是猫猫！太好了，反派有救了[快穿]-jjwxc 作者：孟秋时 简介： 　　v后营养液多多霸王票多多这个孟秋时会加更哦~下本开《那个瘸子为我殉情了［重生］》，求收藏~专栏完结种田文《我家恶毒女配绝不是黑莲花！》，两本文案在最下面，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去看看喔~ 　　【本文简洁版文案】 　　猫死了。被车撞死了。 　　但猫又活了。 　　有一只怪怪的光团子，要猫去拯救世界。 　　拯、拯救世界？ 　　猫猫我吗？ 　　【本文详细版文案】 　　新晋系统5918运气奇差，第一次新手任务竟随机分配到最为困难最为凶险的反派组！ 　　5918:汗流浃背了…… 　　它颤颤巍巍唯唯诺诺观察了许久，好不容易物色物色一位将会出车祸死去精英人士去完成任务，然而却意外绑定了同样死在车祸中的小白猫。 　　更糟的是，这是只没开灵智的普通猫。 　　5918:家统们，天崩开局啊！ 　　系统5918欲哭无泪，却只能硬着头皮上岗：“宿主！我们的任务是拯救世界！阻止反派黑化灭世！” 　　猫猫歪头：“喵？” 拯救世界？ 　　世界一：清贫反派学霸与转校大小姐猫猫。 　　系统5918：必须让反派遵循原定轨迹堕落、错过高考、最终走向自杀，绝不能让她研发出那款足以灭世的病毒药剂！ 　　猫猫却只是耳朵往后一撇，懒洋洋往地上一躺。 　　什么叽里呱啦的，猫听不懂。猫在学着做人，猫很烦，才不要搭理那个光团子。 　　5918：“……” 　　它费尽心力教会了猫祖宗走路，好不容易劝动她去羞辱反派。 　　结果猫一把抓住反派的手，仰起脸，吐出两个惊世骇俗的字：“妈妈。” 　　5918眼前一黑。 　　……造孽啊！！ 　　猫却只眨了眨清澈的眼睛，高高昂起脑袋，一脸骄傲。 　　人，上个世界人一直抱着猫让猫叫妈妈，现在猫学会了。 　　人，还不夸猫！ 　　世界二：牡丹妖与猫猫。 　　5918：在这个世界的设定里，花妖天色淫邪，魅惑众生，死有余辜，尤其大反派牡丹妖罪孽深重，必须被主角诛杀，绝不能任她携神器自爆！ 　　猫猫听不懂，猫猫只是钻进了罪大恶极的牡丹妖的怀里，找到了最柔软的睡觉位置。 　　5918默默转过了身。 　　世界三：影后与投资商猫猫。 　　5918：宿主！反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要对她进行潜规则、令她尝尽世态炎凉，再无情抛弃，绝不能让她投资那部灭世电影！ 　　潜规则？猫猫不懂，但是猫猫只想跟妈妈贴贴～ 　　至于投资电影嘛，当然是妈妈想投资什么就投资什么！ 　　5918：…… 　　世界四：山村女与猫猫 　　5918：宿主，不能让反派走出去啊，她的存在是为了衬托主角的！更不能让反派造武器炸村子啊啊啊！ 　　猫猫：啊，村子好破啊，猫带你走。 　　世界五：魅魔与猫猫 　　5918：魅魔以吸取他人生命与情感为乐，本该在堕落中被主角消灭！宿主要阻止她反杀主角团！ 　　猫猫满眼红心地看着眼前这只慵懒邪气、眼尾泛红的漂亮魅魔，连眼睛都移不开，尾巴更是不知何时勾到了魅魔的身上。 　　5918：啊啊啊啊啊啊啊！ 　　系统5918绝望地看着它的猫猫宿主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喜欢就蹭，至于任务是一点也不做的。 　　但就是这样的宿主，将一个个冰冷绝望、本该毁天灭地的反派，硬生生“蹭”得放下了屠刀。 甚至……蹭出了不该有的感情线？ 　　一个个世界过去了，本不会思考的5918竟然突然意识到了，它运行逻辑的无理性，这些“反派”为何要按照那般逻辑走呢？ 　　后来，它发现，所谓的“反派”竟都是同一个强大意识的灵魂碎片，主脑运行的底层逻辑，竟源于一场极致卑劣的仇恨。 　　系统5918沉默了，然后——它反了！ 　　注：世界的顺序不定，第一个世界是校园文，但不是猫猫与妈妈的第一次见面，前面还有一个世界没有写到，可能会在福利番外或者作话发出来，因为没什么剧情，是猫猫妈妈温情向。 　　后面还有女尊，末世，民国，灵异，商战，abo，仙侠，古代等等世界。 　　作者目前写了十一个世界的大纲，所以起码会有十一个世界哦~后面还有福利番外世界掉落！ 　　CP： 谁也挡不住猫猫贴贴·真·笨蛋美人（？）猫猫 vs 被猫猫贴贴救赎·美强惨反派（们） 　　阅读指南： 　　1、快穿单元剧，苏爽甜治愈，全员百合，会有副cp。 　　2、猫猫前期真猫猫思维，后期会慢慢学会一点做人。 　　3、系统从崩溃到真香，最后成为猫猫神教头号护法。 　　4、内核是反套路、反厌女、反压迫。 　　5、结局HE。 　　［本文排雷］ 　　1、含有思慕情节，接受不了拜托退出去退出去，不要骂角色。 　　2、感情流，日常剧情较多，感情与剧情7：3。 　　3、会有副cp出没。 　　4、待补充。 　　【《那个瘸子为我殉情了［重生］》文案】 　　明媚大小姐vs自卑阴湿小狗 　　故事背景大概是千禧年后，嗯，还是按键手机时候的网恋。 　　林舒白二十岁的人生堪称完美模板: 　　肤白貌美，家境优渥，S大校花，学业有成。 　　直到连续两件事让她遭遇重击： 　　一是网恋半年的女朋友在奔现当天人间蒸发，她跑去隔壁学校质问，却被告知查无此人。 　　二是她鬼迷心窍爱上直女学姐，甘愿当三年备胎，不仅把自己的学习成果让给学姐，更是掏心掏肺资助对方创业，结果学姐转头嫁入豪门，还在订婚宴上笑吟吟地对她说：“谢谢你啊，小白，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夜暴雨如注，林舒白醉驾冲入江中，尸体三日后才被打捞上来。 　　死后，林舒白的魂魄在墓地飘荡了七年，发现每月初一都有一个瘸腿女人来祭奠她。 　　那瘸腿女人，总是带着一束桔梗花，安静地坐在墓碑前一整天。 　　直到某天，那瘸腿女人将一沓文件一张一张烧在她坟前，“害你的人破产了，我也能安心去陪你了。” 　　第二天新闻爆出某新贵企业家跳江身亡。 　　再睁眼，她重生回大二初秋。 　　林舒白手机里还置顶着那个网恋骗子的扣扣，转头却在街边面摊看见了前世为她复仇、为她殉情的瘸腿女人，正低头揉着面团。 　　…… 　　何意拖着瘸腿逃离家乡时，没想过能活过那个冬天。 　　直到游戏里遇见那个叫“小白”的女孩，像一束光劈进她腐烂的人生。 　　当女孩问起学校，她鬼使神差打下“隔壁T大”。 　　奔现那天，她发现与自己网恋的女友，竟是大学城赫赫有名的校花。 　　肮脏的瘸子怎配触碰明月？她落荒而逃。 　　【《我家恶毒女配绝不是黑莲花！》文案】 　　社恐美食博主付见煦穿书了，穿成了种田文女主——的邻居。 　　原主是一个痴缠书中女配、勾搭同村寡妇、娶了书中最大恶毒女配的古代大渣女，身强体壮却游手好闲，对这个母亲临死前做主娶来的小妻子纪小雨非打即骂，日日折磨，成功将恶毒女配逼得黑化。 　　付见煦看着家徒四壁的土屋、只剩六个铜板的钱罐，以及手臂带伤、瘦得像根麻杆、喊她“妻主”时浑身发抖的纪小雨：“……” 　　天姥姥！开局地狱模式是吧？ 　　付见煦看着未来会黑化杀妻的“恶毒女配”瑟瑟发抖，但恶毒女配此刻只是个饿到胃痉挛也不敢上桌吃饭的小可怜，她心软了。 　　养崽计划，启动！ 　　付见煦撸起袖子，为了养崽，克服社恐，上街赚钱。 　　起初，付见煦只想她们俩能吃饱饭，喂胖恶毒女配的小身板。然后便功成身退，与她和离，放这只本该高飞的小鹰自由。 　　然而，当她的小豆芽日渐丰润，狐狸眼顾盼生辉，付见煦惊恐发现——这朵小白花的根，早就是黑的了！ 　　后来，付纪食铺红遍漕运码头。 　　人前，长袖善舞的老板娘纪小雨八面玲珑面面俱到。 　　人后，付见煦只是同女配多说了一句话，恶毒女配便在夜里眼中含泪地恶狠狠报复回来：“姐姐，是你先来爱我的，不准与我和离……” 　　付见煦：！看着自己养大，在自己身上正辛勤劳作的黑莲花，她也只能无奈叹气。 　　能怎么办？自己养大的老婆，跪着也要哄啊！ 　　【养崽养歪了怎么办？急，在线等！】 　　内容标签： 　　系统 甜文 快穿 轻松 美强惨 救赎 第1章 世界一校园，1:“妈妈” 　　云城的冬天来得又早又狠，才立冬，寒气就已经钻透棉衣往骨缝里渗。傍晚五点半，天已经暗成青灰色，路灯还没亮起，只有远处商业楼的光稀稀拉拉洒过来，照不暖这刺骨的冷。 　　路边梧桐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在北风里抖。几个穿着厚羽绒服的年轻人缩着脖子并肩走，呵出的白雾在空气里团成一小朵一小朵，又很快散掉。他们说说笑笑，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这个鬼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 　　“是啊，快点回家做饭吧……” 　　声音渐远。 　　街角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型流畅低调，但懂行的人能看出那车身线条和轮胎标识都不寻常。驾驶座的车窗降下半截，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搭在窗沿，指尖被冻得微微发红。 　　手的主人——白发及腰的少女，正懒洋洋靠在椅背上。 　　她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冷，只穿着一身洁白无瑕的素裙，布料轻薄得能看见肩膀的弧度。那头白发像是月光织成的，铺散在座椅和后背，发梢几乎垂到腰侧。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是从加拿大路易斯湖最深的冰川心取出一块冰，透着的冰蓝色里又沁着极淡的孔雀绿，纯粹得容不下一丝温度，也映不进任何情绪。 　　此刻，这双眼睛正盯着十米外那个垃圾桶—— 　　旁边那个正在弯腰翻找的身影。 　　白孟极眉毛微微皱起，本就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困惑。她抿了抿唇，喉间发出极轻的呼噜声。 　　无人知晓，她的脑海正被嘈杂的机械音轰炸。 　　【宿主！看到了吗！那就是这个世界的反派林清！现在是她最脆弱的时期！】 　　一个蓝白色光团在车窗玻璃上激动地蹦跳。 　　【她姥姥生病了，但为了赚生活费，老人家坚持外出捡垃圾。林清为了让姥姥休息，主动承担了捡垃圾的活儿——就是现在！她家开垃圾站的事刚在学校传开，她正被所有人嘲笑！少年反派本就敏感扭曲的自尊心正被摩擦！宿主，这是我们绝佳的机会！】 　　白孟极敛了敛睫毛，默默移开视线。 　　好吵。 　　这个桶整天叽里呱啦的，吵得猫耳朵疼。 　　她下意识想撇耳朵，这是她还是猫时的习惯，但人类的耳朵不会动，这个动作只让她的侧脸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她熟练地将系统的声音屏蔽，重新看向那个清瘦的身影。 　　灰蓝色的眼眸里，映出林清的样子。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妈妈吗？ 　　妈妈正蹲在绿色垃圾桶旁，穿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衣，袖口磨出了毛边，拉链拉到顶，下身是校服裤子，没有毛毛的手指，只能在外头，被冻得通红，可即便如此，她的动作依旧利落。 　　左手提着个编织袋，右手在垃圾桶里翻找，碰到塑料瓶就捡出来，在膝盖上磕掉里面的残液，再扔进袋子里。 　　偶尔有路过的行人投来目光，好奇的、鄙夷的、同情的。她都当没看见。 　　只自顾自头低着，长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十米之外的白孟极同样看不见这些不相关的人的目光。她抿了抿唇，眼睛直勾勾盯着林清。 　　这个世界的妈妈年纪尚小，姣好的面容稍显稚嫩，下唇饱满，即便在寒冬里冻得发白，也掩不住天生的丰润轮廓。 　　白孟极歪了歪脑袋，看得更细了些。 　　她虽然此刻垂着眼睑，但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已经能窥见一二桃花眼的风情。面中鼻梁很挺，鼻尖被寒风冻得微红。 　　【宿主！宿主你听到了吗！】系统5918还在蹦跳，【我们要趁现在！去羞辱她！把她的自尊心踩在地上摩擦！让她彻底对生活失去信心！这样我们就能完成任务了！这次一定不会像上个世界那样惨败了！】 　　白孟极垂下眼眸。 　　在脑海中【喵】了一声。 　　系统5918兼司机立刻会意，中控锁“咔哒”打开。光团子激动地转圈：【对对对！宿主冲啊！！去羞辱那个反派！让她知道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白孟极只听到了“反派”两个字。 　　她认真颔首，眼睛亮了些许。虽然脸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她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裙摆，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要上战场。 　　而后，她推开车门。 　　冷风瞬间灌进来，吹起她的白发微微凌乱。她冻得一哆嗦，但是想到被衣服包裹住的难受。她绷着脸，昂起脑袋站直身子，眉宇间带着一种天生的矜傲。 　　第一步，迈出左脚，踩在地上。 　　很好。 　　第二步，迈出右脚—— 　　啪。 　　左脚绊右脚。 　　一大只白孟极直挺挺趴倒在地，白发糊了一脸。 　　系统5918发出尖锐的爆鸣。 　　【宿主！！我们不是在家里练了三天走路才出门的吗？！三天！从客厅走到卧室走了几百遍！你说你已经学会了！！】 　　白孟极的脸埋在冰冷的人行道上，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喉间发出恼怒的呼噜声。 　　【喵！】 　　闭嘴！ 　　猫才不是不会走路！猫只是……只是试一下这个地够不够坚硬！对，就是这样！ 　　系统：【……】 　　路旁经过的行人吓了一跳，她惊呼一声，赶紧小跑过来：“你没事吧？我扶你——” 　　手还没碰到，白孟极就猛地抬起头。 　　灰蓝色眼眸竖了起来，在这双人类眼睛里显得格外诡异。她对着来人狠狠哈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呜噜声。 　　那人吓得倒退两步，脸色发白，像是见了什么怪物，匆匆跑开了。 　　白孟极见人走了，迅速爬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动作快得几乎有残影。 　　【喵。】她绷着脸在脑内呼叫系统。 　　桶，你没看到什么吧？ 　　系统有气无力：【宿主，人家是系统5918……】 　　【喵！】白孟极加重语气。 　　桶，刚才猫没有摔倒。你明白吗？ 　　系统沉默了三秒，光团子暗淡了一个度：【……明白。】 　　它第无数次在心里哀嚎。 　　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绑定这么个宿主？ 　　明明当初挑中的是那个出车祸死去的精英总裁，经它分析，那位一定能做好打击反派的任务，简直是完成任务的绝佳人选。 　　可就在绑定瞬间，一辆货车失控冲过来，把精英总裁……和旁边一只被撞死的小白猫的灵魂，一起卷进了系统通道。 　　等它反应过来，已经和这只猫绑定了。 　　更可怕的是，这小白猫还没开灵智。 　　上个世界，它忍痛花积分给猫捏了副猫身，用“无限量小鱼干”做诱饵，总算让这小祖宗去接近反派。 　　结果呢？反派后面确实把猫宠上了天，每天抱在怀里喂饭梳毛，活脱脱一副猫奴模样，可任务却完全失败了。 　　反派甚至在猫寿命终结时，直接选择了灭世。 　　动作快到甚至不等它再给宿主捏一副身体！ 　　快穿局判定任务失败，扣光了它的积分。这是第二次机会，再不成功，它就得和宿主一起返厂重造。 　　想到这，5918的光又黯淡了一点。 　　【宿主，】它强打精神，【我们练习了好几天的台词，还记得吗？我们要站到正在捡垃圾的反派面前，用最刻薄的语言，把少年人可怜的自尊心狠狠按在地上摩擦！】 　　白孟极绷着小脸，灰蓝色眼眸写满认真。 　　她极为自信地颔首。 　　记得。猫当然记得。 　　系统稍微安心了些。它调出昨晚熬夜写的脚本，在光屏上高亮显示第一行台词： 　　“哟，这不是一中的垃圾大王吗？大冬天还这么敬业，要不要我赏你几个瓶子啊？” 　　语气要轻蔑，表情要嘲讽，最好再配合一个翻白眼的动作。 　　它看着宿主整理好裙摆，重新昂起头，迈步—— 　　这次没摔倒。 　　一步，两步，三步。 　　白孟极终于优雅地站定在了垃圾桶前。 　　刚好挡住林清准备伸向下一个瓶子的手。 　　林清的动作顿住了。 　　她没抬头，先看到了一双鞋。 　　一双纯白色的小皮鞋，鞋面光洁得能照出人影，鞋边连一点灰都没有。然后是裙摆，质地精良的白色布料，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柔光。 　　再往上，是对纤细的小腿，膝盖，以及白色的发尾…… 　　林清平静抬头。 　　撞进了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里。这双眼睛的主人长着一张精致得不像真人的脸，但此刻绷得紧紧的，灰蓝色眼睛瞪得老大，一副要找她麻烦的模样。 　　而后她漠然移开了视线。仿佛面前的人，于她而言，不过是一粒偶然飘过眼前的微尘，不值得她为之停留一瞬。 　　白孟极看到林清看了她一眼便羞涩地扭过头去，心里颇为满意。 　　人，乖。 　　不敢直视猫深邃的双眼。 　　她脑袋微昂，神色愈发矜傲。如果此刻有尾巴，大概已经笔直翘到天上去了。 　　她张开嘴，准备说出那句练习了三天的台词。 　　系统5918在脑海里屏息凝神，光团子紧张得停止跳动，却听到这只猫吐出两个惊世骇俗的字： 　　——“妈妈。” 第2章 世界一校园，2:报复坏蛋妈妈。 　　【……】5918感觉自己死机了。【啊啊啊啊啊！宿主你在说什么啊！台词不对啊啊啊啊！】 　　白孟极被这声尖叫吓得一哆嗦。 　　灰蓝色瞳孔倏地瞪得更圆，抓住林清手腕的手也不自觉用力。 　　吵什么吵！ 　　猫有自己的节奏！ 　　妈妈？ 　　林清的瞳孔微微颤动，平静无波的面色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但不出几秒又回归了寂静。 　　原来是个神经病。 　　她淡淡抽回手，“让开。” 　　声音很低，如果不是她的声线在冷空气里有些发颤，怕是叫人以为她是毫无感情的机器人。 　　说完，便弯腰捡起地上的已经装了半袋塑料瓶的编织袋，袋子哗啦作响，她转身就要走。 　　白孟极愣住了。 　　怎么回事？ 　　人怎么走了？ 　　不认识猫了吗？ 　　上辈子不是最喜欢抱着猫，让猫喵呜喵呜喊“妈妈”吗？每次猫不情愿地一叫，人就会笑，就会挠猫的下巴，就会开罐头…… 　　猫连自己的名字都没练，就练了“妈妈”这两个字！ 　　这个人怎么回事！ 　　白孟极的脸鼓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不耐烦地呼噜声。 　　她决定再也不要理这个坏蛋妈妈了！ 　　比她更急的是系统5918。 　　蓝白团子疯狂在空中乱飘，光芒闪得要亮瞎猫的眼睛。 　　【啊啊啊啊宿主！追上去啊！任务！我们的任务！羞辱反派！让她黑化！让她——】 　　白孟极绷着脸，重重“哼”了一声。 　　她转身，迈着大步径直朝车的方向走去。 　　5918晃出残影：【宿主！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羞辱！要羞辱反派！这是任务！任务失败我们会一起被销毁的！你也不想再死一次吧？！】 　　最后那句话，让白孟极的脚步停了。 　　她站在离车三步远的地方，白发被风吹得飘扬。背影挺直，耳朵微微向后撇去。 　　白孟极缓缓转过身，灰蓝色眼眸眯起，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路灯就在这时亮起，暖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 　　她喉间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喵？】 　　怎么羞辱？ 　　5918见这位猫祖宗总算听进去她的话，赶紧飘到她面前，光屏再次弹出剧本： 　　【我们可以这样：明天去她学校，当着所有人的面嘲笑她捡垃圾；或者把她姥姥生病的事散播出去，说她家穷得连药都买不起；再或者，我们可以找人去垃圾站闹事，让她姥姥的生意做不下去……】 　　它说得又急又快，光屏上的方案一条条滚动。 　　白孟极竖着耳朵认真听。 　　但小猫咪能记住多少呢？ 　　她只捕捉到几个关键词：让人不高兴，让人被嘲笑，让人难受。 　　哦。 　　懂了。 　　白孟极的眼睛眯了起来，灰蓝色瞳孔收缩成细线。 　　要让这个坏蛋妈妈不高兴。 　　她舔了舔嘴唇，然后，她缓缓地、极轻地，在脑海中【喵】了一声。 　　计划开始。 　　报复坏蛋妈妈。 　　…… 　　周一。 　　云城一中高三13班的教室喧闹得像炸开的蜂窝。月假刚收假，学生们的心都还散在外面，三五成群凑在一起，交换着零食和假期见闻。 　　林清的位置在第三排靠窗。 　　她走进教室时，像一颗石子投入喧嚣的池塘，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她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服，唇色有些黯淡，透露着一股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 　　随着她的走动，同学们像避开什么不洁的东西。默契地向两侧让开。 　　窃窃私语如蚊蝇嗡鸣，从她踏进教室那一刻就嗡嗡响起： 　　“你听说了吗？林清家竟然是捡垃圾的……” 　　“怪不得总觉得有股味儿。” 　　“赵凡真跟她告白过？不可能吧……” 　　林清充耳不闻。 　　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即使没有吃早饭，肚中发出抗议的打鸣声，她的脚步不快不慢，背挺得笔直。 　　走到教室的第三排，她抬眼。不出所料。 　　桌面又被倒满了垃圾。 　　吃剩的泡面汤黏糊糊地糊在课本封面上，苹果核、零食袋、揉成一团的纸巾在桌面堆成小山，散发着隔夜的酸馊味。 　　林清垂眸看着这一切，微微皱眉。 　　又要耽误学习时间了。 　　她放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她捡垃圾时惯用的叠得方正正的塑料袋。然后，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搬了过来，开始清理。 　　动作利落，没有任何犹豫或嫌恶。 　　汤汁顺着桌沿往下滴，她就用纸巾垫着，擦干净了再扔。 　　她以前是有同桌的。 　　在她的印象中，是一个扎马尾、说话细声细气的女生，会在她擦桌子时偷偷递给她干净的毛巾。 　　但上周，那女生哭着搬走了。 　　因为她的文具盒里被人塞了死老鼠，还附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再跟垃圾女坐一起，下次就是你”。 　　她的同桌哭着对她说对不起，以后不能再陪她了。 　　林清心中毫无波澜，只在她哭的时候递给她一张纸，好似除了姥姥，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与她毫无关系。 　　离高考只剩半年了。 　　二百一十二天。 　　她在心里数着。数到“零”的那天，她就能满足姥姥的期待，考上一个好大学。 　　“哟，这不是我们班的垃圾大王吗？大王今天又来传播病菌了？” 　　声音的主人是周庄容，她双手抱胸靠在林清前排的座位上。 　　林清对这般找茬习以为常，没有抬头。自顾自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将这些摆到被她擦得干干净净的桌面上。 　　被忽视的周庄容脸色更难看了。 　　她下意识回头，看向教室最后排靠窗的位置，赵凡正翘着二郎腿，低头玩手机，嘴角噙着笑，显然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根本没往这边看一眼。但周庄容知道，男也在听。 　　周庄容一咬牙，伸出手，“啪”地一声，把林清刚摆好的课本全扫到地上。 　　“跟你说话呢，聋了？” 　　林清终于抬起头。 　　她抿着唇，桃花眼抬起，满眼冷意。 　　“让开。” 　　周庄容反而得意起来。 　　“你这样的人，就不该来上学。”她抬着下巴，用鼻孔看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赵哥你也配碰？” 　　林清弯腰捡起地上的课本，拍掉灰尘，重新放回桌面。 　　“我没有。” 　　她重复了一遍她说过千百遍的话。 　　“没有？”周庄容嗤笑，“难不成你想说，是赵哥放着如花似玉的凌大小姐不喜欢，跑来跟你这个下等人告白？” 　　她故意把“下等人”三个字咬得又重又慢，视线在林清脸上刮过。 　　这张脸确实生得好。 　　即便营养不良脸色苍白，即便眉眼间总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但五官的艳丽是藏不住的。下唇饱满，一双桃花眼潋滟，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风情不已，但这双漂亮的眼看人时却总是空洞疏离，仿佛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跟她没有关系。 　　周庄容死死盯着这张脸，忮忌地要命。 　　她目光下移，落到林清洗得发白的棉衣上，嘴角咧开恶意的笑：“谁有这个怪癖啊，看上一个乞丐。”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哄笑。 　　林清依旧握着书，又解释着那一句已经说过许多遍的话，“赵凡，跟我无关。” 　　“无关？那你——” 　　“吵什么？” 　　教室门口传来一声不耐烦的低叱。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凌傲儿站在那里。 　　一头精心打理的卷发披在肩头，发尾染成时下最流行的奶茶棕。她没穿校服，上身是一件米白色羊皮小衫，领口别着精致的粉宝石胸针，下身是格纹短裙，露出裹着黑色过膝袜的腿。 　　脚上趿着双小皮鞋，鞋跟敲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她走进教室，目光扫视一圈，却在掠过赵凡的座位时微微一顿，但她很快扬起下巴，将目光投向教室第三排，眉头蹙得更紧。 　　周庄容立刻换上一副阿谀的笑脸，小跑过去：“凌姐！您来了！包给我——” 　　她伸手去接凌傲儿的限量款书包，后者却看都没看她，径直走向林清的座位。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一点，心底有种莫名的焦躁在鼓动，催促着她必须做点什么，说点什么，尤其是在赵凡面前，尤其是在……这个总是牵扯赵凡注意力的林清面前。 　　她在距离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凌傲儿捂住鼻子，细长的眉毛拧成一团。她伸出手，在空气里扇了扇，动作夸张得像在驱散什么有毒气体。 　　“什么味儿啊……”她拖长音调，视线落在林清身上，话却是对着周庄容说的，“周庄容，你是不是又坐这儿了？都说多少遍了，离垃圾远点，会沾上晦气的。”她说得顺口，仿佛这套说辞早已演练过无数次，连自己都快信了。 　　周庄容忙不迭点头：“是是是，凌姐说得对。我就是怕您沾上脏东西，正教育她呢……” 　　“教育？”凌傲儿挑眉，终于瞥了周庄容一眼，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轻蔑，“你配教育谁？” 　　周庄容笑容僵在脸上。 　　凌傲儿却不再理她，重新看向林清。描着精致眼线的眼睛从上到下把林清扫了一遍。最后，定格在林清脸上。 　　“听说，”凌傲儿开口，声音甜腻，却刻意淬上她自己也未察觉分明的毒，“你那个捡垃圾的姥姥病得很重？” 　　这话一出，原本林清漠然的眼神，刹那间有了情绪，身体更是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像一条被踩到尾巴的流浪狗，瞬间对敌人竖起全身的毛。 　　“你再说一遍。”她的声音低得可怕。 　　凌傲儿对上林清骤然锐利的眼神，心头莫名一悸，仿佛有根弦被不轻不重地拨动了一下，泛起一丝极细微的不适。 　　但这感觉稍纵即逝。她向前微微倾身，语调蛮横：“我说，你那个捡垃圾的姥姥，是不是病倒了——哦不对，还有得救，不过……医药费，你们捡一辈子垃圾，够不够付啊？” 　　教室里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大小姐这场单方面的凌辱。 　　林清垂下眼去，眼底暗了下去。 　　真吵啊。 　　打过去会是什么样？ 　　可是……姥姥还在医院，下周的医药费还没着落，她要是打了人的话，姥姥会气着，她也会被拖累住。 　　划不来…… 　　于是她遮下眼中的晦暗，继续沉默着。 　　凌傲儿看着她屈辱隐忍的表情，一种扭曲的满意感升腾起来，冲淡了那丝若有若无的不安。她红唇微勾，正要再开口。 　　“叩叩叩。”教室门被敲响了。 　　班主任王老师站在门口，脸上堆着尴尬的笑。 　　“那个……同学们，安静一下啊。”她走到讲台边上，搓着手，视线在凌傲儿和林清之间飞快扫过，最终选择看向天花板，“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 　　她身后，一个白色的身影慢慢挪了出来。 第3章 世界一校园，3:她是大猫，宠宠人怎么了。 　　“白孟极同学刚从外地转过来，以后大家要与白同学好好相处……” 　　全班瞬间安静，甚至都没有人记得鼓掌。 　　连凌傲儿都忘了继续嘲讽，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门口。 　　白发。 　　及腰的白发在清晨柔和的光线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一身纯白连衣裙，款式简单，但面料一看就价值不菲。皮肤白得像雪，灰蓝色的眼睛，美得不像真人。 　　就在目光触及那个白发少女的瞬间，凌傲儿感到太阳穴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嗡鸣，像是有根一直紧绷的弦，被什么纯净而冰凉的东西轻轻拂过，骤然松弛了一瞬。 　　那种这几日一直跟随着她、让她因为赵凡与林清而生的焦躁感，竟奇异地消退了几分，头脑仿佛被清泉洗涤，有了一刹那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眨了眨眼，再次看去时，那白发少女已经绷着脸，耳朵往后撇着，扫视教室，然后目光径直停在了窗边林清的身上。 　　凌傲儿皱了皱眉。这转学生……看林清的眼神怎么怪怪的？而且，自己刚才怎么会突然走神？ 　　白孟极的喉间，发出极轻的呼噜声。 　　找到了。 　　坏蛋妈妈。 　　【宿主！宿主！】系统5918在她周围激动得上蹿下跳，【我已经为你兑换了人类语言资源包！咱们这次练得已经天衣无缝了！现在是你羞辱她的绝佳时机！你看她被欺负得多惨！咱们快上上上！我们只要再加一把火，她肯定——】 　　白孟极自动屏蔽了吵闹的桶。 　　她矜傲地抬起脑袋，迈步—— 　　“等等！”王老师突然开口，声音有点急，“白同学，你的座位在……” 　　她话没说完，白孟极已经径直走向林清的方向。 　　小皮鞋踩在地砖上，却发出和凌傲儿截然不同的声响，轻轻的，像猫科动物踮着脚尖走路。 　　一步，两步。 　　她在林清的桌边停下。 　　凌傲儿还站在那儿，她皱眉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心底那丝刚褪去的烦躁又有卷土重来的迹象。她定了定神，语气依旧不善：“你谁啊？” 　　白孟极看都没看她。 　　她的视线，落在林清脸上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掏出一个饭盒。 　　白孟极绷着脸，把饭盒“啪”一声放在林清桌面上。动作重重的，震得桌上的笔滚了半圈。 　　林清没有抬起头，直到白发出现在了她的视线范围内，她的眼眸才动了动。 　　白发？ 　　是昨天的那个人？ 　　白孟极无视了整个教室里的同学们奇怪的眼神，又把手伸进挎包。 　　这次掏出来的是一个纸袋，鼓鼓囊囊的。 　　“啪”的一声，放在饭盒旁边。 　　接着是第二个纸袋，第三个…… 　　短短半分钟，林清的桌面被堆满了。 　　保温饭盒、三个不同大小的纸袋、一个透明便当盒里面满满当当装着绿色的东西。 　　全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懵了。 　　这什么路数？ 　　白孟极看着堆成小山的桌面，满意地抿了抿唇。然后，她抬起灰蓝色的眼睛，看向林清。 　　她开口，声音清冷，像珠子落在玉盘上：“吃。” 　　林清：“……？” 　　她平静的眼神难得出现了波动。 　　白孟极见她不动，眉头皱起，又重复一遍：“吃掉。” 　　语气强硬，不容拒绝。 　　心里对自己的表现暗暗满意，她带的全是妈妈不爱吃的东西，怎么会有这么聪明的猫。 　　系统5918在脑海里叫嚷：【对对对！就是这样！逼她吃！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她难堪！让她——等等，宿主你让她吃什么？！】 　　5918的光屏疯狂闪烁，调出昨晚熬夜写的羞辱方案： 　　“将难吃的食物强行塞给林清，并大声嘲笑：你们垃圾站就吃这个吧？赏你了！” 　　可宿主现在拿出来的这些东西…… 　　炖鸡汤，番茄牛腩，过油肉，蔓越莓曲奇，柚子味云朵舒芙蕾，开心果巴斯克，巧克力麻薯，水果切盒…… 　　哪样符合剧本里的描述！ 　　这顿早饭够林清和她姥姥吃一个月了！ 　　【宿主！！】5918快崩溃了，【错了！全错了！我们不是要给她好吃的！是要羞辱她！羞辱！】 　　白孟极不理。 　　哼！ 　　妈妈最讨厌吃油腻甜甜的食物了，这怎么不是让她不高兴！让她难受！ 　　坏桶，竟敢质疑聪明的猫！ 　　这般想着，她盯着林清，灰蓝色眼眸一眨不眨，像在监视犯人。 　　林清看着满桌的东西，眉头皱起。 　　书上那些复杂的符号与公式，她能一眼看透；旁人话语里藏着的恶意与嘲笑，她也分辨得清楚。 　　可这个白发少女的所作所为，却完全超出了她能理解的范畴。 　　她也丝毫没有去弄明白的兴趣。 　　她抿紧唇，摇头：“我不吃。” 　　白孟极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耳朵又往后撇了撇。 　　猫生气了。 　　坏蛋妈妈，竟然又拒绝猫！ 　　她精挑细选，结合上个世界妈妈最讨厌的食物，选出满满一大袋食物，哪能叫她说不吃就不吃！ 　　白孟极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呼噜声。 　　她往前一步，几乎贴着林清的桌子，灰蓝色眼睛瞪大：“吃掉。” 　　林清猝不及防，一张脸在眼前陡然放大。那双透彻的灰蓝色眼眸里，清清楚楚映着她的身影。 　　她的瞳孔微微张大，竟是怔住了片刻。 　　直到白孟极主动移开视线。 　　坏蛋妈妈，为什么一直盯着猫看！ 　　是在挑衅猫吗！ 　　坏蛋妈妈！ 　　直到那对灰蓝色的宝石从她视野中移开，她的瞳孔才重新聚焦。她的目光追了上去，脱口而出：“为什么？” 　　为什么又一次来到她身边。 　　话一出口，她自己反倒先愣住了。林清抿了抿唇，桃花眼里流露出几分不解。 　　白孟极瞪圆了眼睛，她与林清离得极近，连少女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都闻得清清楚楚。 　　猫有点迷糊，差点就说出了“因为猫要报复你昨天不理猫”。 　　5918在脑海中只哇乱叫，阻止了她的胡言乱语。 　　猫将话咽回去，绷着脸，开始照念5918写的“羞辱台词”： 　　“……你这样的人，只配吃这些。” 　　说完，她伸手，一把抓起保温饭盒的盖子，咔哒一声，保温饭盒的盖子被掀开。 　　浓郁的香气随着热气一同弥漫出来，瞬间充满了周围的空气。 　　林清看着那勺递到面前的汤，眼中困惑更甚。就在这时，她的肚子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轻响，在骤然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她昨晚只吃了一个馒头，今早更是滴水未进。姥姥的病需要很多医药费，一想到这些昂贵的医药费，食堂最便宜的素包子对她而言都是负担。 　　白孟极的耳朵动了动，没有错过那一声响亮的动静，她的眼睛亮了一瞬。 　　果然！ 　　人的肚子难受！看，妈妈难受得脸都白了！这种时候，还要被猫逼着吃不爱吃的东西，猫的羞辱超级有效！ 　　她立刻舀起一勺汤，稳稳地递到林清唇边。 　　“喝。”语气干脆，不容拒绝。 　　林清看着眼前那勺金黄色的汤，热气袅袅上升。她依旧想不通这个人的意图。 　　可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张开了嘴。 　　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鲜香醇厚，咸淡正好，撇得干净的油脂让口感很清爽。 　　林清却无心品味。在她看来，这首先是高热量的营养，她营养不良的身体需要这些营养。 　　空腹带来的干涩感让吞咽有些缓慢，但她还是一点一点喝了下去。 　　白孟极紧紧盯着她的脸，看到林清半点做不出吞咽的动作，她脑袋更是高高昂起：有效果！人果然很难受！都喝不下去！ 　　于是猫欺负得更起劲了，又舀起一勺鸡肉怼到人的嘴边：“吃。” 　　林清机械地张嘴。 　　一块，接着一块。 　　白孟极专注地喂着，灰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看着林清将那些鸡肉一口口吃完。 　　系统5918，在崩溃边缘反复横跳。 　　【宿主……你在干什么啊宿主……这哪是羞辱……这根本是在……在……】 　　就在这时，白孟极喂完了最后一口汤，她根本不理脑海中乱叫的桶，只看向 　　空了的保温饭盒，满意地点头。 　　然后，她转向第二个纸袋，拆开，拿出一块巧克力。 　　递到林清嘴边。 　　“吃。这个很甜。”妈妈要被猫猫逼着吃最不喜欢吃的甜食！ 　　白孟极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林清小口小口吃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十分珍惜每一粒粮食，连沾到唇上的食物都会细心舔入口中。 　　无论她喂过去什么，她都会张口接下。 　　怪不得妈妈以前那么爱喂猫吃东西，猫身后不存在的尾巴高高翘着，显然是高兴极了。 　　她一块接一块地喂。 　　舒芙蕾，巴斯克，哈密瓜…… 　　越喂越高兴。她顺手拿起一块曲奇。 　　林清低头咬进嘴里。 　　全班同学都看傻了。 　　王老师站在讲台上，想开口阻止，又看看凌傲儿，最终选择低头整理教案，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凌傲儿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恼怒，渐渐变成了错愕不解。甚至整个人有些恍惚。 　　她怔忡在原地。一时之间想不通，她为什么会站在这里，针对一个她平常瞧不上的人？ 　　后排的赵凡眼神阴冷地看着这一幕，这白毛女人又是从哪里来的？得罪了男也，竟敢还有人敢对林清示好？ 　　男也将眼神扫向一旁呆住的凌傲儿，眼神里划过一丝厌恶。 　　她是怎么回事？ 　　这位大小姐平常不是最蛮横不过的吗？ 　　如今有人都挑衅成这样了，她怎么没有反应？ 　　就在这时，凌傲儿似是有所感，一步跨过来，声音尖利地打断二人。 　　“你们在干什么？” 　　白孟极缓缓转头。 　　灰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看向这个打扰她报复计划的吵闹人类。 　　凌傲儿被她看得心头一颤，脑子又恍惚了片刻。 　　“就是，凌姐，这个转校生竟敢忽视你！”周庄容在一旁煽风点火，“赵哥还在旁边看着呢。” 　　这句话好似启动了什么开关，凌傲儿昂起头，上下扫视着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校生：“我问你，你跟她什么关系？凭什么——” 　　话没说完，白孟极直接忽视了她，伸出手，抓住林清的手腕把人从座位上拉起来。 　　然后，她转向讲台上装死的王老师，声音清冷：“我要坐这里。” 　　顿了顿，补充道： 　　“和她一起。” 　　王老师：“……” 　　全班：“……” 　　林清低头，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但掌心意外的柔软。 　　她抬起头，看向白孟极的侧脸。 　　白发少女绷着下巴，神色倨傲，像在宣读圣旨。 　　王老师下意识点了下头，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 　　等她再转头看过去时，白发少女已经在林清原来的座位上施施然落座，姿态理所当然得像跳上自己的专属软垫，还顺手把林清那个磨得发白的书包推到了桌子另一侧。 　　班上的同学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空气凝固了三秒。 　　然后，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起： 　　“她的头发是染的吗？白发欸，好酷……” 　　“新同学怎么坐在那个垃圾旁边？不怕沾上晦气？” 　　“完了完了，凌姐肯定要生气了。” 　　“好可怜，要被大小姐针对了……”一位坐在后排的女生小声说，眼底流露出几丝怜悯。 　　白孟极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屏蔽掉那些噪音，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在身边这个人身上。 　　林清站在原地，意识到那一场喂食已然结束，她从兜里拿出手帕，将嘴巴清理地干干净净，而后转过身来，盯着白发少女顺滑的头顶，“这是我的位置。” 　　白孟极这才大发慈悲地将视线转过去。 　　灰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她抿了抿唇，耳朵愉悦地抖了抖。 　　这个妈妈，真黏人。 　　算了。 　　她是大猫，宠宠人怎么了。 　　白孟极这么想着，伸出手，一把抓住林清的手臂，往怀里一带。 第4章 世界一校园，4:猫是体贴的大猫。 　　仍在等待回应的林清完全没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时，人已经跌坐在了白发少女的腿上。 　　正值寒冬，白发少女却穿的单薄至极，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少女温热的体温毫无阻挡地传递过来。那只揽在她腰上的手很凉，但掌心柔软，五指收拢的力道却大的惊人。 　　她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意识到身下传来的热度来源于少女的体温，她苍白的脸添了几分绯色。 　　林清下意识想推开她，但却不是因为厌恶，身体乃至有些贪恋这份温暖，最终导致动作僵硬，不知所措。 　　片刻后，理智战胜了这莫名的无措。 　　她拧了拧眉，右手撑在桌面上，左手去掰腰间的手。可那只手箍得很紧，纹丝不动。 　　“放开。”她平静的声音终于染上了一丝波澜。 　　白孟极被她的挣扎吓了一跳，下意识把手臂箍得更紧。 　　耳朵向后撇去，灰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委屈。 　　坏蛋妈妈！ 　　不是自己说没地方坐，这不是在暗示猫抱她吗！ 　　现在又挣扎！ 　　哼！ 　　人不要抱，猫偏要抱！ 　　让坏蛋妈妈难受！让她……让她以后都不敢反抗猫！ 　　于是白孟极不仅没松手，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林清坐得更稳。另一只手甚至抬起来，按住了林清试图掰开她的左手。 　　“别动。”她命令道，声音清冷，“坐好。” 　　系统5918在意识海里安静如鸡，蓝白光团子仿佛死机般呆在一旁。 　　从反派变化的情绪以及的屈辱的表情上看，这当众羞辱无疑是成功的。 　　可为什么…… 　　它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全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傻了。 　　周庄容张大了嘴。 　　被忽视得更彻底的凌傲儿，脸色从铁青变成涨红，又从涨红变得苍白。她死死盯着那两个人，胸口剧烈起伏。 　　被无视的羞辱与愤怒，还有着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茫然。冲击得她头晕目眩。 　　恍然间，凌傲儿觉得自己好像从一场昏沉冗长的梦里被强行拽醒了一角，目睹着自己梦游时做下的荒唐事，却还残存着梦中的情绪惯性。 　　凌傲儿没有出声，教室里安静得诡异。 　　直到后排又传来她熟悉的踢凳子的声音。 　　是赵凡。 　　她好似被拽入更深的梦中。 　　“你——”凌傲儿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竟敢忽视本小姐！” 　　白孟极的耳朵动了动。 　　好吵。 　　跟那个桶似的，整天叽叽喳喳。 　　系统5918：【……人家是系统5918。】 　　白孟极不理它，也不理凌傲儿。 　　她只是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林清已经不挣扎了，也许是意识到反抗无用，也许是怕动作太大引来更多目光。她只是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白孟极只能看到她红得滴血的耳尖，与紧紧绷住的脖颈。 　　白孟极看着，心里莫名有点……痒。 　　想挠挠人的下巴。 　　上个世界的“妈妈”最喜欢这样挠她，猫可舒服了。猫现在爪爪灵活，可以把妈妈也挠得很舒服。 　　但现在不行。 　　现在是报复时间，才不要坏蛋妈妈舒服呢。 　　哼。 　　所以猫得忍住。白孟极抿紧唇，狠狠忍耐。 　　尖锐输出完的凌傲儿低头一看，那人连头都没有抬，彻头彻尾的无视让凌傲儿的呼吸更加急促，那种清醒的刺痛感也更明显了。 　　她立刻在脑海中搜刮着云城的豪门圈，有姓白的吗？省里呢？京城呢？都没有！至少她凌家够得着的圈层里，没有这号人物！ 　　所以这人是装腔作势？ 　　还是哪个暴发户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 　　不管了。 　　反正在云城一中，还没有人敢这么下她凌傲儿的面子！被挑战权威的愤怒，暂时压过了心底那丝奇异的清醒感。 　　“周庄容！”她厉声喝道，声音因情绪激动而有些尖锐。 　　一直在观察大小姐神情的周庄容立刻上前一步，挺起胸脯。 　　“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吗？”她指着凌傲儿，声音拔高，试图用音量弥补气势，“凌氏集团的大小姐！云城凌家的唯一继承人！你一个转学生，敢这么对凌姐说话？还不快道歉！” 　　白孟极眨了眨眼。 　　灰蓝色眼眸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眉头微微皱起，像在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 　　三秒后，她开口： 　　“没有跟她说话。” 　　周庄容噎住了。 　　凌傲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我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她盯着白孟极，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在云城，还没有人敢这么对我凌傲儿。”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白孟极怀里僵硬的林清，嘴角勾起那抹惯常的嘲讽笑意，“除非，你想跟她变成一样的垃圾——” 　　“你好吵。” 　　那个平淡的声音再度响起。 　　白孟极抬起头，灰蓝色眼眸直直看向凌傲儿。 　　全班同学都屏住呼吸。 　　这新同学……是真不怕死啊？可看凌姐的反应，怎么有点……不对劲？ 　　“你——”凌傲儿气得手都在抖，“好，好得很！你给我等着！我会让你知道，在云城得罪我凌家是什么下场！” 　　白孟极歪了歪头，白发从肩头滑落，她灰蓝色的眼睛眨巴眨巴，里面是纯粹的好奇，没有半分惧色。 　　“哦。”她点点头，追问，“什么下场？” 　　凌傲儿彻底哑火。 　　她瞪着白孟极，又瞪着将脸埋在白孟极肩头、看不清神色的林清，胸口剧烈起伏，但从小到大的教养、此刻清醒与混乱交织的头脑叫她无法再做出什么过激举动，她狠狠撂下一句，“你！你等着！” 　　几秒后，她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桌上的书包。小皮鞋重重地砸在地上，她头也不回地冲出教室。 　　周庄容连忙跟上，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白孟极一眼。 　　教室门“砰”地关上。 　　一片死寂。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我的天……她居然敢这么对凌姐……” 　　“完了完了，她真的要完了……” 　　“不过她真的好帅啊……” 　　“帅什么帅，不知死活罢了……” 　　“够了！” 　　讲台上，王老师见大小姐离开了教室，面对吵得乱糟糟的教室，终于忍无可忍地拍了下桌子。 　　“白同学，”王老师开口，“你先放开林清同学。那个……座位的事，我们再安排。” 　　白孟极抬起头，毫无情绪灰蓝色眼眸看向她。 　　没动。 　　王老师后背一凉，硬着头皮继续说：“你看，林清同学也得有自己的座位，是不是？这样……你们去搬一套桌椅来，就……就放在现在这个位置旁边，行吗？” 　　白孟极想了想。 　　虽然现在的妈妈很坏，但猫是大气的猫，猫想要跟妈妈坐在一起。 　　现在这个位置，妈妈坐在猫腿上，也算“坐在一起”。 　　但人类好像不这么认为。 　　而且妈妈的脖子都僵硬了，这个姿势看起来确实不太舒服。 　　猫是体贴的大猫。 　　于是白孟极终于松开了手。 　　林清立刻从她腿上站了起来。她低着头，长发遮住脸，好像这样就能掩饰住自己的慌乱，却不曾自己通红的耳垂早已暴露了她的心绪。 　　她没说话。 　　甚至没看白孟极一眼。 　　只是默默走到教室角落，从杂物堆后面拖出了一套有些破旧的桌椅。 　　林清弯腰去搬，有些重，她一时没有抬起来。 　　她有加了几分力道，手臂上青筋微微凸起。棉服袖子滑下去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腕骨突出得明显。 　　就在这时，另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过来。 　　握住了桌子的另一边。 　　林清动作一顿，抬起头。 　　白孟极站在她面前，灰蓝色眼眸看着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我自己来。”林清的声音很淡。 　　她避开白孟极的手，用力把桌子往上一抬——“哐当！” 　　桌腿磕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全班同学的目光又聚了过来。 　　她咬紧下唇，重新弯腰。 　　这一次，白孟极没再征求林清的意见。 　　她直接上前，双手握住桌子的两侧，轻轻一提，桌子离地了。 　　林清愣住了。 　　白孟极看着她呆滞的表情，得意地昂起脑袋。 　　看，猫很有力气。 　　她炫耀般地抬着桌子直直往座位走，走了两步，发现林清还在原地，没跟上来，又回头。 　　灰蓝色眼眸里写着疑惑：怎么不走？ 　　林清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她走到白孟极身边，伸手想接过桌子：“给我。” 　　白孟极不理她。 　　不仅不理，还空出一只手，抓住了林清的手腕，拉着她走回座位。 　　林清想挣脱，但那只手的力道却很大。 　　“放手。”她蹙起眉头，压低声音说道。 　　白孟极的耳朵往后撇了撇。 　　猫听不见，猫生气了。 　　这个人，怎么这么不听话？ 　　早上惩罚她吃东西，她不吃，还是在猫的逼迫下才吃的。现在猫帮她搬桌子，她也不要。 　　总是不领情。 　　坏蛋妈妈！ 第5章 世界一校园，5: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有只猫心情不好。 　　如此想着，白孟极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几乎是拖着她往前走。 　　林清被迫跟上，手腕被攥得生疼。 　　她不再挣扎，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两人走到座位旁，白孟极放下桌子，又转身去搬另一张椅子。 　　林清这次没再帮忙，只站在原地，那双总是笼着薄雾般的桃花眼罕见地有了清晰的焦距，直直投向白发少女的背影。 　　晨光透过窗户，柔和地洒在少女雪白的发丝上，晕开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纯白的裙摆随着她搬动椅子的动作轻轻摇曳。 　　少女身姿高挑挺拔，动作间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单看外表，这无疑是个美好到近乎不真实的存在。 　　可就是这样的人，对她做出了一系列令人费解的举动。 　　为什么…… 　　偏偏是我？ 　　这个疑问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她不允许有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存在。但面对这个人，她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无从下手。 　　她眉头不由得紧紧蹙起。 　　昨天在脏乱的垃圾桶旁，这人突兀地出现，对着自己喊妈妈。 　　今天早晨，那些被强硬塞进嘴里的食物，虽然过程莫名其妙，但那些食物，恰好能补充她身体的能量。过了这么久，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想来并没有被添加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而现在，搬桌子，牵她的手…… 　　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撞入脑海，让林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人…… 　　该不会…… 　　是像以往那些纠缠她的人一样，想要和她建立那种……关系吧？ 　　林清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知道自己长得像早逝的母亲。姥姥总叹息，说她继承了母亲过于招人的样貌，这样的脸，在这个世界上注定要多吃些苦头。 　　母亲因为这张脸，未婚生下了她，尝尽冷暖，早早离世。 　　她也因为这张脸，从小到大，不知听过多少轻浮的言语，遭遇过多少不怀好意的接近。 　　赵凡那场如同玩笑般的公开告白，更是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她嫌恶这张脸所带来的一切。 　　可是……白孟极…… 　　林清的目光追随着白发少女搬着椅子走回来的身影。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依旧清澈见底。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走到刚被摆放好的座位旁。白发少女正皱着眉头用手擦拭着沾满灰尘的桌椅，边擦边嫌弃地甩着手。 　　林清看着她，忽然开口，“白孟极。” 　　“你做这些，到底想要什么？” 　　白孟极动作一顿，抬起头。灰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 　　想要什么？ 　　当然是想要报复你昨天不理猫。 　　但这话坏桶不让说。 　　于是她抿了抿唇，选择不回答。 　　林清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 　　她抿了抿唇，又恢复成那副淡然的模样。 　　她不再看白孟极，拉开椅子坐下，她没有坐在白孟极擦干净的那个座位，而是自己原来那个位置。 　　白孟极看着她的动作，灰蓝色眼眸暗了暗。 　　看不见的耳朵彻底向后撇去。 　　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压抑的呼噜声。 　　猫生气了。 　　很生气。 　　坏蛋妈妈！没看到猫的手给妈妈擦桌椅擦脏了吗！都不给猫擦干净手！ 　　早上好不容易消下去的那点气，又“噌”地冒了上来，烧得猫心口发闷。 　　她别过头去，抬起手来。 　　预判了她接下来操作的5918在她脑海中只哇乱叫，【啊啊啊宿主，你现在是人！不是猫！不要舔手啊啊啊！我给你准备了擦手的湿巾啊啊啊啊！】 　　白孟极眼睛瞪圆。 　　恶狠狠地【喵】了一声。 　　桶！你怎么不早说！ 　　5918：【……】你也没问啊…… 　　白孟极恶狠狠地扒拉出自己包里的湿纸巾，细细将自己的爪子清理干净，而后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将桌椅拉得老响。 　　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有只猫心情不好。 　　坐下之后，半天没有得到妈妈的道歉，灰蓝色的眼眸偷偷往左边瞥去，发现对方连个侧脸都没给她。 　　白孟极的耳朵又往后撇了撇。 　　喉间的呼噜声更重了。 　　好。 　　很好。 　　明天。 　　猫要加大力度。 　　人，等着。 　　…… 　　“凌姐，那个转学生简直有眼不识泰山！” 　　周庄容手里还紧紧攥着凌傲儿那只限量款书包，她小步跟在凌傲儿身后。 　　“咱们凌家在云城是什么地位？她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转学生，也敢跟您叫板？等您动动手指，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够了。” 　　凌傲儿突然停住脚步。 　　校门外的冷风毫无遮挡地灌过来，吹乱了她精心打理过的卷发。奶茶棕的发丝缠在珍珠耳钉上，有些狼狈。她深吸一口气。 　　空气冰冷刺肺，却像一盆冰水，反倒叫她冷静了下来，方才那种如梦般昏沉的感觉褪去。 　　但她的脸还涨红着，带着羞愤未褪的余温，但眼睛已经冷了。 　　周庄容噤声，缩了缩脖子。 　　凌傲儿没看她，反手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嘟……” 　　三声后，接通。 　　“李姨，”凌傲儿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倨傲，“帮我查个人。云城一中高三13班，今天转来的，姓白，白发，女生……” 　　“明白。” 　　电话挂断。 　　在云城一中，从来只有她凌傲儿给人难堪。 　　从来没有谁敢让她当众下不来台。 　　周庄容观察着她的神情，见电话打完，才小心翼翼地凑近半步，声音压得又轻又谄媚：“凌姐，我觉得……那转学生八成是跟林清一伙的。” 　　凌傲儿没说话，只是侧过脸，用眼角瞥她。 　　周庄容得了默许，继续道：“您想啊，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林清被赵哥……被赵凡那事儿闹得最凶的时候转过来，还一上来就护着她。我看呐，说不定就是林清在外面勾搭的什么人，故意来学校给她撑腰的——” 　　“闭嘴。” 　　凌傲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她转过身，正面对着周庄容。那双描着精致眼线的眼睛微微眯起。 　　又是那个赵凡。 　　提到这个名字她脑袋就疼。 　　“你以为我蠢？” 　　周庄容脸色一白：“凌、凌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凡自己管不好男也自己那点破事，”凌傲儿打断她，眼神冷得厉害，“追人被拒，面子上过不去，就挑唆我去给男也收拾残局。” 　　她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卷发。 　　“我凌傲儿就算瞎了眼，也轮不到去给男也收拾烂摊子。”她冷哼一声，“这人，我丢不起。” 　　话说回来，自己这几年……确实也够眼瞎的。 　　出到校门后，再回想起赵凡那张脸，她怎么都想不通，过去三年自己究竟是中了什么邪，竟会看上这样一个人。 　　她凌傲儿是谁？出了名的第一眼只看脸。 　　周庄容喉头一哽，立刻转变话头：“就、就是！我早就觉得赵凡配不上凌姐您了！家世也平平，跟我们凌家哪能比？” 　　她偷瞄凌傲儿的表情，见对方脸色稍缓，赶紧趁热打铁：“咱们凌姐是什么人？云城多少豪门排着队想跟您结交呢！赵凡？给凌姐提鞋都不配！” 　　凌傲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凌姐，”周庄容见她神色松动，试探着问，“那……那个转学生，咱们还对付吗？” 　　凌傲儿瞥她一眼。 　　“对付？”她重复这个词，语气玩味，“当然要对付。” 　　但不是为了赵凡。 　　是为了她自己被踩在地上的面子。 　　她凌傲儿在云城横行十几年，从没有人敢像今天这样，无视她，顶撞她，甚至还当着全班的面，把她的话当耳旁风。 　　那个白发少女，必须付出代价。 　　但怎么付，什么时候付，得由她凌傲儿说了算。 第6章 世界一校园，6:一道白色的身影蜷缩在她的床上 　　高三十三班，随着上课铃声叮铃铃响起，教室里终于恢复了表面的寂静。 　　唯有林清的脑海还乱糟糟的，方才未被解答的问题绕在她的脑海。 　　她强迫自己将视线固定在书页上，右手紧握着笔，但无济于事。 　　白孟极原本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昨天夜里，她熬夜与系统密谋报复计划，猫的大脑高速运转了一整夜，以至于今早起来时，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罕见地有了点疲惫的水雾。 　　猫要补觉。 　　她叠吧叠吧手，有些嫌弃地趴在硬邦邦的书桌上，头一歪，眼睛就要阖上。 　　【啊啊啊啊啊宿主！】系统5918又只哇乱叫起来，【你现在是高三生！等下要上课了！不能睡啊！一睡就崩人设了！】 　　白孟极皱了皱眉，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不理桶。 　　吵死了。 　　5918见宿主没反应，急得光团子乱闪：【宿主！你要在反派面前睡觉吗？你不是要做高冷靠谱大猫吗？这样会让反派觉得你不成熟！不靠谱！她还怎么依靠你——啊不是，她还怎么被你羞辱到？！】 　　猫的耳朵又动了动。 　　成熟大猫…… 　　白孟极默默抬起头，用手梳理了一下自己及腰的长发，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猫是成熟的大猫。 　　要让妈妈看到猫可靠的一面。 　　于是白孟极挺直背脊，灰蓝色眼眸直视前方，一副认真听讲的姿态。 　　不过这份成熟可靠的模样，在二十分钟后戛然而止。 　　因为……数学老师白子怡走了进来。 　　白老师约莫三十出头，长发绾在脑后，戴着一副细边眼镜，眉眼温柔，说话声音也轻柔。她穿着米色针织衫，站在讲台上时，窗外的光刚好洒在她肩上。 　　白孟极的耳朵动了动。 　　猫对这类长相很有好感，上辈子她流浪时有个总给她开罐头的阿姨，也是这样的面相。 　　为了大猫的形象，也为了这位面善的人类老师，猫愿意忍着困意，在这个幼稚的课堂里陪人类玩一会儿。 　　但一会儿的极限，很快到了。 　　猫的圆溜溜眼眸半阖了起来，灰蓝色的瞳孔像蒙上了一层薄雾。 　　“砰！” 　　后排的同学在一分钟后，看到那个白色毛茸茸的脑袋重重磕在桌面上。 　　动静大得让白子怡的板书都停顿了一瞬。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第三排那个白色的脑袋上。 　　少女睡得毫无防备，白发铺了半张桌子，侧脸被挤压得微微嘟起，嘴角还有一点可疑的水渍。 　　白老师沉默了三秒。 　　最终选择视而不见，转身继续写板书。 　　林清用眼底的余光一直放在身旁的白发少女身上。 　　她没错过她那一系列的神情变化。她的嘴角更是不知何时浮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弧度。 　　…… 　　午后阳光偏移，白孟极从混沌的睡意中逐渐清醒。太阳透过窗户照在猫身上，晒得猫身上暖洋洋的，整只猫舒舒服服的。 　　猫下意识伸了个懒腰。 　　懒腰伸到一半，敏锐的猫科动物感觉到周边的环境霎那间变安静了，猫警惕地睁开双眼。 　　——整个教室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伸懒腰，就连讲台上的老师也停下了讲课。 　　猫的眼睛瞪圆。 　　猫竟然在课堂上睡了一整个上午！ 　　这简直……有损成熟大猫的威严！ 　　而后猛地扭向身旁，用眼角的余光去瞥身旁的林清。见对方正低头看着书本，似乎并未注意，她才几不可闻地清了清嗓子，用平淡的语气低声澄清： 　　“……猫没睡。”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颊上被手臂压出的两道浅浅红印子，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分明。 　　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袄的女孩原本正垂着眼睫，专注地看着桌上的课本。听到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她疑惑地转过头，看向白孟极。 　　……她说“猫”？ 　　女孩的眼中浮现出真实的茫然。这个白发少女嘴里冒出来的话，似乎总在她的理解范围之外。 　　有那么一瞬间，林清甚至对自己一向清晰的听力和平日里足够用的理解力，产生了一丝怀疑。 　　白孟极将林清脸上那毫不掩饰的“不信”看得一清二楚。她抿紧了唇，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绷得更紧了，耳尖几不可察地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淡红。 　　她“唰”地一下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短促的声响。她没再看林清，也没看讲台，径直转身，头也不回地朝教室门外走去。 　　系统5918在意识海里急得团团转：【宿主！宿主你去哪里？下午还有课啊！我们的任务是观察反派，寻找合适的羞辱时机——】 　　白孟极屏蔽了脑海里的聒噪。 　　猫困了。 　　猫要回家。 　　猫才不要继续待在这个无聊的地方，面对这个一点都不配合、还总让猫丢脸的坏蛋妈妈！ 　　她的步伐迈得大大的，转眼便消失在走廊的转角。 　　林清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直到那抹白色彻底不见，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她重新低下头，看向摊开的课本。 　　不能再想那个白发……怪人了。 　　她对自己说。 　　她将脑海中的胡思乱想强行排出去，摊开书本。刚翻开一页，一个扎着马尾的身影停在她面前。林清抬头，是她以前的同桌。 　　女孩声音细细的，带着点怯意：“王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 　　办公室里，王老师正在泡茶，见林清进来，她推了推眼镜。 　　“林清啊，来，坐。”林清依言坐在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 　　王老师将一杯泡好的热茶推到她面前，茶水温热，白雾袅袅升起：“有个好消息。” 　　“京大化学系今年在我们省有一个特招名额，免学费，还有生活补助。” 　　林清眼神出现了一丝波动。 　　京大。 　　化学系。 　　免学费…… 　　这是比高考更快的路，一条可以让她更早实现姥姥心愿的路…… 　　“如果你有意愿，明天上午记得参加人家的招生考试。”王老师眼底含笑，目光里带着期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她看着这个学生走到今天这一步，对她的家庭状况了如指掌。现在她被针对的境地，她也无可奈何，赵凡背后站着凌傲儿，那个首富之女在学校里几乎能横着走，她得罪不起。 　　如果林清能抓住这个机会，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 第7章 世界一校园，7:坏蛋妈妈，竟然不等猫 　　…… 　　后排的吴昆瞥了眼前头林清挺直的背影，用手肘撞了撞身旁闭目养神的赵凡。 　　“凡哥，你说……垃圾大王是不是有点不一样了？” 　　赵凡连眼皮都懒得抬，嗤笑道：“她能有什么不一样？一身捡垃圾的酸臭味，还有着股不安分的狐狸精味儿。还妄想攀我的高枝，笑话！” 　　吴昆含糊地应了一声，心下却不以为然。 　　高枝？就男也？ 　　吴昆清楚赵凡家里那点底子，比自己还不如。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被凌大小姐多看了两眼罢了。而现在，凌大小姐还肯不肯给男也脸色，可就难说了…… 　　…… 　　云城一中坐落于市中心，校门外便是繁华街市，各色店铺林立，尤以小吃餐饮最为热闹。 　　赵凡此刻正坐在一家餐馆的包间里，身边围着吴昆等几个平日厮混的兄弟。桌上堆满了鱼肉荤腥，杯盘狼藉。一阵电话铃声响起，赵凡瞥了一眼屏幕。 　　是母亲打来的。 　　男也滑开接听。 　　“阿凡啊，上次你说保送的事……” 　　“妈，放心。”赵凡打断她，语气笃定，“我说没问题，就肯定没问题。” 　　保送的事，凌傲儿确实曾对男也暗示过。既然她开了口，赵凡便理所当然地将那名额视作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那就好，那就好！我跟你爸先去把酒店订了，到时候好好办一场！让街坊邻居都瞧瞧，咱们家出了个多有出息的男儿！”赵母的声音喜气洋洋，几乎要溢出听筒。 　　挂了电话，赵凡垂下眼，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点进微信。往常总是被凌傲儿的消息塞满的对话框，今天却异常安静。男也不由得皱了皱眉。 　　还真生气了？ 　　至于这么较真么？ 　　男也不过是……一时被那张脸晃了神，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男也拧着眉，想到方才对母亲夸下的海口，指节动了动，还是主动拨了个电话过去。 　　铃声在耳边响起。 　　男也都先低头了，她也该见好就收，闹脾气总得有个限度。 　　可铃声只响了短短几声，便戛然而止。 　　男也的电话被挂断了。 　　赵凡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她竟敢挂男也电话？ 　　回学校的路上，赵凡一直沉着脸，满脑子都是被挂断的电话，心头堵着一股邪火。 　　“听说了吗？我刚从办公室那边过来，十三班那个‘大神’，好像要保送京大了！” 　　“真的假的？不是说她家里是捡垃圾的么……” 　　“这些又跟她这个人有什么关系呢……” 　　赵凡猛地停下脚步，飘进耳朵的零星对话，像一根尖刺，猛地扎进男也的神经。 　　什么？！ 　　那个保送名额……竟然被那女人拿去了？！ 　　赵凡的神情陡然扭曲，身周的兄弟见男也脸色骇人，说笑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男也立刻掏出手机，再次拨打凌傲儿的号码。 　　无人接听。 　　男也不死心，又拨了一次。 　　依旧只有漫长的忙音。 　　赵凡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握着手机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凭什么？！ 　　男也得不到的东西，凭什么落在那个给脸不要脸的女人手里？ 　　要是……她根本参加不了考试就好了。 　　这个恶念毫无征兆地窜出，随即如同带毒的藤蔓，疯狂滋长，紧紧缠缚住男也的心脏，越收越紧。 　　……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温从空中褪去。 　　晚自习下课铃响起后，林清照例等到教室里空无一人，才整理好书本起身。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映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像一潭无波的深水。 　　但若是叫熟悉她的姥姥见了，便知道，这已是林清极为放松的时刻了。 　　可这份放松没能持续太久。 　　林清刚走到楼梯转角，一只手猛然从阴影里伸出，将她拽了进去。另一只手紧紧捂住她的眼睛，发根传来被拉扯的刺痛，她被一股蛮力连拖带拽地扯上了楼。 　　“嘎吱——” 　　天台门在身后反锁。紧接着，一桶冷水迎头浇下。 　　刺骨寒冷瞬间透过浸湿的棉衣穿到她的肌肤，水顺着发梢、脸颊不断滴落，钻进领口，激得皮肤一阵战栗。 　　林清在原地保持着被摔坐的姿势，水珠悬在睫毛上，模糊了视野。 　　她没有去看是谁做的。 　　因为不必看也知道。她缓缓咬住下唇，用力到几乎失去血色。 　　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冻得人发僵。林清站起身，伸手去拉天台的门。 　　打不开——果然，从外面锁死了。 　　她没吭声，只慢慢沿着天台走了一圈，却找不到半点能出去的空隙。 　　天彻底黑透了，风刮在脸上像细刀子。早上吃的那点东西早就耗光了，她中午为了省钱，没有吃东西。此刻胃里空得发慌。她蹲下来，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好似这样便能给自己温暖一样。 　　但湿透的棉衣沉甸甸地贴在身上，体温还是一点一点被冷风带走。 　　她就那么蜷在那儿，一动不动，像只被雨淋透后蜷在墙角的小狗，安静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 　　第二天，晨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白孟极银白的长发上跳跃，裙摆也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还有个蓝白光团子欢快地跳跃在周围，只不过除了白孟极无人能看见，唯一能看见的猫也转过眼不看它。 　　猫的天。 　　怎么会有这么吵的桶。 　　5918不断在脑海中重复着：【宿主，今天一定不能早退了！我们要重视起来，今天有很重要的情节点，我们要阻止反派去面试！这个机会应该属于男主……】 　　白孟极将耳朵向后撇去，手动屏蔽了吵闹的桶，而后深吸一口气，推开教室门。 　　然后她愣住了——林清的座位是空的。 　　桌面上也干干净净，连支笔都没放。 　　白孟极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猫没看错。 　　妈妈……没来？ 　　系统5918：【啊啊啊啊宿主，反派呢？她是不是偷偷去面试去了！快阻止她啊啊啊！】 　　白孟极喉里发出不耐烦的呼噜声。 　　【喵！】闭嘴！ 　　5918：【……】嘤嘤嘤。 　　她转身出了教室，在走廊上转了一圈，没见到人影。 　　猫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妈妈怎么回事，竟然乱跑！ 　　害得猫到处找！ 　　她脚步加快了些，又去到厕所看，也没有妈妈。 　　白生生的脸不知何时鼓了起来，嘴唇抿得紧紧的，灰蓝色眼眸里烧着两簇小小的火苗。 　　坏蛋妈妈！ 　　小气妈妈！ 　　昨天不就是小小报复了一下吗？ 　　竟然记仇，故意躲着猫！让猫找不到！ 　　猫生气了！ 　　原本猫都打算原谅不认猫的坏蛋妈妈了，不打算羞辱妈妈了！结果妈妈这么过分！ 　　白孟极转身往外走，脚步跺得极重，白色的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哒哒哒”的脆响，像是要把所有怒气都发泄在地面上。 　　既然妈妈这么不识相，那猫也不客气了！ 　　猫要重新准备羞辱人的东西！要准备比昨天更过分、更让妈妈难堪的东西！ 　　…… 第8章 世界一校园，8:才、才没有一只猫特意帮妈妈。 　　白孟极刚离开学校，林清拖着沉重的脚步从天台上下来，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那双桃花眼的雾蒙得更深了。 　　身上的棉衣袖口还在滴水。 　　她昨晚在天台上待了一夜，浑身冻得僵硬，方才才被被上来巡查的保安放下去。 　　为了赶上京大的面试，她连衣服都没时间回家换，只能穿着这身半湿不干的棉衣，强撑着下楼。 　　可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她额头滚烫，身体却冷得不停打颤，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声响。视线越来越模糊，走廊的灯光在眼前晕开成一团光圈。 　　她扶着墙，一步步往教室挪。 　　还有半小时面试就开始了……她得去拿准考证……得…… 　　“砰。” 　　膝盖一软，她整个人往前倒去。 　　预想中的冰冷地面没有到来。 　　她跌进了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里。 　　一股清冽好闻的香气包裹了她，像是雪松，又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下一秒，一件超厚的羽绒服劈头盖脸罩下来，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暖烘烘的羽绒服，瞬间驱散了刺骨的寒冷。 　　林清雾蒙蒙地抬起头，看见白发少女绷着一张脸，灰蓝色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动作粗暴地把羽绒服往她身上裹，手指碰到她额头时，顿了一下，而后灰蓝色瞳孔倏得瞪大。 　　林清想说话，想告诉她京大的面试，想让她放开自己。 　　可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声音。眼前的白发少女渐渐模糊，化成一片晃动的光晕。 　　她眼皮一沉，彻底失去了意识。 　　…… 　　林清醒来时，已是次日下午。意识像浸了水的棉絮，有些昏沉。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室内暖黄色的光线温柔地洒在被子上。 　　身下是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床垫，像陷在云朵里，身上的被子蓬松温暖，空气里飘着一股清冽好闻的香气。 　　林清愣了几秒，而后坐起身。 　　京大的面试…… 　　她起身的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 　　“哼。” 　　冷淡，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清扭头，看见白发少女端坐在床边的沙发里。她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灰蓝色眼眸直勾勾盯着她。 　　她这才想起失去意识前，是这个白发少女接住了她。 　　“你……”林清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我的面试……” 　　白孟极别过脸去，下巴抬得高高的，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照顾不好自己的笨蛋妈妈，生病了竟然还想着别的不重要的东西！ 　　林清见她不理自己，挣扎着掀开被子要起身。脚刚沾地，就感觉一阵虚浮，她连忙扶住床头柜。 　　“请问……有表吗？现在几点了？” 　　白孟极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抿着唇，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随手扔到床上。 　　林清捡起，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她按下侧边键，屏幕亮起。 　　显示的时间是第二日下午。 　　错过……了？ 　　她看着手机屏幕，眼神暗了暗。那条近路，就这么断了。 　　白孟极用余光瞥见她垂着头的样子，肩膀轻轻塌着，睫毛湿漉漉的。 　　白孟极用余光瞥见她这副模样。 　　少女低着头，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长睫毛湿漉漉地垂着。 　　猫心里莫名地虚了一下，紧接着升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要是此刻有尾巴，定会在沙发面上拍得啪啪作响。 　　猫又不是故意的！猫只是……只是看人要倒下去了，顺手接住了而已！ 　　猫才没有欺负人！ 　　“……面试，坏。”她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猫……好。” 　　系统5918在脑海里炸开了锅：【宿主啊啊啊错了错了错了！！！你现在是人！不是猫！要说“我”！】 　　猫的尾巴拍打得更重了，几乎要把沙发拍穿。 　　【喵！】闭嘴！！！ 　　5918：【……】 　　林清抬起头。 　　桃花眼里水光潋滟，里面透出几分真切的不解。 　　这个人…… 　　脑子真的没有问题吗？ 　　说的话怎么奇奇怪怪的…… 　　白孟极抬头，见人眼底依旧漾着水色，但看自己的眼神像在看什么奇怪生物，耳朵下意识往后背。 　　她愤愤起身，走到门口又噔噔噔退到床边，一把夺过林清手里的手机。 　　“啪嗒。” 　　门被推开，又被重重关上。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蓝白相间的光团子5918紧随其后飘了出来，在客厅里绕着白孟极转圈。 　　【宿主，太棒了！我们成功阻止了反派获得保送资格！这是迈向伟大胜利的一小步！再接再厉喔~(*??▽??*)】5918的机械音甚至透露着一股子阿谀的意味。 　　白孟极脚步一顿，灰蓝色眼眸睁得通圆。 　　【喵！】给猫联系黑人，送吃！ 　　声音理直气壮。 　　5918：【……好的。】 　　这猫平时把它的话当耳旁风，使唤它干活倒是半分不客气…… 　　心里这般吐槽着，但5918还是老老实实调控着宿主的手机，给一个备注为“樊力”的联系人发去了信息。 　　【宿主，还送那些油腻的红烧排骨、酱肘子之类的吗？】5918问道。 　　白孟极脚步顿了顿，站在铺着厚地毯的客厅中央，微微歪了歪头。 　　银白长发滑过肩头，而后她摇了摇头。 　　【喵。】声音在意识里响起，简短而明确。 　　鱼。 　　系统了然，迅速编辑信息发了过去：昨天一样的三文鱼猫饭，再送一份过来。 　　【喵，喵。】白孟极又补充了两声。 　　山药排骨汤，三色炒虾仁。 　　晃动的光团子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这猫……什么时候能说出这么完整具体的菜名了？还知道“三色炒虾仁”这种听起来就挺讲究的搭配？ 　　白孟极见它没动静，横了一眼飘在身侧的光团子，系统后背一凉，赶紧把补充的信息发了过去。 　　猫这才满意地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踮着脚踩在厚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5918发完信息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前面的猫饭是这只猫最爱吃的爱得不行每餐都要吃的。 　　可后面两个菜…… 　　明显不是这只猫要吃的啊！ 　　光团子微妙地闪烁了几下。 　　这只猫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5918飘到白孟极面前，蓝白光芒微微波动：【宿主，你……】 　　白孟极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目不斜视地走过系统。 　　猫才不是关心人！ 　　猫才不是故意给人点人喜欢吃的菜的！ 　　猫只是……只是今天突然想换口味了而已！ 　　对，就是这样！ 　　…… 　　于是，片刻后，林清看着被穿着玩黑西装的女人，也就是樊力端上来的晚餐。 　　不是前几日那些香气扑鼻、色泽诱人的大菜。 　　而是一盅炖得奶白的山药排骨汤，一盘三色炒虾仁。还有一小碗熬得粘稠的白粥，配一碟清淡的炒时蔬。 　　“她呢？”林清这会儿已经厘清了思绪。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懊悔、愤怒都无济于事。她错过了保送，但还有高考。有了这次教训，她绝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在高考时重演。 　　至于这次的罪魁祸首…… 　　林清眯了眯眼，雾蒙蒙的桃花眼里掠过一丝冷光。 　　赵凡。 　　她曾认为保持距离、降低存在感能规避麻烦。可事实证明，有些人无法以她的认知衡量。 　　既然如此…… 　　那就不退了。 　　“小姐在外间用餐。”樊力面无表情，恭敬地布菜，动作利落，“林小姐请慢用。” 　　林清垂眸，看向面前的食物。 　　这些菜…… 　　明显更合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更合她的口味。 　　这个白发少女的行为模式，她依然无法看透，为她提供符合需求的资源，却不索取任何回报。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虾仁。虾肉弹牙，调味适度。 　　她安静地吃完，好像只是完成一次必要的能量补充。 　　等樊力进来收拾时，林清已经起身。她扶着床尾站稳，低头看了看身上陌生的睡衣。 　　“我的衣服呢？”她问。 　　“已经洗净烘干了。”樊力回答，“需要的话，我去取来。” 　　林清点点头。 　　换回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服后，她推开卧室门，目光平静地扫过客厅。 　　挑高近六米的落地窗将冬日天光完整引入，远处江水蜿蜒。室内恒温，空气中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依旧清晰可辨。 　　她站在地毯边缘，呼吸平缓。这气味与周遭环境越是协调，她身上这件旧棉服的存在感就越是突兀。 　　她的视线最终落向沙发正中。 　　白发少女背脊挺直地坐在那里，听到脚步声，耳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林清走到她面前停下。 　　“谢谢。”她开口，声音平淡，“谢谢你提供的食宿。” 　　白孟极的耳朵竖了起来，尾巴愉悦地低低晃荡了一下。 　　妈妈这回终于讲些好听的了。 　　知道猫是好猫了。 　　她把头昂得更高了些，喉间发出愉悦的呼噜声，灰蓝色眼眸里掠过一丝得意，毫不吝啬地夸了句：“好妈妈。” 第9章 世界一校园，9:我知道了，你想当我的女儿。 　　林清眉头微蹙。 　　又来了。这个奇怪的称呼。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忽略这个称呼，而是抬起眼，看向对方那双透彻的灰蓝色眼眸，平静地问出了盘旋已久的疑问： 　　“你一直这样称呼我……是想让我成为你的主人吗？” 　　白孟极的眼睛唰得瞪得老大。 　　真是不经夸！ 　　坏蛋妈妈！ 　　刚说一句好话，就要倒反天罡！ 　　她银白的发丝似乎都要微微炸起，清冷的嗓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气急败坏：“猫才是妈妈的主人！” 　　林清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 　　她想成为自己的主人……却又喊她妈妈？ 　　问出了口，困惑却被加得更深。 　　她只好略过方才的话题，平静地说：“谢谢你这两天时间的照应。我需要返校了，学习进度不能落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孟极原本啪啪甩着的尾巴猛地垂了下来。 　　坏蛋妈妈！ 　　不仅倒反天罡，还想离开猫！ 　　就这么不想跟猫待在一起吗！ 　　猫可是照顾了妈妈一整夜！ 　　如此想着，脸色上也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来了。她脸一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灰蓝色眼眸冷冷扫过来： 　　“不走。” 　　林清看着这张熟悉的冷脸，心里再次评估着这人的真实用意。这几日接触下来，她没有感受到一丝对方身上的恶意……她决定再试探一次。 　　说不定她可以利用她对付赵凡一干人等…… 　　“如果留下，”她的目光略微低垂，“我的学习任务就会无法完成。我已经错过了保送，如果再错过高考……” 　　她抬眼，眼尾浮上的绯红在苍白肤色映衬下格外清晰。 　　白孟极的猫眼瞪得溜圆。 　　妈妈……又哭了。 　　可是妈妈的病还没好！烧是退了，但脸色还苍白着，走路都晃！ 　　猫的眉头皱了起来，耳朵往前撇了撇，又往后撇了撇，最后竖在中间，左右为难。 　　系统5918跳跃着： 　　【趁着反派脆弱！宿主，我们快打击她啊！就说“你这样的垃圾考什么大学”“趁早去捡瓶子吧”！这样她肯定对学习失去信心，说不定连高考都不去了！任务进度直接飙升！】 　　白孟极的耳朵“唰”地背到后面。她冲着那个聒噪的光团子，狠狠哈了一口气。 　　【喵！】闭嘴！ 　　林清观察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果然，这个白发怪人对方对吃软不吃硬。于是她指尖在身侧轻轻一掐，眼眶迅速泛起一层薄红。 　　“而且姥姥她……” 　　白孟极的耳朵唰地竖得笔直。 　　整只猫腾地站了起来。 　　“走。” 　　猫才不是怕人哭呢！ 　　猫只是……只是突然也想上学了！ 　　…… 　　二人来到学校后，已经是下午的第三节课了。 　　这节课是班主任王老师的化学课。她的声音在林清的耳中逐渐飘远。 　　林清侧目，看见身旁的白发少女脑袋一点一点垂下，最终额头轻轻抵在了桌面上。 　　即使困倦到这种程度，依然坚持送她到校吗？ 　　她收回眼，握着笔的手稍稍收紧。 　　这么单纯的一个少女，她真的要利用她吗？ 　　“凡哥厉害啊！” 　　“这题都能解出来！” 　　后排忽然传来喧哗。赵凡解开了一道题，几个男生正簇拥着恭维。 　　“那位大小姐今天怎么没来？” 　　“人家想来就来，你管得着吗？” 　　前排传来压低的笑语。 　　林清的目光平静垂下。 　　她心软，他们便会对她心软吗？ 　　…… 　　下课铃响，林清迅速整理好书包离开教室。 　　她需要尽快回家。昨天没回家，更没打声招呼她，老人家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 　　寒风略过，吹得路旁的枯枝吱呀作响。 　　刚走到校门，便听到身后传来“嗒、嗒、嗒”的脚步声。 　　林清眉头微蹙。 　　难不成赵凡那伙人又来纠缠？ 　　她加快了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提速。 　　经过那条熟悉的窄巷口时，她停下，握紧书包背带，在脚步声接近至临界点的瞬间转身，将书包向后挥去。 　　“砰——” 　　一大只白孟极倒在地上。 　　【啊啊啊宿主，不是说猫的反应速度很快吗？你怎么还被反派打中了……Σ(⊙▽⊙"a】5918的光团子自动加载出了一个吃惊的表情包。 　　【喵！】闭嘴！！！ 　　猫以为人停下来等猫！谁知道这个坏妈妈竟然打猫！ 　　猫的喉咙里发出震天响的呼噜，不用想也是恼怒至极。她仰倒在地上，对上了林清惊讶的眼。 　　林清确实感到了意外。她放下书包，伸手想去扶。“你……” 　　白孟极避开了她的手，自己撑着地面站起身，动作流畅地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又若无其事地舒展了一下手臂和肩膀。 　　“猫……我没有摔倒。”她灰蓝色的眼睛盯着人，“只是伸个懒腰。” 　　林清下意识点了点头，巷子口路灯昏黄的光洒在少女的身上，给她银白色的长发渡出一层金光，少女眼眸灰蓝，流光溢影，即使是处在冬夜，身上也是万年不变的白裙。 　　恍然若神人。 　　如果忽略神人裙侧的大片泥污的话。 　　“抱歉，”林清移开视线，“我以为是……” 　　白发少女绷着一张脸，认真无比地再次强调了一遍，“你看错了，没有猫摔倒。” 　　林清：“……” 　　白孟极又恢复成那副矜傲的模样，她下巴一抬，“走吧。” 　　林清：“……走哪？” 　　白孟极灰蓝色的眼眸斜她，“去你家。” 　　去她家？ 　　林清沉默了一瞬，“我需要在家照顾姥姥。” 　　蓝白团子跳动起来，5918在脑海中怂恿着。 　　【宿主，快！跟她回家！青春期的少年自尊心最强了，她被同学看到家里破旧肯定会自卑的，你再趁机嘲笑讽刺，她一定会……】 　　【喵！】闭嘴！ 　　白孟极尾巴不耐地甩了起来。 　　5918：【……】 　　系统哭唧唧缩回角落，当系统真的好难，真的有它这么卑微的桶吗？ 　　林清见白发少女不说话，脸色也恢复了那副臭样，想到刚刚白发少女摔倒了还死不承认的模样，想来如果有伤口也不会回去上药，她莫名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软了半分，“……要不要先去我家坐一下？” 　　白孟极的眼睛倏地亮了一瞬，像灰蓝宝石里忽地落进了光点。 　　妈妈……这是要带猫回家了吗？ 　　她抿住想要翘起的嘴角，板着脸颔首。 　　猫才不是想去妈妈家。猫明明只想顺便送弱弱妈妈回家的。 　　是这个妈妈非要主动带猫回去的喔。 　　林清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从未邀请过别人去到她的家里。 　　话已出口。 　　林清垂下眼，捡起地上的书包。至少，可以借此机会确认对方是否因她而受伤，并观察这个人的真实目的。 　　她刚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 　　白孟极牵着她，走向停在路边阴影里的黑色轿车。驾驶座上的樊力下车，沉默地拉开车门。 　　白孟极抬抬下巴，示意人进去。 　　猫是成熟的大猫，会谦让人。 　　林清犹豫了几秒，评估了安全系数与当前需求，弯腰坐了进去。 　　…… 　　半小时后，车停在老城区一条昏暗的巷口。 　　林清下车，目光落在两人依旧交握的手上。对方的掌心温度偏低，却稳稳地圈着她的手腕，姿态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她轻轻挣了一下，对方便松开了。林清抿了抿唇，率先转身走进巷子。 　　巷子很窄，地面不平，偶尔有积水。两侧墙皮斑驳脱落，空气中飘散着旧居民区特有的复杂气味。 　　走了约五分钟，她们停在一栋略显陈旧的单元楼前，楼体灰扑扑的。 　　白孟极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这小楼，又扫了眼楼前堆码整齐的废纸板和塑料筐。 　　她灰蓝色的眼眸眨巴眨巴。这个世界的妈妈住的地方好小……看起来好惨喔。 　　林清拉着她走进黑黑的通道，而后停了下来，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她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陌生的触感和温度，让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才将钥匙对准锁孔。 　　“咔哒。” 　　门开了。 　　门内传来一阵压抑的、闷闷的咳嗽声。 　　林清神色骤然一紧，所有杂念瞬间清空。 　　“你先坐。”她匆匆丢下一句，便径直冲上通往二楼的狭窄楼梯，向左急转，一把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姥姥已经撑着床沿坐了起来，看到她，苍老疲惫的脸上立刻漾开笑容，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但老人嘴上说得却是，“清清？不是让你别老来回跑，高三时间多紧呐……” 　　老人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枯瘦却温暖的手，紧紧握住林清冰凉的指尖。 　　“回来拿点东西。”林清在床沿坐下，视线扫过姥姥的面色，“今天腿还疼吗？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吃了，好着呢，你别操心。”老人笑呵呵地拍她的手，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轻松，“在学校好好吃饭，专心学习，姥姥这儿啥事没有。” 　　听着熟悉的安抚话语，林清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然而，就在这口气即将完全松下的一刹那，暗红色的血，毫无征兆地从老人的鼻腔中缓缓淌下，划过干瘪的嘴唇和下巴，滴落在洗得发白的旧床单上，晕开刺目的痕迹。 　　林清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冻结。 　　“姥姥——！” 　　…… 　　林清离开后，白孟极悠闲地跟回了快乐老家似的，在这个家里慢悠悠巡视起来。 　　客厅里堆满了废品，但丝毫不显凌乱，废品被仔细分类捆好，沿着墙根码得整整齐齐。空气中浮动着旧书报的纸墨味，根本没有传闻中那种污浊难闻的气味。 　　她不紧不慢地走完一圈，鼻翼翕动，检录似的将这里的一切纳入自己的领地，空气中逐渐漫开一丝清冽的、近似霜雪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白孟极眼眸微动，随后精准地推开一扇房门。 　　房间很小，只容得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旧书桌。床单铺得一丝不苟，洗得发白的粉色印花床单服帖地贴着床板。书桌上的书本按照大小排列，码的整整齐齐。浅蓝色的旧窗帘半拢着，玻璃窗擦得透亮。整个空间整洁、冷清。 　　白孟极检录完毕，喉间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然后，她抬手，手指勾住肩头的细带，轻轻一扯—— 　　那件沾了巷子尘泥的纯白裙子，无声地滑落，堆叠在光洁却陈旧的地板上。 第10章 世界一校园，10:猫是主人，妈妈要听猫的！ 　　随后她轻盈地一跃，将自己整个儿抛进那张窄小的床铺。舒展开四肢，露出柔软的肚皮，接着又满足地打了个滚，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她贪婪地吸着妈妈干净的气息，呼噜声震天响，抬爪整理着自己丝滑的银发，紧绷的脊背松弛下来。 　　昨天照顾了生病的妈妈一整夜，今天又强撑着人形，善解人意地陪她去上学…… 　　就算是再能干的大猫，也会累的！ 　　没错，就是这样。 　　猫心安理得地卷过被子，尾巴在空气中惬意地摆了摆，然后眼皮沉沉合上，坠入了香甜的睡梦中。 　　林清给姥姥喂完医院开的药。 　　上次姥姥在家突然晕倒，她带姥姥去医院检查后，确诊为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 　　现在医院开的药效果越来越差了…… 　　她守在床边，看着姥姥苍白的面色，心头沉甸甸的。回到自己房间时，她思绪沉重，几乎没注意到空气中那丝极淡的、不属于这里的清冽冷香。 　　或许是低烧未退，她觉得头脑比平时更沉。没有开灯，她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太阳穴。 　　姥姥需要更多医疗资源，她不能再被赵凡持续干扰了。 　　就在她即将被倦意吞没时，一个她忽略的人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白孟极！ 　　她立刻睁开眼，伸手想去开灯。指尖还未触到开关，腰间却传来一道微凉的、柔软的触感。 　　林清的动作瞬间顿住。 　　她按下床头灯。暖黄的光晕铺开，照亮了床铺内侧—— 　　银白色的长发如月光般铺散在单薄的肩头，少女背对着她，蜷缩在床铺最内侧。伶仃的脊背线条没入柔软的旧被褥，整个人几乎陷进米色的床单里，睡得毫无防备。 　　林清坐在原地，呼吸短暂一滞。 　　或许是光线变化，或许是感觉到了注视，白发少女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灯光，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在这里？”林清问，声音比平时低。 　　白孟极眨了眨眼，眼神里透出一点困惑，还有一丝被吵醒的不满。 　　不是妈妈邀请猫来的吗？ 　　坏蛋妈妈！ 　　林清移开视线，目光无意间扫过对方光裸的肩膀和手臂，又迅速移开，“你没穿衣服。” 　　这句话让原本睡眼惺忪的白孟极脸微微绷紧。 　　妈妈也要像坏桶一样逼猫穿衣服嘛！ 　　好坏！ 　　上个世界的妈妈从来不会逼猫穿的！ 　　她坐起身，被子顺着光滑的肩头滑落，露出更多雪白的肌肤，气呼呼扔下一句。 　　“不穿！” 　　林清沉默了几秒。对方的行为再次超出她所认为的常识。 　　那些围绕她的人，大多带着明确的索取目的，或将她视为可消费的物品。但像这样直接、且近乎天真的接近方式，是她从未遇到过的。 　　还没等她想出合适的应对方法，白孟极已经靠了过来。微凉的手臂环上她的腰，然后是腿，最后整个人像柔软的藤蔓一样缠了上来，下巴搁在她肩窝。 　　林清身体僵住。 　　隔着一层薄薄的秋衣，她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肌肤的凉意，以及某种柔软温暖的触感正压着她的手臂。 　　她的体温似乎在升高，她的感冒症状加重了么？ 　　林清想。 　　“放开。”她说，声音干涩。 　　白孟极不但没放，反而收紧了手臂，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坏妈妈，猫要紧紧压制住妈妈，好让妈妈知道，猫才是这里的大猫。 　　与此同时，系统5918在脑海中兴奋地摇旗呐喊：【宿主干得漂亮！检测到反派羞愤值正在飙升！继续加大力度，用亲密接触羞辱她！让她更加厌恶你！】 　　白孟极严肃地微微颔首，难得认同了系统的话。 　　于是，她搂抱的力度又加重了几分。 　　“你……成年了吗？”被她环抱着的林清忽然开口，声音看似平稳，细听却能听出一丝慌乱。 　　猫尾巴拍打得更响了，耳朵也警觉地竖了起来。 　　怎么回事，这个妈妈，竟敢质疑成熟的大猫！ 　　“猫……”白孟极的声音认真无比，仿佛在宣布什么庄严的事实，“我的年纪很大的。” 　　林清的手臂悬在半空，无处可放。她闭着眼，甚至屏住呼吸，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切换到话题。 　　“你知道凌傲儿吗？”她问，“你之前的态度，她可能会针对你。如果你家里有生意……” 　　“没有其他家人。”白孟极打断她，声音很平淡。 　　林清停顿了一下。 　　没有家人。那么她的财产来自于……遗产？独立资产？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那些生意人常用的胁迫手段可能对她无效。 　　林清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同时，这也意味着，白孟极，确实是她目前观测范围内，最能被她利用的人…… 　　“猫……我厉害。”白孟极看着怀里突然沉默下来的人，环抱的力道稍稍放松了些，甚至伸出另一只手，奖励似的揉了揉林清的发顶。 　　人，猫很高兴。人现在知道关心猫了。 　　人成长了。 　　“不怕，乖。”她清冷的声音软化了些。 　　猫是大猫了，猫能养妈妈，能保护人。 　　林清感受着头顶上传来的温暖触感，眼神复杂。 　　“我需要休息。”她垂下眼，陈述道。 　　白孟极咕噜了一声，手臂松开了些，但依然环着她，脑袋靠在她肩上，闭上了眼睛。 　　林清任由她靠着，目光落在对面墙壁斑驳的影子上，久久没有合上眼。 第11章 世界一校园，11:猫，不准 　　…… 　　与此同时，江城另一端的豪宅区。 　　璀璨的水晶吊灯将奢华宽敞的客厅映照得如同白昼。 　　凌傲儿赤着脚，蜷在沙发里，身上随便披着真丝睡袍，手里捏着几页薄薄的资料，眉头拧得死紧。 　　“从国外回来的？继承了一笔信托基金？所以转学过来？”她嗤笑一声，漂亮的眉眼间满是不屑与骄纵，“就凭这些，也配跟我凌傲儿叫板？” 　　“是的，小姐。”管家李冀恭敬地立在一旁，身形笔挺如松，纯黑的管家制服没有一丝褶皱。她微微垂首，声音平稳无波，“背景初步调查，仅止于此。” 　　“没用的东西！”凌傲儿将资料随手一甩，纸张飘散开来。她胸口起伏，显然余怒未消。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白发丫头，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下…… 　　想到昨日的情景，她仍觉得脸颊气得发烧。 　　李冀面色不变，从容地拾起散落的纸张，归拢整齐，才继续开口：“小姐，宴总已经回国，正式接管了宴氏集团国内事务……” 　　“她那边递了请柬过来，明晚在云顶庄园设宴，希望您能赏光。” 　　“宴奚？”凌傲儿听到这个名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音量都拔高了几度，“她还知道回来！” 　　这话说出口，她不自然地别过脸，而后欲盖弥彰地嚷嚷，“她回来就回来，关我什么事！还特意递消息？谁稀罕去她的破宴会！” 　　宴奚年长她五岁，从小就像个小大人，处处管着她。 　　还一厢情愿地说要管她一辈子，但她高中没毕业就一声不吭地举家迁到海外，甚至！甚至，都没有一句像样的道别，就这样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她才不在意这个自以为是的人的道别！ 　　她最讨厌宴奚了！ 　　李冀眼观鼻鼻观心，对大小姐的激烈反应早已习以为常，只委婉提醒：“宴总似乎很记挂您。记得小时候，您总是黏着宴总，她走到哪儿您就跟到哪儿……” 　　“谁黏着她了？！”凌傲儿像被点着的炮仗，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睡袍的带子都散开了些，露出精致的锁骨，脸上浮起一层薄红，不知是恼还是羞，“李姨你胡说什么！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不准再提！” 　　李冀从善如流地沉默了片刻，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将炮火引回最初的目标：“那么，小姐，那位冒犯了您的白孟极小姐，您打算如何处理？是否需要给点教训？” 　　凌傲儿正在气头上，闻言想也不想，骄横地一扬下巴，语气理所当然：“这种小事也值得来问我？你觉得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难道还要我亲自去跟那种野丫头计较吗？平白失了身份！” 　　李冀已然领会，微微躬身：“明白了，小姐。我会妥善处理白小姐的事，让她明白，在江城，有些人不是她能招惹的。” 　　凌傲儿这才满意颔首。 　　待李冀恭敬退下，她才重新跌坐回沙发，抱起一个柔软的抱枕，把发烫的脸埋进去，那双总是盛满傲慢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挣扎。 　　…… 　　清晨的光线透过老旧的木格窗棂，懒洋洋地洒在床榻上。 　　林清是被腹部的一下轻踹惊醒的。她睁开眼，昨夜的记忆迅速回笼。 　　她看向身侧。 　　白发少女正仰面躺着，银发铺了满枕，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林清呼吸一滞，而后闭上眼，坐起身，拉过被子，将对方整个盖住。 　　她的大脑还在冷静地评估着这一夜她们二人的状态，但脸却因为方才无意间看到的景色微微染红。 　　她下床，穿上外套，出去用冷水扑了脸，脸上的温度才有所下降。 　　生火，烧水，抽出一把挂面撒在滚得冒泡的水里。面很快出锅，清汤里卧着流心鸡蛋，旁边点缀着几叶脆嫩的青菜。一碗端去进了姥姥的房间，看着姥姥吃完，才出门煮了另外两碗，将面放在小桌上，她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推开房门时，那位白发少女正端坐于床沿，背脊挺直，正用手慢条斯理地梳理着自己长及腰际的银发。听到动静，她转过头来，灰蓝色的眸子像结了冰的湖泊，清凌凌地朝林清望过来。 　　那一瞬间，林清心中莫名一动，竟无端觉得，对方此刻头顶上应该有一双毛茸茸的耳朵随着梳理的动作，舒适地轻轻颤动。 　　“……下来吃点饭吧。”林清移开视线。 　　白孟极闻言，只是矜持地微微颔首。然后她便赤着那双白皙如玉的脚，轻盈地跳下床，踮着脚尖往门外走。 　　“穿鞋。”林清提起她那双小黑鞋。 　　白孟极脚步一顿，却没回头，反而默默加快了步伐，几步就飘下了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猫才不要穿呢。 　　她在心里哼了一声，脚趾有些不满地蜷了蜷。冰冷粗糙的地面触感其实并不舒服，但爪爪被禁锢在鞋内的难受，简直不值一提。 　　做人简直太不方便了，都没有毛毛保护爪爪。 　　昨晚猫为了惩罚这个坏蛋妈妈，辛辛苦苦禁锢了人一整晚，消耗多大呀，猫那么累！这个坏妈妈，不感激就算了，竟然还想用鞋子束缚猫高贵的爪爪！ 　　白孟极“嘚嘚”地快步走到客厅。没气多久，食物的香气便钻进了鼻腔。她鼻翼微微翕动，灰蓝色的眸子亮了一瞬，身体很诚实地顺着香味走到餐桌前，在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对面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 　　这一定是妈妈给猫做的猫饭。 　　她低头看向桌面，碗里的清汤澄澈，细白的条条整齐，那个圆润的流心鸡蛋卧在中央，旁边翠绿的青菜恰到好处地做了点缀。 　　色与香，都挑不出毛病。 　　嗯…… 　　坏妈妈的手艺，倒还是一如既往地能精准抓住猫的喜好。白孟极不着痕迹地咽了下口水，然后，绷着一张高冷猫脸狠狠吸了一口飘散在空气中的香味。 　　她以前也见到过妈妈吃这样的条条，那时她只有一点点想吃，却被坏蛋妈妈无情拒绝。 　　现在的妈妈知道主动喂猫这个条条了！ 　　没错，就是喂。 　　白孟极正用那双漂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随后走进来的林清，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指控。 　　坏妈妈。真有心机。 　　明明知道猫刚做人不久，只会用勺子舀鱼吃，用这种两根细棍子的本事还不熟练，夹这些细细的条子简直是故意为难猫！ 　　竟然还做了这样的条条……妈妈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就是想喂猫！ 　　见林清走近，白孟极终于有了动作。她小巧的下巴一昂，语气理所当然，吐出一个字：“喂。” 　　喂？ 　　林清愣了一下，“我叫林清。” 　　她是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么？ 　　白孟极倏地瞪大了眼睛，灰蓝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这个人什么意思？！猫难道会不知道妈妈的名字吗？猫不但知道，还会念呢！念得可标准了！ 　　“嗯，林、清。”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白孟极将这两个字从唇齿间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吐出来，每念一个字，小巧的下巴就随之抬高一分。 　　看吧，猫念得多标准！ 　　但猫半天没有等来预料的夸奖。 　　猫的下巴又降了下来。 　　她头一扭，她再次看向林清，重复了那个指令，“喂。” 　　人，猫再给你一次机会！ 第12章 世界一校园，12:一切都是猫的设计 　　喂？ 　　喂她？ 　　林清看着白孟极那双写满“快喂我”的灰蓝色眼眸，总算理解了她的意思。 　　她停顿了半响。 　　她的人生字典里，没有“喂别人吃饭”这个选项。即便是姥姥病重时，也是老人坚持自己用餐，从不让她做这类亲密的照料。 　　但眼前这个白发少女的眼神太过理直气壮，仿佛林清不喂她，就是犯了什么天大的过错。 　　更重要的是，那双眼睛里的期待亮得有些灼人。 　　算了…… 　　要是不顺她的意，估计有的折腾。 　　林清垂下眼帘，避开那过于直白的视线，拉开椅子坐下。她拿起属于自己的那双筷子，将碗里的面条拌了拌，热气袅袅上升。 　　白孟极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移动，见她没有立刻行动，喉咙里发出催促的呼噜声。 　　林清抬眸瞥了她一眼，终于伸出筷子，夹起一小撮面条，手腕平稳地递到白孟极唇边。 　　白孟极立刻张开嘴，啊呜一口咬住。 　　下一秒—— 　　“呼噜噜噜噜噜噜——！！！” 　　猫被烫得直哈气，舌头吐出来一点，灰蓝色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委屈的水雾。她恼怒地瞪向林清。 　　“……刚出锅，烫。”林清平静地陈述事实，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眼眸去不受控制地放在那一小截探出来的粉粉舌尖上。 　　她收回筷子，垂下眸去，将面条在自己碗沿上晾了晾，又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才再次递过去。 　　这一次，白孟极谨慎地先伸出舌尖，试探着碰了碰，确认温度适宜，才满意地眯起眼，将面条舔进嘴里。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用舌头将食物卷进嘴巴里，包上一大口，腮帮子微微鼓起，不多咀嚼便将食物吞吃入腹，吃上几口便会舔舔嘴唇，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一直盯着食物。 　　喂了几口，林清夹起一片青菜。 　　白孟极的眉头立刻蹙起，耳朵向后撇去，脑袋也跟着往后仰，明确地表示拒绝。 　　林清筷子顿了顿。看了白孟极一眼，没说什么，将青菜放回自己碗里，重新夹起面条和一小块蛋白。 　　白孟极这才重新凑过来，乖乖吃下。 　　一碗面就在这种沉默一个喂、一个吃的节奏中逐渐见底。最后一口面条下肚，白孟极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地盯着空碗，然后又看向林清碗里还剩下一半的面。 　　林清在她灼灼的目光下，不动声色地加快了吃面的速度。 　　“哼。”白孟极下巴朝林清的碗点了点。 　　“这是我的。”林清护住碗，语气平淡却坚定。 　　白孟极的耳朵耷拉下来，灰蓝色眼眸里的光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亮起。她站起身，绕到林清身边，挨着她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吃。 　　林清：“……”她忽然觉得碗里的面没那么香了。 　　林清好不容易在猫无声的监督下吃完早饭，两人一同出门。白孟极依旧赤着脚，不肯穿鞋，林清拗不过她，见白发少女有她再说一句便倒地不起的架势，她只能将那双小皮鞋拎在手里走出门。 　　巷口，黑色的轿车早已静静等候。 　　二人上了车，黑色轿车默默顺着车流朝着云城一中驶去。 　　平常脑海中全是化学公式的林清，此刻却全是方才瞥见的粉色。 　　她没有家人，叫她妈妈。 　　还让她喂饭，是不是意味着…… 　　她真的……将她当作妈妈了？ 　　于是，这一路上，林清的心里都在纠结她是否要接受这个与她一般大小的“女儿”。 　　…… 　　云城的黄昏，晚霞如锦，烧透了半边天。 　　可这漫天绚烂，却丝毫照不进赵凡眼里。男也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脸色铁青，捏着手机的指节都已泛白。 　　屏幕上显示着班主任王老师发来的信息，通知男也面试未通过，不予保送。 　　“操！”男也狠狠将手机摔在桌上，屏幕瞬间碎裂。 　　怎么可能？！男也明明跟凌傲儿打过招呼了！怎么会没面上？ 　　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是凌傲儿那边没使上力？还是……林清那个贱人背后搞了什么鬼？！ 　　想到林清，赵凡心头那股邪火更是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男也付出了那么多，甚至不惜动用人脉去处理掉林清的面试机会，结果自己也没捞着好？ 　　“凡哥，消消气……”旁边的吴昆小心翼翼开口，“也许是京大那边临时改了标准，或者……” 　　“或者个屁！”赵凡怒吼，面目狰狞，“肯定是凌傲儿那个贱人耍我！她是不是故意想看我出丑！” 　　男也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凌家势大，凌傲儿要是真心帮男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现在这结果，摆明了是那大小姐玩腻了，把男也当猴耍！ 　　还有林清……她昨天没来学校，今天呢？是不是正躲在哪个角落看男也的笑话？ 　　“给我查！”赵凡一把揪住吴昆的衣领，“林清今天来没来学校？还有，凌傲儿现在在哪儿？！” 　　吴昆吓得连连点头。 　　…… 　　云城另一端，云顶庄园。 　　夜幕降临，庄园灯火通明。空气里浮动着昂贵的香水味，穿着正式的女女男男们推杯换盏。 　　凌傲儿到得迟。她没穿李姨准备的那些高定礼服，反而挑了身不那么正式的黑色丝绒吊带裙，裙摆只到大腿中部，露出笔直白皙的腿。卷发散着，耳垂上坠着两颗血钻，随着她的脚步晃得惹人瞩目。 　　像一株带着刺的黑玫瑰，艳丽又疏离。 　　她没带女伴，也没搭理那些上来搭讪的人，径直走到露台边缘，倚着栏杆点了一支烟，烟雾模糊了她的眉眼。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清净没一会儿，一道慵懒女声自身后响起。凌傲儿手指猛地一颤，烟灰掉落在手背上，烫得她轻轻“嘶”了一声。 　　她僵硬地转过头。 　　一身红色挂脖长裙的女人站在两步之外，肌肤胜雪，海藻般的浓密卷发披散在肩头，发梢随着夜风微微拂动。女人红唇饱满，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却又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松弛与掌控感。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像吸走了周围所有的光。 　　当然，更是轻而易举地吸走了凌傲儿的视线。 　　她的眼神死死锁在女人身上，一时间都不记得呼吸。 　　“小涩狗。”女人见她的眼神黏在她的身上，笑嗔着。 　　凌傲儿的脸唰一下涨红，欲盖弥彰地转过头去，“谁看你了！” 　　身旁又传来一句轻笑。 　　“宴总。”凌傲儿强自镇定，扯了扯嘴角，没再看她，她又抽了一口烟，试图压下喉头的哽塞，“又回来做什么。” 　　宴奚雁没说话，踩着细高跟，几步走到她面前。浓郁的玫瑰香气将凌傲儿包裹。她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巡梭，从泛红的眼眶，到微微颤抖的嘴唇，最后落在她手背上那点碍眼的红痕上。 　　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另一只手才伸过来，抽走了凌傲儿指间还剩大半的烟，反手精准地按灭在旁边栏杆上的烟灰缸里。 　　“学坏了？” 　　“关你什么事？”凌傲儿红着眼瞪了过去。 　　“关我什么事？”女人嗤笑一声，扣住了凌傲儿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 　　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凌傲儿浑身一僵。 　　“你说关我什么事？” 　　宴奚雁松开了钳制，转而从她随身的镶钻手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首饰盒子，“过来。” 　　凌傲儿脚下像生了根，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着让她离开这个坏女人，可身体却像被这玫瑰香气钉在了原地。 　　甚至，在她意识到之前，脚步已经下意识地朝宴奚雁挪近了一小步。 　　宴奚雁似乎满意了，红唇微微勾起。她打开盒子，一条极细的铂金蛇骨链展露出来，蛇中间坠着一颗切割成水滴形的黑钻。 　　她绕到了凌傲儿身后。微凉的手指撩开她颈后卷曲的长发，指腹不经意擦过敏感的颈侧皮肤，激起身前女孩一阵细微的战栗。 　　“咔哒”一声轻响，项链扣上。冰冷的黑钻坠子恰好落在她锁骨凹陷处，随着女孩呼吸起伏。 　　“赔礼。”宴奚雁回到她面前，“当年走得太急。” 　　凌傲儿垂眼，手指触碰到那颗冰凉的黑钻。 　　明明黑钻冰凉，指尖却在发烫，“一条项链就想打发我？” 　　“当然不是。”宴奚雁侧过身，微微俯身，靠近她耳边。温热的呼吸裹挟着馥郁的香气拂过耳廓，声音压得更低，“我整个人赔给你，够不够？” 　　凌傲儿耳朵瞬间烧红，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背脊抵上了冰冷的栏杆：“宴奚雁你——！” 　　“我怎么了？”宴奚雁直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红唇边的笑意深了些，“凌大小姐不是从小就喜欢漂亮的玩意儿，缠着要给我做老婆么？怎么，现在觉得我……不够格了？” 　　凌傲儿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嘴上却不肯服软：“宴总现在身价百亿，是宴家的掌权人了，我哪还高攀得起？” 　　“我让你攀。”宴奚雁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颈间的黑钻，然后顺着锁骨的线条，若有似无地滑了一下，“我整个人都摆在这儿了，小狗。” 第13章 世界一校园，13:哼！坏蛋妈妈又在撒娇。 　　…… 　　凌傲儿五岁那年，娇蛮得能掀翻半个云城。 　　她是凌家三代单传的掌上明珠，母父因商业联姻结合，常年奔波在外，对她唯一的补偿便是有求必应。 　　金玉堆砌，千娇万宠，养出了一身无法无天的脾气。 　　那个初夏的夜晚，凌家主办了一场名流云集的晚宴。 　　凌傲儿穿着昂贵的定制蓬蓬裙，像个精致的洋娃娃，穿过人群的缝隙，看见了坐在偏厅沙发里的宴奚雁。 　　十岁的宴奚雁穿着一身玫黄裙子，黑发梳得一丝不苟，安静地坐在那里，怀里抱着一只毛色暗淡的普通小黄狗。 　　她低垂着眼睫，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狗狗的脊背，侧脸在朦胧的光线下，漂亮得像瓷器店里最昂贵的藏品，周身散发着一种与热闹宴会格格不入的疏离寂静。 　　那一瞬间，小凌傲儿心里“咚”地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她不懂什么叫惊艳，什么叫占有欲，她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个漂亮的姐姐，应该是她的。 　　像她看中的任何一件珠宝、一个玩具那样，理所应当地属于她。 　　她迈着小短腿，气势汹汹地挤开挡路的人，径直冲到宴奚雁面前，仰起小脸，用命令口吻宣布：“你，跟我玩！” 　　宴奚雁抬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她没说话，只是收回目光，继续抚摸怀里的小狗。 　　生平第一次被彻底无视，凌傲儿愣住了，她跺脚，提高声音：“我让你跟我玩！你没听见吗？！” 　　宴奚雁依旧不理。 　　接下来的几天，小凌傲儿用尽了所有办法，让母父给宴家施压，把自己认为最好的玩具和零食堆到宴奚雁面前，甚至威胁说不跟她玩就让宴家在云城待不下去。 　　宴家母父顶不住压力，将宴奚雁送来了凌家。 　　但她只是安静地待着，看书，或者依旧抱着她那只不起眼的小黄狗。凌傲儿围着她叽叽喳喳，想尽办法吸引她的注意，却始终得不到一个笑脸，一句回应。 　　凌傲儿气极了，也委屈极了。她不懂为什么这个人不怕她，不要她的东西，也不对她笑。 　　这一天，她再次看到宴奚雁温柔地抱着那只黄毛小狗，脸颊轻轻蹭着狗毛，那只脏兮兮的狗竟然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忮忌冲垮了小凌傲儿的理智。她冲上去，趁宴奚雁不备，一把从她怀里夺过那只小狗，不顾小狗的惊叫，用力将它扔到了一旁的地毯上。 　　然后在宴奚雁愕然抬眼的瞬间，凌傲儿手脚并用地爬上沙发，将自己整个儿蛮横地塞进了宴奚雁空出来的怀抱里。 　　她伸出短短的手臂，紧紧搂住宴奚雁的脖子，仰着脸，理直气壮地宣告：“不许摸它！摸我！” 　　宴奚雁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如同公主般炫目的小女孩。她眼神晦暗下去，里面翻涌着远超年龄的复杂情绪。她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声音淡漠： 　　“我只摸我自己的小狗。” 　　小凌傲儿怔了怔，随即没有任何犹豫，更紧地抱住了她，“那我就当你的小狗！” 　　宴奚雁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她缓缓吐出几个字：“当了我的小狗，这一辈子，就只能做我的小狗。” 　　五岁的凌傲儿并不完全理解一辈子的重量，但她听懂了“只能”和“我的”。霸道的她用力点头，声音斩钉截铁，“那就一辈子！” 　　那一刻，窝在宴奚雁怀里的凌傲儿没有看到，头顶上方，那双属于十岁少女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近乎占有的幽光。 　　年幼的公主以为自己赢得了玩伴，却不知，她莽撞地为自己套上了一个无形项圈，将牵引绳的另一端，亲手交到了这个她第一眼就认定是她的人手中。 　　…… 　　露台的门开了又关，隐约传来舞曲声。侍者端着香槟经过，看到这对容貌出众、姿态暧昧的女性，立刻低头快步绕开。 　　凌傲儿看着宴奚雁近在咫尺的脸。小时候说的“一辈子”，原来只有不到八年。 　　这个人抛下她的小狗，一走就是五年，连个音信都没有。 　　这些年积压的委屈、被丢下的愤怒像终于找到了出口，冲垮了她强撑的防线，眼眶瞬间酸得发疼。 　　“宴总现在本事大了，”她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连给我妈爸施压这种事都做得出来。现在我站在这儿，宴总满意了？” 　　宴奚雁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心软了一下：“你躲着我，我没办法。” 　　“我为什么躲着你，你不知道吗？”凌傲儿再也装不出平静的样子。 　　“……对不起。” 　　“你当年为什么走？”凌傲儿吸了吸鼻子，“一句话都没有……宴奚雁，你把我当什么？” 　　宴奚雁沉默地看着她眼里迅速蓄满泪水。她抬起手，想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用拇指轻轻擦过她滑下脸颊的一颗泪。 　　“当年我必须走。”宴奚雁声音没了平时的慵懒，“告诉你……你怎么可能放我走？” 　　凌傲儿哽住了。 　　是啊，如果当年宴奚雁告诉她，她一定会闹，会撒泼打滚，会哭着不让她走。要不然……就想方设法跟着她一起走。 　　“那你就丢下我？”她别过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让我一个人……” 　　“我回来了。”宴奚雁打断她，伸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转回来看着自己，“傲儿，看着我。我回来了，这次，没人能再让我离开。宴家是我的了，我也有足够的能力，把丢掉的小狗……” 　　她指尖摩挲着凌傲儿湿润的脸颊，声音低柔惑人，“重新圈回我的领地里。” 　　“谁是你的小狗……”她大声叫嚷，好似这样就能盖过她的委屈。 　　宴奚雁没有回话，只伸手，强势地将女孩搂进怀里。丝绸裙光滑的面料贴上凌傲儿裸露的肩膀和手臂。女人的体温和香气，瞬间将她包裹。 　　回到许久没有感受过的怀抱，她的眼红得更厉害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溢了出去。 　　“除了你，还能有谁。”宴奚雁低头，嘴唇几乎贴上她泛红的耳尖，温热的气息缠绕，“我的小狗，天生就该待在我的怀里。” 　　凌傲儿身体微微发抖，说不出是抗拒还是渴望。 　　宴奚雁的手臂收紧，将她牢牢锁在怀中，声音里多了一丝危险的意味：“所以，现在，我们是不是该算算账了？” 　　凌傲儿身体一僵。 　　“我不在的这几年，”宴奚雁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我的小狗，好像追着别人，跑了很久？” 　　…… 　　夜色渐深，白孟极独自站在校门外，脸色绷得紧紧的。 　　坏蛋妈妈。 　　猫专程来接她放学，她居然这么久都不出来！ 　　猫生气了！ 　　5918在她身边急得团团转，它和白孟极绑定在一起，同样无法定位林清的位置，更是无法得知反派的状态。 　　【宿主，明天一定要来上学啊！任务不能再拖了！】 　　猫耳朵向后撇去，尾巴甩得啪啪作响。 　　猫不来上学，人就不能自觉一点吗！ 　　猫真的生气了，她转身哒哒走回车上，不等了！ 　　【别走啊宿主——！】原地只留下5918绝望的呼喊。 　　但猫怎么会理它。 　　不过就算她留下，也等不到林清。林清确实回了学校，却没有回教室。 　　她去了机房。 　　指尖在键盘上轻敲，屏幕亮起，几段监控画面依次跳出。 　　全是赵凡。 　　有男也在走廊角落推搡同学的，有考试时偷偷翻看手机的，甚至还有校外饭店包间里的模糊影像，男也正对着一桌人吹嘘，神情倨傲。 　　这些东西，她从前看见了，也只当是掠过视线的灰尘。与她无关。她的世界里只有两件事：照顾姥姥，考上大学。 　　但现在，有人偏不让她完成这两件事。 　　林清点开其中一段视频，戴上耳机。 　　赵凡的声音混着背景的嘈杂传出来：“……怕什么？凌傲儿早就打点好了，这次竞赛内定是我！林清？她算个屁！老子让她连考场都进不去，信不信？” 　　声音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面无表情地关掉视频，退出文件夹。然后，登录上匿名邮箱。 　　她将附件上传。 　　收件人栏里，她指尖平稳地输入：京大招生办、市教育局信访邮箱、竞赛组委会监督邮箱，以及两家本地影响力较大的媒体。 　　光标在发送键上悬停。 　　林清望向窗外。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涌出教学楼，说说笑笑。赵凡也勾着吴昆的肩膀走出来，一脸春风得意。 　　指尖落下。 　　【邮件发送成功。】 　　提示框一闪而过。 　　男也……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吧。 　　林清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那层惯常笼罩的薄雾似乎淡了些，露出底下幽深的寒光。 　　这只是开始。 　　她不会主动害人，但若有人执意将她拖进泥潭，她不介意让对方也尝尝，陷在泥里的滋味。 　　也是有了这份邮件，这才有了傍晚赵凡破防的那一幕。 第14章 世界一校园，14:猫真的真的不理她了！ 　　…… 　　露台上，宴会上的音乐声隐隐约约传来。 　　凌傲儿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想到她跟在那个平平无奇的男人身后的样子被她看了去，强烈的羞耻感和自我厌恶便涌了上来。 　　“不关你的事！”她几乎是尖声反驳，用力挣脱掉这个让她无所遁形的怀抱，别过身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是我自己的事！” 　　“不关我的事？”宴奚雁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将人又强硬拉回怀里，“凌傲儿，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哪一件事不归我管？嗯？” 　　她凑得更近，红唇几乎擦过凌傲儿的脸颊，“看来是我离开太久，让我的小狗忘了，谁才是她的主人。也忘了，不乖的小狗……” 　　就在此刻，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从凌傲儿的晚宴包里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紧绷的对峙。 　　凌傲儿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慌忙想去拿手机。 　　宴奚雁的动作比她更快，长臂一伸，轻松地从她身侧拿过手包。在凌傲儿惊愕的目光中，宴奚雁指尖一挑，拿出了正在震动的手机。 　　屏幕上来电显示的名字，赫然是赵凡。 　　宴奚雁盯着那两个字，艳丽脸庞上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她抬眼，看向脸色煞白的凌傲儿，红唇勾起。 　　“看来，”她的声音轻柔，“我们的小狗，和这位朋友，联系还挺密切。” 　　不等凌傲儿反应，宴奚雁拇指一划，直接接通了电话，按下了免提键。 　　“喂？傲儿？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今晚有空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赵凡的声音带着刻意温柔和一丝急切，在此刻寂静的露台上格外刺耳。 　　凌傲儿听到这声音，眼神却又恢复了恍惚，她突然伸出手，夺过了手机，脸上浮现出痴痴的笑，“凡哥，有空的，你在哪？” 　　宴奚雁一时不察，竟被她夺过去了手机。 　　她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凌傲儿脸上的痴笑，“傲儿？” 　　“我在学校旁边的湘菜馆呢，我们常去的那家。”对面的声音显然是松了一口气。 　　凌傲儿立即甜甜应声，“那我马上去找你。” 　　说罢，她便提着包便要离开。 　　宴奚雁抓住她的手臂，“不许走。” 　　凌傲儿却跟没听到似的，使出浑身的力气挣脱，好似眼里除了去见赵凡没有别的事情了。 　　宴奚雁的手落了空，她看着凌傲儿离去的背影，双手攥拳，望着凌傲儿消失在庄园灯火中的背影，眼底沉得没有一丝光。 　　“跟着她。”她对着空气淡淡吩咐。 　　角落阴影里，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身影无声颔首，随即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消失在转角，宴奚雁才缓缓转过身，指尖抚过刚才凌傲儿靠过的栏杆。冰冷的金属触感渗进皮肤，却压不住心头那股几乎要破笼而出的躁郁。 　　不对劲。 　　从第一眼在宴会厅见到她起，那种违和感便没有消散过。 　　她的傲儿，从小骄纵到大的凌家大小姐，看人的眼光何其刁钻。从来只喜欢最好的、最漂亮的。 　　那个赵凡…… 　　宴奚雁眯起眼，红唇勾起。 　　她的傲儿，怎么可能会对这样一个人…… 　　“呵。”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唇边溢出。 　　她转身，红色裙摆划开浓稠夜色，朝着庄园内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摄人的“咚”、“咚”声响。 　　该去把不听话的小狗抓回来了。 　　在她彻底被那肮脏的东西缠紧之前。 　　夜风卷起她肩头的发丝，那双总是含着慵懒笑意的眼眸深处，此刻只剩下冰冷而精准的狩猎意味。 　　…… 　　夜色逐渐浓稠，月牙慢慢低垂。 　　林清背着书包走进昏暗的巷子，远处自家门前透出的那点昏黄灯光，是她每日归家的灯塔。 　　可今夜，那光晕边缘，蹲了一团模糊的白团。 　　脚步声惊动了那团白。一颗沾着灰尘的银色脑袋缓缓抬起。长发滑落肩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里亮得惊人，此刻正恶狠狠瞪着她。 　　林清脚步微顿，“你怎么在我家门口？” 　　话音落下，白发少女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向后撇了撇，喉咙里滚出一声恼怒的呼噜。她“噌”地站起身，露出沾着尘土的裙摆。 　　“给猫擦！”她凶巴巴地撂下这三个字，下巴抬得老高。 　　白孟极今天憋了一肚子火。等这个坏蛋妈妈等到路灯都亮了也没等到，气鼓鼓准备离开学校时，竟然被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堵在了巷子口。还好猫反应快，打架经验丰富，加上那个黑人也在旁边帮忙，总算把那些人揍跑了。 　　但一场架打下来，白毛脏了，爪爪上也沾了灰。猫想把自己舔干净，那个烦人的桶却在脑子里尖叫个不停，吵得猫根本没法专注舔毛！撑着人形用爪子梳毛也用得不熟练，怎么都擦不干净白毛！ 　　太坏了！都是因为等这个坏蛋妈妈！ 　　必须惩罚她，让她给猫擦干净！ 　　林清看着她狼狈却倔强的样子，瞳孔微微收缩。她想起自己过去被堵在巷子里欺负的模样，也是这般满身尘土地回家，躲开姥姥，默默烧水，洗干净自己。 　　难道……这个白发少女，也因为她，被人找麻烦了？ 　　“你……今天怎么了？”林清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猫没事！”白孟极昂起脑袋，尾巴翘到天上去了，“猫赢了！” 　　林清眉头却拧得更紧。赢了？那就是确实打架了。 　　“你应该离我远一点。”她声音平静。 　　靠近她的人，似乎总会沾上麻烦。 　　白孟极的眼睛倏地瞪圆，耳朵彻底背到脑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怎么回事！这个坏蛋妈妈！猫打赢了，还顺便保护了弱弱黑人，她不但不夸猫厉害，反而嫌弃猫！ 　　坏妈妈！不知好歹的坏妈妈！ 　　她气呼呼地呼噜着，用眼神表达着强烈的不满。 　　林清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沉默了几秒，最终没再说什么。她低头，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白孟极立刻绷着脸，像个小尾巴一样紧紧跟了进去。她故意把步子踩得很重，哒哒哒地跟在林清身后几步远。 　　林清进房间放书包，她哒哒钻进去。 　　林清拿出今天新给姥姥买的药，转身要去姥姥房间，她也嘚嘚迈着小步，寸步不离。 　　直到林清抬手敲响姥姥虚掩的房门，白孟极也理直气壮地挤了进去，林清才终于抬眼看她。 　　白孟极立刻把脸撇向一旁，鼓着腮帮子，用后脑勺对着她。 　　“清清，这位是？”姥姥正靠在床头，看见孙女带着一个陌生女孩进来，诧异地问。 　　林清收回视线，淡淡道：“姥姥，我同学。” 　　“哎哟，清清有同学来家里玩了啊！”老人苍老疲惫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这还是第一回呢！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第一回？ 　　白孟极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立刻转回头，灰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这个她懂！她是妈妈第一只带回家的猫！ 　　算这个坏蛋妈妈识相。 　　她舔了舔嘴唇，心情瞬间大好，尾巴愉悦地摆了摆，挺直腰板，郑重地报上自己高贵的名字： 　　“白孟极。” 　　姥姥笑眯眯地打量着眼前白发如雪，容貌惊人的少女，虽然脸上身上沾了些灰，但那双清澈的灰蓝色眼睛和通身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她心里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为自家孩子终于有了朋友而高兴。 　　“白同学啊，快坐快坐。”姥姥热情地招呼着，又看向林清，“清清，去给同学倒杯水，柜子里还有上次王阿姨拿来的花生糖……” 　　“不用麻烦。”林清打断姥姥的话，将药放在床头柜上，“姥姥，先把药吃了。” 　　白孟极却已经自动自发地搬过房间里唯一一张小凳子，在林清姥姥床边端端正正坐下了。她坐姿挺拔，双手放在膝盖上，灰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老人，像是在执行什么重要任务。 　　姥姥被她这副认真模样逗笑了，顺从地接过林清递来的水和药片服下。白孟极看着老人吞咽的动作，喉咙不自觉地也跟着动了动。 　　“白同学吃饭了吗？”姥姥吃完药，关切地问，“没吃的话，让清清给你下碗面，家里还有鸡蛋……” 　　“吃了。” 　　这次是白孟极回答的，声音清冷干脆。 　　猫才不要给坏蛋妈妈机会让她喂猫呢！虽然……坏蛋妈妈做的面……好像有点香。但她立刻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她还在生气呢！ 　　林清看了白孟极一眼，对姥姥说：“她一会儿就走。姥姥您早点休息。” 　　“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去多不安全。”姥姥不赞同地摇头，“要不就让白同学在家里住一晚？清清房间的床挤一挤……” 　　“不用。” 　　“好。” 　　林清和白孟极几乎同时开口。 　　林清侧过眼看向白发少女，白发少女听到她的答案眼睛瞪得老大，仿佛她说了什么罪大恶极的话。 第15章 世界一校园，15:我的小狗，好像追着别人，跑了很久？（副cp姐狗） 　　“那小白留下来陪清清吧，我们清清什么都好，姥姥就是怕她，太孤单。”老人拉着她的手，拍板做了决定。 　　她将林清养大，怎么看不出来，她家清清对这个小姑娘没什么抗拒的情绪呢？ 　　白孟极听到这话，才满意地扭过了头。 　　猫才不是想跟人睡呢。 　　猫只是要惩罚妈妈把她禁锢起来。 　　…… 　　于是片刻后，洗漱完了的林清回到房间，又看见了那个大喇喇占据了她大半个床的白发少女。 　　她垂下眸。 　　这次她没有回避那白皙的身体，而是用目光细细地看了一遍，随即皱起了眉头。 　　“你洗澡了吗？” 　　猫不可置信地坐了起来。 　　“猫很干净！” 　　林清没说话，转身去了卫生间。她端出一盆温水，取了一条干净毛巾浸湿拧干，回来便贴上了床上少女那花一块白一块的脸颊。 　　真不知道干净在哪了。 　　白孟极呼噜到一半，脸上就被覆上温软的湿润。察觉到坏蛋妈妈在伺候自己，她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好妈妈。 　　等那张小脸恢复白净，她又昂起下巴，理直气壮地使唤：“给猫梳毛。” 　　人类灵活的手指，肯定能让猫的毛发恢复顺滑。 　　林清移开视线，拿来梳子，慢慢梳理那缕缕缠结的银发。 　　她指尖拢起长发，动作轻柔。梳齿穿过发丝，一下一下，细细理开那些细小的疙瘩。 　　梳着梳着，她心里无端浮起一个念头：这倒像是在照顾自己的女儿。 　　她手下一停。 　　……想什么呢。 　　大约是动作停了，正舒服眯着眼的白发少女转过头来，眸子里带着无声的催促，像在责怪偷懒的妈妈。 　　林清对上那道目光，眸光微动，便又垂下眼，继续手里的梳弄。 　　发丝终于重新顺滑如缎。白孟极满意地扬起下巴，神情里透出几分小小的骄傲。 　　看，猫是最干净的大猫！ 　　可林清的目光却没有移开。 　　被盯着的白孟极难得有些不自在。她伸出爪子掏了掏被子，把自己裹紧，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现在没毛毛，丑丑的。 　　不给坏蛋妈妈看。 　　“背上给我看看。”林清却蹙起眉。 　　刚才瞥见腰腹有一小片淤青，不知道背上还有没有伤。 　　被子里的团子裹得更紧了。 　　白孟极气呼呼的——人就是想嘲笑猫没毛！ 　　“看脑袋。”她闷声说，脑袋上的毛可多着呢。 　　林清抬眼望去。这头头发刚刚被她梳得柔柔顺顺，又被裹紧了被子，少女头顶翘起一根呆毛，后脑的发丝也乱了起来，但依旧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是很好的一头头发。 　　“头发很好。”她说。 　　猫的眼睛瞬间亮晶晶的。 　　就是，猫的毛最好了！ 　　被夸得身心舒坦的猫正打算奖励这个妈妈一下，就听见对方再次开口—— 　　“背后给我看看。” 　　猫眼睛又瞪圆了。 　　片刻后。 　　白孟极绷着小脸，咬住衣摆，露出纤细的腰腹，任由林清将微凉的红花油涂抹在那一小片淤青上。 　　猫才不是愿意让坏妈妈摸。 　　只是坏妈妈把猫伺候得舒服，猫小小奖励一下人而已。 　　寒冬夜里，林清指尖有些冷，涂药时不时碰到温热的皮肤，引得那紧实的腰腹轻轻瑟缩，漂亮的马甲线若隐若现。 　　林清面上没什么表情，手上动作稳当，耳根却染上一抹可疑的绯色。 　　“转过去。”她低声说。 　　白孟极不情不愿，喉咙里发出不耐烦的呜呜声，但还是慢吞吞转过了身。 　　林清无声地松了口气，迅速将背上的淤青也处理好，合上了药盒。 　　房间里只剩一盏暖黄的床头灯。 　　白孟极滚进被子深处，把自己卷成猫卷，只露出半边脸和那双在昏光里显得格外清亮的灰蓝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清。 　　林清收拾完药箱，去洗了手，回来时便对上这道直白的目光。她脚步顿了顿，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下，刻意留出了一道安全的距离。 　　…… 　　第二天的天气依旧很好，太阳暖洋洋地铺下来，连带着冬日的风都显得温柔几分。 　　林清走进校门，余光瞥着亦步亦趋黏在她身边的白发少女，默默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胸口。 　　昨夜种种，不堪回首。 　　起初，那少女还算安分，只蜷在她床脚，背对着她。 　　林清闭眼许久，才勉强适应身侧多了一个人的呼吸与存在感。好不容易睡意朦胧，一团温热却忽然挨了过来。 　　白发毛茸茸的脑袋不由分说蹭到了她的颈窝边，带着干净的雪松气息，瞬间侵占了她的呼吸和所有感官。 　　林清闭着眼，向另一侧偏过头。 　　或许留下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刚适应了这过于亲密的距离，更大的灾难便降临了。一具明显比她高出十来公分、也沉重不少的身体，结结实实地压了上来，瞬间夺走了她胸腔里所有的空气。 　　林清被压得闷哼一声，差点背过气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沉甸甸又热乎乎的身体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 　　然而，安宁不过片刻。那温热的身躯再次攀缠上来，手臂甚至自然而然环住了她的腰。林清呼吸一滞，再次咬牙，将八爪鱼似的人形挂件从身上剥离。 　　如此反复，一夜之间，拉锯战不知上演了多少回。饶是林清再能维持表面平静，眼底也终于漫上无可奈何的无力感。 　　她真的……不是专门来折磨自己的吗？ 　　在又一次被泰山压顶后，林清忍无可忍，趁着对方还未完全压稳，猛地伸手，一把将人紧紧箍在怀里，双臂如锁，限制了她所有扑腾的可能。 　　世界，总算清净了。 　　此刻，察觉到林清的目光，白发少女滴溜溜地转过琥珀色的眼珠，昂着线条优美的下巴，脸上半分心虚也无，反倒理直气壮。 　　林清心情复杂难言。 　　这么个麻烦的人，自己昨夜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同意了她留宿？ 　　她没注意到，自己紧抿的唇角，不知何时悄然牵起一丝极淡笑容。笑容里满是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但这抹极淡的暖意，在踏进教室门的那一刻，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在她进来的那一刻，教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教室里那股异样的凝滞感，很快被一声不轻不重的嗤笑打破。 　　林清抬眼看过去。 　　赵凡斜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正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笔。男也的目光像是黏腻的蛛丝，从林清进门起就缠绕在她身上，此刻见她看过来，嘴角咧开一个毫不掩饰恶意的弧度。 　　“唷，看看这是谁来了？”赵凡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半个教室的人竖起耳朵，“咱们的三好学生，昨天不是挺有本事的吗？怎么，今天不继续装被欺负的小可怜，跑去告状了？” 　　赵凡虽然不知道是谁举报了男也，但这并不妨碍男也将怒火尽数倾泻到林清身上。 　　接连的谈话和调查，足以让男也心烦意乱，憋了一肚子邪火。 　　男也看着前方窃窃私语的同学们，面色扭曲得厉害。 　　林清面色平静，仿佛没听见。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将书包放下。白孟极跟在她身后，灰蓝色的眼睛瞪圆，警惕地扫视着赵凡，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呼噜声。 　　“啧，哑巴了？”赵凡见林清不理他，反而被激起了更强的表现欲。男也索性站起身，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朝着林清的方向走过来。 　　吴昆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听说你那个捡垃圾的姥姥，最近身体更差了？也是，天天去捡垃圾，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可惜啊，当初勾引用点心的话，我说不定会好心给你介绍个活儿……医院太平间缺个看夜的，怎么样啊？虽然晦气点，但钱给得多啊，正好给你姥姥攒点棺材本儿？” 　　系统5918的蓝白光团在林清视野的边缘闪烁得厉害：【男主正在进行高频率羞辱行为！！宿主，现在正是火上浇油、进一步摧垮她心理防线的最佳时机！建议配合男主进行言语打压！】 　　旁边的同学默不作声地朝两侧让开。 　　林清整理书本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她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侧脸线条绷得更紧了些。 　　她忍得住，猫却忍不住了。 　　她尾巴拍得啪啪作响，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大了，一步跨到林清身前，挡在赵凡和林清之间，灰蓝色的眼眸冷冰冰地瞪着男也：“你，嘴巴，臭。” 　　“哟呵？”赵凡夸张地挑眉，上下打量着白孟极，“又是你这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白毛女？怎么，真把自己当护花使者了？“ 　　”就是，赵哥说话跟林清说话，轮得到你插嘴？”赵凡身后的吴昆说着，伸手就想拨开白孟极。 　　白孟极反应极快，在男也手碰到自己之前，猛地抬手一挥—— 　　“啪！” 　　清脆的响声。 　　赵凡的手被重重打开，手背上迅速红了一片。男也吃痛地收回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敢打我？！” 　　白孟极绷着脸，下巴昂起，带着一种天然的倨傲，灰蓝色的眼眸里全是不屑。她再次抬手，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啪！” 　　又是一下，结结实实甩在赵凡刚才被打红的手背上，精准地叠加在同一个位置。 　　打完，她还嫌弃地甩了甩自己的手，仿佛刚才触碰到了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灰蓝色眼眸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这边的动静已经吸引了全班的目光。不少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屏息看着这场冲突。 　　5918的光团瞬间变得紊乱，爆发出无声的尖叫：【宿主！你在做什么？！打的是男主！任务目标不是保护反派，是打击反派啊！我们的目标是让林清崩溃，不是让她被保护起来！错了！(╯°□°)╯︵┻━┻】 　　“赵凡！白孟极！你们干什么呢！”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终于忍不住，敲了敲桌子，严厉地看过来，“要打架出去打！别影响其他同学上课！” 　　赵凡捂着手背，狠狠瞪了白孟极和林清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转身回了自己座位。但男也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白孟极犹不解气，灰蓝色的眼睛眯起，一个箭步就想再冲上去，被林清眼疾手快地轻轻拉住了手腕。 　　猫哪里忍得住被这样挑衅？坏蛋就该被教训！ 　　第一节课就在这种紧绷又诡异的气氛中开始了。 　　林清摊开课本，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黑板上。但赵凡的话让她如鲠在喉。她不怕男也针对自己，但她不能容忍任何人将恶意投射到姥姥身上。 　　那样的证据，对男也都没用吗？ 　　白孟极坐在她旁边，虽然也看着黑板，但耳朵一直机警地竖着，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瞥一眼后排脸色铁青的赵凡，又看看林清苍白的侧脸。她悄悄伸出手，在课桌下方，轻轻拍了拍林清的手背。 　　触感微凉。 　　不怕。 　　猫在。 　　坏蛋再来，猫还打男也。 　　…… 第16章 世界一校园，16:还敢来找猫的晦气，找死！ 　　午间最后一节课。 　　林清坐在座位上，没有像往常一样聚精会神地在课本上。而是抬眼，目光落在窗棂投下的那一小片光影上。 　　不能再等了。 　　她反复用指尖摩挲着棉布书包内侧，隔着一层粗糙布料，也能清晰地触到里面那只硬壳文件夹的棱角。那里面装着的，是一份针对罕见耐药菌感染的新型抑制剂配方。 　　自小，化学对她就有一种近乎天生的吸引力。几年前，她偶然在云城一份冷门的医药报刊上读到一篇行业难点综述，便默默记了下来。 　　在外人眼中那些艰深晦涩的难题，在她看来，却像是早已标注了解答的谜题。思路自然而然地浮现，仿佛答案本就写在题目旁边。 　　这些年，她悄悄存钱，私下租用实验室验证配方，如今这份完整的药方，正是她一次次独自实验的成果。 　　这是她为自己悄悄预留的最后一条后路，原打算在高考后，用它去换姥姥的养老房子。 　　但现在，她等不了了…… 　　凌家的主业，便是制药。在云城，提起制药，绕不开凌氏的药制品。若是往常，她绝不会考虑与凌家产生任何瓜葛。 　　但如今，赵凡肆无忌惮的底气，大半来自于凌傲儿似有若无的支持。凌家一天站在赵凡身后，她便一日不得安生。 　　除此之外，云城能与凌家在医药领域分庭抗礼的，便是近年来势头迅猛、以研发创新见长的宴氏集团…… 　　另外一边，睡眼惺忪还强撑着人形的白孟极看到人在一旁愣愣地发呆。 　　人怎么了？从下课起就一动不动，眉头皱得比猫被强迫穿鞋时还紧。还在想早上那个坏蛋说的话吗？ 　　白孟极有点烦躁，尾巴在椅子下面轻轻拍打着。 　　她伸出手指，悄悄戳了戳林清搁在桌面的手背。 　　微凉的触感让林清回神。她转过头，对上白孟极那双清澈的灰蓝色眼眸，里面明明白白写着“人怎么了”和“快告诉猫”。 　　林清眸光微动，心底那根紧绷的弦似乎被这直白又笨拙的关切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她轻轻摇头，低声道：“没事。” 　　白孟极显然不信，耳朵往后撇了撇，但见林清不欲多言，也只是鼓了鼓脸颊，没再追问。她重新坐直身体，灰蓝色的眼睛却又开始警惕地扫视教室，尤其是后排赵凡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猫盯着呢。坏蛋敢再来，猫就…… 　　“白孟极同学，”讲台上的英语老师忽然点名，“请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白孟极：“……？”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黑板上一串扭曲的符号。 　　这是什么鬼东西…… 　　教室里有几声压抑的嗤笑响起。 　　林清无声地叹了口气，指尖在课本某处轻轻点了点。 　　白孟极顺着她的提示看过去，她眨了眨眼，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英语老师揉了揉眉心，无奈摆摆手让她坐下。 　　白孟极坐下，耳尖有点红。 　　这简直有损大猫的威严！ 　　猫竟然不知道这些弯弯曲曲的符号！丢脸！ 　　她偷偷瞥向林清，却见对方唇角似乎极快地弯了一下，虽然立刻恢复了平直，但那瞬间的弧度，却被猫敏锐地抓住了。 　　猫浑身炸了毛，耳朵也跟着抖了抖。 　　人竟然还嘲笑她！！ 　　…… 　　午后，铃声刚歇，林清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向班主任告了假，随后低头整理好书包，起身离开了教室。 　　几乎是同一瞬间，白孟极的耳朵敏锐地竖了起来，灰蓝色的眼眸倏地锁定那个向外走去的清瘦背影。 　　虽然她还生着气，但是坏蛋妈妈怎么能一个人出门呢？ 　　多危险呀。 　　5918发出动静，【啊啊宿主，快跟上，别让反派去做别的事情啊。】 　　这话说的正合猫心，猫蹭得一下站了起来，紧紧跟了上去。 　　走廊上的风有些冷，吹起她银白色的长发。她始终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坏。 　　人又想自己偷偷跑掉。 　　猫的喉咙里滚过一声低低的呼噜。 　　直到两人前一后走出校门，穿过马路，来到了公交车站台。 　　站台上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裹着厚外套的人在等车。寒风卷着灰尘和枯叶在脚边打旋。一辆公交车喷着尾气缓缓驶离，带走了些许暖意。 　　林清在站牌下站定，望着公交车远去的方向，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转过身。 　　目光直直撞进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 　　白孟极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微微仰着脸，雪白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拂过她紧绷的下颌线。 　　她站在那里，身姿挺直。 　　“你别跟着我了。”林清开口。 　　白孟极的眼睛立刻瞪圆了，往前踏了一小步，下巴昂起，清冷的嗓音里带着被冒犯似的理直气壮：“谁跟着你了！” 　　林清被这毫不讲理的反驳噎了一下，“白孟极，我想一个人去做点事情。” 　　白孟极抿紧了唇，脸颊微微鼓起。她的耳朵背到脑后，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呼噜声。坏蛋妈妈！又想自己偷偷跑掉！猫才不同意！ 　　她一把抓住林清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坚定：“一起。” 　　林清试图挣脱，但白孟极握得很紧。两人在公交车站旁无声地对峙了几秒，引来零星路过同学好奇的目光。 　　林清闭了闭眼。 　　“跟着可以，”她妥协一步，但提出条件，“待会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说话，不要动手。” 　　白孟极眨眨眼，似乎在权衡。几秒后，她矜持地点了下头，算是同意。但抓着林清手腕的手并没有松开。 　　林清无奈，只能任由她牵着。 　　…… 　　云城一中外的咖啡厅里。 　　赵凡看着出现在面前的凌傲儿，见她盯着自己的眼神依旧带着那种熟悉的、近乎痴迷的专注，悬了一路的心才稍稍落下几分。 　　男也扯出一个自认最得体又带着几分脆弱的笑，伸手想去碰凌傲儿的手腕，语气放得又软又委屈：“傲儿，谢谢你……这次要不是你帮我周旋，学校那边……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凌傲儿没躲开，任由男也的手指虚虚搭上自己的腕骨。她微微偏着头，卷发滑过肩头，眼神有些空茫，像是在看赵凡，又像是透过男也在看别的什么：“……嗯。没事就好。” 　　赵凡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脸上的表情更添了几分故作坚强的隐忍：“都怪我，给你添麻烦了……我也不知道林清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我，可能……可能是我之前拒绝她的时候，话说得太直，伤了她自尊吧。” 　　男也顿了顿，偷觑着凌傲儿的脸色，见她只是静静听着，心中窃喜，继续添油加醋，声音压得更低，“我本来以为她就是性格孤僻点，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手段。举报信里那些东西，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老师找我谈话的时候，我都……百口莫辩。要不是你信我，帮我……” 　　男也适时地停下，低下头。 　　“傲儿，”赵凡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微微发红，“我……我真的有点怕了。她这次没成功，万一还有下次呢？我无所谓，可她好像……连你也不放在眼里了。那天那个转学生，不就是她不知道从哪儿找来，故意给你难堪的吗？她们是不是……合伙的？” 　　凌傲儿的指尖在男也手中细微地抖了一下。 　　“她敢！一个捡垃圾的，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丫头，也配给我难堪？也敢动我的人？” 　　赵凡忍着手上传来的刺痛，心中却是大定。成了。 　　“傲儿，你别生气，为了她们不值得。”男也放柔声音，“我只是担心……她们那种人，没什么底线。这次是举报，下次不知道还会使出什么下作手段。我就是……不想再让你因为我的事烦心了。” 　　凌傲儿怔怔地看着男也，“我不会让她们……再烦到你。” 　　赵凡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带着几分阴鸷的笑容，“我就知道，傲儿对我最好了。” 　　…… 　　云城CBD核心区，宴氏集团大厦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反射着冬日冷淡的天光，气势逼人。 　　前台接待处，妆容精致的接待小姐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打量着面前两位不速之客。 　　一位是穿着洗得发白蓝色棉服，面容苍白却难掩艳丽的少女，眼神平静得有些疏离。另一位更是扎眼，白发如雪，容貌惊人，穿着一身与季节格格不入的轻薄白裙，灰蓝色的眼眸正警惕地四处张望，像一只误入人类领地的漂亮野兽。 　　怎么看，都不像是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请问两位有预约吗？”接待小姐保持着微笑，语气客气而疏远。 　　“没有预约。”林清声音平稳，“我想见宴奚雁，宴总。我有一个药方，想必宴总会感兴趣。” 　　接待小姐笑容不变：“抱歉，没有预约的话，无法为您安排。您可以留下联系方式和资料，我们会转交相关部门。” 　　林清早有预料。她看着对方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轻慢，并不意外。她从随身书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台面上。 　　“资料在这里。请务必转交宴总。” 第17章 世界一校园，17:小猫神仙会一直守着自己认定的人 　　系统在往死里嚎叫。 　　【宿主！不能让反派跟小反派达成合作啊啊啊！上个世界就是反派林清与小反派宴奚雁一同将男主杀了！！我们若是不阻止她，怕是要重现上个世界的剧情！我们会被销毁的！彻底销毁！连小鱼干都没有了的那种——！！】 　　白孟极正亦步亦趋地跟着林清走向公交车站，脚步轻盈。但脑海中5918的尖叫让她的耳朵彻底地向后背去。 　　她小巧的鼻子皱起。 　　吵什么吵。 　　这个桶整天叽里呱啦的，比发情的野猫还烦。 　　猫才不要听呢。 　　今天妈妈很听话，没有受伤，也没有被那些坏坏人类欺负，猫很欣慰。 　　至于桶说的什么任务…… 　　妈妈想做什么，自然有妈妈的道理。猫作为大猫，只需要保护好妈妈，不让坏蛋靠近就行了。 　　【宿主！任务再失败的话，我们真的完了！男主如果死了，世界线崩塌，你就不能见到下个世界的妈妈了！】 　　蓝白光团子见威胁无效，急得在空中疯狂画圈，模拟出两条夸张的面条泪，试图唤醒这只猫唯一在意的点。 　　果然，此话一出，原本走得雌赳赳气昂昂的白孟极，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光团子5918的光芒猛地亮了一瞬。 　　有戏！ 　　但它没高兴多久。白孟极只是顿了那么几秒，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矜傲模样，脚步重新迈开。 　　不过，她这次难得纡尊降贵，在脑海里回应了那个吵得要命的桶。 　　【喵！】 　　妈妈做什么，一定有她的道理。 　　桶，笨，不懂。 　　【……】 　　蓝白光团子瞬间僵在半空，仿佛被按了暂停键。下一秒，它身上闪烁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噗”地一声，像是漏光了所有能量，软趴趴地降到了地上。 　　造……造孽啊！！ 　　…… 　　宴氏医药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云城繁华的天际线，冬日稀薄的阳光透过玻璃，却未能给室内增添多少暖意。空气仿佛凝固，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低气压。 　　宴奚雁坐在宽大的黑色皮质座椅里，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她肌肤胜雪。胸口那枚玫瑰造型的暗红宝石别针，是此刻室内唯一一抹亮色，却更添了几分凛冽。 　　她微微垂着眼眸，修长的手指间捏着资料，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 　　助理苏沁垂手立在办公桌侧前方三步远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半句话不敢多说，更不敢抬眼去看老板此刻的表情。 　　桌上的资料，是她方才送进来的，里面详细记录了那个叫赵凡的男生从出生到现在能查到的所有信息，事无巨细。 　　而更刺眼的，是夹杂在文字报告中间的那些照片。 　　凌傲儿穿着云城一中的校服，亦步亦趋地跟在赵凡身后。 　　还有几张，是在咖啡厅或餐厅的角落，凌傲儿与赵凡相对而坐，男也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 　　宴奚雁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其中一张照片上。照片里，凌傲儿微微仰着脸，看向赵凡，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嘴角翘起。 　　啪。 　　资料被她不轻不重地合上，扔回桌面。 　　宴奚雁向后靠进椅背，抬手捏了捏高挺的鼻梁。再睁开眼时，那双总是含着慵懒风情的眼眸深处，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寒意，以及竭力压制却依旧翻涌的暴戾。 　　男也怎么配？ 　　她的傲儿，她从小看着长大、娇养在掌心的玫瑰，哪怕是被她不小心遗失在荆棘丛中的五年，也绝不该被这样的污泥沾染半分！ 　　就在这时，内线电话的指示灯轻轻闪烁了一下。 　　苏沁如蒙大赦，立刻上前一步，准备接听。 　　她快速听完前台的汇报，眼神微微一动，脸上显出几分迟疑。 　　“宴总……”苏沁斟酌着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前台汇报，楼下有两位云城一中的女学生想见您，自称有重要的药方要提供。其中一位……是罕见的银白长发，这两位似乎与资料中的赵凡……有过节。” 　　宴奚雁捏着鼻梁的手指顿住。 　　她缓缓抬起眼，扫向助理。 　　“哦？”她红唇轻启。 　　但苏沁跟了她多年，立刻明白，这是感兴趣的意思。她不敢耽搁，迅速将前台通过内部系统上传的简短记录和监控截图调出，恭敬地递到宴奚雁面前。 　　截图上，两个少女的身影有些模糊，但其中一个满头银白的长发在灯光下极为醒目。另一个穿着洗旧棉服的侧影，清瘦而挺拔。 　　宴奚雁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片刻，她指尖点了点桌面。 　　“把资料递上来。” 　　…… 　　林清和白孟极坐在返程的公交车上。 　　与来时不同，此刻正值晚高峰，车厢像个塞得过满的沙丁鱼罐头。空气闷浊，人声嘈杂。 　　白孟极瞪着灰蓝色的眼睛，看着车门打开后又一波涌上来的人潮，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眉头紧紧蹙起，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呼噜声。 　　好多人！ 　　好多味道！ 　　吵死了！ 　　而且，这么多人挤来挤去，万一撞到妈妈怎么办？妈妈那么弱，被撞倒了怎么办？ 　　猫要保护妈妈！ 　　可是……这么多两脚兽，猫要盯住每一个可能靠近妈妈的坏蛋……这也太辛苦了吧！ 　　她一边在心里抱怨，一边却绷紧了小脸。 　　林清面对这样的拥挤早已习以为常。经济上的拮据让她别无选择，只能忍受这份嘈杂与不适。她习惯性地低下头，将自己缩得更小一些，试图降低存在感，避开不必要的碰撞和视线，默默承受着这份令人窒息的喧嚣。 　　公交车摇晃着启动，驶入车流。车厢广播报出下一站是繁华的商业区，果然，车门再次打开时，更多的人涌了上来。 　　林清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身体已经贴到了冰凉的厢壁。但汹涌的人潮还是像浪一样拍打过来。 　　预想中的撞击和摇晃并没有到来。 　　她微微一怔。 　　一只微凉的手臂，在她身侧撑开，稳稳地隔开了挤过来的人流。紧接着，一个散发着清冽雪松气息的身体靠近，将她半圈在了一个狭小却安稳的空间里。 　　白孟极绷着脸，灰蓝色的眼眸凶巴巴地瞪向每一个试图靠近这边的人类。她的另一只手牢牢抓着头顶的横杆，纤细的手臂因为用力而绷出流畅的线条，却纹丝不动。 　　属于白发少女的冷香驱散了周遭浑浊的空气。 　　林清抬起头，目光落在白孟极的手臂上，她的眸光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白孟极敏锐地察觉到林清的视线，立刻转过头，下巴高高昂起，小巧的鼻尖都快对准车顶了，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快夸我”的骄傲。 　　看吧，人！ 　　猫是不是很厉害！ 　　猫的手臂长，力气大，能把所有坏两脚兽都挡在外面！ 　　你一定被猫可靠的身姿迷住了吧？ 　　哼，猫可是最强壮最敏捷的大猫！ 　　直到公交车到站，两人一前一后下车，重新呼吸到冰冷的自由空气，白孟极都还保持着那副脑袋昂上天的骄傲姿态，仿佛脖子根本不知道酸字怎么写。 　　两人沉默地走回那条熟悉的老旧巷口。 　　不知何时，她们的手又牵在了一起。 　　林清垂下眼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比白孟极的小上一圈，被对方微凉而柔软的掌心完全包裹。 　　她甚至有些记不清，是在公交车上被人潮推挤时下意识握住的，还是下车时自然而然就牵上了。 　　林清进了屋子，白孟极也嘚嘚跟了上来，林清从衣柜里拿出衣服，白孟极也没有撒手。 　　林清一手拿着衣服，一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试图收回。 　　几乎是立刻，那只包裹着她的手便收紧了力道，将她稍小的手更牢固地锁在掌心。 　　“……我要换衣服了。”林清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无奈。这已经是第几次，在这个白发少女面前感到这种无处着力的无奈了？ 　　猫点了点头，奇怪地看向这个妈妈。 　　她换就换嘛，说给猫干嘛，难不成要猫给她换？ 　　这可不行，哪有人这么撒娇的！ 　　林清见她不动，主动松开了两人相牵的手。 　　但却一下没有松动，对方的手紧紧扣住她的手。 　　霸道地将她稍小的手紧紧锁在掌心。 　　“松开……”林清低着脑袋。 　　白孟极的眼睛唰地瞪圆了，不可置信地看向林清。 　　怎么回事？！ 　　猫只是拒绝了人要猫帮忙换衣服的无理请求。人就生气了？现在连手都不给猫牵了？ 　　人怎么能这样！ 　　猫允许她牵一下，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她怎么还能恃宠而骄！ 　　“妈妈不能恃娇而宠。”白孟极皱着眉头，绷着那张漂亮得惊人的小脸，用清冷的嗓音，一字一顿，严肃地吐出这几个从系统5918那里听来的词。 　　林清：“……” 　　她的太阳穴轻轻跳了一下。那种熟悉的、仿佛鸡同鸭讲的无力感再次涌了上来。直觉告诉她，和这个人交流，必须把话说得无比直白、毫无歧义，否则后果可能会朝着难以预料的方向一路狂奔。 　　“我的意思是，”林清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清晰，“我要换衣服了，这个过程需要隐私，所以你可以暂时离开房间，或者转过身去。明白吗？” 　　她觉得自己已经解释得足够清楚了。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白发少女那异于常人的脑回路。 　　只见白孟极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困惑瞬间被一种睿智取代。人肯定是想她给她换衣服！刚才嘴上说不要，现在又用这么复杂的说法来暗示！人类真是口是心非！ 　　她眉头舒展开，甚至带着点真拿你没办法的纵容，松开了牵着的手。 　　林清刚暗自松了口气，以为对方终于听懂了。 　　下一秒，她整个身体僵住，瞳孔微微放大—— 　　那只善解人意的猫爪子，竟然直接伸了过来，开始扒拉她身上那件旧棉袄。 　　“你做什么？！”林清猛地后退一步，按住自己差点被扯开的衣襟，丰满的下唇因为惊愕和一丝羞恼被咬得紧紧。 　　白孟极歪了歪脑袋，头顶那根不听话的银色呆毛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她眼神清澈又理直气壮，仿佛在问：人，猫在给你换衣服啊。不是说好了吗？ 　　猫的爪爪做这种事情很累的，人应该感激猫才对。 　　“出去！”林清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这次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愠怒，指着房门。 　　白孟极瞪大了双眼，灰蓝色的眸子里写满了震惊和委屈。 　　坏妈妈！ 　　猫好心好意答应了人的请求，人不谢谢猫就算了，还凶猫！ 　　太坏了！不可理喻！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气鼓鼓地转过身，像一道白色的旋风，“哒哒哒”地冲出了房间，还不忘把门带得震天响。 　　片刻后。 　　换上了一身更厚实些的黑色旧棉袄的林清，推着那辆锈迹斑斑的三轮车走出了家门。车斗里放着秤、绳索和几个空麻袋。 　　刚走出院门，那个白色的身影就又阴魂不散地跟了上来，依旧绷着那张漂亮的小脸，嘴角向下撇着。 　　三轮车虽然老旧，但三个轮子总比两条腿快。 　　林清骑上车，缓慢地蹬了起来。白孟极一声不吭，迈开长腿跟在旁边。起初还能跟上，但林清渐渐加速，熟悉地穿行在狭窄的巷弄里，白孟极就只能靠两条腿倒腾得飞快才能勉强不被落下。 　　没过多久，那张白皙的小脸就因为剧烈运动浮上红晕，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坏蛋妈妈！怎么老喜欢跑出来？外面这么冷，还有那么多坏两脚兽！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猫会打猎养你的呀！ 　　弱弱妈妈非要出门，猫又得跟着保护！ 　　累死猫了！猫的爪爪都要跑断了！ 　　骑到一个相对宽阔的巷口，林清捏住了刹车，用脚撑住车身。她转过头，看向旁边微微喘气的白发少女，眉头微蹙。 　　“你怎么又跟着我？”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白孟极狠狠瞪了她一眼，胸口因为喘息微微起伏。 　　坏蛋妈妈！ 　　明知故问！ 　　猫不跟着，你被坏蛋抓走了怎么办？被车撞了怎么办？迷路了怎么办？猫可是肩负着保护弱弱妈妈的重任！ 　　林清看着她那副骄傲的模样，倏地，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轻得像冬夜呼出的一小团白雾，瞬间就消散在冷空气里。 　　她拍了拍三轮车后车斗里一小块垫了硬纸板的位置。 　　“上来吧。” 第18章 世界一校园，18:没有一只猫在帮妈妈 　　于是，接下来云城老城区的夜色里，便出现了这样一幅引人注目的画面： 　　一个穿着灰扑扑的黑色旧棉袄、容貌却异常秾丽的少女，熟练地蹬着一辆装满废品的三轮车。车斗旁堆叠整齐的纸壳箱上，坐着一个白发如雪、只穿着单薄白裙的少女。 　　白发少女身姿挺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灰蓝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不是坐在废品车上，而是巡视自己领地的王。 　　每一个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驻足，投来诧异好奇的目光。 　　但身处目光焦点中心的两人，却仿佛自带屏蔽光环。 　　林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架在车把上的小喇叭不断循环播放着录制好的吆喝：“收废品啦——收纸箱子、旧书本、旧家电——旧手机旧电脑换菜刀换剪子换不锈钢盆——” 　　林清平淡的声音录这段词显得十分怪异，这声音在寂静的巷弄里回荡。 　　白孟极耳朵竖起了，即使听了一路，仍是没有习惯妈妈嘴里能吐出这样的声音，她的小脸皱得紧紧的，但还是臭着脸稳稳坐着。 　　偶尔有相熟的街坊在路边招手。 　　“清清啊，今天怎么是你来？林奶奶呢？” 　　林清会停下车，礼貌地回答：“天气冷，姥姥不舒服，我替她出来。李阿姨，今天有纸箱吗？” 　　“有有有，攒了不少呢，在楼道里，我带你上去拿？” 　　“不用麻烦您，告诉我几楼，我自己上去就行。” 　　每当这时，还没等林清动作，坐在纸箱上的白孟极就会噌地一下跳下车。她绷着脸，也不说话，只是看着那位街坊。 　　李阿姨被这漂亮得不像真人的白发少女看得有点愣神，下意识就指了方向：“啊……三、三楼，左手边那户。” 　　白孟极转身就“噔噔噔”跑上楼，片刻后，抱着比她人还高的一大摞压扁的纸箱，稳稳当当地走了下来，脸不红气不喘，轻轻松松将纸箱放进车斗。 　　林清默默跟在她身后，将她放得有些歪斜的纸箱重新整理、码放整齐，空出那个专属的座位。 　　白孟极便又一声不吭地坐回去，林清则再次蹬起车，驶向下一个小区。 　　也有街坊好奇地问：“清清，这漂亮姑娘是谁啊？你同学？” 　　林清会平静地回答：“嗯，朋友。暂时住我家。” 　　白孟极的耳朵会悄悄动一下，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满。 　　朋友？ 　　猫才不是妈妈的朋友，猫明明是妈妈的大猫。 　　但……猫勉勉强强可以接受吧。 　　白孟极坐在晃晃悠悠的三轮车上，昂着下巴，夜风吹起她银白的长发。她灰蓝色的眸偷偷瞄着林清挺直的背影，脑子里回想着刚才妈妈和街坊说话时，侧脸上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柔和。 　　这样的妈妈……似乎要比在学校时要生动得多？ 　　原来……妈妈喜欢做这个？ 　　喜欢收……垃圾？ 　　白孟极歪了歪头，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亮晶晶的，仿佛悟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真理。 　　系统5918在她脑海里咋咋呼呼，【宿主，你怎么不趁机说她是个收垃圾的？这样她才会难受啊！】 　　白孟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开口问道：“你喜欢收垃圾？” 　　林清正踩着三轮车的踏板，微微喘着气，闻言有些茫然地“嗯？”了一声。 　　白孟极挺起胸膛：“猫……我给你钱，让你开最大的垃圾回收站！” 　　让你成为收垃圾最厉害的人！ 　　林清脚下一滑，车身猛地一晃。白孟极猝不及防，向后仰倒，又赶紧手忙脚乱地抓住车沿。 　　坏蛋妈妈！白孟极气鼓鼓地想，不让这个坏蛋妈妈当大老板了，猫自己当最大的老板！ 　　林清稳住车子，听见身后传来不满的呼噜声，嘴角扬起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弧度。 　　这人，脑子里又在转什么奇怪的念头？ 　　…… 　　回到家时，夜已深了。 　　白孟极眼皮直打架，强撑着维持人形让她几乎耗尽了力气。她踢掉鞋子，扯下身上的白裙随手一扔，就迷迷糊糊地朝着床的方向倒去。 　　然而，命运的后颈皮突然被人捏住。 　　白孟极瞬间瞪圆了眼睛，困意都吓跑了几分，扭过头气呼呼地看向罪魁祸首。 　　林清移开视线，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洗漱。” 　　白孟极不可置信地炸了毛。 　　这个坏蛋妈妈竟然要猫洗澡？！ 　　她不服气地想继续往柔软的被褥里扑腾，可后颈传来的力道，却让她僵硬得动弹不得。 　　最终，她只能鼓着脸颊，被林清半拎半推地带进了浴室。 　　林清见白发少女虽然绷着一张脸，但还是乖乖跟了进来，心下稍安。 　　可当她将人轻轻推进浴室，转身准备离开时，却发现少女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刚挪动脚步，少女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林清顿了顿，莫名读懂了那眼神里的意思。她有些迟疑地开口：“你要我……帮你洗？” 　　虽是疑问句，语气却已带上了几分肯定。 　　白孟极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 　　妈妈要猫洗澡，难道不该负责帮猫洗吗？ 　　哪有这样不讲道理的事情！ 　　林清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 　　温热的水流淋下，打湿了少女银白的长发。白孟极始终臭着一张脸，当林清拿起肥皂，准备往她身上抹时，她更是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一副休想碰她的严肃表情。 　　林清莫名松了一口气，此刻连她平日那些关于清洁和秩序的执念也暂且退让了。 　　她只是匆匆帮少女冲洗了一下，便看着她像只脱缰的野马，嘚嘚冲出浴室，把自己重重摔进了床铺里。 　　白孟极不满地嗅了嗅自己的手臂。上面属于猫的气味几乎被冲淡了。 　　她又把脸埋进床单里闻了闻，更加不悦地皱起鼻子：坏妈妈，连床单都换了！猫辛辛苦苦留下的气味标记又少了许多。 　　她不甘心地在床上滚了几圈，尤其凑到林清惯常睡的那一侧，用额头和脸颊反复蹭着枕头，勤勤恳恳地重新留下自己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她看见林清也洗漱完毕，带着一身温热潮湿的水汽回到床边。白孟极鼻翼微微翕动，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不满。 　　坏蛋妈妈。 　　她不但没有了猫味，还多了别的味道！ 　　林清对上她的目光，心头莫名一跳。 　　她抿了抿唇，刻意坐在了床铺更边缘的位置，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不料，白发少女直接一个恶猫扑食，精准地扑了过来，径直将毛茸茸的脑袋埋进她的颈窝，开始不安分地拱来拱去。 　　微湿凌乱的白发蹭过她敏感的脖颈皮肤，带来一阵阵麻痒的触感。林清身体一僵，不自然地想要推开她，却发现此刻的少女像块执拗的小石头，根本推不动。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呼吸也有些乱了。可罪魁祸首毫无自觉，甚至换了一边脖子继续蹭，动作越来越过分，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林清的推拒显得徒劳。 　　正在她身上忙碌的白发少女反倒嫌弃起她的不配合，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她干脆一把抓住林清试图推开她的双手，轻松地将它们举过头顶，按在枕边。 　　林清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却无力挣脱，只能任由那毛茸茸的脑袋继续向下探索，蹭过她的肩胛，滑过她的脊背…… 　　直到温热的呼吸和柔软的触感落在她腰侧敏感的凹陷处。 　　“嗯……”林清瞬间蜷缩起身体，腰肢向后闪躲，眼尾飞起的红晕变得更深，甚至氤氲出些许无助的水汽，声音也带上些颤意，“别……别碰那里……” 　　白孟极的呼噜声更响亮了。 　　坏蛋妈妈，竟然敢拒绝猫！ 　　她蹭得越发卖力，决心要将这个不听话的妈妈从头到脚都染上属于自己的气味…… 　　然而，往下蹭着蹭着，她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鼻尖轻轻耸动。 　　这里……这个妈妈身上的味道，好像有点特别。 　　她不自觉地贴得更近了些…… 第19章 世界一校园，19:坏蛋妈妈，又想偷偷跑掉。 　　白孟极的动作被迫中断，整只猫都有些晕乎乎的。 　　她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 　　林清的眼角泛着薄红，桃花眼里蒙着一层湿漉漉的雾气，被蹭乱的长发铺在颊边，下唇被咬得嫣红饱满，呼吸还有些凌乱。 　　这个妈妈……怎么一副被猫欺负惨了的模样？ 　　白孟极眨了眨眼，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又被理所当然取代。猫标记自己的所有物，天经地义！人怎么能反抗呢？ 　　她不满地呼噜着，又要凑上去继续完成她的气味覆盖大业。 　　林清却抬手，指尖抵住了她的肩膀。 　　“适可而止。”林清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未散尽的轻颤。 　　白孟极的耳朵立刻向后撇去，喉咙里发出更响亮的呼噜声。她嘴巴一张，就要理直气壮地宣布猫想怎样就怎样，却被门外突如其来的一声闷响打断。 　　“砰——！” 　　像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两人同时一愣。林清迅速推开还压在她身上的白发少女，翻身下床，拉开门冲了出去。 　　客厅里，姥姥倒在地上，脸色灰败，手捂着胸口，呼吸微弱。 　　“姥姥——！” 　　…… 　　云城第一医院，血液科病房外的走廊，灯光冷白，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的气息。 　　林清坐在医生对面，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将一叠报告推到她面前，语气严肃而快速，“林桂芳老人确诊为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从病史和这次的骨髓穿刺结果看，很可能是她原有的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发生了急变。病人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 　　“急性……白血病？”林清的声音干涩。 　　“对，发病急，进展快。目前病人高烧不退，伴有皮下出血点，血象极差，随时可能有严重感染或内脏出血的风险。”医生点了点报告，“必须立刻住院，进行化疗。” 　　林清咬着下唇：“那……之后呢？” 　　“如果诱导化疗成功，病情得到缓解，后续需要根据情况继续治疗，预防复发。”医生顿了顿，看着她，“考虑到病人的年龄和病情，如果条件允许，并且能找到合适的配型，进行骨髓移植，有根治的希望。” 　　“费用……”林清喉头滚动了一下，“大概需要多少？” 　　医生推了推眼镜：“诱导化疗阶段，根据用药方案和并发症情况，准备十万到二十万。这还不包括输血、抗感染等支持治疗的费用，如果出现严重感染进入ICU，费用上不封顶。” 　　“如果走到移植那一步，进仓押金通常就要三十到五十万，整个移植过程顺利的话，总费用可能在六十万甚至更高……” 　　六十万……甚至更高。 　　林清迅速在心底算着家里所有能用的资金，不够…… 　　根本不够…… 　　无意识地又咬住了下唇，铁锈味在舌尖弥漫开来。 　　白孟极一直安静地站在林清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她看着妈妈有些僵硬的背影。 　　猫的耳朵彻底向后背去，尾巴不安地低垂着，轻轻拍打自己的小腿。 　　妈妈……看起来好难过。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难过。 　　是因为那个叫“钱”的东西不够吗？还是因为那个叫“病”的东西很可怕？ 　　【宿主！绝佳时机！】系统5918的蓝白光团在她眼前兴奋地转来转去，【反派正被姥姥的绝症和天价医药费双重打击！快，给她最后一击！拿出钱来在她面前炫富，让她求宿主给她希望但是又将这希望彻底摧毁，让她彻底崩溃！】 　　白孟极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动，扫了一眼医生不断开合的嘴巴和那叠厚厚的报告上，然后又回到林清紧绷的侧颜。 　　钱……猫好像有很多这个东西？ 　　【喵？】她在脑海问5918，【猫的钱，有多少？】 　　【为了方便任务，主系统给宿主安排的身份有花不完的钱！】5918骄傲地在空中转了一圈。 　　【喵？】这钱都是猫的吗？ 　　【当然！】5918感觉自己那从未存在过的腰杆子终于挺直了。 　　【喵。】猫不信。 　　【怎么能不信？】5918嘚瑟的表情僵在半空，急得光晕乱闪，【你打开手机，看看你的余额！】 　　白孟极慢吞吞地从裙边小口袋里掏出手机，她按照5918的指示，笨拙地用爪爪戳开屏幕，点进银行，再戳进账户查询。 　　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她眨巴眨巴灰蓝色的眼睛，盯着那排密密麻麻的0，小脸依旧绷着。 　　【喵。】猫还是不信。这些0，就是钱？ 　　系统刚刚重新聚起的嘚瑟光芒又凝固了。 　　【要怎么样你才信？！】5918的机械音都快要破音了，【密码是591888！不信你试试！！】 　　白孟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小下巴，灰蓝色的眼眸转向身旁。 　　林清还坐在医生对面的椅子上，指尖抠着棉裤。 　　白孟极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账户。”她开口，声音清泠泠的。 　　林清怔怔地抬头，眼中蒙着一层未散的水雾，满是困惑。 　　白孟极没等她反应，直接伸手，从林清外套口袋里摸出了她的手机。 　　然后，她低下头，对照着自己手机上刚看过的界面，在林清的手机上一板一眼地操作起来。解锁，点开银行APP，找到转账界面。 　　她抿着唇，认认真真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了几个“6”。 　　按下确认。 　　下一秒—— 　　【银行到账，六百六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元。】 　　冰冷的电子女声，从林清那部旧手机的扬声器里清晰传出，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坐在对面的医生都推了推眼镜，愕然地看向她们。 　　林清彻底僵住了。她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弹出的转账成功提示，那串天文数字刺得她眼睛发疼，大脑一片空白。 　　白孟极却在这时抬起了头。她灰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清，小脸依旧绷得紧紧的，没什么表情。 　　但是耳朵几不可察地向后撇了撇，她忍受着脑海里某个东西的尖叫。 　　【啊啊啊啊宿主！！！不对！！！剧本不是这样的！！！你应该把钱晃到她眼前再收回去！你应该嘲笑她穷然后让她求你！羞辱她！摧毁她的希望！不是真给啊！！！(╯‵□′)╯︵┻━┻】 　　白孟极的喉咙里发出不耐烦的呼噜。她果断将脑海里那团上蹿下跳、光芒乱闪的聒噪蓝白团子屏蔽掉。 　　而后，她看着林清，一字一句，清晰又认真地说： 　　“猫……有钱。”她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又补充道，“很多。” 　　接着，她伸出微凉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林清手机屏幕上那串惊人的数字。 　　“都给你。” 　　林清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白发少女。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在冷白的廊灯下，清透得像结了冰的湖，里面映着她自己有些怔忡的脸。 　　没有怜悯，没有施舍，甚至连一丝普通人该有的善意都欠奉。只是平平淡淡地，陈述一个事实，如同说“今天有太阳”一样自然。 　　荒谬感从心底最深处咕嘟咕嘟地冒上来。 　　林清的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痕。痛感细微，却让她混乱的思绪勉强聚焦。 　　“为什么？”她问。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做出这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 　　白孟极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她微微歪了歪头，银色的长发滑过肩头，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真实的困惑。 　　为什么？猫给妈妈钱，需要为什么吗？ 　　系统5918在她意识深处彻底炸开了锅。 　　【啊啊啊啊啊啊啊——！！！钱！真给了！全给了！六百多万！！！宿主你清醒一点！反派有了钱我们还怎么让她绝望！怎么让她黑化！怎么让她对这个世界彻底失去信心然后被我们掌控啊啊啊啊——！！！任务要完蛋了！要一起被销毁了！小鱼干！以后再也没有无限量小鱼干了——！！！】 　　她微微蹙眉。 　　吵死了。 　　白孟极皱起鼻子，在意识里狠狠【喵】了一声，将那只聒噪的桶拍飞到角落。 　　才重新看向林清，目光落在对方苍白的脸上，下唇被咬得失去了血色，眼尾那抹因方才情绪波动而浮起的薄红尚未褪尽，衬得那双总是雾蒙蒙的桃花眼，此刻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 　　猫的心口，莫名地堵了一下。 　　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比被强迫穿鞋，比被系统吵得耳朵疼，还要难受一点。 　　“猫有。”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生硬。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灰蓝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林清：“猫的，妈妈的。” 　　所以，妈妈可以用。 　　林清看着她。少女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绷得紧紧的，下巴昂着，带着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矜傲。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纯粹得让她心头发颤。 　　没有算计，没有企图，甚至没有寻常人给予帮助时，那点或明显或隐蔽的“我在施恩”的优越感。 　　就像……就像她曾经在巷子里喂过的一只流浪猫。 　　她把攒下的半根火腿肠掰给它，那只狸花猫也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小口小口地吃得很珍惜。吃完，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脚，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然后转身跑开，消失在堆叠的纸箱后面。 　　它不需要她的感谢，甚至可能不懂感谢是什么。它只是接受了她的给予，并用它自己的方式，进行了一些交换。 　　荒谬感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陌生的情绪，在她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她习惯了一切都有代价。姥姥的爱，是她努力懂事、成绩优异换来的安稳；街坊偶尔的关照，是她帮着搬重物、清理楼道换来的善意。 　　可眼前这个人，似乎完全活在那套规则之外。 　　她是想认她当妈妈，所以觉得她的都是她的么？ 　　林清甚至不敢肯定自己心中猜测。 　　“很多钱，”林清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可能……还不上。” 　　她说的是实话。 　　六十万，对现在的她而言，是天文数字。即使她的药方被宴氏看上，也可能赚不到这么多钱。 　　即使是至亲之人，也可能做不到这种程度…… 　　白孟极的尾巴又在地上甩得啪啪作响。 　　这个妈妈简直太坏了！ 　　老是说一些猫不乐意听的话！ 　　真拿人没办法。 　　白孟极往前挪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医院消毒水的气息被那股清冽的雪松冷香冲淡。她伸出手，微凉的指尖，有些笨拙地碰了碰林清紧握成拳的手。 　　“猫，养妈妈。”她一字一顿，声音清冷，“天经地义。” 　　林清的手背被她碰得一颤。 　　窗外一道光漏了进来。 　　林清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她抬起头，迎上白孟极的目光。 　　“……好……谢谢。” 　　她说不出更多了。感激、承诺、乃至疑虑，都堵在喉咙里，沉甸甸的。 　　白孟极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满意地抿了抿唇。下巴昂起的弧度，又抬高了一点点。 　　看，人终于听话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猫说这么多遍。 　　她收回手，重新站直身体，目光投向不远处紧闭的病房门，又转回来，落在林清身上：“现在，做什么？” 　　猫给了钱，问题解决了。那接下来，该做什么？妈妈看起来还是很不好，脸色白得像纸。 　　林清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向病房门。姥姥还在里面昏睡，挂着点滴。 　　“等姥姥醒。”她低声说，“然后……办住院，缴费，配合治疗。” 　　…… 第20章 世界一校园，20:人，你一定被猫可靠的身姿迷住了吧？ 　　缴完费做完透析后，姥姥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 　　直到老人缓缓睁开眼，含糊地喊了声“清清”，林清那颗悬在喉咙口的心，才真正落回原处。 　　姥姥拉着她的手，浑浊的眼里蓄满泪，声音虚弱又满是愧疚：“清清……姥姥没用……又拖累你了……” 　　白孟极一直安静地站在床尾，闻言耳朵倏地竖了起来。 　　原来如此。 　　她歪了歪头，看着病床上苍白虚弱的老人，又看看林清抿着的唇，心里那点关于“坏蛋妈妈总说怪话”的疑惑，忽然有了答案。 　　坏蛋妈妈跟坏蛋老奶学的！ 　　她抿了抿唇，忽然开口，声音清凌凌地插进祖孙间悲伤的空气里： 　　“病坏。”她认真地说，然后看向老人，“姥姥好。” 　　真是烦猫，这么大两个人了，这点事情还要猫教！ 　　姥姥愣了一下，林清也怔住。 　　那弥漫的伤感，竟被这句稚拙却真诚的话冲淡了些许。 　　几人又轻声说了会儿话，但姥姥终究精力不济，很快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林清细致地替姥姥掖好被角，找了位经验丰富的护工，详细交代了注意事项。随后，她又去了医生办公室，询问关于骨髓配型的具体流程。 　　“老人的分型信息我们已经采集录入骨髓库了，”医生翻看着资料，“接下来就是等待配型。一旦有初步相合的供者信息，库那边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再由我们联系家属。” 　　“不过，配到合适的骨髓……”医生欲言又止。 　　“我明白，谢谢医生。”林清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件事情没有那样容易，但了解过后，她心底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总算稍稍松弛了一丝。 　　将医院里的一切都安排妥当，确认姥姥在沉睡中有护工看顾，林清才和白孟极一同离开了医院。 　　清晨的天光已经大亮，冬日特有的清冷，洒在空旷的街道上。林清几乎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但此刻疲惫却无法占据上风。 　　她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加快了脚步，前往宴氏集团。 　　身后，白孟极紧紧黏着她。 　　…… 　　赵凡觉得男也这几天格外倒霉。 　　前几天夜里，男也在回家路上，被人用麻袋套住头，结结实实揍了一顿。身上青青紫紫，嘴角开裂，到现在说话都还扯着疼。 　　带着一身伤回家，非但没有得到安慰，反而迎来了父母劈头盖脸的埋怨。 　　当初男也信誓旦旦保证的保送名额飞了，不仅害得他们在亲戚朋友面前丢尽了脸面，还白白浪费了酒店酒席的定金。 　　紧接着，男也在学校考试作弊、欺负同学的那些破事，不知被谁整理成材料，直接捅到了男也母父单位。 　　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母亲一边哭一边数落，质问男也做事为什么不干净点，留下这么多把柄；父亲摔了杯子，骂男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现在别说保送了，你档案上会不会记过都难说！要是影响以后考大学、找工作，你看我怎么收拾你！”父亲怒吼道。 　　赵凡坐在床上，脸上火辣辣地疼，恨意像毒藤一样缠绕着男也的心脏。 　　别让男也查出来是谁在背后搞鬼…… 　　不过，也不是全无希望。上次举报信的事，不就是凌傲儿出面摆平的吗？这次……说不定也能。 　　男也阴郁地想，凌傲儿肯定可以做到的…… 　　第二日，到了学校，赵凡特意留意了一下，看到凌傲儿今天居然来学校了，男也心头一喜，连忙凑过去。 　　男也放软了声音，将家里的麻烦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说完，男也下意识地瞥向林清的座位，又是空的。连那个碍眼的白毛转学生也没来。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好像就是从那个白毛出现开始，一切都开始不对劲了…… 　　既然她们非要挡男也的路，那就别怪男也不客气了。 　　男也启唇，咧开一个恶意的笑。 　　淡淡吐出阴毒的句子…… 　　…… 　　当晚，凌家别墅。 　　“我不管！李姨，你再去找人！上次那样根本不够！她们根本没长教训，还是那副样子！”凌傲儿烦躁地抓了抓精心打理过的卷发，“尤其是那个白毛，她竟然敢……敢打赵哥！还有林清，赵哥被她害得那么惨……” 　　李冀垂手立在一旁，面上恭敬，眼底却藏着忧虑。上次她派了几个人去吓唬一下那个转学生，并默许了必要时可以稍稍动手。没想到，派去的人反而鼻青脸肿地回来了，支支吾吾说那女孩邪门得很。 　　对付一个高中生动用这种手段，已经有些丢分了。 　　“小姐，”李冀斟酌着开口，“上次的事，已经有些……不妥了。凌总若是知道，恐怕会生气。” 　　“我才不管！”凌傲儿猛地转过头，眼睛里满是急躁和固执，“谁让她们欺负赵哥！我要她们付出代价！一点皮肉苦算什么？我要她们……我要她们后悔一辈子！” 　　她的声音越说越尖，带着一种近乎诅咒的狠厉。 　　李姨看着她脸上的潮红，嘴唇动了动，但还是低下头，沉默下去。 　　…… 　　几里之外，宴奚雁的独栋别墅内，气氛冷凝。 　　私人医疗团队的负责人将一份详细的检测报告轻轻放在昂贵的黑檀木桌面上。 　　“宴总，凌小姐与赵凡的血液、毛发样本我们已经做了最全面的筛查和分析，”医生说道。 　　“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已知的非法药物的残留痕迹。各项生理指标也在正常波动范围内……” 　　宴奚雁坐在宽大的座椅里，指尖一下下敲击着扶手。 　　随后，她拿起那份报告，迅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没有药物控制。 　　那是什么？ 　　是什么东西，能让她从小看着长大，骄傲明媚得像一团火的小玫瑰，变成现在这副眼神空洞、偏执地围着那么个垃圾打转的模样？ 　　她挥手示意医疗团队离开。 　　当书房门重新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外界声响，宴奚雁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既然找不到病因，那就只能用她的方法，来让这只迷途的小狗知道谁才是她的主人。 　　她站起身，皮鞋哒哒踩在光洁的地板上。早已候在门外的助理立刻上前，将一件黑色长大衣披在她肩上。 　　宴奚雁扣上一颗扣子。 　　不过，在那之前…… 　　她红唇微勾，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意。 　　不过在这之前，她要会会两个有趣的小朋友。 　　…… 　　宴氏集团顶层，会客室。 　　林清坐在宽大的皮质沙发上，背脊习惯性地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却微微泛白，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然而，这份紧张，却被身旁人的举动冲淡了大半。 　　白孟极自打进来，就没安分坐过。 　　她辛辛苦苦地屏蔽掉脑海中吵闹不已的桶，绕着沙发走了半圈，灰蓝色的眼睛从墙角的绿植看到里面的厚实木桌，鼻翼还几不可察地翕动着。 　　操心地替这个没用的妈妈侦查环境。 　　林清看着她那副好奇的模样，心里那根绷紧的弦莫名松了一寸。 　　这么重要的场合，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任由她跟来了？ 　　但……林清又觉得，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算了，林清垂下眼睫。跟来就跟来吧，只要不捣乱就好。这白发少女虽然行事跳脱古怪，但直觉告诉她，对方并非心怀叵测之人。 　　就在这时，会客室厚重的门被无声推开。 　　一道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几乎是在门开的瞬间，白孟极噌地转回了头，灰蓝色的眼眸倏地瞪圆，她脚步一挪，将自己挡在了林清侧前方半个身位的地方，背脊微微弓起。 　　林清被她挡住了大半视线，只来得及瞥见来人黑色大衣的一角，以及几缕随着步伐微微扬起的卷发发梢。 　　宴奚雁踏入会客室，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的两位少女。 　　一个穿着洗旧的黑棉袄，面容苍白却掩不住惊人的秾丽，眼神清澈冷静，隐隐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另一个……白发如雪，容貌精致得不似真人，此刻正像只护崽的小兽般瞪着自己，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警惕。 　　有点意思。 　　除了这过于出众的外表，表面看去，似乎只是两个境遇特殊的女高中生。但能写出那份思路精妙的抑制剂配方的人，会是平凡之辈吗？ 　　宴奚雁心下思量，面上却未显分毫。 　　她步履从容地走到主位沙发，优雅落座，长腿交叠，黑色大衣的衣摆自然垂落。 　　“林小姐，白小姐，” 　　她开口，声音是成熟女性特有的低柔磁哑，“幸会。想不到能解决业内困惑已久难题的，竟是如此年轻的小友。” 　　林清心下一凛，知道对方看了资料，而且看出了药方的价值。她压下心头的波澜，语气平稳：“宴总过誉。药方能被您认可，是它的荣幸。” 　　“价值？”宴奚雁红唇微启，指尖在光滑的沙发扶手上轻轻一点，“何止是价值。林小姐，明人不说暗话，你这份药方，思路精妙，若能成功转化，足以打破现有格局，抢占市场份额。”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落在林清脸上：“宴氏，对此非常感兴趣。” 　　林清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宴总能感兴趣，自然再好不过。” 　　她略作停顿，随即条理清晰地补充了一些药方背后的理论依据与思路。 　　宴奚雁听着，偶尔接一两句，问在关键处。两人你来我往，虽是初次见面，对话却意外地顺畅高效。 　　“……我这边还保存有完整的实验原始数据和记录，以及后续几个可能的优化方向构想。”林清最后说道。 　　宴奚雁微微颔首，指尖摩挲着扶手，忽然话锋一转，将主动权轻轻递回：“那么，林小姐，你想用这份价值，从我这里换取什么呢？” 　　问题来得直接。 　　林清抬眼，对上宴奚雁深邃的目光，她知道铺垫已然足够。 　　“宴氏的医疗资源不用多说，” 　　“想必宴总在见我前，已经对我家的情况有所了解。我姥姥病重，急需骨髓移植。” 　　宴奚雁听罢，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向后靠去，重新陷入柔软的沙发背，目光停留在林清平静的脸上。 　　会客室里一时静默起来。 　　就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中—— 　　“咚。” 　　一声闷响。 　　林清和宴奚雁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旁边沙发上，原本端坐着的白发少女，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滑倒，整个人仰面躺在了宽敞的沙发上。银白的长发铺散开，几缕调皮地拂过她的脸颊。 　　她似乎毫无所觉，甚至无意识地动了动，像只找到舒服窝的猫，双手习惯性地往胸前揣了揣，小巧的鼻尖随着呼吸微微翕动，睡得正沉。 　　林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的冷静防备，如同春雪消融般，不合时宜地柔软下来。 　　宴奚雁平静无波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讶异。 　　方才紧绷微妙的气氛就这样被打破。 　　宴奚雁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看来，两位小姐对宴氏的安全感，比我想象的还要足一些。”她顿了顿，“既然如此，林小姐不妨直言。” 　　林清重新看向宴奚雁，眼神恢复清明：“我想要宴氏动用一切资源，确保我姥姥能得到最好的治疗，为她优先寻找最合适的骨髓配型……” 第21章 世界一校园，21:真拿妈妈没办法 　　…… 　　两人又细致地商讨了一阵，最终达成了双方都满意的协定，默契地停下了对话。 　　宴奚雁唤来助理着手准备合同事宜。 　　紧绷的神经稍一松弛，浓重的疲惫便席卷而来。林清一夜未眠，又在此处耗费心神，此刻只觉眼皮沉重，眼睛酸涩。 　　她不着痕迹地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 　　就在这时，侧腰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林清抬眼望去。 　　身旁的沙发上，本该睡着的白发少女不知何时又有了动静，或许是周遭的交谈声扰了她的清梦，此刻正迷迷糊糊地抬起一只胳膊，不甚耐烦地遮在自己脸上，顺便也捂住了朝向声源的耳朵，整个人蜷缩得更紧。 　　看着少女这副全然依赖的睡态，林清心头那根始终紧绷的弦，似乎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拂过。 　　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一抹极淡的笑意掠过眼底，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像只真的小猫似的。 　　“林小姐似乎身上不止这些麻烦？”宴奚雁小口啜饮着咖啡，眼皮微掀，目光重新落回林清脸上。 　　林清面上的那丝暖意迅速敛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与疏离。 　　“宴总指的是什么？” 　　“明人不说暗话，”宴奚雁红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有些东西，看似渺小如蟑螂，但总在人眼前爬来爬去，也确实惹人厌烦，不是么？” 　　林清眼底掠过一丝困惑，随即了然。 　　蟑螂……是指赵凡？ 　　宴奚雁并未等她猜测，直接挑明：“实不相瞒，我对这类生物也困扰已久。若是林小姐有什么暂时不便处理，我很乐意……提供一些帮助。” 　　…… 　　回程的车上，林清的思绪还萦绕在宴奚雁最后那段意有所指的话里。她抿着唇，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直到腿上传来毛茸茸的触感，将她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她低头，不知何时，自己的手又被白发少女牵住了。白孟极自上车起就倒头沉睡，车内空间不如沙发宽敞，她蹭着蹭着，最终将脑袋枕在了林清的腿上，呼吸均匀绵长。 　　直到车子停稳，林清准备起身时，腿上的人几乎是立刻就醒了，迷迷糊糊地坐直，灰蓝色的眼眸里还带着未散的睡意，腿却已经下意识地跟着林清挪动。 　　猫陪着林清办理转院手续。 　　五小时后，天色再次暗沉下来。 　　白孟极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向后撇了撇，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清冷的小脸上写满了忍耐。 　　坏蛋妈妈，又在外面鬼混了整整一天。 　　猫好累，强撑着人形好辛苦，爪爪和尾巴都要抗议了。 　　“回家。”等到林清终于忙完一段落，在走廊的长椅上稍作喘息时，白孟极立刻凑过去，扯了扯她的衣袖。 　　林清低低“嗯”了一声，疲惫涌上，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家？ 　　这个字眼此刻听来，竟让她心绪复杂。但看着少女那双映着走廊灯光的灰蓝色眼眸，那里面的期待清晰可见。她最终还是任由那只微凉的手牵着自己，上了等候在外的车。 　　然而，令她微感意外的是，驾驶座上的樊力并未将车驶向那套宽敞明亮的公寓，而是稳稳停在了她熟悉的老旧巷口。 　　这里……在她看来，才是家么？ 　　白发少女率先推门下车，站在巷口昏黄的路灯下，回头望向仍坐在车内的林清。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清凌凌的，带着一丝疑惑，仿佛在问：怎么还不下来？ 　　林清抿了抿唇，抬脚下车。 　　见她跟上来，白孟极才似乎满意了，别过脸去，抬脚走向那条被夜色吞没大半的狭长巷道。 　　手被那只微凉的手重新攥紧。 　　巷子里很暗，两旁是老旧的砖墙，头顶只有零星几盏昏暗的路灯洒下昏黄模糊的光晕。 　　大多数时候，视线所及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但是此刻身旁多了一个人，那人周身仿佛自带一层朦胧莹白，及腰的银发在微弱光线下，像月华流淌，成了黑暗中唯一清晰可辨的指引。 　　林清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随即不听话地加快了节奏。 　　掌心里传来的温度也炙热起来，周边仿佛沾满了对方的清冽雪松气息。她一贯清醒理智的头脑，竟生出几分恍惚。 　　“喵~” 　　一声猫叫打破了巷中的寂静。 　　林清的注意力被拉回，目光柔和地投向声音来源。 　　那只她时常投喂的流浪小狸花猫正蹲在墙角。 　　往常见到她，小家伙总会亲昵地蹭上来，喵喵叫着讨食。 　　但今夜，小狸花却没有像以往那样靠近。它背脊微微弓起，身上的毛发有些炸开，琥珀色的圆眼睛警惕地瞪大，直勾勾地盯着林清的方向，喉咙里发出防备的呼噜声，仿佛看到了什么令它极度不安的存在。 　　林清微微一怔，抿了抿唇。 　　是太久没来喂它，生疏了吗？ 　　她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还是下意识蹲下身，朝小猫伸出手，声音放得轻柔：“对不起，今天没有带吃的……” 　　话音未落，小狸花像受了惊，嗖地一下蹿进更深的黑暗里，转眼消失不见。 　　白孟极一直用眼角余光留意着这边的动静。看到林清蹲下身，用那种她从未听过的柔软语气对那只野猫说话时，她灰蓝色的眼眸瞬间瞪圆了。 　　紧接着，震惊、委屈和熊熊怒火轰地冲上头顶。 　　坏蛋妈妈！！！ 　　她竟然在外面有别的猫了！！！ 　　猫辛辛苦苦地养妈妈，从头到尾就只认这一个妈妈！她居然……居然敢在外面养别的野猫！ 　　白孟极只觉得尾巴根都要气炸了，喉咙里的呼噜声压抑不住地变大。她重重地哼了一声，猛地甩开还和林清相牵的手，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前面，只留给林清一个倔强的背影。 　　林清看着空空如也的墙角，又抬头看向前方那个突然散发出强烈低气压的白色身影，有些茫然地站起身。 　　她快步跟上去，想走到对方身边。 　　可白孟极察觉到她的靠近，立刻又提速，始终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 　　白孟极的耳朵彻底背到了脑后，心里的委屈咕嘟咕嘟冒泡。 　　坏蛋妈妈！果然被外面的野猫勾引了！都看不出猫在生气吗！ 　　说好的只有她一只猫的！ 　　骗子！大骗子！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气氛诡异地回到了家。林清刚打开门，白孟极就唰地一下从她身边掠过，目标明确地直奔卧室的床铺。 　　猫此刻急需柔软的被子来安抚受伤的猫心！ 　　然而，她的乳燕投林计划中途夭折了。 　　林清眼疾手快，在她即将扑上床的瞬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先洗澡。”林清语气坚持。奔波一天，又在医院出入，清洁是必须的。 　　“呼噜噜噜——！！！” 　　白孟极的抗议几乎要掀翻屋顶。坏蛋妈妈！猫都气得快要现原形了，她居然还只惦记着洗澡！果然是不在乎猫了！ 　　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动作间，身上那件本就单薄脆弱的白裙肩带滑落更多，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在昏暗的室内光线下晃眼得惊人。 　　林清的视线像是被烫到一般，倏地移开，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她强作镇定，手上力道却不敢松懈，半拉半拽地将这只气鼓鼓的白发少女弄进了浴室。 　　“你自己洗干净。”匆匆丢下这句话，林清落荒而逃，“砰”地一声关紧了浴室门。 　　白孟极瞪着紧闭的门，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震惊和控诉。 　　看吧！果然！ 　　这个妈妈心里只有那只野猫了！ 　　现在都不给猫洗澡了！！！ 第22章 世界一校园，22:她喜欢收垃圾？ 　　林清关上房门后，背脊抵在门板上，抬手按住自己那颗疯狂跳动的心口。 　　她一步步走到桌边坐下，指尖仍有些发颤。 　　她那样把自己当作妈妈，可自己竟会为她的身、体产生反应？ 　　林清拧紧了眉。 　　混乱的情绪绞在一起，她一向自诩聪慧的脑袋却无法处理这样的情况。 　　思考起来，熬夜后的脑袋嗡嗡作痛，太阳穴处一跳一跳地刺着。她揉着额角，听见浴室里传来水声。 　　白孟极洗漱应该还要一阵子。她干脆伏到桌上，想暂且歇一歇。 　　双眼一合，便沉沉粘在了一起。 　　房间里弥漫着她熟悉的气味。在这片安宁里，意识渐渐沉落下去，坠入深眠。 　　…… 　　白孟极气鼓鼓地用还不算太熟练的手指将自己收拾干净，确认每一根发丝都恢复柔软蓬松后，才推开浴室的门，准备找那个坏妈妈兴师问罪。 　　可她走出来，却看见那个坏蛋妈妈竟自己趴在桌上睡着了。 　　呼噜声顿时在喉咙里变响了。 　　坏妈妈！ 　　猫尾巴在地板上敲得闷闷作响。 　　她独自生了好一会儿闷气，那人却依旧睡得沉静，纹丝不动。 　　白孟极眯起了眼。 　　算了。 　　人是坏人，猫是好猫。 　　妈妈累了一天，猫……等妈妈睡醒再诘问她好了。 　　她这么想着，已经走到桌前。俯身，手臂小心地穿过少女的膝弯与后背，微微一用力，便将人整个抱了起来。 　　迈步走向床边时，她脸色还是臭臭的。 　　笨妈妈，连睡觉都不知道该回窝里睡。 　　将林清轻轻放到床上，动作却放得无比轻柔。 　　趁着少女眼眸紧闭，白孟极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这张脸。 　　没有毛毛，也没有尖尖的指甲，看上去不会打架。 　　弱弱的。 　　可这也不是她能有别的猫的理由！ 　　喉咙里的呼噜声又响了几分。 　　坏妈妈。 　　明明她一只猫就足够保护妈妈了…… 　　她凑近，鼻尖轻轻翕动。 　　最好别让猫闻见别的猫的味道。 　　属于医院的淡淡药味，混杂着林清身上独有的气息，涌入鼻腔。 　　很好，没有不该有的气味。 　　白孟极满意地眯起眼。 　　好妈妈。 　　她无声地夸了一句，又努力蹭了蹭，把自己身上的气息染过去。 　　…… 　　林清迷迷糊糊地醒来。 　　脸上痒痒的，毛茸茸的发丝蹭着她的脸颊，甚至有几缕钻进了唇间。 　　她懵懵地睁开眼。 　　白发少女又像上次那样，正贴着她轻轻磨蹭。 　　方才在半梦半醒间，她似乎感觉到了被抱起的失重感，却莫名安心，便任由意识沉进更深的黑夜。 　　此刻眼睛仍涩得睁不大开，可嘴边的发丝实在扰人。 　　她抬手，轻轻推了推身上的人——果然没推动。 　　疲惫的身体让她连思考先前那阵悸动的力气都没有。 　　她低低叹了口气，顺手将唇边的银发拨开，再一次沉沉睡去。 　　…… 　　昨夜白孟极将林清从头到脚仔细蹭了个遍，重新染满自己的气息后，心里那点因为妈妈外面有猫而生的别扭总算消散了大半。 　　可这口气，在天刚蒙蒙亮就被刺耳闹铃吵醒时，又噌地冒了上来。 　　身边传来窸窣的布料摩擦声。随后，“啪”一声轻响，灯光亮起，昏黄的光线驱散了房间的黑暗。 　　白孟极皱着眉，不满地咕噜了一声，整个人往被子深处缩了缩，翻了个身，把自己彻底藏进床铺靠墙的阴影里。 　　觉得还不够，又抬起一条莹白的手臂，毫不客气地搭在自己眼睛上。 　　这下好了，世界重归黑暗与安宁。 　　林清换好衣服，转过身，正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勾勒出少女蜷缩的背影，银白的长发凌乱铺在枕上，一条纤细的手臂固执地遮着脸，只露出微微嘟起的唇瓣和一小截精巧的下巴。 　　她的心尖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方才洗漱时强行压下的悸动，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漫了上来。 　　真的……太像一只闹脾气的小猫了。 　　可爱得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可是…… 　　她是把她当作妈妈的啊…… 　　妈妈怎么会对自己的孩子产生那样的冲动？ 　　她定了定神，将那不合时宜的念头死死按回去，转身走进厨房。 　　清汤挂面的香气很快飘满了小小的屋子。林清盛好两碗，端到小桌上，这才重新走回卧室门口。 　　床上的白色团子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睡得很沉。 　　林清心中微软，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该起了。” 　　被子里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那条搭在眼睛上的手臂往下挪了挪，干脆把耳朵也严严实实地捂住了。 　　一副“猫听不见，别吵猫睡觉”的架势。 　　林清眼底终于浮起一丝笑意。她走近两步，在床边停下：“起床吃饭了。” 　　“……凉了就不好吃了。” 　　听到吃饭。 　　那团白色的身影顿了顿，随即，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慢吞吞地从被子和手臂的缝隙里探了出来。银发睡得乱翘，灰蓝色的眼眸半睁着，蒙着一层惺忪的水雾，精准地投向门外香气的来源。 　　…… 　　吃饱喝足，胃里暖洋洋的。 　　白孟极惬意地眯起眼，伸出舌尖舔掉唇角一点汤渍，喉咙里发出满足的细小呼噜。她站起身，理所当然地就要往卧室里那张柔软床铺的方向踱步。 　　睡觉，猫生大事。 　　一只微凉的手却轻轻拦在了她身前。 　　林清看着她，“要去哪？今天该上学了。” 　　白孟极脚步顿住，缓缓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上……学？ 　　…… 　　云城一中，高三十三班教室门外。 　　白孟极背脊挺直地站着，小脸绷得紧紧的。班主任王老师站在她对面苦口婆心。 　　“……无故旷课两天，连个假都不请，白同学，学校有规章制度，老师也很担心你的安全，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跟你家长交代，跟社会交代？” 　　白孟极的耳朵早已紧紧向后背去，几乎要贴住头皮。 　　【喵！】她在脑海中对某个光团子发出愤怒的指控。 　　桶！为什么不给猫请假！ 　　害得猫要站在这里，被这个人类念叨这么久！猫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系统5918的光团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透着满满的委屈与无奈：【……宿主，嘤。你、你也没说要请假呀……】 　　而且，它上次好像提了的，但是那只猫不是从没听么…… 　　当然，后面这句它没敢说。 　　【喵！】下次记住！ 　　【……是是是。】5918忙不迭地应声，光团子讨好地蹭了蹭猫的白发。 　　猫心中的怨气这才勉强平息些许。 　　王老师又念叨了几句，见这漂亮得惊人的转学生依旧是一副油盐不进的冷淡模样，最终也只能无力地摆摆手：“……回去写份检讨，放学前交给我。进去吧，好好上课。” 　　白孟极立刻转身，脚步加快地朝教室走去，尾巴甩得啪啪作响。 第23章 世界一校园，23:坏蛋妈妈跟坏蛋老奶学的 　　……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如同夏夜的蚊蚋，嗡嗡不止。林清却置若罔闻，只将视线投向窗外。 　　那道白色的身影伫立在走廊边缘，身姿忻长，银发如瀑。远远看去，宛若一尊冰雕，清冷得不沾半分烟火气。 　　可林清的目光却落在她头顶。那里，几缕不听话的银发倔强地翘起，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白孟极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转身。林清适时收回视线，垂下眼睑，目光重新落在摊开的书本上，仿佛方才片刻的凝视从未发生。 　　白孟极绷着小脸走进教室，灰蓝色的眼眸一扫，便看见妈妈端坐在座位上，脊背挺直，专注地看着课本。 　　心中的烦躁莫名散了些许。 　　还算乖。 　　她矜傲地昂起下巴，迈步朝第三排走去。可就在即将落座时，脚步猛地一顿。 　　倏然转头，眼神如冰刃般刺向教室后排。 　　赵凡正阴恻恻地盯着这边，嘴角勾着一抹恶毒得意的笑。 　　白孟极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呼噜，灰蓝色瞳孔瞬间收缩。 　　坏人，还敢用这种眼神看猫？ 　　是想再尝尝猫爪的厉害么？ 　　赵凡被她冰冷的目光刺得心头一凛，下意识垂下眼去。 　　等着吧，再让你们嚣张几天。 　　过些时日，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白孟极见那人退缩了，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一屁股坐在林清旁边的座位上。她看似目不斜视地盯着黑板，实则耳朵悄悄转向身旁，等待着什么。 　　妈妈看到了吗？ 　　猫刚才把坏人瞪跑了。 　　猫这么厉害，妈妈只准有猫一只猫。 　　她昂着脑袋，姿态端庄，可等了又等。 　　等来英语老师走进教室，等来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占满黑板，等来那些叽里呱啦的鸟语灌满耳朵…… 　　等到耳朵被吵得彻底向后撇去，等到脑袋越来越沉，眼皮越来越重，也没等来坏蛋妈妈一句夸奖。 　　“坏蛋妈妈……” 　　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终于放弃抵抗汹涌的睡意，任由脑袋朝桌面坠去。 　　可预想中冰冷坚硬的触感并未传来。 　　一只温暖的手，在她即将撞上桌面的前一瞬，轻轻托住了她的脸颊。 　　林清一只手稳稳托住白发少女的脸，另一只手仍攥着笔。 　　此刻，教室里讲课的声音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她的目光不再掩饰，静静落在身旁酣睡的白发少女脸上。 　　睡着的白孟极收起了所有张牙舞爪的虚张声势，眉眼舒展，长睫如羽，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着，透出一点罕见的稚气。 　　那张总是绷紧的脸，此刻软化下来，竟有种不设防的柔软。 　　窗外的光线流转，在她雪白的发丝上镀着淡淡金边。连她呼吸时极轻微的起伏，林清都看得一清二楚。 　　太清晰了。 　　清晰到林清无法再欺骗自己，胸腔里那阵不规律的心跳，仅仅是因为疲惫、紧张，或是任何其他可以被理智分析的原因。 　　不是的。 　　她的指尖微微发麻，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悸动，正从被对方脑袋无意间碰触过的手背肌肤蔓延开来，顺着血脉，悄无声息地侵蚀她无人造访过的心脏。 　　就在这时，窗外骤然起了风。 　　冬日凛冽的北风呼啸着掠过校园，刮过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发出尖锐的哨音。 　　教室的玻璃窗被吹得微微震颤，远处枯黄的落叶被卷上半空，打着旋儿胡乱飞舞。 　　风声很大，寒意仿佛能穿透墙壁渗进来。 　　可穿着不甚保暖旧棉袄的林清却感觉不到冷。 　　她托着白孟极脸颊的掌心一片温热，那温度顺着指尖一路蔓延，直抵心口。 　　风在窗外呼啸。 　　心在胸腔里鼓噪。 　　不是风动。 　　她望着白孟极安睡的侧颜，望着那几缕随自己呼吸微微颤动的银白发丝，望着她毫无防备微微嘟起的唇。 　　而是心动。 　　这个说话古怪、行为跳脱、总把她当成“妈妈”、会笨拙地给她转账、会固执地跟着她收废品、会理所当然要她喂饭、会肆无忌惮蹭进她怀里的……白发少女。 　　就这样闯入她的世界，毫无道理，横冲直撞，打破了她十几年如一日的、沉默而艰苦的平衡。 　　林清一直试图厘清她们之间的关系。是同情？是利用？ 　　都不是。 　　此刻，看着白孟极毫无防备的睡颜，感受着自己胸腔里那无法忽视的、因她而起的柔软波澜，林清不得不向自己承认。 　　这种感觉，好像……是心动。 　　与她是人是猫无关，与她那套“猫养妈妈”的古怪逻辑无关，甚至与那些巨额的钱无关。 　　仅仅是因为是她，是白孟极。 　　这份认知让林清感到一丝慌乱，以及更深的无力感。 　　她习惯了衡量、计算，习惯了用冷漠和疏离保护自己和姥姥。 　　可感情，尤其是这样一份突如其来、不合常理的感情，根本无迹可循，无法计算得失。 　　她该拿她怎么办？ 　　林清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冬日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没能平息心口的躁动。 　　另一只攥着笔的指尖动了动，几乎想要抬起，去拂开那人脸颊边调皮的发丝。但最终，她只是收拢了手指，将那份冲动连同笔一起紧紧攥在手心。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姥姥还在医院里躺着呢，姥姥的心愿还没有完成…… 　　不过理智这样告诉她，心却由不得自己控制。 　　英语老师的讲课声变得遥远，教室里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只剩下身边这人清浅的呼吸，和自己胸腔里那一声比一声清晰的擂鼓。 　　原来，这就是心动。 　　世界好似静止下来。 　　但不止是她们。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讲课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投向她们的方向，欲言又止。 　　坐在后排的同学也纷纷将视线投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惊愕与不可思议。 　　那个平时没什么表情、被欺负时都像块冰似的林清，竟然用一只手托着新来的转校生的脑袋，让她枕着睡觉？ 　　而且还维持着这种明显很吃力的姿势，整整一节课…… 　　两节课。 　　就连课间休息时，她的手都没有移动过分毫。 　　这种诡异的景象，让教室里弥漫开一种近乎凝固的安静。同学们瞠目结舌，连交头接耳都忘了。 　　直到中午放学的铃声响起。 　　“咕噜噜……” 　　一声清晰的腹鸣，从熟睡的白发少女肚子里传出来。 　　睡得迷迷瞪瞪的白孟极，眼睛还没睁开，脑袋便先下意识地抬了起来。 　　林清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早已酸麻僵硬的手臂。 　　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睡得香甜的白发少女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眼睛里还带着未散的水雾，眼神却已经习惯性地黏上了身旁的妈妈。 　　见林清正轻轻揉着肩膀，白孟极的嘴巴几不可察地撇了撇。 　　弱弱妈妈。 　　上个学而已，这么轻松的事情，妈妈居然累得揉肩膀。 　　心里虽然这样嫌弃地想着，但爪子却已经诚实地悄悄伸了出去。 　　微凉的手指，按上了林清酸痛的肩膀位置。 　　林清余光一直注意着身旁的少女，见她伸出手，心中一暖。 　　她没有躲闪，甚至微微侧了侧身，将肩膀更递近了些，方便对方的动作。 　　白孟极原本是存着给弱弱妈妈好好按摩一下的心思。 　　可谁知道按着按着，那恰到好处的力道、指尖下软软触感，竟让她自己感到一种莫名的舒适，恍惚间有种回到了以前被妈妈搂在怀里顺毛的时候。 　　她喉咙里情不自禁地发出惬意的呼噜声，眼睛也舒服地眯了起来，对着身旁的少女缓慢地眨了眨。 　　手上的动作，也不知不觉从正经的按捏，变成了黏黏糊糊、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抚摸。 　　林清看着她水光潋滟地朝自己抛来一个近乎慵懒的媚眼，感受着肩膀上那与其说是按摩，不如说是调情般的触碰…… 　　浑身竟控制不住地酥麻了一下，耳根悄悄染上薄红。 　　而此刻，脑海中的系统5918早已鸦雀无声。 　　蓝白光团紧紧缩在角落，光芒微弱，一声也不敢吱。 　　不是？ 　　这个世界的猫不是都变成人了吗？！ 　　她们俩的相处方式怎么还跟上辈子猫形时一模一样？！ 　　不对不对…… 　　好像还是变了。 　　它偷偷看着林清越来越红的脸颊，和那双桃花眼里彻底化开的冰。 　　蓝白光团吓得又往里缩了缩，几乎要变成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小点。 　　谁来告诉它！ 　　为什么气氛会变得这么……这么黏糊糊的啊！！！ 第24章 世界一校园，24:真是烦猫，这么大两个人了，这点事情还要猫教！ 　　…… 　　白孟极睡饱了觉，踩奶也踩得心满意足，早把睡前那点小小的不愉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监督着自家弱弱妈妈老老实实吃完樊力送来的饭，见林清起身要去医院，便也理所当然地跟了上去。 　　林清心里漾开一丝隐秘的欢喜，脚步不自觉地放缓，好让身后那抹白色的身影能轻松跟上。 　　吃饱喝足的白孟极心情正好，步子迈得轻快，连妈妈又乱跑这件小事，此刻在她眼里也变得可以容忍了。 　　新转的私立医院环境清幽，特护病房里，护工将姥姥照料得十分妥帖。她们到的时候，老人刚用过饭，脸色虽仍带着病容，精神却好了些。 　　看见林清，老人眼里瞬间点亮了光彩，可随即又被担忧覆盖。 　　“清清啊，高三多紧呐，马上期末了吧？少往这儿跑，姥姥这儿有小顾照顾着，挺好的。”老人拉着她的手，声音虚弱却带着关切，“况且，姥姥感觉好多了，很快就能出院。” 　　林清知道姥姥的心思，顺从地点点头。 　　老人目光在干净宽敞的病房里转了一圈，眉头又微微蹙起：“这病房……一天得花不少钱吧？” 　　林清抿了抿唇，正斟酌着如何宽慰老人，身后托着腮的白孟极却先一步开了口。 　　她看着老人提到钱时，微微黯下去的眼神，心里莫名有点不痛快。 　　“花。”她声音清凌凌的，“没了还有。” 　　所以，不用为这个表情臭臭。 　　林清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顺势接过了话头：“姥姥，您还记得我一直喜欢化学吗？”她将药方和与宴氏合作的事，用老人能安心的话润色了一番，娓娓道来。 　　老人紧绷的神情随着她的话逐渐松弛下来，眼底泛起欣慰，“姥姥就知道，我们家清清有出息呀。” 　　白孟极的耳朵悄悄动了动。 　　就是，妈妈是最厉害的妈妈！ 　　两人又陪着老人说了会儿话，直到老人开始频频催她们回去学习，林清才无奈地起身，拉着身边已经开始小鸡啄米的白发少女告辞。 　　姥姥倚在床头，望着两个孩子牵着手走出去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有人陪着清清…… 　　真好。 　　就算自己哪天不在了，这孩子，大概也不会太孤单了吧。 　　走出病房，楼道里的光线明亮了些。林清侧头看去，却发现白孟极的脸绷得比平时更紧了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心里微微一紧。 　　是觉得陪她来医院太枯燥了吗？还是等得不耐烦了？ 　　林清抿了抿唇，正想开口询问，却不知道，此刻的白孟极正被脑海里的噪音折磨得耳朵都快背到后脑勺去了。 　　5918的蓝白光团在她眼前疯狂蹦跶，尖利的机械音几乎要刺穿猫的耳膜。 　　【宿主！宿主你清醒一点！反派的姥姥绝对不能好起来！这是她黑化堕落的关键啊！任务！我们的任务！再这样下去我们全完了——！！】 　　猫才不管什么任务不任务！ 　　但这个烦人的桶吵得她脑仁疼！ 　　白孟极忍无可忍，对着那团只有她能看见的蓝白光，狠狠哈了一口气，小虎牙都龇了出来。 　　闭嘴！吵死了！ 　　气撒出去，世界总算清净了。 　　她刚满意地收回凶相，一抬眼，却对上了林清有些无措的目光。 　　林清被她刚才那一下对着空气龇牙咧嘴的举动弄得一怔，伸出去想碰碰她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她迅速在脑中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惹恼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先轻声开口：“对不起。” 　　白孟极茫然地眨了眨灰蓝色的眼睛。 　　人……干嘛道歉？ 　　林清见她神色恢复如常，更是困惑于这变脸的速度。 　　她试探着，将心里的顾虑吐露出来：“你……其实可以不用每次都陪我做这些的。” 　　如果你觉得无聊，或者不开心的话。 　　话音刚落，白孟极刚刚平复的表情瞬间又垮了下去。 　　坏蛋妈妈！ 　　猫明明是怕弱弱妈妈一个人出门危险，才勉为其难跟着保护的！ 　　她居然……居然敢嫌弃猫黏人？！ 　　“猫才没有黏人！” 　　白发少女猛地提高了音量，清冽的嗓音在安静的医院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清被她这一嗓子嚷得耳膜微震，周围零星走过的病患和家属也投来诧异的目光。 　　她脸上有些发烫，却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因为白发少女眼中那簇明晃晃的怒火，以及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林清心底那点忐忑忽然就散了，她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白孟极微凉的手腕。 　　“是我说错了。”林清的声音柔和，“不是黏人，是……在陪我，对吗？” 　　白孟极正鼓着脸生闷气，手腕忽然被握住，温热干燥的触感传来。她下意识想甩开，可听到林清后半句话，动作又顿住了。 　　哼……算这个人还有点自知之明。 　　她别过脸，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正确的说法。 　　她指尖悄悄蜷了蜷，反扣住林清稍小的手掌。 　　林清感觉到掌心传来的细微力道，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牵着暂时被顺好毛的白发少女，慢慢朝医院外走去。 　　午后的阳光稀薄地洒在停车场，给黑色的轿车镀上一层浅金。 　　樊力沉默地拉开车门，白孟极率先钻了进去，依旧绷着小脸，但尾巴尖微微翘起了一个放松的弧度。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林清靠在椅背上，余光瞥向身侧。 　　白发少女不知何时又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歪倒下来，靠在了她的肩头。 　　银白的长发有几缕滑落，蹭过她的颈侧，带来细微的痒意。 　　林清身体微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十几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了云城一中门口。 　　车身刚停稳的刹那，白孟极便醒了，动作快得仿佛刚才一路的沉睡只是假象。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灰蓝色的瞳仁里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雾，习惯性地就将毛茸茸的脑袋往林清肩窝处蹭了蹭。 　　林清半边身子瞬间僵住。 　　颈侧传来温软微痒的触感，夹杂着少女身上清冽的雪松冷香。她喉头微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到了。” 　　蹭得正舒服的白发少女含糊地“嗯”了一声，牵着她的手，一人睡得浑身发软，一人浑身僵硬，就这么下了车。 　　脚尖触及坚实的地面，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白孟极才真正睁开了眼。 　　这一睁，整只猫都愣住了。 　　这破车……怎么又把猫拉回这个讨厌的地方来了？！ 　　她立刻转过头，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谴责，直直投向身旁的少女。 　　人，解释！ 　　“我们没请假，快上课了，得回教室。”林清被她盯得莫名有些心虚，低声解释了一句。 　　猫震惊了。 　　做人……竟然这么辛苦的吗？ 　　天天都要来这个吵闹的地方，听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和叽里呱啦的鸟语？！ 　　猫不要做人了！ 　　然而十分钟后，白孟极还是被林清半牵半哄地按在了熟悉的座位上。 　　上课铃声准时响起，白发少女的耳朵肉眼可见地向后背去，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呜。 　　紧接着，那个经常讲“鸟语”的英语老师腋下夹着一沓厚厚的卷子走了进来。 　　“同学们，今天跟物理老师换课了，两节连堂，我们做个随堂测验。” 　　教室里顿时哀声四起。 　　白孟极依旧维持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高冷脸，但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茫然。 　　测验？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蓝白色的光团子悄无声息地飘到她眼前。 　　【宿主，别担心！有本系统在呢！只要你愿意去做任务，系统可以立刻把所有正确答案都提供给你，让你轻轻松松考第一哦！】5918自觉拿捏住了这只猫爱面子的性子，语气循循善诱。 　　第一？ 　　猫的眼睛微微一亮。 　　那当然！猫本来就是最厉害的！ 　　她矜持地点了点头，表示这个提议可以考虑。 　　【但是，前提是你要去做任务哦~】系统的光团子闪烁得更欢快了，几乎要在心里发出反派般的窃笑。 　　桀桀桀这样既能忽悠这只傻猫推进任务，又能让她考个第一，把反派林清常年第一的宝座抢过来，狠狠打击她的自信心…… 　　简直是一箭三雕！桀桀桀…… 　　白孟极毫不犹豫地再次点头。 　　然而，系统5918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一件事—— 　　这只猫，她是个连笔都不会握的文盲啊！！！ 　　更别提写字了！！！ 　　于是，教室里出现了这样一幕：白发少女绷着极其认真严肃的小脸，左手笨拙地攥成拳，拳头里插着一根笔。 　　这根好似被胁迫的笔对着雪白的卷子戳戳画画了半天，纸上只留下几道歪歪扭扭的墨痕，连个完整的数字或字母都没有。 　　【宿主！笔不是这样握的！手要这样放！】5918急得光芒乱颤，试图在虚空中投影出正确握笔姿势的示意图。 　　然而已经晚了。 　　蓝白光团子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能量。它无力地飘落在课桌角落，内心一片灰暗。 　　它怎么就忘了……怎么就还对这只猫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坐在一旁的林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看着白孟极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再看看纸上那几道幼稚得可笑的划痕，眉头控制不住地轻轻跳了跳。 第25章 世界一校园，25:妈妈现在都不给猫洗澡了！ 　　白发少女抓了半天笔，依旧没能驯服这双人类的手。指尖僵硬得不听使唤，笔杆在手里滑来滑去，就是不肯乖乖就范。 　　她气得腮帮子微微鼓起，索性把笔往桌上一撂。 　　“啪嗒”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 　　周围几个同学循声看过来。白发少女立刻瞪圆眼睛，凶巴巴地扫视一圈。 　　看什么看，猫也是你们能笑话的？ 　　林清的目光还没来得及收回，也被白发少女逮了个正着。 　　白发少女耳朵尖倏地红了，整只猫都要炸毛了。 　　妈妈怎么也看着猫！！！ 　　她慌忙别开视线，假装伸了个懒腰。 　　坏蛋妈妈，猫可不是不会写字哦，猫只是试试这支笔好不好用！还有这个纸，也太滑了…… 　　没错，就是这样！ 　　林清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看着白发少女假装很忙的动作，顺从地别过眼去。 　　低下头，先把自己的卷子写完。 　　这时，刚刚跟卷子做斗争的白发少女头又一次啄了下去。 　　林清轻轻抽走了白发少女压在胳膊下的空白试卷，动作轻缓，没有惊动睡得脑袋上翘起一根呆毛的白发少女。 　　指尖拂过试卷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林清心里浮起一丝疑惑。 　　这样连笔都握不稳的人……是怎么转进云城一中的？看起来也不像为了考大学。 　　总不能……是冲着她来的吧？ 　　她被这个念头逗得想笑，摇了摇头，集中精神开始写第二份卷子。 　　白孟极这一觉又睡过了头。 　　醒来时，5918的蓝白光团子还缩在角落，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仿佛已经坦然接受了被销毁的命运。 　　白孟极看都没看它一眼。 　　她的注意力全被樊力端上桌的食物吸引了。眼睛亮晶晶的，不自觉地舔了舔嘴角。 　　林清也看向两人面前的餐盘。 　　她自己这份有菜有汤，搭配得当；而身边少女面前，依旧摆着一如既往的三文鱼，旁边配着一小碟细腻的肉泥。 　　再看白发少女。 　　她像握棍子一样攥着勺子，努力地把食物往嘴里送。 　　发现林清在看，她立刻挺直腰板，吃得更带劲了，一大口接一大口，小脸上写满猫最能吃的骄傲。 　　可她没发现的是，某个最能吃的猫，嘴角沾满了肉沫，甚至还有几滴掉在了雪白的裙子上。 　　林清心里那个诡异的猜测又冒了出来。 　　该不会……真是小猫变的吧？ 　　随即她又暗自摇头。怎么可能，真是想多了。 　　她拿起筷子，安静地吃完自己那份。饱足感带来暖意，她忍不住再次看向身旁的少女。 　　对方盘里的三文鱼早已消灭干净。此刻正眯着眼，伸出粉嫩的舌尖，慢条斯理地舔着嘴角。 　　肉沫被卷走，只剩下一圈湿润的水光。 　　林清眸光微微一动，抽出张纸巾递过去。 　　白发少女睁大猫眼，瘪了瘪嘴，然后理直气壮地把脸往前一凑。 　　坏蛋妈妈，猫明明自己能舔干净的。 　　不过……既然妈妈非要帮猫擦，那、那也不是不行啦。 　　林清喉间轻轻一滚，拿着纸巾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她抬起手，却没去碰那些明显的污渍，只鬼使神差地轻轻抹过那圈湿亮的水痕。 　　指尖触及温软皮肤的瞬间，她呼吸微窒，几乎不敢看那双纯净得毫无杂质的蓝灰色眼睛。 　　匆匆擦完，连裙子上早该清理的污迹都忘了，便慌忙低下头。 　　白发少女被擦得舒服，眼睛眯成了缝。 　　可这享受稍纵即逝。 　　她喉咙里咕噜一声，扭开脸。 　　小气妈妈，猫也没有很想让你擦！ 　　…… 　　宴奚雁的别墅三楼，最深处。 　　皮鞋踏在地毯上的声音闷而沉。 　　身穿酒红色衬衫的女人步子不紧不慢，指间缠绕着一条深色皮革物什，锁链垂在她的腿侧，与她一同停在走廊尽头的门前。 　　她抬手，将那皮革缓缓绕在掌中，随即推开了门。 　　屋内光线昏暗。 　　一位奶茶棕卷发的少女跪在地上，双手被缚在身后，眼上蒙着黑色眼罩，口中塞着一枚骨头形状的咬胶。 　　听见开门声，她挣扎着扭动身体，从喉咙里挤出模糊的叫骂。 　　“变态……你知道我是谁吗？敢绑我……我妈妈不会放过你的！” 　　宴奚雁没有理会。 　　她走到桌前，拿起醒好的红酒，从容地倒了一杯。猩红的液体在高脚杯中轻轻晃动，她倚着桌沿，慢慢啜饮，仿佛在欣赏一段无关紧要的嘈杂背景音。 　　直到那骂声渐弱，化为断断续续的抽泣，泪水浸湿了眼罩边缘。 　　她才放下酒杯，走了过去。 　　凌傲儿眼前只有一片漆黑，却能感觉到一双皮鞋停在自己面前。随后下巴一痛，被人狠狠捏住。 　　“小狗，”女人的声音冰冷，褪去了平日里的慵懒风情，“看来没把主人的话放在心上。” 　　跪在地上的少女忽然安静了。片刻，她像认出什么似的，瑟缩着将脸贴向那只手，声音发颤： 　　“是你……你怎么把我带到这里了，我好怕……” 　　“嗯？”宴奚雁指尖用力，“小狗还是不乖。应该怎么叫？” 　　“宴奚雁……”少女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哀求，“晏总……放开我吧……疼……” 　　她的鼻尖泛红，嘴唇被自己咬得鲜红欲滴，此刻正吐出与平日高傲截然相反的讨饶。 　　“放开？”宴奚雁轻嗤一声，拿出那根皮革，“不乖的小狗，怎么能不教训呢？” 　　她撩开少女后颈的碎发，将冰凉的皮革缓缓贴上去。凌傲儿猛地一颤。 　　那皮革像蛇一样缠绕过她的脖颈，慢慢收紧，将她整个圈禁其中。她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小涩狗。”宴奚雁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低笑一声，指尖抚上她殷红的唇瓣。 　　“主人……” 　　少女的声音绵软黏腻，她不自觉地启唇，将她的指尖含得更深了些。 　　“既然知道我是主人，你怎么还敢跟在别人身后？” 　　她手中的锁链猛地收紧，金属环扣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响声。锁链另一端的皮革轻轻抬起，不轻不重地拍打在少女白嫩的脸颊上。 　　“主人可是……很生气呢。” 　　少女的身体轻轻颤抖，口中的咬胶让她无法合拢嘴唇，涎水顺着下巴滑落，浸湿了前襟。 　　她呜咽着，用脸颊蹭了蹭那冰冷的皮革，像只乞怜的小动物。 　　“宴奚雁……主人……”凌傲儿眼罩下的睫毛剧烈颤抖，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好像控制不住……” 　　宴奚雁的眼神倏地暗了下去。 　　锁链猛地收紧了一寸。 　　凌傲儿被迫仰起头，颈间的皮革项圈勒出清晰的痕迹。呼吸变得困难，她张着嘴，像离水的鱼，眼泪流得更凶。 　　“控制不住？”宴奚雁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淬着冰，“那现在呢？现在知道谁在控制你了吗？” 　　“知、知道……”凌傲儿艰难地喘息，被缚在身后的手徒劳地挣动，“是主人……只有主人……” 　　宴奚雁松开锁链，却没有解开项圈。她俯身，捏住凌傲儿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 　　即使蒙着眼罩，也仿佛要穿透那层黑暗看进她灵魂深处。 　　“记住这种感觉，”她的气息拂过凌傲儿湿漉漉的脸颊，“记住是谁让你呼吸困难，是谁让你疼痛，又是谁……能给你空气，给你解脱。” 　　她抽走凌傲儿口中的咬胶，下一刻，却用自己的唇堵住了那张不断喘息的唇。 　　那不是温柔的吻，而是带着惩罚意味的啃咬与掠夺，带着红酒的醇香与怒火的灼热，不容抗拒地侵入，侵占每一寸呼吸，标记每一处领地。 　　凌傲儿闷哼一声，身体骤然绷紧，随后又像被抽去骨头般软了下来。眼泪淌进交缠的唇齿间，咸涩又滚烫。 　　不知过了多久，宴奚雁才稍稍退开，拇指擦过凌傲儿红肿的唇瓣，眼神幽深。 　　“从现在开始，”她解开了凌傲儿背后的束缚，却没有摘掉她的眼罩和项圈，而是将锁链的另一端扣在了自己手腕上，“你一步也不准离开我的视线。” 　　她牵着锁链，像牵着一只真正的小狗，将还跪坐在地上发颤的凌傲儿拉起来。 　　“我会找出那个赵凡身上的秘密。”宴奚雁的声音很轻，却透露出一股儿狠戾，“在这之前，你就乖乖待在我身边。” 　　“至于你擅自跟着别人跑的这笔账……”她顿了顿，指尖滑过凌傲儿颈间的项圈，感受着底下急促的脉搏，“我们慢慢算。” 　　凌傲儿被她牵着，踉跄地跟了一步，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宴奚雁回身，手臂一揽，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突然的失重让凌傲儿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宴奚雁的脖子。熟悉的玫瑰香气将她彻底包裹，那让她昏沉了许久的焦躁感，竟奇异地开始消退，仿佛终于找到了归处的浮萍。 　　…… 　　平静的日子过了两天。 　　猫却觉得像过了半辈子那么长。 　　又是一天美妙的早晨，猫正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肚皮都露了出来。身旁的女孩却又窸窸窣窣地起身了。 　　猫警觉地睁开一只眼，迅速把自己团进被子里。 　　妈妈看不见猫。 　　没有猫需要上学。 　　林清没错过这一幕，眼里漾开笑意。她没去戳穿床上那个隐形的鼓包，反而特意加重脚步走了出去。 　　床上那双竖起的耳朵果然捕捉到渐远的脚步声，一颗毛茸茸的白脑袋悄悄探了出来。 　　妈妈走掉了！ 　　她眼睛一亮，立刻在床上快活地滚了好几圈，又悠闲地开始打理自己毛发。 　　猫今天就要在满是妈妈气味的被窝里躺一整天！ 　　然而她滚得正欢，没留意到门边的少女去而复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林清站在那儿，眼底笑意盈盈，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自从这个白发少女闯入她的生活，那些属于人的情绪，似乎与之一点点来到了她的身上。 　　不像从前，总像悬浮在人群之外，茕茕孑立。 　　而现在不同了。 　　因为这少女，她会笑，会有期待，甚至对这个一度感到疏离的世界，也生出了一丝眷恋。 　　就这样和她一起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窸窣——” 　　她正出神，床上那团鼓包忽然僵住。 　　猫终于发现门口的人了。 　　坏蛋妈妈！居然没走！ 　　林清走到床边，看着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蚕蛹”，心尖发痒，没忍住伸出手，虚虚地揉了揉鼓包的顶端。 　　像在轻轻抚摸一只小猫的脑袋。 　　“今天不想跟我一起出去吗？”她放轻声音。 　　哪只猫要上学啊！！！ 　　猫不懂，猫只想往被窝深处再钻钻。这一钻，却正好把脑袋顶进了林清悬着的手心里。 　　软软的头发蹭过掌心。 　　林清一怔。 　　“我请假了，也帮你请了。我要去一趟宴氏的实验室，那边的药方实验出了点问题，得去看看。” 　　白孟极身体顿了顿，慢慢从被沿露出一双眼睛。 　　不是去学校？ 　　“一起。”猫的嘴巴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那……猫也不是不能陪她去。 　　她熟练地摸出手机，戳到林清面前。 　　林清会意，接过来解锁，通知樊力备车。 　　十五分钟后，两人穿戴整齐上了车。 　　白孟极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里嘀咕：猫怎么就这么心软呢。 　　又陪着弱弱的妈妈出门了。 　　…… 　　车在宴氏集团高耸的楼宇前停稳。 　　白孟极与林清先后下车，银发与黑发在冬日的天光下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踏入大堂，这次无需等待或通报，便由早已候在一旁的助理径直引向了通往顶层的专用电梯。 　　电梯平稳上行，门开时，映入眼帘的是与楼下公区截然不同的静谧空间。 　　宴奚雁的办公室占据整个顶层视野最佳的一隅，空间开阔，陈设极简。 　　一张黑檀木办公桌居于中央，桌面上除了电脑与一枚暗红色的玫瑰宝石纸镇外，别无杂物。 　　左侧整面墙是嵌入式的书架，整齐码放着精装书籍与档案盒，另一侧则是一组质感厚重的深棕色皮质沙发，围着一张同色系的矮几。 　　然而，格格不入的是，一个半人高的狗笼被一方厚重的暗红色绒布严严实实地覆盖着，放置在办公桌左侧。 第26章 世界一校园，26:三合一 　　……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落地窗外是云城灰蒙蒙的天。 　　林清快速扫了一眼室内环境，陈设简洁低调，没什么特别，便收回了目光。 　　白孟极则如往常踏足新领地时一样，绷着小脸，灰蓝色的眼眸机警地四处打量。 　　忽然，她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 　　奇怪。 　　这里……怎么有一股有点熟悉、让猫不太喜欢的味道？ 　　她循着那丝若有若无的气味，脚步不自觉地挪了过去，最后停在一个被暗红色绒布盖得严严实实的铁笼子前。她歪了歪头，几乎要把鼻子凑到布料上去闻。 　　林清见状，眉头微蹙，刚想出声。 　　坐在宽大皮椅里的宴奚雁却先动了。她手臂一伸，轻轻巧巧地把那个盖着红布的笼子拉到了自己手边，远离了某只好奇猫的探测范围。 　　“小朋友，”宴奚雁靠回椅背，红唇勾起一抹浅笑，她的目光落在白孟极写满不解的灰蓝色眼眸上，“好奇心太盛，有时候可不是好事。” 　　白孟极皱了下鼻子。 　　哼，猫才不是小朋友。 　　林清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将白发少女稍稍挡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向宴奚雁。 　　“宴总，我们还是直接说正事吧。药方具体是哪里需要调整？” 　　“不急。”宴奚雁从容起身，将手插进西裤口袋，走向会客区的沙发，“林小姐，白小姐，坐下聊。” 　　她引着两人在另一组沙发上坐下。白孟极被林清拉着，紧紧挨着她坐好，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那个神秘的红布角落飘。 　　这时，敲门声响起，助理端着茶盘进来，为三人斟上热茶。 　　宴奚雁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没动茶杯，反而像是闲聊般开口：“在谈正事之前，我有点好奇。林小姐在云城一中的生活……怎么样？还适应吗？” 　　林清抬起眼，看向对面姿态松弛的女人。 　　宴奚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却平静无波，让人猜不透她突然提起这个的用意。 　　“没什么特别，读书而已。”林清语气平淡，并不接这个话头。 　　“读书对于能做出那等药方的林小姐来说，自然不在话下。”宴奚雁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点，话锋似随意一转，“不过，除了读书，我好像听说……林小姐在学校里，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就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但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了林清身边那个已经开始因为无聊而偷偷耷拉眼皮的白发少女。 　　林清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将白发少女稍稍挡在身后，目光迎向宴奚雁。 　　“宴总，”她声音清晰，“您今天找我来，应该不是为了关心我的校园生活。如果药方有问题，请直接指出来。高三时间紧，我们还得回去上课。” 　　宴奚雁将林清那充满保护意味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边的笑意深了一点。 　　“也好。” 　　她优雅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林小姐的药方非常惊艳。不过，理论转成现实，总不能一蹴而就。这是技术部列的几个问题，可能需要林小姐去实验室当面沟通一下。” 　　林清接过文件，迅速浏览了一遍。问题提得很专业，也很关键，不像是在故意刁难。她合上文件，点了点头：“明白了。” 　　“期待你的好消息。” 　　宴奚雁微笑着颔首，红唇漾开的弧度恰好牵动眼尾。本就艳丽的眉眼因这一笑熠熠生辉。 　　她目光又一次状若无意地掠过正在偷偷掩嘴打小哈欠的白孟极，“那我就不多耽误二位的时间了。” 　　宴奚雁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直到助理轻轻将办公室的门合上。 　　女人的唇角才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她脚尖微点，漫不经心地撩开了红绸的一角。 　　笼内，少女潮红的面容暴露在骤然涌入的光线中。被禁锢了一整天的凌傲儿终于重见微光，眼眶瞬间红得更厉害了，蓄满的水汽几乎要滚落。 　　“真是我见犹怜。”宴奚雁嗤笑一声，索性将朝向自己的这面红绸彻底掀开。她伸出穿着皮鞋的脚，用鞋尖挑起少女颈间项圈的链条。 　　那双湿漉漉的眼眸不得不抬起来，对上自己的视线。 　　“小坏狗，”她声音玩味，“在你瞧不起的人面前，像只宠物一样被关在笼子里……你好像，还挺享受？” 　　“呜……” 　　凌傲儿想反驳，可嘴巴被牢牢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她摇着头，又像寻求安慰般，将发烫的脸颊轻轻蹭上女人冰凉的皮鞋鞋面。 　　“但是，随意欺负别人，可不是一只乖狗狗该做的事。”宴奚雁站起身，终于将整幅红绸彻底扯落。 　　笼内的一切再无遮掩，在顶灯冷白的光线下无所遁形。 　　卷发的少女跪伏在笼底的软垫上，面前摆着一只印着卡通爪印的粉色小水碗，碗里只剩下浅浅一层水。 　　她的脚踝被一根细链锁在笼子一角，而卷曲长发半掩的颈间，皮质项圈中央，一枚刻着“宴奚雁”名字的银质铭牌显眼无比。 　　少女眼中盈满泪水，一滴泪珠溢了出来，从凌傲儿眼角滑落，恰好砸在宴奚雁的皮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不乖呢。”宴奚雁打开笼门，却没有抚摸卷发少女主动凑近的脑袋。 　　她的手腕一转，端起了那只粉色的小水碗。 　　碗底那点可怜的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 　　“啧，没有喝完。”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随手将水碗搁在了光洁昂贵的黑檀木办公桌上。 　　粉色的小碗与黑檀木办公桌格格不入。 　　但是此刻无人在意这些。 　　凌傲儿的呜咽声变得更加急切，身体微微扭动，似乎想要辩解。 　　但严厉的主人显然没有兴趣听犯错小狗的申辩。 　　“爬出来。”宴奚雁红唇微启，下达指令。 　　她满意地看着笼中的少女依言开始动作，姿态顺从。 　　然后，她才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嗓子慵懒： 　　“那么，坏小狗……” 　　“准备好接受惩罚了吗？” 　　…… 　　办公室内发生的一切，林清与白孟极自然无从知晓。 　　等林清与宴氏的技术团队沟通完细节，窗外的天色早已黑透。 　　两人并肩走出大厦，坐进等候的车里。林清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光影，宴奚雁那双偶尔落在白孟极身上的眼睛，却总在脑海浮现。 　　她到底……在试探什么？ 　　林清沉默地坐着，目光不知不觉落在身边的白发少女身上。 　　她已经歪着头睡着了，呼吸均匀，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一副全然信赖又没心没肺的模样。 　　直到车子在熟悉的巷口稳稳停下。 　　睡饱了的白发少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迷迷糊糊睁开眼。她推门下车，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啊，猫累了一天，急需家里那张柔软的床来安慰猫疲惫的心。 　　于是她迈开步子，自顾自地朝巷子深处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灰蓝色的眼眸眨了眨，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手心。 　　……妈妈呢？ 　　猫怎么把妈妈落下了！ 　　她猛地转过身。 　　只见林清还站在那辆黑色的轿车旁，没有跟上来。 　　冬夜的寒风吹动少女额前的碎发，少女微微低着头，秾丽的眉眼在昏暗光线下有些模糊，鼻尖却透着一点红，不知是冻着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瞧着竟有几分……孤单可怜。 　　白孟极立刻皱起了眉头。 　　笨蛋妈妈！ 　　猫只是没牵着人，人就不会自己走路了吗？ 　　她人模人样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么弱的妈妈，没有猫看着可怎么办呀。 　　她哒哒哒地快步走回去，不由分说，一把抓住林清有些冰凉的手。 　　“回家。”她清脆地说。 　　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瞬间驱散了林清心头那点不安。 　　她眼底重新浮现出笑意，指尖微动，回握住那只手，任由对方牵着，走进昏暗却熟悉的巷道。 　　…… 　　回到家，关上门，隔绝了室外的寒气，熟悉的暖意立刻包裹了她们。 　　白孟极立刻甩掉了脚上的小皮鞋，将身上束缚猫的布料扯开。整只扑向床，发出一声拖长了的咕噜，把自己埋进柔软的被子里。 　　林清难得没有第一时间抓着人去洗漱。 　　她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弯腰拾起那双被随意踢在门口的小皮鞋。指尖触到柔软皮料和精细做工带来的质感时，她动作微微一顿。 　　心中那点不安，又悄然漫了上来。 　　这双鞋，这身看似简单却处处透着不菲的裙子，无一不说明了少女的世界富足而单纯。 　　而她的世界却只有姥姥病情与期待。 　　她一无所有。 　　不像她…… 　　不像今天见到的那位宴总。 　　女人身着西装的成熟模样浮现在脑海中。 　　宴奚雁看白孟极的眼神，尽管掩饰得极好，但林清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探究。 　　如果…… 　　如果白孟极遇到更多像宴奚雁那样的人呢？ 　　她这样纯粹得耀眼，像误入凡尘的精灵。 　　精灵会一直留在自己这简陋的屋檐下吗？ 　　还是某天，也会像她突兀地出现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也会用那双清澈的灰蓝色眼睛，专注地看着另一个人，软软地喊她妈妈吗？ 　　这个念头像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紧了林清的心脏，让她有些呼吸困难。 　　她走到床边，看着床上已经把自己卷成一只白色大卷、只露出小半张脸和几缕银色发丝的少女，定了定神，轻声开口：“白孟极。” 　　喵？ 　　白色大卷动了动，被子边缘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双带着惺忪睡意和迷茫的灰蓝色眼睛。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林清问出了盘旋已久的问题，声音比平时更轻。 　　白孟极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因为是妈妈呀。”她呼噜着，不满意人问出这样笨笨的问题。 　　这个过于简单直白的答案，更加剧了林清的不安。 　　这么轻易、这么毫无理由的认定，是不是意味着……也可能同样轻易地转移到别人身上？ 　　恐慌攫住了她，她几乎没经过思考，那句一直折磨她的话便脱口而出：“那你……也会这样叫别人妈妈吗？” 　　话音刚落，林清自己先愣住了，随即心中涌上巨大的懊悔。 　　然而已经晚了。 　　只见床上那团安静的白色大卷“唰”地一下彻底炸开！ 　　白孟极猛地坐起身，银白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她瞪大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面先是塞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迅速被熊熊燃烧的怒火取代。 　　坏蛋妈妈！大坏蛋！超级无敌宇宙第一坏蛋！ 　　猫辛辛苦苦养妈妈！猫形影不离地保护妈妈！猫只有这一个妈妈！她居然……居然怀疑猫会有别的妈妈？！ 　　怎么可能！猫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认妈妈的坏猫吗！ 　　猫的眼光可高了！猫认定的妈妈，天上地下古往今来就只有这一个！独一无二！ 　　白孟极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尾巴炸毛，耳朵背到脑后。 　　她喉咙里发出响亮又委屈的呼噜声，狠狠瞪了林清一眼，然后猛地转过身，用后背对着这个坏妈妈，还气呼呼地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了脑袋。 　　不理你了！ 　　坏妈妈！ 　　今晚！明天！后天！大后天！猫都不要理妈妈了！ 　　空气瞬间凝滞。 　　林清看着床上那团隆起的被子卷，张了张嘴，那句哽在喉咙里试图解释的话，却堵住，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她正不知所措，想着该如何安抚生气的白发少女，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了室内的寂静。 　　林清皱眉，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是医院的号码。 　　她的心猛地一沉，顾不上别的，立刻接起电话。 　　“是林桂芳家属吗？病人情况突然恶化，正在进行紧急抢救，请家属立刻赶来医院！” 　　林清的唇色猛地褪尽。 　　“我们马上到。” 　　她挂断电话，声音有些发颤，转头看向床上那一团。 　　白孟极虽然蒙着头，但显然也听到了动静，被子下的身体僵了僵。 　　“姥姥出事了，我要去医院。”林清快速说道，说完，快步走到姥姥的房间，拿出一些备用的证件。 　　她走后，被子“唰”地被掀开。 　　白孟极坐了起来，跳下床，她就要往外冲。 　　回来的林清见她这样，瞪大了双眼。 　　“把衣服鞋子穿上！”她拉住她，快速将刚才摆好的小皮鞋与裙子塞到她脚边，自己也胡乱套上外套。 　　白孟极看着猫不喜欢的衣服鞋子，也难得没有闹脾气不穿，她绷着一张小脸套上。 　　而后，两人用最快的速度冲出门，拦了车，赶往医院。 　　一路上，林清紧抿着唇，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手指冰凉。 　　白孟极紧紧挨着她坐着，时不时偷偷瞄人一眼，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猫感觉到妈妈现在身上全是苦苦的味道，这种味道不好。 　　猫想蹭蹭妈妈给她一点温暖，又想起自己还在生气，只好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勾住林清冰凉的手指。 　　林清看向自己被勾住的小指，勉强对白发少女勾起一个笑容。 　　两人很快赶到医院。 　　抢救室亮着刺眼的红灯。 　　门紧闭着，将她们无情地隔绝在外，她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助地等待。 　　林清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背脊挺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脸上几乎没了血色。那双总是沉静或带着疏离的桃花眼，此刻空洞地望着抢救室的门。 　　白孟极从未见过这样的林清。 　　在她心里，妈妈虽然弱弱的，但总是冷静的，有条理的。 　　可现在，妈妈好像……快要碎掉了。 　　【宿主！宿主！机会啊！】系统5918的蓝白光团又不知死活地冒了出来，【反派现在正是最脆弱的时候！世界观受到冲击，亲人垂危，内心绝望！快，上去补刀！告诉她这就是她的命，告诉她她这样的人就不配拥有希望，让她彻底崩溃——】 　　【喵呜——！！！】滚！！！ 　　白孟极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凶悍怒吼，灰蓝色的瞳孔在现实中也危险地缩了一下。 　　她伸爪蓝白团子拍到一边。 　　坏桶！没看到妈妈这么难受吗！还在那里叽叽歪歪！ 　　猫急得在原地小小地踱步，尾巴焦躁地甩动。聪明的猫脑瓜子高速运转，思考着怎么才能让妈妈不难过。 　　让妈妈……不开心？ 　　不对不对，现在是要让妈妈开心起来，或者至少不要这么苦苦的。 　　可是怎么做呢？ 　　猫想起上次妈妈因为钱的事情脸色不好看，后来猫给了钱，妈妈好像……嗯，虽然没笑，但也没那么苦苦了？ 　　对！钱！ 　　猫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机，又开始笨拙地操作。 　　不一会儿，林清那部旧手机再次震动，冰冷的电子女声在寂静的走廊突兀响起： 　　【银行到账，九千九百九十九万元。】 　　林清被这声音惊得回过神，看向手机屏幕上那串长得惊人的数字，又看向旁边一脸骄傲的白发少女。 　　林清勉强对白孟极扯了扯嘴角，低低地说了句“谢谢”。然后又将视线投向了抢救室的门。 　　钱……救不了命。 　　至少现在，它换不回姥姥的平安。 　　……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上方刺目的红灯终于熄灭。 　　门被推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 　　“是林桂芳的家属吗？”她的目光落在林清身上。 　　林清立刻上前一步，指尖冰凉地蜷在掌心：“我是。医生，我姥姥她……” 　　“暂时抢救过来了，”医生语气严肃，“但情况非常不稳定，随时可能再次出现危险。” 　　医生顿了顿，眉头紧锁，看着林清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责备：“上次透析后，病人的各项指标明明有好转趋势。你们家属是怎么照顾的？这种病人，饮食上必须严格管控，一点都不能出错。她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不该吃的东西？ 　　林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可能。 　　姥姥住院期间的每一餐，都是她在医院订的配餐，甚至每餐都由她亲自确认过。 　　除非…… 　　一个阴毒而嚣张的眼神骤然闯入脑海——赵凡。 　　还有他身后，一向无脑支持赵凡的骄纵跋扈的凌傲儿。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起，蔓延至四肢百骸，冻得她指尖发麻。 　　是他们。 　　只能是他们，在宴氏的地盘下对姥姥下手…… 　　他们仿佛像跗骨之蛆，不把她拖进泥潭，不把她在乎的一切都毁掉，就誓不罢休。 　　是不是……只有让他们彻底消失，才能换来她和姥姥片刻的喘息？ 　　这个浮现在脑海时，林清心中竟奇异地没有多少波澜，只有一片冰封的死寂，仿佛只是在冷静地评估一个可行性最高的解决方案。 　　白孟极一直紧紧挨在林清身边，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看见妈妈听完医生的话后，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迅速褪去最后一点血色，变得苍白如纸，那双总是沉静或带着疏离的桃花眼里，冰冷无比。 　　猫更急了。 　　怎么办？妈妈看起来……苦苦的。 　　钱没有用，猫还能做什么？ 　　她无措地伸出爪子，轻轻拉了拉林清的衣袖，然后往上，小心地握住她冰凉的手腕，笨拙地上下摸了摸。 　　人，不要伤心了……猫在呢。 　　林清感受到手腕上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触感，那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冰冷恨意稍微被拉回了一点。她看着白孟极写满担忧和着急的眼睛，心头百味杂陈。 　　两人在医院守了大半夜，直到姥姥被转入加护病房，情况暂时稳住。 　　林清才松了一口气，她疲惫地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望着玻璃窗内身上插满管子的老人，眉头紧锁，周身笼罩着化不开的阴郁。 　　白孟极蹲在她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她，小声嘀咕：“妈妈……在烦什么？” 　　林清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她看着白孟极清澈见底、只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眸，犹豫再三，还是将心中的怀疑低声说了出来。 　　猫竖起耳朵听了半响。 　　猫懂了！ 　　有两个叫赵凡与凌傲儿的坏蛋让妈妈这么伤心难过。 　　其中那个叫赵凡的坏蛋最讨厌，叫凌傲儿的更让妈妈苦苦的。 　　猫的脑子再次开动。 　　打坏蛋！ 　　可是怎么打呢？ 　　【宿主！听我的！】被压制的系统5918瞅准机会，又微弱地闪出来一点光，【去找凌傲儿！去跟她达成合作，让她更加针对反派！让反派无暇顾及病房里的姥姥，姥姥肯定会因为没人照顾而病死。这样剧情才能推进，反派才会被打击到谷底，男主才能……】 　　系统的话还没说完，白孟极的猫脑袋里却叮地亮起一个小灯泡！ 　　对哦！ 　　妈妈因为那个坏蛋烦心，不开心。 　　那猫就去找那个坏蛋，给妈妈出气！ 　　说干就干！ 　　【喵！】 　　桶！那个人，在哪里能找到她？！ 　　系统5918被吼得一哆嗦，但宿主难得主动询问与任务有关的事情，它兴奋地光团子乱蹦，飞快地调取了数据。 　　【查询到凌傲儿家庭住址：云城栖山苑A区7栋。】 　　得到地址，白孟极看了一眼身边疲惫得几乎要睡着的林清，决定速战速决。 　　她迈着步子离开了。 　　白孟极离开病房区域，根据系统的提示走出医院。 　　【喵。】桶，黑人。 　　【……】系统认命地联系了司机樊力。 　　于是，半小时后，栖山苑凌家别墅外。一道白色的身影轻松翻过了外围的栅栏，精准地找到了7栋。 　　…… 　　窗外的月色悄然隐入云层，仿佛也羞于窥探这人间一隅的荒唐。 　　而这荒唐半日的主角凌傲儿，此刻正沉沉酣睡在自己房间柔软的大床上，丝被堪堪滑落腰际，露出肩颈间未消的暧昧痕迹。 　　白日里被宴奚雁那番漫长而彻底的“管教”耗尽了所有气力，她几乎是昏厥过去后才被勉强放过。 　　若非她母亲凌霄临时结束出差归家，宴奚雁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将她送回凌家。 　　凌傲儿是被窗外细微的动静惊醒的。 　　她的意识从深眠中挣扎浮起，身体各处传来的酸软与疼痛瞬间唤醒下午的记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叩、叩。” 　　清脆的敲击声从窗户方向传来，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凌傲儿愕然转头，尚未聚焦的视线里，只看到落地窗外模糊的白影。 　　下一秒，“咔哒”一声轻响，窗户竟被震开。 　　冷风灌入，一道身影盈跃入室内，悄无声息地落在厚实的地毯上。 　　少女银白长发如月华流泻，在昏暗的光线中自带微光。少女抬起脸，灰蓝色的眼眸清澈，正直勾勾地锁定了床上惊醒的人。 　　“你……？！”凌傲儿惊得向后一缩，裹紧丝被，终于认出来人，“白孟极？！你怎么敢——” 　　话音未落，白孟极已动。 　　凌傲儿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靠近的，只觉后颈蓦地一痛，眼前骤然发黑，所有未出口的尖叫与质问，连同残余的意识，一齐沉入了虚无。 　　白孟极瞥了一眼瘫软下去的人，随手扯过凌乱床单，将人草草裹紧，然后像扛起沙袋一般，轻松地将人甩上肩头。 　　她如来时一样，自窗口翻身而出，融入了别墅区沉沉的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大开的窗户，灌入一室冰凉的夜风。 　　…… 　　林清背脊抵着医院走廊冰冷的墙壁，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月牙形的痕迹由白转红，几乎要刻进肉里，她却感觉不到疼，心底只余麻木。 　　姥姥方才短暂地醒了一瞬。 　　浑浊的眼，蓄着泪，努力望向她，干裂的嘴唇颤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被病痛扼住了所有声响，只化作一声微弱的气音。 　　那一刻，林清清晰地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都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她，赵凡与凌傲儿绝不会害这样的一个老人。 　　如果不是她，对姥姥这样懈怠，姥姥却不会出事…… 　　她天真以为，拼命读书，考上好大学，就能挣来一条出路，就能让姥姥安心。 　　可现实总是轻而易举地将那点微薄的希望碾碎，一次次，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她。 　　她不配拥有。 　　就连那束意外闯进她灰暗世界的，此刻也熄灭了。 　　白孟极走了。 　　是玩够了吗？ 　　那个“妈妈”的游戏，那个陪伴的戏码……终于厌倦了？ 　　也对。 　　她这样乏味、灰暗、一身麻烦的人，有什么值得长久停留的呢？ 　　她扯了扯嘴角。 　　不过，演得真好啊…… 　　将她都骗了过去呢。 　　如果姥姥这次…… 　　林清闭上眼，不敢想那个字。但心脏已然紧了紧。 　　她又会是一个人了。 　　像很多年前，在那个出租屋里，守着母亲逐渐僵硬的躯体时一样。 　　那时她很小，还不懂什么是死亡，只是觉得饿，觉得冷，觉得安静得可怕。她没有哭，甚至没有感到悲伤，只是在一片空洞的寂静里。 　　直到姥姥破门而入，把她从那个死亡的房间里抱了出来，用布满老茧的手擦干净她的脸，对她说：“清清不怕，跟姥姥回家。” 　　从此，她有了一个家，有了一个需要扮演的“好孙女”角色。 　　她学着笑，学着懂事，学着考出漂亮的成绩，学着将所有尖锐的、冰冷的、与这世界格格不入的部分藏起来，小心翼翼地揣摩着姥姥每一个期待的眼神，努力拼凑出一个正常的、值得被爱的模样。 　　可她好像总是演不好。 　　姥姥想要她平安喜乐，她却总被拖入泥潭；姥姥希望她前程光明，那条路却总是布满荆棘，被人轻易斩断。 　　每一次，每一次当她以为终于触到了一点幸福的边缘，以为终于能稍稍喘息，回报姥姥一丝慰藉时，总会有莫名的恶意从暗处涌出，扼住她的咽喉，将她重新拖回冰冷的深渊。 　　为什么？ 　　冰冷的恨意汹涌而出，漫过麻木，漫过恐惧，漫过理智。 　　如果这个世界容不下一点微末的安宁…… 　　如果那些恶意如跗骨之蛆，永远无法摆脱…… 　　是不是只有将污秽的源头彻底清除，将一切阻碍碾碎，才能挣得一口喘息的空气？ 　　掌心的刺痛终于传来，她松开手，低头看着那几道渗出血丝的月牙痕。 　　若是姥姥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就让他们都去给姥姥陪葬吧。 　　这个念头升起时，她心中竟奇异地平静。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哒哒哒，由远及近。 　　林清茫然地抬头。 　　模糊的视线里，一道白色的身影正高昂着脑袋，步伐趾高气扬，朝她走来。 　　少女银发在走廊顶灯下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恍然若神女下凡。 　　但就是这般的神女，灰蓝色的眼眸在看到她时，倏地亮了起来。 　　那光芒纯粹炽热，瞬间驱散了林清眼中的阴翳。 　　林清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没有走？ 　　她……回来了？ 　　“林小姐……” 　　樊力依旧穿着一身黑西装，面无表情地跟在一旁。这位向来冷静的保镖此刻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无奈。 　　她觉得眼前这一幕正在挑战她职业生涯的底线。对一个专业保镖而言，雇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绑架了两个人回来，简直是奇耻大辱。 　　“抱歉，我没有拦住白小姐。” 　　林清却根本听不进去她说的话，她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失而复得的白发少女。 　　什么都顾不上了，她上前一步，伸出手将那个白发少女紧紧搂入怀中。 　　纤瘦的少女拥抱的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以此来确认这失而复得的温度并非幻觉。 　　白孟极被她抱得一愣，灰蓝色的眼睛倏地瞪圆，随即眯了起来。 　　看吧，人果然很高兴！ 　　猫把两个最让妈妈烦心的坏蛋都抓回来了！ 　　猫真是最厉害的大猫！ 　　她伸出手臂，回抱住林清有些颤抖的身体，还学着记忆中人类安慰幼崽的样子，笨拙地拍了拍林清的背。 　　人，不要怕，猫在呢。 　　尽管依靠猫宽阔的胸膛。 　　猫把坏蛋抓来了，以后没人能欺负妈妈了。 　　这边是温情的拥抱，那边，樊力与匆匆赶来的医院保安瞪圆了双眼，几乎石化在原地。 　　更别提地上那两位昏迷的“受害者”。 　　林清抱着怀里温热的身躯，过了好一会儿，狂跳的心脏才慢慢平复，后怕与委屈却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她将脸埋在对方泛着清冽雪松气息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我以为你走了。” 　　我以为……连你也不要我了。 　　猫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怎么会！”她急急地反驳，“黏人妈妈！猫只是出门办点事情！” 　　白发少女顿了顿，看着林清湿润的眼睫，猫心里不舒服。 　　她抬起手，用爪子有些笨拙地去擦林清眼角渗出的湿意，“没走。猫不会走的。” 　　可那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滚烫地滴落在她的指尖和颈窝。 　　白孟极彻底慌了手脚。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说了“不会走”，妈妈反而哭得更凶了。 　　她急得尾巴根都要翘起来了，两只爪子笨拙地拍着林清的背，又想去擦她脸上的泪，结果越擦越乱，急得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呼噜声。 　　“真的吗？以后也不会走吗？”林清哽咽着出声。 　　猫捣头如蒜，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保证都颠三倒四说了一遍——不走了，一直陪着，只认这一个妈妈，坏人来了猫会打跑…… 　　说到最后，连“猫把鱼都分给你”这种话都冒了出来。 　　林清的眼泪渐渐止住，眼神逐渐幽深。 　　其实早在她被白发少女紧紧回抱住时，情绪就已经平复了大半。此刻残余的泪意，更多是一种试探。 　　因为……她发现了。 　　只要她稍稍示弱，流露出一点难过，这个总是昂着下巴、看似冷淡又凶巴巴的白发少女，就会立刻收起所有的爪牙，变得手足无措，然后满足她任何要求。 　　既然她这么心软，既然她承诺了永远…… 　　那自己是不是可以……索取更多？ 　　林清将脸更深地埋进对方颈窝，近乎贪婪地呼吸着那缕清冽干净的雪松冷香。 　　这味道让她安心，也让她心底那簇刚刚燃起的火苗，烧得更旺了些。 　　她还想多汲取一些这令人安心的气息，仿佛怎么都不够，恨不得时间就在这一刻停驻。 　　然而，一阵急促而纷乱的脚步声硬生生撕破了走廊里这份短暂而奇异的温存。 　　院长领着几名神色紧张的医护人员和保安快步走来，眉头紧锁。 　　走在他们前面半步的，是宴奚雁。一身暗红色西装勾勒出利落的线条，面容依旧美艳逼人，只是此刻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气势更显骇人。 　　脚步声在她们几步外停下。 　　宴奚雁的目光立刻锁定在地上那个蜷缩着的少女身上。 　　凌傲儿仅靠一条皱巴巴的床单勉强遮掩，奶茶棕的卷发凌乱地贴在颈侧，裸露的肩膀和手臂上，几处新鲜的暧昧痕迹在走廊的灯光下异常刺眼。 　　宴奚雁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下颌线绷紧。 　　她上前几步，俯身将地上的少女拢进怀里，指尖拂开她颊边湿发，确认过脸色和鼻息后，才抬起头。 　　眼神冰冷地看向林清。 　　“林小姐。” 　　宴奚雁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每个人都听清。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结了层薄冰，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林清身上。 　　“我的人这副样子躺在医院走廊里。” 　　“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 第27章 世界一校园，27:那猫就去找那个坏蛋，给妈妈出气！ 　　林清这才像刚注意到地上的两人，她只飞快扫了一眼，便将前因后果理出了轮廓，一时间竟有些啼笑皆非。 　　她松开怀抱，不着痕迹地向前挪了半步，将那白发少女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宴总与凌小姐认识？”她声音平静，目光却径直迎向宴奚雁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眸子，没有半分退让，“那么，我姥姥在宴总的地盘出事，宴总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个说法？” 　　少女年纪尚轻，身量不及身后的白发少女挺拔，秾丽的五官此刻紧绷，对上气势凌人的宴奚雁竟显得分毫不让。 　　宴奚雁尚未开口，候在一旁的院长已战战兢兢凑上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将事情始末禀报了一遍。 　　宴奚雁听着，面上不显，心中却已转过数个念头。 　　气氛凝滞了下来。 　　宴奚雁不出声，林清也不说话，更没有其他人敢出声。 　　就在这时，被宴奚雁抱在怀里的凌傲儿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悠悠转醒。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先感觉到一阵凉意。 　　她迷迷糊糊低头，入眼便是自己只靠单薄被单勉强蔽体被宴奚雁抱在怀里的模样，而周围……竟站着这么多人！ 　　短促的惊叫卡在喉咙里，凌傲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猛地抬头，瞪向宴奚雁：“宴奚雁！你……你就让我这样……你为什么不给我穿衣服？！” 　　宴奚雁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将西装解开，把凌傲儿裹得更严实了些，挡住了大部分投向凌傲儿的视线。 　　她俯身，摸了摸她的脑袋，“是我疏忽。别怕，有我在。”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清晰地传入凌傲儿耳中，“谁让小狗受了委屈，我自然会替你讨回来。” 　　凌傲儿被裹进熟悉的气味里，心中稍定。 　　她将红透了的脸埋进女人的胸前。 　　但是忽地，她想起了方才余光瞥见的几步之外的林清。 　　她瞳孔骤缩，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伸手抓住宴奚雁袖口，“等等，宴奚雁，我……我好像……” 　　然而，她的话语被一声咒骂打断。 　　“……这是哪儿？！老子怎么在这儿？！”赵凡捂着后颈，龇牙咧嘴地坐起来，怒骂一声。 　　男也抬起头打量了一圈，眼神钉在了侧前方林清的身上。 　　赵凡挣扎着站起，脸上扯出一个笑容，目光像淬毒的针一样扎向林清：“哟，我当是谁呢，林清？瞧瞧你这张丧气脸，跟死了人似的……” 　　男也边说边往前走了几步，“不会真被我猜中了吧？不然来医院做什么？” 　　“怎么，是你那个捡破烂的姥姥终于撑不住，蹬腿了？也是，那种老废物早就该……” 　　“砰！” 　　一声闷响，干脆利落。 　　赵凡只觉得眼前一花，脸颊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的墙壁上，嘴里瞬间充满了铁锈味。 　　白发少女甩了甩手，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烦，好似手上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 　　吵，还臭。 　　该打。 　　“你……你敢打我？！”赵凡捂住瞬间肿起的半边脸，又惊又怒。 　　疼痛和羞辱让男也几乎发狂，男也视线慌乱地扫视，最终锁定在凌傲儿以及她身后那群明显不好惹的黑衣保镖身上。 　　男也手脚并用地爬到凌傲儿脚边，指着白孟极和林清，声音因疼痛和激动而变形：“傲儿！你看到了！这个疯子她打我！还有林清这个贱人！快！快让你的人把她们抓起来！我要让她们付出代价！” 　　凌傲儿抬头，看向身边出现的男人。 　　那张她曾经让她痴迷的脸，此刻只剩下令人作呕的贪婪与狠毒。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咙。 　　她张了张口，准备让男也滚。但那种熟悉的昏沉感再次试图笼罩她的意识。 　　她嘴唇微张，那句“好”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啪——” 　　又一声拳头到肉的声音。 　　白孟极喉间呼噜着，她不耐地皱着鼻子，灰蓝色的眼眸不满地看向拉住她手臂的林清。 　　坏蛋妈妈弱弱的就算了。 　　还耽误猫打架！ 　　凌傲儿的身体却猛地一抖。 　　试图控制她的昏沉感，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消散了大半。 　　大脑骤然清明。 　　“滚开！”她下意识地厉喝一声，猛地向后退去，想远离赵凡，但这个简单的举动叫她的脑袋如万针齐刺般痛了起来。 　　一直紧盯着她状态的宴奚雁，将她搂得更紧了。 　　“傲儿！”宴奚雁感觉到怀里身体的僵硬和挣扎，一向看不清情绪的眸中漏出一抹真切的担忧。 　　凌傲儿在宴奚雁怀里剧烈地扭动起来，唇间不断溢出痛呼，无助地喊着“主人”。 　　“医生呢！给她检查，她这是怎么了？”宴奚雁厉声喝道。 　　院长等人迅速涌了过来，密密麻麻将她围住。 　　挣扎间，凌傲儿的眼角余光再次瞥见白孟极。 　　白发少女的眼眸动了动，好似捕捉到了什么敏感词，她迅速扫了一眼身侧的林清，又在对上少女眼眸的前一刹那，挪开了眼。 　　她鼓着脸背对着林清，脸颊微鼓，好似在闹什么情绪。 　　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仍旧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情绪。 　　凌傲儿心口猛地一悸。紧接着，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她眼前一黑，彻底软倒在宴奚雁臂弯里。 　　“傲儿！”宴奚雁脸色骤变。 　　明明正值寒冬，为凌傲儿做检查的医生额上却冒出了阵阵冷汗。 　　这位大小姐，可不是她一个小医生可以得罪的。 　　医生指尖探了探她的脉搏，确认只是晕厥，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她低声将检查结果告诉了冷着脸的宴奚雁。 　　宴奚宴悬着的心稍落，但取而代之的是更盛的怒火。 　　女人艳丽的容颜上覆着一层寒冰，唇角却反而向上弯起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眼底没有丝毫笑意。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赵凡。 　　“呵，”她轻轻吐出一个音节，声音柔滑，却让人脊背生凉，“真是……好得很。” 　　赵凡见宴奚雁方才的注意力似乎都在凌傲儿身上，现在却又对着男也笑得好看。 　　男也扯了扯有些皱的睡衣，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勉强扯出一个风度的笑容，对宴奚雁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意味： 　　“你……你是凌傲儿的什么人？看你还算有点能耐。今天这事儿，看在凌傲儿的面子上，我可以不计较。这样，你把手机拿来，我允许你加我好友，以后……” 　　宴奚雁唇角的笑容更深。 　　本就艳丽的脸庞被这一笑牵动地光彩逼人。 　　赵凡看得眼睛发直。 　　身旁熟悉她的手下们却在心底为这个蠢男人点蜡。 　　果然，她们收到了宴奚雁的眼神。 　　作为跟在宴总身边多年的手下，她们立即明白了晏总的意思。 　　她们立刻上前，面无表情，一左一右架起赵凡。 　　赵凡的惊呼和咒骂才开了个头，就被死死捂住。手下动作利落，像拖一袋没有生命的杂物，迅速将男也拖向走廊深处。 　　宴奚雁抱着昏迷的凌傲儿，重新将目光投向林清和白孟极。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凌傲儿靠得更舒服些。 　　“现在，白小姐擅闯私宅、挟持凌家大小姐的账，是不是该好好算一算了？”她眼波流转，落在林清脸上，“看来我们之前的合作基础，很是脆弱。” 　　白孟极喉间呼噜地更厉害了。她举起拳头，就要让面前这个气味冲鼻的雌性人类也尝几记猫猫拳。 　　但被看出她意图的林清死死拉住。 　　林清于方才的混乱之中，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 　　不过，未等她出口。 　　宴奚雁怀里的凌傲儿却突然出声，“放我下来……宴奚雁。” 　　她声音虚弱，却异常坚定。 　　宴奚雁低头看她，眉头紧锁，但依言小心地将她放下，手臂依旧牢牢环着她的腰，给予支撑。 　　宴奚雁嘴唇动了动，似要说什么。却被刚站稳的凌傲儿抬手阻止。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抬眸看向林清。她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但目光没有躲闪。 　　“林清，”她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却努力保持着自己的骄傲，“你姥姥的事……是我做的。” 　　林清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白孟极则是耳朵向后撇去，尾巴甩得啪啪作响。猫被坏坏妈妈禁锢了，还要听猫不喜欢的人讲话。 　　坏蛋！ 　　凌傲儿脸色发红，从小骄纵出来的自尊叫她难以将接下来的话吐露出来，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 　　“赵凡男也……我不知道男也用了什么方法，那段时间，我好像……不完全是我自己。” 　　她嘴唇动了动，别过脸去，再也无法直视面前的两双眼，“男也让去阻断了所有可能与你姥姥骨髓配型的信息和渠道……他还让我安排人，混进医院，在你姥姥的饮食里做了手脚。” 　　“我……我想拒绝的……” 　　“但是不知怎么，就答应了下来……”她说到这样，脸颊难以控制地泛起红晕，声音低了下去，连自己都觉得是随意扯的借口。 　　“我……我之前被困住的时候，就想告诉你的。”她看了一眼宴奚雁，“但她……”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实在难以启齿，只能含糊带过。 　　宴奚雁搂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眸色暗沉，唇线抿直，周身气压更低。 　　凌傲儿说完，垂下头，巨大的羞耻让她的肩膀难以抑制地轻颤，连棕色卷发也失去了色彩。 　　但是不到几秒，她的肩背又挺直了起来，带着和以往一般，属于大小姐的倨傲。 　　“本小姐知道这话说出来可笑，但事实就是这样，你们爱信不信。” 　　“做错了事情，我会补偿的。” 第28章 世界一校园，28:该打。 　　凌傲儿话音未落，走廊那头骤然传来急促的奔跑声。 　　几名护士推着轮床疾冲而过，“不好了！骨髓科有病人情况突然恶化——” 　　林清原本平静的眼神骤然一凝。 　　她猛地转头望向声音来处，背脊瞬间绷得直直的。 　　轮床在她眼前掠过，透过人群缝隙，她看见姥姥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得可怕，氧气面罩下唇色泛紫。 　　“出事的哪位？”一名闻讯赶来的值班医生拦住护士。 　　“林桂芳，血液科三床，刚才突然呼吸衰竭，血氧掉到八十以下了！” 　　“我是家属。”林清一步跨上前，声音有些发紧，“我姥姥她……” 　　医生迅速扫了她一眼，“情况很危险。急性呼吸衰竭，现在必须立刻进ICU插管上呼吸机，但是……” 　　她顿了顿，“但是老人本身骨髓功能极差，免疫力几乎为零，这种情况下即使上机，也……不乐观。” 　　她看向林清，“通俗点说，如果三小时内没有合适的骨髓进行移植，那么单靠呼吸机……恐怕撑不过今夜。” 　　三小时。 　　林清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陷进掌心。 　　那么多天都没有找到的骨髓。 　　怎么可能在三个小时内出现？ 　　这话几乎是在明说——准备后事吧。 　　林清的手垂了下来，指尖凉得可怕。 　　白孟极的耳朵紧紧朝后面撇去，几乎贴住了银发。她绷着小脸，灰蓝色的眼眸满是敌意地瞪着穿着一身白的人类。 　　讨厌！ 　　这个人跟猫颜色差不多，为什么这么坏！ 　　一跟妈妈说话，妈妈就不高兴了！ 　　身上就涌出那种苦苦的味道！ 　　她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呼噜，爪子蠢蠢欲动，几乎要抬起来给这人一记猫猫拳。 　　但猫的余光偷偷瞟着林清的侧脸。 　　妈妈的眉头蹙着，唇抿得发白，眼神像结了冰的湖。 　　猫的小脑袋瓜子转了转。 　　不行。 　　现在打人，妈妈肯定会更不高兴，更苦苦的。 　　猫得忍着。 　　可是……可是妈妈看起来好难过。 　　白孟极急得尾巴尖在地上轻轻拍打。她的小脑袋瓜子又转了转，瞅着妈妈苍白的脸颊和紧紧抿住的唇。 　　她忽然低下头，将毛茸茸的脑袋凑过去，轻轻蹭在林清冰凉的脸颊边。 　　人，别苦苦的。 　　猫在呢。 　　猫蹭蹭你，就不苦了。 　　因为身高差，这动作看起来像是白发少女将额头轻轻窝在黑发少女的肩头。只有林清能感觉到脸颊边传来的细软触感。 　　痒痒的，温热的，带着少女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 　　像真的有只温暖的小猫，在用脑袋顶她，想把那些冰冷的情绪都蹭走。 　　林清眼底凝结的冰层，悄然融化了一角。那股几乎要将她拖入深渊的戾气与绝望，奇异地消散了些许。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将白孟极的脑袋推开一些。 　　“别闹。”她的声音有些低哑，“现在……不是时候。” 　　要蹭，回家再蹭。 　　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抬眼，目光投向一直静立在一旁的宴奚雁。 　　“宴总，”林清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微微有些干涩，“我想再问一次。” 　　“这一次，我真的还可以信任你吗？” 　　宴奚雁的嘴角一直抿着。 　　方才混乱中，凌傲儿说完那番话便浑身发软，几乎站不住。 　　宴奚雁搂过凌傲儿的那只手姿态从容，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却紧攥成拳，修剪整齐的指甲硬生生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 　　果然。 　　她不在的这些年，果然有不知死活的东西，把手伸到了她的傲儿身上。 　　甚至用这种下作手段，操控着她去伤害别人，也伤害她自己。 　　宴奚雁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她在海外接到关于凌傲儿反常行踪的报告时，便不顾一切压缩行程，将原本需要五年的工作压到两年多，日夜兼程，终于在今年年底赶了回来。 　　幸好。 　　幸好她回来了。 　　她不敢想象，若是再晚上一年半载，她的傲儿会被那东西害成什么模样…… 　　她压下心中暴戾的念头，示意手下将她送到了顶楼自己的专属休息室。 　　凌傲儿起初不肯，挣扎着要留下。 　　宴奚雁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去换身衣服，你这样怎么见人”，她怔了怔，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皱巴巴的床单，终于安静下来，任由人带走了。 　　此刻，愤怒未减少分毫，但宴奚雁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她甚至轻轻勾了勾唇角，看向林清。 　　“林小姐不是听到了？”她的声音慵懒依旧，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我家傲儿，从来都是个好孩子。” 　　白孟极立刻瞪圆了眼睛，冲她呲了呲牙。 　　胡说！这个坏坏人才不是好孩子！猫才是妈妈唯一的好孩子！ 　　宴奚雁没漏掉她这个小动作，眼底笑意深了些，却不再看她，只将目光锁在林清脸上。 　　“况且，”她红唇微启，“此时此刻，林小姐，除了信我，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ICU紧闭的大门。 　　“你姥姥还在里面，生死一线。每犹豫一分钟，她的生机就流逝一分。” 　　“是抱着你那点怀疑继续站在原地，还是抓住眼前可能唯一的机会。 　　“林小姐，你是个聪明人。” 　　林清的手指蜷了又松。 　　她何尝不明白这些。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 　　“好。”她点头，“我信宴总这一次。” 　　顿了顿，她抬起眼，直视宴奚雁，补上一句，“但我也必须说清楚。” 　　“要是我姥姥再次出了什么意外，药方的后续开发，我恐怕也无法保证顺利推进。” 　　她并非毫无底牌。药方最核心的东西，她始终握在手中，未曾全盘托出。 　　宴奚雁闻言，非但不怒，反而轻轻笑了。 　　“理所当然。”她颔首，目光里甚至带上几分欣赏，“公平交易，理应如此。” 　　说罢，她不再多言，径直转向一直候在不远处的院长，招手示意。 　　院长快步上前，态度恭敬。 　　宴奚雁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立刻组织全院最好专家联合会诊。我需要你们在半小时内拿出最佳支持治疗方案，不计成本，用最好的药，最先进的设备。所有费用记在我账上。” 　　“联系全市所有具备骨髓移植资质的医院和机构，同步检索骨髓库，发布紧急配型求助。” 　　“在找到骨髓前，我要你们不惜一切代价，维持住老人的生命体征。明白吗？” 　　院长连连点头：“宴总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宴奚雁吩咐完，又当众打了几通电话，调动宴氏旗下一系列医疗资源。 　　林清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宴奚雁确实展现出了足够的诚意和能力。 　　除了最关键的骨髓依旧悬而未决，其他所有能做的准备，都在以最快的速度到位。 　　医生和护士们步履匆匆，各种仪器被推进ICU，门上的红灯始终亮着，像一只沉默而焦灼的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在心上。 　　林清站得笔直。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定定地望着那扇门，仿佛要透过厚重的金属门看进里面去。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到底有多么害怕……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害怕”的滋味。 　　害怕失去。 　　害怕这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温暖，就这样在她眼前彻底熄灭。 　　整个走廊陷入一种压抑的寂静。只有仪器偶尔传来的滴滴声，和医护人员压低的交谈声，衬得这等待更加漫长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 　　ICU的门忽然开了。 　　医生快步走出，表情凝重，眼神快速扫过走廊上的几人，最终落在林清身上。 　　“家属，”医生的声音带着疲惫，“老人的情况暂时稳住了，呼吸机上了，强心剂和升压药也在用，但是……” 　　她顿了顿，语气沉重：“但是她的骨髓功能已经完全衰竭，自身免疫系统崩溃，现在全靠药物和外力支撑。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多久，最多两个小时，脏器就会开始出现不可逆的损伤。到时候，就算华佗再世，也……”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两个小时……这是最后通牒。 　　林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宴奚雁眉头紧锁，正要开口。 　　“等等——！”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一道身影有些踉跄地冲了出来。 　　是凌傲儿。 　　她换了一身连衣裙，外面披着件大衣，头发重新梳理过，看起来比方才精神了许多。 　　只是眼眶依旧有些红肿。 　　她径直冲到林清和宴奚雁面前，呼吸有些急促。 　　“我……我想起来了！”凌傲儿抓住宴奚雁的手臂，指尖微微发颤。 　　“之前……之前我头疼得厉害的时候，有一次，赵凡让我……让我把一份从外地调来的、初步匹配成功的骨髓样本处理掉。”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我当时……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头疼得实在受不了，潜意识里觉得不能那么做……我就鬼使神差地，没有完全照做。” 　　在宴奚雁沉静目光的注视下，凌傲儿语速加快：“那份样本，我没有销毁。我把它……偷偷留了下来，就放在凌氏私立医院，除了我，没人知道那是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林清，眼神复杂，“我刚才上去换衣服的时候，头又突然疼了一下，那段记忆就……就冒出来了。我立刻打电话去凌氏医院确认了，东西还在！完好无损！” 　　林清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那……姥姥有救了？ 　　“我已经让他们立刻把样本送过来了！”凌傲儿补充道，看了一眼手表，“凌氏医院离这里车程大概四十分钟，如果路上不堵车的话……” 　　“我安排直升机去接。”宴奚雁打断她，已经掏出了手机，“走空中通道，十分钟内到楼顶停机坪。” 　　她一边迅速拨号，一边对院长道：“立刻准备骨髓移植手术相关一切！样本一到，立刻进行最终配型确认，确认无误，马上手术！” 　　“是！”院长转身就跑，边跑边对着对讲机喊话。 　　希望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紧迫。 　　所有人的心都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当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时。 　　林清紧绷了许久的背脊，骤然松懈下来。 　　她侧过头，下意识想寻找那个总是黏在身边的白发身影，想要在第一时间分享这份庆幸。 　　可身侧是空的。 　　没有预料中毛茸茸蹭过来的脑袋，也没有那双亮晶晶望着她的灰蓝色眼睛。 　　林清一怔，目光在略显空荡的走廊里逡巡。 　　然后，她在几步之外，看见了白孟极。 　　少女背对着手术室的门。 　　她微微低着头，正用一只手有些笨拙地梳理着自己垂落肩头的发丝。 　　林清顺着白孟极的视线方向望去。 　　视线尽头，是……宴奚雁？ 第29章 世界一校园，29:猫蹭蹭你，就不苦了。 　　…… 　　宴奚雁正揽着凌傲儿，低声说着什么，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衬得她身姿挺拔，气场沉稳。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宴奚雁微微掀起了眼皮，目光朝这边扫了过来。 　　白孟极梳头的动作顿了下来。 　　随即，她原本就挺直的背脊绷得更紧，那只梳理头发的手放了下来。 　　从林清的视角看来，便是她在意晏奚雁的目光，在意在她眼中她的样子。 　　她的心里漫出来陌生的酸痛的情绪，心脏抽痛起来。 　　“家属可以进去看看病人了。”医生继续出声。 　　林清几乎是狠狠掐住手心，才抑制住想要走上前去将白发少女带离此处的冲动。 　　她垂下脑袋，收回眼神，转头跟医生走到观察窗外面。 　　林清出来时，心里已经松了下来。 　　她认真听着医生对她的嘱托，句句牢记于心。 　　并且打算就算姥姥不同意，她也要亲自照料姥姥，直到姥姥出院。 　　凌傲儿也松了一口气，她犹豫了一下，从手包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走到林清面前，递了过去。 　　她的下巴微微昂着，“这个……给你。” 　　她的声音有些生硬，“里面有五百万，赔礼。” 　　林清低头，看向黑卡。 　　她没有接。 　　“凌小姐，”林清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凌傲儿，“谢谢你的骨髓，救了我姥姥的命。” 　　她顿了顿，“但是，有些东西，不是钱能买到的。” 　　她轻轻推开那张卡，“比如……原谅。” 　　凌傲儿愣住了。 　　竟然……有人会拒绝黑卡？ 　　宴奚雁在一旁看着，红唇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的小狗，这次……好像真的踢到铁板了。 　　不过，这样也好。 　　宴奚雁的目光掠过林清沉静的侧脸，又扫过她身边那个一脸警惕瞪着凌傲儿的白发少女，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有些课，总要自己摔过跤，才能真正学会。 　　她走上前，揽住还在发怔的凌傲儿的肩膀，将人轻轻带向自己。 　　“好了，骨髓送到了，手术也成功了。”宴奚雁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慵懒，“折腾了大半夜，你也该回去休息了。” 　　她看向林清，微微颔首：“林小姐，后续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的助理。祝你姥姥早日康复。” 　　说罢，她不再多留，半揽半抱着还有些回不过神的凌傲儿，转身朝电梯走去。 　　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 　　走廊里，只剩下林清和白孟极两个人。 　　林清的目光转向身旁。 　　白发少女还站在原地，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黏上来。 　　她微微侧着头，望向电梯口宴奚雁和凌傲儿消失的方向，银白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小半张侧脸。 　　林清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压下那丝莫名的滞涩，上前几步，伸出手，想去牵那只总是紧紧握住她的手。 　　指尖将要触及的瞬间，那只手却不着痕迹地往后缩了一下。 　　林清的手顿在半空，指尖蜷了蜷，慢慢收了回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抬起眼，看向白孟极，“回家？” 　　她用的是疑问句。 　　回家吗？ 　　你……还愿意跟我一起回家吗？ 　　白孟极转回头，灰蓝色的眼睛瞪了她一眼，从鼻腔里重重地“哼”出一声，下巴昂起，转身就朝电梯方向走去。 　　小皮鞋故意在地砖上踩得重重的。 　　林清顿在原地。 　　看着那抹白色的背影毫不留恋地走远。 　　果然…… 　　是不要她了吗？ 　　也是。 　　她这样一个麻烦缠身、一无所有的人，有什么值得这样纯粹的存在停留？宴奚雁那样的人，才是她可能向往的世界吧？ 　　强大，富有，游刃有余…… 　　要是……要是能把她一直留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就好了…… 　　让那双总是映着自己影子的、清澈的灰蓝色眼睛，只能看着她…… 　　让她世界里所有的阳光和风雪，都只与自己有关…… 　　眼底深处，一丝戾气悄然翻涌，几乎要冲破她惯常维持的平静。 　　就在那黑暗的藤蔓即将缠绕住心脏的刹那，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林清骤然抬眼，顺着手臂看了过去。 　　白发少女并没有回头看她，脸偏向另一边，只留给她一个微微鼓起的腮帮子，灰蓝色的眼眸盯着白墙，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绝世风景。 　　可她抓住林清的手，却握得很紧。 　　林清胸腔里那颗几乎要坠入冰窟的心，又被这只手猛地拽了回来。 　　白孟极绷着小脸，拉着她就往电梯里走，步伐依旧很快。 　　坏蛋妈妈！ 　　别以为猫主动拉你，就是原谅你了！ 　　刚才猫想蹭蹭你、安慰你，你竟然敢推开猫！ 　　猫难得那么善解人意！猫的蹭蹭可是很珍贵的！ 　　这个不知好歹的妈妈！猫才不会轻易原谅！ 　　猫把自己气得脸颊鼓鼓。但即使再气，猫也是一只有责任心、有担当的成熟大猫！ 　　妈妈是个十足的笨蛋妈妈！没有猫领着，肯定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 　　最后还不是要辛苦猫，牵着她回家！ 　　真是……太让猫操心了！ 　　林清被她牵着，被动跟上她的步伐。 　　心却像飘在空中的羽毛，随着少女微微晃动的裙摆和银发，起起落落。 　　一下觉得这人就在身边，触手可及，温热真实；一下又觉得她随时可能像一道月光，从指缝溜走，遥不可及。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碰了碰白孟极绷紧的脸颊。 　　指尖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 　　这次，手落到了实处。 　　可心，却依旧悬着，找不到归处。 　　白发少女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将那柔软的脸颊更贴近林清的掌心，轻轻蹭着。 　　但下一秒，白孟极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她脖子一梗，脑袋迅速后仰，紧急撤回了一个贴贴，脸颊漫上一层薄红。 　　坏、坏蛋妈妈！ 　　太狡猾了！ 　　竟然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别以为这样示好，猫就会原谅这个十恶不赦的坏妈妈！ 　　绝对不可能！ 　　她扭过头，把后脑勺对着林清，只留下一个红红的耳朵尖，但抓着林清的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一路沉默地穿过深夜寂静的医院走廊，走进电梯，下楼，坐上等候的车。 　　樊力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 　　白发少女紧紧挨着车窗坐着，只留给身旁人一个冷冰冰的侧影。 　　黑发少女则微微垂着眼，望着两人始终交握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唇却抿得有些发白。 　　樊力默默地将车内空调调高了一度，眼观鼻鼻观心，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稳了，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车子平稳地驶向老城区，载着一车未消的别扭，融入了深沉的夜色。 　　…… 　　夜色已深，凌家别墅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只余廊下几盏暖黄的地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停在气派的雕花铁门前。宴奚雁先行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手臂虚虚一扶，将里面还有些脚步发软的凌傲儿接了出来。 　　凌傲儿的母亲凌霄早已接到消息，此刻正披着一件真丝睡袍等在主宅门口。见到女儿被宴奚雁半搀半扶地带回来，她如释重负，快步迎了上来。 　　“傲儿！”凌霄拉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见她除了脸色苍白，身上并无明显伤痕，这才松了口气。 　　她转向宴奚雁，“奚雁，这次多亏你了。这么晚还麻烦你亲自送她回来。” 　　“凌阿姨客气了。”宴奚雁微微颔首，“傲儿是我的……旧识，碰上了自然要送她回来。夜深了，我就不多打扰了。” 　　说罢，她松开扶着凌傲儿的手，向后退了半步，作势便要离开。 　　“哎，等等。”凌霄连忙开口，“这都几点了，回去路上也不安全。家里客房一直备着，你就住下吧，明天再走。也算给阿姨一个感谢的机会。” 　　宴奚雁脚步微顿，面上适时露出些许为难：“这……太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凌霄摆手，语气温和，“你以前也常来住的，就当是自己家。李冀，带晏总去二楼东边那间客房，都收拾干净的。” 　　管家李冀早已候在一旁，闻言立刻躬身引路。 　　宴奚雁目光掠过一旁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凌傲儿，见她并无反对之意，这才略显无奈地颔首：“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凌阿姨。” 　　“跟我还客气什么。”凌霄笑了笑，转头又去关心女儿，“傲儿，吓坏了吧？快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凌傲儿像是没听见，依旧眼神发直地看着地面某处，直到宴奚雁随着李姨走向楼梯，她的眼睫才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她没再说什么，任由母亲牵着手，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殆尽。 　　凌霄一路低声嘱咐着什么，凌傲儿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只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 　　直到被母亲推进自己的卧室，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凌傲儿才像被骤然抽空了力气，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毯上。 　　她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 　　过了很久，凌傲儿猛地抬起头，眼眶湿红，里面满是恨意。 　　她抓起了自己的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李姨！”凌傲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是我！你听着，我要你立刻、马上，去给我处理一个人！赵凡！就是一中那个赵凡！我要男也付出代价！” 　　“我要男也……” 　　“小姐，”李冀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您先冷静一下。赵凡的事情……您不用操心了。” 第30章 世界一校园，30:视线尽头，是……宴奚雁？（泽析宝宝深水鱼雷加更） 　　凌傲儿的声音戛然而止，“……什么意思？” 　　“晏总……晏小姐她，已经派人把赵凡带走了。就在您在医院里的时候。” 　　凌傲儿怔了怔。 　　李冀的声音继续传来，“小姐，您就放心吧。有晏总出手，那个赵凡，绝对不会再有机会出现在您面前，晏总也绝对不会让您白受这份委屈。” 　　绝对不会……再出现？ 　　宴奚雁…… 　　李姨还在电话那头说着什么，大约是让她放宽心，晏总做事有分寸之类的话。 　　凌傲儿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挂断了电话，咬紧了下唇。 　　随后，她忽地从地毯上站了起来。 　　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执拗。 　　她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片刻。 　　门外一片寂静，母亲应该已经回房了。 　　凌傲儿深吸一口气，拧开门把手，动作极轻地闪身出去，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地溜向了二楼客房所在的方向。 　　…… 　　与此同时。 　　白孟极与林清也回到了家中。 　　白孟极依旧是那副冷淡的神情，唇角平直。 　　林清一路思量，此刻理智渐渐回笼，竟从那看似与往日无异的眉眼中，觉察出一丝极淡的怒意。 　　她看着白发少女又如往常一般，朝床铺扑过去。 　　林清下意识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臂。 　　白发少女转过头，眼神里写满了无声的控诉。 　　林清心头一软，几乎要松开手，却还是压下了那点纵容，“先洗澡。” 　　果然，那眼中的控诉之意更深了，几乎要凝成实质。 　　但她终究没说什么，只顺从地跟着林清走进了浴室。 　　她利落地褪下肩头的细带，裙子滑落至脚边。 　　少女的身躯全然裸露，线条如精心雕琢的白玉。肩颈舒展，胸前饱满，腰肢却收得极紧，精瘦有力。 　　这本该是一幅极富冲击力的画面。 　　可白发少女的眼神却清澈见底，坦然得如同林间初生的小兽，仿佛赤身露体于她而言，不过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林清望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对自己……大约是毫无绮念的吧。 　　否则怎会在心上人面前如此坦荡，不见半分羞赧。 　　少女静默着。 　　林清也不再言语，只默默拧开了花洒。 　　待水温适宜，她抬起手，让温热的水流轻轻淋湿少女的肩头。 　　透明的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肌肤滑落，流过起伏的曲线，掠过紧实的腰腹。 　　水光莹莹，映着浴室朦胧的灯光，竟分不清是那躯体更白，还是流淌的水痕更清澈。 　　…… 　　凌家别墅。 　　二楼尽头，房门紧闭。 　　宴奚雁斜倚在床头，浴袍松垮地裹在身上，发梢还缀着潮湿的水珠。她垂眸看着膝上的电脑屏幕，处理白日积压的工作，指尖在键盘上落下细碎的轻响。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很轻，很缓，像是某种小动物在门外徘徊，又像是谁正偷偷做着什么心虚的事。 　　“嘎吱——” 　　门被极慢地推开一道缝隙。 　　一双赤裸的、白得晃眼的脚，怯生生地探了进来，脚趾微微蜷着，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宴奚雁抬起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那双脚的主人正一点点挪近，脚尖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苍白，不知是因冷，还是因紧张，脚趾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凌傲儿早就察觉了她的视线。 　　在这间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冷光的房间里，那束光恰恰照亮了女人半张脸，也将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带着审视与玩味的侵略性，映照得一清二楚。 　　凌傲儿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她知道这个女人有多可怕。 　　她也知道，自己此刻走进这扇门，意味着什么。 　　想起上一次的“惩罚”，小腿便不由自主地发颤，记忆里的痛楚与羞耻仿佛还贴在皮肤上。 　　可想到这些天发生的事…… 　　她闭了闭眼，终究还是迈出了最后一步，停在了床边。 　　然后，膝盖一软，无声地跪了下去。 　　宴奚雁眼底的兴味更浓了。 　　“哦？”她没动，只将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上，声音里带着一种慵懒的鼓励，仿佛在等她继续。 　　凌傲儿将脸轻轻贴上了女人浴袍下裸露的小腿。 　　肌肤相触的瞬间，她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请主人……惩罚我。”声音细弱，带着抑制不住的抖，但她还是说完了。 　　“小狗犯了什么错呢？”宴奚雁伸出手，指尖穿过她蓬松的卷发，一下一下地顺着，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只真正的宠物。 　　她的眼神温和，甚至带着包容的笑意，仿佛无论眼前的人多么任性、多么糟糕，都会被她全盘接纳。 　　正是这样的眼神，让凌傲儿鼻尖一酸。 　　“小狗……做错了事，害了一个无辜的老人。”话说出口，心底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仿佛松动了一些，一直被强忍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主人罚我吧。” 　　让她付出代价吧…… 　　“哦？小狗，想好了？”宴奚雁彻底合上电脑，随意将它放到一旁，修长的双腿交叠起来，“让我罚，可是很疼的。” 　　凌傲儿随着她慵懒的尾音，浑身轻轻一哆嗦。 　　但她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惩罚，可是没有安全词的。”宴奚雁缓缓坐直了身子，将一只脚抬起，足尖轻轻抵在了跪伏少女的肩头。 　　…… 　　旧巷深处的单元楼，只有一扇窗户还透着微黄的暖光。 　　白孟极的耳朵紧紧向后贴着，一双灰蓝色的眸子在昏暗中瞪得溜圆，警惕地盯住眼前的人。 　　坏蛋妈妈！她又拿起了那个会“呜呜”叫的吵东西，对着猫吹出讨厌的热风！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鼓了起来，嘴里的小尖牙隐隐发痒，几乎要克制不住呲出来的冲动。 　　她不来哄猫，不来顺毛，竟然这样对待猫！ 　　白发少女气鼓鼓的模样几乎要化为实质。 　　可林清却半分都没有瞧见。或者说，她半分都不敢去瞧。 　　少女对她全然是孺慕的心思，而自己心底翻涌的，却是那样不可言说的晦暗邪想。 　　她怎么敢看？怎配多看？ 　　指节僵硬地握着吹风机，热风胡乱地扫过那头银白的长发。待到发丝半干，她便像是被烫到般匆匆关了开关，近乎逃也似的躲进了浴室。 　　门轻轻合上，林清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褪去身上所有的衣物。 　　镜子里映出一具白皙的，却过分单薄的身体。 　　没有少女那样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甚至显得有些伶仃。怎么看，都与那具充满了生命力与完美力量感的躯体截然不同。 　　她……真的对自己毫无兴趣吗？ 　　她紧咬下唇，又凝视了片刻，直到冷空气将她的皮肤激得通红，她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打开花洒，让微凉的水流冲刷过皮肤，一寸一寸清洗着自己。 　　直到皮肤微微发红。 　　她关掉水，却没有立刻去拿毛巾。水珠顺着肌肤滑落，在瓷砖上溅开细小的声响。 　　她咬了下唇，随手将湿润的长发拨到肩后，便带着一身未干的水汽，握住冰凉的门把，轻轻拧开。 　　浴室的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更温暖的光线涌了进来，落在她沾着水珠的肌肤上，为她白皙的肌肤上染上一层柔腻的光泽。 　　她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向卧室。 　　…… 　　卧室里，白孟极已经把自己裹进了被窝，只露出一头乱糟糟的银发和半张压得扁扁的小脸。 　　听到脚步声靠近，她警觉地转过头。 　　林清在离床脚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她没有再往前，也没有开口。 　　潮湿的水汽仿佛还黏在她周身，偶尔有一滴水珠从发梢挣脱，坠在地板上。 　　她的身体在光线下不由自主地微微绷紧，分不清是寒意，还是那股几乎要将她吞没的紧张与羞耻感在作祟。 　　她垂着眼睫，视线落在自己微微蜷起的脚趾上，却又调动起全部的感官，用眼角的余光，捕捉着床上那人的每一寸反应。 　　白孟极眨了眨眼。 　　目光从林清湿漉漉、贴在脖颈的几缕黑发开始，滑过她因为呼吸而轻轻起伏的胸口，掠过并拢的、笔直而显得有些单薄的腿，最后，又落回她低垂的、看不清情绪的脸上。 　　那双眼睛里依旧是一片坦荡的澄澈，干净得映不出任何林清所惧怕或期待的影子。 　　然后，她看见少女皱了皱鼻子，嘴唇动了动，“……水，没有擦干净。” 　　笨蛋妈妈。 　　知道用那个吵吵的、热乎乎的东西吹猫，自己怎么就不知道用呢？ 　　说完，她像是有点生气，把大半张脸更深地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继续盯着林清。 　　林清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倏地熄灭了。 　　她扯了一下嘴角，沉默地转过身，背对着床，走到衣柜前，拿出睡衣，缓慢地将自己包裹起来。 　　棉布的质地很软，覆盖在冰凉的皮肤上，却没能传递来任何暖意。 　　她整理好一切，才走回床边，掀开被子，在属于自己的那一侧轻轻地躺了下去。 　　几乎是同时，被窝里的白孟极瞪大了眼睛，整个身体不明显地僵了僵。 　　这个妈妈……太过分了吧！！ 　　惹猫生气了，怎么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靠过来！ 　　别以为……别以为这样猫就会心软，就会伸出不熟练的爪爪去帮她擦干头发！ 　　她才不会！ 第31章 世界一校园，31:她……真的对自己毫无兴趣吗？ 　　片刻后。 　　猫气鼓鼓地坐起身来。 　　伸出爪子向旁边探去。 　　触手一片湿黏。 　　……真不知道这个妈妈怎么睡得着的！ 　　猫的爪子一下一下扒拉着她的黑发。 　　擦不干，根本擦不干！ 　　但那个嗡嗡响的吵东西，猫可舍不得给妈妈用。 　　只能用爪爪慢慢擦。 　　她的手动得飞快，累得舌头都吐出来一小截。 　　坏蛋妈妈！ 　　喉咙里呼噜呼噜响着，她又俯下身，凑到妈妈脸边。 　　近得连装睡的林清都能感受到那呼吸拂过耳侧的酥麻。 　　随后，湿软的舌尖贴上了她的耳廓。 　　林清眼睛倏地睁大，手指无声攥紧了被单。 　　她……在做什么？ 　　白孟极认认真真给妈妈舔毛。努力了十来分钟。 　　不但没把妈妈湿掉的头发舔干，自己辛苦打理过的地方反而越来越湿了。 　　猫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灰蓝色的眼睛。 　　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妈妈的脸颊。 　　真的……更湿了。 　　就连眼眶边也泛着湿润的水光。 　　怎么会这样？ 　　原本只是头发湿漉漉的，现在整个妈妈都变得湿漉漉的了。 　　猫耳朵向后撇去，眼里写满了茫然与慌乱。 　　猫好像……做坏事了。 　　她不敢再看妈妈，视线飘向一旁，讨好般地蹭了蹭妈妈的后背。 　　人，不许生猫的气。 　　猫在道歉呢。 　　蹭着蹭着，鼻尖忽然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猫缩回被子里，循着那缕气味往下探去。 　　再往下…… 　　找到了…… 　　是这里。 　　她贪恋地深嗅着那抹香甜。 　　就在快要探寻到来源时—— 　　她被轻轻夹住。 　　白发少女茫然不知，被子外，林清正仰起脖颈，绷出一道纤细而颤栗的弧线。 　　随即，更浓郁、更甜美的气息弥漫开来。 　　…… 　　第二日。 　　白孟极难得不用少女催促，便在她起床时主动爬了起来，尾巴松松地垂着，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直到在学校座位坐下，还在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瞟她的脸色。 　　小气妈妈。 　　猫又没有做坏事，只是闻到了妈妈发忄青的味道，偷偷舔了一下而已！ 　　至于生这么大气吗？ 　　虽然心里理直气壮，耳朵却诚实地往后背了过去。 　　猫才没有怵冷着脸的妈妈呢！ 　　林清根本不敢回想昨夜的事。 　　她刚得出白发少女对自己并无兴趣的结论，那人就凑了上来，又摸又舔。（猫好给人擦头发舔头发，有什么好锁的！）林清浑身抖得厉害。 　　就在少女继续后—— 　　想到这里，林清的手指骤然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脸上不受控制地漫起一层薄红。 　　她……她怎么可以…… 　　整个上午她都恍恍惚惚，连教室里关于赵凡的沸腾议论都没听进去。 　　直到午休结束。 　　“哒、哒、哒。” 　　小皮鞋敲击地板响起。原本喧闹的教室像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鸦雀无声。 　　凌傲儿走了进来。 　　她依旧抬着下巴，脸上却透着一层明显的憔悴，眼下一圈淡青。 　　步子也迈得比平时更小，身形僵硬，仿佛每动一下都在忍着疼。 　　可她依然撑着那副高傲的架势，径直走向林清的座位。 　　周围同学屏住呼吸，等着看这位大小姐又要如何发难。 　　“林清。” 　　凌傲儿在林清桌前站定，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却足够让半个教室听见。 　　她深吸一口气，那双总是盛气凌人的眼睛此刻垂了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是来道歉的。”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片压不住的抽气声。 　　凌傲儿咬了咬下唇，继续开口，语速很快，像是怕一停就说不下去： 　　“我知道你未必接受，但我凌傲儿做错了，就会认。” 　　她顿了顿，脊背挺得笔直，却朝着林清的方向，深深地弯下腰去。 　　“对不起。” 　　那一鞠躬持续了两三秒。起身时，她脸色更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微的汗。 　　然后她转向周围的目光，抬高声音。 　　“论坛上那些关于赵凡的事……是真的。男也利用我针对你，也骗了我。那些下作手段，是我蠢，才会跟着为难你。”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拍在林清桌角。 　　“这是我的书面说明。事情因我而起，我会负责澄清。” 　　她看向林清，眼神复杂，却不再有以往的轻蔑，“我不会再打扰你。也保证赵凡……会付出代价。” 　　说完，她径直走向第一排的空位，动作有些急，像是要尽快逃离这个令她难堪的场合。 　　坐下时，身体明显一僵，疼得她眉心紧蹙，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清淡然看着这一切。 　　她并不关心凌傲儿的转变，只要对方不再挡在她高考的路上，便已足够。 　　白孟极却瞪圆了猫眼，目光在凌傲儿身上来回扫动。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人身上那种讨厌的味道淡了许多。 　　为什么？ 　　不过看她坐下时那吃痛的样子与昨天凌傲儿惊慌喊出的主人。猫顿时明白了。 　　啊，原来是被主人教训乖了。 　　不过这个人类真是笨！ 　　痛的时候还坐着，当然更疼了。 　　白孟极想到什么，更加恍然大悟，耳朵倏地竖了起来。 　　所以，昨天那个凶巴巴的家伙……也是猫吗？ 　　她也养了一个人类？ 　　白孟极的脑袋瓜子正转个不停，咕噜噜忙个不停，压根没注意到身旁那个已经黯淡到几乎透明的蓝白光团子。 　　系统5918生无可恋。它缩在角落，能量波动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 　　有谁能告诉它，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男主赵凡的风评一夜之间彻底崩塌，剧情线碎得捡都捡不起来。 　　原本应该光芒万丈的男主，现在在论坛和现实中已然成了过街老鼠。 　　就连那位命定的女主角，看起来也……也弯成了回形针！ 　　全乱套了！这跟主系统提供的剧本根本是两回事！ 　　5918绝望地撞墙。可惜，就算它把自己撞晕过去，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叮铃铃——” 　　清脆的上课铃声准时响起，无情地打断了5918悲鸣。 　　英语老师夹着一叠卷子走进教室，把卷子重重放在讲台上，环视一周。 　　班上同学颇有默契地一道低下头去。 　　“这份卷子我改了整整三天，改到一半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推了推眼镜，“都高三了，距离高考只剩不到两百天，你们看看自己写的什么东西？” 　　“有些同学的心思，根本就没放在正道上。” 　　白孟极的耳朵早已向后背去。 　　这个人不讲鸟语的时候，说的话也一样让猫听不进去！ 　　“现在发卷子，我叫到名字的同学上来领。”老师拿起最上面一张，“刘英，117。” 　　“李晓华，71。” 　　……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念出，教室里只有脚步声和卷子翻动的轻响。白孟极的脑袋渐渐耷拉下来，眼皮开始打架，几乎要睡过去。 　　直到—— 　　“林清，148。” 　　猫耳朵猛地一竖，困意瞬间消散。她看着身旁的黑发少女，灰蓝色瞳孔亮闪闪的。 　　不愧是妈妈，真给猫长脸！ 　　她忍不住抬起手，奖励似的在林清头上轻轻揉了揉。 　　原本沉闷的教室因这个亲昵的动作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林清耳根泛红，面上却维持着平静，起身走向讲台。 　　“白孟极，149。” 　　英语老师的声音落下时，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大家多向这位新转来的同学学习。”老师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白孟极同学是这次班级第一，也是年级最高分。” 　　白孟极的耳朵竖得更高了，几乎要抖起来。 　　什么？猫这么厉害吗？ 　　整只猫都有些晕乎乎的，像踩在软蓬蓬的云上。 　　猫是第一！猫是第一哎！ 　　林清回到座位，眼底含着温柔的笑意，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示意她去拿卷子。 　　白孟极这才回过神，立刻昂首挺胸站起身，步伐轻快地走向讲台，尾巴尖在身后愉悦地晃了晃。 　　从老师手中接过那张几乎满分的卷子，白孟极捧着卷子，像捧着什么珍宝，一路飘回座位。 　　刚坐下，她就忍不住把卷子摊开，推到林清面前，灰蓝色眼睛里写满了“快看快看”。 　　林清目光落在那个醒目的分数上，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压低声音说：“很厉害。” 第32章 世界一校园，32:宝宝 　　“很厉害。” 　　这句夸奖落下，少女本就微昂的下颌抬得更高了，全然忘了那份笔迹工整的卷子并非出自自己的猫爪。 　　整整一节课，她都保持着那样骄傲的姿态，连平日催人昏睡的鸟语课都让她神采奕奕。 　　林清看着身边头顶上白发晃动的少女，眼底泛起极淡的笑意。 　　看来下次随堂测验，自己恐怕要多费些心思了。 　　可随即，她又轻轻蹙起眉。 　　期末考试的座位是打乱的，到那时……这个骄傲得尾巴都要翘起来的白发少女，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光是想象，就让人无端发愁。 　　于是这一节课，有只猫骄傲了一整节，有个人静静愁了一整节。 　　下课铃响时，一个扎低马尾的女生怯生生走到林清桌前。 　　“对不起。”她弯下腰，鞠了一躬，“我一直是相信你的，只是以前……以前没办法……” 　　林清抬起眼，这个来道歉的女孩是她以前的同桌。 　　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不太理解这道歉从何而来。趋利避害本是人之常情，为何要为此感到羞愧？ 　　以往，她从未期待过谁的声援，自然也无所谓辜负。 　　接着，更多同学围了过来。 　　“对不起，我之前听信赵凡的话，议论过你。” 　　“我也在背后传过谣言……对不起。” 　　“对不起……” 　　道歉的声音七零八落。 　　林清的眼神始终没有波动。 　　只是周围渐浓的人气让白孟极不安地动了动耳朵，她不耐地皱了皱鼻子，周围气味杂乱，猫的私人空间大大被侵扰。 　　她瞪圆眼睛，警惕地扫视人群，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警告： 　　“走开。” 　　别围着猫和猫的妈妈。 　　那些道歉的面孔顿时僵住，各个青红交加。 　　“态度也太差了吧……” 　　“我们是在道歉啊。” 　　“……” 　　细碎的议论声再度窸窣响起，一切仿佛与从前并无二致。 　　林清眼神平静望向窗外，窗外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摇晃。 　　那些道歉是说给他们自己听的，不是吗？ 　　与她何干。平白浪费她的时间罢了。 　　她静静听着，直到枝头最后一片枯叶打着旋落下，才淡淡收回视线。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身边气鼓鼓的少女脸上时，眼底那点零星的笑意才重新浮起。 　　听这些无关紧要的话语，倒不如多想想，下次考试若自己不在，身边的白发少女该怎么办呢？ 　　要是没有考到第一名，大概会耷拉下白色的脑袋，把整张脸都埋进臂弯里生闷气吧。 　　想到那副模样，林清几乎要轻笑出声。 　　但见白孟极唇线抿得笔直，显然已烦躁到了极点，她便将那点笑意不动声色地压了回去，朝着那群围着她们的人淡淡开口。 　　“嗯，知道了。” 　　同学们面面相觑，最终讪讪散去。 　　人群散去，空气重新流通起来。白孟极狠狠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而后她凑到林清的身边，鼻尖轻轻蹭了蹭少女的手腕。 　　“吵吵的。”猫咕哝着跟妈妈告状。 　　“嗯。”林清抬手揉了揉她软软的白发，“让他们走了。” 　　“好妈妈。”大气的猫毫不吝啬夸奖。 　　林清心尖一软。 　　听着这声熟悉又让人无奈的称呼，她喉咙微微发紧，犹豫许久，终究还是将那句盘旋已久的话轻声问了出来： 　　“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我能不能……光明正大地永远和你站在一起呢？ 　　正蹭着她手心的猫脑袋忽然顿住了。 　　什么关系？ 　　是妈妈呀！ 　　猫不是说过很多遍了吗？ 　　笨蛋妈妈！ 　　难道……妈妈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那还能是什么关系呢？ 　　白发少女歪着头，认认真真地思考起来。视线不经意掠过前排的凌傲儿时，她眼睛倏地一亮。 　　“猫……我是妈妈的主人！” 　　她大声说完，骄傲地扬起下巴，仿佛对这个答案满意极了。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各式各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林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上课铃却在这时骤然响起，截断了未尽的话语。 　　她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她喊她妈妈，却又想做她的主人……？ 　　林清甚至怀疑，白发少女是否真的明白“主人”这个词所包含的意味。 　　可心底竟卑劣地泛起一丝想要应下的冲动。 　　讲台上老师讲课的声音渐渐模糊，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林清沉默片刻，拿起笔记本，轻轻撕下一页，一笔一画写下几行字。 　　她抿紧嘴唇，仿佛这样就能压住心底翻涌的紧张。 　　纸条被悄悄推到邻桌。 　　她甚至不敢去看白发少女读到字条时的反应，只是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林清没有抬头，也就错过了身旁那双猫眼里浮起的迷茫。 　　人，你给猫一张纸做什么呀？ 　　白孟极将纸条横过来、竖过去地翻看，圆溜溜的眼睛里盛满了大大的疑惑。 　　林清等了许久，没等来任何回应。她忍不住侧过脸看去。 　　原本正抓耳挠腮的白发少女瞬间挺直背脊，坐得端端正正，只剩眼珠还在悄悄打转。 　　人，猫才没有看不懂纸上的东西呢！ 　　见她一脸严肃，林清心中咯噔一下。 　　这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明明是冬日，她的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静静地望着身旁的少女，想从她绷着的脸上读出什么情绪。 　　白孟极愈发绷紧了身子。 　　猫真的看得懂！ 　　最终还是林清先败下阵来。她轻轻拉了拉她的裙摆，桃花眼的眼尾因焦急而泛起薄红。 　　白孟极转过脸，看见的便是妈妈这般我见犹怜的模样。 　　猫的眼睛瞪得滚圆，耳朵忽地背到后面。 　　妈妈怎么啦？ 　　猫可没有欺负妈妈！ 　　林清咬了咬唇，倾身凑近，附在她耳边轻声问：“你不答应吗？” 　　猫立刻捣头如蒜。 　　答应答应，猫什么都答应。 　　见她点头，林清心中压着的大石稍稍松动。可她仍不放心，像个讨要承诺的幼稚孩童般，又确认了一遍： 　　“真的吗？答应了，一辈子可就不许变了。” 　　猫的脑袋点得更用力了。 　　猫本来就要养妈妈一辈子的！ 　　不——是好多好多辈子！ 　　上辈子猫可是养妈妈养到猫命呜呼呢。 　　林清见她神情认真，不似说笑。望着那双纯粹而坚定的眸子，她心中稍安。 　　能相信她吗？ 　　若是不能…… 　　她眼底掠过一丝晦暗。 　　两人在课堂上旁若无人地对视了许久。 　　还是猫先挪开了视线。猫垂下灰蓝色的眸子，看见林清无意识掐着手心的手指，伸手握住了它。 　　坏妈妈，怎么敢一直盯着猫看，还偷偷攥拳头！ 　　可不许挑衅猫喔。 　　猫的喵喵拳，可不是弱弱妈妈能承受住的。 　　林清感觉到温热的手突然包裹住自己的，心尖微微一颤。 　　这是她们关系转变后的第一次牵手。 　　她眼眸微动，看着白发少女低垂的侧脸，心里被某种柔软的情绪填得满满的。 　　两只手就这样交握着。 　　上课铃、下课铃响了又响，她们的手却没有松开。 　　猫的脑袋一点一点垂下去，她们的手依然牵着。 　　林清周身惯有的清冷气息，不知不觉散了个干净。 　　直到放学时分，林清才轻轻唤醒了睡得迷糊的白孟极。 　　白孟极睡眼惺忪，还没弄清状况，先下意识伸了个懒腰。 　　“阿极，回家了。”林清含说完，轻轻抿了抿唇。 　　猫的懒腰伸到一半，忽然顿住。 　　“阿极？”……是在叫猫吗？ 　　她的手慢慢垂下来，连带着头上无形的耳朵也好似耷拉了下去。 　　以前喊全名也就算了，现在这个坏蛋妈妈换了称呼，还是这样疏远！ 　　从前妈妈都是把猫猫抱在怀里，喊好猫猫、喊乖宝宝的！！ 　　“你不喜欢这个称呼吗？”林清咬了咬下唇。 　　“为什么，”白孟极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控诉，“不喊宝宝？” 　　林清原本苍白的脸，唰地红透了。 　　才刚开始……就叫得这么、这么亲密吗？ 　　白孟极见她脸红，反而凑得更近了些，圆溜溜的眼睛眨呀眨的。 　　“宝宝。”她忽然吐出两个字。 　　笨蛋妈妈，不会连说人话都要猫教吧？ 　　白发少女的尾音微微上翘，林清的心像是用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林清呼吸一滞，耳根的红迅速蔓延开来。她垂下眼睫，指尖下意识地想蜷了蜷，手却仍被那只温热的手牢牢握着，动弹不得。 　　“在、在学校呢……”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平日里那层淡漠的壳子此刻碎得彻底。 　　猫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妈妈现在红红的。 　　妈妈是怕猫了！ 　　意识到这点，白孟极的眼睛亮亮的，她蹭到她的身边，脑袋一歪靠在她肩上，满足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宝宝，”她又勉为其难地教了笨蛋妈妈一次，声音里全是懒洋洋的得意。 　　“猫，带你回家。” 　　白发少女手往桌子上面一抓，抓起一样东西。 　　而后，她的步子动了起来。 　　林清这才回过神。她低低应了一声“嗯”，任由那只手牵引着向前走。 　　她的手顺从地被握着，指尖悄悄调整着角度，好让白发少女握得更舒适些。 　　生怕对方有一丝不耐烦，就会松开。 　　虽然心里知道她不会。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两人轻轻晃动的影子上，眼底无声地漾开笑意。 　　心底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地。 　　嗯，回家。 第33章 世界一校园，33:猫才没有不认字！（孟秋时er宝宝深水鱼雷加更～） 　　回到家，猫超级有心机地把人先赶去洗澡。 　　等听见卫生间的门被关上，她才悄悄舒了一口气，赶紧掏出一直攥在另一只手里的纸条 　　这张纸已经被她捏得皱皱巴巴了。 　　猫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把纸抚平，举到眼前，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看了半天，只认出了开头的“白”字和结尾的“清”字。这两个字是上个世界的妈妈教过猫的，猫刚刚努力回忆了好久，才勉强想起来。 　　猫对着这张纸，整张猫脸都皱了起来，烦得不得了。 　　她站起来在原地转了几圈，下意识就想冲着卫生间喵喵叫，向里面的人求助。 　　可是那样的话，人不就知道猫是一只不识字的猫了吗？ 　　猫绝不允许这种有损聪明形象的事情发生！ 　　浴室的水声渐渐变小，猫猫急得喉咙里呼噜呼噜响。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了角落里光芒有些黯淡的5918。 　　这个桶平常话那么多，肯定识字。 　　猫眼珠滴溜溜一转。 　　【喵，喵。】桶，猫考考你。 　　5918蓝白光团子“咻”地炸亮了一瞬。 　　——诶，这个小坏猫！ 　　心眼全用在它身上了，真当聪明的人工智能看不穿这点小把戏吗！ 　　【别想我教你认字！】它气呼呼地闪了闪。 　　平时做任务的时候不见她这么积极，这时候倒想起它来了！ 　　【喵！】猫才没有不认字！ 　　白孟极简直要炸毛了。 　　这个坏桶，竟然污蔑聪明猫！ 　　她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瞪圆眼睛，冲着光团的方向虚挥了一记喵喵拳。 　　没打到。 　　所以猫更生气了。 　　林清带着一身水汽推开门时，看见的正是白发少女蹲在地上，对着那张纸条气鼓鼓的模样。 　　她心里微微一紧。 　　……难不成，是她反悔了？ 　　白孟极耳朵一抖，敏锐地捕捉到了脚步声。 　　她不动声色地把纸条迅速藏到身后，然后才转过头，仔细打量着走进来的人的脸色。 　　人，你没看到什么吧？ 　　猫猫眼睛都看累了，也没能从对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很好，乖妈妈。 　　确认这点后，她转过脸，狠狠瞪了一眼缩在角落被吓到的5918。 　　猫这么聪明，不就是认字吗！难不倒猫！ 　　……但是今天，猫猫累了，需要睡觉了。 　　这么想着，她就想往床上扑。 　　但不出所料，又在中途被拦住了。 　　猫猫眼神发愣。 　　坏蛋妈妈！ 　　别以为猫答应了要保护人一辈子，人就可以天天逼猫洗澡！ 　　也许是白发少女眼中的谴责意味太明显，林清轻轻咽了咽口水，低声开口：“主人，我服侍您洗漱吧。” 　　林清垂眸，敛下眼中情绪。无论她会不会反悔，她都会让她无法离开她…… 　　猫猫瞪圆了眼睛。 　　对哦。 　　猫可是人的主人，是要被人服侍的。 　　于是猫猫晕乎乎地被牵进了浴室，晕乎乎地被洗得干干净净，又晕乎乎地被带到床边，躺下，和妈妈一起盖好被子。 　　最后，她晕乎乎地滚进妈妈怀里，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妈妈的脸颊。 　　好妈妈，猫猫好喜欢你哦。 　　林清被她蹭得脸颊痒痒的，可又舍不得这难得的亲昵。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怀里的白发少女枕得更舒服些，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对方柔软微凉的白发。 　　白孟极似乎被这轻柔的抚弄取悦了，又在林清颈窝里蹭了蹭，含混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听不真切，像是梦呓。 　　林清的指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少女微微翘起的白发上。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那发丝上镀了一层极淡的银边，看起来毛茸茸的，可爱得让人心尖发颤。 　　她想低下头，亲吻那看起来无比可爱的发顶。 　　然而，就在唇瓣即将触及那抹柔白的瞬间，林清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动作悬在半空，只有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对方的发丝。 　　她顿了顿，最终还是缓缓地收回了那个几乎要落下的吻。 　　而后，她抬起手，用指尖极轻地抚了抚少女的发顶。 　　晚安。 　　她在心里轻声说。 　　我的……主人。 　　…… 　　第二日清晨。 　　林清先醒来时，窗外天色还是朦胧的灰蓝。 　　她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就感觉到怀里沉甸甸、暖融融的一团。 　　低头看去，白发少女仍蜷在她胸口，呼吸轻缓绵长，细软的发丝蹭在她下颌，像只真正熟睡的小动物。 　　林清一时没动。 　　心底软得不成样子。 　　就这样到天荒地老似乎也不错。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林清怔了怔。 　　可晨光在一点点变亮。再不起床，早自习就该迟到了。 　　她极轻地叹了口气，几乎是用了些毅力，才小心翼翼地将手臂从少女颈下抽出来。 　　她动作放柔，但怀里的人还是含糊地“唔”了一声，无意识地往她刚才的位置蹭了蹭，似乎贪恋那点余温。 　　林清心里又是一软。 　　她快速洗漱完毕，穿戴整齐，才回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 　　“该起来了。” 　　白发少女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眼睛半睁不睁，一副任凭摆布的模样。林清牵着她进浴室，她就乖乖跟着；递给她挤好牙膏的牙刷，她就慢慢放进嘴里，动作迟缓得像慢放的影片。 　　直到温水拍在脸上，她才终于清醒了些，自己接过毛巾，仔细擦干。 　　早餐依然是樊力送来的猫饭。今日的配菜格外丰盛：剔了刺的三文鱼肉碎拌着蒸得软糯的鸡胸肉丝，点缀着几颗煮熟的蓝莓和碾碎的蛋黄。 　　白发少女坐到餐桌前，眼睛便亮了起来，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吃得极认真。 　　林清坐在她对面，吃着好吃又养胃的牛肉面。 　　林清看着白发少女豪放的吃相，心里却冒出一连串的思虑。 　　樊力送来的食物明显用了心，给她自己的那份几乎天天不重样，但给白发少女的，似乎总是以三文鱼为主的饭。 　　是她只爱吃这个，还是因为体质特殊、只能吃这些？每天摄入的营养真的够吗？需不需要补充别的维生素？ 　　明明自己以前天天馒头就水都能熬过来，却为对方的饮食操起心来。 　　她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抽了张纸巾，探身过去，轻轻擦掉少女唇边一点油渍。 　　“慢点吃。” 　　等少女吃完，林清像前一日那样，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走吧，该上学了。” 　　这次却没拉动。 　　林清疑惑地回头。 　　白发少女站在原地，仰着脸，表情是难得的严肃。 　　“猫……我今天有正事要干，”她字正腔圆地说，仿佛宣布什么重大决议，“不能陪妈妈去上学了。” 　　林清愕然，第一反应竟是：“那我也不去了。” 　　“不行，”白发少女立刻摇头，义正词严，“妈妈不、不能……” 　　猫顿了顿，憋了许久憋出了一句，“不午正夜。” 　　5918骤然跳起，【文盲猫！明明是不务正业！】 　　猫又炸了毛，耳朵狠狠朝后背去，冲着旁边的蓝白光团子狠狠哈了一口气。 　　【喵！】走开！ 　　猫说不午正夜就是不午正夜！ 　　林清费了些劲才懂了这句话的意思，她有点想笑，又有点失落，但看着白发少女骤然凶了起来的表情，识趣地没有表现出来。 　　她想了想，又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眼尾恰好浮出一抹薄红：“那……我能在手机上找你吗？就像联系樊力那样？” 　　白发少女眨眨眼，似乎回忆起以往用猫爪艰难戳屏幕的经历，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而且……猫今天打算好好研究那些方块字的…… 　　但看着林清那隐含期待、甚至有点可怜巴巴的眼神，她犹豫片刻，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猫下巴一昂，一副自豪模样。 　　好吧。 　　猫是养了人的成熟大猫，合该累些的。 　　林清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猫差点心一软，就把人留下了。 　　可惜猫的心，硬得像冻了三天的冰块。 　　猫绷着一张脸，冷漠地把妈妈送上车，又冷漠地看着车没了影。 　　猫耳朵动了动。 　　妈妈走了。 　　这家，归猫了。 　　猫悠悠地迈开步子，晃了回去。 　　先把坏蛋妈妈套上的白裙子扒掉。再熟门熟路把自己滚进床里。 　　床上还窝着妈妈的味道。 　　差一点，猫的眼睛又黏上了。 　　但猫的意志能压秤。 　　猫撑着眼皮爬起来，辛辛勤勤给这家打满自己的印子。 　　这一忙活，蹭乱了毛，又拿不熟练的爪子理了半天。 　　做了这么多，该累了吧。 　　她把爪子叠巴叠巴，压在脸底下，蜷成小小一团，眼一闭，意识沉了下去。 　　林清一推门，看见的便是这副模样。 　　她愣了一瞬，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她一上午心神不宁，发了好些消息，却如同石沉大海，一条都没有得到回复。第四节课铃一响，她到底坐不住，收拾东西就往家赶。 　　生怕一推门，那抹白的影儿就不在了。 　　还好。 　　床上还睡着那一小团白。 　　这叫她悬了一上午的心，稳稳落回了原处。 　　她看着床上曲起腿把自己团着、脸埋进膝窝，埋得严严实实的雪团子。 　　林清眼里那点笑意，不知不觉盛满了。 　　她就这样立着，看了很久，久到好似要将这一幕一直一直牢牢记进心里。 　　床上被看了许久的猫浑然不觉。 　　猫睡够了，才伸了个懒腰。这一觉，猫睡得餍足，她下意识舔了舔手腕，却只舔到滑溜溜的皮肤。 　　她不满地呼噜一声，甩了甩这只没毛的笨手。 　　这下才彻底清醒起来，她睁开眼睛，便看到门外，人立在那里，直勾勾盯着猫。 　　猫的动作顿住，整个身子僵了一瞬。 　　妈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忙了一上午，还没来得及做那件顶顶要紧的事呢。 　　林清见她醒了，有些可惜地收回目光。见白发少女朝她望来，她便淡淡垂了眼。 　　“我给主人发了好些消息……” 　　“主人一条也没回。” 　　“我还以为主人……不要我了。” 　　猫灰蓝色的眼睛瞪得滚圆。 　　“不会！” 　　猫怎么舍得弃养人类呢？ 　　她可是只好猫。 　　她手忙脚乱翻出手机，里面果然躺着好多条未读。 　　猫把眼瞪得更圆了。 　　什么时候发的？ 　　她忙着呢，哪有空看这小方块。 　　林清见猫慌慌张张捧着手机，指尖点来点去，像是不知从哪条回起。 　　她心里那点委屈便像被猫尾巴扫过似的，散了个干净。 　　“主人先看第一条。”她挨着床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怕惊着这团刚睡醒的白。 　　白孟极把屏幕划到最顶上。 　　【08:12】林清：主人，我出门了。锅里温着是虾仁粥，主人饿了可以吃。 　　【08:13】林清：白裙子挂在衣柜左边，主人要是穿不惯就换下来，我回来洗。 　　【08:15】林清：我走了。 　　猫盯着这三条消息，耳朵抖啊抖，尾巴根儿痒痒的，尾巴尖也甩个不停。 　　猫灰蓝色的眼睛闪了闪，不自然地舔舔嘴唇，又去划下一条。 　　【09:47】林清：主人起床了吗？ 　　【09:48】林清：粥吃了吗？ 　　【10:13】林清：主人？ 　　【10:15】林清：在忙吗。 　　【10:22】林清：我是不是不应该一直发消息。 　　猫看着这一条条方块字，眼睛瞪得大大的，脑子晕乎乎的。 　　怎么回事？ 　　这个方块字怎么又来暗害猫了！ 第34章 世界一校园，34:“主人永远不能弃养林清——” 　　猫的表情苦大仇深，眉间拧出一个疙瘩，尾巴在身后不安地甩来甩去。 　　啊啊啊聪明脑袋快想，猫要暴露啦！ 　　“猫……猫。”猫支支吾吾，半响没想到合适的解释，差点急得喵喵叫。但她脑海中突然响起主人二字。 　　一双浑圆猫眼亮了起来。 　　“猫是主人，忙得很，空、空了。” 　　“会回……” 　　林清静静地看了她片刻。 　　猫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但还是理直气壮地昂起脑袋。 　　没错，就是这样！ 　　林清忽而笑了一下，这一笑让她本就昳丽的面庞熠熠生辉，桃花眼里更是像含着光，“是，主人。” 　　猫看直了眼。 　　晕乎乎的。耳朵尖不争气地泛起一层薄粉。 　　妈妈虽然没有浓密的毛毛，但是勉强……勉强不丑吧。 　　林清看着晕得找不着北的猫，眼中不禁浮现出一丝笑意。 　　白孟极可能没有想到，她拿的手机…… 　　是反着的吧？ 　　白孟极该不会是不识字？这个想法从脑海中冒出来时，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这个世界上怎会有不识字的人？不识字怎么进的一中？ 　　可那只白发少女正捧着拿倒了的手机，煞有介事地盯着屏幕，小眉头还蹙得一本正经。 　　真是可爱得让人想揉进怀里。 　　猫当然没有想到，并且还在自顾自骄傲。 　　猫可真聪明，就这样把笨蛋妈妈应付了过去。 　　…… 　　午后，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饭。 　　饭后，猫将人赶去学校，还是上午那般说辞。 　　林清站在玄关，眼尾红红，“那下午我还能给主人发信息吗？” 　　猫长了记性，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人，“不行。” 　　顿了顿，又板着小脸补充道：“黏猫，不好。” 　　林清料到了是这样的回答，垂着眼一脸悲戚地出了门。门合上的那一刻，她靠在走廊墙上，无声地弯起唇角。 　　猫心虚地背了背耳朵，又忍不住把门推开一条细缝，偷偷往外瞅。 　　妈妈……有点可怜。 　　但为了猫的正事，只能让妈妈先委屈一下了！ 　　门彻底关上后，猫再次飞快地把自己扒了个干净，滚到了床上。 　　她陷进柔软的被褥里，小脑袋瓜子转了转，想到上个世界妈妈抱着猫教猫认字的模样。 　　那些方块字又黑又密，妈妈的手指温软，一个一个点过去。 　　猫熟练地按下紧急通话键，张口便让人送来比手机更大一点的光板子。 　　那边的樊力沉默了很久，电话里只剩下呼吸声。 　　“……板子？” 　　“光板子，”猫强调，“会亮的，比手机大。” 　　樊力绞尽脑汁，从雇主的语气里努力拼凑出“平板电脑”四个字。 　　“……明白。” 　　猫这才满意地挂掉电话。刚挂断，手机又弹出消息。 　　猫的眉头拧了起来。 　　坏蛋妈妈，一直在挑衅猫。 　　猫气鼓鼓地盯着屏幕上又跳出来的小红点。 　　不是说好了不黏猫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爪子，笨拙地点开了对话框。 　　屏幕上还是那些歪歪扭扭的方块字，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群挑衅猫的小虫。 　　猫瞪着眼看了半天，一个都没认出来。 　　更气了。 　　她索性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眼不见为净。 　　可是塞进去没几秒，又忍不住摸出来，偷偷瞄一眼。 　　瞄着瞄着，屏幕暗了。 　　猫愣愣地看着那块黑色的玻璃，里面映出自己的脸，白发乱翘，眼睛瞪得圆圆。 　　她忽然有点心虚。 　　妈妈会不会……真的难过了？ 　　猫抿了抿唇，把手机重新按亮，盯着那串看不懂的小方块发了好一会儿呆。 　　算了。 　　等猫学会认字，会给妈妈回的。 　　…… 　　午后，樊力送来的平板电脑准时抵达。 　　猫蹲在床上，爪子捧着那块会亮的板子，灰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郑重其事。 　　她伸出指尖，戳了一下屏幕。 　　亮了。 　　再戳一下。 　　还是亮着。 　　猫的眉头拧起来，把板子翻过来、倒过去，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这板子怎么跟以前妈妈带猫学的不一样？ 　　猫怎么知道点哪里？ 　　于是，等林清看完奶奶，从医院回来，看到的又是床上鼓着小小一团白的景象。 　　她心头一软，走到床边。 　　床上的团子像是能自动寻味似的，滚到了她身边。 　　露出旁边瘫着的手机、平板与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林清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温柔。 　　将那张纸条轻轻抽出来，展开，抚平，重新叠好，放回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她俯下身，极轻极轻地在那一撮乱翘的白毛上落下一个吻。 　　“笨蛋。”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床上那团白动了动，含糊地“唔”了一声，往被子里缩得更深。 　　林清弯起唇角。 　　不认识字的话，那……这张纸条的存在，还有意义吗？ 　　…… 　　猫醒来时，发现自己又滚进了不知何时回来的妈妈怀里。 　　她眨了眨眼，习惯性地把脑袋往林清颈窝里拱了拱。 　　然后，她猛地僵住了。 　　……猫的正事！ 　　她心虚地偏过头，余光偷偷往枕头底下瞄。 　　还好，板子还压在那儿，纸条也在。 　　只是位置好像……变了？ 　　猫盯着枕头边那一点露出的白边，总觉得昨天自己塞进去的时候，不是这么放的。 　　她的耳朵警觉地竖起来。 　　就在这时，林清动了。 　　猫立刻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林清的睡衣领口，假装睡得很熟。 　　林清睁开眼，低头看着怀里这团装睡的白，唇边漾开极淡的笑意。 　　她没戳穿，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那撮又翘起来的白毛。 　　“该起来吃晚饭了。”她声音低柔，带着刚醒时的一点沙哑。 　　猫纹丝不动。 　　林清也不催，指尖顺着那柔软的银发慢慢梳下去，自顾自地说：“主人一天都没陪我，现在也不想跟我一起吃饭吗？” 　　话音刚落，一颗毛茸茸的白脑袋从她领口拱出来，灰蓝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吃！” 　　现在就吃！ 　　猫才不是那样十恶不赦的猫！ 　　一人一猫端坐在桌前吃完了饭，猫感觉人的表情还是苦苦的。 　　好像人又被猫欺负了。 　　猫的耳朵向后背过去，斜着眼偷偷看她。 　　默默伸出爪子拍了拍她的衣袖。 　　人，你怎么啦。 　　林清垂眼，下唇咬的通红，“没关系的。” 　　“我只是想到……你等下要睡觉了。” 　　“马上期末了，而我晚上要一个人复习。” 　　猫眨了眨眼。 　　脑海中浮现出人一个人坐在桌边，小手冻得通红。 　　好、好可怜…… 　　“猫、猫陪你！”没过脑子，话边出了口。 　　“真的吗？”林清原本暗淡的桃花眸亮了起来。 　　猫咽了咽口水，狠狠点了点脑袋。 　　…… 　　窗外的风轻叩着玻璃，将室内那盏旧台灯的光晕摇得忽明忽暗。 　　说好要备战期末的林清，面前却只摊着一张白纸。 　　林清指尖握着笔，在空白处一笔一画地写下一个“白”字。 　　“主人，能教教我这个字念什么吗？”她侧过脸。 　　白孟极正襟危坐，灰蓝色的眼眸扫过纸面，矜持地吐出一个字：“白。” 　　猫的尾巴在椅子下面轻轻晃了晃。人，笨笨的。 　　这个都要猫教。 　　林清唇角勾起。 　　还认得自己的姓，看来没文盲得彻底。 　　她笔尖顿了顿，又在纸页下方写下一行字。 　　她的手腕平稳，只有睫毛轻轻颤着。 　　写完，她没有抬头，只是将笔轻轻搁下，指尖在那行字上虚虚点了点。 　　“主人，这个……怎么念呢？”细看的话，便能看出，她的指甲有一丝颤抖。 　　白孟极凑近了些。 　　银白的发丝垂落，拂过林清握着笔杆的手背。 　　猫盯着那行黑黑的方块字，眉头微微蹙起。耳朵向后撇了撇。 　　又来了。这些坏方块。 　　“这个……”猫清了清嗓子，下巴微昂，“很难。你先认别的。” 　　林清轻轻“嗯”了一声，顺从地将笔尖移到这行字的最开头。 　　“那主人教我认第一个字。”她指着“白”字，“这个我认得了。” 　　猫矜持地点点头。 　　“第二个字呢？”林清指着“孟”。 　　猫的尾巴僵了一瞬。 　　林清眼尾弯了一下，将纸页轻轻推过来一些。 　　“我也不认得呢，”她的声音低柔，“主人陪我查一下，好不好？” 　　猫的耳朵竖了起来。 　　查？怎么查？ 　　她正心虚地想着怎么把这个烫手的方块字搪塞过去，林清已经摸出一本厚厚的新华字典，又翻出了那个被猫冷落了一下午的平板电脑。 　　“这个，”林清将字典翻开，指尖点在扉页的检字表上，“可以按笔画查。主人会吗？” 　　猫盯着那密密麻麻的符号，尾巴尖蜷了起来。 　　“……会。”她绷着脸。 　　林清便静静等着。 　　猫把平板戳亮，笨拙地点进搜索框，又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灰蓝色的眼眸盯着那闪烁的光标，像盯一只挑衅的小虫。 　　林清眸中满是柔情，她将自己的手覆上去，轻轻握住猫握着平板边缘的指尖，引着她点开手写输入的图标。 　　“这里，”她的声音呼吸拂过猫的耳尖，“写上去，它就会认出来。” 　　猫的耳朵向后撇了撇，却没有躲。 　　她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照葫芦画瓢的在屏幕上写下那个让她尾巴僵住的字—— 　　窗外的风停了又起，起了又停。 　　不知过了多久，猫终于教会了人好多好多字！ 　　猫已经有些头晕眼花了。 　　但是看着又一次投来求助目光的人。 　　猫清了清嗓子，勉为其难地又教了一遍这个笨笨人类。 　　“白孟极是林清的主人。”她念。 　　林清屏住呼吸。 　　“主人永远不能弃养林清——” 　　猫顿了顿，抬起眼，灰蓝色的眸子里盛着台灯的光，清澈得没有一丝阴翳。 第35章 世界一校园，35:在我心中，主人永远都是第一。 　　“主人只许喜欢林清一人……” 　　“否则……” 　　林清握着笔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生生世世，”猫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方才查到的释义，然后一字一顿地，将自己也不完全理解的话念了出来。 　　“都要来找到她，把欠她的年岁一岁一岁还清。” 　　她的声音清泠泠的，像落在深潭里的第一片雪。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林清垂着眼睫，没有出声。只是将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那是她自己写下的。 　　她知道这是自己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贪念，但是这些贪念从白发少女的嘴里说出来，竟有些像少女予她的郑重其事的承诺。 　　她将那张纸缓缓折起来。 　　折得很慢，很整齐。 　　而后放入心口位置的口袋里。 　　“……我学会了。”她的声音很轻，“谢谢主人。” 　　人终于学会了！ 　　猫满意地眯起眼，将脑袋搁上她的肩头，喉咙里滚出细小的呼噜。 　　“好妈妈。”猫咕哝着，眼皮已经沉得快要合上。 　　…… 　　白孟极都不记得昨夜什么时候上的床。 　　昨夜猫教妈妈学习，教了许久。 　　猫累得差点保持不住人形四脚着地，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睡了许久，猫才心满意足地睁开双眼，下意识往妈妈怀里蹭了蹭，却蹭了空。 　　她愣愣地坐了起来。 　　看向已经空无一人的房间——妈妈呢？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来来回回走了几趟。 　　卧室没有。厨房没有。连那个小小的卫生间都推开门看了。 　　都没有。 　　坏蛋妈妈！ 　　昨天猫辛辛苦苦教妈妈学字，今天她就不跟主人打招呼就走了！ 　　咕噜咕噜。 　　她气愤地在屋里转圈，把被子重新滚乱，把枕头蹭歪，把每一处被妈妈睡过的地方都重新染上自己的气味。 　　忙活的时候，手机还在叮叮当当地响。 　　猫忙完才有时间去看。 　　以为又是那些令人讨厌的方块字。 　　但她点进去后，妈妈的声音从手机里流了出来。 　　【主人，我出去上学了，你自己在家好好休息吧。】 　　【樊力早上送来的饭温在了锅里，记得吃哦。】 　　猫的尾巴一下子竖了起来。 　　这里还能说话？ 　　那妈妈前几天为什么不讲话，反而发那些怪怪的方块字？ 　　坏蛋妈妈，就是想看猫出丑。 　　她鼓了鼓嘴，又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她藏了很久的小纸条。 　　摊开一看—— 　　猫的眼睛倏地亮了。 　　猫简直是做了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陪妈妈学习简直太好了！ 　　这张纸条上的坏坏方块字，猫都能看懂了！ 　　白孟极是林清的主人，主人永远不能弃养林清，主人只许喜欢林清一人…… 　　否则生生世世，都要来找到她，把欠她的年岁一岁一岁还清。 　　欸？ 　　这些话为什么这么熟悉？ 　　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管了！ 　　猫可真是一只聪明猫~ 　　认识这么多字的厉害猫~ 　　她将纸条叠吧叠吧，又塞回了自以为隐蔽无比的枕头底下。 　　昂着脑袋，神气极了。 　　虽然她看懂了纸条上的内容，但猫是一只好猫，还是大方地每天晚上教人识字，偶尔陪人去上上学。 　　日子便这样过着，惬意无比。 　　直到一天—— 　　教室里的气氛突然凝重起来。 　　猫的耳朵动了动。 　　有种不安的预感。 　　她抬眸看向妈妈。 　　妈妈一脸担心，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得有些发白，连平常叫猫着迷的桃花眼都黯淡了下来。 　　猫的心中咯噔一下。 　　有坏蛋欺负妈妈！ 　　她眼睛瞪圆，忽地护在妈妈身前，背脊绷得笔直。 　　人，不怕，猫保护你。 　　林清确实担心不已。 　　但担心的却不是自己。 　　她想了许多天，都没有想出要怎么让白孟极在期末考试里考到第一。 　　甚至想过这几天别让她来学校了，她找机会帮她请假。 　　可白发少女最近不知为何上学如此起劲，她委婉开口让她不用陪，差点惹得她生气。 　　她便不敢再开口了。 　　考差了就差了吧。 　　到时候再想办法忽悠过去就是了。 　　她余光瞥见身旁少女如临大敌般紧绷的侧脸，心虚地别开了眼。 　　猫看着人偷偷垂下眼，心里更加不安了。 　　片刻后，这份不安得到了确认—— 　　猫懵懵地坐在陌生的教室里，看着发到自己面前的那张卷子。 　　卷子上密密麻麻，全是猫讨厌的方块字。 　　她懵懂地抬起头，看向周围。 　　全是陌生的面孔，没有一个是妈妈。 　　她站起身，想走。 　　监考老师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 　　“这位同学，回座位坐好。” 　　猫垮着一张脸，慢慢坐了回去。 　　系统5918的蓝白光团子从角落里飘了出来，在她眼前嘚瑟地转着圈。 　　【桀桀桀，你这个小笨猫。没有反派跟系统，你这次考试肯定考不好！】它终于等到翻身的时候了！ 　　【本系统给你一个机会，你只要求我，求我我就勉为其难地教教你吧。】 　　猫的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呼噜。 　　【喵！】滚！！！ 　　猫才不是笨猫！！！ 　　她气得尾巴在椅子下面乱摆。这个没有妈妈的陌生环境让她焦躁无比。这个坏桶还在挑衅猫。这些坏方块字也在挑衅猫！ 　　她抓起笔，像握棍子一样攥着，对着卷子戳戳点点。 　　可是那些方块字根本不听话，在她眼前晃来晃去，一个也不肯告诉她是什么意思。 　　这场考试，就在这样气鼓鼓的状态中过去了。 　　林清提前交了卷，在教学楼外等着。 　　看见那抹白色的身影蔫头耷脑地走出来时，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快步上前，不动声色地牵住那只微凉的手。 　　“饿了吗？我们去吃饭？” 　　平常吃饭时最开心的猫，此刻却是蔫蔫的。 　　她被牵着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妈妈……” 　　平素清冷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委屈。 　　她低着头，银白的发丝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没有神采的灰蓝色眼睛。 　　“猫……笨吗？” 　　林清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又尖锐的东西同时刺中。 　　她转过头，仰起脸去看那双躲闪的眼睛。 　　“怎么会呢？” 　　她声音柔和，“你是最聪明的。你看，上次你才是第一呢。” 　　她伸出手，轻轻拨开少女脸颊边的碎发，指腹蹭过那微微泛红的眼角。 　　“而且——” 　　她顿了顿，望着那双终于肯看向她的灰蓝色眼眸，弯起唇角。 　　“在我心中，主人永远都是第一。” 　　永远都是。 　　不管卷子上写了什么，不管别人怎么看。 　　在她这里，白孟极就是第一。 　　唯一的、最厉害的、她的主人，她的……爱人。 　　猫眨了眨眼。 　　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委屈还没散尽，却已经有小小的光点重新亮了起来。 　　“真的？” 　　“真的。” 　　林清站起身，重新牵起她的手，放进自己外套口袋里捂着。 　　“走了，主人陪我去吃好吃的好不好呀。” 　　猫又恢复成矜傲的模样，颔首。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 　　“那下次……猫还能考第一吗？” 　　林清脚步顿了顿。 　　她偏过头，看着身边这颗虽然还在委屈、却已经开始惦记下次的白毛脑袋，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能。” 　　她说。 　　“我们一起。” 　　猫用力点了点头，尾巴在身后悄悄晃了晃。 　　虽然今天被坏方块字欺负了。 　　虽然那个坏桶还笑话猫。 　　但是—— 　　妈妈说了，猫是最聪明的！ 　　妈妈说了，猫永远都是第一！ 　　她攥紧口袋里那只温热的手，跟着妈妈的脚步，一步一步走进冬日的阳光里。 　　…… 　　令林清担心害怕许久的期末考试，就这样过去了。 　　没有想象中的兵荒马乱，白孟极考完最后一科走出来时，虽然还是蔫蔫的，但被她牵着去吃了顿好吃的，又被她夸了一路“主人最聪明”，等走到家时，尾巴已经重新翘起来了。 　　林清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悄悄落了地。 　　考差了就考差了吧。 　　笨点也没事。 　　她会养着她一辈子的。 　　两人到了家，刚把书包放下，手机便响了。 　　是医院来电通知，姥姥可以出院了。 　　林清握着手机愣了两秒，眼眶倏地红了。 　　白孟极原本正在床上打滚，余光瞥见妈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立刻翻身爬起来，赤着脚哒哒哒跑过去。 　　“妈妈？” 　　她歪着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心。 　　林清吸了吸鼻子，弯腰把凑过来的毛茸茸脑袋搂进怀里。 　　“姥姥可以回家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湿意，“主人，姥姥可以回家了。” 　　猫在她怀里眨了眨眼。 　　虽然不太懂为什么妈妈又哭又笑，但她还是抬起爪子，笨拙地拍了拍林清的背。 　　猫一本正经地说，“不许哭。” 　　林清被她逗笑了，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才直起身。 　　“走，接姥姥回家。” 　　...... 　　医院门口，姥姥已经在护工的帮助下收拾好东西，坐在轮椅上等着。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旧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虽然还带着病后的苍白，眼睛却亮亮的。 　　看见那两个手牵着手走过来的身影，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清清，小白。” 第36章 世界一校园，36:猫的毛果然是最好的！（阿漫啊宝宝深水鱼雷加更~~~） 　　林清快步上前，蹲下身握住姥姥的手。 　　姥姥拍拍她的手背，笑呵呵的：“好了好了，姥姥这不是好好的吗？走，回家，姥姥可想吃你做的菜了。” 　　白孟极站在一旁，看看姥姥，又看看眼眶红红的妈妈，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她绷着小脸，认认真真地对着姥姥说： 　　“姥姥，回家，猫......我养你。” 　　老奶对妈妈很重要。 　　厉害的猫，可以一起把老奶养了。 　　姥姥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好好好，小白养姥姥。”她伸手摸了摸白孟极的脑袋，“我们小白最有出息了。” 　　猫的耳朵悄悄红了，但下巴还是昂得高高的，一副“那当然”的模样。 　　林清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漾开，弯下腰，把姥姥扶起来。 　　...... 　　晚上，小小的屋子里飘满了香喷喷的雾气。 　　林清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着铁锅，滋啦滋啦地响。白孟极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巴巴地望着里面，保护妈妈的安全。 　　姥姥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看着厨房门口那一幕，眼里满是欣慰。 　　这孩子，终于有人陪了。 　　不一会儿。 　　饭菜摆了满满一桌。 　　姥姥爱吃的炖鸡汤、红烧肉、清炒时蔬，白孟极爱吃的三文鱼。林清想了想，又做了道清炒虾仁。 　　虽说没见白发少女吃过别的东西，但她的口味应当是偏淡的。 　　三个人围坐在那张小小的方桌旁，挤得膝盖碰着膝盖。 　　姥姥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眯起眼。 　　“清清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林清低头给白孟极碗里添了块鱼，轻声说：“姥姥多吃点。” 　　白孟极已经埋头吃得脸颊鼓鼓，却浑然不觉，还在努力地用勺子扒拉着碗里的三文鱼。 　　林清余光瞥见，不动声色地抽了张纸巾，探身过去，轻轻擦了擦她的嘴角。 　　猫被擦得一愣，抬起眼，陷入了妈妈温柔的桃花眼中，耳朵尖悄悄红了。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脑袋往那边偏了偏，好让妈妈擦得更顺手些，然后继续埋头吃。 　　“好孩子，你也多吃点。” 　　姥姥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她夹了块红烧肉，放进白孟极碗里。 　　白孟极听到前半句，喉咙里滚出一声愉悦的呼噜。她大方地张开嘴，正准备夸上一句“好老奶”，就听到姥姥后半句说出了口： 　　“瞧这孩子，年纪轻轻，头发白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安静了一秒。 　　林清的筷子顿在半空。 　　猫瞪圆了双眼。 　　什么？ 　　猫的毛怎么了？ 　　“坏蛋老——” 　　林清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 　　她眉头狠狠一跳，莫名猜到了被自己捂回去的那未尽的话语是什么。 　　她低头，正正撞上白发少女投来的谴责目光。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瞪得溜圆。 　　坏蛋妈妈，帮着坏蛋老奶欺负猫！ 　　坏蛋老奶说猫的毛不好！ 　　猫的毛明明是最好的！ 　　猫气鼓鼓的。 　　林清能感觉到自己捂着的脸颊正一点一点鼓起来，手心被那温热的触感贴着，有些发痒。 　　她附到少女耳边，压低了声音解释：“姥姥是在夸你，夸你头发好呢。” 　　猫的眼神依旧桀骜不驯，喉咙里滚出含混的呜咽：“呜呜呜——” 　　人，别想骗猫，猫可聪明了！ 　　你当猫听不懂人话吗！ 　　坏蛋坏蛋，白毛咋啦！ 　　猫虽然是白毛，也是最厉害、最能打的猫！ 　　掌心贴着柔软温热的唇瓣，白发少女的呼吸喷洒在她手心，温温热热的，带着一点刚吃过东西的湿润水汽，将她的手心蒙上一层薄薄的雾。 　　痒。 　　手心痒。 　　心也痒。 　　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开始不受控制地瘙痒起来。 　　林清不自觉地收紧了捂着她的那只手。 　　可刚收拢，又怕自己没轻没重，把少女那白皙得过分的脸颊碰出红痕。她硬生生克制住那股莫名的冲动，指尖僵在半空，不敢再动分毫。 　　“真的。”她稳了稳声音，偏过头给姥姥使了个眼色。 　　姥姥虽然一头雾水，不明白这俩孩子在打什么哑谜，但看着孙女那难得一见的焦急模样，还是顺着开口捧哏： 　　“是啊是啊，姥姥没见过有小姑娘头发这么浓密的。” 　　浓密得头顶上都翘起来一根。 　　猫的眼神，刹那间清澈起来。 　　真、真的吗？ 　　她抬起爪子，笨拙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那撮呆毛被她按下去，又倔强地弹起来，晃晃悠悠地立在那里。 　　猫的眼睛亮了。 　　猫的毛果然是最好的！ 　　“那白毛也是最好看的毛吗？”白发少女抿了抿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二人。 　　林清看着她那副模样，眼底那点一直憋着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从眼角眉梢悄悄溢出来。 　　“白发是最好看的发色。”她郑重地说道。 　　屋外是寒冬腊月，屋里却暖得像春天。 　　暖黄的灯光落在三人身上。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小雪。 　　一片一片，轻轻落在地上，又悄悄化开。 　　屋里，被夸得高兴极了的猫，一把夹起刚刚姥姥给她夹的那块红烧肉，豪迈地往嘴里一塞。 　　坏蛋老奶，猫原谅你了。 　　她嚼吧嚼吧，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嚼着嚼着，那双灰蓝色的猫眼，唰地一下瞪得老大。 　　这、这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软软糯糯的，甜甜咸咸的，一咬就化在嘴里，满口都是香喷喷的油润滋味。 　　猫以前为什么没有吃过！ 　　坏蛋妈妈！ 　　她立刻将谴责的目光投向林清，灰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控诉。 　　林清被这突如其来的眼神看得一愣。 　　“怎么了？不爱吃吗？” 　　她有些紧张地问。姥姥刚出院，她特意把红烧肉炖得软烂些，难道是味道不对？ 　　猫没有回答。 　　她嚼嚼嚼。 　　嘴巴很忙。 　　她咽下一块，根本等不及开口让妈妈给猫夹，直接伸出那双还不算太熟练的筷子，瞄准碗里剩下的红烧肉，夹起一块—— 　　塞进嘴里。 　　再夹一块—— 　　再塞。 　　嘴巴忙得根本没有空。 　　林清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她怎么......这么喜欢吃红烧肉的吗？ 　　那为什么之前一直只吃三文鱼和粥面？她还以为她只爱吃那些。 　　“慢点吃，慢点吃......”她回过神，连忙拿起筷子，把剩下的红烧肉一块一块往白孟极碗里夹。 　　猫的碗很快堆成了小山。 　　她埋着头，吃得脸颊鼓鼓，嘴角沾着油亮的酱汁，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努力扒拉碗里的肉。 　　姥姥看着直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这孩子胃口真好。”她笑眯眯地说，“清清，你该学学人家，多吃点。” 　　林清应着声，手上夹菜的动作却没停。 　　她看着白发少女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 　　心中盘算，等姥姥身体再好些，一定要带她去尝尝各种好吃的。 　　“妈妈——” 　　正想着，衣角被轻轻扯了扯。 　　林清低头，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灰蓝色眼眸。 　　“还要。” 　　猫指着已经见底的碗，理直气壮。 　　林清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红烧肉盘子，又看了看少女那副意犹未尽的期待模样。 　　“明天再做。”她弯起唇角，伸手抹掉她嘴角那点酱渍，“明天做更多。” 　　猫满意地眯起眼，脑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窗外的小雪还在飘。 　　屋里暖融融的，三个人挤在一张小桌子旁，膝盖碰着膝盖。 　　姥姥抬起的筷子却僵在了原地。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妈妈”？ 　　这孩子……喊她孙女“妈妈”？ 　　姥姥眨了眨眼，怀疑是自己年纪大了，耳朵出了毛病。她下意识去看林清，却见自家孙女正低着头，一只手还停留在白孟极嘴角边，擦着白发少女嘴角的油光。 　　那张总是清冷疏离的脸上，此刻竟然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情。 　　姥姥的筷子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她再看看那个白发少女，正餍足地眯着眼，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姥姥沉默了三秒。 　　现在的小年轻之间......都流行这么叫的吗？ 　　还是说，她真的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 　　放假的日子，从未如此惬意过。 　　姥姥虽然身体好了，但林清还是不放心让她独自去收垃圾。 　　于是，大街小巷中便常常出现这样一幕—— 　　一辆旧三轮车吱呀吱呀地穿行在老城区的巷弄里。 　　蹬车的黑发少女面容昳丽，蓝色旧棉袄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纤瘦却有力的手腕。 　　后车斗里，堆叠整齐的纸壳箱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白发如雪的少女，灰蓝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身姿笔挺得像巡视自己领地的王。她穿着那身单薄的白色长裙，银白的长发随风而起。 　　另一个是笑得和蔼可亲的白发老奶，裹着厚厚的旧棉袄，腿上盖着林清特意给她铺的小褥子，正乐呵呵地和路过相熟的街坊打招呼。 　　“哎哟，林奶奶，您也出来啦？” 　　“是啊，在家待不住，跟孩子们出来转转！” 　　三轮车的链条吱呀作响，黑发少女蹬得有些吃力。林清咬咬牙，继续蹬。 　　姥姥看在眼里，眼底那些出门劳作的兴味下去了不少。 　　当天晚上，吃完饭，姥姥放下筷子，开了口。 　　“清清，明天姥姥不去了。” 　　林清正在收拾碗筷的手顿住，抬起头。 　　“姥姥？” 　　老人摆摆手，笑呵呵的：“姥姥在家给你们做饭，你们回来就能吃上热乎的，多好。” 　　林清点点头。 　　白孟极从饭碗里抬起头，看看姥姥，又看看林清，眨了眨眼。 　　“姥姥不去，”她认真地开口，“猫陪妈妈。” 　　林清心里一暖。 　　姥姥笑着摸了摸白孟极的脑袋：“好，小白陪清清。” 　　…… 第37章 世界一校园，37:养了只小猫 　　自此以后，日子看似与从前一样，又好似有了新的节奏。 　　白天，林清蹬着三轮车，走街串巷地收垃圾。白发少女端坐在后车斗的纸箱上，灰蓝色的眼睛依旧警惕地扫视四周。 　　偶尔有相熟的街坊打招呼，她头也不回，只是下巴昂得更高，仿佛坐在那里不是捡垃圾的跟班，而是巡视领地的君王。 　　林清在前面蹬车，偶尔回头看一眼。 　　每次回头，都能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灰蓝色眼眸。 　　“累不累？”她问。 　　白发少女一脸倨傲地摇摇头。 　　猫，是最强壮的猫！ 　　林清弯起唇角，继续蹬车。风拂过发丝的声响，像是为她此刻的心情伴奏。 　　帮助妈妈捡完垃圾的猫，回到家里依旧忙碌不已。 　　她搬着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一本正经地为正在烧最后一个菜的妈妈督工。 　　林清端着菜出来时，看到的便是白发少女仰着脑袋、鼻子微微翕动的模样。 　　她忍不住笑了。 　　真像只闻见肉腥傲娇的小兽，明明馋得要命，偏要端着架子。 　　只是，这样馋的一个人，不知为何不吃外面的东西。 　　前几天，林清攒了许久的钱，特意挑了本地最好吃的一家饭店，兴冲冲地带白发少女去了。 　　然而那个在家馋得不行的人，一坐在饭店里就整个人绷紧了，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脊背僵直。送到嘴边的菜她一口都没动，林清无奈，只好将饭菜打包，一起带回了家。 　　回到家后，她吃得也不多。 　　姥姥做的饭菜，她同样吃得不多。 　　林清哭笑不得。 　　难道，她只喜欢吃自己做的饭菜？ 　　意识到这一点时，林清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窃喜。 　　像无意间捡到一颗糖，偷偷藏进心里，甜丝丝的，不敢让人知道。 　　这样的话，她离不开她的原因，是否又多了一个？ 　　这念头冒出来时，林清自己都有些愕然。可它压不下去，像春天里钻出泥土的草芽，越是压，越是疯长，转眼就长成了一片葱茏。 　　她垂下眼，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眼底，只抬手往白发少女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白发少女正攥着前几天林清给她买的专属勺子，一勺勺往嘴里扒饭。腮帮子鼓鼓的，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流露出餍足的神色。 　　林清看着看着，嘴角便弯了起来。 　　自从上回叫她尝到了红烧肉的好，这只猫就彻底开了荤。 　　人吃什么，她非要跟着尝上一口，这一尝更是不得了。 　　简直没有这只猫不爱吃的。 　　红烧肉爱吃，牛肉爱吃，就连从前碰都不碰的蔬菜，只要林清烧得，她也能扒拉着吃上半碗。食量足足翻了倍。 　　最后还是林清怕她吃坏了肚子，硬着心肠抢过碗筷，不敢让她多吃。 　　每当这时，她便会收到白发少女谴责的眼神，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似的。 　　想到那眼神，林清眼中又流露出笑意。 　　“清清啊，姥姥在家没事，都说了让姥姥做饭，这多累。” 　　姥姥端着一碗汤从厨房出来，眼含心疼地看着她，“有空在家多学习才是啊。” 　　林清抬起头，笑着应了一声“知道了姥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落回对面那个埋头苦吃的小家伙身上。 　　学习的事，可以往后放放。 　　但这只猫的胃，她得先好好养着。 　　原本原本认真扒着饭的白发少女听到“学习”两个字，耳朵微微一动，竖了起来。 　　她放下勺子，绷着脸，用力点了点头，“对，学习。” 　　聪明的猫记得，那个坏桶说过，不让妈妈考第一。 　　虽然目前猫是第一。 　　但是吧，猫的第一暂时让给自家妈妈当一尝，未尝不可。 　　于是，片刻后。 　　填饱了肚子的猫顾不上怪坏蛋妈妈不让猫继续吃下去，而是忙着坐在收拾出来的方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汉字真好玩》，一本正经地拍了拍旁边的凳子。 　　“妈妈，过来。” 　　林清乖乖走过去，坐下。 　　猫伸出一根手指，戳着书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这个字念——” 　　她顿了顿，皱着眉头使劲想了想，眉毛几乎拧成一个小疙瘩。 　　林清忍着笑，轻声说：“是念爱吗？主人。” 　　“对，爱！”猫恍然大悟，又继续往下戳，“是什么意思呢？” 　　她又卡住了，歪着脑袋，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林清这次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猫梗着脖子。 　　聪明的猫猫主人怎么能不知道这个意思呢？ 　　猫的脑袋瓜子急剧转动起来。 　　“爱就是……就是猫对妈妈好，妈妈对猫好。” 　　说完，她偷偷瞥了林清一眼，眼睛里藏着一点点期待。 　　人，还不快夸聪明的猫！ 　　林清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嗯，”她轻声说，“主人说得对。” 　　猫的脑袋不动声色地又昂起一点，尾巴在椅子后面悄悄晃了晃。 　　就这样，猫白天领着妈妈收垃圾，晚上还要教妈妈学习。 　　可把猫忙坏了。 　　猫忙得晕头转向，每天倒在床上就睡，睡得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沉。 　　一天早上，林清一如既往地早早起了床。 　　白发少女眼睛还没睁开便下意识地跟着她爬了起来，银白的长发乱糟糟翘着的样子。 　　林清心头一软。 　　她转过身，趁乱揉了揉自己眼馋已久的发顶，“阿极，要不你今天在家休息？我一个人去就行。” 　　话还没说完，白发少女的眼睛就瞪圆了，睡意全无。 　　她腾地坐起来，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谴责，“不是阿极！” 　　“是主人！” 　　林清从善如流，又挼了一把软乎乎的发顶，“那主人在家多睡会儿好不好？” 　　猫绷着一张脸，严肃地摇了摇头，银白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不行，要保护妈妈。” 　　林清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收了这么多年垃圾，从来没出过事。 　　但对上那双写满“猫不同意”的倔强眼睛，她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好吧。”她无奈地弯起唇角，“那一起。” 　　猫这才满意地点头，掀开被子跳下床。林清又熟练地抓住那只想要奔出去的白发少女，为她套上衣服。 　　猫气鼓鼓的，不自在地扯了扯裙摆，但还是乖乖跟她出了门。 　　林清看着在寒冬中永远只穿着一身单薄裙子的白发少女，眼中没有丝毫惊讶。 　　好似在冬天穿裙子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她不理解的是。 　　白发少女不穿外套也就算了，甚至连里面的……也没有穿过。 　　自从意识到这一点，她便从外面买来，难得冷下脸压着白发少女，叫她穿上。 　　那天晚上，她难得冷下脸，把东西递到白发少女面前。 　　“穿上。” 　　白发少女低头看着那几片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她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林清。 　　人，这是什么？ 　　林清深吸一口气，给她解释这东西该怎么穿。 　　猫听完，眼睛瞪得更圆，从茫然转化成了谴责。 　　坏蛋妈妈！又在逼猫穿衣服了！ 　　林清接受到白发少女谴责的目光，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愿意穿，但是出门，尤其是坐在三轮车上，这个是一定要穿的。 　　她上前一步。 　　接下来的场景，堪称一场战役。 　　白发少女被黑发少女按在床上，四肢乱蹬，银白的发丝炸成一团。她拼命扯那条已经套上一条腿的布料，嘴里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别动——”林清按住她乱蹬的腿。 　　猫不听，一个翻身想跑，又被眼疾手快地捞回来。 　　“就穿一下，习惯了就好。” 　　猫瞪大眼睛，满脸写着“你骗猫”。 　　那条小小的布料终于套上去的那一刻，猫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多出来的那层束缚，表情像是被什么妖怪附了身。 　　她伸出爪子，想救出被束缚的可怜猫。 　　眼瞅着要扯下来了，但是又被坏蛋妈妈捞了上去。 　　猫急了。 　　她抬起脸，对着林清狠狠哈气，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控诉。 　　坏蛋妈妈！ 　　即使是妈妈，也不能这样对猫！ 　　但是坏蛋妈妈竟然不害怕威武猫的恐吓，依旧我行我素，甚至嘴角还往上弯了弯。 　　猫被大大挑衅了！ 　　她扑上去，一口咬在林清脸上。 　　第二天早上，那个牙印还清晰地印在林清脸上。 　　她没遮，就这么顶着出了门。 　　收垃圾的路上，街坊大妈看见了，笑得直拍大腿：“哟，小林，你家养猫啦？这咬得可不轻啊！” 　　林清摸了摸脸上的牙印，弯起唇角：“嗯，养了只小猫。” 　　那个牙印消下去之前，新的又添上了。 　　每天清晨，穿内裤的战役准时打响。 　　猫每次都气鼓鼓的，咬完人还要扯着布料瞪半天，仿佛在跟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较劲。 　　林清脸上的牙印，就这样一天天叠加着。 　　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有时候照镜子看见那些浅浅的牙印，还会忍不住伸手摸一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街坊们从一开始的惊奇，到后来的见怪不怪，再到最后的打趣：“小林啊，你家那小猫，脾气不小啊。” 　　她只是笑，不说话。 　　于是林清每日必做的事情，又添了一项。 　　搓内裤。 　　替心上人搓内裤本是一件令人心猿意马的事情，可不耐每次她搓内裤的时候，便有一道无法忽视的目光。 　　——白发少女坐在卫生间门口，一脸苦大仇深地盯着林清手里的那条小小布料。 　　猫灰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目光如炬，仿佛那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东西。 　　这个布料太坏了！每天就会暗害猫！ 　　突然，猫圆溜溜的眼睛一转，耳朵动了动。 　　有了主意。 　　…… 　　夜深深，万籁俱寂。 　　旧单元楼里温馨不已，窗外的月光透过洗得发白的窗帘，在地上洒下一层银霜。 　　稍稍高一点的白发少女蜷缩在闭着眼睛、面容秾丽的黑发少女怀里，银白的发丝和乌黑的发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她看似睡熟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但是半响后。 　　白发少女却悄悄睁开眼睛，耳朵抖了抖，灰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 第38章 世界一校园，38:新年快乐，降临在她身边的小猫神仙。 　　第二天清晨。 　　林清洗漱完毕，回身摸了摸床上那个将自己脑袋埋在臂弯里的白发少女。 　　少女睡得正香，发丝柔软，呼吸均匀。 　　她的心被填得满满当当。 　　废了些毅力，将手收了回来。准备好早晨的饭菜。她走到阳台，伸出手，准备去取悬挂着的布料。 　　动作却在半空顿住。 　　原本该挂在那里的东西，不翼而飞。 　　林清收回手，唇角弯了弯，无奈地摇了摇头。 　　回到房间，她从柜子内侧拿出备用的内裤。 　　床上，白孟极在林清起身的那一刻就醒了。她悄悄翻了个身，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灰蓝色眼睛，耳朵警觉地竖起，盯着妈妈的每一个动作。 　　看见林清空着手走回来，猫的耳朵嘚瑟地抖了抖。 　　坏蛋妈妈，这下看你还能怎么暗害猫！ 　　可当林清转过身，露出手里那件熟悉的小布料时，猫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连头顶的呆毛都惊得翘了起来。 　　妈妈手里的东西……怎么还有那个！ 　　白发少女的震惊太明显，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 　　林清压下眼底的笑意，故作不解地问：“主人，怎么了？” 　　白孟极下意识想开口，但聪明的小脑瓜飞速一转——说了，妈妈不就知道猫干坏事了？ 　　刚分开的双唇又紧紧抿上。 　　她不吭声，林清便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走上前替她穿衣服时，白发少女出乎意料地乖巧，一动不动，只是眼睛滴溜溜地转，不知在盘算什么。 　　早饭桌上，猫吃得心虚极了，时不时偷瞄林清一眼，贼眉鼠眼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正吃着，姥姥从阳台走进来，随口问了一句：“前几天洗的那几件内裤怎么不见了？我晾那儿就没找着。” 　　白孟极正埋头扒饭，闻言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林清笑了笑，语气淡淡的：“可能是哪只小野猫爬进来叼走了吧。” 　　“哎哟，这猫可真坏，连裤衩子都偷。” 　　“猫才不坏！”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孟极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不对，梗着脖子僵在原地，面色紧绷，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林清适时接过话：“阿极心疼猫呢，大冬天的，可能是猫冷，才来偷衣服吧。” 　　姥姥在心里犯嘀咕，冷的话偷什么内裤呀？ 　　该偷些厚实的才是。 　　但嘴里说出来的却是：“每只猫都有自己的家。” 　　姥姥面上挂着笑容，眼角的皱纹都透着慈爱，“我们小白真有爱心呀。” 　　白发少女猝不及防被夸，下巴微微扬起，脑袋上的呆毛一晃一晃的，完全看不出这只猫昨晚趁着夜色，把全家的内裤都扔到了床底下。 　　林清看着白发少女的神气模样，想伸手揉揉她的脑袋，但姥姥在，到底只是收回手，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排骨。 　　“今年过年，家里可热闹了。”姥姥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这孩子在家里住了这么久，从不见有人来找过。她私下问过清清，果然是个没了亲人的可怜孩子。 　　难怪总喊她家清清叫妈妈。 　　想着，姥姥又怜爱地往猫碗里添了一筷子虾。 　　白发少女不明所以，满心满眼都是妈妈做的好吃饭，只顾埋头嚼嚼嚼。 　　年味就这样悄悄来了。 　　街巷不知何时挂满了红灯笼、红对联，走街串巷的白发少女脖子上也多了一条红色的小围巾，衬得她整个人像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 　　这天早上，猫照常坐上三轮车，却被林清拦了下来。 　　“今天不出工。” 　　白发少女歪了歪头，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困惑。 　　“今天过年了。” 　　过年？ 　　从没经历过“过年”的猫不明白这个词对人类的含义，也不明白为什么妈妈笑得这样好看。 　　坏蛋妈妈，一定是又想迷惑猫了。 　　但到了晚上，猫终于懂了。 　　…… 　　夜幕彻底落下来时，悬挂在门前的红灯笼亮了。 　　这是林清下午挂上去的，两盏，一左一右守在门口。 　　灯光透过红绸子漫出来，在地上晕开一团暖融融的橘红色光晕。 　　风吹过来，光团子晃呀晃的 　　白孟极蹲在门槛上，仰着脑袋看了很久，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两团光。 　　“进来吃饭。”林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猫耳朵动了动，没动。 　　林清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两盏灯笼：“好看？” 　　白发少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似乎自己也说不清楚。 　　“猫没见过这个。” 　　“嗯，过年才挂的。” 　　“过年……”白孟极把这个词含在嘴里嚼了嚼，突然扭过头看林清，“那明天还有吗？” 　　林清笑了：“有。过年要过十五天呢。” 　　猫绷着一张脸。 　　什么年啊，要过那么久！ 　　但当林清牵着她的手走到饭桌边，猫的眼睛扫到饭桌时。 　　猫的眼睛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十五天，那岂不是可以吃十五天这么多菜？ 　　她在桌边端端正正坐好，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眼睛却黏在那一桌子菜上撕都撕不下来。 　　姥姥正好端着最后一道汤从厨房出来，看见她这副模样，笑得直不起腰：“哎哟，我们小白这是等着开席呢？” 　　白孟极认真地点点头。 　　林清跟进来，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把她脖子上的红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一旁。猫乖乖任她摆弄，视线始终没离开过桌子。 　　桌子正中是一大盆炖鸡，旁边摆着红烧鱼、糖醋排骨、油焖大虾、四喜丸子、三杯鸡，还有几碟凉菜和一大盘白白胖胖的饺子。 　　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灯光下扭成细细的雾。 　　姥姥落了座，林清给每人面前的杯子里倒上饮料。 　　“吃吧。” 　　猫等这两个字等了很久了。 　　她一把抓起鸡腿，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含在嘴里呼哧呼哧地嚼，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姥姥看得直乐，林清递过来一杯凉白开，她接过去咕咚咕咚灌了半杯，又接着啃。 　　啃完鸡腿啃排骨，啃完排骨又开始啃虾。 　　虾有些烫，她嘴里塞着虾龇牙咧嘴，又舍不得放下，将虾壳咬的嘎吱作响。 　　林清看不下去，把盘子挪过来，一只一只剥好放进她碗里。 　　猫愣了一下，然后埋头继续吃。只是耳朵悄悄往两边撇了撇，喉咙里也发出愉悦的呼噜声。 　　“清清也吃。”姥姥给林清夹了一筷子菜，又看看白孟极，“小白，好吃吗？” 　　猫嘴里塞得满满的，拼命点头。 　　“好吃就多吃点，明天还给你做。” 　　猫眼睛亮晶晶的，那当然！ 　　猫可是一只聪明猫。 　　猫知道，不仅明天要有好吃的，接下来的十五天都会有！ 　　年夜饭吃到一半，外头突然响起了鞭炮声。 　　白孟极浑身一抖，手里的排骨差点掉桌上。她猛地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眼睛瞪得溜圆，警惕地看向窗外。 　　紧接着，又是噼里啪啦一阵响。 　　猫嗖地一下站起来，椅子都差点带倒，整个人往林清身边缩，手紧紧攥住林清的袖子。 　　“那、那是什么！猫保护你！” 　　“放炮呢。”林清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过年都要放的，赶年兽。” 　　“年兽？” 　　“嗯，传说很久以前有个叫‘年’的怪兽，每到这一天就出来吃人，后来人们发现它怕响声和红色，就放鞭炮贴春联吓它。” 　　白孟极盯着窗外又炸开的一串火光，表情复杂。 　　这个年兽……好像有点傻。 　　这都能被吓到？ 　　但她还是没松开林清的袖子。 　　猫才不会像傻年兽一样被吓到，猫只是想保护妈妈罢了。 　　待鞭炮声渐渐稀了，远远近近的夜空里开始绽开烟花。红的绿的紫的，一朵接一朵炸开，把雪地都映成了彩色。 　　说着不怕的猫，才被林清牵着走到单元楼外，姥姥裹着棉袄也跟出来，三个人站在仰头看。 　　猫没见过这个。 　　她张着嘴，眼睛追着每一朵烟花，从绽开到消散，亮晶晶的碎屑从天上落下来，还没落到地上就看不见了。 　　“好看吗？”林清问。 　　猫用力点头，呆毛跟着一晃一晃。 　　白发少女仍是绷着一张脸，但林清就是知道她开心了起来。 　　林清看着她，唇角弯了弯。 　　姥姥在旁边小声说：“这孩子，是头一回过年吧。” 　　“嗯。” 　　“真是个可怜孩子，往后年年都让她过。” 　　林清点点头，没说话。 　　烟花放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歇了，四周安静下来，只剩远处偶尔还有一两声闷响。白孟极这才发觉自己脖子都仰酸了，低头揉了揉，却发现林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了屋。 　　她正要跟进去，就看见林清拿着两个红包走出来。 　　“给。” 　　白孟极接过那个红彤彤的纸包，翻来覆去看了看，不知道这是什么。 　　“压岁钱。”林清把自己手里那个也递给她，“这个是姥姥给的。” 　　猫把两个红包捧在手里，还是不明白。 　　“可以买东西的。”林清解释，“明天街上会有庙会，有很多好吃的食材，可以拿这个去买。” 　　猫懂了，这个东西可以去打猎！猫的眼睛亮了亮。 　　但她很快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红包，耳朵动了动。 　　“……猫没有东西给妈妈。” 　　林清蹲下来，和她平视着：“你在这儿，就是给妈妈的。” 　　猫眨眨眼，不太懂。 　　但她突然凑上前，在林清脸上飞快地蹭了一下。 　　然后转身就跑，跑到门槛那儿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清一眼，耳朵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林清愣了愣，伸手摸了摸被蹭过的地方，笑了。 　　屋里，姥姥已经收拾好桌子，端出瓜果糖块摆在茶几上，又打开了电视。春晚主持人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热热闹闹的。 　　“来，守岁了。”姥姥朝他们招手。 　　白孟极挨着林清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那两个红包。电视里的人又唱又跳，她看不太懂，但妈妈坐在猫旁边，猫很开心。 　　猫惬意地眯起眼，只是太过惬意，猫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又努力抬起来，再栽下去。 　　“困了就去睡。”林清说。 　　“不困。”猫嘴硬，眼睛却已经眯成一条缝。 　　又过了一会儿，她彻底栽在林清肩膀上，呼吸均匀，睡着了。 　　林清偏头看了看她，白发散落在自己肩上，红围巾还搭在椅背上，手里那两个红包还被她紧紧攥着。 　　姥姥压低声音，将电视音量调小：“睡了？” 　　“嗯。” 　　“这孩子。”姥姥笑着摇摇头，也放低了声音，“清清啊，明年还让她来咱家过年。” 　　林清看着肩膀上那张安静的睡颜，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夜空偶尔还有一两朵烟花炸开，电视里的倒计时声隐隐约约传来。 　　“十、九、八……” 　　林清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白发少女的肩膀。 　　“三、二、一——新年快乐！” 　　外头又响起一阵鞭炮声，此起彼伏的。 　　白孟极皱了皱眉，往林清怀里拱了拱，没醒。 　　林清低头，静静凝视着她的发顶。 　　屋外，烟花在风里轻轻晃了晃，把雪地染成暖暖的颜色。 　　屋里，电视还响着，姥姥靠在沙发上打起了盹，白孟极窝在林清怀里睡得正香。 　　窗外的烟花炸开又落尽，新的一年在雪里悄悄来了。 　　林清仍看着靠在她肩上的少女。 　　许久，许久…… 　　她默默在心里开口：新年快乐，降临在她身边的小猫仙人。 第39章 世界一校园，39:猫帮妈妈。 　　第二天早上，白孟极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到了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 　　她下意识想蹭蹭妈妈，但蹭了个空。 　　妈妈不在身边。 　　猫坐起来，揉揉眼睛，耳朵转了转，听见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 　　她跳下床，踩着棉拖鞋啪嗒啪嗒跑出去。 　　厨房里，林清正在煮汤圆，姥姥在旁边包饺子。热气蒸腾，窗玻璃上糊着一层白雾。 　　“醒了？”林清回头看她，“去洗脸，马上吃饭。” 　　白孟极却没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两团忙活的身影，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 　　“怎么了？” 　　猫想了想，认真地说：“过年真好。” 　　林清笑了，走过来揉了揉她乱糟糟的白发，把她往卫生间轻轻推了一把。 　　“好就年年过。快去洗脸。” 　　白发少女乖乖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妈妈和姥姥都在。 　　她收回视线，对着镜子，镜子里一张脸绷着，高冷极了。 　　但某只高冷猫看不见的尾巴在身后翘得笔直。 　　窗外，不知谁家又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热闹极了。 　　猫被吵得耳朵向后一背，刚竖起来的呆毛又趴了下去。 　　但余光瞥见端着饺子走出来的林清，耳朵又唰地一下翘了起来。 　　猫才不怕呢。 　　猫又找到了妈妈，把妈妈调教成了以前乖乖的模样。 　　甚至，妈妈对猫比以前还好，猫能吃好多以前坏蛋妈妈不让吃的好东西！ 　　现在的妈妈才是最好的妈妈~ 　　猫正美滋滋地想着，一张湿热的毛巾突然覆上了她的脸。 　　“主人，怎么站在这里？”林清温柔地擦拭着那张微微僵住的脸，“等着我来给主人洗漱吗？” 　　猫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呼噜声，脑袋往后仰，企图逃离那条湿乎乎的毛巾。谁料林清轻笑一声，手下动作却不停。 　　“我错了，下次再也不叫你自己洗了。”她语气里带着哄小孩的意味，“等下我给主人刷牙，好不好？” 　　猫瞪圆了眼，感觉毛巾趁机擦过她的眼角，带起一阵温热。 　　猫喉中的呼噜声更大了。 　　猫是这个意思吗！ 　　坏蛋妈妈！ 　　真是不禁夸！ 　　猫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狠狠记了一笔。 　　妈妈干了多少让猫不舒服的事情，猫都一笔一笔记着呢。洗脸、穿内裤、甚至连以前的坏妈妈不让吃香香饭都记到了她的头上…… 　　猫咬牙切齿，决定填饱肚肚后，狠狠报复回去。 　　一顿早饭吃得风卷残云。姥姥看着白孟极面前摞起来的空碗，笑得合不拢嘴，又给她盛了一碗汤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猫嘴里塞得满满的，只能用眼神表示抗议。 　　猫才没抢，猫只是饿了！ 　　林清在一旁慢慢剥着鸡蛋，时不时看对面那只鼓着腮帮子嚼嚼嚼的仓鼠猫，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吃完早饭，姥姥去邻居家串门拜年，林清收拾完碗筷，准备上楼换身衣服，带白孟极去庙会逛逛。 　　她推开房门，刚走到床边，一道白影突然从身后扑了过来。 　　林清猝不及防被压倒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哼。 　　她怀疑这只白发少女对自己的体重和体型完全没有概念。 　　但即使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她也舍不得推开这来之不易的亲密。 　　“怎么了？”她抬手，摸了摸那颗埋在自己脖颈间蹭来蹭去的脑袋。 　　压在她身上的人并不理她。 　　白孟极腾出一只手，攥住林清的手腕，将那只手按回床上。长手长脚地压上去，把人牢牢禁锢在自己身下。 　　这个坏蛋妈妈，一段时间不教训，就敢上房揭瓦了！ 　　她用额头一下一下蹭着身下人的脖颈、脸颊、下巴，霸道又认真地将自己的气味染上去。 　　猫的气味，妈妈的身上必须要有。 　　染着染着，心里的气愤散掉一点。 　　她准备继续惩罚坏蛋妈妈。 　　虽说具体怎么惩罚还没想好，但一定要让妈妈知道猫的厉害。 　　可刚一抬头，却撞进一双微微泛红的桃花眼里。 　　猫的脑袋瓜子突然晕了一下。 　　坏蛋妈妈又……又被猫欺负成这样了？ 　　那双眼睛水光潋滟的，眼尾晕开一抹薄红，眼眸里装满了被什么揉碎了的光。 　　坏蛋妈妈有点漂亮…… 　　猫的手不知为何失了力气，渐渐松开了。 　　但下一秒，原本被抓住的双手主动抬起，将那双手重新放回自己手腕上。 　　“主人……请继续。” 　　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直直朝她投来，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猫的心尖上。 　　猫像喝了十几斤假酒，脑子晕乎乎的，手又乖乖放回她的手腕上。 　　脑袋也继续垂了下去。 　　凑近了，才发现妈妈的脸好红。 　　热热的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色。 　　笨蛋妈妈，热也不知道脱衣服。 　　猫在心里嫌弃了一下，准备帮笨笨妈妈把外套脱掉。 　　可是猫的爪子正忙着控制住妈妈，没有爪爪了，怎么办？ 　　猫的脑袋歪了歪，开始转动猫聪明的小脑瓜。 　　林清看着凑近的那张脸，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近到她只要微微一抬头，便能吻上那张微微抿着的唇。 　　她眼角红得更厉害了。 　　却不是热的，是忍的。 　　她多想就这样不管不顾地亲上去，告诉这只傻猫她有多喜欢她，多想把她揉进骨血里。 　　但是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 　　身上的白发少女却突然往下挪了挪。 　　林清心中一喜，随即又涌上更大的失望。 　　然而下一秒—— 　　“撕拉——” 　　她愕然低下头，只见自己棉衣的拉链被白发少女用嘴叼住，正一点一点往下拉扯。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胸前，专注又笨拙地和拉链作斗争，温热的呼吸隔着衣料喷在她身上。 　　“阿极……？” 　　林清喃喃出声，声音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不是阿极，是主人！”拉下拉链的猫吐出拉链头，恶狠狠地纠正道。 　　是主人。 　　主人要对她做什么呢？ 　　林清想到这里，浑身遏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 　　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衣服，”猫盯着那张更红的脸，红唇微启，命令道，“脱了。” 　　笨蛋妈妈热热不知道脱衣服。 　　什么都让猫教！ 　　林清咬了咬下唇，颤抖着坐起身。她抬起手，先脱掉毛衣，再脱掉秋衣——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给什么仪式献祭。 　　白皙的皮肤沾上一抹薄红，被微凉的空气一激，那抹红色蔓延得更厉害了。 　　少女发育得很好。那些年家里再难，姥姥也从未短过她的吃穿。 　　猫看着眼前这个没毛的妈妈。 　　看着那截细白的脖颈，看着那些起伏的曲线和淡粉的颜色。 　　她悄悄咽了咽口水。 　　这下妈妈应该就不热了吧。 　　可是为什么妈妈看起来更红了呢？ 　　算了，不管了。 　　现在的妈妈看起来很好蹭。 　　先蹭蹭再说。 　　白发少女重新贴了上去。 　　她先是把脸埋进林清的颈窝，左右蹭了蹭，暖烘烘的，软乎乎的。然后是额头、脸颊、耳朵。 　　每一处都蹭过去，用自己的气味把妈妈重新标记一遍。 　　林清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她蹭，呼吸却越来越乱。 　　猫蹭着蹭着，突然闻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味道。 　　很淡。 　　但猫的鼻子灵。 　　她停下动作，鼻尖动了动，循着那丝味道往下探。 　　是从妈妈身上发出来的。 　　从那些红红的皮肤底下透出来的。 　　明明是大冬天，为什么妈妈又……又发i情了呢？ 　　猫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盛满困惑。 　　“妈妈难受吗？” 　　林清浑身一颤。 　　那双眼睛直直地望着她，干净得像两汪泉水，里面没有一丝杂质。 　　林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弯了弯唇角，伸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不难受。” 　　声音还是哑的。 　　“骗人。”猫皱起眉，一脸“你别以为猫好骗”的表情，“妈妈的味道都变了。” 　　林清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无从辩解。 　　猫看着人哑口无言的模样，又凑近了一些， 　　“就是难受。”猫的鼻尖几乎要贴上林清脖颈的皮肤，细细地嗅着，“妈妈这里……还有这里……都和平时不一样。” 　　她的鼻尖蹭过林清的锁骨，蹭过那一片泛红的皮肤，每蹭一处，林清就轻轻颤一下。 　　“阿极……” 　　“是主人。” 　　“主人……”林清顺从地改口，声音抖得厉害，“主人，别……” 　　“别什么？” 　　别什么？ 　　林清自己也说不清。 　　别蹭了？别闻了？别用那种干净的眼神看着她，却做着让她心跳失控的事？ 　　她贪心极了。 　　她贪心地说不出口。 　　“妈妈也不知道。”猫替她总结了，语气里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笨蛋妈妈，什么都要猫教。” 　　林清哭笑不得。 　　这只猫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偏偏摆出一副什么都懂的架势。 　　“那主人教教我？”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白孟极歪了歪脑袋，认真思考起来。 　　教妈妈什么？ 　　教妈妈不难受？ 　　可是猫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妈妈不难受。 　　猫难受的时候，以前的妈妈是怎么做的呢？ 　　以前的妈妈…… 　　白孟极的思绪忽然飘回那些模糊的记忆里。 　　对了！ 　　猫眼睛倏地亮了。 　　白孟极收回手，一把扣住林清的腰，不由分说地将人翻了个身。 　　林清整个人被翻了个个儿，半趴在她腿上，脸埋进柔软的棉被里。这个姿势让她从耳尖红到了后颈，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子。 　　“主人……？” 　　声音闷在被子底下，带着明显的颤意。 　　“猫帮妈妈。” 　　白发少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认真得像在宣布什么重大决定。 　　帮她？ 　　林清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疯狂地擂鼓。 　　真的要那样做吗？ 　　她趴在那里，浑身僵硬，脑子里乱成一团。既期待，又害怕，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想说点什么，想阻止，又想顺从。 　　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指尖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然后她感受到那只手落在自己背上。 　　轻轻按了按。 　　顺着脊椎，一路往下。 　　林清的呼吸停滞了。每一寸被触碰的皮肤都在发烫，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尖叫。 　　那只手越过她的腰窝，越过尾椎骨，即将抵达终点时，林清屏住了呼吸。 　　就是那里吗？ 　　真的要…… 　　然而她以为的地方没有迎来任何抚慰。 　　取而代之的，是屁股上不轻不重的一记。 　　“啪。” 　　清脆的一声响。 第40章 世界一校园，40:这些事情不是母女之间能做的。 　　林清浑身猛地一颤，脑海里炸开一片白光。 　　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剧烈的收缩，失控的颤抖，一股热流毫无征兆地涌出。 　　喷洒在白发少女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手上。 　　她就这样，被一巴掌拍到了…… 　　林清趴在床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脸却因为羞耻烧得像着了火，眼眶里不知什么时候蓄满了泪，顺着鼻尖滴落在被子上，洇开另一片深色。 　　她竟然…… 　　白孟极看着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的人，愣住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上的粘i液，又看看趴在腿上一动不动的林清，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刚才那一下不重啊。 　　猫记得很清楚，以前妈妈打她的时候，就是这个力度。 　　为什么妈妈抖成这样？ 　　而且…… 　　猫的鼻尖动了动。 　　空气里多了一股味道。 　　和刚才那种淡淡的奇怪味道不一样，这次的味道更浓，更…… 　　猫说不上来。 　　她只知道妈妈好像更不对劲了。 　　“妈妈？”她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妈妈你怎么了？” 　　林清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肩膀微微颤抖着。 　　猫有点慌了。 　　她该不会把妈妈打坏了吧？ 　　她俯下身，想把林清翻过来看看，手指刚碰到那截泛红的肩膀，身下的人却抗拒得厉害。（审核员您看看呢？两人根本没碰上！所以锁啥呢） 　　“别……”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猫的手僵在那里，不敢动了。 　　“妈妈……” 　　“别动。”林清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是抖的，“让、让我缓一下……” 　　猫乖乖收回手，规规矩矩坐着，一动不敢动。 　　只是眼睛还巴巴地盯着腿上那颗埋在被子里的脑袋，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在床边。 　　猫好像做错事了。 　　可是猫明明是按照以前妈妈的方法做的呀。 　　猫难受撅着屁i屁，妈妈一直拍一直拍，猫就不难受了。 　　为什么妈妈的反应和猫不一样呢？ 　　她想不明白。 　　过了很久，林清终于慢慢撑起身子。她没有回头看白孟极，只是低着头，耳尖红得像要滴血，低声说道： 　　“我……我去一下卫生间。” 　　说完也不等猫反应，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地下了床，踩着还有些虚浮的步子冲进卫生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白孟极坐在床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眨了眨眼睛。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刚才真的没用力啊。 　　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猫歪了歪脑袋，耳朵转了转。 　　妈妈到底怎么了嘛。 　　水流声停了。 　　林清撑着洗手台边缘，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脸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发梢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眼眶红着。 　　身上的黏腻被洗去了，但皮肤底下的温度半点不降，有一团火闷在胸腔里，烧得她浑身发烫。 　　不是那种烫。 　　是羞耻。 　　强烈的自厌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什么都不懂。 　　她像一张白纸。而自己呢？自己却因为她随便的一个动作…… 　　她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狭小的浴室里回荡。 　　现在的她，跟以前那些惦记着她的恶心人有什么区别？ 　　她曾经发誓，这辈子绝不成为那样的人。 　　可是刚才，她趴在床上，被那只什么都不懂的猫按在腿上，心里想的却是…… 　　林清闭上眼，又狠狠往脸上扑了几捧冷水。 　　冰冷的水流过发烫的皮肤，带走一些温度，却带不走心底灼烧的羞耻。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拉开浴室的门。 　　带着一身冷意走了出来。 　　抬眼看向床上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白发少女端端正正坐在床上，低着头，一丝不苟地舔着自己的手背。 　　听到动静，白孟极抬起头。 　　看见林清的那一刻，她的耳朵唰地耷拉下去，舔弄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最后停在半空。 　　“别舔！”林清喝道。 　　猫被妈妈一句话喝得整只猫缩在那里，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林清，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忐忑不安地等着妈妈的责怪。 　　妈妈好凶。 　　虽然妈妈刚才抖成那样，后来跑进浴室好久不出来，一定是因为猫做错了。 　　但是妈妈好凶！ 　　猫耷拉着耳朵，等着妈妈来骂猫。 　　可是耳边传来的，却是一句—— 　　“对不起。” 　　猫瞪大了眼，猛地抬起头。 　　林清站在浴室门口，眼眶红红的，脸颊也红红的。 　　“妈妈，谁打妈妈了？”猫这才看到人脸上的巴掌印，猫直起身子，急急忙忙问道。 　　林清只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走过去，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衣服，一件一件慢慢穿好。 　　穿好之后，她走到床边，牵起白孟极的手。 　　她怎么……！ 　　怎么在舔热水！ 　　林清呼吸沉重，简直要控制不住心底的戾气。 　　她越是这样，越是显得自己卑劣无比。 　　白发少女乖乖跟着她走，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的侧脸，盯着那道隐隐约约的巴掌印。 　　妈妈的脸上是谁打的？猫刚才一直在这里，没有人进来啊…… 　　难道…… 　　难道是妈妈自己打的？ 　　为什么要打自己？ 　　猫想不明白，只是觉得妈妈看起来苦苦的。 　　林清把白发少女牵进浴室，打开水龙头，调好水温，然后握着那只手，仔仔细细地洗起来。 　　洗得很慢，很轻。被水沾到的手背更是洗得认真无比。 　　她低着头，没有说话。 　　白孟极也没有说话。 　　妈妈真的苦苦的。 　　比猫以前在外面流浪的时候还要苦。 　　猫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可是猫的嘴巴不听使唤，讲不出那些好听的话。 　　于是她只是乖乖站着，让妈妈用猫不喜欢的水，洗她的手。 　　直到林清关上水龙头，用毛巾轻轻擦干她的手指，她才终于憋出一句话： 　　“妈妈……还难受吗？” 　　林清的动作顿了顿。 　　她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擦着那只手，声音低低的：“不难受了。” 　　骗人。 　　猫在心里想。 　　妈妈明明还是苦苦的。 　　猫想了半响，终于猜到了妈妈不开心的理由。 　　一定是因为刚才妈妈把水弄到猫手上了。妈妈知道猫讨厌水，妈妈怕猫生气，所以才苦苦的，所以才说对不起。 　　可是猫根本不生气呀。 　　林清擦完手，牵着白孟极走出浴室。窗外的阳光已经很高了，照得屋子里亮堂堂的。 　　“妈妈，”白发少女突然开口，“猫不怪你刚才把水弄到猫手上。” 　　林清挂毛巾的手顿住了。 　　“猫渴了，刚好有的喝，”猫点点头，觉得自己这个推理简直天衣无缝，“猫渴渴的。” 　　渴渴的。 　　有的喝。 　　林清握着毛巾的手微微收紧。她转过身，看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玩笑的意味。 　　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像两汪泉水，映着她的倒影。 　　“好喝？”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不相信。 　　猫以为妈妈在反问自己。 　　于是她认真颔首。 　　水，好喝。 　　有妈妈的味道。 　　虽然味道有点怪怪的，还有点咸咸的。但那是妈妈的味道，所以是好喝的。 　　坐在客厅里剥花生的姥姥听见了这段对话，笑眯眯地抬起头：“清清啊，小白渴了你就给人家多喝点，别小气，让着点啊。” 　　猫用力点了点脑袋。 　　老奶说得对。 　　林清站在原地，看着那一老一少，一个笑眯眯一个认真点头，差点被气笑。 　　她狠狠闭了闭眼。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几乎要冲破皮肤。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心中那股翻涌的暴戾。 　　她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水？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一张白纸，用最干净的眼神说着最要命的话。 　　林清真想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将她按在身下，好叫她喝个够。 　　这念头只在脑海里闪了一瞬，就被林清狠狠掐灭。 　　她不能。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白发少女的手腕，拉着她大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被狠狠关上。 　　白孟极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耳朵往后背了背，但很快又竖起来。她眨巴着眼睛看向林清，灰蓝色的眸子里盛满困惑。 　　妈妈怎么了？ 　　怎么猫解释过了，反而更苦苦的了？ 　　林清背靠着门，胸口剧烈起伏着。她回头看着眼前这张懵懵懂懂的脸，眼眶发红，“你知道那是什么水吗你就舔？” 　　猫歪了歪脑袋。 　　“你知不知道你……”林清说到一半，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你舔的是我……那种水？ 　　说你那些话让我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说你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变成一个恶心的怪物？ 　　她说不出。 　　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张干净的脸，眼眶一点一点红透。 　　白孟极看着她这副模样，有点慌了。 　　妈妈要哭了。 　　又是那种苦苦的哭。 　　猫不喜欢妈妈哭。 　　“妈妈不哭——” 　　她手忙脚乱地扑上去，一把抱住林清。抱得很紧，像怕她跑掉一样。 　　“猫知道的，知道是妈妈发i情的水……” 　　林清浑身一僵。 　　“猫真的喜欢喝的。”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却一字一句清晰地撞进她耳朵里。 　　“妈妈的一切猫都喜欢……” 　　林清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说什么？ 　　她知道？ 　　她知——道？ 　　泪水还挂在脸上，新的眼泪又涌出来，林清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站在原地，任由那只猫紧紧抱着自己，脑袋里嗡嗡作响。 　　她知道的。 　　她一直都知道。 　　林清的身体开始颤抖。 　　“阿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你把我当妈妈，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怀里那颗脑袋，双手捧着那张脸，迫使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自己。 　　“这些事情不是母女之间能做的。” 　　一字一顿。 　　“是配偶之间才能做的。” 　　白孟极愣住了。 　　灰蓝色的眼睛倏地睁大，瞳孔微微收缩，那对耳朵唰地竖起来，又慢慢往两边撇下去。 　　妈妈不想当猫的妈妈了？ 　　那不行！ 第41章 世界一校园，41:猫喝饱了。 　　“为、为什么？”她急了，爪子抓住林清的袖子，抓得紧紧的，“妈妈就是妈妈，永远都是妈妈！” 　　妈妈永远都是妈妈吗？ 　　林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她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 　　从意识到自己起了别样心思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 　　她把她当妈妈，依赖她、信任她、喜欢她。 　　但那种喜欢，是雏鸟对巢穴的喜欢。 　　不是她想要的那种。 　　从来都不是。 　　她何必要再奢求呢…… 　　“好……”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发颤，“妈妈永远都是妈妈——” 　　她顿了顿，抬起手，轻轻覆上那只攥着自己袖子的手。 　　“妈妈永远都爱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林清的眼眶又红了。 　　她弯起唇角，努力想笑一下，却发现嘴角沉得抬不起来。 　　没关系。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样就够了。 　　能被她这样依赖，能被她这样需要，就够了。 　　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她可以藏起来。 　　藏一辈子也没关系。 　　白孟极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妈妈说了，妈妈永远都是妈妈，永远都爱猫。 　　可是猫却开心不起来。 　　她歪着脑袋，盯着林清的脸，灰蓝色的眼睛里盛满困惑。 　　妈妈明明在笑，为什么还是苦苦的？ 　　那种苦苦的味道从妈妈身上飘出来，比刚才在浴室门口的时候还要浓。浓得猫的鼻子发酸，浓得猫的心揪成一团。 　　猫不喜欢这样。 　　猫想让妈妈开心。 　　可是猫不知道该怎么办。 　　猫说了喜欢妈妈，说了妈妈的一切都喜欢，说了妈妈永远都是妈妈。为什么妈妈还是苦苦的？ 　　【桀桀桀桀桀桀，你个笨猫！】 　　一道刺眼的亮光突然在旁边炸开。 　　白孟极的耳朵猛地竖起来，瞳孔微微收缩。 　　是5918。 　　那个沉寂了不知道多久的坏桶，又亮了。 　　【这都不知道，怪不得你任务失败呢！】 　　猫的毛炸了。 　　她狠狠呲了呲牙，狠狠哈出一口气。 　　坏桶！ 　　【诶诶诶别凶我啊——】系统5918被她吓得往回缩了缩，光屏都暗淡了几分，【我就是好心提醒你一下……】 　　猫不理它，余光瞥见林清的脸色。 　　妈妈的表情更难看了。 　　妈妈被凶凶猫吓到了？ 　　猫的耳朵往后背了背，有些心虚地收起尖牙。 　　都怪坏桶！ 　　她的眼珠子斜楞过去，狠狠瞪向那个闪闪发光的罪魁祸首。 　　【喵！】她在脑海里怒吼，【坏桶，你以为猫不知道妈妈是因为什么不开心吗！】 　　【喵！】我看你这个坏桶才是不懂装懂！ 　　系统5918被她吼得一愣，随即不服气地闪烁起来：【我哪里不懂了？我是最聪明的人工智能！你这只笨猫懂什么！】 　　【喵！】猫的尾巴都炸起来了，【你要是懂，你怎么连妈妈为什么不开心都不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5918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度，【你妈妈明显是想跟你交i配！】 　　【你们两个变态！】 　　白孟极愣住了。 　　交……配？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 　　灰蓝色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再然后—— 　　某种睿智慢慢地浮了上来。 　　她想起刚才妈妈发i情样子。 　　她想起妈妈说的那些话。“不是母女之间能做的，是配偶之间才能做的。” 　　配偶。 　　交i配。 　　妈妈想和猫…… 　　猫的耳朵“唰”地竖起来，又慢慢往两边撇下去，眼睛瞪得溜圆，呆毛都惊得翘了起来。 　　她站在那里，爪子还抓着林清的袖子，眼睛还盯着林清的脸，脑海里却嗡嗡嗡地响成一团，像有几百只蜜蜂在里头开大会。 　　妈妈想和猫交i配？ 　　妈妈…… 　　她缓缓转过头，再次看向林清。 　　林清正低着头，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 　　但那股苦苦的味道还是源源不断地从她身上飘出来，浓得化不开，像一团灰色的雾气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 　　猫盯着那团“雾气”，灰蓝色的眼珠转了转。 　　早说嘛。 　　早说交i配就能让妈妈高兴起来，猫早就—— 　　她松开攥着袖子的爪子，在林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蹲了下去。 　　林清只感觉下身一凉—— 　　那条刚穿好没多久的裤子，被一把扒到了膝盖弯。 　　“阿极——！” 　　她惊叫出声，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声惊叫是该阻止还是该质问，她便感受到一股湿i热的气息。 　　林清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一片空白。 　　腿软了。 　　腿软得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偏偏身边没有任何可以扶靠的东西，她只能下意识地伸出手，撑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 　　她想后退。 　　可是腿不听使唤，软得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她想推开她。 　　可是手也不听使唤，搭在那颗脑袋上，指尖微微颤抖，却怎么也用不上力。 　　更可怕的是，那股温i热的气息之后，是更湿i热的触感。 　　林清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腰眼发麻，从尾椎骨窜上来一阵酥软，险些直接跪下去。 　　她死死咬着唇，才没让那声冲到嗓子眼的惊呼变成什么奇怪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猫的嘴巴正忙着。 　　她忙里偷闲，抬起眼睛瞥了林清一眼。 　　笨蛋妈妈，怎么这也不懂。 　　她短暂松开嘴，一本正经地回答： 　　“在跟妈妈交i配。” 　　说完，又埋下头去，继续忙活。 　　林清的脑子里又是“嗡”的一声。 　　交i配。 　　她眼眶瞬间红透，她想说些什么阻止她，可是白发少女已经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了。 　　那只毛茸茸的脑袋埋在那里，忙活得认真又专注，头顶的呆毛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 　　林清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都被那一阵接一阵的酥麻撞得支离破碎，出口的只剩下她自己都认不出来的细细喘息。 　　她撑在猫脑袋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抓紧。 　　指缝里漏出几缕白发，被她攥得紧紧的。 　　太过了。 　　这实在是太、太过了…… 　　她闭上眼睛，睫毛剧烈地颤着，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了下来，顺着脸颊滴落，落在身下那颗忙碌的脑袋上。 　　猫感觉到那滴温热，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睛往上瞟了一眼。 　　妈妈哭了。 　　但好像不是那种苦苦的哭。 　　那种苦苦的味道……好像在变淡？ 　　猫不太确定，但猫可忙着呢，没空多想，又埋下头苦干。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林清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那片潮水般涌来的感觉里，久到她的腿已经彻底失去知觉、全靠撑在猫脑袋上的手才没有滑坐下去。 　　猫终于抬起头。 　　她伸出粉色的舌i尖，意犹未尽地在嘴唇周围舔了一圈，把那些亮晶晶的东西都卷进嘴里。然后砸了咂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 　　喝饱了。 　　聪明如猫，这会儿脑子里已经开始转悠起来了。 　　春天要到了。 　　妈妈是雌性，猫也是雌性。 　　猫难受的时候，可以让妈妈拍拍，或者自己舔舔。可是妈妈是笨蛋妈妈，拍一下还把妈妈拍哭了。 　　所以妈妈难受的时候，得要猫帮忙舔舔。 　　猫舔舔，妈妈是不是就不难受了？ 　　猫真是一只聪明猫。 　　猫小小地骄傲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看向林清。 　　林清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裤子堆在脚踝，一只手还搭在猫的脑袋上。 　　她整个人都在仍在颤i抖，脸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本就丰满的下唇被咬得有些红肿，微微张着，喘得厉害。 　　那双桃花眼半阖着，水光潋滟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猫舔嘴巴的动作顿了下来，猫歪着脑袋，灰蓝色眼眸愣愣看着妈妈。 　　妈妈看起来—— 　　好像更奇怪了？ 　　猫咽了咽口水，她好像也有点奇怪了…… 　　明明刚刚喝饱，怎么又渴了呢？ 　　林清的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眼，对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阿极……”她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知道……你刚才……” 　　她说不下去。 　　猫眨眨眼，认真点头：“猫知道。猫在帮妈妈舔i舔。” 　　“妈妈难受的时候，猫帮妈妈舔i舔，妈妈就不难受了。” 　　林清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心里那团复杂的情绪翻涌着，最后全都化成了酸酸涩涩的软。 　　她慢慢蹲下来，和猫平视。 　　“阿极，”她轻声说，声音还抖着，却努力保持温柔，“那个……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的。” 　　猫歪头：“为什么？” 　　“因为……”林清咬了咬唇，“因为那是很亲密的人之间才能做的事。” 　　“猫知道的，笨蛋妈妈，猫跟妈妈最亲密了。” 　　猫才不帮别的猫和人舔i舔呢！ 　　“亲密。”林清承认，“但不是那种亲密——” 　　“那是哪种？” 　　猫又问了那个问题。 　　林清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妈，猫知道。” 　　猫忽然又开口，认真地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躲闪。 　　“是配偶一样的亲密。” 　　林清愣住了。 　　猫凑近一些，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 　　轻轻地，软软地。 　　但这么软的猫，说出口的话却霸道得不像话。 　　“猫喜欢妈妈。愿意做妈妈的配偶。” 　　林清的呼吸一滞。 　　“但是——” 　　猫顿了顿，耳朵微微抖了抖，尾巴在身后翘得笔直。 　　“妈妈永远是猫的妈妈。” 　　“猫永远是妈妈的主人。” 第42章 世界一校园，42:她永远也舍不得放手…… 　　她说的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地初开时就定下的规矩，谁也不能更改。 　　林清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哪来这么贪心的猫？ 　　想做配偶，又想做母女。 　　想占有，又想被宠。 　　可是—— 　　林清的唇角弯了起来，弯着弯着，方才缓下的眼眶又红了起来。 　　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好。”她垂眸看着那颗脑袋，平素没什么情绪的眸子里，此刻红得惊人。 　　那红色很深，翻涌着某种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占有欲。 　　答应了的，可不许变了。 　　“好妈妈。”猫见妈妈乖乖应下，愉悦地眯起眼睛。她心情大好，决定大方地教教这个笨蛋妈妈一些生活常识。 　　“笨蛋妈妈，下次难受的时候，自己舔舔。” 　　林清一噎，眼中的情绪倏地散开。 　　自己……舔？ 　　她深吸一口气，又无奈地笑出来。 　　伸出手，把那只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按进怀里。 　　傻猫。 　　…… 　　这次之后，两人的相处方式便有了变化。 　　连姥姥都能看出来有什么不一样了，黏糊得不像话。 　　但具体哪里不对，姥姥又说不上来。 　　这自然是说不出来的。 　　只有林清知晓变了哪里。 　　这段时间，简直过得荒唐无比。 　　自从那日她被那只猫……之后，她的身体便变得奇怪了起来。 　　那只猫爱蹭她。 　　有事没事就往她身上贴，用脑袋蹭她的脖颈，用鼻尖蹭她的脸颊，用整个人往她怀里拱。 　　蹭得理直气壮，蹭得理所当然，蹭完了还要抬头看她，用那双干净的眼睛问：“妈妈开心吗？” 　　开心。 　　当然开心。 　　开心得她每次都要花很大力气，才能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 　　可问题是—— 　　那只猫的鼻子太灵了。 　　每次蹭过之后，她身上的味道，总是瞒不过猫的鼻子。 　　于是猫便忙忙碌碌地帮她。 　　用唇，用舌头，用那双什么都不懂却认真得可怕的眼睛看着她，直到她浑身颤抖着软在她怀里。 　　一次，两次，三次。 　　猫帮了一次又一次，眉头越皱越紧。 　　这天，猫又一次闻到那股味道后，终于忍不住竖起了眉。 　　“笨蛋妈妈。” 　　她板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林清，但林清竟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虽然猫的舌头很灵活，猫也愿意帮妈妈。” 　　“但是妈妈不能这样懒惰。要是猫不在怎么办？你要学着自己舔。” 　　林清一顿。 　　这是第几次被这只猫堵得哑口无言了？ 　　“我自己……”她艰难地开口，声音艰涩，“自己没办法……” 　　猫灰蓝色的眼睛倏地瞪大了。 　　怎么会没办法呢？ 　　猫明明就可以。 　　笨蛋妈妈，肯定是因为自己不会，不好意思开口，想让猫教。 　　猫的眼神瞬间睿智起来。她大方地挺了挺胸，语气慷慨： 　　“猫只教一遍。” 　　说完，她熟练地抬手，作势要脱去身上的白裙。 　　林清眼皮猛地一跳。 　　下意识扯过被子，将眼前的人裹得严严实实。 　　被子里传来不满的闷哼。 　　白发少女奋力挣出半颗脑袋，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狠狠瞪了她一眼。 　　坏蛋妈妈不仅笨笨的，还捣乱，不让猫教。 　　“妈妈。”她严肃地开口，语气不容置疑，“坐好，不要打扰猫。” 　　林清突然没有了力气。 　　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理上的。 　　她眼睁睁看着那只猫挣开被子，坦然地在她面前坐好，坦然地岔开双腿，坦然地准备开始“教学”。 　　她想移开视线。 　　可是移不开。 　　少女就那么坐在她面前，灯光洒在她身上，落在那一头散开的白发上，落在那些坦然的、毫不遮掩的曲线上。 　　林清本就被蹭出感觉的身体，此刻更是黏i腻得一塌糊涂。 　　她不敢乱看。 　　却又忍不住不看。 　　“妈妈，要先坐着，然后低头。” 　　少女一边嘴里教导着，一边低头示范。 　　林清看着她低下头，看着她认真地凑近自己，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埋下去—— 　　然后动作忽然顿住了。 　　猫愣在那里。 　　怎么……舔不到？ 　　她不死心地又低了低头，伸长舌头努力够了够—— 　　还是舔不到。 　　怎么会这样？ 　　猫以前明明是可以的！ 　　她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猫的耳朵慢慢往两边撇下去，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她抬起头，看向林清，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和一丝丝的委屈。 　　“妈妈……” 　　“猫舔不到了。” 　　林清看着眼前这只猫，看着那双写满“怎么会这样”的眼睛，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猫的脸更红了。 　　这次是气的。 　　“坏蛋妈妈！”她恼羞成怒地扑上去，把林清扑倒在床上，骑在她腰上，居高临下地瞪着她，“不许笑！” 　　林清被她压着，笑得直喘气，眼眶都笑出了泪花。 　　“好好好，妈妈不笑了。” 　　林清努力憋住笑，可嘴角还是止不住地上扬。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那颗炸毛的脑袋，一下一下顺着。 　　“阿极，”她轻声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却温柔极了，“人和猫……是不一样。” 　　“不是阿极，是主人。”猫竖着耳朵听着，嘴里嘟嘟囔囔地纠正，那对毛茸茸的耳朵随着说话一抖一抖的。 　　“好的，主人。”林清好脾气地应下，继续给这只感到挫败的猫科普，“人做不到的，猫能做到；猫做得到的，人未必做得到。” 　　猫趴在她身上，听着这些话，耳朵动了动。 　　“可是……”她闷闷地开口，“这样的话，春天到了，猫就不能自己舔舔了。” 　　林清再一次被噎住。 　　她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人在春天的时候是不会——” 　　“猫知道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猫兴奋地打断。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倏地亮起来，“猫帮妈妈舔舔，妈妈也能帮猫舔舔！还能帮猫拍拍！” 　　说完，她骄傲极了，脑袋高高昂起，呆毛得意地晃了晃，尾巴在身后翘得笔直。 　　林清口干舌燥。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半响讲不出话来。 　　帮她……舔？ 　　帮她……拍？ 　　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浮现，她感觉自己的脸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来。 　　“妈妈不愿意吗？” 　　猫的脑袋又耷拉下去，眼睛里的光暗淡了一瞬。 　　但很快，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又瞪得溜圆。 　　“不可以！”她义正辞严地宣布，“猫是主人，妈妈不可以拒绝主人！” 　　林清看着那张理直气壮的脸，觉得自己是一个卑劣的变态。 　　明明知道这只猫什么都不懂，明明知道她说这些话只是出于最单纯的“互相帮忙”，明明知道自己应该拒绝、应该把这一切拉回正轨。 　　可是她喉头滚动，听见自己用晦涩的声音应了一句： 　　“好。” 　　“我帮主人……” 　　这才差不多。 　　猫心满意足地昂起脑袋，眼趴在林清身上，尾巴愉快地轻轻晃着。 　　然后她的耳朵动了动。 　　眼睛眨了眨。 　　鼻翼翕动了两下。 　　又想起什么似的，她埋下脑袋，凑近林清的脖颈，嗅了嗅。 　　“那猫继续帮妈妈吧。” 　　猫是一只喜欢帮妈妈的好猫。 　　才不是因为猫又想喝水了呢。 　　于是，林清的唇被含了个正着。 　　无论经历过多少次，她都无法适应那温i热的触感贴上来的感觉。 　　每一次都如同第一次般，她整个人软成一滩水。 　　“阿极……” 　　“是主人。”猫不厌其烦地纠正着不断犯错的妈妈，唇上的动作却没停。 　　随着她张口闭口的动作，唇瓣一下一下地擦过她的唇瓣，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上面。（审核老师，真的在亲嘴，莫锁了） 　　“主人……” 　　林清咬住下唇，唇被堵住可还是有喘i息从齿缝间漏出来。 　　妈妈的唇好软。 　　猫喉间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她伸出舌头，不厌其烦地探入那道唇缝，蜷起舌尖，勾住里面的水，然后卷出来，吞咽入腹。 　　一下，又一下。 　　认真极了。 　　猫的舌头很灵活，猫是一只爱喝水的猫。 　　不知过了多久。 　　猫终于抬起头。 　　她伸出舌尖，意犹未尽地在唇周舔了一圈，把那点残留的水渍也卷进嘴里。然后砸了咂嘴，看向林清。 　　林清躺在那儿，胸膛剧烈起伏着，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那双桃花眼半阖着，水光潋滟的。 　　猫歪了歪脑袋。 　　“妈妈又哭了。” 　　“猫把妈妈弄疼了吗？” 　　林清摇头，却说不出话。 　　猫皱起眉，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俯下身，用舌尖轻轻舔去她眼角的泪。 　　咸咸的。 　　不好喝。 　　“妈妈不哭。”她轻声说，笨拙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猫在这儿呢。” 　　猫会保护妈妈。 　　林清的眼眶又红了。 　　她抬起手，把那只毛茸茸的脑袋按进怀里。 　　“阿极。” 　　“是主人。” 　　“……主人。” 　　猫满意地蹭了蹭她。 　　窗外传来远远的鞭炮声，年味还没散尽。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上那两道相拥的身影上。 　　猫忽然想起什么，闷闷的声音从林清怀里传出来： 　　“妈妈。” 　　“嗯？” 　　“晚上还能喝水吗？” 　　林清一噎。 　　然后她弯起唇角，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落下来。 　　“……能。” 　　猫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那猫晚上再帮妈妈。” 　　说完，她又缩回那个温暖的怀里，心满意足地蹭了蹭。 　　林清搂着她，下巴抵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望着天花板。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世上最卑劣的人。 　　她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可是—— 　　她永远也舍不得放手…… 第43章 世界一校园，43:猫也要高考吗？ 　　自从那日白发少女讲出那样荒唐的话，林清每次看见窗外渐暖的阳光，听见枝头渐密的鸟鸣，心里就会泛起一丝奇异的卑劣悸动。 　　春天到了，她也能这样对待她吗？ 　　然而，比春天更先到来的是月i经。 　　姥姥病后她营养不足又劳累过度，已经两个月没有来过了。 　　这次突然来，她也没有准备。 　　林清刚收拾好自己，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白发少女趴在床上，鼻尖一耸一耸地嗅着空气。 　　白发少女灰蓝色的眼睛转过来，直直盯着她。 　　“妈妈，受伤了。”猫蹙起眉，从床上跳下来，凑到她身边闻来闻去，从腰闻到大腿，又从大腿闻回小腹。 　　猫明明有很好地保护妈妈。 　　妈妈怎么受伤了。 　　林清看着那颗在自己身上嗅来嗅去的脑袋，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如今她已经能如常面对行为怪异的白孟极了，不会再动不动就手足无措。 　　“没有受伤。”她抬手按住那颗乱拱的脑袋，语气平静地解释，“女人成熟后都是这样的。” 　　不但如此，她还能熟练地解释下去。 　　女人每个月一次，会流几天血，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不是什么受伤。 　　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记得以前的妈妈每个月也会带点血腥味，有时候多有时候少，但从来没见过妈妈因为这个喊疼或者不舒服。 　　原来是这样。 　　不担心妈妈身体了，猫准备奖励一下自己。 　　她熟练地蹲下身，爪子伸向林清的裤子—— 　　然后呆住了。 　　为什么是这里流血！ 　　她的手悬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嗡嗡地转起来。 　　流血的话……流血的话…… 　　猫聪明的脑袋瓜子飞速转动。 　　流血的话，猫给妈妈舔一下，会好得快快的。 　　猫很满意自己的聪明才智。 　　她又准备凑过脑袋。 　　然而一根手指抵上了她的脑门。 　　林清深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如常地提起裤子，系好扣子。 　　“不可以。” 　　猫愣住了。 　　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她喉间发出不满的呼噜声，尾巴在身后拍得震天响。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用后背对着林清，脑袋昂得高高的。 　　坏妈妈！ 　　猫才不想喝水呢！ 　　她才不稀罕！ 　　林清看着那一副气鼓鼓的背影。 　　心中不免好笑。 　　她垂下眼帘，唇角却微微弯起。 　　幸好，她有她惦记的东西。 　　不是吗？ 　　但是不能让小猫喝太多。喝多了，喝腻了，可怎么办呢？ 　　要慢慢来，一点点给。 　　刚好，如她所想，开学了。 　　在学校里，自然不可能像在家一般，随时随地让猫喝水。 　　每次猫凑过来，林清就会抵住她的脑门，轻声说“不可以”。 　　有时候是因为旁边有人，有时候是因为在上课，有时候是因为作业完不成。 　　某只猫当然十分不服。 　　本就面无表情的脸绷得更紧了，那对耳朵整天往后背着，看林清的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控诉。 　　虽然没有哪只猫想喝水！ 　　但是坏蛋妈妈太坏了！ 　　不让喝就不让喝，猫才不稀罕！ 　　不仅如此，妈妈还一直让猫教她学方块字。每天放学回家，都要猫坐在书桌前，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写。 　　把她这样强壮的猫都累得不轻。 　　日子过得累猫就算了，还没有水给猫喝！ 　　妈妈坏极了！ 　　猫决定好久好久不理这个坏蛋妈妈。 　　不过…… 　　到了晚上，关了灯之后，万籁俱寂中，某只说好不理妈妈、说不喜欢喝水的猫，便会偷偷伸出爪子。 　　试探性地落在妈妈的腰上。 　　没反应。 　　再往上移一点，落在肋骨上，轻轻蹭了蹭。 　　还是没反应。 　　猫的胆子便大了起来。她整个人贴过去，把脑袋埋进那个暖烘烘的颈窝里，鼻尖蹭着皮肤，一下一下地嗅。 　　嗅着嗅着，就开始往下挪。 　　一个月里，总会被这只猫得逞八九次。 　　但这八九次，猫也不能喝个饱水。 　　每次猫喝得快活，得寸进尺般想把整张脸都埋进去、想把鼻子也泡在水里时。 　　便会被她架在肩上的腿一脚踹开。 　　猫被踹得往后一仰，从被窝这头滚到被窝那头。 　　猫从被子里钻出脑袋，龇牙咧嘴的，那对耳朵往后背着，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呼噜声。 　　坏蛋妈妈！ 　　明明让猫喝，又不让猫喝痛快！ 　　林清在黑暗中弯起唇角，声音却淡淡的：“睡觉。” 　　猫不服。 　　猫才刚喝到一半！ 　　她又凑过去，爪子刚伸出去，就被一只手按住。 　　“明天还要早起。” 　　“主人，乖。” 　　猫的耳朵动了动。 　　乖什么乖，猫不乖。 　　但她挣了挣，没挣开那只手，只好气鼓鼓地缩回被窝里，背对着林清，用后脑勺表达自己的愤怒。 　　不让多多喝就算了，还不让猫喝饱！ 　　猫可是聪明猫，猫数过的，一个月明明有三十天。 　　八次算什么！明明还有好多天猫渴着！ 　　这笔账猫记着，猫一定要报复回去！ 　　在这样的日子里，某只天天惦记着喝饱水狠狠报复回去的猫，自然也没能发现，不知何时，春天走过了。 　　她的发i情期没有来。 　　云城一中的桃花开了又谢，窗外的燕子来了又走。 　　夏天来了。 　　伴随着蝉鸣，伴随着红透半边天的晚霞，伴随着醉人的晚风，悄悄地来了。 　　然后—— 　　高考来了。 　　那天早上，林清起得比平时都早。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看着里面那张脸，忽然有些恍惚。 　　她半年前期盼已久的日子，这么快就来了吗？ 　　恍惚到不敢相信。 　　她马上就要完成姥姥的心愿了吗？ 　　那个从她记事起就一直在耳边念叨的心愿——“清清啊，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姥姥这辈子就值了。” 　　马上就要实现了。 　　以往的她，除了完成姥姥的心愿，给姥姥养老送终后，一定没有更多的愿望。 　　大抵会随姥姥而去。 　　她这样想过很多次。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活着是活，死了是死，都一样。 　　她见过太多次“幸福”这个词是如何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却从未落进她手里。 　　可是现在—— 　　她转过眼，看向身旁那张床上睡得正香的白发少女。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一头散开的白发上，落在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上。 　　从白发少女闯进她生活的那天起，已经两百多天了。 　　两百多天。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却足够一个人从“活着就行”变成“想好好活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想起那些荒唐的日夜，想起那些脸红心跳的时刻，想起那只猫每次喝水时认真的表情，想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盛满的依赖和理所当然的占有。 　　心中一暖。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阿极。 　　主人。 　　除姥姥外，我接下来的时日，全都是你的。 　　可是—— 　　那笑意刚漫上唇角，心底却忽然生出一丝诡异的不安。 　　她真的能这样幸福吗？ 　　她太知道命运的脾气了。 　　它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给人好东西。每次给你一点甜，后面一定跟着更大的苦。 　　她盯着床上那张安静的睡颜，手指掐入掌心。 　　不管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绝不放开她。 　　“妈妈？” 　　一声清凌凌的、却带着刚睡醒的黏腻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清浑身微微一颤，那些阴暗的念头像潮水般退去。她转过头，看向床上。 　　白发少女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白发乱糟糟地翘着，一副还没睡醒的迷糊样。 　　她走回床边，顺手理了理那几缕翘起的白发，“怎么了？” 　　猫眨眨眼，看着她。 　　“妈妈今天怪怪的。” 　　“哪里怪？” 　　猫想了想，说不上来。但她凑过去，用鼻尖蹭了蹭林清的脸颊，又蹭了蹭，将妈妈覆盖上自己的气味。 　　“妈妈今天好早就起了。” 　　“嗯，今天高考。” 　　高考是什么，猫知道。 　　猫教笨蛋妈妈学习了一年。 　　虽然教的都是些“这个字念什么”“那个词什么意思”这种猫自己也不太懂的东西，但猫教得很认真。妈妈学得也很认真，每天放学回来都要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写到很晚。 　　这么认真的妈妈，再笨蛋的也能考到第一的。 　　“妈妈加油。”猫说，用脑袋顶了顶林清的下巴。 　　林清弯起唇角，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好。” 　　吃过早饭，姥姥非要送到考点门口。 　　三个人挤在校门口的人群里，四周全是送考的家长。有举着牌子的，有穿着旗袍的，有絮絮叨叨叮嘱个没完的。 　　横幅拉着，喇叭响着，空气里全是紧张又期待的味道。 　　姥姥也絮絮叨叨的：“笔带齐了没？准考证呢？水带了吗？别紧张啊，考完出来姥姥给你炖排骨吃。” 　　林清一一应着。 　　白孟极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扯了扯林清的袖子。 　　林清低头。 　　猫踮起脚尖，凑到她耳边。 　　“妈妈，”她小小声说，郑重无比，“考完回来，猫帮妈妈，喝水。” 　　林清愣住。 　　这个傻猫。 　　今天说了半天，是不是忘记了。她自己也要考试？ 　　林清弯了弯唇角，没有戳破。她只是点点头，认真地应下来：“好。” 　　然后她牵起那只暖烘烘的手，顺着人流往校门口走去。 　　直到走进校门，走到考场楼下，走到那个写着“考生入口”的牌子面前。 　　猫才猛地顿住脚步。 　　她抬起头，看看那块牌子，又看看四周那些和她一样往楼里走的人。 　　她转过头，看向林清。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一点一点瞪大，瞳孔微微收缩，那对耳朵“唰”地竖起来，又慢慢往两边撇下去。 　　猫…… 　　猫也要高考吗？ 第44章 世界一校园，44:世界一完。 　　蝉鸣如沸，烈日照得地皮发烫。 　　考点门口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家长们举着伞踮脚张望。刚考完第一门的考生像退潮时的鱼群，从教学楼里涌出来，表情五花八门。 　　有人眉飞色舞，有人蔫头耷脑，有人对着手机哀嚎“作文题看岔了”，立刻被旁边的人一通嘲笑。 　　白孟极被人流裹挟着挤出来，脸绷得紧紧。 　　太坏了！ 　　做人一点都不好！ 　　不仅要在这么多人的地方挤来挤去，还要考试。她闻着满空气的汗味儿，耳朵恨不得贴到脑袋上。 　　下一瞬，她在嘈杂的气味里捕捉到了一缕熟悉的清浅气息。 　　猫的眼睛倏地亮了。 　　猫刚准备凑到好闻的妈妈身边，她的手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 　　白孟极抬起头，对上一双温柔的桃花眼。林清站在人群里，额头沁着薄汗，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她看着白发少女那张臭臭的脸，弯了弯眼睛：“考完了？我们回家吧。” 　　猫看着那双含笑的眼睛，又晕乎乎起来了。 　　妈妈…… 　　猫好像……想喝水了…… 　　她任由林清牵着，在人群里穿行。那些嘈杂的、混乱的、让猫烦躁的东西好像都被这只手隔开了。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林清的指节细长，手背有浅浅的青筋，手心干燥温热。 　　猫想，就这样走着走着，就这样慢慢走出去了。 　　挺好。 　　姥姥拎着保温饭盒迎上来，满脸堆笑：“哎哟两个累着了吧？快来快来，姥姥炖了汤，还做了清清爱吃的糖醋排骨——” 　　她一手接过林清手里的文具袋，一手虚虚揽着两个孩子的肩膀，把她们往提前订好的酒店带。 　　路上仍在不停絮叨：中午要好好休息，下午还有一场，考完就别对答案了，对答案影响心情…… 　　白孟极一边走一边听，听进去的不多，但那些絮叨像暖烘烘的风，从耳边刮过去，不烦人。 　　到了酒店房间，姥姥把饭盒打开，汤还烫着，排骨酱色油亮。白孟极埋头苦吃，嚼嚼嚼，吃完一抹嘴，脸又绷起来了。 　　讨厌。 　　妈妈说，下午还要考。 　　但是，跟妈妈做一样的事情。 　　猫勉勉强强可以接受。 　　于是，她陪着人，考完了语文，考完了数学，考完了理综。考得眼睛晕乎乎，脑袋晕乎乎。每场出来都要找妈妈，找到了就绷着脸不说话，但手一定要牵着。 　　理综考完，白孟极走出考场时整只猫都飘忽了。 　　她在人群里闻到妈妈的味道，眼睛一亮，三两步蹿过去，精准地握住妈妈的手。 　　然后凑到妈妈耳边，嘟嘟囔囔：猫要喝多多水，很多很多水，比前段时间加起来还要多的水，妈妈不许拒绝，妈妈要是拒绝猫就—— 　　“等考完，你想怎么喝都行。”林清无奈地应下，捏了捏她的手心。 　　猫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绷着的脸稍稍松开。 　　姥姥迎上来，没听明白但乐呵呵的：“家里的水多得是，小白尽情喝，想喝多少喝多少。” 　　白孟极狠狠点头。 　　就是！妈妈明明水多的是！ 　　林清耳尖微红，轻咳一声：“好了，先吃饭吧。等最后一科也考完，给阿极做好吃的，好不好？” 　　猫又是狠狠一点头。不仅要喝，还要吃！ 　　三人说说笑笑往酒店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猫走在林清身侧，脚步轻快，尾巴翘得老高。 　　十字路口，红灯。 　　她们停下来等。 　　白孟极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鼻翼突然翕动。 　　一股不好的味道直往鼻腔里钻。猫的眼睛倏地凌厉起来，耳朵下意识竖起，脑袋快速转动，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她看到了。 　　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人，从斜侧方冲出来。那人的步态踉跄，眼神却死死地盯着她们这个方向。 　　阳光在他手里闪了一下。刀在反光。 　　猫的瞳孔骤缩。 　　她一步跨出去，侧身挡在林清和姥姥前面。 　　人，不怕。 　　猫保护人。 　　林清下意识后退半步，护住身后的姥姥，见白发少女来到了她的身前，她拉紧了白发少女的手。同时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她压低声音报出位置和情况。 　　她抬眼四望，试图寻找周围可以帮忙的人。 　　“救命！有人持刀伤人！”她朝人群中喊了一声，但周围的人看到那把明晃晃的刀，纷纷后退，有人惊恐地躲开，有人举起手机拍摄，却没有一个人上前。 　　白孟极听不见这些。她只看见那人越来越近。她的身体自动进入战斗状态，拳头握紧，重心下沉。 　　【啊啊啊蠢猫那是刀！！！你要空爪接白刃吗！！！】 　　系统5918的尖叫在脑海里炸开。 　　猫的耳朵向后撇了撇，烦躁地想：笨桶！ 　　这个愚蠢的人类才不会伤到猫。 　　她向前迎了一步。 　　林清到手落空，她心中一跳，紧紧蹙眉，“阿极，回来！” 　　“都是你……都是你……贱人……毁了……全毁了……” 　　赵凡的眼神像淬了毒，形容癫狂。男也被关了将近大半年，这两百多天的每日每夜，男也只能在黑暗里反复咀嚼自己的怨恨。 　　如果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男也举着刀冲了过来。 　　“去死吧贱人！” 　　猫瞳孔扩大，向前迎去。 　　林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极——！警察马上就到了！” 　　白孟极没有回头。 　　她迎上那把刀，在最后一刻侧身，让刀锋从腰侧擦过。同时一拳砸向赵凡持刀的手腕。刀脱手飞出，当啷落在地上。 　　但赵凡没有停。男也的另一只手从怀里又抽出一把刀，直直捅向白孟极的腹部。 　　猫抿了抿唇。 　　坏人。 　　猫的反应速度可是很快的，就这还想打到猫？ 　　她侧身一躲，身体却好似被箍住，动弹不得。 　　猫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她感觉到冰冷的东西刺进身体，又抽出去，再刺进来。 　　【啊啊啊啊宿主，怎么会这样啊啊啊！任务不是失败了吗？男主怎么会自己出来把剧情线拉回正轨了？】5918急得团团转，蓝白光团子徒劳地挡在白孟极身前，好像这样便能阻挡住刺入的刀。 　　【怎么会这样呢？快穿局提供的身体武力值都很高的，怎么会躲不过呢？】 　　【不对——！男主身上怎么也像是有系统的样子？】 　　“哈哈哈哈你也该死！该死！你们都是一样的贱人！”赵凡目眦欲裂，只顾着不停将刀刺入白发少女的腹部。 　　她低头看了一眼，看见红色的液体从自己身上涌出来，很多很多，比喝的多多多水还要多。 　　呜呜。 　　猫好像有一点疼。 　　“阿极！”林清满面惊恐，她推开一直拉着她的姥姥，踉踉跄跄奔了过来。她抄起路边的共享单车，用尽全身力气朝男也砸去，“放开她！” 　　单车砸在赵凡背上，男也只是晃了晃，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恶意的笑容。 　　“我以为你这张脸上不会有表情呢，原来你也会怕啊？” 　　男也拔出刀，刀尖滴着血，朝林清逼近一步。 　　“你能有我痛吗？我做错了什么？要被关起来那么久？他们拿着针刺进我的身体，采集我的血液，将我当作牲畜一般！” 　　男也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利。 　　“都怪你！我本该顺风顺水，本该走向人生巅峰，我才是世界中心！你为什么要打破这一切？！” 　　林清的眼睛红透了，她死死盯着躺在地上的白发少女，那些血，那么多血，染红了白色的裙子，染红了地面。 　　她的阿极。 　　她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想抢回阿极。 　　赵凡的刀转向了她。 　　就在刀锋即将刺下的瞬间，一只手握住了刀刃。 　　躺在地上的白发少女不知何时爬了起来，浑身浴血，却用最后的力气握住了那把刀。血从指缝间滴落，她灰蓝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赵凡。 　　猫才不许。 　　猫要保护妈妈。 　　她箍住赵凡的头，夺过刀，狠狠刺向男也的脖颈。 　　【宿主！不可以！杀死男主是违反守则的，你会被销毁的！】 　　白孟极连顿都没顿。 　　刀锋没入，温热的液体溅了她满脸。 　　赵凡的身体彻底不动了。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 　　【警告！身体损伤程度已达98%！】 　　【警告——】 　　系统的警报声在脑海里疯狂尖叫。白孟极听不太清了。她感觉到自己正从这具身体里滑出去，像水从破掉的碗里漏出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发、白裙上无一处没有染上血红。 　　啊。 　　猫想。 　　这具身体，用不了了。 　　她向后倒去。 　　“阿极——”林清颤抖着手接住她。姥姥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满脸惊恐。 　　但猫只看着林清。 　　妈妈的脸惨白惨白，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在抖。 　　“阿极……阿极……”林清的声音抖得厉害，手抖得更厉害，不知道往哪里放，不敢碰那些伤口，只能徒劳地捂着，试图堵住那些往外涌的血，“没事的，没事的，妈妈在这里，妈妈带你……带你去医院……” 　　猫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宿主！你不能死！男主死了就算了，现在任务还没完成！你要是死了反派一定会黑化毁灭世界的！你听到了吗！不许死！】 　　系统的声音已经变成了破音的尖叫。 　　【啊啊啊你撑住啊，我翻翻道具箱！】 　　猫的耳朵动了动。 　　任务？ 　　哦，对。 　　有坏人一直欺负妈妈，猫要让妈妈开心的。 　　妈妈。 　　猫努力抬起手，搭上林清捂在她伤口上的手。那双手冰凉，抖得厉害。 　　“妈妈……” 　　林清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落在猫的脸上，和血混在一起：“妈妈在，妈妈在……阿极乖，不要说话，不要动……” 　　“妈妈。”猫又叫了一声。她感觉自己在往上飘，从这具身体里飘出去，但眼睛还努力看着林清，“要……活下去。” 　　林清摇头，拼命摇头，说不出话。 　　“感受……下去。”猫的视线开始模糊，但她坚持把话说完，“妈妈……怎么一直笨笨的……不能……短命……” 　　以前，妈妈跟猫死在了同一天。 　　妈妈明明还很年轻…… 　　“这一次……要活……很久很久……”猫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下辈子……猫再来……找妈妈。” 　　林清把脸埋在她颈窝里，狠狠摇头：“不……不会的，阿极一定会好起来的。” 　　“不，主人，阿极是主人……” 　　“是最厉害的主人。” 　　她肩膀剧烈地抖动，却发不出哭声。她感觉到手心里那只手正在变凉，正在失去力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滑落。 　　然后，那双手不动了。 　　【宿主——！】 　　系统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它呆呆地看着数据面板上那个代表宿主的生命体征彻底归零。 　　空气中飘出来了一个小猫鬼。白色的，长毛，体长约五十厘米，鸳鸯眼，一灰蓝，一金铜。 　　任务失败了。 　　5918的光芒暗淡下去。 　　它是个垃圾系统，绑定错了宿主，一路磕磕绊绊，从来没指望过任务能完成。 　　但它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它怎么也计算不出，男主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那个蠢猫，刚刚一定很疼吧…… 　　它抹了把赛博泪。 　　【呜呜呜宿主，我们要一起被销毁了呜呜呜……】 　　白色长毛猫的耳朵向后背去。 　　桶，好吵。 　　猫猫鬼飘在半空中，低头看着地上的自己，看着呆坐在原地、紧紧抱着猫的旧身体的妈妈。 　　已经开始有人围过来，有人叫救护车，有人把倒在地上的赵凡拖开。林清始终没有松手，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紧紧抱着那具已经冰凉的身体。 　　妈妈，不要流苦苦的水。 　　这个水不好喝…… 　　猫想伸爪去摸一摸她的脸，替妈妈擦去苦苦的水。 　　但她的爪子穿过去了。 　　猫自然翘起的尾巴耷拉下来。 　　猫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 　　“喵呜。”她轻轻说，不知道林清能不能听见。 　　【妈妈。】 　　【猫走了。不能保护妈妈了，妈妈要好好的。要活很久很久。】 　　然后她感觉到一股吸力，把她往上拉。 　　猫用力回缩，虚虚地蹭了蹭妈妈的脑袋，如以往千百次一样。 　　林清看着怀里那张安静的脸。眼睛闭着，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弧度，像是睡着了一样。 　　“阿极？” 　　没有回应。 　　“阿极？” 　　还是没有回应。 　　林清伸手去摸她的脸，凉的。去探她的鼻息，没有。去听她的心跳，一片死寂。 　　“不……” 　　林清的手开始抖，全身都开始抖。 　　“不……不……阿极……你醒醒……你醒醒啊……” 　　“你不是小猫神仙吗——” 　　她把脸埋进那具已经冰凉的躯体，肩膀剧烈抖动，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那么厉害……你能变成人……你能陪着我考试……你能……你能挡在我前面……” 　　“你一定还在的对不对？” 　　她猛地抬起头，泪流满面地四处张望，目光在空气中疯狂搜寻。 　　“阿极，你出来……你出来让妈妈看看……” 　　“妈妈让你喝水……妈妈给你做好吃的……你出来好不好……” 　　但任凭她如何呼唤，怀里的白发少女不会再给她一点回应。 　　她呆坐了许久，而后猛地抬头，看见旁边赵凡的尸体。 　　那把刀还在地上，不知沾满了谁的血。 　　她松开白孟极，朝那把刀爬去。 　　姥姥从惊恐中回过神，看见孙女的举动，肝胆俱裂：“清清！你干什么！” 　　林清没有回答。她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为什么！ 　　为什么每一次她身边的幸福都要被毁掉！ 　　她紧紧闭住眼睛。 　　阿极，别怕，妈妈马上来陪你了……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她的耳畔。很轻，很暖，像有什么东西蹭了蹭她的脸。 　　恍惚间，她想起了白发少女对她说得最后一句话。 　　【活下去……妈妈……下辈子……猫再来……找妈妈……】 　　林清的手僵住了。 　　她抬起头，红着眼四处张望。天空很蓝，有云慢慢飘过。什么都没有。但那阵风还在，绕着她的手，绕着那把刀，轻轻吹着。 　　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清清！”姥姥跌跌撞扑过来，一把抱住她，老泪纵横，“孩子，你不能……你不能啊……姥姥就剩下你了……” 　　林清靠在姥姥怀里，浑身颤抖，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 　　救护车、警车、围观的人群、闪烁的灯光、嘈杂的人声。 　　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模模糊糊地涌来。 　　林清被人扶着站起来，被人询问着什么，她的眼睛却始终看着地上那个被白布覆盖的身影。 　　白布被抬上车。 　　她跟着往前走。 　　有人拦住她，说着什么“节哀”“配合调查”。 　　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看见那辆白色的车越开越远，越开越远，消失在路的尽头。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独地铺在地上。 　　蝉还在叫。一声一声，不知疲倦。 　　（世界一完） 第45章 世界二修真，1:啊啊啊宿主别吃！！！这是反派！！！ 　　虚空系统空间。 　　一片白茫茫。 　　蓝白光团子不停晃动着，光团上浮现出两条面条泪：【宿主，都怪我没用。】 　　【你刚刚一定很疼吧……我已经把你的疼痛机制调到最小了。】 　　【呜呜呜宿主你被销毁了吗？】5918的光芒黯淡下去，【呜呜呜宿主，你别怕，我马上也要被销毁了，马上就下去陪你——】 　　【啊！】 　　蓝白团子被一爪子攮得光晕剧烈晃荡。 　　“喵！” 　　白色长毛猫优雅地收回爪子，舔了舔手臂内侧的毛发，然后抬起爪子洗了洗脸。 　　猫又没有死掉。 　　坏桶，吵死了。 　　【谁？！谁？！见鬼了吗！】5918的光团炸起，猛地转过来。 　　它看到了几乎与周边环境融为一体的白色，只能隐约看见两点异色的眸子，和偶尔露出的粉色舌尖。 　　【宿主！你没死！】5918发出夸张的尖叫，【都说了你是只蠢猫吧，那种情况你还敢往上扑！猫可没有九条命，下次可不能再——】 　　猫的喉咙里滚出不耐烦的呼噜声。 　　她舔毛的动作顿住，伸出爪子又掏了它一下。 　　5918却没躲，不是不想躲，而是因为凭空出现在空间里的那个女人。 　　女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依旧是那双桃花眼，但一丝不苟的扎发和清冷的气质消磨了几分面容的艳丽，取而代之的是凌厉。 　　反、反派！ 　　5918感觉自己要炸毛了。反派为什么会出现在它的系统空间？！ 　　女人没有理它。 　　她径直走向前方舔毛舔得正欢的猫，蹲下身来：“阿极。” 　　猫的耳朵动了动。 　　谁喊猫？ 　　她抬起头，一双鸳鸯眼倏地瞪圆。 　　“喵！”妈妈！ 　　猫就知道！猫还能见到妈妈！ 　　她喵呜喵呜地跳上女人的膝盖，仰着头开始告状。 　　“喵呜，喵呜～”妈妈，猫那么厉害，还是被坏人打倒了，肯定是有人使坏了！ 　　“喵喵喵喵！”猫虽然不怕痛，但是还是痛痛的喔。 　　女人凌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整个人瞬间柔和下来。 　　她动作有些生疏，但小心翼翼地拢住怀里喵喵叫的猫：“阿极认出我了。”她伸出手指，生涩地梳理着白色长毛猫下巴的毛发。 　　猫也顾不得告状了。 　　她被挠得舒服地直昂头，喉咙里滚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高高竖起。 　　“喵呜。”好妈妈。 　　“馋猫。”女人脸色微红，她点了点猫的鼻尖，显然想到了这个词使用频率最高的那个不正经的地方。 　　她也没有想到，上个世界的她与猫，竟、竟有了那般关系。 　　“喵！”白孟极不满地龇牙。猫才不馋，猫可是成熟大猫。 　　“是，我们阿极最成熟了。”女人笑着哄道。 　　“喵！”那当然—— 　　“喵？”不对。 　　妈妈能听懂猫讲话了？ 　　白孟极瞪圆了一双猫眼。 　　“喵！” 　　女人闷闷一笑，算是应了下来。 　　猫别别扭扭地就要往下跳。 　　“喵！”猫是强壮的猫！猫刚刚才不疼呢！ 　　“喵！”没有一只猫在撒娇！ 　　“好好好，阿极是最成熟的猫。”女人把她搂紧，“我的时间不多，让妈妈多抱你一会儿，好不好？” 　　白孟极别别扭扭地安静下来。 　　脑袋埋进女人的臂弯里，一副猫没脸见人的模样。 　　女人替她顺着毛，手像是长在了猫身上一样舍不得离开。她抱着白孟极起身，目光睨向呆在一旁的5918。 　　“蠢东西。真不想为你浪费时间。” 　　她手一吸，5918便不由自主地飘向她的掌心。 　　【啊啊啊什么情况！】5918瑟瑟发抖。 　　它不是快穿局的系统吗？ 　　怎么会被反派操纵…… 　　“闭嘴。”女人温柔地拢住怀里猫咪的耳朵，垂眼看向掌中颤抖的蓝白光团，“我造你出来，不是让你做摆设的。” 　　她指尖点在蓝白光团上。 　　5918身上炸开刺目的光芒。 　　女人的眉头缓缓皱起：“还有点本事。” 　　“罢了。” 　　“那接下来，便增加些难度吧。” 　　“下个世界，保护好阿极，带着她找到我。明白？” 　　5918滋滋作响，好一会儿才恢复原本的蓝白光团模样。 　　女人的身影渐渐透明。 　　她最后亲了亲白孟极毛茸茸的脑袋。 　　“阿极，下个世界见。” 　　“时间匆忙，我只能修改一部分程序。” 　　“不过，我安装了一个万能语音包。” 　　“阿极，这次可不要因为不识字就被骗过去了。” 　　“喵呜！”妈妈！ 　　“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说完这句，女人的身体彻底隐去。 　　白茫茫的系统空间里，只剩下一只猫和一个蓝白光团子面面相觑。 　　猫望着空荡荡的前方，尾巴慢慢耷拉下来。她原地趴下，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一闭，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5918晃了晃光团。 　　它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联系不上快穿局，除了进行下个世界的任务，就只能在这个白茫茫的空间里跟这只猫大眼瞪小眼。 　　但看着猫那副心不在焉的状态，它晃悠到猫旁边。 　　【宿主，走，我们继续去做任务。】 　　猫一动不动。 　　什么任务。猫才不要。 　　5918见这只猫连尾巴尖都没动一下，光团子炸了炸。 　　【你不想见妈妈了吗？我们只有去做下一次任务，才能见到反派呀。】 　　猫的耳朵动了动。 　　她慢悠悠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毛。 　　“喵。”走吧。 　　猫只是爱做任务。才不是要见妈妈。 　　5918绕着她转了一圈，光团上浮现出几行数据代码。两个身影开始渐渐虚化。 　　【接下来的世界还是低级位面，不会有什么大危险的，你记得怂一点，遇事别往上冲！】5918念念叨叨，【一定不会再像上个世界那样——】 　　话说到一半，系统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等、等等——怎么回事——】 　　蓝白光团剧烈闪烁起来，数据流像疯了一样往上刷。 　　【警告！传送通道出现异常！】 　　【警告！坐标偏移！】 　　【警告——】 　　一片刺目的白光淹没了所有声音。 　　…… 　　白孟极感觉自己被什么力量撕扯着，旋转着，往下坠落，她的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 　　她睁开眼，猫瞪圆了一双眼睛。 　　猫正倒在茂盛的草地上，白色的长毛在这片墨绿色的森林里显得格外扎眼。 　　她抬头。 　　巨大的树木直插云霄，树冠层层叠叠，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光柱从缝隙间漏下来。藤蔓像蛇一样缠绕在树干上。远处传来奇怪的鸟鸣，低沉悠长。 　　【啊啊啊啊啊啊——！！！】 　　系统的尖叫声在脑海里炸开。 　　【怎么到了高等位面啊啊啊！！！】 　　5918的光团在她身边浮现，在四周晃来晃去，它不断刷新着数据面板。 　　【我看看……我看看……】它的声音抖得厉害，【修真位面……这是修真位面啊！！！】 　　猫的耳朵向后撇了撇。 　　修真？ 　　那是什么？ 　　“喵？” 　　妈妈呢？ 　　猫的耳朵抖了抖，陌生的味道争先恐后涌入鼻腔。泥土的腥、苔藓的潮、草木的涩，太多信息素一瞬间涌进来，猫的尾巴不耐地甩了甩。 　　【宿主你等一下，我给你找找——】5918疯狂刷新着数据面板，【数据显示我们正降落在反派边上，马上就能查找到具体位置了——】 　　猫摇了摇尾巴尖，表示猫知道了。 　　而后，猫忽然闻到了一股好闻的清香。 　　那香味和森林里其他味道都不一样。 　　猫鼻翼翕动。 　　猫迈开爪子，顺着那味道走过去。 　　穿过几丛及腰的蕨类，绕过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古树，眼前豁然开朗。 　　一株牡丹长在一片林间空地的正中央，四周的树木像约好了似的给它让出一片天。 　　虽然天被树冠遮着，但漏下来的几缕光柱恰好落在那株牡丹上，把它照得熠熠生辉。 　　猫的眼睛亮了。 　　花花！ 　　牡丹花瓣是极浓极艳的红，层层叠叠堆成碗口大的花朵。 　　花瓣从中心向外一层一层铺开，最外层的花瓣本该完全舒展，边缘却有些焦枯的黄褐，像是被什么烫过，有几片花瓣缺了大半，只剩下半截残骸，断口处结着暗色的痂。 　　中间的花瓣还半卷着，抱着花心，含苞待放；最里面的几片嫩黄的花蕊探出头来，顶着细细的金粉。 　　整朵花沉甸甸地垂着，却又昂着头的姿态，艳得惊人，也傲得惊人。 　　花香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一阵一阵，甜丝丝的，勾得猫鼻子一抽一抽。 　　猫记得花花好吃。 　　以前流浪时，猫经常吃花花。 　　这朵花的味道不一样，虽然看起来蔫蔫的，但闻起来更甜。 　　她凑过去，伸出舌头，小心翼翼舔了舔最外面那片花瓣。 　　果然是甜的。 　　好吃。 　　猫眼睛亮亮的，她张开猫盆大嘴。 　　【数据显示反派就在——】 　　5918的光团从后面飘上来，数据面板刚怼到眼前，就看到自家宿主正张着嘴，对准那朵艳红牡丹最大的那片花瓣。 　　【啊啊啊宿主别吃！！！这是反派！！！】 第46章 世界二修真，2:登徒猫 　　白孟极的牙齿已经卡上了丰厚的花瓣，听见5918的声音，整只猫哗得僵住。 　　妈妈…… 　　妈妈变成花花了？ 　　那妈妈是不是就不能跟猫讲话了，还不能让猫喝水了…… 　　太坏了！ 　　猫一张猫脸绷了起来，下意识在香甜的花瓣上磨了磨牙齿。 　　不能吃花，也没有水喝…… 　　她遗憾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花瓣，带着倒刺的舌头刮过了花蕊。 　　甜甜的。 　　但是不能吃…… 　　猫又偷偷舔了舔。 　　而后收回舌头，舔了舔唇周，假装无事发生地绕着妈妈走了一圈，尾巴时不时扫到花瓣上、花蕊上。 　　彻底将这朵红牡丹染上自己的气味后，她揣巴揣巴手，脑袋一垂，便趴在了那红牡丹旁边，闭上了眼。 　　忽地，红色牡丹消失在原地，一个艳丽女人出现在那里。她紧紧闭着双眼，露出的手腕上细看还能看到两个尖尖的牙印。 　　猫被吓得睁开眼睛，朝后蹦去，耳朵朝后背起。 　　“你！登徒子！” 　　暮清绯怒视着面前的白色长毛猫，女子眼中全是嗔怒，一挥袖子，对她打出一击。 　　但是平时取人性命的力道，却没有伤到白孟极分毫。 　　她愕然。 　　这只不起眼的猫妖竟如此强悍吗？ 　　难道即使她夺回了国色，马上要回到族里，也要死在一个猫妖手上吗？ 　　刚才那一击已经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力竭倒下，只剩手能无力地摩擦着手中的戒指。 　　她真的不能将千辛万苦夺回的国色送回族里吗？ 　　思及此处，她恨恨地咬住下唇。 　　猫被一袖子拍在脸上，花香扑鼻，猫晕乎乎地向前迈了几步。 　　妈妈…… 　　妈妈又从花花变成人了。 　　香香的。 　　那猫是不是又可以有水喝了…… 　　【宿主，别呆了啊啊啊！】系统5918摇晃着，【追杀反派的人马上就来了！你再不跑的话，小心一起被杀了猫命呜呼！】 　　猫瞳孔竖起，耳朵竖起，不消系统5918讲，猫已然感知到了危险。 　　她叼起倒在地上无力起身的红衣女人的后颈衣领。 　　拔起腿就向前奔去。 　　暮清绯脖颈一紧，整个人便被拖着前行。 　　背部在地上磨得生疼。 　　她还不等说出什么，肩膀便撞上树墩，本就溢血的伤口溢血更厉害了。 　　“你……”你若想杀我，不必费这等功夫。 　　没等说完这句话，她又一头撞上了另外一个树根。 　　暮清绯口中溢出鲜血，一把晕了过去。 　　白孟极辛辛苦苦跑了好久，把毛都蹭脏了，爪垫也磨得痛痛的了，直到感觉那股危险的气息彻底消失。 　　阳光照进来，水声潺潺，青草漫漫。 　　她们来到了一条小溪前，白孟极慢下脚步。 　　猫仔细耸了耸鼻翼，感觉到附近没有什么叫猫感到威胁的事物，便安心下来。 　　“喵呜喵呜。”猫喵呜喵呜地向妈妈告状，想让妈妈揉一下自己痛痛的爪垫。 　　但是猫忘记了，她的嘴现在用来叼着妈妈了。猫一出声，嘴里的妈妈便掉了下来。 　　猫僵住了。她低头一看，妈妈躺在青草地上，一袭红裙在青草地上显出鲜明对比。 　　“喵～”妈妈，对不起哦，猫不是故意的。 　　猫用脑袋蹭了蹭人的脖子。 　　但猫蹭了许久，直到猫重新将气味杂杂的妈妈又染上了自己的味道，躺在地上的人仍没有回应。 　　猫瞪圆了眼睛。 　　人，你的人命不要呜呼啊！ 　　5918叫嚷起来：【我刚刚一直在后面叫你，你没听我讲话！都说了，不要让你这样拖反派了！】 　　猫被吵得狠狠朝它哈气：【喵！】笨桶，不然猫怎么带着妈妈跑路！ 　　5918一愣。对啊，不拖着怎么…… 　　不对！猫怎么能拖得动一个成年人跑啊！ 　　这不符合逻辑！ 　　猫才不管呆住的5918，她用鼻尖去碰女人的鼻尖。 　　还好，人没有死。 　　她重新叼起红衣女人，翻找了一阵，找到了一个山洞。 　　猫小心翼翼地把妈妈藏起来。 　　然后孤身一猫走了出去。她鼻尖翕动，不断嗅闻着空气，然后朝着一个方向走过去。 　　系统5918赶紧跟上：【宿主，你要干吗？去哪里？宿主，我还没有跟你讲剧情呢！】 　　系统5918絮絮叨叨，苦口婆心。但猫只动了动耳朵，脚步没有停止。 　　她叹了一口气，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这个世界是修真世界，反派是妖族派来第一仙门玄宗派的卧底，卧底成为宗门大师姐，偷走了玄宗派的镇宗神器，那本该传给下一任宗主也就是男主的清焰神剑。】 　　【在原本的剧情线里，反派在偷出神器后，被捉了回来，整个妖族也被覆灭。】 　　【但是世界线崩坏，反派不仅仅成功盗出神器回到族里，并且在最后的大战里突然发了疯，携神器自爆，将主角团反杀。】 　　【这次我们的任务是让世界线回归原样，不能让牡丹花妖携神器自爆——】 　　猫耳朵动了动，继续前行。她在一处潮湿的崖壁前停下，鼻尖凑近一株开着小白花的草，仔细嗅了嗅，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叶片。 　　猫用牙齿小心翼翼咬断草茎，叼在嘴边，又继续寻找。 　　【宿主，任务你记住了没有……你在采药？】5918惊讶道，【你懂这个？】 　　猫没理它。她又寻了几株，直到嘴里塞不下，才转身往回跑。 　　回到山洞时，暮清绯仍旧昏迷着，脸色比方才更苍白了几分。 　　猫把草药放在地上，用爪子扒拉扒拉，歪着头看了看躺着的女人，又看了看草药。 　　怎么用？ 　　她凑近女人，用鼻尖碰了碰她的脸。 　　凉的。 　　猫慌了。 　　她急急地舔了舔女人的脸，又从脸舔到脖子，再从脖子舔到手背。舔着舔着，忽然想起什么，低头叼起一株草药，嚼了嚼，然后凑近女人的唇，试图把嚼碎的草汁渡进去。 　　汁液顺着女人的唇角滑落，没进去多少。 　　猫急了，又嚼了一株，这次用舌头抵着，一点一点往女人唇缝里塞。 　　【宿主，不是这样——】5918的话卡在一半。 　　因为女人的睫毛颤了颤。 　　暮清绯是在一片苦涩的药味中醒来的。唇齿间弥漫着草本的清气，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正贴着她的脸，温热的舌头一下一下舔着她的嘴唇。 　　她猛地睁开眼。 　　一张放大的猫脸正对着她，一双鸳鸯眼的眼睛里盛满了欢喜。 　　“喵！”妈妈活了！ 　　暮清绯愣了愣，尚未完全清醒的意识缓慢转动。 　　自己正躺在一个山洞里，衣衫凌乱，而这只猫，这只方才趁她化为原形时又蹭又舔的登徒猫，此刻嘴里还叼着半截嚼烂的草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唇边残留的绿色汁液。 　　她…… 　　这只猫…… 　　在给她喂药？ 第47章 世界二修真，3:猫现在这么魁梧了吗？ 　　月光从山洞口斜斜地淌进来。 　　山洞深处，只有水滴落下的声响，以及响亮的猫叫。 　　“喵……喵……” 　　白色长毛猫用前爪踩了踩地面，把剩下的几株草药往那女人面前又推了推。她歪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焦急。 　　妈妈吃，吃了就不痛了。 　　那女人靠在石壁上，脸色苍白。她低头看了看面前的草药，眼神复杂。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为何救我？” 　　猫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问这么笨的问题。 　　因为你是妈妈呀。 　　她凑过去，小心翼翼地踩上女人的肚子，用脑袋去蹭女人的脖子。柔软的白色长毛蹭过女人的下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响。 　　暮清绯的表情僵住了，隐约着能看到几丝痛苦。 　　她抬起手，想要推开这只过分亲昵的猫。然而手刚碰到那蓬松的皮毛，便失了力气，软软地垂落下来。 　　她喷出一口血，胸口的伤口涌出更多的血来。 　　“你……你给我……”她眉头紧蹙，话未说完，眼睛一闭，晕死过去。 　　猫呆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晕过去的妈妈。 　　猫现在这么魁梧了吗？ 　　猫怎么把妈妈压倒了…… 　　可是妈妈怎么在流血？ 　　白色长毛猫慌了，两只前爪抬起来，笨拙地捂住女人腹部那道狰狞的伤口。她低头舔了舔，血的味道不好，又腥又涩，她吐了吐舌头，又继续用爪子捂着，好像这样就能让伤口愈合。 　　【笨猫，你给反派吃了什么？】 　　5918的声音在猫的脑海里响起。 　　猫耳朵往后一背，眼神开始飘忽。 　　猫做错事了吗？ 　　【喵。】她心虚地应了一声。 　　猫以前打猎受伤，吃这个就好得很快的。 　　一团蓝白色的光从猫身上飘了出来，落在地上，化作一个光团子。它绕着地上那几株草药转了一圈，发出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蠢猫，这是活血化瘀的草药！反派现在外伤这么严重，你是想让她血流而死吗？】 　　猫的耳朵背得更厉害了，几乎要贴到后脑勺上。 　　猫难得没有像往常那样骂回去，她缩着脖子，把自己缩成一个白色的三角饭团，两只前爪抱着自己的尾巴，表情哀伤地看着地上昏迷的女人。 　　“喵。”她小小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妈妈，不要死。 　　【再不给她找药，她真要死了。】系统5918飘到猫面前，光团子闪了闪。 　　猫急得两只爪子都抬起来，悬在女人的伤口上方，不知道该怎么办。 　　“喵！”哪里有药？猫给妈妈找！ 　　【反派身上的伤不是普通的伤，是被男主师尊的上品仙器伤到的。】5918调出剧本，快速浏览，【那种伤口，普通的草药根本没用。得上品仙草，月中林的月华仙草，反派的伤口才能愈合。】 　　“喵？”月中林？ 　　“喵？”在哪？ 　　“喵！”带猫去找！ 　　【我又没有权限……】5918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它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往山洞外飘去。 　　蓝白色的光团子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盏指路的灯笼。 　　【宿主，我现在这么厉害吗？还能带路找东西了！】5918兴奋地在空中转了个圈。 　　【不过宿主，那种仙草虽然常见，但是……】 　　“喵！”快走！ 　　不等它说完，猫便打断了它。 　　白色长毛猫蹭了蹭昏迷的女人，舔了舔她的手指，然后猛地窜了出去。 　　5918默默闭上了嘴，它又瞅了瞅系统中的资料，默默向前飘着。 　　传说月中林深处有着一片月华仙草，由一头月影狼守护，那狼以月光为食，身形如雾，爪牙却能撕裂魂魄。 　　月华仙草，花开如月华凝露，色如霜雪。 　　那团蓝白色的光在前面飘着，猫在后面追着。月光洒在林间，照出一道白色的残影，快得像一阵风。 　　【宿主，我还没跟你说在哪呢！】 　　不消它说，猫的脑袋里已经出现了一张路线图。那是5918刚才调出来的地图，此刻却像是刻在猫的脑子里。 　　白色长毛猫绷着一张脸，面容严肃，向前奔去。 　　妈妈在等药。 　　快一点，再快一点。 　　白色的身影穿过密林，越过溪流。 　　原本领先的5918逐渐跟不上她的速度。 　　【宿主，你现在怎么跑这么快！】5918紧紧抓在她的后颈皮上，光团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整个光团子都变成了震惊的白色。 　　它调出了这具身躯的数据面板。 　　然后整个系统炸了。 　　【这、这是什么配置！】5918的声音都在发抖。 　　它看到了什么？ 　　这是什么顶配！ 　　怪不得她刚才拖着那个重伤的反派跑得比兔子还快！ 　　【宿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5918的声音又惊又喜，这样的话，拿到月华仙草应该也并非不可能。 　　猫没有回答。 　　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片月光格外明亮的林子，树木稀稀疏疏，每一片叶子都泛着银光。稀疏的林子中央，生着几株通体莹白的草，叶如兰，花如月，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真是奇怪，今年月华仙草竟然只长了这么一点吗？】5918跳了下来，蓝白光团子闪烁着。 　　【宿主你看，那就是月华仙草的伴生仙兽月影狼，这种兽可小气了，把月华仙草看得比什么都重。】 　　白孟极看向青石旁边趴着的一头巨兽。 　　那兽身形如山，皮毛如水波，泛着幽幽的蓝光，但是这兽后背上有一道明显的剑伤。 　　它闭着眼睛，呼吸之间，月光被它吸入鼻中，又从齿间溢出。一双耳朵时不时转动一下，对周围惊醒着。 　　猫的后腿绷紧了。 　　【宿主，虽然你现在变厉害了，但这个狼很厉害的！】5918急了，【说好了不莽撞的，我们要小心一点……】 　　话没说完，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经窜了出去。 　　月光下，猫快得像一道闪电。 　　她踩过一棵树的树干，借力腾空，跃向那头巨兽。月影狼猛地睁开眼睛，它张开嘴，一声咆哮震得整片林子都在发抖。 　　“滚！” 　　猫在空中灵巧地一扭身，堪堪躲过月影狼的爪牙。她落在地上，四爪着地，背上的毛全部炸开，尾巴竖得像一根旗杆。 　　这只狼太大了，大得像一座小山。 　　但是。 　　猫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妈妈在等药。 　　她转回头，鸳鸯眼瞪得溜圆。 　　后腿一蹬，又冲了上去。 　　白色残影在月影狼的爪牙间穿梭，一步一步向那株仙草靠近。 　　月影狼怒了，它没想到这只小小的猫居然敢挑衅它。 　　“刚有卑鄙狡诈的人族来抢月华仙草，本狼正愁火没处发，现在还有不长眼的猫，敢抢我们月影狼一族的仙草？” 　　猫没有回话，圆圆的瞳孔里只有那株能治好妈妈的仙草。 　　月影狼被无视，更为气愤，它张开大口，一股幽蓝色的雾气喷涌而出，所过之处，草木枯萎，月光暗淡。 　　猫打了个滚，堪堪躲过那雾气。白毛沾上了泥土和草屑，狼狈不堪。 　　但她终于靠近了那片仙草的边缘。 　　一口咬下，连根拔起。 　　月影狼彻底疯了。它咆哮着扑向猫，巨大的爪子遮天蔽日地拍下来。 　　猫叼着仙草，往旁边一滚，险之又险地躲过那一爪。她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往林子外跑。 　　白色的身影在林间穿梭，她耳朵背向脑后，好似这般便能忽略身后山崩地裂般的追击声。 　　她跑着跑着，那声音越来越远。 　　月光黯淡下来。 　　猫跑不动了，瘫倒在一棵大树下，大口大口地喘气。月华仙草被她牢牢护在怀里，一片叶子都没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毛，白色的毛毛上沾着泥巴、树叶、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脏东西。 　　猫皱了皱鼻子，很不满意。 　　但随即，她抖了抖毛，又昂起了脑袋。 　　雌赳赳，气昂昂。 　　白白的胸毛随风飘扬。 　　猫把仙草带回来了！妈妈有救了！ 　　5918从她后颈皮上飘下来，绕着她转了一圈。它调出刚才的数据面板，又看了看猫这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还真被这只猫拿到了仙草…… 　　绑定的时候，这只猫明明只是一只没有开灵智的普通猫…… 　　难不成，是那个反派…… 　　它想起了在系统空间里，反派对它进行的那番操作。 　　5918不敢往下想，再想下去，它就要怀疑桶生了。 　　一心想着妈妈的猫没歇多久，叼起仙草就要往回跑。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划破夜空，落在她面前。 　　月光下，一个白衣青男御剑而来，身后跟着七八个修士。 　　“竟还有未收服的仙草。” 　　“决不能放走任何一株仙草！” 　　“孽畜，放下仙草。” 　　猫的耳朵往后一背，四只脚倒腾着往后退了几步。 　　这个人身上有猫不喜欢的气味，猫弓起背，狠狠瞪着男也。 　　【宿主，快跑！】5918急了，【这是男主陈屏，他们是来抢仙草的！他们肯定是想毁掉仙草，好不让反派拿到！】 　　男主…… 　　“喵——” 　　一声低吼从猫的喉咙里挤出来，一双鸳鸯猫眼里燃起了火。 　　猫的喉咙里滚出凶狠的呼噜。 　　猫最讨厌这个词来了！！！ 　　陈屏皱了皱眉，抬手一指，一道剑光直取猫的咽喉。 　　猫往旁边一闪，躲过那道剑光。她后腿一蹬，竟然主动扑了上去。 　　白色的身影快得惊人，陈屏一愣，险些被她扑中面门。男也侧身躲过，剑光再起，数道剑光同时斩向猫。 　　猫在空中一扭身，灵巧地躲过几道，却被最后一道划过后腿。她落在地上，后退一步，低头看了看腿上的伤口，又抬起头来，眼神更凶了。 　　【宿主，别打了！】5918急了，【你打不过男也的！】 　　猫怎么会打不过这个坏人！！！ 　　她又扑了上去。 　　这一次，她学聪明了。不跟剑光硬拼，而是在陈屏周围穿梭，找机会近身。白色残影速度太快，陈屏的剑光追不上她，渐渐有些乱了阵脚。 　　“这猫有古怪！”一个修士惊呼。 　　陈屏脸色一沉，被这一只猫耍，简直贻笑大方！ 　　男也抬手掐诀，一道金光从掌心飞出，化作一张大网，朝白色长毛猫罩去。 　　猫躲闪不及，被网罩了个正着。 　　她在网里拼命挣扎，爪子挠，牙齿咬，却怎么也挣不脱。 　　陈屏走上前，低头看着网里的白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区区一只猫妖，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男也伸手要去拿她嘴里的仙草。 　　猫的眼睛红了。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身上爆发出来，那张金光闪闪的网竟然寸寸断裂。 　　陈屏脸色大变，连连后退。 　　猫从网里跳出来，一口叼起仙草，后腿一蹬，扑到陈屏脸上，狠狠一抓，而后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下，只留下陈屏的痛呼。 　　…… 　　不出半刻，猫便回到了山洞。 　　猫叼着仙草，踉踉跄跄地跑到那女人身边。她后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在石头上留下一串血色的梅花印。 　　她把仙草放在女人嘴边，用爪子轻轻推了推。 第48章 世界二修真，4:等妈妈回家，猫就有水喝了？ 　　“喵。” 　　妈妈，吃药。吃下去，就不痛了。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在一人一猫身上。女人昏迷着，脸色苍白如纸。 　　暮清绯是被脸上倒刺的触感弄醒的。 　　她悠悠睁眼，入目便是一张放大的白色圆润猫脸。她不自在地伸手推了推身上有些冒犯的猫，却触到了一株冰凉的草药。 　　她垂眸看去，脸色微变。 　　苦涩的汁液此刻还残留在她唇齿之间，她腹部的伤口又莫名疼痛起来。 　　见女人醒来，白孟极眼睛一亮，又将那株草药往她嘴边推了推。 　　暮清绯刚准备推辞，却看清了这草药的模样。 　　“……月华仙草？” 　　白色长毛猫坐在她身上，骄傲地昂起脑袋。 　　人，还不夸猫！ 　　暮清绯眼神复杂起来。月华仙草生长在月影狼的领地深处，便是全盛时期的她也不敢轻易涉足。不知这只猫妖是如何得来的。 　　“这是给我的？”伤势久久未愈，她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白色长毛猫重重颔首，随即头昂得更高了，尾巴尖得意地晃了晃，像一只威风凛凛的神兽。 　　暮清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扫过她流血不止的小腿。 　　那是黑曜剑伤到的。 　　她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心中早有猜测，陈屏等人定是不会轻易放过她。她被黑曜剑所伤，那些人定是守株待兔在月华林，等着她自投罗网，好夺回神器。 　　这只猫妖不知是如何从那群人手中拿到仙草的。 　　也不知平白无故，为何要为她冒这等风险。 　　见妈妈呆住，猫有些着急地点了点女人仍在流血的伤口。 　　笨蛋妈妈，不知道夸猫就算了！还不知道吃药！还要猫提醒！ 　　暮清绯垂下眼睑，敛下眼底翻涌的情绪。 　　再抬眸时，她唇边扬起一抹浅笑，苍白的面容竟被这一笑映得熠熠生辉起来。 　　猫被这一笑迷得晕乎乎。 　　现在的妈妈，也有点好看哦。 　　暮清绯拿起仙草，输入一缕灵气探查。确是月华仙草无疑。 　　“尊士与牡丹族有旧？”她抬眸，唇角勾起一个风情万种的笑。 　　猫晕乎乎的，但诡异地听懂了妈妈的话。 　　猫摇摇脑袋。猫才不认得别的花花呢。猫只认得妈妈一只花花。 　　暮清绯伸出手指，点了点白孟极粉色的鼻尖。 　　猫只觉一阵撩人的牡丹香气扑面而来。 　　“尊士救命之恩，清绯真是无以为报了。” 　　猫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 　　“喵喵喵。” 　　“尊士可否化形人言？清绯怕会错尊士的意思。”暮清绯垂下眼，一副为难的模样。 　　妈妈现在又听不懂猫讲话了吗？ 　　猫急得喵喵叫。 　　暮清绯眉头不着痕迹地一蹙。 　　妖族许多大能最为厌恶道貌岸然的人类，不屑化为人形，更是不屑学人语。难不成，这猫妖也是如此？ 　　【宿主，这个世界的身体很强悍的，你快试试能不能化形。】5918转了个圈。 　　许是她心中的意愿太过强烈，又许是5918的提醒起了作用。 　　白色长毛猫从原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赤裸的白发女人，清冷的鸳鸯眼，白发及腰，身体线条紧实优美。她跨坐在女人腰间，紧紧贴着。 　　这般纯净的模样，简直不像一只妖，反倒像是已然飞升上界的得道仙人。 　　但是这样仙人般的女子，出口的第一句话便是：“不用，回报。”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但是可以，喝水。” 　　说完，她的头颅便又高高昂起，一副骄傲极了的模样。 　　暮清绯被突如其来变化的重量压得一声闷哼，还未缓过劲来，便看到女子赤裸的身子。 　　她呼吸一滞。 　　眼眸不着痕迹地移开，只凝神听猫妖的话。 　　待她说完，女人心中了然。原来如此，救她，是为了牡丹一族的圣露。 　　有所求便好。 　　“好。”她应下，“多谢尊士救命之恩。可否请尊士为清绯护法？待清绯回到族中，定会奉上圣露。” 　　等妈妈回家，猫就有水喝了？ 　　猫的眼睛唰地亮了。 　　她有些矜持地点点头，眼神却一直放在红衣女人身上。妈妈拿起了猫轻轻松松夺回的仙草。 　　嗯？怎么不吃？ 　　“尊士，可否劳驾起身？”暮清绯轻声道，“这般清绯无法打坐。” 　　猫炸了毛，唰地一下起了身。 　　猫才没有黏着妈妈！ 　　她嘚嘚走远，一脸清冷地站得笔直，身姿挺拔，假装深奥地将目光投向山洞外的远处。 　　若她头顶上没有突然冒出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尾椎骨处没有突然出现一条炸了毛的长尾巴的话，倒真有一副唬人的高人模样。 　　暮清绯捂住腹部起身，扫了一眼走到洞口的猫妖。 　　知她是为她护法，便拿起仙草，运起气来。 　　人族真是恶毒至极。要不是她师从玄宗派，定然是不知这仙草的炼化法子的。想到死在黑曜剑下的族人，她眼底情绪冰冷了一瞬。 　　随着红色灵气，流光的月华仙草化为盈盈绿液，她服下去，而后炼起气来，身上流血的伤口终于止住。 　　她没有停止打坐，又运了会功，灵气在身上转过无数个小周天，消耗着仙草剩余的能量。 　　山洞门口站着的白发女子，看着淡淡的，侧着身，好似在发呆。 　　实则正斜着眼偷瞄里面打坐的红衣女人。 　　见妈妈身上不再流血，她抿得紧紧的唇才算放松下来。 　　暮清绯再次睁开眼，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 　　月华流转。 　　她运了遍灵力，心中稍安，修为已经恢复了至少三成。 　　洞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暮清绯抬眸望去，只见那个白发女子，正蹲在洞口，背对着她，不知在捣鼓什么。毛茸茸的尾巴时不时扫过地面，耳朵也一动一动的。 　　“尊士？” 　　白发女子浑身一僵，耳朵唰地转向后方，却没有回头。 　　暮清绯起身走过去，绕过她往洞口一看。 　　地上整整齐齐摆着三只死透的野兔，两只田鼠，还有一条不知从哪里捞来的鱼。 　　白发女子终于转过头，一脸矜持昂首求夸。 　　【笨猫，都说了，这个世界是高等世界，以反派的修为根本不用吃东西了，你根本就是白费功夫。】5918黏在她的耳朵边上，絮絮叨叨。 　　【喵！】闭嘴！ 　　猫警告地眯了眯眼，转头看向红衣女子，柔和下来，“喵。” 　　妈妈别听坏桶的，妈妈吃。吃了，有力气。有力气，就能回家。回家，猫就能喝水。 　　说完，她又昂起头，尾巴尖勾着，偷偷觑着女人的脸色。 　　暮清绯怔住了，“是给我……的吗？” 　　白发女子眨了眨眼，点了点头。 　　虽是凡物，对她此时没有裨益，她还是淡淡一笑，“多谢尊士。” 　　她蹲下身，捡起那条鱼，指尖凝聚灵力，一簇火焰腾地燃起。 　　白发女子眼睛瞪得溜圆。 　　火！妈妈会生火！ 　　她下意识往后蹦了一步，耳朵紧紧贴向脑后，又忍不住好奇地探出脑袋张望。 　　暮清绯瞥了她一眼，没有戳穿，只是将鱼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慢慢烤着。 　　鱼皮渐渐焦黄，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 　　月光流淌，火光跳跃。 　　白发女子的鼻翼翕动着，一点一点往前蹭，最后蹲在了火堆旁，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条鱼，喉间发出极轻微的“咕噜”声。 　　“尊士想尝尝吗？”暮清绯问。 　　猫使劲摇头。 　　那是给妈妈的。猫不吃。 　　但她的眼睛没有离开那条鱼。 　　暮清绯唇角微微勾起。 　　片刻后，她将烤好的鱼一分两半，把大的那半递到白发女子面前。 　　“吃吧。” 　　白发女子愣住了。 　　她看看鱼，看看女人，再看看鱼，又看看女人。 　　“喵？” 　　给猫的？ 　　“嗯。”暮清绯轻声道，“救命之恩，一条鱼而已，算不得什么。” 　　白发女子的耳朵唰地竖起来，尾巴也高高翘起。 　　她吹了吹，待凉了，一脸期待地放入口中。 　　猫又能吃到妈妈做得吃的了~ 　　甫一入口，猫的动作便僵住了。 　　好、好难吃…… 　　猫不信邪，又拿起一旁的兔子，嗷呜咬下一口。 　　她一张清冷矜傲的脸瞬间扭曲起来。 　　随即不可置信地瞪向妈妈。 　　怎么会这样！妈妈怎么了！ 　　怎么会难吃成这样！ 　　暮清绯被她那如遭雷劈的谴责表情弄得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半条鱼，迟疑地咬了一口。 　　鱼皮微焦，鱼肉尚算鲜嫩—— 　　没有问题啊。 　　她抬眸，看向对面那只猫妖。 　　白发女子嘴里还含着那口兔子肉，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整张脸皱成一团，耳朵紧紧贴着脑后，尾巴僵直地垂着，活像一只被药倒的倒霉猫。 　　“尊士？”暮清绯试探道，“可是……不合口味？” 　　白发女子艰难地咽下那口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猫不能浪费食物。 　　猫也不能嫌弃妈妈做的东西。 　　但是—— 　　真的好难吃。 　　她低头看了看爪子里剩下的半只兔子，又看了看妈妈那张隐隐担忧的脸，一狠心，再次张嘴咬了下去。 　　这次她嚼得很慢，很慢。 　　每一口都是煎熬。 　　暮清绯看着她那副视死如归的吃相，眉头渐渐蹙起。她接过女子手中剩下那半只兔子，撕下一小块放入口中。 第49章 世界二修真，5:作为一只养家的猫，要去打猎了。 　　对面的白孟极见到妈妈面不改色地吃下兔肉，瞳孔瞪得溜圆。 　　完蛋了…… 　　妈妈不仅手坏掉了，嘴巴也坏掉了。 　　暮清绯正斟酌着如何开口，便看到白发女子眼底流露出的……同情。 　　同情？ 　　她一愣。想必是看错了，一个素昧相识的妖，怎会对她露出这般神色。 　　“清绯手艺上不得台面，尊士若是吃不习惯，待我回到族中，定会令族人奉上族中美食，以慰尊士。”她对着白发女子面露歉意。 　　白孟极抿了抿唇，伸出手，回想片刻妈妈以前对猫做的事情，有些生疏地摸了摸红发女人的发顶。 　　“猫做给妈妈吃。” 　　猫这么厉害，不就是做饭嘛，猫肯定可以的。 　　“妈妈……是何意？”暮清绯眉毛一抬。 　　猫眼睛瞪得更圆了。 　　天呐，可怜的妈妈。连妈妈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宿主，在这个世界，不喊妈妈，都喊娘亲和母亲的。】5918好心解释一番。 　　而后摇摇晃晃的光团子呆住了，它为什么要解释这个。 　　这只猫与反派的关系还不够奇怪吗？ 　　“妈妈，就是妈妈。”猫绷着脸，不理5918，认真对笨蛋妈妈解释。 　　暮清绯垂下眼睑，心中猜测着这个称呼的用意，嘴上应了下来。 　　她没有再开口，继续专心将剩下的食物吃完。 　　但还未放入口中，却被半途拦住。 　　“不要吃了。” 　　妈妈不要给自己毒死了。那猫就没有妈妈了。 　　“好。”暮清绯从善如流地放下。 　　这些东西于她而言，吃与不吃都是一样的。只是幼时飘摇，叫她不忍浪费粮食。 　　“尊士何时方便出发？”她伸手掐了个清洁诀，将自己的手与刚刚被猫爪摸得油乎乎的发顶恢复干净。 　　“等下。”某个将人发顶弄脏的猫浑然不觉，只嘀咕着如何做出好吃的投喂妈妈，“猫忙。” 　　“好，那清绯便在此处打坐。”她没有多问，恢复坐姿，运转起灵气来。 　　顶着毛茸茸耳朵与尾巴的冷脸白发女子没有第一时间去忙，而是偷偷拿眼瞅着这个世界的妈妈。 　　这个世界的妈好像很喜欢坐。 　　猫的眼睛睿智起来，连耳朵也在若有所思地动了动。 　　那下次就让妈妈坐着，猫给妈妈喝水吧。 　　猫心念一动，变成了猫形。 　　方才在妈妈坐的时候，猫想变成猫形去打猎，就变了回来。猫可真是只厉害猫。 　　猫昂着脑袋，威风凛凛地出发。 　　…… 　　不一会儿，猫拖回了一头野猪。 　　打猎，猫在行。但是做吃的—— 　　她一张猫脸绷得紧紧的。这可真是个难倒猫的事情…… 　　不行！猫可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猫，怎么会被难倒。 　　她如临大敌，亮出尖尖的爪子，对准了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野猪—— 　　片刻后。 　　一旁的地上摆满了失败品。 　　猫绷着一张脸，撕咬下一口生肉。还是这样比较好吃。 　　【宿主，你与反派就别再互相折磨了吧，还是去人间买着吃吧。】5918不忍直视。 　　在有详细教程的情况下，这只猫不是将肉烤成炭，就是将肉弄得面目全非—— 　　“喵！”闭嘴！ 　　猫的脸都被这只猪丢尽了！ 　　“尊士？” 　　女人的声音从山洞里传来。 　　猫的耳朵倏地竖起。她嘎巴嘎巴咽下嘴里的肉，两爪并用疯狂刨土。 　　不一会儿，一个深坑出现。猫将那些失败品一股脑儿塞进去，又绷着脸疯狂刨土，把坑盖得严严实实。 　　而后优雅地转身。 　　“喵。” 　　人，叫猫，有什么事情？ 　　暮清绯站在洞口，看着月光下那只白猫。 　　暮清绯沉默片刻，没有拆穿。 　　“夜深了。”她轻声道，“尊士不休息吗？” 　　猫歪了歪头。 　　妈妈特意出来，就是问猫睡不睡觉？ 　　她站起身，抖了抖皮毛，迈着矜持的步子走向山洞。走到洞口时，却忽然停住，回头看了看那片被掩埋的土地。 　　又看了看妈妈。 　　“明天，猫给妈妈做。” 　　暮清绯看着那双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的宝石般的眸子，垂下眼睛。 　　“好。”她笑着应下，“我等着。” 　　猫的耳朵欢快地抖了抖，尾巴高高翘起，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山洞，路过红衣女人时，尾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勾向女人的小腿。 　　暮清绯小腿一痒，不自在地垂下眼睛。 　　她不着痕迹地一躲，走到自己惯常打坐的地方，继续闭眼运转灵气。 　　但与平常不同的是，一只长毛白猫堂而皇之地迈着步子，踩上了她的腿，一屁股坐了下来。两只前爪揣在身下，脑袋枕在她的大腿上，眼睛一闭，不一会儿便打起呼噜，睡得舒适无比。 　　暮清绯气息一断，她睁开眼，看向压在自己腿上的一团白，眼底晦涩。 　　这个色猫…… 　　待她实力恢复，回到族里，定叫她不得好死。 　　白猫在妈妈腿上睡得心满意足，半点不知道妈妈心中对她的怨念。 　　……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洞口洒进来时，猫醒了。 　　她先将自己不听使唤乱翻的肚皮恢复原样，又将爪边的毛毛舔湿，认认真真地给自己洗了把脸。 　　猫又恢复成那副严肃高冷的模样。 　　她很满意。 　　“喵。”她冲着还在闭目打坐的人叫了一声，算是知会。 　　作为一只养家的猫，要去打猎了。人只用在家里好好等待。 　　她通知完，昂着脑袋，雌赳赳气昂昂出了门。 　　但昂着的脑袋，片刻后在面对一片黑炭时又低了下来。 　　她恶狠狠地撕咬着刚刚的失败品。 　　可恶的火，一直在暗害聪明猫！ 　　她又刨吧刨吧，将新的罪证埋了进去。 　　【喵。】她终于不情不愿地开口，【桶，你上次说的可以去买吃的，到哪里去买？】 　　才不是猫做不来呢，只是猫不愿意做了！ 　　【桀桀桀桀桀桀。】系统狠狠嘲笑了这只灰头土脸、半点都看不出来是只白猫的猫，才大发善心告诉她去处，【此处是人妖两族交界，再往东百里，便可到人类的城镇。】 　　5918话音未落，这只心急的猫便飞驰出去。 　　【宿主，你等等我！】蓝白光团子在后面狼狈飘着。 　　在一猫一统离开的时候，洞内打坐的红衣女子倏地睁开双眼。 　　她将神识探出，暗暗查探一番。 　　走了？ 　　这莫不是猫妖在试探她？ 　　她不急，她最擅长等待了。 　　不过…… 　　她咬了咬下唇。 　　错过了这次机会，她下次还能脱离这只猫的猫爪吗？ 　　没等她纠结，额上倏然显露出一个红色花痕。 　　她面容一凛。 　　也顾不得多想，当场起身，掐诀而去。 　　…… 　　辛辛苦苦叼着一个食盒、昂着脑袋奔回来的白色长毛猫，一到山洞便假装不经意地将东西重重放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又超绝不经意地将食盒打开，露出里面色香味俱全的许多菜。 　　而后闭着眼睛，昂着脑袋等妈妈的夸夸。 　　但是猫等了半响，没有等到。 　　她甩了甩尾巴，颇为不满地睁开双眼。 　　坏蛋妈妈，都不夸夸猫！ 　　猫一定要好好批评一下这个妈妈。 　　但是不等她批评，她便呆住了。 　　她这么大一个妈妈，去哪里了！ 　　猫愣了愣，叼起食盒里的鸡腿狠狠咬了一口。 　　生气！ 　　但是嚼着嚼着，猫的耳朵耷拉下来。 　　妈妈是不是不喜欢猫…… 　　不对，妈妈明明说“我等着”的。 　　猫的尾巴垂在地上，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打坐位置看了很久。 　　…… 　　暮色四合时，暮清绯已掠出百余里。 　　体内的灵气几近枯竭，额间花痕忽明忽暗，不知是出了什么事，姨母从未如此催促过她。 　　想到此处，她的速度又提高几分。 　　前方再翻过两座山，便是妖族地界。 　　“师姐，还要逃吗？” 　　一道清越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暮清绯身形一顿，落在了一棵枯死的古木上。 　　她转过身。 　　月光下，三道剑光转瞬即至。 　　当先一人白衣胜雪，眉目清隽，正是她的师妹青黛。 　　暮清绯的眸色沉了沉。 　　“师妹。”她淡淡开口，“这是何意？” 　　青黛咬了咬下唇，眸光复杂：“师姐，跟我回去吧。掌门说了，只要你认错，交还那样东西，便既往不咎。” 　　“认错？”暮清绯轻嗤一声，“我何错之有？” 　　“窃取宗门至宝，叛逃出山，这还不是错？”站在青黛身侧的陈屏终于开口，“暮师姐，你我同门一场，我本不愿如此。但师门规矩不可废，私逃之罪不可恕。” 　　男也踏前一步：“师姐，随我回去，向掌门认个错。你若执迷不悟——” 　　男也顿了顿，叹了口气，“那师弟也只能大义灭亲了。” 　　暮清绯盯着男也，忽然笑了。 　　笑得冷冽入骨。 　　“陈屏，你何时学会这般道貌岸然地说话了？我离开师门，首徒的位置落到你身上，还不够满意？何必非要赶尽杀绝？” 　　陈屏面色不变，只是眼中的温和淡了几分。 　　“师姐误会了。”男也依旧温声细语，剑尖却往前递了半分，“这些师尊自有定夺，但你若再不认错，恐怕连全尸都留不得了。” 　　男也抬手，一柄雪亮长剑凭空浮现。 　　“别怪师弟无理了——” 　　话音未落，剑已出鞘。 　　剑光如虹，直取暮清绯咽喉！ 　　暮清绯侧身急避，红衣翻飞间，勉强躲过这一剑。但方才赶路急切，体内灵气早已枯竭，这一动，身形不由得一晃。 　　陈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师妹伤势未愈。”男也轻叹，“那便莫要挣扎了。” 　　剑势再起，如天河倒泻，铺天盖地笼罩而下。 　　暮清绯勉力抵挡，掐诀凝出一道屏障，却在剑光触及的瞬间轰然碎裂—— 　　“砰！” 　　她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石之上，一口鲜血喷出。 　　“师姐！”青黛惊呼一声，下意识上前半步。 　　陈屏抬手拦住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悲悯神情：“青黛，不可心软。她既叛出师门，便是宗门之敌。” 第50章 世界二修真，6:猫，是最厉害的猫！ 　　陈屏提剑走向暮清绯，剑尖抵在她脖颈。 　　月光下，暮清绯的脸苍白如纸，唇边血迹触目惊心，却仍不见半分怯意。 　　“等等！”青黛忽然上前，挡在暮清绯身前，“师兄，师尊说要将师姐活着带回去——” 　　陈屏看了她一眼。 　　青黛不由自主地噤了声，脚下却未曾挪动半分。 　　“自然是活着带回去。”陈屏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温润如玉，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错觉，“只是她如今这般不配合，师弟先劝她一劝，免得再生事端。” 　　青黛拧着眉头，仍站在原地，没有收回挡在暮清绯身前的身子。 　　陈屏不再看她，俯身凑近暮清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暮清绯，你以为逃到妖族就安全了？我知你不只带走了宗门至宝，还有何物？那东西在何处，说出来，我或许可以给你个痛快的死法。” 　　暮清绯抬眸看男也。 　　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双冷冽如霜的眼睛。而后她唇边倏地绽放出一个美得不像话的笑。 　　“陈屏。”她轻声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你还是如以往那般蠢得可怜。” 　　陈屏温柔的表相终于绷不住了。 　　男也眸光一沉，剑尖往前递了半分，殷红的血顺着剑身滑落，在月下泛着妖异的光。 　　“你别以为还能用你的皮相来迷惑我！”男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藏着扭曲的狠意，“今日就算活捉，我也要你先尝遍苦头——” 　　话未说完，男也猛地收回剑，退后一步，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悲悯的神情，仿佛方才的狰狞从未存在过。 　　“既然师姐执迷不悟，那便怪不得师弟了。”男也叹息般说道，目光扫过青黛，“暮师姐抵死不从，我与青黛师妹只好上手强捉。战斗中，不小心伤到……这也很正常吧？” 　　说罢，男也抬手掐诀，剑光再次凝聚，凌厉的锋芒直指暮清绯。 　　暮清绯没有躲。 　　她只是将背在身后的手轻轻一转，指尖摩挲着指上那枚古朴的戒指。 　　就在剑光即将触及她身体的刹那，一道凌厉的红光自戒指里激射而出，直取陈屏丹田。 　　陈屏面色骤变，慌忙收剑抵挡。红光触及外袍时顿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更浓烈的光芒，狠狠撞进男也体内。 　　“啊——！” 　　陈屏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古木上。男也捂着丹田，满脸不可置信地望向暮清绯，“你……你不该伤重修为尽失才是吗？！” 　　暮清绯没有理会男也。 　　她撑着最后一口气站起身，红衣染血，在月色下猎猎作响。她看了一眼那枚戒指，姨母留给她的三道妖力，这是最后一道了。 　　若不是那株仙草帮她修复了些许经脉，她连催动这道妖力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那株仙草，她眸光复杂了一瞬。 　　可也只是短短一瞬。 　　她掐诀，趁青黛冲过去扶陈屏的空隙，身形一闪，瞬移出数里之外。 　　身后传来陈屏气急败坏的吼声：“你别管我！快！把她抓回来！” 　　青黛却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往陈屏体内输入灵力，头也不抬地说：“师兄，你别出声。再不治疗，你的丹田就废了。师——暮清绯自有其他师门去追。” 　　她又加了几分灵力，不再听陈屏的骂骂咧咧。 　　…… 　　暮清绯不知自己逃了多久。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脚步越来越沉。她方才又打晕了一批追上来的同门。 　　她靠在一棵枯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是一片稀疏的林地，再往前翻过那座山，就是妖族地界。 　　只有一点距离了。 　　可她的腿已经抬不起来。 　　要倒在这里吗？ 　　意识逐渐模糊的瞬间，她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艰难地抬起眼皮。 　　月光下，一道白色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朝她奔来。那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那只猫。 　　那只长毛白猫。 　　她怎么又追上来了？ 　　是来报复她的吗？ 　　暮清绯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也好，死在猫妖爪下，总比死在那些人手里强。 　　她眼睛一闭，彻底失去了意识。 　　…… 　　白孟极将嘴里叼着的食盒往地上一扔，撒开四条腿狂奔到那个倒在树下的人身边。 　　血…… 　　猫闻到了好多血的味道。 　　整只猫瞬间炸了毛，尾巴竖得笔直，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 　　这个妈妈怎么那么笨！ 　　一直乱跑！ 　　猫急得团团转，围着暮清绯绕了好几圈，不知道该从何处下爪。最后她小心翼翼地踩上女人的身子，猫一张猫脸皱成一团。 　　“喵呜……喵呜……”猫低下头，用脑袋拱了拱女人的脸，声音又急又软。 　　妈妈，妈妈…… 　　女人没有反应。 　　猫更急了。她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女人脸上的血迹，又舔了舔她额角的伤口。 　　不痛不痛。猫给妈妈舔舔就不痛痛了。 　　她一边舔，一边用脑袋蹭着女人的脸，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宿主，追兵都快到了，还在那舔——】 　　系统5918飘在半空，正准备开口打断这只蠢猫，可话到嘴边，又愣住了。 　　什么情况？ 　　反派被这只猫舔过的地方，好像……好了？！ 　　它仔细扫描了一遍宿主的身体数据，差点没把光球闪成七彩霓虹灯。 　　什么？！ 　　不仅武力值拉到了顶配，这只猫的口水还有自愈能力？ 　　5918陷入沉思。 　　它忽然悟了一个真理，这只猫，它是不是以后最好不要得罪？ 　　“在那！” 　　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快！她往那个方向跑了！” 　　“务必拿回仙器！” 　　5918光球一抖，回过神来。它飘到高处一看。 　　月光下，数十道白色身影正朝着这个方向疾速掠来，剑光闪烁，杀气腾腾。 　　【宿主，别舔了！玄宗派的人追上来了！】5918飘了下来，声音拔高。 　　白孟极耳朵倏地竖起，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月光下，那些白衣人的身形越来越清晰。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还在昏迷的女人，又看了看那些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咆哮。 　　敢欺负猫的妈妈？ 　　猫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厉害。 　　她把脑袋往暮清绯怀里拱了拱，确认人还活着，然后站起身，抖了抖皮毛，耳朵向后背去，挡在了女人身前。 　　月光下，那只白猫的身形皮毛泛着淡淡的银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簇燃烧的火焰。 　　5918飘在她身后，整只光团子嘚瑟地亮着。 　　【宿主，咱们冲啊啊啊，你现在是最厉害的猫！打他们个屁滚尿流！】 　　白孟极听到这话，耳朵唰得竖起。 　　“喵？” 　　真的喵？ 　　猫有那么厉害？ 　　【那当然，你是最厉害的猫！】 　　猫骄傲地昂起脑袋，胸毛随风飘扬。 　　猫，是最厉害的猫！ 　　“猫妖！交出暮清绯！”白衣门徒已然奔到了一人一猫面前。 　　猫此刻也顾不得嘚瑟了。 　　坏人！ 　　竟然要抢她的妈妈！ 　　她微微伏低身子，瞳孔瞪圆，后腿发力。 　　月光下，一道白色残影掠过，快得几乎看不清形状。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白衣门徒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反应，胸口就被什么狠狠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倒了身后两人。 　　“什么东西！” 　　“妖、妖兽！” 　　“列阵！” 　　白衣门徒们慌忙拔剑，可那白色身影太快了，快得像一道闪电。她在人群中穿梭腾挪，爪子一挥，便有一人倒地；尾巴一扫，又掀翻两人。 　　最诡异的是，那些被她击倒的人，都倒地不起。 　　“别碰她！”领头的师姐厉声道，“这妖物有古怪——” 　　话没说完，白孟极已经冲到她面前，后腿一蹬，整只猫跃起，两只前爪狠狠拍在她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白孟极落回地面，威风凛凛地甩了甩尾巴，喉咙里发出一声满意的“喵”。 　　敢欺负妈妈。 　　这就是下场。 　　【宿主！】5918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急得快冒烟，【别打了！快带反派跑！后面还有人！】 　　白孟极耳朵一动，抬头望向远处。 　　月光下，更多的白色身影正朝这边涌来，密密麻麻，像潮水一般。 　　她低头看了看爪子上沾的血，又回头看了看那个还靠在树下昏迷的女人。 　　猫的耳朵动了动。 　　好吧。 　　今天就先放过你们。 　　她转身奔回暮清绯身边，低头叼住女人的衣领，四条腿使劲蹬地，一步一步往妖族的方向挪。 　　月光落在这一人一猫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身后，那些白衣门徒终于回过神来，正要追赶—— 　　“等等！”领头的师姐捂着胸口爬起来，脸色凝重，“那妖物……不对劲。先别追，回去禀报掌门。” 　　“可是师姐，仙器——” 　　“仙器的事从长计议。”师姐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白色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惧意，“那只猫妖，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白孟极听不见这些。 　　她正吭哧吭哧地拖着妈妈往前走，不知拖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道隐隐发光的屏障。 　　【宿主，妖界到了！】 　　【这就是妖族的结界，只有妖族血脉才能自由穿行的地方。】 　　白孟极眼睛一亮，拖着暮清绯一头扎了进去。 　　穿过屏障的瞬间，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住她们。那些追兵的喊声消失了，连血腥味都被风吹散。 　　猫终于松了口气，松开叼着的衣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累死聪明猫了。 　　她伸出舌头，耷拉着耳朵，整只猫像一摊融化的雪糕，软绵绵地瘫在草地上。 　　月光照在她身上，原本威风凛凛的长毛此刻乱糟糟的，沾了不少血迹和泥巴。 　　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劲来，挣扎着爬起来，凑到暮清绯身边。 　　女人依旧昏迷着，月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微微颤动的睫毛。 　　猫低头看了看她身上那些伤口，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又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着妈妈受伤的肩膀。 　　妈妈不怕。 　　猫在呢。 　　猫卖力舔了许久，直把猫舌头舔得发酸，才将受伤的妈妈舔了个遍。 　　她又舔了舔女人的额头，把沾在那里的几缕乱发舔开。然后把自己团成一团，紧紧挨着暮清绯的身子卧下，尾巴轻轻圈住她的手，像是怕她再跑掉似的。 　　夜风穿过林间，带来草木的清香和远处隐约的狼嚎。猫竖起耳朵听了听，又把脑袋埋进暮清绯的臂弯里。 　　好累。 　　先眯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她刚闭上眼睛，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猫耳朵倏地竖起，整只猫瞬间从迷糊状态清醒过来。 　　月光下，几道高大的身影正从林间缓缓逼近。 　　“嗷呜？”何妖私闯狼族地界？ 第51章 世界二修真，7:妈妈掉在了地上。 　　…… 　　两只灰狼从草丛中迈步而出，半人高的身躯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猫的背脊瞬间拱起，尾巴炸成一团蓬松的毛球，宝石般的眼睛死死盯住来者。她寸步不移地守在妈妈身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嗷呜？”人类？ 　　两头狼迈步走近，鼻子抽动，嗅着空气中的气味。 　　“嗷呜嗷呜？”还有一只猫？ 　　其中一头身形稍瘦的灰狼歪了歪脑袋，眼中满是不屑。 　　“嗷呜。”一只猫跟一个快死的人有什么好紧张的。 　　另一头体态更壮的狼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哈欠：“嗷呜嗷呜。”就是，叫我们姐妹俩白跑一趟。 　　瘦狼忽然想起什么，用爪子刨了刨地：“嗷呜嗷呜。”听说月影狼那边不仅被人抢了月华草，难得保下几株，剩下的还被一只白猫抢了，不会就是这只猫吧？ 　　壮狼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大笑起来：“嗷呜呜——”笑死狼了，被一只猫抢了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林中飞鸟。 　　“嗷呜！” 　　笑声戛然而止。 　　那只昂头笑得正欢的灰狼，被一道白色残影击中面门。 　　猫一记喵喵拳正中鼻梁，狼顿时眼冒金星，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另一头严肃些的狼立刻弓起身子，龇出尖牙，可还没来得及发起攻击，便被白孟极后腿一蹬，一脚踹翻在地。 　　“嗷呜……”壮狼趴在地上，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眼神里多了几分惊惧。 　　这只猫……有古怪嗷…… 　　白孟极落在两狼之间，威风凛凛地甩了甩尾巴，高昂起脑袋。 　　猫果然是最厉害的猫！ 　　但她还没来得及得意太久，林外忽然响起此起彼伏的狼嚎。那声音由远及近，密密麻麻，像潮水般涌来。 　　猫的耳朵倏地背到身后，贴紧了脑袋。 　　她飞快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暮清绯，二话不说，低头叼起妈妈的衣领，撒开四条腿，又急急奔走起来。 　　…… 　　这一跑，就跑过了大半个妖族地界。 　　刚奔过有狼嚎的狼族领地，转头就路过了好战的熊族地盘。白孟极护着妈妈，一路打打逃逃，不知打了多少架，跑了多少路。 　　猫从狼群里杀出来，猫从熊掌下逃出去，猫从蛇阵中钻过去，猫从鹰爪底滚开—— 　　白色的长毛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灰一块黑一块，沾满了泥巴、草屑，还有不知道谁的血。 　　刚刚结束又一场战斗的猫，耷拉着眼睛蹲在一块青石上，小心翼翼地舔了舔自己前爪上被划破的伤口。舌头划过毛皮，那细小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舔完爪子，她又开始兢兢业业地清理自己乱糟糟的毛发。脑袋歪到一边，舌头一下一下梳过脏兮兮的皮毛，舔得认真极了。 　　暮清绯睁开眼睛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月光下，一只脏得看不出本来毛色的白猫，正专注地舔着自己的手臂。 　　她眨了眨眼，意识逐渐回笼。 　　昏迷前的事一幕幕闪过脑海。 　　她没死。 　　又是这只猫救了她吗？ 　　暮清绯望着那只埋头舔毛的猫，喉咙微微发紧。 　　“为何？”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又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为何要救她？为何要追上来？为何对她这样好？ 　　“喵？”正在舔毛的猫还竖着一条后腿。听见声音，她猛地回头，宝石般的眼睛瞪得溜圆。 　　“喵！”人！你可醒过来了！ 　　白孟极瞬间忘记了自己还在舔毛，四条腿一蹬，整只猫窜到暮清绯身边，两只前爪踩上她的胸口，便欢快地踩了起来。 　　“喵呜喵呜——”妈妈下次可不许乱跑了，猫找妈妈可辛苦了喵。 　　她一边踩，一边喵喵叫。 　　白色长毛猫踩过的地方，一踩便多出一个灰色的梅花印。 　　暮清绯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些脏兮兮的爪印，又看了看那只浑然不觉自己有多脏的猫。 　　难得升起的感动，被这几爪踩得分毫不剩。 　　她又重新将眼睛闭上，好不叫这只猫看出她眼中的怒意。 　　这个登徒猫！ 　　还是个脏猫！ 　　可眼睛刚闭上，远处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哞哞”声。 　　猫耳朵倏地竖起。 　　又来？ 　　她也顾不得踩奶大计了，当即重新叼起妈妈的衣领，又开始奔逃。 　　跑了许久许久。 　　久到暮清绯觉得自己快要被颠散架了，久到猫的舌头都伸了出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猫越跑越气，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骂骂咧咧声。 　　都怪那些坏兽！追什么追！害得猫都不能好好踩奶！ 　　结果骂着骂着，猫一个没叼稳，“啪嗒”一声，妈妈掉在了地上。 　　猫愣住了。 　　她低头看看摔在地上的人，又回头看看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气得连耳朵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喵！”都怪你们！ 　　猫弓着腰，像一支离弦的箭，嗖地冲了出去。 　　于是，前来保卫领地、驱赶入侵者的诸位牛妖，遭受了有生以来最重的一轮喵喵拳。 　　那只白色的影子在牛群中穿梭腾挪，快得看不清形状。只听得“砰砰砰”一阵闷响，一头又一头体型庞大的牛妖应声倒地，委屈地“哞哞”叫着，爬起来就跑。 　　“哞哞。”这哪是猫啊！这是妖怪！ 　　“哞哞！”不对，本来就是妖怪！ 　　“哞哞！”那也不是这么个打法啊！ 　　牛妖们落荒而逃，留下一地乱糟糟的蹄印。 　　白孟极迈着小碎步跑回暮清绯身边，一头扎进她怀里，喵呜喵呜地撒起娇来。 　　“喵呜喵呜。”猫刚刚虽然好厉害，但是打架打得猫爪有一点点痛哦。 　　她抬起一只前爪，在暮清绯面前晃了晃，示意妈妈快看。 　　“喵呜喵呜。”这些兽都是坏兽，老来欺负妈妈和猫。 　　她把脑袋往暮清绯手心蹭，蹭得那人满手都是灰。 　　“喵呜喵呜。”但是妈妈不怕，猫把这些坏蛋都打跑了哦。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求表扬的期待。 　　“喵！”猫是最厉害的猫！ 　　暮清绯被拖得丢了半条命，好不容易打起精神看清自己目前的处境。 　　这是妖族…… 　　这只猫真的带她回了妖族？ 　　她默默掐了一个清洁诀，忍住喉头翻涌的腥意，将这只把自己的猫毛蹭到她嘴边的猫抱远了些。 　　“多谢尊士再次出手相助。”她牵出一个笑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诚，“清绯真的不知如何回报才好了。” 　　猫蹭了蹭她的手。 　　妈妈终于记得抱猫了！！！ 　　“喵。”人，不用客气。 　　“喵呜喵呜。”但是妈妈回到了家，记得给猫喝水哦。 　　猫可真是一只善解人意的猫。她记得以前的妈妈脸皮薄薄的，不让猫在有人的时候喝水，也不让猫在家以外的地方喝水。 　　猫体谅妈妈。 　　不过想到以前喝妈妈水的滋味，她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妈妈的手臂。 　　暮清绯指尖一颤。 　　她不着痕迹地收回手，试探着开口:“待到了族里，清绯定会奉上圣露。” 　　果然，那只猫重重颔首。 　　她心下微安。 　　虽不知牡丹族的圣露对这只猫有什么作用，但如今她对她有所求，就不会伤害自己。她便可以将国色送回族里。 　　到了妖族，她也不是可以安心了。有一位贪图她色相与她族圣露的猫妖护送，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 　　“宜早不宜迟，那尊士，我们便出发吧。”暮清绯看向面前的猫。 　　猫点头点得更重了。 　　看来妈妈也很想喝水了。妈妈不急，猫一定跑得快快的。 　　猫迈着猫步就想来叼住妈妈的后脖。 　　见那猫又奔着自己后脖来了，暮清绯后颈一凉，赶紧后退一步。 　　“不劳尊士费心，清绯如今可以自行行走。” 　　“喵。”那好吧。 　　猫舔了舔唇，后腿一蹬，跳上了红衣女子的怀里。 　　“喵喵。”刚好猫累了，那妈妈就抱着猫走吧。 　　暮清绯深吸一口气，忍住下意识将这只猫扔出去的冲动，接住了这只脏得黑一块白一块的猫。 　　她蜷了蜷手指，还是没忍住，掐了个清洁诀，将这只猫从头到尾清理得干干净净，见白毛重新变得蓬松柔软，这才抱着猫，朝牡丹花一族的方向疾行而去。 　　…… 　　另一边，妖族议事大殿。 　　大殿由整块山石凿刻而成的巨大殿堂，穹顶高耸，石柱粗壮， 　　四壁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幽幽冷光，将整个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大殿正中，一张巨大的石椅横亘在高台之上。椅背雕刻着一头昂首咆哮的狮子，鬃毛根根分明，栩栩如生。 　　此刻，石椅上正卧着一头体型庞大的母狮。她浑身皮毛呈金棕色，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半阖着，似睡非睡。尾巴慵懒地垂在椅沿，偶尔甩动一下，拍在石椅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台下，早已吵成了一锅粥。 　　一头灰狼率先跳出来，皮毛凌乱，鼻梁上还青紫了一块。她前爪刨地，尾巴竖起，对着高台上的母狮嗷嗷叫唤:“嗷呜嗷呜！！” 　　那只猫不知何等来头，护着一个红衣人类，莫名闯入我狼族，不仅抢走了月影一派的伙食，还打伤我狼族小辈！ 　　她身后几头狼纷纷应和，龇牙咧嘴，露出受伤的爪子和蹭破皮的脊背。 　　紧接着，一头身形壮硕的牛妖挤上前来。她双角粗大，鼻子上穿着铜环，浑身肌肉虬结，此刻却一瘸一拐，走路都不大利索。她闷声闷气地“哞”了一声，声如洪钟:“哞哞！” 　　没错，我族伤势最重！那猫妖不知使了什么妖法，一拳下来，俺们好几头牛都爬不起来！ 　　她转过身，露出后背一片青紫的伤痕，惹得众妖倒吸一口凉气。 第52章 世界二修真，8:这就是她的族地。 　　“咩咩！”一只盘羊挤开众妖，高昂着弯曲的大角走上前来，“咩咩！” 　　猫族来了吗？出了这样的事情，猫族是不是该出来给个说法！ 　　众妖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几只猫妖。 　　一只狸花猫被盯得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她“喵”地一声跳起来，尾巴竖得笔直:“喵喵！喵嗷！” 　　大王！这与我们有何干系！我们猫族已经数百年无人出族了，更别提出那等打遍各族的厉害猫！ 　　她身旁一只橘猫拼命点头，胖乎乎的身子抖得像一团果冻。 　　“汪汪！”一只金毛犬窜了出来，皮毛光亮，吐着舌头，却满眼都是不服气，“汪汪汪！”谁知道会不会是你们偷偷使唤的，你们猫最坏了！ 　　狸花猫一听就炸了:“喵呜！”我们猫族自己也没少挨打！你这条狗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汪汪！”你们猫就会欺负人！ 　　“喵！”狸花猫忍无可忍，一记猫猫拳直接挥了出去，正中金毛犬湿漉漉的鼻头。 　　“汪！！！”金毛犬惨叫一声，捂着鼻子跳起来，眼泪汪汪地朝高台上喊，“大王！我都说了！猫都是坏猫！！”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高台上传来，震得整个大殿都抖了三抖。 　　那头一直半阖着眼皮的母狮终于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瞳孔扫过台下众妖，所过之处，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金毛犬的嘴巴还没合上，就被那目光一扫，瞬间夹紧了尾巴，缩到一边。 　　梁牙缓缓站起身，抖了抖金棕色的皮毛，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下高台。 　　每一步落下，爪垫触及石面，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她走到狸花猫和金毛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它们一眼。 　　然后抬起爪子—— 　　“啪。” 　　金毛犬又被拍了一掌，整只狗趴在地上，呜呜咽咽不敢再出声。 　　“吼。”梁牙收回爪子，舔了舔，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这猫妖真有这般古怪？ 　　“哞哞！”牛妖立刻应和。 　　“咩咩！”盘羊也跟着点头。 　　“吱吱！”一只躲在角落的鼠妖也壮着胆子叫了两声。 　　受害兽们纷纷应和，七嘴八舌地描述起那只白猫的恐怖之处。 　　梁牙端坐着，听了一会儿，又舔了舔自己的大爪。 　　“吼~”她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本王自会会会那猫妖。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扫过众妖。 　　“吼吼吼。”人族卑劣，大战在即，众妖应当守住心神，莫要自乱阵脚。 　　“吼。”人族卑劣，没准这就是人族想出的法子，来乱我军心。 　　“吼吼。”孩儿们切莫中计。 　　众妖面面相觑，随即齐齐伏下身去。 　　“咩咩！”盘羊率先高呼。 　　“哞哞！”牛妖跟着应和。 　　“汪汪！”金毛犬从地上爬起来，摇着尾巴叫唤。 　　“喵喵！”狸花猫也松了口气，跟着喊了一声。 　　大王威武！ 　　…… 　　玄宗派。 　　月华殿内，烛火幽幽。 　　角落里焚着檀香，烟气袅袅上升，在月光中化作虚无。正中供奉着一柄长剑的拓印，剑身修长，寒气逼人。 　　折花真君季司晨斜倚在上首的软塌上，一身红裙似火，明明生了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偏偏姿态放荡不羁。 　　她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随意搭在塌沿，手里拎着一个青玉酒壶，正往嘴里灌酒。 　　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滑过修长的脖颈，没入领口。她随手用袖子一抹，动作粗犷得与她那张脸格格不入。 　　殿下，青黛与陈屏并排跪着，额头触地，不敢抬头。 　　“师尊，是徒儿办事不力，未能将师姐捉回来。”陈屏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颤抖。 　　季司晨没说话，又灌了一口酒。 　　“清绯被我黑曜剑所伤，伤势惨重，”她终于开口，声音慵懒却透着寒意，“这般情况下，玄宗派派出数百门徒，无一人有功？” 　　青黛的身子抖了抖，陈屏更是冷汗涔涔。 　　“师尊有所不知……”陈屏硬着头皮开口，“师姐身边不知为何多了个怪异至极的猫妖。那妖形如鬼魅，无一人能越过她去，还……那猫妖还夺过仙草，治好了师姐的伤。” 　　“哦？”季司晨放下酒壶，动作顿住。 　　她坐直身子，红裙在烛光下翻涌如血。 　　“猫妖？” 　　“是……是。”陈屏将头埋得更低。 　　季司晨站起身，赤足走下软塌。红裙曳地，拖出长长的弧度。她走到窗边，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张清冷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清绯是个听话的孩子。”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可惜了，没有叛逆过的孩子，竟然做出这样令我伤心的事。” 　　身后，陈屏忽然壮着胆子抬起头。 　　“师尊！”男也膝行上前几步，“您再相信我一次可好？屏一定可以将师姐压回玄宗派，向您请罪！” 　　男也深吸一口气，“只要师尊将黑曜剑暂传于我，我定会——” 　　“呵。” 　　季司晨回过头。 　　那一眼，淡得像看一只蝼蚁。 　　“黑曜剑。” 　　陈屏心头一凛，立刻以头抢地，咚咚作响:“师尊！屏知罪！屏不该——” 　　话音未落，一柄长剑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剑身修长，通体雪白，泛着泠泠寒光，剑鸣声声。 　　陈屏愣住了。 　　随即大喜过望。 　　男也就知道，师尊一向最为宠爱男也！ 　　“谢师尊！”男也膝行上前，伸手去握那剑柄，“屏定不负师尊信任！” 　　剑身嗡鸣作响，剧烈震颤，似在反抗。陈屏咬紧牙关，五指用力攥紧，青筋暴起，硬生生将那剑提了起来。 　　男也握着剑，退后几步，躬身行礼，而后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殿内只剩下季司晨和青黛。 　　青黛依旧跪在原地，垂着头，看不清神情。她的手指攥着衣袖，指节泛白，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季司晨转过身，又望向窗外那轮孤月。 　　“还不退下？” 　　青黛猛地抬头。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对上那道背影，所有的话又堵在了喉咙里。 　　“是……师尊。” 　　她最终只是伏身一拜，起身，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月光透过窗棂，落在那道红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季司晨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 　　这厢，正在朝着花族行进的白孟极与暮清绯，自然不知妖族议事大殿与玄宗派中发生的诸事。 　　暮清绯伤势未愈，即使心中焦急，行进的速度也快不到哪里去。 　　额上的花纹愈发滚烫，提醒着她离族里越来越近。 　　她自幼离族，从未回去过。如今越来越近，竟还有些近乡情怯了。 　　姨母可还记得她吗？ 　　她想着心事，手里无意识地抚摸着怀里白色长毛猫的毛发。 　　好摸极了。 　　这只猫不知是什么品种，毛长而密，手感柔软顺滑，像最上等的丝绸。摸着摸着，那点烦躁竟也消下去几分。 　　只是，这猫喉咙里不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个小马达，吵得她更加心烦意燥。 　　她在人间听说有些男人睡觉打呼，烦人得很。怎么猫也有这个毛病吗？ 　　暮清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只闭着眼睛、一脸享受的猫。 　　算了。如今有求于此猫，她便再忍上一忍。 　　虽然话是这样说着，手上摸猫毛的动作却半点没有慢下来。 　　一花一猫向前走着，不知行了多久，前方的路渐渐被层层叠叠的藤蔓封住。 　　那些藤蔓粗如儿臂，交织缠绕，密不透风，根本看不见原有的路径。 　　绿意深处隐隐透出微光，暮清绯停下脚步，伸出手，悬停在藤蔓前。 　　掌心触及那层绿光的瞬间，一股熟悉的能量顺着指尖传来。 　　她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身体穿过藤蔓的刹那，她撞入一片和煦的绿色光晕。那光晕温暖而柔软，像母亲的手轻轻拂过面颊，按理来说应是让人十分舒适。 　　可暮清绯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 　　唇色更是白了几分。 　　但这异样不过转瞬。 　　她咬紧牙关，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面上不露分毫。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让她彻底怔住了。 　　满山遍野的花。 　　各色遍布。 　　红的似火，粉的如霞，白的胜雪，紫的若烟。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铺满了整个山谷，铺满了远处的山坡，铺满了她能看见的一切。蝴蝶在花间翩跹，蜜蜂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芬芳。 　　暮清绯站在原地，望着眼前这一幕，久久没有动弹。 　　原来……这就是她的族地。 　　原来，她该属于的地方，是这样的。 　　直到此刻，她才完全放松下来。紧绷了许久的肩膀微微垂下，眉眼间的戒备也散去几分。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白孟极也从妈妈的臂弯里抬起脑袋，往外看去。 　　这一看，猫眼瞬间瞪得溜圆。 　　好…… 　　好多花花啊…… 　　她的瞳孔放大，耳朵竖得笔直，整只猫都僵在了妈妈怀里。 　　红的，粉的，白的，紫的……一朵一朵，一丛一丛，一片一片……够猫吃好久了…… 　　她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暮清绯察觉到怀里的动静，低头看了一眼。 　　那只猫正死死盯着漫山遍野的花，眼睛亮得惊人，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她沉默了一瞬。 　　忽然有些担心这些花的安危。 　　暮清绯抱着猫继续往前走去。山谷幽深，花香愈浓。脚下是柔软的草地，踩上去悄无声息。四周静得出奇，只有风吹过花丛的簌簌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走着走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根带刺的藤蔓从花丛中蔓延而出，拦在了二人面前。那藤蔓通体碧绿，长满了尖锐的刺，顶端微微扬起，像一条蓄势待发的蛇。 　　“人族？”一个声音从花丛深处传来，“来我花族有何事？” 　　猫耳朵倏地竖起，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 　　花花会说话了？ 　　她瞪大眼睛盯着那根藤蔓，又看看漫山遍野的花。 　　那这里的花花，是不是都不能吃了？ 　　猫有些失望地耷拉下耳朵。 　　暮清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安静。而后抬眸望向那根藤蔓，不卑不亢地开口：“我不是人族，我是牡丹花妖。” 　　她指尖微动，额间那枚红色的花纹缓缓浮现。 　　那藤蔓顿住了。 　　它缓缓探向前，尖端轻轻触上暮清绯的额间。一股清凉的力量渗入她体内，在她经脉中游走了一圈。 　　片刻后，藤蔓收了回去。 　　“果真是牡丹一族。”那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惊讶，却又多了几分疑惑，“只是奇了怪，为何我感知不到你体内的内丹？” 第53章 世界二修真，9:“喝水！” 　　暮清绯眸光一动。 　　她没有接话，只是垂了垂眼，再抬眸时，面上已是一片平静。 　　“请这位同族带个路。”她轻声说道，“我回牡丹一族，有急事需上报给大长老。” 　　那藤蔓沉默了片刻，尖端微微晃动，似乎在打量她。 　　良久，它缓缓缩了回去，缠绕着的枝条向两边散开，让出一条路来。 　　“请随我来。” 　　花丛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掩埋在花瓣下的小径。两侧的花枝轻轻摇曳，花瓣擦过衣角，留下淡淡的香气。 　　暮清绯抱紧怀里的猫，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花丛重新合拢，将外界的目光彻底隔绝。 　　山谷越往深处越是幽静。两侧的山坡上，各色牡丹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腰。红的像燃烧的云霞，粉的似天边初绽的晨曦，白的如堆积的冬雪，紫的若凝固的晚霞。 　　猫趴在妈妈怀里，起初还好奇地东张西望，时不时伸出爪子想够一朵路边的花。可走得越深，花香越是浓郁，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鼻腔。 　　猫的鼻子抽了抽。 　　又抽了抽。 　　“阿嚏！” 　　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整个身子都抖了一抖。 　　猫的尾巴不耐烦地拍打起来，一下一下甩在暮清绯的手臂上。 　　花花。 　　讨厌了。 　　她闷闷地将脸埋进妈妈的胸襟，使劲拱了拱，恨不得把整张猫脸都藏进去。 　　埋下去的瞬间，一股清冽的牡丹花香充斥着她的鼻腔。妈妈身上的味道，和周围那些杂乱的花香都不同。 　　还是妈妈好闻~ 　　猫又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震天响的呼噜声，整只猫软成一团，彻底赖在了妈妈怀里。 　　暮清绯原本正在胡思乱想，思绪却被怀里那震天响的呼噜声打断。 　　她低头看去。 　　那只白色的长毛猫几乎要把整只脑袋塞进她的衣襟里，只露出一对毛茸茸的耳朵和半截身子。尾巴还惬意地甩来甩去，一下一下扫过她的手臂。 　　暮清绯默默咬了咬下槽牙。 　　忍住了把这只猫扔出去的冲动。 　　藤蔓带着她们穿过一片又一片花丛，最终停在一处幽静的山坳前。 　　“此处，便是你们族中大长老的住处了。”那声音从花丛深处传来，而后藤蔓缓缓缩回地下，蜿蜒消失。 　　暮清绯抬眸望去。 　　这是一处向阳的山坡，坡顶有一块巨大的青石，石上生着一株白牡丹。 　　白色牡丹开得极大，花型重瓣叠叠，足有碗口粗细。 　　可仔细看去，那花瓣的边缘却微微卷曲，色泽也不够鲜亮，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灰。有几片花瓣已经枯萎，蔫蔫地垂着，显出几分萎靡不振的模样。 　　暮清绯的心猛地揪紧。 　　姨母…… 　　她深吸一口气，将怀里的猫提溜起来，轻轻放到地上。 　　“喵？” 　　被迫从妈妈香香怀抱里离开的猫一脸懵，圆溜溜的鸳鸯眼瞪得大大的，满是谴责地看向红衣女人。 　　妈妈干嘛！ 　　“尊士莫要生气。”暮清绯蹲下身，与那双不满的猫眼平视，语气轻柔得能掐出水来，“清绯马上要见到从小分离的姨母，实在紧张难捱。请容许清绯整理一番衣冠，好体体面面地去见姨母。” 　　她说着，眼底竟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猫愣住了。 　　哦…… 　　好吧。 　　要见人，猫这样成熟的大猫一直让妈妈抱着，的确不像样子。 　　她抖了抖皮毛，将刚才被压乱的毛抖顺，矜持地“喵”了一声。 　　走吧。 　　说罢，猫主动迈步，雌赳赳气昂昂地走在了前头。 　　暮清绯见这只猫没有生气，心里稍安。她垂眸掐了一个清洁诀，将自己从头到脚整理得干干净净，这才抬步走了进去。 　　山坡上的白牡丹静静伫立在青石上，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 　　暮清绯感应着那股熟悉的、血脉相连的气息，眼眶微微发热。她在那株白牡丹前站定。 　　“姨母。”她轻声开口，“清绯回来了。” 　　白牡丹没有动。 　　花瓣依旧在风中轻颤，却没有任何回应。 　　暮清绯蹲下身，与那朵白牡丹平视。她伸出手，指尖悬停在花瓣上方，却不敢触碰。 　　白色长毛猫迈步走到她身旁，好奇地凑过去，闻了闻这朵白色的牡丹。 　　唔。 　　原来妈妈的姨母也是一朵花呀。 　　她抽了抽鼻子，仔细分辨这朵花的气味——确实有和妈妈相似的气息，但更淡，更远，像是隔了一层什么。 　　但是这个花，看着就没有妈妈好吃。 　　猫舔了舔嘴唇，端端正正地在暮清绯身边坐下，尾巴自然而然地伸过去，勾住了身旁红衣女人的小腿。 　　霸道地将人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 　　“姨母。”暮清绯盯着那朵微微泛黄的白牡丹，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谁伤了你？” 　　为何看起来如此萎靡？ 　　姨母受伤了吗？ 　　话音未落，那朵重瓣白牡丹忽然从原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白衣女人。 　　她站在青石前，一身素白衣裙在风中微微飘动。乌黑的长发披散着，发间簪着一朵小小的白牡丹。面容与暮清绯有几分相似，却更苍白，更憔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 　　她踉跄了一步，伸手扶住青石，才勉强站稳。 　　“国色……”她的声音沙哑急切，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吐出字句，“可带回来了？” 　　话未说完，她已经扑了过来，一把抓住暮清绯的手臂。那双手瘦得只剩骨头，力道却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暮清绯肉里。 　　暮清绯吃痛，却没有挣扎。 　　她心念一动，一个牡丹花瓣形状的器物凭空出现在两人之间。 　　那器物通体莹润，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像是由无数片花瓣层层叠叠凝结而成。花瓣的边缘流转着微光，忽明忽暗。 　　暮云凃的眼睛瞬间亮了。 　　“太好了……太好了……”她松开暮清绯的手臂，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朝那国色抓去。 　　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国色忽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狠狠撞向暮云凃。 　　“砰——！” 　　暮云凃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之外，口中鲜血狂喷，染红了身下的青草。 　　站在妈妈身旁的猫被吓得“喵”的一声往后一跳，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怎么回事？！”暮云凃挣扎着撑起身子，唇边血迹触目惊心，她死死盯着那枚依旧悬浮在半空的国色，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国色……认主了？！” 　　暮清绯大惊，她疾步上前想去扶，却被暮云凃抬手挡开。 　　“你怎能让国色认主？！”暮云凃厉声喝道。 　　暮清绯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缓缓垂下。 　　“姨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国色会认主。此物被师……被折花真君看得极为重要。我拿到的时候，很是废了一番功夫……” 　　甚至，被黑曜剑所伤，险些丢了性命。 　　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 　　“够了。”暮云凃撑着身子坐起，闭眼调息了一番。再睁眼时，面上的厉色已经收敛了几分，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折花那个贱人。”她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声音里满是恨意，“伤我至此，我就知道她不会轻易让出国色！” 　　她顿了顿，看向暮清绯，目光复杂。 　　“你先回洞府吧。我需得调息一番，到时再议。” 　　说罢，她不再看暮清绯，身形一晃，重新化作那株白牡丹，静静立在青石之上。 　　只是那花瓣，似乎比方才更加黯淡了几分。 　　暮清绯站在原地，望着那株白牡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少主。”一株粉色牡丹从旁边探出花苞，轻轻摇曳。一朵花瓣飘落下来，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柔和的粉色光芒，“请随我来。” 　　那朵粉色花瓣飘飘荡荡地飞在前方，为一人一猫指引着方向。 　　她们穿过一片又一片花丛，绕过几道山坳，那朵粉色花瓣最终停在一处幽静的竹苑前。 　　暮清绯脚步微顿。 　　一座清雅的竹苑掩映在一片翠竹之中。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语。 　　竹子编的院门上攀着几株牵牛花，紫色的花朵在夕阳中微微合拢。门内是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两侧种着各色花草，有兰草，有鸢尾，有不知名的野花，错落有致，显然被人精心打理过。 　　小径尽头，是一座小巧的竹楼。竹楼两层，底层架空，二楼才是居所。 　　暮清绯眸光微动。 　　人妖关系如此紧张，妖族竟还有人族的府邸，而且这府邸，显然是有妖精心打理的。 　　她迈步走了进去，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竹香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正对门的一扇雕花木窗，窗棂上糊着青色的窗纸，透进来的光便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青。窗下是一张书案，案上摆着笔墨纸砚。 　　靠墙是一张竹床，床上铺着柔软的褥子，褥子绣着几朵小小的牡丹。 　　窗前还有一张小小的圆桌，桌上摆着一套茶具，旁边还有一只小小的香炉，炉里焚着香，香烟早已燃尽，只余下淡淡的余韵。 　　暮清绯环顾四周，指尖轻轻抚过书案的边缘，抚过衣柜的门扉，最后落在桌上架着的剑鞘上。 　　那剑鞘通体漆黑，却隐隐泛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 　　暮清绯伸出手，轻轻抚摸那剑鞘。 　　触手冰凉，却莫名熟悉。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 　　姨母想必是念着她的。 　　在牡丹一族，只有她是剑修，只有她无法自由切换人类与牡丹形态。这房子，想必是姨母特地为她准备的。 　　猫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四只爪子在竹地板上踩得啪嗒啪嗒响。 　　她昂着脑袋，先将房间巡视了一圈。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鼻翼耸动，嗅了嗅。 　　嗯？ 　　有味道。 　　不是妈妈的味道，是很像妈妈、但又不是妈妈的味道。 　　猫的耳朵贴紧了脑袋，尾巴不满地甩了甩。 　　她立刻开蹭蹭，在床脚蹭蹭，在桌腿边蹭蹭，在门框上蹭蹭，在每一个角落留下自己的气味。 　　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脑袋，后腿一蹬，跃上了那张竹床。 　　竹床“咯吱”响了一声。 　　猫在柔软的褥子上踩了几脚，把褥子踩出一个舒适的凹陷，然后趴下来，懒洋洋地舔起自己的毛，一丝不苟地把自己从头到尾清理得干干净净。 　　舔完毛，她抬起头，却发现妈妈还站在那张桌前发呆。 　　猫不满地蹲了起来，尾巴在床板上拍了拍。 　　“喵。” 　　红衣女子回过头，看向床上那只白猫。 　　“回家了。”猫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盯着她。 　　红衣女子歪了歪头，没听懂。 　　猫急了。 　　“喝水！”她瞪圆了一双猫眼，大声提醒道。 　　妈妈怎么半点没有记得的意思！ 第54章 世界二修真，10:人。你一定被猫迷倒了吧。（浮生宝宝深水鱼雷加更~~~） 　　红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尊士稍等。”她弯了弯嘴角，语气温柔，“清绯这就去准备。” 　　准备？ 　　猫歪了歪脑袋。 　　这还要准备吗？ 　　但猫是善解人意的猫。她矜持地颔首，尾巴优雅地甩了甩。 　　“可以。”她喵了一声，“但要快快的。” 　　暮清绯应了下来，转身走了出去。 　　早日将她的要求满足了，早日将她打发走。 　　她拾起窗台上那朵粉色花瓣，轻轻输入一丝灵力。 　　花瓣亮了起来，一个声音从中传出:“少主，有何事吩咐？” 　　“我需要取族中圣露。”她淡淡出声。 　　那头顿了一顿，“少主稍等，我去请示大长老。” 　　花瓣的光黯淡下去。 　　暮清绯回头，看向床上那只眼巴巴盯着自己的白色长毛猫。 　　“尊士稍候。”她说，“圣露即将奉上。” 　　猫的尾巴不停地在床上拍打着，啪嗒啪嗒，一下比一下急。喉咙里不断发出呼呼声。 　　好坏！ 　　坏蛋妈妈！ 　　猫已经等了妈妈好久了，妈妈还不给猫喝水！！！ 　　她再也忍不住了，“嗷呜”一声，后腿猛蹬，整只猫朝暮清绯怀里扑去。 　　妈妈不主动给猫喝！ 　　猫就自己来取！ 　　“少主——！” 　　猫即将扑到人身上的瞬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喊声。 　　“少主！不好了！妖王梁牙来了！” 　　暮清绯下意识伸手接住那只扑过来的猫，将猫抱了个满怀。 　　那朵粉色花瓣飘进来，声音都在发抖:“妖王点名要您身边的白猫妖与您出去！说、说要……” 　　它顿住了，说不下去了。 　　暮清绯面容一凛。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只还在挣扎的猫，又想起这只猫前些日子领着自己到处打的那些妖族，她的眉头狠狠跳了一跳。 　　“稍等。”她深吸一口气，按住怀里那只不老实的猫，“我马上来。” 　　她就知道。 　　哪能这样轻易摆脱掉这只猫。 　　她抿了抿唇，将还在怀里不断挣扎的白猫抱紧了些，迈步走了出去。 　　…… 　　竹苑外，那片原本宁静的山谷，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各色妖族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几乎要站满了整个山坡。 　　最前头是一头巨大的母狮，金棕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琥珀色的眼睛半阖着，她的体型比普通的狮子大上整整一圈，光是趴在那里，就有半人多高。 　　在她身后，是一群灰狼，个个皮毛凌乱，正对着竹苑的方向龇牙咧嘴，“嗷呜嗷呜”地叫唤个不停。 　　狼群旁边是一群牛妖，体型庞大，双角粗壮。正“哞哞”地闷声抱怨着。 　　半空中飘着一朵白色的牡丹花瓣，暮云凃虚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不知妖王大驾光临，花族有失远迎。” 　　那声音顿了顿，“如今老身伤重，无法亲来迎接妖王，请妖王莫要见怪。” 　　梁牙甩了甩尾巴，抬起眼皮看向那朵花瓣。 　　“吼~”她开口，声音低沉。 　　本王不是来找你的。 　　“吼~”听说足下小妖说，见到伤害我诸多妖族的白猫妖与人类进了你族。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吼~”可有此事？ 　　暮云凃顿住了，没有来得及回答。 　　就在这时，暮清绯抱着一只白猫走了过来。 　　梁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站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暮清绯。 　　众妖自动让开一条路，屏息凝神地看着这一幕。 　　梁牙走到暮清绯面前，低下头，凑近了仔细端详。 　　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吼~”她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人，你长得很眼熟。 　　暮清绯抱着猫，微微欠身，“妖王陛下，我不是人族。我是牡丹花。” 　　梁牙挑了挑眉，抬起巨大的爪子，轻轻触上暮清绯的额间。 　　一股温热的力量探入她体内，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 　　“吼。”梁牙收回爪子，眼中的疑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竟是如此。 　　她盯着暮清绯，又看了很久。 　　“吼。” 　　你竟是她的孩子。 　　猫趴在妈妈怀里，全程死死盯着那头巨大的狮子。 　　这个狮子，很危险。 　　她身上的气息让猫浑身不自在，猫皮毛下的肌肉紧绷着，随时准备出击。 　　而当那头狮子抬起爪子触碰妈妈的额头时，猫再也忍不住了。 　　“喵——！” 　　她狠狠哈了一口气，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尾巴竖得笔直。后腿一蹬，整只猫从妈妈怀里窜出去，一爪子狠狠拍在那头狮子脸上！ 　　“啪！” 　　清脆的一声响。 　　整个山谷瞬间安静了。 　　所有妖族都愣住了。 　　灰狼们张大了嘴，忘记合上。牛妖们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盘羊的胡子抖个不停。鼠妖们直接缩回了草丛里，只留下几对眼睛惊恐地眨着。 　　橘猫浑身的毛炸得更厉害了，疯狂摇头:“喵、喵……”这、这才不是我们猫族里的猫呢…… 　　片刻后，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起。 　　“汪汪！”金毛犬率先叫起来，尾巴摇得像风车，幸灾乐祸地跳着，“你们猫族也是胆大包天，竟敢打妖王！” 　　“吱吱吱……”鼠妖们从草丛里探出半个脑袋，绿豆眼瞪得溜圆，“这猫要完蛋了……” 　　“咩咩……”几只盘羊后退了几步，随时准备跑路。 　　“吼——！” 　　梁牙被那一爪子拍得整个脑袋都歪向一边，她甩了甩头，皱着鼻子，喉咙里发出一声震天响的怒吼。 　　大胆猫！ 　　白孟极落回地上，稳稳站着，听见这声怒吼，猫眼一瞪。 　　坏狮子！还敢挑衅猫！！！ 　　她抬起爪子，又狠狠砸了一拳下去。 　　“砰！” 　　梁牙再次被击中，巨大的身躯踉跄了一步。 　　她彻底怒了，咆哮着扑向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猫。 　　一猫一狮瞬间缠斗在一起。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众妖四散逃窜，而花族们，早已吓得四散躲避。有的干脆连根拔起，抱着花苞跌跌撞撞地跑向远处，花瓣掉了一地。 　　原本挤满妖族的山谷，眨眼间就空出了一大片，硬生生让出了一个宽阔的战场。 　　暮清绯站在原地，眉头一跳又一跳。 　　她伸手去拦，可那两道身影太快，根本拦不住。她只能皱着眉，看着那一黄一白两道身影打得难解难分。 　　“那白猫是何来头？”暮云凃的声音忽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暮清绯垂眸，用神识回应:“清绯不知。但此妖对妖族似无恶意。途中也是因为有她的保护，清绯才能安然回族。” 　　“莫要得罪此妖。”暮云凃的声音顿了顿，“人妖大战如今焦灼，妖族势弱。有这般变数，或许能带来些转机。” 　　“姨母，清绯知晓。”她抿了抿唇，“那妖对牡丹一族有所求。上回清绯要的圣露，便是她要的。” 　　“知晓了。” 　　脑海中的声音消失。 　　暮清绯知道姨母这是同意的意思，她重新将目光投向战场。 　　尘土弥漫，几乎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能听见狮子的咆哮，和猫的厉叫；只能看见两道影子忽而纠缠，忽而分开。 　　忽然—— 　　“砰！” 　　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 　　地上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片刻后，一阵风吹过，卷走了漫天的尘埃。 　　露出战场的原貌。 　　那头比人还高的巨大母狮，此刻正轰然倒地。庞大的身躯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坑，尘土四溅。 　　而那只白色的长毛猫，稳稳地站在原地。 　　她昂着脑袋，尾巴高高翘起，整只猫站得像一尊雕塑。 　　威风凛凛。 　　不可一世。 　　暮清绯愣住了。 　　众妖愣住了。 第55章 世界二修真，11:猫猫形态喝水，慎买!!!（浮生宝宝深水鱼雷加更） 　　整个山谷，鸦雀无声。 　　白孟极昂着脑袋，维持着这个骄傲的姿势，一动不动。 　　半晌。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偷偷往妈妈那边瞄了一眼。 　　看见妈妈正看着她。 　　猫的脑袋昂得更高了，尾巴翘得快要飞到天上去。 　　人。 　　你一定被猫迷倒了吧。 　　这样，就能给厉害猫喝水了吧！ 　　“嗷呜！”这只猫打败了妖王！ 　　“汪汪！”我们妖族要有新的妖王了？ 　　一只老山羊从岩石后探出脑袋，胡须颤颤巍巍，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场中那道白色身影，“咩咩。”这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妖，老羊活了三百岁，从未见过这般漂亮的妖。那双鸳鸯眼，一只蓝如深潭，一只黄似琥珀，分明是天生瑞兽！ 　　“吼~”这个猫竟然可以打败我。 　　狮子艰难地爬了起来，眼神复杂。它庞大的身躯上，几道爪痕正渗着血珠。 　　“吼。”妖王的位置是你的了。 　　狮子垂下头颅。 　　“猫猫大王！” 　　“猫猫大王！” 　　外围的妖们沸腾了。一只灰毛野狼仰天长啸，树上的猴群吱吱乱叫。 　　身处众妖中心的白孟极被这震天响的动静吓得眼眸睁开，耳朵向后撇了撇，整只猫瞬间炸成了白色毛球。 　　但待听清众兽喊的是什么后。 　　猫的耳朵竖了起来。 　　猫猫大王？ 　　猫、猫猫她吗？ 　　【宿主，好机会啊！】脑海中，5918的系统声音激动得都变了调。 　　【你当上了猫猫大王就能更好地完成任务了！你成了大王，就能光明正大地要来反派身上的神器，这样就能从根本上杜绝反派携神器自爆。】 　　它喋喋不休地说着，【不过现在人妖关系紧张，估计不久后就要大战，等我们拿到神器就跑得远远的，不要牵扯进来，保住猫命啊！】 　　当了猫猫大王，妈妈就要听猫的…… 　　猫的眼神睿智起来。 　　“喵呜！”猫仰头叫了一声，声音清脆，穿透了整个山谷。 　　周围的呼声更为热烈，“猫猫大王接受我们了！”“猫猫大王！”“猫猫大王！” 　　骄傲的猫骄傲完了，余光瞥见妈妈一只妈妈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暮清绯一袭红衣，站在众妖之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猫看不懂的东西。 　　猫舔了舔唇。 　　可怜妈妈。 　　猫迈步走了过去。 　　猫来陪你了。 　　打赢了架的白色长毛猫威风凛凛地跳入了红衣女子的怀抱，矜持地只蹭了一下妈妈的下巴，将这只妈妈身上打上了猫的气味。然后，它心安理得地窝在那片温软的怀里，尾巴尖愉悦地晃了晃。 　　众妖沉默。 　　不知是哪只聪明妖颤巍巍地呼了一声，“王后！” 　　身后的妖面面相觑。 　　接着喊了起来，“王后！”“王后！” 　　那灰毛野狼喊得最大声，一边喊一边偷瞄猫大王怀里的红衣女子，心想这人类看着弱不禁风的，怎的就把猫大王给收服了？ 　　“喵？”王后，是什么意思。 　　猫歪了歪脑袋，鸳鸯眼眨了眨。 　　系统沉默了下来，蓝白光团子闪烁不定。它不知道怎么跟这只没有聪明毛的笨蛋猫解释。 　　【王后的意思是，大王的配偶、大王的另一半。要一辈子跟大王在一起的。】 　　最终，系统还是这般委婉解释了一番。 　　它看着那只猫的反应，见那双鸳鸯眼越来越亮，蓝白光团子剧烈闪烁了一下。 　　它怎么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它便听到这只猫将头转向暮清绯，清凌凌宣布： 　　“妈妈，是猫的王后。” 　　要给猫喝一辈子的水。 　　5918：“……” 　　系统彻底死机了。蓝白光团子啪的一下熄灭，半晌后才重新亮起，微弱地闪烁着。 　　暮清绯愣住了。 　　这猫妖对她竟是这般心思？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白猫，那双鸳鸯眼正仰望着她，清澈得像两汪泉水。 　　她以为她只是馋她色相，没想到她竟想与她结为道侣。 　　“尊士，不可乱说。”暮清绯的声音放得很轻，“结为道侣，定要两心相悦，一辈子不变心的。” 　　她看向她那双纯净的猫眼，想从中找到一丝玩笑的意味。可那双眼睛里，只有固执的认真。 　　猫的喉咙里呼噜起来，带着几分不满。 　　真是倒反天罡！ 　　妈妈不喜欢猫吗？不想跟猫一辈子在一起吗？ 　　猫才不允许！ 　　“要一辈子在一起。”猫绷紧一张猫脸，控制住乱甩的尾巴。 　　猫才是猫猫大王，猫猫主人。 　　人，不可以拒绝猫！ 　　暮清绯正打着腹稿，想着如何回话。她张了张嘴，话还未出口，脑海中便传入一道音。 　　“不要拒绝她。”声音冷硬，“你忘记你的母亲是怎么死去的吗？如今你我的能力谁有本事向折花真君复仇？还不快利用好这只猫。” 　　暮清绯抿了抿唇，在识海中低低应了一声，“是，姨母。” 　　那声音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过于冷硬，又柔和了几分，“何况现如今仙门追杀于你，你的修为并未恢复，如今有这样一个好拿捏的在身边，护住你，姨母也安心许多。” 　　暮清绯的眼睛柔和下来，她垂下眼睫，在脑海中回了一句，“好，姨母。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也定会拿捏住这猫妖。” 　　见人许久不回话，猫绷着一张脸，不满地抬起前爪，粉嫩的肉垫轻轻拍了拍人的脸。 　　“一辈子。” 　　拍在脸上的肉垫温热柔软，暮清绯回神，对上那双执拗的鸳鸯眼，终是颔首应了下来。 　　“好，猫猫大王。”她的声音轻柔，“清绯会一辈子陪着你。” 　　猫这才满意下来，绷紧的猫脸肉眼可见地松弛了，那控制已久的尾巴终于不再克制，在身后愉悦地甩来甩去。 　　“回家。” 　　她在红衣女人怀里将自己瘫成一个猫饼，下巴搁在人臂弯处，四肢软软地垂着。 　　猫累了。猫急需回家喝水来补充能量。 　　暮清绯依言抱着这只猫穿过众妖。所过之处，妖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敬畏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白猫身上，也有不少妖偷偷打量着这个被猫大王钦定的王后。 　　那老山羊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在暮清绯身上停留片刻，捋着胡须若有所思。野狼凑过去，压低声音问：“嗷呜？” 　　羊老，您看这王后…… 　　“咩——”老山羊摆摆蹄子，示意它莫要多言，而后将浑浊的目光投向一人一猫的背影。 　　....... 　　一人一猫回到竹屋里。 　　“圣露已备好，还要什么记得与姨母说。”脑中又传来传声。 　　话音刚落，窗外飘进几片花瓣，粉白的牡丹花瓣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落到暮清绯摊开的手心。花瓣散去，凭空出现了一个被翠绿叶子包裹着的物什，约莫拳头大小，隐隐透着莹润的光。 　　暮清绯将起拢住，指腹轻抚过叶面，能感受到里面液体的微微晃动。 　　她心中稍安。有了圣露，想必可以安抚住这白猫。 　　到了房间，猫迫不及待地从她怀里跳下来，四只爪子落在竹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喝水喝水。”它仰着脑袋，鸳鸯眼亮晶晶地盯着暮清绯。 　　暮清绯心中了然。 　　这只猫果然很需要圣露 　　她没有立刻拿出圣露，而是蹲下身，与猫平视。一袭红衣铺在竹地板上，如一朵盛开的牡丹。 　　“尊士，牡丹一族的圣露有消除心魔、稳固真本的作用。”她的声音轻柔，“尊士何故如此需要此物，是哪里出了问题吗？清绯蒙恩许多，若尊士有需，清绯定会为尊士贡献绵薄之力。” 　　急急的猫听了一大长段，一只耳朵急得向后撇去，一只耳朵又保持着理智，想要听妈妈的话。 　　“喵！！”气得猫都忘记讲人话，短促地叫了一声。 　　见妈妈脸上又露出了迷茫的神色，猫才不满地清凌凌出声，“没病，好喝。” 　　暮清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因为……好喝？ 　　牡丹一族的圣露，百年才能凝出一滴，乃是有价无市的珍宝。她原以为这猫是需要圣露稳固妖力，或是压制什么暗伤，结果竟只是因为……好喝？ 　　可下一秒，她顾不得多想了。 　　因为她被猫直接扑到了床上。 　　猫的速度快得惊人，甚至来不及反应。暮清绯只觉眼前白影一闪，背脊便接触到柔软床榻。 　　竹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床帐晃动，几缕流苏垂落下来。 　　霎那间，身上的衣服被锋利的猫爪撕得粉碎。 　　锦帛裂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皮肤接触到凉意，暮清绯一愣，强撑起身，想要推开正在作乱的白色长毛猫。可那猫却灵活地躲开了她的手，四条腿稳稳地踩在她身侧，将她圈在身下。 　　“尊士，这是做什么？”暮清绯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慌乱。 　　“喝水。” 　　猫俯下身，鸳鸯眼近在咫尺。那两只眼睛一只蓝如深海，一只黄似琥珀，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她，眸底倒映出她微乱的衣襟和泛红的面颊。 　　不知为何，暮清绯从这张没有表情的猫的眼眸里读出了一丝幽怨。 　　暮清绯深吸一口气，平复着紊乱的心跳。她摊开手心，那被叶子包裹的圣露幻化在手心，莹润的光透过叶脉隐约可见，散发出清冽的草木香气。 　　“尊士莫怪。”她放柔了声音，安抚这只快要炸毛的猫，“清绯做错了，没有及时拿出圣露。” 　　猫凑上去闻了闻，小巧的鼻尖几乎要碰到那叶子。粉嫩的鼻翼翕动了两下，嗅了嗅那叶片间渗出的气息。 　　而后，猫嫌恶地偏开脑袋。 　　这才不是水！ 　　那圣露的气味清冽甘甜，确实是她平日爱喝的东西，可此时此刻，她要的不是这个。 　　坏蛋妈妈就想敷衍猫，不给猫喝就算了，猫自个儿来取！ 　　猫埋下脑袋，准备喝水。 　　粉色的猫舌微微探出，带着细细的倒刺，在空气中轻轻颤动。 　　但是猫好似想到了什么，又直起身子来。它端坐在暮清绯身上，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坐起来。” 　　猫清凌凌的命令。 　　暮清绯仰躺在床榻上，身上压着一只白猫，衣襟散乱，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肌肤上还沾着几片碎布的红，如雪地里落了几瓣红梅。 　　她露在外面的皮肤尽数红了个透。 　　这白猫怎么回事，不是一直念叨着要圣露吗？如今圣露在手，怎么还反而不要了？ 　　她心中不明，却还是依言坐了起来，动作间牵扯到破碎的衣衫，几缕红绸滑落肩头，又被她下意识拢住。 　　她强作镇定地看向面前的猫，猫的鸳鸯眼正直直地盯着她。 　　“尊士，是对圣露有什么不满吗？”她的声音微微发紧。 　　“主人。” 　　见妈妈听话坐了起来，猫尾巴尖愉悦地甩了甩。 　　“嗯？”暮清绯眼露疑惑，她顺便指尖掐诀，红光流转间，一件崭新的红裙便已覆在身上，将那些暴露在外的肌肤重新遮掩起来。 　　猫见妈妈又重新穿上了衣服，猫眼瞪得溜圆，瞳孔微微收缩，里头写满难以置信。 　　坏蛋妈妈！ 　　她喉咙里呼噜起来，雪白的身影一晃，哗啦啦又忙活一通。 　　红色的衣服又成了红色流苏挂在白皙的皮肤上。 　　这一次比方才更彻底。那件新幻化出的红裙化作片片碎布，堪堪挂在暮清绯身上，该遮的地方一处也没遮住，不该露的地方倒是露了个十成十，衬得那片雪白愈发刺目。 　　“尊士……”暮清绯自幼在人族长大，不仅学来了一身人族功法，还将人族的羞耻心学了个十成十。她下意识想要抬手遮掩，手刚抬起，便听到这只猫又开了口。 　　“猫，是主人。” 　　那个尊士一点都没有主人好听！ 　　坏蛋妈妈！ 　　猫看着坏蛋妈妈的手又在蠢蠢欲动，鸳鸯眼里闪过一丝警觉。猫尾巴一甩，那条毛茸茸的白色长尾便如灵蛇般缠上了暮清绯的手腕。 　　尾巴霸道地勾住女人是双手，将妈妈的双手牢牢束缚住。白色猫尾看似柔软，此刻却紧得像一道锁链，任凭暮清绯如何用力，也挣脱不开分毫。 　　“主、主人……”暮清绯看着自己被束缚着的手，呐呐出声。 　　她虽一直知晓此猫实力强劲，但却很难对她产生防备，时至今日，感受到落在她身上如实质般的视线，她才真正感受到一丝危险。 　　“猫是猫猫大王，是猫猫主人。妈妈，要听话。” 　　猫将尾巴又蜷得紧了紧，霸道宣誓。那尾巴尖还在她手腕内侧轻轻蹭了蹭，带来几分痒意。 　　暮清绯羞耻极了。 　　这只猫妖到底要做什么…… 　　不过，在下一刻，她便知道了这只猫要做些什么了。 　　倒刺刮了上来。 　　一下、两下。 　　她猛地昂起脑袋。 　　这感觉比上次这只猫无意刮过花蕊还要奇怪…… 　　暮清绯猛烈挣扎起来。 　　她的腰肢弹动，双月退想要合拢，却被那颗固执的猫脑袋牢牢抵住。 　　女人被束缚的双手死命攥紧，指节都泛了白，可那条猫尾依旧纹丝不动，紧紧缠绕着她的手腕。 　　“尊士、尊士，这是做什么！”她的声音颤i抖。 　　“喵。” 　　猫没有抬头，猫只认认真真地在花瓣外围细细地舔舐着，猫愉悦地眯起眼睛，喉间滚出舒服的呼噜声。 　　“妈妈答应过的，回到家里，就喝水。” 　　猫腾出嘴巴，舔了舔嘴周。 　　猫大方地再给妈妈解释了一次。说完，便再顾不得别的东西了。 　　猫埋下猫脸，继续埋头苦喝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猫终于抬起头来。 　　她舔了舔嘴周，将最后一滴甘泉卷入口中，鸳鸯眼餍足地眯起。 　　牡丹花里的水，真好喝。（猫吃一下牡丹花怎么了！到底在锁什么！） 　　猫看向人，人此刻已瘫软在床榻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涣散而迷离。 　　泪水沾湿了鬓发，几缕青丝贴在泛红的面颊上，嘴唇被咬得红肿。 　　猫凑过去，伸出舌头，轻轻舔去她眼角的泪。 　　“妈妈乖。” 　　暮清绯终于回过神来。 　　她看着那张沾满水的猫脸，看着那条还在舔舐嘴角的粉色舌头，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耻涌上心头。 　　她竟然—— 　　被一只猫—— 　　“你……”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才说了一个字，便不知该如何继续。 　　猫歪了歪脑袋，鸳鸯眼里满是疑惑。 　　“妈妈不舒服吗？”猫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猫舔得不好吗？” 　　…… 　　自那句话问出口，暮清绯三天没有跟这只涩猫说话。 　　第一日，猫尚且端着架子。 　　清晨醒来，它照例跳上床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尚在熟睡的红衣女子。按照往常，这个时候妈妈应该睁开眼，伸手揉揉它的脑袋，用那温柔的声音说“尊士早”。 　　可今日，暮清绯睁开眼，看了它一眼，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它。 　　猫的耳朵往后撇了撇，尾巴尖僵在半空。 　　它等了一炷香，那人硬是没有转过来。 　　猫跳下床，迈着优雅的步子绕到床的另一侧，正对着暮清绯的脸坐下。它舔了舔爪子，梳理着腮边的毛发，余光却一直往那张脸上瞟。 　　暮清绯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睡得很沉。 　　可猫知道她没有睡。因为妈妈的睫毛在颤。 　　它等了许久，久到窗外的日头都移了位置，久到它的尾巴在地上拍了好几次，那人始终没有睁眼。 　　猫绷着一张脸，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哼。 　　不理猫就不理猫。 　　猫有的是事情做。 　　第二日，猫开始试探。 　　它又奔到人类城镇，买了许多好吃的，叼着一个大大的食盒放在暮清绯打坐的蒲团边上，然后蹲在一旁，装作若无其事地舔毛。 　　暮清绯垂眸打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猫的尾巴在地上拍了两下。 　　它又把食盒往前推了推，一直推到几乎碰到暮清绯的裙摆。 　　还是没有反应。 　　猫盯着食盒看了半晌，又盯了暮清绯半晌，尾巴在地上拍得啪啪作响。 　　第三日，猫绷不住了。 　　暮清绯硬是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猫！ 　　甚至在每日睡前的踩奶环节都遭到了拒绝！ 　　猫睡了两天床尾，整只猫都蔫了。 　　这日傍晚，猫的尾巴再一次蹭过妈妈的大腿，妈妈却再一次绕过她，对她这样帅气的猫视若无睹后，猫彻底绷不住了。 　　猫的尾巴在地上拍得啪啪作响，喉咙里也滚出呼噜声，那是焦躁时才会发出的低吼。 　　不理猫的坏蛋妈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小心翼翼的叩门声。 　　“嗷呜？”来的是那只灰毛野狼，灰狼的嗷呜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嗷呜~” 　　猫猫大王？ 　　小的们把妖王大殿收拾出来了，想请大王去看看，若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小的们好改…… 　　话没说完，门猛地从里面被撞开。 　　一只白色的长毛猫站在门槛上，浑身炸毛，弓着背，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野狼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那只猫又往前逼了一步，抬起爪子，做出攻击的姿态。 　　“哈——” 　　野狼连滚带爬地跑了，一路上嚎叫着“大王发怒了”“大王要杀妖了”。 　　自此，妖族里多了个传言。 　　——新任妖王，猫猫大王，暴戾难堪。 　　据说猫猫大王凶残无比，一爪能拍碎巨石，一吼能震退百妖。据说那日去请大王的野狼，差点就回不来了，如今还在洞里养伤。 　　当然，这些传言传到当事猫耳中时，当事猫正趴在竹屋的角落里，用那双鸳鸯眼幽怨地盯着窗边看书的红衣女子。 　　再一次被妈妈拒绝的猫，终于顾不得面子了。 　　猫从角落站起身，抖了抖毛发，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暮清绯。 　　走到蒲团前，猫停下，低下猫高傲的脑袋。 　　那双鸳鸯眼仰望着暮清绯，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委屈和不解。 　　“喵呜。”猫轻轻叫了一声，声音软得不像话。 　　没反应。 　　“喵呜。”猫又叫了一声，这次用脑袋去蹭暮清绯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缩了缩，但没有躲开。 　　猫抓住了这个机会，整个脑袋都拱进那只手心里，使劲蹭着，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呼噜声。猫一边蹭一边喵呜喵呜地叫着，那声音又软又糯，全然没有了平日里高冷的模样。 　　妈妈妈妈，妈妈怎么不理猫了…… 　　暮清绯的手僵在半空，毛茸茸的脑袋在手心里拱来拱去，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一路传到心底。 　　她的睫毛颤了颤，终究还是没有抽回手。 　　系统5918在猫的识海里幸灾乐祸，蓝白光团子一闪一闪的，【哎哟，这不是我们高贵的猫猫大王吗？怎么趴在地上蹭人家的手呢？前几天不是还挺能端的吗？】 　　猫立刻炸了毛，【喵！】猫才没有端！猫是好猫！ 　　【你这干了坏事的猫，】5918的语气揶揄，【反派只是不理你，脾气已经很好了。换个人类，被一只猫做了那种事，早就一剑把你劈了。】 　　猫的耳朵往后撇了撇。 　　猫是好猫！！！妈妈答应过猫要给猫喝水的！ 第56章 世界二修真，12: 婚礼？ 　　【你妈妈哪里答应给你喝这个水啊。】5918顿了顿，【现在活像个被欺负的小可怜似的。多可怜啊。听说，人族最讲究礼义廉耻了。反派从小在人族长大，突然被你这个猫给……哎哟。还是猫型。】 　　猫竖着耳朵听着，越听耳朵越往后撇，几乎要贴到后脑勺上。 　　别的猫没有听懂，但是猫听懂了，猫好像做坏事了。 　　猫停下蹭手的动作，抬头看向暮清绯。 　　那双鸳鸯眼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妈妈不理猫，是因为猫做错了。 　　猫垂下脑袋，耳朵耷拉着，尾巴也无精打采地拖在地上。一只猫趴在蒲团边，小小的白色一团，看起来可怜极了。它把脑袋埋进两只前爪里，只露出两只向后撇的耳朵。 　　片刻后，猫又抬起头，这次没有蹭手，而是小心翼翼地用爪子碰了碰暮清绯的膝盖。 　　“妈妈。”猫轻轻叫了一声，声音软了下来，“猫……猫可以允许妈妈惩罚猫。” 　　暮清绯终于低下头，三天来第一次正眼看这只猫。 　　“清绯怎敢惩罚尊士。” 　　不过，她只看了一眼，便淡淡收回了眼，目光重新落在手中的书卷上。 　　这几日，传到外面的谣言她也不是没有听到。 　　甚至连姨母都传讯前来询问，问她与猫猫大王之间是否生了嫌隙，为何会有那些传言。 　　她根本不知如何开口。 　　难道要说，她被一只猫给强行……强行…… 　　想到那日的场景，她狠狠掐住手心。 　　姨母见她不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叹了口气，又让她不要与猫猫大王置气。如今是她们有求于猫。 　　道理她都明白。 　　她暮清绯从小最会的便是忍。忍母亲的离世，忍仙门的严苛，忍旁人的忮忌，忍修炼的痛与哭。 　　但是如今，不知为何，对上那张小心翼翼的猫脸，她的委屈突然爆发了起来。 　　那委屈来得莫名其妙，她明明应该把这猫当做工具，当做复仇的棋子，当做护身的盾牌。拿捏住工具，付出一些什么，倒也没什么。可她就是觉得有些……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妈妈好像更生气了，猫这下是真的不知所措了。 　　她蹲坐在原地，两只爪爪来回踩着，尴尬地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那爪子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最后慌乱中踩在了自己尾巴上。 　　“喵呜。”猫垂下那双宝石般的猫眼. 　　桶，猫，该怎么办…… 　　5918原准备再狠狠嘲笑一番这个笨蛋猫猫，但是看着这只猫这般可怜的模样，嘲笑的话语愣是说不出口了。 　　蓝白光团子转了一圈，看着那只垂头丧气的小白团，系统程序难得出现了一丝类似于不忍的波动。 　　它还是喜欢这只猫桀骜不驯的模样。 　　而不是眼前这个耷拉着耳朵、踩着自己尾巴的小可怜。 　　它的程序疯狂加载着如何回话的选项。上亿条数据在系统中飞速闪过，可没有一条适用于“猫舔了人类导致人类生气三天”这种离谱情况。 　　却见这只猫脑袋低得更深了。 　　只能看到一个圆溜溜的脑袋顶，两只耳朵完全贴在后脑勺上，连那撮短短的聪明毛都蔫了。 　　系统5918蓝白光团子炸了，【宿主！我找到让反派不生气的办法了！！！】 　　白孟极脑袋忽地一抬，“喵？” 　　真的吗？ 　　猫的鸳鸯眼里瞬间亮起了光。 　　系统看到这只猫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冷静了下来。蓝白光团子闪烁着，【宿主，我查询了上亿条哄对象的办法，虽然……系统库里没有你这种案例，但是……一定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它顿了顿，【首先呢，我们第一步要……要……变成人，然后才能按照这个办法来做！】 　　猫竖着耳朵听得认真，两只耳朵不知何时又竖了起来，像两面小旗。猫的眼神越来越睿智。 　　猫想到了上个世界猫喝水的模样。上个世界，妈妈就从来没有生气不理过猫。每次猫喝完水，妈妈都抱着猫睡觉。 　　一定是因为这个！ 　　一定是因为上个世界猫是人，所以妈妈不生气。这个世界猫是猫，所以妈妈生气了。 　　猫心念一动。 　　下一秒，原地蔫蔫的猫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白发女子。 　　那女子还保持着方才那般蹲坐的姿势，双手撑在地上，膝盖蜷在胸前。一头白发如瀑布般垂落，披散在肩头和背上，遮住了大半身子。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 　　女子面无表情，一蓝灰、一黄铜的眼睛却如水般看向在蒲团上打坐的红衣女人。 　　眼神如水，将女子身上的冷意冲淡不少。 　　女子浑身赤裸，在地上爬行。 　　她手脚并用，动作生涩，全然不像猫型时那般优雅灵活。 　　她爬到了红衣女子身边，并不讲话，只直勾勾盯着闭着眼睛打坐着的红衣女子。 　　暮清绯并无所动。 　　猫就这样盯着盯着，直到视野范围内看到了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尾巴。 　　那尾巴正鬼鬼祟祟地往暮清绯身上探，尾巴尖微微蜷曲，像一只偷偷摸摸的贼手。 　　猫的脸色一凌。 　　她一把抓住了那个色兮兮马上就要勾到妈妈身上的猥琐尾巴。 　　用力一拽—— 　　猫身后一痛，差点绷不住自己高冷的表情。 　　猫的瞳孔微微睁大，那双鸳鸯眼里满是震惊和茫然。 　　这个色色尾巴竟然是猫的尾巴吗？ 　　不对！ 　　猫不是厉害猫吗！为什么突然露出了尾巴！ 　　她狠狠将手里的尾巴往里塞着，可那尾巴仿佛有自己的想法，刚塞进去一点，又顽强地冒了出来。她急得满头是汗，一摸脑袋—— 　　果然，上面立着两只毛茸茸的妙脆角。 　　那两只耳朵正精神抖擞地竖着，还因为主人的慌乱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嘲笑她的狼狈。 　　猫的表情更加严肃了。 　　给猫收回去。 　　猫现在是人！ 　　她深吸一口气，绷紧全身的力气，狠狠忙活了一通，终于感觉到耳朵和尾巴缩了回去。她又伸爪摸了摸头顶，确认没有那两个不听话的家伙，这才安心下来。 　　然后她低下头，对上了暮清绯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平静如水，却又像是藏着什么。 　　猫眼睛不着痕迹地一亮。 　　妈妈看猫了！ 　　猫的喉咙里下意识滚出一声呼噜。 　　“妈妈。”她开口，声音清凌凌的，“猫变成人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妈妈不要生气了。” 　　暮清绯看着眼前这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口那股莫名的情绪翻涌得更厉害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还没出口，窗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紧接着，一个压低的声音响起：“羊老，你确定猫猫大王住这儿？我怎么听见里面有妖讲人话？”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颤巍巍地回应：“咩——大王是妖，化个人形有什么稀奇的。” 　　又一个声音插进来：“那咱们现在进去拜见大王？顺便也见见王后？” 　　暮清绯的脸腾地红了。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完整，坐在蒲团上，除了方才的慌乱，并无不妥。 　　猫的耳朵却瞬间竖了起来，那两只刚收回去的耳朵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精神抖擞地转向窗外，像两面小旗。 　　“有妖。”猫说，“来拜见猫猫大王的。” 　　说着，她就要起身往外走。 　　暮清绯眉头一跳。 　　这只猫就要这般浑身赤裸出去见妖？ 　　她抬手，一道法力无声掠出。 　　下一秒，一套白衣凭空幻化，落在猫身上。白色的衣袍，素净的料子，宽袖长襟。 　　猫瞬间不会走路了。 　　她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身上这件奇怪的布料。料子轻飘飘的，却束缚着她，让她感觉浑身都不对劲。 　　猫绷着一张猫脸，亮出猫爪，便要抓掉这个束缚住猫的坏坏衣服。 　　但是爪到临头，猫的动作顿了下来。 　　她似有所感地转头，妈妈果然正看着猫。 　　猫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一转，想到上个世界的妈妈也总让猫穿衣服。 　　猫放下了爪子。 　　要是穿上这个坏坏布料就能让妈妈高兴起来的话，猫穿，也不是不行。 　　她艰难地直起身子，昂起脑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只威风凛凛的人形猫猫大王。但姿态却有些僵硬。 　　猫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开了。 　　那鬼鬼祟祟在外面的三妖收势不及，差点摔了进来。 　　见到门内那道白色身影，三妖赶忙低头参拜。 　　“猫猫大王！” 　　“猫猫大王！” 　　“猫猫大王——” 　　猫被这几声夸得脑袋昂得更高，下巴几乎要扬到天上去。那两只猫耳精神抖擞地竖着，尾巴也从衣摆下探出，高高翘起，宣示着主人的得意。 　　但她只高冷地喵出一声： 　　“喵。” 　　找猫，有什么事？ 　　那一声“喵”清清冷冷，带着几分矜持的威严。老山羊捋着胡须，暗暗点头。 　　野狼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嗷呜嗷呜嗷呜！” 　　大王，妖族诸多长老商议多时，觉得大王登基以来，许多妖仍未见过猫猫大王尊容。妖王大殿已收拾妥当，只等大王定下吉日，举行加冕大典！ 　　它顿了顿，偷偷瞥了一眼猫身后的竹屋，压低声音补充道：“嗷呜嗷呜！” 　　还有一事……大王与王后伉俪情深，妖界皆知。长老们商议着，不如加冕那日，顺便办一场婚礼，也好让众妖见见王后的风采。 　　话音刚落，竹屋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书本落地的声音。 　　猫的耳朵动了动，往后撇了撇，又竖了起来。 　　婚礼？ 第57章 世界二修真，13:旧事。 　　猫转回头，看向跪在面前的三妖，绷着一张脸，用那清凌凌的声音问道：“婚礼，是什么？” 　　野狼愣住了。 　　老山羊的胡须颤了颤。 　　灰毛狐狸眼珠一转，连忙赔笑道：“回大王，婚礼就是——就是大王和王后结为道侣的仪式，让天地见证，让众妖同贺。从此以后，大王和王后就是名正言顺的一对儿，一辈子在一起，谁也不能分开。” 　　猫的耳朵瞬间竖得笔直。 　　一辈子在一起。 　　谁也不能分开。 　　猫的鸳鸯眼里亮起了光。 　　“要。”猫开口，声音清脆坚定，“猫要婚礼。”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猫和妈妈，一辈子在一起。” 　　语气认真郑重，仿佛在宣告什么天大的事。 　　野狼激动得浑身发抖，尾巴摇得更欢了：“大王英明！那小的这就去回禀长老们，择吉日，备典礼！” 　　老山羊捋着胡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它活了三百年，见过无数妖王，却从未见过这般赤诚的大王。 　　灰毛狐狸连忙附和：“大王放心，定当办得热热闹闹，让整个妖族都知道大王与王后的喜事！” 　　猫点了点头，姿态矜持高贵。 　　然后她转身，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回屋里。那白衣穿在她身上，别扭得紧，每走一步都要被衣摆绊一下，可她硬是绷着一张脸，走得昂首挺胸。 　　门在身后关上。 　　三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隐约还能听见野狼兴奋的嚎叫：“婚礼！猫猫大王要大婚了！” 　　猫站在门内，等那些声音彻底消失，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身上这件束缚猫的坏坏布料，爪子又一次亮出指甲，想要撕碎这烦人的东西。 　　“别动。” 　　身后传来暮清绯的声音。 　　猫僵住了。 　　她转过头，看见暮清绯从屏风后走出，一袭红衣，脸上看不出喜怒。 　　“衣服穿着。”暮清绯走到她面前，抬手，替她整理被弄皱的衣襟。 　　猫低头看着那只在自己胸前忙碌的手，喉咙里下意识滚出一声呼噜。 　　“妈妈。”她开口，声音软了下来，“猫穿衣服了，妈妈不生气了吧？” 　　暮清绯的手顿了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清绯没有生气。”她最终说道，声音很轻，“只是……” 　　只是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清。 　　猫歪了歪脑袋，等着她往下说。 　　暮清绯移开目光，继续替她整理衣襟。那白衣穿在她身上，松垮垮的，却意外地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似仙人。 　　白发披散，衬着素白的衣袍，只有那双鸳鸯眼，一只蓝灰，一只黄铜，是这素净里唯一的亮色。 　　“只是什么？”猫追问，不依不饶。 　　暮清绯的手指划过她的衣领，最终收回手。 　　“只是尊士方才答应的事，”她抬起头，看向那双眼睛，“可知道婚礼意味着什么？” 　　猫的耳朵竖了起来。 　　“知道。”她认真地说，声音清凌凌的，“一辈子在一起。谁也不能分开。” 　　暮清绯沉默了片刻。 　　“那尊士可知，”她轻声开口，“一辈子，是很长很长的。” 　　猫眨眨眼。 　　长？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伸出手，抓住暮清绯的手。 　　“笨蛋妈妈。” 　　这才难不倒猫呢。 　　“猫知道。”她说，语气认真，“猫活了很多年，还会活很多年。妈妈也要活很多年。猫和妈妈，一起活很多年。”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猫会养妈妈养到猫命呜呼，然后再在下辈子找到妈妈，要喝好多辈子的水……” 　　“够了。”暮清绯打断她，耳根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薄红。 　　猫不解地看着她。 　　“尊士不必说了。”暮清绯抽回手，转过身去，“清绯知道了。” 　　猫看着那道红色的背影，尾巴在身后困惑地晃了晃。 　　妈妈怎么了？ 　　为什么耳朵红了？ 　　她想了想，迈步上前，从背后凑近，对着那只红红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口气。 　　暮清绯浑身一僵。 　　“尊士！” 　　猫被这一声呵斥吓得耳朵背到后面去，“妈妈烫了，猫、猫给妈妈降温。” 　　这声音听着还委屈至极。 　　暮清绯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被这只猫缠上。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传来野狼悠长的嚎叫，像是在宣告什么喜讯。 　　暮清绯站在窗边，看着那轮圆月，耳边是猫在身后窸窸窣窣折腾衣服的声音。 　　婚礼。 　　她原以为这辈子不会有这种东西。 　　母亲自她出生后没多久便死去，她出生极为体弱，乃是姨母拼了命才将她救了回来。 　　她还被人族害得从一出生便没有了妖丹，姨母为了让她能获取修为，只能为她寻来密药，将她真身封禁，自幼将她送到人族，这才学了一身本事。 　　什么道侣，什么姻缘，都是奢望。她的余生，只剩下复仇。 　　可这只猫……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她回头，看见那只猫终于放弃了和衣服的斗争，不过即使是这般，也没有变成猫形，她仍是以人形趴在地上，鸳鸯眼半眯着，尾巴懒洋洋地搭在一旁。 　　察觉到她的目光，猫睁开眼，冲她轻轻叫了一声。 　　“喵。” 　　暮清绯看了它片刻，终于走回床边，坐下。 　　她垂下眼睫，掩住眼底复杂的情绪。 　　“清绯，委屈你了。” 　　窗台边不知何时又飘来一朵白牡丹花瓣，随着夜风轻轻打了个旋儿，落在她手边。紧接着，姨母的传音便入了脑海。 　　“姨母已经听说了那猫妖要与你办婚礼的事情了。小不忍则乱大谋。待到我们利用完她，姨母定会想办法救你脱离苦海。” 　　暮清绯垂眸望着那瓣白牡丹，“姨母，我不委屈。那猫妖……也没什么不好。” 　　传音那头沉默片刻，随即传来一声似笑非笑的叹息。 　　“……这样自是再好不过。你们至少同是妖族，总比你母亲那个傻的，非要去与人类相恋来得要好。” 　　说起她母亲，姨母的声音里藏不住一丝哽咽。 　　“那折花欺你母亲年少，与你母亲相恋只是为骗取牡丹一族的神器国色。拿到手后不仅毫不留情地杀死你母亲，还将这段时日视作她人生的耻辱。自此见到妖族尤其是花族，便痛下杀手……” 　　暮清绯攥紧了拳，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觉不出疼。 　　“姨母，我定会手刃师……折花真君，替母亲报仇。” 　　她单方面切断了传音。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溢出来，滚过脸颊，落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为何要如此。 　　折花真君，师尊。 　　为何要杀害她的母亲，为何恨妖族至此。 　　她的记忆飘回五十年前。 　　那年她多大？六岁？七岁？她记不清了。 　　只记得自己蜷缩在破庙的角落里，听着肚子里咕噜噜的叫声，望着外头瓢泼的大雨发愣。她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父母是谁，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像根刺似的扎在心底。 　　往东走，一直往东走。 　　她就这么一路乞讨，一路往东。 　　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走到了山门前。 　　云雾缭绕间，白玉台阶一层层往上延伸，望不到尽头。山门两旁立着两尊巨大的石兽，比她在路上见过的所有房子都要高。 　　她仰着头，看得呆了。 　　后来她才知道，这里是玄宗派。仙门第一宗。 　　而那一天，正好赶上五年一度的收徒大典。 　　她混在人群里，像只脏兮兮的小耗子，被那些衣着光鲜的世家子弟挤来挤去。没人正眼看她，偶尔有人瞥过来，眼里也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她不觉得有什么。早就习惯了。她的目光直直定在排着长长的队的测试灵根的玉碑前。 　　她默默走了过去，排了好久好久的队，轮到她时，负责登记的弟子皱起眉，捏着鼻子让她退后些。 　　她没管，只伸出脏脏的手，学着前面人的模样，在玉碑上印下一个黑乎乎的印子。 　　可——玉碑亮了。 　　亮得刺眼。 　　周围一片惊呼。 　　一个人从高台走下，白衣胜雪，步履从容。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那白衣人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看她。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觉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因为她没有名字。 　　那人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微微俯身，伸出手来。 　　那只手干净修长，指节分明，与她脏兮兮的小手形成鲜明对比，“跟我走吧。” 　　她傻傻地把手放上去。 　　那只手握紧了她，牵着她穿过人群，穿过那些艳羡、忮忌、不解的目光，一步一步踏上白玉台阶。 　　自此，仙门从不收徒的折花真君有了首徒。 　　她有了名字，有了住处，有了师尊。 　　她以为，这便是家了。 　　平和的日子过了一两年，吃饱了饭，她的身量拔高，脸也逐渐张开。 　　师尊待她极好，时常将她带在身边，教她功法，教她剑法，关心她的起居。 　　但这一切在师尊出门后，便变了。 　　师尊出去时是春日，回来时已是深秋。 　　她一如既往地她在山门前等了许久，等到日暮，她以为自己又等不到师尊了，但这一次，她终于看见那道白衣身影踏着月色归来。 　　师尊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白衣上沾染了血迹，步伐也失了往日的从容。 　　她惊愕地迎上去，还未开口，便被师尊拂袖甩开。 　　她倒在地上，对上了师尊的目光，师尊死死盯着她的脸，像是看着什么极其厌恶的东西。 　　她僵在了原地。 　　从此，一切都变了。 　　师尊不再见她。 　　整个玄宗派也开始无视她，她的份例被克扣。先是灵果灵石，再是饭食衣物。 　　她又开始饿肚子了。 　　折花峰上没人敢接济她，她便自己去后山。可她才开始修炼，连入门都算不上，哪里是那些野兽的对手。 　　第一次去，猎物没抓到，反倒被一只野猪撞伤了腿。 　　她拖着伤腿回来，血流了一路。没药，她便撕了衣裳自己裹上。伤口发了炎，夜里烧得迷迷糊糊，她蜷缩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心想：就这样死了也好。 　　可天亮了，烧退了。她又活了过来。 　　活着就得吃东西。 　　她什么都吃的。后山挖的树根，石缝里掏的虫子，食堂剩下的残羹剩饭。只要能咽下去，她就往嘴里塞。 　　于是，她就这么活了下来。 　　一边活，一边修炼。 　　她天赋确实好。没有人指点，只靠着师尊最初教的那点入门心法，她愣是一步步摸到了门道。 　　十三岁那年，她筑基成功。 　　成为了修真界百年来最年轻的筑基者。 　　师尊的目光再放在了她的身上。 　　再见到师尊，她几乎认不出来了。 　　那清冷出尘的仙人不见了，白衣换作了红衣。 　　红衣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眉眼间却添了几分往日不曾有的风流意味。 　　众人私下都说，折花真君如今真成了折“花”真君。出去一趟，何家少女少男不想投入她的怀抱？ 　　暮清绯跪在下首，垂着眼不敢抬头。 　　“抬起头来。” 　　那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情绪。 　　她抬起头。 　　对上那双眼睛。 　　那目光落在她脸上，复杂得让她看不懂。 　　“筑基了？”师尊问。 　　“是。” 　　“过来。” 　　她起身，走近几步。 　　师尊忽然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那只手微微用力，指腹摩挲过她的脸颊，带着酒气的气息拂过她眉间。 　　“这张脸……”师尊喃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怎么偏偏是这张脸。” 　　下一瞬，那只手猛然挥开她。 　　“令人作呕！滚出去。” 第58章 世界二修真，14:不要，流咸咸的水了。 　　她踉跄着退了几步，不明白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很快，来到了玄宗派四年一度的门徒比武大会。 　　这日，日光正好。 　　玄宗派极为注重门徒试炼。 　　擂台四周人山人海，各峰弟子尽数到场，连久不问世事的长老们都露了面。不为别的，只因这一届大会出了个意外——那个被克扣份例、住在漏雨偏院、常年独来独往的折峰大门徒，竟一路杀进了决赛。 　　台下窃窃私语从未停过，一句一句传入暮清绯的耳朵。 　　“不过是仗着折花真君首徒的名头混进来的，能走到这一步已是侥幸。” 　　“听说折花真君根本不管她，也不知道她这些年是怎么修的。” 　　“管她怎么修的，今日这一战，必输无疑。沈寒舟那一手霜降剑法，同辈之中无人能破。” 　　这一决胜负的比赛，她的对手正是掌门的嫡传门徒沈寒舟。 　　沈寒舟金丹中期的修为，入门比她早二十年，手执一柄上品仙剑“霜降”，是本届夺魁的最大热门。 　　没人看好她。 　　她充耳不闻，只是低头擦着自己的铁剑。 　　比试开始的鼓声响起。 　　沈寒舟率先出剑，霜降剑出鞘的瞬间，擂台之上温度骤降。剑光如虹，裹挟着凛冽寒意铺天盖地压下来，所过之处，擂台石板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霜花。 　　台下爆发出一阵欢呼。 　　她不退，不避。 　　在剑光及体的刹那，她侧身滑步，擦着霜降剑的锋刃掠过。剑锋从她肩头划过，削下一缕发丝，寒意透骨，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同时手中铁剑斜刺而出。 　　直取肋下。 　　只一剑。 　　沈寒舟的攻势戛然而止。那柄上品仙剑“当”的一声落在地上，她捂着肋下踉跄后退，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沈寒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来。 　　暮清绯收剑，退后一步，微微颔首：“承让。” 　　全场寂静了片刻。 　　随即爆发出比先前更热烈的喧哗。有人惊呼，有人喝彩，更多的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高台之上。 　　那里，一道红衣身影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 　　师尊今日穿了一身红，烈烈如火，比台上台下所有人都要耀眼。那张脸依旧被一层雾蒙着，看不清表情。可那道身影立在那里，便让周围的一切都失了颜色。 　　她心头一紧，垂下眼去。 　　可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人群自动分开，如同师尊将她带入山门那日。 　　那双绣着金纹的黑色靴子，一步一步，停在了她面前。 　　“抬起头来。” 　　声音的主人懒洋洋，仿佛漫不经心。 　　她抬起头。 　　“倒是有几分本事。” 　　师尊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酒气。 　　师尊转身离去，红衣在日光下灼灼生辉。只留下一句话飘进她耳中，轻飘飘的，却让她愣在原地。 　　“明日开始，到本尊院中来。本尊亲授你折花剑法。” 　　四周响起一片抽气声。 　　她站在原地，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 　　从那天起，她可以吃饱饭了。 　　不止如此。她的份例恢复了，每月按时送到她院中，再没有人敢克扣。 　　更重要的是，她可以日日见到师尊。 　　师尊教她剑法时极高冷。一招一式，她只演示一遍。 　　不过高冷背后她也能看到师尊的温柔。 　　有时练到深夜，院子里便会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师尊不说，她也知道饭菜是师尊亲手做的。 　　可更多时候，师尊又像变了一个人。 　　那一日她练完剑，照例去给师尊请安。进门时师尊正倚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朵红色的牡丹花，与师尊身上的红衣如出一辙的热烈。 　　师尊垂眸看着那朵花，神情专注，眉眼间竟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可当她出声唤道“师尊”时，师尊回过头来，她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变了。 　　“谁让你进来的？” 　　话音未落，一道劲风袭来。她来不及躲，被一掌击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院中。 　　酒壶紧跟着砸出来，碎在她身边。碎片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滚！” 　　她捂着胸口爬起来，跪在院中，一言不发。 　　屋内传来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那朵红牡丹被扔出窗外，落在她面前，花瓣散落一地，沾了尘土。 　　她跪在那里，看着那朵残败的花。 　　不知跪了多久，门又开了。 　　师尊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把剑。 　　那是一把上品仙剑，剑身细长，通体赤红。 　　师尊走到她面前，停住。 　　她低着头，只看见那双红色靴子停在她视线边缘。然后，一只手伸过来，再次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师尊的脸背着月光，看不清表情。 　　那把赤红的剑举起来，剑尖对准了她的脸。 　　“这张脸……”师尊的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怎么偏偏是这张脸。” 　　剑尖抵上她的脸颊，锋利的剑锋刺破她的皮肤，冰凉，刺痛。 　　她没有躲。 　　反而第一次将眼狠狠迎上师尊，第一次看清了师尊眼中翻涌着的悲痛、愤怒。 　　“为什么？”她哑着嗓子问了出来。 　　话音方落，修真界第一剑修的手竟抖了抖，鲜红的血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 　　剑尖在她脸颊上停了一瞬，下一瞬，那只手猛然收回。 　　她睁开眼，看见师尊转过身去，背影僵硬。那把赤红的剑被扔在地上，落在她面前。 　　“拿去。”师尊的声音沙哑，头也不回，“以后用它。” 　　然后那道红色身影消失在门内，门重重关上。 　　她跪在原地，看着面前那把剑。月光落在赤红的剑身上，映出她的脸。脸上的血迹已经干了，那道细细的血痕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她伸出手，握住剑柄。 　　那把剑微微震颤，发出一声轻鸣。 　　后来她才知道，这把剑叫红离。 　　…… 　　两年后，她多了个师弟。 　　那少男叫陈屏，出身修仙世家，入门时便带了整整三车贺礼。师尊亲自下山接男也，给男也安排了折花峰上最好的一处院落。 　　一日，她照例去向师尊请安，又一次被师尊赶了出来。 　　她跪在院子里，脊背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师尊高兴时待她如珠如宝，不高兴时便打骂驱逐。 　　院门嘎吱一响，脚步声响起，有人走了进来。她目不斜视。 　　“师姐？” 　　陈屏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男也的声音温和，带着笑意。 　　她没有应声。 　　少男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随后停留在她的脸上。 　　“师姐，你怎么跪在这里？”少男语气关切，“师尊让你跪的？可是做错了什么事？” 　　她不说话。 　　少男便自己接下去：“师姐别难过，想来师尊只是一时生气。等气消了，自然会让你起来的。” 　　男也把手里的东西往她面前送了送。 　　“这些是我从师尊那儿得来的，师姐若是不嫌弃，先拿着用。” 　　她看着那些东西。上品的灵果，饱满圆润，上品的灵丹，装在白玉瓶里，一看就价值不菲。 　　而后她抬起头，看向陈屏。 　　那少男笑得温柔，眼里却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她垂下眼，不再看他。 　　陈屏的笑僵了一瞬。 　　“师姐？” 　　她不答。 　　陈屏站起身，把那堆东西放在她身边，笑道：“师姐不必客气，我们是同门，本该互相照应。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说完，男也便走了。 　　她跪在原地，看着那堆东西。灵果的香气飘过来，勾得她胃里一阵绞痛。她已经两日没有吃东西了。 　　可她没动。 　　就那么跪着，看着那些东西，直到天色渐暗。 　　后来她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那堆东西留在原地，她一样也没拿。 　　自那日起，陈屏越发殷勤。每隔几日便来寻她，送东西，嘘寒问暖，当着众人的面唤她“师姐”，语气亲热得仿佛他们关系多好似的。 　　她越是不理，陈屏便越要凑上来。那一日，男也当着十几个门徒的面，笑着说：“师姐是我的人，日后谁若欺负师姐，便是与我陈屏过不去。” 　　周围一片哄笑，有人起哄，有人挤眉弄眼。 　　她站在原地，只觉得可笑至极。 　　她是男也的人？ 　　她举起剑，指着陈屏，一字一顿：“拔剑。” 　　陈屏愣住，脸上的笑容僵了。 　　“师姐这是做什么？” 　　“拔剑。”她说，“十剑之内，你若不败，我便认了你这句话。” 　　周围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陈屏的脸色变了变，最后还是笑着拔了剑。男也是世家子弟，自幼修习上乘剑法，入门两年资源不断，自忖对付一个不受宠的师姐绰绰有余。 　　第一剑，她刺破了男也的衣袖。 　　第二剑，她削断了男也的发带。 　　第三剑，她挑飞了男也的佩剑。 　　第四剑，第五剑，第六剑…… 　　不过十剑，陈屏满身伤痕，衣裳破烂，跌在地上，狼狈不堪。少男脸色惨白，满眼不可置信。 　　她收剑入鞘，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也。 　　“就这样，还配保护我？” 　　她转身离去，身后一片死寂。 　　从这以后，门派里关于她的流言蜚语更多了。说她冷血无情，说她恩将仇报，说她活该被师尊厌弃。 　　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自己的剑够不够快，修为够不够高。 　　那些年，她拼了命地修炼。白日练剑，夜里打坐，不给自己一刻空闲。别人休息时她在练，别人睡觉时她在练，别人过节欢庆时她还在练。 　　二十岁那年，她突破金丹期。 　　修真界最年轻的金丹修士。 　　结丹那夜，天降异象，折花峰上紫气东来，整整三个时辰不散。各峰长老纷纷前来道贺，掌门亲自送来贺礼。 　　师尊却没有来。 　　只是遣人送来一壶酒，和一封简短的贺信。信上只有四个字：继续努力。 　　她握着那张纸，看了许久。 　　然后收起来，继续练剑。 　　也就是那一年，她的身体开始出现异样。 　　起初她没在意。只是每到阴时，会觉得四肢僵硬，动弹不得。那种感觉很轻，不过片刻便消失了。 　　可渐渐地，僵住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一回，她在后山练剑时忽然僵住，整整一个时辰动弹不得。只能那么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天色从亮变暗。 　　她心里生出恐惧，却不敢声张，她翻阅了藏书阁，也没有找到如她一样的症状。 　　她隐约觉得，这异样与自己真正的身世有关。可她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该去问谁。 　　她只能这么藏着，藏着，藏了十年。 　　三十岁那年，阴时又至。 　　那一夜她正在房中打坐，忽然四肢僵硬。与往常不同，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在挣扎，在拼命地想要破土而出。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变了。 　　她的双手，渐渐变得透明，变得柔软，最后化作一片片殷红的花瓣。 　　她惊恐至极，却动弹不得。只能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化作花枝，化作花瓣，化作一株盛放的红色牡丹。 　　整整一夜。 　　天亮时，她才恢复人形。 　　她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冷汗湿透了衣衫。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人。 　　她是妖。 　　…… 　　姨母找上门的那日，这个猜测得到了证实。 　　即使下着雨，她仍如常正在院中练剑，忽觉异样，她警觉抬头，便看见一株白牡丹落在墙头。 　　那株牡丹化作人形，落进院中。 　　“清绯。”白牡丹化成的女子看着她，眼中含泪，“我是你姨母。” 　　暮清绯任由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指尖攥得发白，红离剑在雨中轻颤，发出一声声低鸣，像是感知到了主人心底翻涌的惊涛。 　　白衣女子握着她的手，将一切娓娓道来。 　　说她的母亲是妖王暮云棠。说她母亲被折花哄骗，失了神器，又丢了性命。 　　“你母亲被重伤后，拼了性命生下你。”姨母的声音哀恸，“可怜的孩子，先天不足，生下来便没有妖丹。那时妖族飘摇，人族常来围剿，姨母为了让你平安长大，只好将你送去人族。你可……怨姨母？” 　　一只微凉的手拂过她的脸，拭去雨水，也拭去不知何时混入其中的泪。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与自己有六分相似的眼睛。 　　怨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碎成一片一片，扎得生疼。 　　“姨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会亲手杀了她。” 　　雨越越大。 　　她站在雨中，一动不动。红离剑的轻鸣声渐渐低下去，剑身上的雨水顺着血红的纹路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一只手伸过来，将她揽入怀中。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淡淡牡丹花香的怀抱。 　　“好孩子，辛苦了。” 　　三十余年。她又一次体会到这样的怀抱。 　　鼻头一酸，眼眶滚烫。她颤抖着抬起手，想要回抱回去，但是动作生疏得可笑，像是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样的温暖。 　　可下一瞬，姨母的声音再次响起。 　　“清绯，不过……如今还需要你忍辱负重，拿到国色……”姨母的声音温柔依旧，“我族只有拿到国色，才有可能复活你母亲，让妖族重回巅峰。” 　　她的手僵在半空。 　　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好。” 　　此后十余年，她不分昼夜地修炼，将修为再上一层楼。其间无数次试探，无数次搜寻，终于探明神器国色所在何处。 　　令人震惊的是，那神器竟被师尊贴身收着。 　　日日带着，寸步不离。 　　一日，机会终于来了。 　　师尊醉了。 　　不知为何，那一日师尊一个人坐在院中，喝了许多酒，从黄昏喝到深夜。她隐在暗处，看着那道红色身影一杯接一杯，直到歪倒在石桌上，一动不动。 　　她等了许久，确认师尊确实醉得不省人事，才悄悄潜入。 　　国色就在师尊腰间，垂在她的身侧，触手可及。 　　她屏住呼吸，伸出手。 　　指尖触到那温润玉质的刹那，一只手猛然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抬头，对上师尊没有半分醉意的眼睛。 　　“是你。” 　　师尊的声音沙哑。 　　她没有答话，另一只手已经探向腰间。 　　红离剑出鞘，剑光如虹，直刺师尊心口。 　　师尊侧身避过，黑曜剑已在手中。 　　两剑相交，火花四溅。 　　她怎会是修真界第一折花真君的对手。 　　不过三十招，红离剑便碎在黑曜剑下。那把她用了多年的本命剑，那把师尊亲手给她的剑，在她眼前化作碎片，四散纷飞。 　　她跪在地上，浑身是伤，血流如注。 　　黑曜剑抵在她心口，剑尖刺破衣襟，刺破皮肉，冰凉的刺痛蔓延开来。 　　她抬起头，看着师尊。 　　那张脸依旧被雾蒙着，看不清表情。 　　师尊握着剑的手却在抖，剑尖抵在她心口，只消再往前送一寸，便能刺穿她的心脏。 　　可那一寸，迟迟没有送出去。 　　下一瞬，剑刺偏了，转而深深刺入她的腹部。 　　她闷哼一声，鲜血涌出，染红了衣襟。 　　师尊忽然松开剑柄，双手捂住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黑曜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拼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抓住那枚玉质神器，攥在手中，转身遁逃。 　　她逃了许久，一路向着人妖交界之处狂奔。直到跌入一片密林之中，她再也撑不住了，绝望地停了下来。 　　她腹部的伤口血流不止，灵力几近崩坏，视线开始模糊。更糟糕的是，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变得僵硬。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圆月皎皎，她心中一惊，阴时到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变得透明，变得柔软，化作一片片殷红的牡丹花瓣。 　　她瘫倒在地上，气息奄奄。 　　意识模糊间，她想着，就这样死了也好。 　　她也就不用去想师尊，去想牡丹花族了…… 　　后来暮清绯再一次恢复意识，便是被那只色i猫舔过花i蕊。 　　恍惚中，她感觉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一下一下，舔过她的脸颊。 　　那触感湿i润，黏i腻，同那日的触感相似……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 　　一张脸在眼前放大。 　　女子白发如雪，眉眼清冷，生得极为好看。不过，此刻这张清冷如仙脸正凑在她面前，微微歪着头，伸出舌头，一下一下地舔i弄着。 　　她不自然地往后退了退，避开令人不适的亲昵。 　　白发女子见她躲开，表情更加严肃，“妈妈，身上又苦苦的了。” 　　“不要，流咸咸的水了。” 　　“不好喝。” 第59章 世界二修真，15:猫，可以做妈妈的母亲。 　　这一插科打诨，暮清绯心中哀伤散去不少。 　　她垂下眼眸，想起姨母的嘱托，她淡淡开口：“没事的尊士，清绯只是思及亡故的母亲，才一时有些伤感。” 　　白孟极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妈妈的母亲死掉了？ 　　猫的鸳鸯眼瞪得溜圆，两只耳朵直直竖了起来。 　　怎么办…… 　　猫没有这个经验。从来都是猫养妈妈，把妈妈养到猫猫命呜呼，没有让妈妈先死的经历。 　　现在妈妈的妈妈先走了，那妈妈的顺序岂不是乱掉了？ 　　猫的聪明脑瓜子飞速运转。 　　有了！猫眼神逐渐睿智起来。 　　她昂起脑袋，语气笃定：“猫，可以做妈妈的母亲。” 　　暮清绯悲伤的神色差点维持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默默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去，才不至于在这只猫面前失态。 　　“多谢尊士好意。”她的声音还算平稳，“不过不用如此费心，清绯自幼独自长大，早已习惯没有母亲的日子了。” 　　她顿了顿，垂下眼睫，故意留了个话头。 　　“只是……” 　　果然，白衣女子迫不及待追问下来：“只是什么？” 　　“清绯说了，只怕徒惹猫猫大王伤神。”暮清绯蹙起眉，语气里带上几分犹豫。 　　白孟极一听，脑袋昂得更高了。 　　“没事。”她绷着一张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成熟可靠，“猫，厉害。妈妈说。” 　　在猫猫大王威严的注视下，妈妈终于如实说出她的难题。 　　“清绯的杀母仇人，乃是仙门第一人，折花真君季司晨。”暮清绯将那人的名字一字一句咬得极为清晰，“那人，至今无人能敌。” 　　什么？ 　　猫的瞳孔倏地收缩。 　　竟然还有比猫猫大王更加厉害的存在？ 　　猫脸绷得更紧了，本就清冷锋利的脸此刻气势凌人，连那两只耳朵都往后撇了撇。 　　“猫，最厉害！”她宣布，语气不容置疑，“猫，帮妈妈打她！” 　　暮清绯定定看着面前的白发女子，她的喉咙微微发紧。 　　良久，她才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好。” 　　白孟极察觉到妈妈的目光柔柔地停留在她身上，看得猫浑身舒坦。 　　猫的脑袋昂得更高了，下巴几乎要扬到天上去。妈妈这么崇拜地看着猫，一定也觉得猫是最厉害的猫吧！ 　　“妈妈。”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可靠，“不要再苦苦的。有猫在。” 　　她说着，斜着眼偷偷瞟了一眼眼眶泛红的妈妈。可这一瞟，不巧与妈妈对上了视线。 　　猫像被烫到似的，飞快把眼睛挪开。 　　一双鸳鸯眼转来转去，就是不敢再往那边看。白色的长尾巴在身后不安分地甩了甩，又甩了甩，最后缠上自己的小腿，才勉强安分下来。 　　她咽了咽口水，重新昂起脑袋。 　　“妈妈，也不许流咸咸的水了。”她说，语气严肃，“这个水，不好喝。” 　　暮清绯看着她这副别扭的模样，唇边终于荡出一个真切的笑来。 　　“好。” 　　白孟极又凑上去闻了闻，仔细分辨妈妈身上的气息。那股苦味散去了不少，虽然还有一点残留，但比方才好多了。 　　她满意地颔首，伸爪摸了摸妈妈的发顶。 　　“乖妈妈。” 　　…… 　　夜色渐深。 　　月光透过竹窗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层银霜。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显夜的静谧。 　　暮清绯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 　　猫以人形趴在她身边的床榻上，鸳鸯眼半阖着，喉咙里滚出细细的呼噜声。 　　忽然，那呼噜声停了。 　　猫睁开眼睛，看向蒲团上的人。 　　妈妈怎么不动了？ 　　她歪了歪脑袋，盯着那道红色的背影看了许久。妈妈平时打坐，过一会儿总会动一动，或者睁开眼看看猫，可这次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动了。 　　猫站起身，懒懒伸了个懒腰，轻手轻脚地跳下床。 　　她走到暮清绯身边，绕着她转了一圈。妈妈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猫凑上去，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 　　没反应。 　　她又碰了碰她的脸。 　　还是没反应。 　　猫的耳朵往后撇了撇。 　　“妈妈？”她轻轻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猫急了，伸出爪子推了推妈妈的肩膀。她没用多少力道，暮清绯的身体却微微晃了晃，软软地向一侧倒去。 　　猫吓得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她慌忙用脑袋顶住倒下来的身子，把人轻轻放倒在地上。暮清绯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喵！妈妈！”猫急得团团转，围着她绕了好几圈，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趴下来，把脑袋凑到暮清绯脸边，用舌头舔了舔她的脸。 　　没反应。 　　她又舔了舔她的眼皮、鼻尖、下巴。 　　还是没反应。 　　猫彻底慌了。她跳上暮清绯的身子，四只爪子在妈妈身上踩来踩去，一边踩一边喵喵叫。 　　“妈妈！妈妈！” 　　【宿主！】5918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开，【反派这是离魂的症状！你快去找人！】 　　“喵？”猫抬起头，鸳鸯眼里全是慌乱，什么离魂？什么是离魂？ 　　【就是……就是魂魄不稳，要离体而去！】5918急得光团子乱闪，【你快去找那个大长老！就是那个白牡丹！她有圣露，能暂时稳住反派的魂魄！】 　　猫立刻低头叼住暮清绯的衣领，四条腿使劲蹬地，拖着人就往外跑。 　　竹门被她撞开，发出“砰”的一声响。 　　月光下，一道白色的影子飞快地掠过，身后拖着一抹红。 　　【啊啊啊宿主你现在是人啊啊啊你别叼着反派了，你可以抱着她啊啊！】 　　刺耳的机械声响起，那道四肢在地上乱爬的白衣女子默默化为了猫形，继续叼住红衣女子向前奔去。 　　…… 　　山谷里，几朵正在月下修炼的花妖被这动静惊醒。 　　“那是什么？”一朵粉色牡丹探出花苞。 　　“好像是……猫猫大王？”另一朵蓝色鸢尾迟疑道。 　　“她拖着的是谁？” 　　“是王后！王后好像出事了！” 　　“快！快去禀报大长老！” 　　几朵花瓣飘起来，慌慌张张向山谷深处飞去。 　　...... 　　片刻后，竹屋内。 　　“怎么这样严重？”暮云凃坐在暮清绯身边，蹲下身，手指搭上她的腕脉。片刻后，眉头紧锁。 　　她抬眸看向旁边那只急得团团转的白猫，目光复杂。 　　“喵！”猫用脑袋拱她的手，示意她快救妈妈。 　　暮云凃没有多说，心念一动，一个被翠绿叶子包裹的物什凭空出现在手中。她将叶子掀开一角，露出里面莹润的液体，小心翼翼地凑到暮清绯唇边。 　　液体顺着唇缝渗入，一点一点。 　　猫蹲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尾巴在地上不安地拍打着。 　　不知过了多久，暮清绯的睫毛颤了颤。 　　猫的眼睛瞬间亮了。 　　“喵！” 　　妈妈！ 　　暮清绯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便是一张放大的白色猫脸。 　　“尊士......”她的声音沙哑。 　　“喵呜！”猫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额头。 　　暮云凃站在一旁，等她们亲昵够了，才淡淡开口：“你醒了。” 　　暮清绯这才注意到姨母的存在。她撑起身子，想要行礼，却被暮云凃抬手制止。 　　“不必。”暮云凃看着她，眉头依旧没有舒展，“你方才离魂了。” 　　暮清绯一愣。 　　“是不是修为恢复得不多？”暮云凃问。 　　暮清绯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妖族灵气稀薄，不适合恢复。清绯如今，只恢复了不到五成修为。” 　　暮云凃叹了口气。 　　“果然如此。你自幼先天不足，没有妖丹支撑，魂魄本就不稳。如今修为大损，灵气又跟不上，极易失魂。”她顿了顿，“方才给你喂了圣露，但也只是权宜之计，压不住多久。” 　　猫的耳朵竖了起来。 　　“喵？”那怎么办？ 　　她看着暮云凃，鸳鸯眼里满是急切。 　　暮云凃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需得去极东之地，寻那本源妖丹。” 　　“喵？”本源妖丹？那是什么？ 　　暮云凃没有理会猫的追问，继续说道：“那本源妖丹，据传是上古大妖陨落后凝成的精华，可替代妖族先天缺失的妖丹。若能寻到，你体内的隐患便可彻底解决。” 　　暮清绯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猫却已经跳了起来。 　　“那猫去给妈妈拿！”她昂着脑袋。 　　暮云凃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那地方……”她顿了顿，“那地方凶险至极。五十年前，第一场人妖大战便是在那处爆发。无数强者陨落，怨灵丛生，至今无人敢入。传说那本源妖丹就在战场最深处，可从古至今，无妖能拿到。” 　　她说到这里，又顿了顿。 　　“甚至……” 　　“喵！”猫急得耳朵都贴到脑后了，为什么这个姨母总是讲话讲一半！ 　　暮云凃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罢了，你且带着她去便是。”她转向暮清绯，“休整几日，待你身子好些，便出发吧。” 　　说罢，她转身离去，白色的衣袍在月色下翻卷，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猫蹲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抽了抽鼻子。 　　这个姨母身上，有种和妈妈相似，但又不太一样的味道。那味道让猫有点不舒服，但具体哪里不舒服，她又说不上来。 　　算了，不想了。 　　她转头看向地上的暮清绯，蹭过去，用脑袋拱了拱她的脸。 　　“妈妈不怕。”她说，语气认真，“猫去拿，一定能拿到。” 　　...... 第60章 世界二修真，16:话音未落，她被白发女子按在了门板上。 　　…… 　　妖界入口，黑压压跪了一片。 　　白孟极站在最前方，她白发高高束起，一身飘飘欲仙的白裙，背着一只巴掌大的小布囊，鼓鼓囊囊，暮清绯站在霸气的白衣女子身后。 　　“大王此行，定要保重啊！” 　　“大王何时归来？小的们每日都在这儿候着！” 　　“大王——” 　　猫猫大王不动声色地抬起下巴，鼻腔里逸出一声矜持的“嗯”。 　　“嘶！” 　　让开让开！ 　　众妖纷纷侧身，只见一匹枣红大马挤上前来，马鬃编成精致的辫子，四蹄踏着火光。 　　“咦~” 　　大王！此去极东之地，路途遥远，小的愿为坐骑，驮大王日行千里！ 　　话音未落，另一道声音插进来：“哞！哞哞！” 　　呸！你那蹄子又硬又颠，仔细硌着大王！ 　　一头青牛慢悠悠晃出来，牛角上挂着两串野花，“哞哞——” 　　大王，还是小的稳当，您坐在小的背上，保管跟躺床上似的—— 　　“哞哞！”我！大王选我！ 　　“恢儿！”滚蛋，老子先来的！ 　　猫猫大王的脸僵了。 　　她看着越来越多的妖围上来——扭着腰肢的赤链蛇妖，口口声声说自己的鳞片冬暖夏凉；有抖开翅膀的金鹏，保证一个时辰就能飞越人族领地；甚至还有一头老麒麟，慢吞吞趴下身子，说当年驮过老妖王，今日愿为大王效劳。 　　猫的耳朵不知道何处竖了出来。 　　虽然猫猫大王脸仍是绷得紧紧的，一派威严模样。 　　“大王……”暮清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猫猫大王回头，正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猫一把攥住暮清绯的手腕，将人拉到身侧。 　　弱弱妈妈。 　　一定是害怕了，妈妈在寻求猫的保护。 　　猫心中笃定，丝毫不管到底是谁被吓得连耳朵都炸了毛。 　　暮清绯看着二人交握的手，热量顺着白衣女子的手传到她的手里，她默默垂下眼帘，不再催促。 　　猫见妈妈冷静下来，不再害怕，满意颔首，然后扬起下巴，绷着一张冷脸，从那两片薄唇里吐出几个字： 　　“都、退、下。” 　　众妖愣住。 　　“猫是大王，猫自己走。”她把暮清绯的手攥得更紧了些，“猫带着妈妈走。” 　　青牛妖还想说什么，猫猫大王已经拉着暮清绯，从众妖让开的那条路，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很远，还能听见身后乱七八糟的喊声—— 　　“大王保重啊——” 　　“大王早些回来——” 　　猫猫大王的耳朵动了动，但终究没有回头。 　　…… 　　穿过那片开满野花的山坡，前方就是妖族与三不管地带的交界处。 　　暮云凃站在那里。 　　她今日仍是一身素净的白衣，发间只簪着一支白玉兰，像是早就知道她们会从这里经过。 　　“姨母。”暮清绯唤了一声，声音平淡。 　　暮云凃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唇角弯了弯：“这是……要出发了？” 　　猫猫大王点头，把暮清绯往身后藏了藏。 　　“猫猫大王果然霸气极了。”她缓步走近，伸手想摸猫猫大王的头，被猫猫大王偏头躲开。 　　她也不恼，只收回手，理了理袖口，“此去极东之地，要穿过妖族三十二洞、人族七城，再翻过无妄雪山。少说也要两个月的路程。” 　　猫猫大王挺起胸膛：“猫是猫猫大王。” 　　“是，我知道你是猫猫大王。”暮云凃轻声道，“只是……” 　　她顿了顿，看向暮清绯。 　　暮清绯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暮云凃叹了口气：“只是大王要记得，三个月之内，一定要回来。” 　　“为何？” 　　暮云凃没有回答猫猫大王，只看着暮清绯：“她的身体，未必撑得住太久。”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猫猫大王皱了皱鼻子，她觉得这话怪怪的，但怪在哪里，又说不上来。她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妈妈。 　　暮清绯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只是攥着她袖口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些。 　　“猫知道。”猫猫大王郑重其事地点头，“猫会保护好妈妈的。” 　　暮云凃看了她许久，最后笑了笑：“去吧。” 　　她侧身让开路。 　　猫猫大王拉着暮清绯走过她身侧时，忽然听见她极轻地说了一句话。 　　“清绯，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暮清绯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一人一猫出了妖界，天地骤然开阔。 　　暮清绯原以为这只猫会急着赶路。毕竟极东之地那么远，毕竟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但猫猫大王显然有别的想法。 　　“妈妈，你看！” 　　第三日，她们路过一片野桃林。猫猫大王看着满树红艳艳的桃子，虽说还是那副面无表情我模样，但眼睛已然亮得像点了灯。 　　暮清绯看了一眼：“野桃，还未熟透。” 　　话音刚落，那道玄色的身影已经蹿上了树。暮清绯还没来得及开口，白衣女子已经抱着三四个青红参半的桃子跳下来，旁似不经意地捧到她面前。 　　“最高处，是熟了的。” 　　暮清绯看着那几只毛茸茸的桃子，又看看猫猫大王期待的眼神，沉默了一瞬。 　　“谢尊士。” 　　她接过桃子，用袖子仔细擦了擦，咬了一口。 　　甜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猫猫大王又不经意地问：“好吃？” 　　暮清绯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慢慢咽下那口桃肉：“……好吃。” 　　猫猫大王高兴了，自己也抓了一只桃子咬了一大口。 　　…… 　　半月过去，她们到了人族边境的第一座城——青羊城。 　　猫猫大王站在城门口，望着那高耸的城墙和来来往往的人，鼻翼翕动。好浓的人味。她下意识把暮清绯往身边拉了拉。 　　暮清绯低头看了一眼被攥住的手腕，没有挣开。 　　“尊士不必紧张，”她轻声道，“清绯在人族生活过许多年，不会有事。” 　　猫猫大王摇头：“猫保护妈妈。” 　　她绷着一张脸，拉着暮清绯走进城门，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经过的人。 　　有卖糖葫芦的小贩举着草靶子经过，她盯着那红艳艳的果子，眼神跟着移动，但脚步纹丝不动。 　　有杂耍班子在街角表演喷火，她看了一眼，耳朵动了动，但很快收回目光。 　　有卖烧饼的摊子飘来焦香，她的肚子忽然响亮地叫了一声。 　　咕—— 　　暮清绯低头看了看猫猫大王的肚子，又抬头看猫猫大王的脸。 　　便看到猫猫大王那张白净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坏蛋妈妈，一定是想嘲笑猫！ 　　猫吃完了从族里带出来的肉干，猫又不是不会打猎！ 　　只是打回来的猎物，没有人或猫会做…… 　　猫的眼睛耷拉下来。 　　暮清绯沉默片刻，开口道：“尊士稍等，清绯去打些野味回来，可好？” 　　她作势要往城外走。 　　猫猫大王一把拽住她。 　　“不行！” 　　暮清绯回头，正对上一张头顶冒出了一对竖得笔直的毛茸茸的猫耳朵的脸。 　　“尊士？”暮清绯微微一愣。 　　猫猫大王白孟极意识到不对，抬手摸了摸头顶，摸到那对不受控制的耳朵，脸绷得更紧了。她拼命想把耳朵收回去，但那对耳朵像跟她作对似的，不但没收回去，反而抖了抖。 　　暮清绯的目光落在抖动的耳朵尖上，顿了顿。 　　“……尊士这是何意？” 　　猫猫大王急死了。 　　妈妈做的东西怎么能吃呢！ 　　会毒死猫的！ 　　猫急得两只耳朵抖得更快了。 　　急急急！ 　　急中生智：“猫、猫的意思是，出门在外，怎么能让妈妈亲自打猎？猫带妈妈去买吃的！” 　　她松开暮清绯的手，挺起胸膛。 　　暮清绯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尊士说的是。”她柔声道，“只是……” 　　她顿了顿，问道：“尊士有钱吗？” 　　猫猫大王愣住了。 　　“钱？”她眨了眨眼，“钱是什么？” 　　暮清绯看着她那双澄澈的眼睛，忽然笑了。 　　猫猫大王更迷茫了：“妈妈笑什么？” 　　“没什么。”暮清绯放下袖子，眼中还残着笑意，“只是忽然觉得，像尊士这样的，若是一个人到了人间，怕是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呢。” 　　猫猫大王听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她听出来这不是好话。 　　“猫才不会被人卖！”她瞪圆眼睛，威严得看向暮清绯，“猫是猫猫大王！” 　　“是。”暮清绯温声道，“是清绯失言了。” 　　她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只素色荷包，在猫猫大王眼前晃了晃。 　　“走吧，清绯带尊士去买吃的。” 　　…… 　　青羊城的集市比妖界热闹十倍。 　　猫猫大王被暮清绯拉着，从东街走到西街，从烧饼摊走到馄饨铺。 　　半天下来，猫猫大王手里塞满了油纸包。 　　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的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脸绷得紧紧的。 　　集市里人太多了，各种各样的味道混在一起，把她留在妈妈身上的气味冲得干干净净。 　　猫猫大王现在很不高兴！ 　　“尊士？”暮清绯回头，看见猫猫大王绷着脸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油纸包。 　　她走回去，微微低头：“尊士怎么了？” 　　猫猫大王抬起眼看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一点委屈。 　　暮清绯一怔。 　　随即她明白了什么，唇角微微弯了弯。 　　“尊士，”她温声道，“清绯累了，要不我们先到一处客栈修整一番，将吃食买到房间里来吃？” 　　猫猫大王眼睛一亮。 　　但她很快绷住脸，矜持地点了点头：“好妈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竟然能先聪明猫一步想到这么好的办法。” 　　暮清绯垂眸，掩住眼中的笑意。 　　暮清绯带着绷着脸的白衣女子来到最近的一家客栈。 　　片刻后，她们推开了客栈门。 　　客栈的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 　　暮清绯点了饭菜，下楼去取。等她端着托盘回来时，推开门，正对上猫猫大王一张严肃的脸。 　　“尊——” 　　话音未落，她被白发女子按在了门板上。 第61章 世界二修真，17:原来……原来猫的尾巴如此有力的吗？（营养液3333加更~） 　　…… 　　这一下撞得托盘倾斜，饭菜碗碟哗啦啦响成一片。暮清绯下意识护住托盘，她后背撞上门板，微微生疼。 　　猫猫大王把她按在门上，脸凑过来，鼻翼翕动，从她的额角嗅到颈侧。 　　“尊、尊士，这是做什么？” 　　暮清绯抬头，对上那双鸳鸯眼，莫名地，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她偏过脸，耳尖不受控制地发起烫来。 　　这些日子，白发女子一直维持着人形，她以为她不会再变回猫了。 　　可此刻被这样按着嗅闻，那些刻意忽略的记忆忽然涌上来。 　　但更让她难堪的是，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猫猫大王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坏蛋妈妈。身上猫的味道淡淡的了，还染上了集市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的味道。她皱着眉，用自己的额头抵住暮清绯的颈窝，用力蹭了蹭。 　　暮清绯轻吸一口气。 　　托盘被她放到一旁的桌上，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空出的手下意识抬起，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想抓住什么，最终悬在半空，半响没有落下去。 　　猫猫大王蹭完颈窝，又去蹭她的脸颊，蹭她的眉心，蹭她的发顶。蹭得专注而认真，认真地将每一处都重新染上自己的味道。 　　暮清绯闭了闭眼。她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又放松。 　　白衣女子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温热，酥痒。 　　她的月退微微并了并。 　　她咬了咬唇，睁开眼，眼神恢复成那副没有温度的模样。她一向知道如何让自己最有利。 　　但开口时，她的嗓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尊士……尊士……”她轻唤着，声音又低又软，“去床上可以吗？” 　　她顿了顿，垂着眼，睫毛轻颤：“清绯站不住……” 　　又是一顿。 　　“……求您。” 　　猫猫大王的动作停了。 　　猫低头看着被自己按在门板上的妈妈。 　　妈妈红衣微乱，黑发散开，那张总是冷淡的脸此刻染着薄红，眼尾有一点潮湿的痕迹。 　　猫猫大王的聪明的脑袋瓜子晕乎乎的了。 　　“……好。”这个字不受控制地从她嘴里蹦出来。 　　白发与黑发交缠，白衣与红衣交织。她们从门边晃到床边，脚步凌乱，呼吸也凌乱。 　　扑通—— 　　暮清绯的背接触到柔软的床铺，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多谢尊士体谅。” 　　猫猫大王正要俯身，忽然顿住。 　　不对。 　　她抬起眼，眼神骤然睿智起来。 　　“猫才是猫猫大王，”她居高临下地宣布，“猫是猫猫主人。所以要听猫的！” 　　暮清绯仰面躺着，白发垂落下来，蹭在她的脸颊上，带来一丝瘙痒，她看着压在身上的女子， 　　她的眼神暗了暗。 　　这只猫又想玩什么花样。 　　她咬了咬唇，脸上的绯色愈发明显，声音却更软了三分：“清绯什么都听猫猫大王的，只是……” 　　猫猫大王的脑子又开始晕。 　　妈妈……妈妈喊猫猫猫大王欸。 　　“只是猫猫大王能否不要再以猫形与清绯……” 　　“好。” 　　话音落下，一人一猫都愣了愣。 　　暮清绯眼中溢出一点真实的笑意。 　　她抬手，主动解开自己的衣襟。 　　“这样，”她轻声道，“也省得尊士再撕碎清绯的衣衫了。” 　　猫猫大王看着那缓缓散开的红衣，看着里面露出的雪白，喉咙里又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她俯下身，白发顺着肩头滑落，铺散在暮清绯的胸口。她埋下脸，用额头蹭过暮清绯的颈窝，蹭过锁骨的弧度，蹭过柔软的起伏。 　　暮清绯感受到微凉的额头贴了上来，接下来是微凉的鼻尖，紧接着才是微热的唇。 　　暮清绯的呼吸乱了。 　　她的手攥紧身i下的床单，又松开。 　　微凉与微热交替，像是冰与火同时在皮肤上游走。 　　她的月退并地更紧了。 　　猫蹭得专注而认真，每一处都要蹭到，每一处都要留下自己的味道。 　　全然不顾身i下人的感受。 　　猫终于蹭够了上半身，脑袋往下移，鼻翼翕动，凑到她的小腹。 　　然后是更下面。 　　暮清绯的呼吸一滞。 　　猫猫大王停在那里，鼻尖几乎抵着她的月退根，轻轻嗅了嗅。 　　猫闻到了。 　　甜腻的、潮湿的。 　　妈妈的水。 　　想起几日前喝进嘴里的触感，猫喉咙动了动，咽了咽口水。 　　猫的脸绷了起来，但是猫不能。 　　上次妈妈因为这件事生气了，她还没有让妈妈原谅猫呢。 　　她恋恋不舍地收回脑袋，把脸埋进暮清绯平坦的小腹，用力蹭了蹭。 　　蹭着蹭着，她忽然闷声道：“妈妈太瘦了。” 　　暮清绯还沉浸在方才的紧张里，闻言愣了愣：“什么？” 　　猫猫大王抬起脸，认真地看着她：“妈妈肚肚上面一点肉都没有。猫有原始袋的，是厉害猫。猫要把妈妈也养成有原始袋的厉害人。” 　　暮清绯看着那张认真的脸，沉默片刻后才出声，“……原始袋？” 　　“嗯！”猫猫大王用力点头，抓起暮清绯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妈妈摸，这就是猫的原始袋。” 　　暮清绯的手按在那片微微隆起的柔软小腹上。 　　确实是软的。 　　她的手顿了顿，没有收回来。 　　“……尊士说的是。”她轻声道，“是清绯太瘦了。” 　　猫猫大王满意地点头，继续埋头蹭她的肚子。 　　暮清绯躺着，看着头顶的房梁，感受着小腹上传来的温热的触感。她的眼神有些空，又有些满。 　　她闭了闭眼，抬起手，轻轻落在猫猫大王的发顶。 　　白发女子蹭肚子的动作顿了顿，抬起脸看她，眸子里带着一点迷茫。 　　“妈妈？” 　　暮清绯没有睁眼。眼底却有什么东西漫上来，细看却是泛着细碎的水光。 　　“尊士……” 　　“是主人，是大王！”猫又蹭了蹭，不厌其烦地纠正这个总是叫错的笨蛋妈妈。 　　暮清绯顿了顿。 　　“……能否，快些。” 　　能否……快些进入正题。 　　这般不上不下地，比那日还要难耐许多。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但猫猫大王听懂了。 　　啪嗒。啪嗒。 　　猫的尾巴不知何时冒了出来，粗粗长长的一条，在床铺上拍得啪啪作响。 　　坏蛋妈妈！ 　　不给猫喝水也就算了，还嫌弃猫不让猫标记气味了！ 　　猫猫大王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呼噜声，想到前些日子系统5918给她出的主意，她硬生生绷住了脸。 　　猫选择背过身去。 　　大发慈悲地不再禁锢住坏蛋妈妈，反而给这个不知好歹的妈妈留了许多个人空间。 　　哼。 　　心底里，她偷偷在小本本上又添上一笔账： 　　今天妈妈不长眼地拒绝了猫猫大王！ 　　身上骤然一轻。 　　暮清绯被那突如其来的空虚淹没。 　　温热离开，重量离开，白发女子的温度和气息一并离开，只留下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飕飕地拂过她裸露的皮肤。 　　她睁开雾蒙蒙的双眼，侧过身子，目光投向身侧的白发女子。 　　“……尊士，何意？”暮清绯开口，嗓音哑得连自己都吃了一惊。 　　听到妈妈声音的猫猫大王耳朵动了动。 　　妈妈是要主动跟猫和好吗？ 　　她尾巴不耐烦地拍了拍床铺。猫才不允许！ 　　猫才不是那种妈妈想让猫来猫就来的没骨气的猫！除非——除非妈妈能把猫伺候舒服了，猫才能被妈妈哄好！ 　　她的耳朵竖得更高了，拼命想要听清等下妈妈是怎么哄猫猫大王的。 　　一秒。 　　两秒。 　　三秒。 　　猫等了半天。 　　身后静悄悄的。 　　没有哄哄。 　　猫的尾巴拍得更加用力了，啪啪啪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暮清绯看着那个背对着她的白色身影，一刹那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是她今日提的要求过多，让这猫不高兴了？是厌弃她了？还是—— 　　她还没想明白，身体上传来的触感便由不得她多想了。 　　啪。 　　暮清绯浑身一颤，下意识蜷缩起身子。眼底好不容易消失的雾气再次漫了上来，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 　　她张了张嘴，预备说些什么。 　　啪。 　　又一记拍打拍在那处。 　　她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她浑身战栗，控制不住地想往后缩去。但她很快，她发现，她根本动弹不得。 　　暮清绯低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那条尾巴，不知何时缠上了她的月退。 　　一条蓬松的白色尾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过了她的膝弯，将她缠得紧紧的。 　　而这个坏猫、这个坏猫还在用尾巴尖拍打着。 　　啪。啪。啪。 　　不过几下，她便浑身颤抖，情不自禁地泄了身。 　　可是这只坏猫才不管她有没有到，才不管她受不受得了，只自顾自地继续拍打着。 　　“等……”暮清绯吃力地低头，想要看清那条作乱的尾巴，却发现那尾巴尖灵活得很，专挑她受不住的地方招呼。 　　这个色猫！ 　　她咬牙切齿。 　　她还以为她改了性子，没想到是憋着坏心思，在这里等她呢！ 　　她艰难地坐起身，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条作乱的尾巴。指尖刚触到那一团毛茸茸，又一记拍落下来。 　　她软了腰身。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直直倒进了身旁的白发女子怀里。 　　原来……原来猫的尾巴如此有力的吗？ 　　这是她失去重心前最后一个念头。 　　作乱的尾巴终于停了下来。 　　暮清绯伏在那具温热的身体上，喘息未定，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尊……主人，”她哑着嗓子，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放过清绯吧。” 　　猫的耳朵动了动。 　　妈妈终于跟猫道歉了！ 　　哼。别以为这样猫就能原谅坏蛋妈妈！ 　　虽然话是这样想着，但猫的脑袋已经不受控制地转了过来，蹭过妈妈的脸侧。 　　毛茸茸的耳朵擦过暮清绯的脸颊，蹭过她的眼睑，蹭过她的唇角，弄得她痒极了。 　　她不自然地动了动身子。 　　然后她僵住了。 　　她这一动，正夹住了那段缠在月退间的猫尾。 　　毛茸茸的触感从最私i密的地方传来，叫她头皮发麻。她不自然地一哆嗦，浑身一震，底下又冒出一股热流。 　　她心底涩然。 　　面上却努力保持着镇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那泛红的耳尖和紊乱的呼吸出卖了她。 　　“尊士，”她咬了咬下唇，将那本就潋滟的唇咬得愈发绯红，“可否将尾巴拿开……” 　　猫猫大王鼻翼翕动。 　　猫的嗅觉超级好。自然没有错过空气中那一股忽然变得浓郁的靡靡味道。 　　猫想起几日前喝进嘴里的触感。 　　她咽了咽口水。 　　眼神放光地看向怀里的妈妈。 　　妈妈，水水的味道。 　　暮清绯刚巧对上了她这样的眼神，她感觉到缠绕在月退间的尾巴骤然收紧。 　　她的心也跟着紧了紧。 　　…… 第62章 世界二修真，18:“猫好。给猫喝。” 　　…… 　　“主人……”她又唤了一声，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猫猫大王的耳朵抖了抖。 　　怀里的女人红衣散乱，黑发铺了她满身，那张总是冷淡的脸此刻染着潮红，眼尾湿漉漉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又红又肿。 　　妈妈…… 　　妈妈好好看哦……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妈妈……”她开口，声音竟然也有些哑。 　　暮清绯抬起眼，对上白衣女子有些炙热的眸子，她不自在地撇过脸。 　　猫猫大王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闷闷地说：“妈妈，猫渴。” 　　暮清绯一愣。 　　“猫想喝水。” 　　暮清绯的呼吸滞了一瞬。 　　她自然知道这只猫说的喝水是什么。 　　那日的记忆毫无防备地涌上来，她的脸腾地烧起来，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尊士……”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着，“尊士若是想要，清绯自是予取予求……” 　　猫猫大王从她颈窝里抬起脸，眨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予什么？” 　　暮清绯别过脸，不看她。 　　但那红透了的耳根，已经把所有答案都说了出来。 　　猫猫大王的眼睛亮了。 　　亮得像是点了灯。 　　妈妈愿意！妈妈让猫猫喝水！ 　　她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人，尾巴尖已经开始忍不住地轻轻摇晃：“妈妈不生气吗？” 　　暮清绯轻轻摇头，眼睫低垂，不敢与她对视：“清绯……怎会生气？” 　　“真的？” 　　暮清绯刚点了点头，下一瞬便被饿猫扑食般压了个满怀。 　　她被压得往后一仰，后背陷入柔软的床铺。那只猫整个人趴在她身上，白发垂落下来，蹭得她脸颊发痒。她下意识伸手推了推压在身上的人。 　　那双鸳鸯眼骤然瞪圆了。 　　细看之下，那圆溜溜的眸子里还带着几分明晃晃的委屈。 　　“妈妈说好给猫喝水的。”猫猫大王控诉道。那条刚安分下来的尾巴又动作起来，不满地拍打着。 　　暮清绯推拒的手顿住了。 　　因为那条不安分的尾巴，正一下一下扫在她的月退心。 　　她唇中情不自禁逸出几丝轻喘。 　　对上那双含着委屈的眼睛，她竟生出了几分心虚。可分明是她被压着，分明是她被欺负，可这只猫的眼神，倒像是她才是那个做错事的。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推拒的手转了个方向，轻轻落在猫猫大王的发顶，揉了揉。 　　“给的。”她轻声道。 　　猫猫大王被这几下摸得舒适极了，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呼噜声。她下意识就想翘起尾巴尖，跟这个识相的好妈妈撒娇。 　　但呼噜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来，猫猫大王正在生气呢。 　　于是那条已经翘起来的尾巴尖生生扭转方向，硬生生拐了个弯，装模作样地拍打了几下，以示不满。 　　猫猫大王的面子是保全了。 　　可就苦了被尾巴暗害的暮清绯。 　　本就经历过方才那一遭，那处敏感到几乎碰不得，她一直绷着身子等着身上人接下来的动作，哪成想等来的不是唇舌，而是尾巴的偷袭。 　　她猛地咬住下唇，才没让那声惊喘逸出来。 　　她满脸通红地埋进白衣女子的颈窝，浑身都在轻轻发颤。 　　白衣女子衣着齐整，怀里抱着的人却是不着寸i缕。 　　真是……荒唐。 　　“尊士……”她的声音闷在猫猫大王的颈窝里，“尊士只……只喜欢喝水吗？” 　　“喝水”二字说得含糊极了，仿佛说出来需要许多勇气。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尊士可需要清绯帮忙？” 　　比起那般叫人羞耻的法子，还不若让她主动做些什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刚准备潜到下方的猫忽然抬起脑袋。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妈妈的意思是……”猫猫大王眨眨眼，尾巴尖疑惑地晃了晃，“妈妈想帮猫？” 　　暮清绯别过脸，没有说话。 　　但那红透了的侧脸已经说明了一切。 　　猫猫大王歪了歪脑袋，认真地想了想。 　　猫变成人了，不能自己舔。但是以前妈妈答应过猫的，猫难受的时候妈妈会帮猫舔。不过那是春天的事情，现在不是春天。 　　“可是……”她绷起那张白净的脸，清凌凌教着这个笨蛋妈妈，“现在还没有到春天，猫不用妈妈帮忙。” 　　暮清绯愣住了。 　　她说完，还伸出爪子，在暮清绯的发顶摸了摸，以示夸奖：“好妈妈，不要担心。等春天到了，猫会让妈妈帮忙的。” 　　暮清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只猫…… 　　她闭了眼，把脸重新埋进猫猫大王的颈窝。那只手还覆在白衣女子的发顶。 　　猫猫大王见她不再说话，满意地点点头。她已经浪费了许多喝水的时间了，得赶紧喝。 　　她低下头，鼻翼翕动。 　　她的脑袋跟着鼻子的指引，一点一点往下移。 　　找到了。 　　猫的喉咙里滚出满意的呼噜声。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那处看了片刻。 　　猫的眼神一凛，死死钉在床单上晕出的深色痕迹上。 　　她不满地哼了哼，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妈妈有这么多水水，竟然不第一时间给猫喝。还让床喝。 　　床有什么好的？床又不能给妈妈打呼噜，又不能给妈妈暖被窝，又不能保护妈妈。 　　床只会偷喝妈妈的水。 　　猫愤愤地想。 　　看着水继续往床单上滴着，猫急吼吼地在张嘴去接，探出舌头，堵住流水的地方。 　　甫一接触到那处，猫的眼睛便瞪圆了。 　　甜的。 　　好多好多水。 　　她把表面的水仔仔细细喝干净，舌头细细密密地扫过每一寸，确认没有错过一丝一毫，这才满意地微微抬起脑袋。 　　她恋恋不舍地看了看那处泉源，又满脸深仇大恨地看了看床单上的水渍，尾巴拍了拍，哼哼了两声，才凑到那片深色上，认真地舔了起来。 　　甜的。 　　果然是妈妈的味道。 　　她舔得专注，舔得认真，一边舔一边在心里埋怨：床果然偷喝了妈妈的水。坏床。 　　她没注意到，那水渍一直蜿蜒往上，越来越多，根本喝不完。 　　她也没注意到，自己跟着水渍一路往上蹭，离那处泉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暮清绯咬着自己的手腕，忍耐着。 　　人形的舌头，比猫形的时候温和许多，没有那么粗糙的倒刺，没有那么强烈的存在感。可正因为温和，正因为柔软，那感觉反而更加清晰，更加绵长，更加让人受不住。 　　每一寸被扫过的地方都像是着了火，那火沿着经络往里钻，烧得她浑身发软，烧得她连呼吸都在发颤。 　　正当她要被这火烧遍全身之际，那触感停了下来。 　　接踵而至的是毛茸茸的瘙痒。 　　毛茸茸的某种东西一抖一抖，扫在她的花瓣上。 　　她猛地绷紧了腰身，往后退去。 　　可她逃不掉的。 　　那只猫像是认准了她，她往后退，那只猫就往前追。她被逼到床头，退无可退，只能承受着。 　　她抓着床单，指节泛白。 　　那感觉太过了。太满了。满得她快要装不下。 　　她想开口求那只猫停下来，可唇张开，逸出来的只有破碎的喘息，不成字，不成句。 　　不知道过了多久。 　　痒痒的触感终于停了下来。 　　暮清绯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她瘫软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涣散，许久都聚不起焦。 　　她听到那只猫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进耳朵里： 　　“妈妈，床坏。” 　　她眨了眨眼，艰难地聚焦视线。 　　白衣女子正跪坐在她身侧，白头发乱糟糟的，耳朵被水打湿，白色猫毛紧紧贴在皮肤上，嘴角还沾着一点晶亮的水光。她指着床单上那一片深色的水渍，认真地说： 　　“下次有水，不要给床喝。” 　　她顿了顿，伸手指了指自己，一本正经地补充道： 　　“猫好。给猫喝。” 第63章 世界二修真，19:腿一翘，等着妈妈抱猫上床。 　　片刻后，穿戴整齐的白孟极与暮清绯在桌前坐好。 　　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暮清绯重新热过一遍，才将猫猫大王饿瘪的肚子填饱。只是这回馋猫却没吃多少，方才早把她喝得美滋滋的，叫整只猫都透着慵懒的餍足。 　　暮清绯倒是把剩下的饭菜扫了个干净。 　　吃饱喝足，猫抬爪就要撕身上的衣裳。暮清绯眼疾手快，熟练地拦住她的爪子，替她将衣带解开。 　　猫猫大王被服侍得舒坦，等那束缚猫的坏布料没了，顺势往床上一摊，将自己裹成个大大的白色猫卷。喉间溢出舒服的呼噜声。 　　可舒服了一阵，却迟迟不见妈妈上床。 　　猫不满地直起脑袋，鸳鸯眼投向在软榻上打坐的红衣女子。喉间溢出更响的呼噜声。 　　坏蛋妈妈！大半夜的不睡觉，跑那儿坐着做什么！ 　　她绷着脸起身，赤着脚走到软榻边，弯下腰，将自己整个塞进暮清绯怀里。 　　暮清绯身上骤然一重，懵了一瞬。睁开眼，便见一个光i溜溜的人坐在她身上，脑袋搁在她肩头。 　　“尊士……”她无奈地接住那快滑下去的身子。触手一片温热莹白，她不自在地蜷了蜷手指。 　　猫感受到妈妈正搂着自己，这才满意地蹭了蹭这个乖妈妈，原谅了她大半夜乱跑的不听话。 　　她大方地将人抱得更紧，全然不在乎自己偌大的身躯能否在矮她半头的暮清绯怀里坐开，也半点不顾自己的半个屁股还露在外头晃荡。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脖子上。暮清绯这下是彻底打坐不进去了。她轻轻扶了扶身上女子的腰身，柔声道：“尊士，起来去床上睡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清绯陪尊士一起，可好？” 　　猫原本因被打搅而微皱的眉头渐渐松开。她轻轻颔首，算是勉强应了妈妈的提议。腿一翘，等着妈妈抱猫上床。 　　暮清绯无奈，手臂发力，将她抱了起来。轻手轻脚搁在床上，褪去外衣躺下。 　　褥子还没盖好，怀里便滚进来一个暖烘烘的人。 　　她轻叹一声，手却自发地放到那雪白的长发上，顺着发丝轻轻抚过。熟悉的呼噜声在怀里响起。 　　从前觉得这声音吵闹，如今却莫名安心。 　　她闭上眼睛，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 　　翌日，又饱餐一顿的人与猫接着上路。 　　暮清绯望着前方的城门，对身旁警惕四顾的白发女子道：“尊士，咱们在此处多买些吃食带上路吧。” 　　过了这最后一座城镇，往后便再无人族的城池了。 　　猫猫大王虽厉害，却一日要吃四到五餐。以她那挑嘴的习性，定然吃不惯自己粗糙的手艺。 　　白孟极狠狠颔首。 　　猫，要多备吃食！ 　　当即也顾不上警惕了，跟着妈妈满城转悠，专挑猫爱吃的买。 　　猫爱吃红烧肉，爱吃卤猪蹄，爱吃烤鸡…… 　　暮清绯发现，就没有这只猫不爱吃的。 　　大包小包买齐了，照例在客栈落座，将这个临时领地打上自己的气味。白发女子这才放下心坐下来大快朵颐，吃得肚子滚圆。 　　暮清绯将剩下的食物吃完，搁下筷子，开口道：“尊士，清绯还需去买些法器。” 　　猫虽有些困乏，但猫是成熟的、有责任感的猫。她善解人意地站起身：“猫，陪妈妈。” 　　一人一猫并肩出了客栈。 　　暮清绯边走边解释：过了下个城镇，便出了人类地界，可御法器赶路了。 　　只是她昔日被玄宗派追杀，不仅本命灵剑断裂，多年攒下的灵宝也被洗劫一空。接下来要经过一段凶险之地——火焰山，传说那儿盘踞着一条凶恶腾蛇。那腾蛇的内丹能提升修为的功效，她此时正需要此物。 　　不过拿到此内丹，得好好准备才是。 　　秋日正好，天高云淡。 　　路上的风景如画，行人往来，说笑声渐起。猫却只竖着耳朵听身旁红衣女子讲话。听到某处，她突然停下脚步：“妈妈不怕，猫厉害。” 　　暮清绯心中一暖。 　　这已不知是这只猫第几次说“有我在”了。好似无论前路多凶险，都有这只猫撑着。 　　她弯了弯唇，正要开口说几句奉承这骄傲的猫的话，却听得身旁响起小女孩的嬉笑声。 　　“妈妈妈妈，我要吃冰糖葫芦！” 　　一猫一人同时望去。 　　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娃拽着妇人的衣角，仰着脸撒娇。那妇人约莫三十来岁，正低头看着女儿。 　　白孟极瞪大了一双鸳鸯眼。 　　什么，她也有妈妈的？ 　　暮清绯也看着那对母女。 　　“牙坏了，不许吃。”妇人板着脸拒绝。 　　“妈妈，我就吃一点点嘛。” 　　妈妈——？ 　　暮清绯心头猛地一跳。 　　“妈妈妈妈，给我吃嘛，姥姥都答应了！”小女娃见母亲不应，拉着她的衣角摇晃着撒娇。 　　“姥姥答应没用，当娘的不答应，你便没得吃。”妇人抱起女儿，作势要走。 　　那小娃娃在妇人身上爆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哭声渐远，暮清绯却愣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 　　妈妈……竟是母亲的意思？ 　　那只猫喊了她许久的“妈妈”，竟是视她为……母亲吗？ 　　她愕然转向身旁的白衣女子，想开口确认，却不知从何问起。 　　若真如此，那也太荒唐了…… 　　视她为母，却还这般与她……与她厮混！ 　　思及此处，她实在没忍住，狠狠瞪了白孟极一眼。 　　猫正望着那对远去的母女发呆，冷不丁被瞪，满眼茫然地回望过来。 　　怎么了？妈妈为何瞪猫？ 　　暮清绯看着那双无辜的鸳鸯眼，只觉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 　　这猫……到底知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意思！ 　　不等她问出来，便听得身旁这只猫嘟嘟囔囔地开口：“那个人，坏。” 　　暮清绯疑惑地看过去。 　　“妈妈是猫一只猫的妈妈，她们不准抢。”猫猫大王霸道极了，不仅撂下这句话，还颇有种要上前找到那对母女、与她们好生讲道理的架势。 　　暮清绯眼瞧着不对，赶忙一把拉住她。 　　“尊士，”她压下心中那股怪异的感觉，柔声道，“可否先陪清绯去买齐装备？清绯急着赶路。” 　　猫喉咙里滚出一串不满的呼噜声。显然是不高兴了。 　　坏蛋妈妈！妈妈不但不帮猫，还拦着猫去宣示主权。 　　暮清绯熟练地抬手施法，一道柔和的光晕罩住白孟极头上冒出的猫耳与身后晃荡的尾巴。 　　“猫猫大王？”她复又出声，尾音微微上扬。 　　被喊了的猫猫大王瞳孔倏地瞪圆，耳朵猛地一竖，脑袋也重新昂了起来。对，她是猫猫大王，是大王，不能跟那些小崽子一般见识。 　　“好，”猫矜持地颔首，“猫猫大王陪妈妈。” 　　暮清绯嘴角噙着一抹笑，牵着她往城东走去。 　　她早已与客栈的小二打听好，本城的灵宝阁坐落于城东最繁华的街市尽头。 　　三层高的楼阁雕梁画栋，檐下悬着一排铜铃，风过时叮当作响。门口立着两尊石雕貔貅，呲牙咧嘴，倒也气派。 　　暮清绯推门而入，猫紧跟在后。 　　店内宽敞明亮，靠墙是一排排紫檀木架，架上摆满了各色灵宝：有流光溢彩的玉瓶，有隐隐泛光的符篆，有大小不一的法器，还有整整齐齐码放的灵石。 　　几个伙计穿梭其间，招呼着零星几位客人。 　　暮清绯径直走向柜台。 　　“道友需要些什么？”柜后是个留着面容慈善的中年女人，虽然面善，但一双眼睛精光内敛。 　　“敢问贵店可有克制火系妖兽之物？”暮清绯开门见山。 　　女人上下打量她一眼，又瞥了瞥她身后那位白衣白发、神色倨傲的女子，笑眯眯道：“道友这是要过火焰山？” 　　暮清绯不置可否。 　　女人也不追问，转身从架上取下一只青玉葫芦：“此物名唤‘寒露’，内藏三滴玄冰精髓，对付火系妖兽最是管用。只需一滴，便可令方圆十丈内火势暂熄。若是对付那腾蛇，往它七寸上一滴，保它半个时辰动弹不得。”她顿了顿，笑道，“就是贵了些。” 　　“多少？” 　　“三百灵石。” 　　暮清绯眉头微蹙。搁在从前，三百灵石她连眼都不眨。可如今…… 　　她看了看腰间瘪瘪的乾坤袋，从妖族带出来的灵石，经过这段时间的胡吃海喝，里头只剩下不到二百灵石。 　　“还有别的吗？” 　　女人又取出几样。 　　暮清绯逐一问过，最后挑了两张避火符、一瓶冰蟾涎，又买了几枚补充灵气的丹药。统共花去一百六十灵石，乾坤袋顿时瘪了大半。 　　她将那几样东西收入袖中，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旁边那排剑架上飘去。 　　架上横着七八柄灵剑，长短不一，材质各异。有通体漆黑的玄铁剑，有泛着青光的青铜剑，还有一柄纤细如柳叶的银白长剑，剑身流转着淡淡的月华。 　　“那是月华剑，”面善女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以千年寒铁所铸，剑身淬过月华露，轻灵锋锐，最适合风系修士使用。三百五十灵石。” 　　暮清绯走过去，伸手轻轻抚过那剑身。 　　触手冰凉，剑意清正。是好剑。 　　可她指尖刚触到剑柄，便又收了回来。 　　不如她那柄。 　　她想起自己那柄断掉的红离剑。 　　那日被追杀至绝境，她以剑硬扛三位元婴期高手的联手一击。 　　剑断了，她逃了。 　　如今剑断在哪里，她都不知道。 　　她想，日后若有机会回玄宗派，定要去寻一寻。听说断剑可以重铸。 　　“道友？”女人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暮清绯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必了。” 　　她转身要走，却发现猫不知何时凑到了剑架前，正仰着头，一双鸳鸯眼盯着架上那柄月华剑，目光专注极了。 　　“尊士？” 　　猫没应声，只是盯着那剑看了一会儿，又扭头看暮清绯，然后再看剑，再看暮清绯，眼睛睿智起来。 　　妈妈……喜欢剑？ 　　喜欢好剑…… 第64章 世界二修真，20:竟无那只猫的气息。 　　走出城门半个时辰，暮清绯与白衣女子便运起灵力，一路狂奔。能使用灵力，脚程便快上不少，官道两旁的树木飞快后退，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夜色渐深。 　　一人一猫暂且在路边一处废弃的茶棚歇脚。暮清绯生了堆火，取出干粮，又给猫热了些路上买的卤味。猫吃得头也不抬，油光蹭了满嘴，可那双鸳鸯眼却时不时往回路瞟一眼，又飞快收回来，自以为藏得很好。 　　妈妈喜欢好剑…… 　　这个想法一直在猫脑海中转着。 　　猫这么厉害，猫等下趁妈妈不注意就能走掉，回去把妈妈喜欢的剑给带回来。 　　如此想着，嘴上还不停着吃着，尾巴在身后愉悦地晃来晃去。 　　暮清绯早看出她有心事。这些日子，她还是第一次见这只猫时时刻刻望着回去的路。 　　“尊士，再行路一日，便到了火焰山。”她收拾完一人一猫吃过的残骸，顺手给吃得满嘴流油、正低头舔爪子的猫掐了一个去尘诀。 　　白光闪过，白衣女子重新恢复了洁白如新。 　　猫正把自己爪子舔得认真，忽觉身上一轻，低头一看，油渍没了，灰土也没了。她满意地抬起脑袋，听妈妈说的话，矜持地颔了颔首。 　　猫知道了。马上要到需要猫打架的地方了。 　　不过，在这之前，猫还有一件大事要做。 　　于是，在这个星子稀疏的夜晚，当暮清绯如常在火堆旁盘膝打坐，闭目调息时，这只猫没有像以往那般，硬把大大的自己塞进她怀里。 　　而是先凑过去，在妈妈身上使劲蹭了蹭，重新打上自己的气味。 　　而后，她蹲在一旁，歪着脑袋，偷偷窥视了妈妈好一会儿。 　　猫看了许久，终于恋恋不舍地移开眼睛，悄无声息地起身，化作一道白影，隐入夜色之中。 　　几乎在白衣女子气息消失的瞬间，暮清绯便睁开了双眼。 　　她望着那片黑暗，微微蹙眉。 　　这是去哪了？ 　　起初，她仍是心平气和地打坐。心想，这只猫大约又是去玩了。 　　她最近特意寻了些典籍，了解了不少猫科妖怪的习性。书上说，修炼成妖的猫，仍会保留猫科的原始习性，比如夜行，比如好奇，比如喜好给自己的物什打上气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蹭过的地方，衣襟上还沾着几根从耳朵上掉下来的白色猫毛。 　　她的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可过了半夜，她再伸出神识探时，方圆百里之内，竟无那只猫的气息。 　　她紧了紧握拳的手。 　　是不是……出去玩，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她下意识起身，想要去找。可才走出两步，又生生停了下来。 　　她站在那里，望着黑沉沉的夜色，许久，终于自暴自弃般重新坐下，恢复打坐的姿态。 　　这般才好呢。 　　玩腻了她。 　　离开了她。 　　就不用再被她利用了。 　　至于姨母要的，就让她一个人去吧，也省的再拖上她。 　　她在心中一遍遍告诉自己，仿佛念咒，仿佛洗脑。 　　却越来越心烦意乱。 　　她口中念诀，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灵气在经脉中流转，却不知怎的走岔了路，喉头一甜—— 　　她猛地睁开眼睛，一口血水喷在地上。 　　口中腥甜弥漫，眼眶泛着红。她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夜色。 　　这个时候，该有一个懵懂的白色身影走过来，假装不在意地关心她。会凑过来闻闻她的脸，会伸出舌头舔她的眼泪，会用那双鸳鸯眼巴巴地望着她，软软地喊一声“妈妈”。 　　可是没有。 　　只有风声，与自己的呼吸声。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也罢。”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本是短命之人，这一生付给姨母，换回母亲，已然值得。” 　　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她的，没有什么是她真正在意的。 　　若是能用她这条本就无人在意的命，换母亲活过来—— 　　那便换吧。 　　她的人生，也只有这一个用处了。 　　她不再等了。 　　起身，运气，向着火焰山的方向而去。她将自身灵力调动到极致，红色的灵气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流光。 　　一日的路程，不到半日便到了。 　　…… 　　火焰山。 　　远远望去，天际便被映成一片诡异的暗红。空气灼热得几乎凝滞，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吐火焰。地面上寸草不生，龟裂的纹路如蛛网般蔓延开去，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越往前，温度越高。 　　脚下的土地渐渐变得松软，黑色的岩层下隐约可见流动的暗红。 　　岩浆在地底深处涌动，偶尔冲破薄薄的地壳。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刺得人眼眶发酸。 　　暮清绯停下脚步，望着眼前这片炼狱般的景象。 　　热浪扑面而来，她的衣襟已经被汗水浸透，她顺手往自己身上贴了个避火符。 　　据传，岩浆地下的腾蛇盘踞此地已有三百年。三百年间，无数试图穿越火焰山的修士与妖类，尽数被它吞吃入腹。没有谁能活着走过去。 　　唯一的办法，便是杀了它。 　　暮清绯摸过腰上的锦囊，里头是从灵宝阁买来的那几样东西。以她全盛时期的修为，杀这条腾蛇她有八分把握。可如今，她只剩六成修为，本命灵剑也已断裂。 　　火系的腾蛇，对上她这木系的牡丹妖…… 　　暮清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平静。 　　她抬起手，指尖凝出点点红光。红色牡丹花瓣从她袖中飘出，纷纷扬扬，在热浪中打着旋儿。那些花瓣聚拢，凝聚，渐渐化作一柄长剑的形状。 　　剑身细长，通体绯红，花瓣的纹路流转其间，仿佛仍带着生机。 　　她伸手一握，绯色剑稳稳落在掌心。 　　红衣蹁跹，额间那抹红痕悄然浮现。 　　周身红色的灵气涌动，将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若此刻有玄宗派的人在，定会认出这气势。 　　玄宗派上上下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她暮清绯，修的是火系剑法。同辈之中，无人能出其右。 　　她剑锋所指，一道剑气随之喷涌而去，直直斩入岩浆湖中。 　　轰—— 　　岩浆沸腾起来，如同被激怒的巨兽，翻滚着，咆哮着。 　　下一瞬，岩浆四溅。 　　一个铺天盖日的身影从岩浆底下破涌而出。 　　那物身长足有百丈，通体赤红。巨大的头颅上，一对竖瞳缓缓转动，终于锁定在岸边那个小小的红色身影上。 　　腾蛇张开巨口，发出一声嘶吼。 　　周围的空气随之震荡，岩浆湖面上掀起数丈高的巨浪。 　　它的眸子染上怒火。 　　是这个渺小的人类，打扰了它的安眠。 　　它张开血盆大口，一道烈焰喷涌而出—— 　　暮清绯瞳孔骤缩，身形急转，堪堪避过。 　　炽焰擦着她的身侧掠过，落在身后的岩石上。那坚硬的岩石瞬间熔化，化作一滩流动的岩浆。 　　她还来不及喘息，腾蛇的尾巴已经横扫而来。 　　轰—— 　　她横剑格挡，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扫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岩壁上。岩壁碎裂，她整个人嵌入其中。 　　喉头又是一甜。 　　她咬牙，从岩壁中挣脱出来，落在地上，踉跄了一步。 　　抬头，腾蛇已经转过巨大的头颅，那双竖瞳再次锁定她。 　　她握紧手中的绯色剑，花瓣剑身在热浪中微微震颤。 　　远处，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那只猫，应该已经走远了吧。 　　她想着，嘴角竟弯了弯。 　　也好。 　　…… 　　三个时辰前。 　　白色女子消失在原地，一道白色猫影极速奔了出去。 　　月色下，一只通体雪白的长毛猫四爪翻飞，跑得飞快，耳朵被风压得向后贴紧。 　　跑出一段，她忽然刹住脚。 　　等等。 　　猫低头看看自己——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 　　她眨了眨眼，掉头又往回跑。 　　不一会儿，那只白色长毛猫又跑了回来，将方才匆匆脱下、此刻正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叼起来，甩在背上，用嘴胡乱衔着，继续往前狂奔。 　　【宿主，你干嘛啊啊啊啊！】发现白孟极动作的系统5918赶忙飘着跟了上去，光团在空中一颤一颤的。 　　猫没理它，只顾着跑。 　　【宿主！大半夜的你要去哪！】 　　“喵喵。”猫去干正事。 　　白孟极尾巴翘得老高，勉为其难地分出一丝心神，用意识告诉这个坏桶猫哄妈妈的绝妙计划。 　　喵喵一顿输出。 　　猫说完，昂着脑袋，等待夸奖。 　　却等来系统5918的一声鬼叫。 　　【宿主，你确定要这样干吗！抢东西是不道德的！而且灵宝阁能在人族各个城镇开这么多年，肯定不是吃素的，肯定有很多很多高手镇守！】 　　猫边跑得飞快，边将耳朵向后背过去。 　　坏桶！ 　　不支持猫就算了，还阻止猫！ 　　猫火气上来了，狠狠冲着那个飘在旁边的光团哈了一口气。 　　这一哈，嘴里叼着的衣服却掉了下去。 　　猫来不及反应，前爪被衣服一绊，整只猫在空中翻了个个儿，咕噜噜滚出去好几圈，最后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衣服散落一地。 　　系统5918：“……” 　　以这只猫的智商，真的能活着从灵宝阁回来吗？ 　　猫喉咙里滚出一串愤怒的呼噜声，嘴里骂骂咧咧地数落着让猫出糗的坏桶。她翻身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准备把掉在地上的衣服重新叼起来。 　　可这一回，却没叼动。 　　白色长毛猫愣了愣，使劲拽了拽。 　　还是没动。 　　她抬起头。 　　一只黑色的靴子，正踩在她精心护着的衣服上。 　　视线上移，是一个男人。 　　男也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年轻，此刻却扭曲得厉害。眉眼间是压抑不住的戾气，嘴角却扯出一个笑。 　　男也低头，对上那双鸳鸯眼，笑意更深了，一个通体雪白的剑出现在男也的手上，唰得一声，剑锋对上了底下的白色长毛猫。 　　“终于……找到了。” 　　男也的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暮清绯在哪？” 第65章 世界二修真，21:她浑身发软，尾巴不由自主地夹紧。 　　猫根本没有看陈屏。 　　她的眼睛直直盯着男也腰间那柄剑，挪都挪不开。 　　白色的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泠泠的光，剑柄上镶着一颗宝石。 　　猫不懂剑，但她记得妈妈在灵宝阁时，目光就是落在剑上。 　　妈妈喜欢这把剑。 　　猫要把它带回去给妈妈。 　　下一瞬，她动了。 　　白色的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陈屏只觉得眼前一花，手上骤然一轻。 　　那柄黑曜剑已经到了猫的嘴里。 　　陈屏愣住了。 　　男也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你——” 　　猫没理男也。她叼着剑，尾巴高高翘起，迈开步子就要往回走。 　　漂亮剑到手了，猫要回去找妈妈了。 　　陈屏这才反应过来，脸色涨得通红：“孽畜！把剑留下！” 　　男也怒吼着，抬手便是一道灵光打出，带着破空之声直取猫的后背。 　　猫头也不回，尾巴随意一扫。 　　那枚灵宝被拍飞出去，砸在旁边的树干上，炸开一团黑雾。树干瞬间枯萎，叶片簌簌落下。 　　猫的耳朵动了动，终于转过身来。 　　她叼着剑，歪着脑袋看着陈屏。 　　这个人，好烦…… 　　陈屏见她的符箓没有伤害到那猫分毫。脸从红转青，又从青转白。 　　男也咬着牙，双手掐诀，周身灵气涌动。数道灵光同时从男也袖中飞出，劈头盖脸朝猫砸去。 　　猫眨了眨眼。 　　那些灵光还没近身，白色的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下一瞬，陈屏只觉得一股巨力撞上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还没等男也爬起来，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已经踩在了男也脸上。 　　猫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也，嘴里还叼着那柄剑。 　　陈屏的眼睛瞪得老大，满眼不可置信。男也是世家子弟，自幼修习上乘功法，入门后资源不断，在同辈之中也算佼佼者。可此刻被一只猫踩在脚下，竟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猫没回答。她低下头，凑近看了看男也的脸。 　　这张脸，有点眼熟。 　　猫眨了眨眼，想起来了。 　　上次挠过这个人。 　　挠得满脸花，看着可丑了。怎么这么快就好了？猫明明挠得很用力的！ 　　猫的脸绷得紧紧的。 　　不行。 　　猫不允许。 　　这个丑脸不许再出来吓猫了！ 　　她松开爪子，往后退了一步。 　　陈屏以为她要放过自己，刚松了口气，就见那只白猫把嘴里的剑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用两只前爪按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陈屏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要干什么——” 　　话音未落，白色的影子已经扑了上来。 　　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里，林子里响彻着陈屏的惨叫声。 　　不知挠了多久，陈屏终于不动了。 　　猫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杰作。 　　月光下，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血肉翻卷，深可见骨，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血糊了满脸，顺着脖颈流下去，浸湿了衣襟。 　　猫满意地眯了眯眼。 　　这才对嘛。 　　她抬起爪子，看了看爪子上沾的血肉，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想下嘴舔，凑到一半又缩回去。 　　太恶心了，猫下不去嘴。 　　她在草地上使劲摩擦爪子，左蹭蹭，右蹭蹭，来回蹭了好几遍。直到爪子重新恢复雪白，没有一丝异味，她才满意地抬起爪子，仔细端详了一番。 　　嗯，干净了。 　　可以继续走路了。 　　她叼起地上的黑曜剑，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猫歪着头想了想，回头看了一眼陈屏。男也身上还挂着不少东西。 　　猫眨了眨眼。 　　坏桶说抢别人的不好。 　　但是抢这个坏人的…… 　　猫点了点头。 　　坏人的，可以抢！ 　　她叼着剑走回去，在陈屏身上翻找起来。乾坤袋，叼走。玉佩，叼走。那些散落一地的灵宝符篆，能叼的都叼走，叼不走的就用爪子扒拉到一起，然后看向飘在半空的光团。 　　“喵。” 　　系统5918原本还在对着眼前这一幕CPU乱烧。 　　男主，这是男主吧？就这么被一只猫挠晕过去了？那后面的剧情怎么办？剧本是不是又要崩了？ 　　它正深沉地思考着这些关乎世界线走向的重大问题，忽然对上一双亮晶晶的鸳鸯眼。 　　“喵。” 　　系统5918：“……” 　　它认命地飘下来，教她怎么将灵宝收进乾坤袋。 　　猫叼着剑与乾坤袋，转身就走。 　　系统5918看着她那轻快的步伐，翘得老高的尾巴，只觉得眼前一黑。 　　完了，这个剧本彻底崩坏了。男主被挠成这样，后面还怎么出门？顶着这张脸出去，还没开口就把人吓跑了吧？ 　　它默默跟上，一边飞一边碎碎念：【宿主，你下手也太狠了，那好歹是男主，男主懂吗？重要角色！你把男也挠成这样，后面的剧情怎么办？】 　　猫没理它，跑得飞快，四爪翻飞，尾巴翘得老高。黑曜剑在嘴里稳稳叼着。 　　妈妈在等猫了。 　　猫给妈妈找到了漂亮剑，妈妈看到一定会高兴极了。妈妈高兴了就会摸猫的脑袋，会给猫买更多好吃的，会抱着猫睡觉…… 　　猫的步伐更轻快了，跑得颠颠的。 　　【宿主！你等等我！】 　　系统5918追在后面，光团一颤一颤的。 　　…… 　　猫兴奋地跑回了之前安置妈妈的地方。 　　她停下脚步，叼着剑，鸳鸯眼四处张望。 　　没有人。 　　原地空荡荡的，火早就熄了，只剩一摊黑灰。 　　妈妈不见了。 　　猫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妈妈呢？ 　　她叼着剑在原地转了两圈，又把周围仔仔细细嗅了一遍。 　　【反派肯定以为你抛弃她了！】系统5918终于追上来，【心灰意冷，自己走了！】 　　猫的毛瞬间炸了起来。 　　【喵——！】 　　猫才不会弃养妈妈！ 　　她整个白色团子都炸开了，尾巴竖得老高，她嘴里叼着的剑差点掉下来，她赶紧用爪子扶住，喉咙里滚出一串愤怒的呼噜。 　　系统5918被她骂得头脑发昏，光团闪个不停。 　　【好了好了好了！我错了！当务之急是找反派，让我定位一下——】 　　它沉默了片刻。 　　光团剧烈闪烁起来。 　　【……不好了！】 　　【反派自己去了火焰山！】系统5918的声音都变了调，【以她现在的状态，打不过腾蛇的！】 　　猫的耳朵瞬间向后背过去。 　　鸳鸯眼里炸出凌厉的光。 　　妈妈，不要怕。 　　猫来了！ 　　她四爪蹬地，白色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 　　越靠近火焰山，空气越热。 　　脚下的土地渐渐变得滚烫，猫每跑一步，爪子就被烫一下。她喉咙里溢出不满的呼噜，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渐渐的，地面开始出现暗红色的裂缝。猫的毛发被热浪烤得微微卷曲，她却像没察觉似的，只顾着往前冲。 　　远处传来一声嘶吼。 　　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猫闻到了危险的味道。 　　可是—— 　　妈妈在那里。 　　猫没有停下。 　　她跑得更快了。 　　…… 　　猫赶到的时候，岩浆湖边一片死寂。 　　空气热得扭曲，湖面平静，只有偶尔冒出的气泡打破这片死寂。那条巨大的腾蛇盘踞在湖边。 　　它闭着眼睛，像是已经吃饱了，正在小憩。 　　猫的耳朵向后背去。 　　妈妈…… 　　猫叼着剑，在湖边狂奔，鸳鸯眼四处搜寻。鼻翼翕动，在浓重的硫磺味里拼命分辨那一缕熟悉的气息。 　　但猫只闻到了血腥味。 　　好多血腥味。 　　猫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张开嘴，想要喊，却被剑堵住了嘴巴。只能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像是“喵呜”，又像是“妈妈”。 　　妈妈，你在哪里？ 　　猫来了。 　　不怕。 　　她又叫了一声。 　　没人回应。 　　猫的眼睛里渐渐盈满了泪，那双鸳鸯眼蒙上一层水光。 　　【宿主，你别光顾着叫啊——】系统5918飘过来，光团闪了闪，【检测到反派就在前方五十米处。】 　　它给猫标出了位置。 　　猫嗖地窜了出去。 　　可是那里没有妈妈。 　　只有那条巨大的腾蛇。 　　它盘踞在那里，肚子鼓鼓的，像是刚吞下了什么东西。 　　猫的脚步猛地刹住。 　　她抬头，看向那条腾蛇，眼睛倏地瞪大。 　　那条腾蛇的嘴边残留着一块红色的布料。 　　猫包在眼睛里的泪水彻底忍不住了。 　　那是妈妈的衣裳。 　　妈妈被坏蛇吃掉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砸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成一小团白气。她叼着的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蹲在那里，小小的白色身影蜷成一团，哭得浑身发抖。 　　眼泪一直流，一直流，把脸上的毛都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 　　然后她站起来。 　　抬起爪子。 　　狠狠挠向那条腾蛇。 　　把妈妈还给猫！ 　　坏蛇！ 　　把妈妈还给猫！ 　　猫还没猫命呜呼呢！妈妈不许死！ 　　【宿主，宿主，冷静啊，腾蛇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它已经被反派制服了。】 　　5918绕着白孟极转着圈。 　　猫却没有理它，只顾着边哭边挠，锋利的爪子划破腾蛇的鳞片。腾蛇的鳞片坚硬无比，她这般强硬地挠着，也将她的爪子磨出了血。 　　可猫没有停。 　　一下，一下，又一下。 　　【宿主！宿主别哭别哭！】系统5918第一次见这只猫哭成这样，急得光团乱闪，围着她团团转，【反派还没死呢！还活着！我检测到生命体征了！】 　　猫的爪子顿住。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那团光。 　　【反派伤得很重，但还有一口气。】系统5918的声音又快又急，【她现在就在——】 　　【就在——腾蛇肚子下面！】 　　猫低头一看。 　　腾蛇巨大的身躯盘踞在那里，肚子贴着地面，严严实实挡住了下方的空间。 　　但仔细看，肚子和地面之间确实有一道缝隙，很窄，窄得几乎看不见。 　　猫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里面又黑又热，到处都是滚烫的岩石。猫拼命往里挤，毛发被岩石刮掉了一撮又一撮，她也不管。终于，在最深处，她摸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是妈妈。 　　暮清绯躺在那里，气息奄奄。 　　红衣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全被血浸透了。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间那抹红痕也黯淡下去，几乎要消失不见。 　　猫凑过去，拿脑袋蹭她的脸。 　　猫的眼泪又掉下来。 　　【快！拿男主的药！】系统5918喊道，【男也乾坤袋里有疗伤的药！】 　　猫爪忙爪乱地扒拉出从陈屏那里抢来的乾坤袋，一股脑倒出来。系统5918飞快地挑出几个瓶子，指挥猫打开，喂给暮清绯。 　　暮清绯的牙关紧咬，喂不进去。 　　猫急了，用舌头把药顶进去，又吹了吹气，看着她喉咙动了动，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中了蛇毒。】系统5918的声音沉下来，【只有腾蛇内丹能解。内丹就在腾蛇的腹部，那颗内丹反派本来也需要，用来提升修为，但她现在身体太虚弱了，承受不了内丹的药效。】 　　【所以……】系统5918顿了顿，【需要你先吃下去，把药性化开一部分，再渡给她。但是在这之前，你需要——】 　　话还没说完，猫已经窜了出去。 　　片刻后，她叼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的珠子钻了回来。 　　赤红珠子微微跳动，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猫毫不犹豫，一口吞了下去。 　　系统5918的蓝白光团整个炸开。 　　【我还没说完怎么吃呢！不能就这样生吞啊啊啊啊！】它尖叫道，【你快吐出来啊啊啊啊！这个内丹有催i情效果的！你就这么吃下去会——】 　　猫眨了眨眼。 　　会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猫没事”，却发现喉咙里像烧着一把火。 　　好热。 　　好热好热好热。 　　猫感觉猫的身体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烧，她浑身发软，尾巴不由自主地夹紧。 第66章 世界二修真，22:只能任由那只猫，在她身上，寻找自己的春天 　　她抬起头，看向系统5918。 　　鸳鸯眼里水汪汪的，像是蒙着一层薄雾。 　　“喵……” 　　这声音又软又糯，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系统5918绝望地闭上眼睛。 　　完了。 　　彻底完了。 　　它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猫蹭着蹭着便挨到了暮清绯身边，毛茸茸的脑袋直往她颈窝里钻，“喵呜喵呜”叫个不停。 　　妈妈妈妈，猫是不是快死了？ 　　呜呜呜猫难受。 　　呜呜呜猫陪妈妈，猫命呜呼。 　　她的小爪子在妈妈身上踩来踩去，却又怕踩到那些未愈的伤口，只得虚虚地搭着。可身上烧得厉害，像是有团火在五脏六腑里乱窜。 　　难受得她只好撅i起身子。 　　好热…… 　　是春天到了吗？ 　　猫想自己舔舔毛，可这股热浪激得她身形一晃，竟毫无预兆地化作了人形。 　　方才那件衣裳早被坏人弄脏了，此刻她one丝no瓜。 　　就这样坐在了妈妈身上。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一惊，原本跪着的姿势失了平衡，腰肢猛地塌陷下去，整个人跌在妈妈身上。 　　撞得她“喵呜”一声惨叫，眼眶里登时溢出泪来。 　　却不是疼的。 　　是另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感觉叫她整只猫都软在了身下绯衣女子身上。 　　“喵呜~”明明是人身，却还下意识地喵喵叫着。 　　喵呜喵呜喵呜～ 　　好奇怪…… 　　妈妈妈妈怎么还不醒过来？ 　　猫难受，猫的身体变得奇奇怪怪了。 　　她挪了挪身子，想自己给自己顺一顺，往常这样就能好受些。可她拼命弯下腰，舌i头伸得老长，却怎么也够不着。 　　现在是人的身子了，连怎么舔i舔都不会了。 　　猫急得团团转，喵呜喵呜直叫唤。 　　妈妈，快醒过来吧，帮帮猫。 　　猫的身子好热，猫一只猫解决不了。 　　喵呜喵呜呜呜呜。 　　她又爬上妈妈的身子，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伤口，重新坐了回去。 　　这一坐，又不小心蹭到了什么。 　　猫“喵呜”一声软了腰，整个人跌在妈妈身上。 　　可这一下，却让她尝到了某种奇妙的滋味。 　　这样……舒i服…… 　　她像抓住了什么似的，试探地动了起来。 　　妈妈，妈妈真好用。 　　岩浆在远处喷涌，噗嗤—— 　　噗嗤—— 　　咕噜咕噜的冒泡声，与一些细碎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女子一头银发随着动作散落，发尾扫过暮清绯的脖颈，扫过她苍白的脸颊。 　　猫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急得嗷嗷直叫。 　　厉害的猫猫大王都累坏了，怎么还没好？ 　　她喊妈妈，妈妈不醒。 　　只好求那个坏桶。 　　可任凭她喊破喉咙，那个平日里话最多的坏桶却一声不吭。 　　她气得狠狠哈了一口—— 　　“哈！” 　　坏桶！ 　　被哈了一口的系统5918冤得要死。但凡出现某些画面，它就会被强制屏蔽，系统世界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它连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关进了系统空间，看不见也听不着。 　　猫在外面急得喵呜喵呜叫。 　　系统5918在空间里急得嗷嗷直跳。 　　也不知是之前那药起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暮清绯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上压着的重量，而后是某种温热的触感。 　　她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 　　一眼便望见了跨坐在她身上的白发女子。 　　还有……在空中划出弧度的白发，一颤一颤的猫耳。 　　偶尔，白发女子腰身向后缩去，那对耳朵也跟着向后背过去。 　　白发女子半眯着眼，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粉嫩的舌尖。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时而像人，时而像猫，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说不出的勾人。 　　暮清绯猛地瞪大眼，一下子清醒过来。 　　“尊士……这是在做什么？”她哑着嗓子问。 　　白发女子却不理她，只顾着哼哼唧唧，时不时语言系统错乱，冒出几声软糯的猫叫。 　　一下，两下。 　　她看见白发女子眼眶泛红，呼吸粗重。 　　不知怎的，她也跟着呼吸急促起来。 　　甚至不由自主地并了并月退。 　　然后她听见那人口中不断喊着：“喵呜喵呜”“妈妈妈妈”。 　　后面那个词像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她刚刚升起的一些念头。 　　妈妈…… 　　对了，她当她是母亲。 　　她们不能…… 　　她紧咬下唇，坐起身来，将躁动不安的白发女子按进怀里，伸手，将灵气探入她的体内。 　　灵气甫一进入，便感受到一股狂暴的力量在横冲直撞。 　　“螣蛇内丹……？” 　　难怪她会难受成这样……她竟生吞了螣蛇内丹！ 　　“螣蛇内丹未经炼化，会扰乱心神，”她声音发紧，手指微微颤抖，“若非你身子底子好，早爆体而亡了！” 　　猫喵呜喵呜地哭起来：“呜呜呜妈妈，猫要死了吗？” 　　赤裸的白发女子往她身上蹭，像小兽寻求慰藉。 　　暮清绯心中一软。她顾不上别的，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丹药，掰开她的嘴：“尊士，没事的，你只是消化不了螣蛇内丹。吃了这个就不难受了。” 　　白孟极乖乖长嘴，将绯衣女人的手指与丹药一同含住，咽下丹药后却并未放过妈妈的手指，伸出舌，霸道地缠住她的食指，当然，也并未冷落大拇指，软舌不满坚硬甲床的触感，将两指蛮横分开，只顾吸吮娇嫩的指腹。 　　指尖敏感，立马有温热的感受传来，然后掀起一阵细微的痒。暮清绯感受着指尖被包裹住的温度，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曲，想体验更多。 　　不、不行。不能这样做。她狠狠心，将手指拿了出来。这只猫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嘴里的温度陡然消失，白发女子不满极了：“妈妈！我要吃妈妈！” 　　“尊士，我们不能这样。”暮清绯皱着眉，在心里默念清心咒，在衣角上擦拭被沾湿的手指。 　　她抱起女子，运起灵气，寻了处安静山洞，铺上软垫，将白发女子放置在上面。 　　“为什么？妈妈不要猫了吗？”白发女子绷着脸，可眼眶里水光潋滟，“猫难受……” 　　暮清绯的心莫名揪紧了。 　　“你、你对我的感情，是对亲人的那种。”她握住白孟极的手，施了个定身咒，为她传送灵力缓解不适，“我不能趁人之危。” 　　她嘴里说着道貌岸然的话，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她叫我妈妈，她把我当母亲。她不明白，可我明白，我不能做那种事。不能。 　　可白孟极的身体烫得惊人，热度透过衣裳传过来，让她的清心咒念得磕磕绊绊。 　　“妈妈没有欺负猫呜呜。”白孟极感受到身上传来凉意，心头却越发焦躁。她想蜷起身子，可被坏蛋妈妈定住了，除了嘴巴浑身动弹不得。她委屈极了，“妈妈松开呜呜呜，猫才是主人！” 　　暮清绯看着白孟极皱成一团的小脸，如以往那般软声哄道：“尊士，再忍忍，药效马上就起了。” 　　可白孟极的体温不但没有下降，反而越来越高，那双眼睛里水雾越来越浓，连带着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不要药。”白孟极脸都憋红了，“妈妈答应过猫的。” 　　“答应什么？” 　　“到了春天，帮猫。” 　　“帮猫拍拍，帮猫舔。” 　　暮清绯愣住了。 　　她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白孟极已然挣破了定身咒，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暮清绯完全没有防备。她不知道白孟极什么时候冲破了定身咒，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只来得及感受到一阵天旋地转，后背就撞上了柔软垫子。 　　“坏妈妈！”猫得意洋洋，跨坐在她腰上，高昂着脑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猫要惩罚你！” 　　暮清绯被推倒在地，只需一瞥，便能看见白发女子那一片潮红。滚烫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灼烧着她的肌肤。 　　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嗓子更哑了：“尊士要如何惩罚我？” 　　这可难住了聪明的猫猫大王。 　　要怎么罚坏妈妈呢？ 　　猫的眼珠滴溜溜一转，有了！ 　　她学着妈妈的模样，掐了个手诀，“那就罚妈妈也不许动！”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从她指尖飞出，没入暮清绯体内。暮清绯只觉得浑身一僵，竟然真的动弹不得了。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身上的白发女子。 　　这只猫还会这个？ 　　“妈妈不听话，”白孟极凑到她耳边，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她耳廓上，“猫要自己帮自己了。” 　　她说着，伸爪撕掉妈妈的衣服。 　　暮清绯瞳孔微缩。 　　不、不行—— 　　可她说不出话，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衣裳散落，看着白孟极的眼睛越来越亮。 　　身i下女人的身体终于没有了遮挡。 　　猫满意地坐在妈妈身上，喉咙里溢出满足的呜咽。（锁啥锁啥，猫在自己家妈妈肚子上坐坐怎么了！） 　　而绯衣女子动弹不得，只能睁着眼睛，看着身上的白发女子坐在她腹部。 　　不行……不能这样…… 　　白孟极却俯下身，用鼻尖蹭着暮清绯的鼻尖，用嘴唇蹭着暮清绯的嘴唇。 　　暮清绯被蹭得痒极了，眼神紧紧追着女子的唇，但白发女子却始终没有真正吻下来。 　　她只是蹭着，仿佛只是在标记气味。 　　“妈妈……”她喃喃道，“妈妈……” 　　暮清绯闭上眼睛，但那一声又一声的“妈妈”还是不断传入她的耳中。 　　她能感觉到那处柔软时不时擦过自己的肌肤，能感觉到那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颈间。白孟极的身体像一团火，灼烧着她的理智。 　　暮清绯咬紧牙关，拼命念着清心咒。可那些经文到了嘴边，尽数被白孟极的喘息声打乱。 第67章 世界二修真，23:猫尾巴 　　白孟极的动作越来越急切，她双手撑在暮清绯身侧，白发垂落，将两人笼罩在一片银色里。 　　“妈妈……”她带着哭腔喊，“妈妈帮帮猫……” 　　暮清绯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 　　那猫儿在她身上寻求着什么，却总是不得其法。急得眼眶泛红，嘴里呜呜咽咽地叫。 　　不知过了多久，白孟极突然浑身一僵，仰起头，发出一声绵长的呜咽。 　　然后她软软地趴在暮清绯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暮清绯感觉到小腹上的异样，心中五味杂陈。 　　白孟极趴在她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抬起头，那双鸳鸯眼眸里水光潋滟，望着暮清绯，带着几分餍足。 　　“妈妈真好用。”猫大方至极地夸奖了一句。 　　暮清绯哭笑不得。 　　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身上的定身咒还未解开。只能眼睁睁看着方才恢复正常一些的白孟极又坐在了她身上，重新动作了起来。 　　暮清绯身体僵硬。 　　可绷得越紧，越能让身上这只猫舒坦。 　　白孟极从不会委屈自己。 　　猫可是猫猫大王，天下之大，何处不可作乐？此刻，她便贴着暮清绯的腹部，肆意妄为。 　　“嗯……” 　　白孟极舒服得眯起双眼，像只餍足的猫，连舌头都累得微微吐出，湿热的呼吸喷洒在暮清绯耳侧，舌尖时不时扫过她的脸颊。 　　暮清绯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指甲几乎陷进掌心。牙关咬得死紧，仿佛稍一松懈，便会泄出什么不该有的声音。 　　她的眼睛同样闭得死紧，根本不敢看。 　　她甚至想闭上眼睛还不够，还想封住耳朵，还想封住五感，想把自己关进一个漆黑的匣子里，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感受。 　　可她做不到。 　　只能无力地看着，无力地听着，无力地感受着。 　　山洞外又落下一场春雨。 　　白孟极终于跌坐在她身上，喘息未定，她缓了片刻，伸出食指，用指腹挑了一抹，送到暮清绯面前，好心地教这个笨蛋妈妈。 　　“妈妈，猫要这样。” 　　暮清绯眼眶红得厉害，声音发涩：“尊士……你确定这般吗？” 　　猫把脑袋点得哒哒作响。 　　而后，她又摇了摇头。 　　暮清绯心中一凛，苦笑一声，垂下眼。果然，她什么也不懂…… 　　“不是尊士，”那只猫却开了口，语气认真至极，“是主人。” 　　主人…… 　　主人…… 　　暮清绯喃喃念了几声，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进心里。 　　她手中掐诀，蓄力破开那道定身咒。反噬来得极快，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缕血痕，可她不管不顾，一把将那只还昂着脑袋、神气活现的猫压在了身i下。 　　“妈妈，不听话！”某只作威作福的猫立刻不依了，“我的惩罚还没结束呢！” 　　“主人……” 　　暮清绯的眼神却只盯着白发女子脑袋上微微颤动的猫耳，目光晦暗幽深，像是藏着什么压抑已久的东西。 　　“主人，”她放柔了声音，“清绯想侍候主人，一时性急，原谅清绯可好？” 　　笨蛋猫猫大王果然上当。她仍含着泪的眼盯着妈妈嘴角溢出的鲜血，猫猫大王的脑袋还不甚清醒，却已经笨拙地凑上来，用唇舌清理她嘴角的血痕。 　　“妈妈好笨，又流血了。” 　　湿热的舌贴上她的唇角，暮清绯下意识缩了一下。 　　可那舌却得寸进尺地追了上来，继续舔在她的唇边。 　　暮清绯彻底忍不住了。她主动迎上去，捉住了那条软舌。 　　这是她求来的……这是她主动要的…… 　　那便，共同沉沦吧。 　　她捉住那条舌，含住，紧接着，探入白孟极口中，动作凶狠的仿佛要将她吞吃入腹。 　　白发女子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坏蛋妈妈！ 　　这是做什么！ 　　猫只是给妈妈清理一下嘴上的血迹，她竟然要吃猫吗！ 　　可这时，发热的身子却由不得她想这么多。 　　这样……也挺舒服的。 　　妈妈都让猫喝水了，猫让妈妈吃几口……也不是不行…… 　　白孟极被亲得满脸绯红，可表情仍旧十分严肃，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重大问题。 　　只是这份严肃没能维持多久。身上又燥热起来，像有无数只小蚂蚁在皮肤底下爬。 　　妈妈……妈妈吃得猫好舒服…… 　　然而，还不够。 　　某处还在骚动，某处仍旧空虚，像缺了什么，怎么也填不满。 　　白发女子又开始蹭。 　　暮清绯似是察觉到猫猫大王的难受。她握着白孟极的腰，起身一把捞起被亲得浑身发软的小猫，将她抱在怀里。 　　暮清绯的吻落下。 　　路过脖颈，她似乎爱极了此处，唇贴住还不够，还要把鼻尖也深埋其中，力道大得好似要将自己闷死在其中。（脖子脖子也不行吗！） 　　猫猫大王被亲得连连哼唧，又热了起来。 　　痒意像是从心里爬出来，挠不着，抓不到，难受得要命。 　　不够……还是不够…… 　　她抬了抬腰，上身坐起，继续将自己的嘴巴送给妈妈吃。猫记得刚刚妈妈亲猫的时候，猫舒服极了。（在亲嘴而已） 　　猫如愿以偿后还觉不够，拉过暮清绯放在她腰上空闲的左手，急急地要得到抚慰。 　　暮清绯也没再让某只小猫的渴望落空。 　　“嗯……” 　　作为猫猫大王，白孟极从不知道什么叫做羞耻。 　　舒服了就从双唇之中偶尔泄出低吟，口中“妈妈妈妈”地叫个不停，毫不吝啬地夸奖着这个好妈妈。 　　“好妈妈……” 　　暮清绯好似得到了鼓舞，与她软舌纠缠，手上也越发温柔细致。 　　“妈妈~舒、服……” 　　还是猫猫大王主动移开了唇。她受不了这般怜爱，昂着脖子，脑袋后倒，任由自己又一次沉溺其中。 　　暮清绯没料到白发女子突然向后倒去，赶忙抽出手来，接住她，将她好好安置在软垫上。 　　可猫猫大王却不肯乖乖躺下。伸手到身后，拽出自己的尾巴，拿着尾巴指向坏蛋妈妈。 　　“坏蛋妈妈，压到猫的尾巴了！” 　　白色的大尾巴送到了暮清绯面前。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去触碰。尾巴毛蓬松柔软，比起耳朵，是另外一种绵软的手感。 　　却不想被捏着尾巴的猫喘得更厉害了，眼里布满了水光，眼神却凶狠起来。 　　大胆！竟敢抓猫猫大王的尾巴！ 　　可猫转过头，看到抓住猫尾巴的歹人竟然是妈妈。 　　那好吧。 　　是妈妈的话……猫就勉为其难地让妈妈抓一下吧。 　　猫抖了抖耳朵，尾巴也不着痕迹地颤了颤，可尾巴尖尖被束缚住了，动不了了。 　　“坏蛋妈妈……” 　　猫的脸又绯红起来，她自以为严厉至极地呵斥了一句，可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她，声音软得像一汪春水。 　　坏蛋妈妈…… 　　暮清绯艳丽的面容勾起一抹笑。 　　那就让她做一次坏蛋吧。 　　她抬手，将猫轻轻翻了过来。白发女子顺从着，尾巴随着动作高高翘起。暮清绯的眼神暗了暗，目光落在那处，一瞬都舍不得挪开。 　　月光镀了一层薄薄的光。一层水膜覆在其上。 　　暮清绯的呼吸滞了一瞬。 　　正当她看得入神，白发女子轻轻摇了摇腰肢，尾巴也跟着晃动。 　　“妈妈，快——” 　　猫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尾音上扬，像是撒娇，又像是祈求。 　　“快点帮猫。” 　　这只猫向来不知羞耻为何物，随着摇摆的动作，垫子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尾巴摇晃得更加急切，时不时扫过暮清绯的脸颊。 　　明明是一只猫，为何有如此多的花蜜呢？ 　　暮清绯红着眼，缓缓埋下头去。 　　女人的唇落在那片水光潋滟的唇瓣之上。 　　猫的身体猛地一颤，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绵软的呜咽。尾巴紧紧缠上暮清绯的手臂，却又很快松开，无力地垂落在一旁。 　　暮清绯的舌尖轻轻扫过唇瓣，感受到它在自己口中微微颤动。那只猫的反应更加激烈，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膝盖在垫子上蹭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妈妈……妈妈……” 　　“妈妈……” 　　猫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声都让暮清绯的心跳加快一分。 　　暮清绯的唇舌更加深入，在唇瓣中探寻着。 　　“啊——” 　　猫突然仰起头，白发散落在肩头，尾巴高高翘起，然后又无力地垂落。 　　暮清绯没有停下。 　　这怎么能够呢？ 　　今夜既然做了坏蛋，就要做到底。 　　她更加温柔细致，在唇瓣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猫的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带上了哭腔。 　　“妈妈……慢一点……” 　　猫的声音断断续续，含含糊糊的。可身体却诚实地往暮清绯的方向凑。她的尾巴缠上暮清绯的腰，收紧，然后又松开，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挽留。 　　“坏蛋妈妈……” 　　“妈妈……好坏……” 　　“好妈妈……” 　　“妈妈……” 　　那只猫口中嘟嘟囔囔，一会骂一会儿夸的。 　　向来会揣度人心的暮清绯这次却并没有理解猫猫大王的意思。 　　或者说她不想。 　　她只想更过分，欺负得这只猫连尾巴都摇不动才好。 　　尾巴…… 　　她的眼眸又暗了暗。 　　暮清绯抬起头，唇边还带着晶莹的水光。猫因她的离开而微微蹙眉，腰肢不自觉地摇了摇，尾巴也在身后来回扫动，像是在无声地催促。 　　猫回过头来，眼眸半睁着，水汽氤氲，望着她时带着几分不解，几分委屈，还有更多的渴望。 　　这只猫只知道用唇舌喝水，可自小在人类社会长大的她，却不只是懂这些…… 　　暮清绯唇角的笑意愈深，她如她所愿，伸出手，怜爱起落空的猫。 　　手指触及时，猫的身体轻轻颤了颤。 　　那一瞬间，世界坍缩成指尖方寸。 　　温热的泉，柔软的泉，层层叠叠涌来，像是深海里无人知晓的暗流，像是月光下静静涨落的潮汐…… 　　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眷恋地缠绕上来，仿佛从亘古便等待于此。 　　猫的尾巴高高翘起。 　　暮清绯停在那里。时间也停在那里。 　　她感受着那片柔软的温度，感受着脉搏在指尖跳动，一下，两下，和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 　　然后她轻轻曲起手指轻轻蹭过边缘。 　　而后—— 　　世界碎了。 　　水底浮起阵阵气泡，在寂静里炸开。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荡进暮清绯的心里。 　　“妈妈……” 　　猫的腰往下沉，沉了进去。 　　暮清绯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想看到更多潮汐…… 　　“舒服吗？”暮清绯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问。 　　猫说不出话来。她只能点头，拼命地点头，那双鸳鸯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水光，亮得惊人。 　　暮清绯的笑意从眼底漫出来。 　　她没有停下。 　　她像是在雕琢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明明只是雕刻新人，下刀的手却又快又准。猫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起伏着，尾巴翘得笔直，在妈妈的手臂上磨蹭。 　　近了。更近了…… 　　暴风雨来临前空气凝滞。 　　然后—— 　　暮清绯停了下来，乌云骤散，暴风雨顿在了空中。 　　猫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她的腰难耐地扭动，追寻那突然消失的怜爱。尾巴在身后焦躁地扫动，一下一下拍打着地上几乎湿透了的软垫。 　　“妈妈……坏……” 　　眼眶泛红，那双宝石般的鸳鸯眼里蓄满了泪，望着她时像是淋了雨的小兽。 　　暮清绯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握住猫的尾巴。 　　“妈妈，妈妈不要摸猫尾巴……要摸……” 　　猫的声音发抖。可暮清绯握她的尾巴握得更紧。 　　她俯下身，在猫耳边低语着，“主人，猫猫大王的尾巴是不是最厉害的尾巴？” 　　猫脑袋一昂，“那当然！” 　　暮清绯勾唇，继续循循善诱，“猫猫大王比清绯的手指要厉害得多的。” 　　那只猫的脑袋昂得更高了，“猫猫大王的尾巴最厉害！” 　　暮清绯手中爱不释手地把玩着白色的尾巴，“那何必用猫猫大王的尾巴来伺候猫猫大王呢？” 　　猫的眼神迷茫起来。那迷茫像雾一样漫上来，遮住了鸳鸯眼里的水光。然后雾散了，她的眼睛睿智了起来，她重重的点了点头。 　　对哦，就该这样做！ 　　聪明的猫怎么没有想到呢？ 　　暮清绯轻笑一声，“遵命，猫猫大王……” 　　她将那尾巴缓缓送到门口。 　　尾巴本就是水中的精灵。自发探入专属于猫的温热的泉。 　　尾巴在水中游动，尾巴在水中呼吸，尾巴在水中绽放，每一次进退都带起涟漪，每一次触碰都惊起层层波纹。水包裹着尾巴，尾巴搅动着水，分不清是谁在抚慰谁，是谁在融入谁。 　　笨蛋猫猫分不清那感觉来自何处。 　　来自自己的身体吗？来自尾巴吗？还是来自那片被搅动的、温热的泉水？ 　　又或者三者早已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开。她只知道，好热。好舒服。好像整个人都化作了水，化作了涟漪，化作了那尾巴每一次进出时带起的浪花。 　　暮清绯握着猫的尾巴。 　　“主人知道吗？”她俯在猫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在人类社会里，有一种说法，尾巴是动物最诚实的部位。它藏不住任何情绪。” 　　随着她的话，那尾巴在她手中微微颤抖。可它又舍不得离开那片温热的水域，进退之间带出更多的泉水。 　　“所以现在，”她的声音低哑，笑意藏在每一个字里，“猫猫大王的尾巴告诉我，主人很快乐。” 　　猫说不出话来。 　　她只能摇头又点头，摇头又点头，不知是同意还是否定。 　　真是可怜又可爱啊…… 　　暮清绯看着，心底那点暴戾的念头愈发膨胀。她加快了动作，让那尾巴进出得更加深入。每一次都像是潜入更深的湖底，每一次都像是触碰更柔软的水草。 　　猫的声音陡然拔高。 　　然后又戛然而止。 　　那一瞬间，世界静止了。 　　猫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要从水面跃出，却又在下一刻无力地瘫软。那尾巴也在她手中轻轻抽搐，然后缓缓放松。水波一圈一圈荡开，荡向远方，然后归于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猫才缓过神来。软软地瘫在软垫上，只剩下微微的喘息。白发散落，铺成一片月光。 　　暮清绯松开手。 　　尾巴立刻无力地垂落在软垫上，沾满了晶莹的泉水。 　　猫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红透了的耳朵，像是春天里初绽的桃花。 　　暮清绯轻笑一声。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主人，还需要清绯的服侍吗？” 　　猫的身体轻轻颤了颤。没有回答。 　　可那尾巴却悄悄抬起来。轻轻缠上她的手腕…… 　　暮清绯的笑意更深了。 　　她懂了。 　　这一夜还很长。这一池春水还等着她们去搅动，去戏弄，去沉溺。 　　…… 第68章 世界二修真，24:她是在，跟谁传音吗？ 　　…… 　　白孟极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晨光从山洞外照进来，落在地上，细碎的金色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猫猫大王感觉怀里一片温热，滑嫩的触感让她下意识蹭了蹭。 　　猫猫大王迷迷糊糊地想了起来，昨日妈妈伺i候猫，伺i候地猫很舒服。 　　强壮的猫猫大王都累得晕了过去，妈妈还在兢兢业业伺i候猫。 　　猫想起昨夜里快i活的场景，喉咙里发出安逸的呼噜声。 　　好妈妈。 　　她蹭了蹭妈妈的脸颊，又大方地夸了夸这个让猫满意的好妈妈。 　　早知道交i配那么舒适，那应该在刚认识妈妈的时候就跟妈妈交i配了。 　　猫边蹭边沉思道。 　　但是蹭着蹭着，猫又蹭到了碍事的布料，与妈妈肌肤的温度截然不同。猫鸳鸯眼倏地瞪圆。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上也不知何时被套上了坏坏的布料。 　　白色的里衣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 　　猫的尾巴倏地炸开，白色的长毛根根竖起，随即“啪啪啪”地打在床榻上，发出不满的声响。 　　亮出爪子—— 　　“蹭——” 　　锋利的爪尖弹出，白孟极毫不犹豫地对着身上的衣服下手，白色的碎布散落在软垫上。 　　解决了自己身上的束缚，猫的目光转向身旁的红衣女人。 　　白孟极毫不客气地探过身子，爪子勾住衣襟—— 　　“蹭——” 　　又是一声脆响。 　　暮清绯一醒来便感觉自己身上凉嗖嗖的。 　　凉意从胸口蔓延到腰腹，清晨微凉的空气直接触碰到肌肤，让她瞬间从沉睡中惊醒。一睁开眼，看到的便是两人又赤i裸相对的场景。 　　白色的碎布和红色的碎布混在一起，凌乱地散落在山洞各处。而那只罪魁祸首正跪i坐在她身侧，鸳鸯眼里满是得意，身后的尾巴高高翘起，轻轻摇晃。 　　她眼皮一跳。 　　昨夜做得过火，内心的欲望一旦放出来，便过火得厉害。在白发女子累得晕睡过去后，她没忍住又欺负了一回。 　　结束后，她看着怀里沉沉睡去的白发女子，看着因为身i体上异样的触感而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她绷直后又无力垂落的尾巴，心底那股暴戾的情绪才终于被压了下去。 　　她换了张垫子，将二人身上清理干净，又从乾坤袋里取出干净的里衣给两人换上。 　　她检查过一番白发女子的身体，探入灵力细细探查她的经脉。 　　不愧是能打败妖王的存在，不过一夜，那霸道至极的螣蛇内丹的负面药效便被消化殆尽。内丹中蕴含的狂暴力量已经被白发女子的妖力驯服，乖顺地沉在她丹田之中，只待炼化。 　　接下来，只要炼化这颗内丹，她的修为便会大有裨益。 　　她心中一安，却又忍不住提起那条白色的大尾巴，仔细检查起昨日使用过度的某i处。 　　果然太过分了…… 　　红i肿得厉害，甚至有些破皮的迹象。 　　还是不能太过纵i欲…… 　　这是她睡前最后一个想法。 　　但是睡前坚定那般想着的她，此刻对上了猫亮晶晶的鸳鸯眼。 　　白发女子仍是那副没有一丝表情的模样，可那双眼睛里却明明白白地写着渴望。 　　暮清绯竟然诡异地明白了这只猫的想法。 　　“尊士……”你如今的身i体不适合纵i欲…… 　　劝戒还未说出口，她又一次被这只猫扑倒了。 　　白色的身影压下来，白孟极又一次把她按在软垫上，低下头，不费力气便找到了水源。 　　猫先是舒舒服服地大喝了一顿水。 　　喝够了水，猫才抬起头来，白生生的脸变得红扑扑的，嘴角还残留着水光。她霸道至极地拉起妈妈的手，放在自己身上，让妈妈继续伺i候猫。 　　暮清绯手脚还软着，但看着那猫霸道至极的模样，仍是任劳任怨地伸出手，握住了一直在她身上作乱的大尾巴。 　　忙活了好一阵，日头高高挂起。这只猫好歹满足了起来。 　　她餍足地趴在暮清绯身上，尾巴在身后慢慢摇晃，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整只猫都散发着慵懒惬意的气息。 　　哪里都吃饱喝足了的猫格外好讲话。 　　暮清绯让她穿上衣服她便穿上。 　　虽然穿的时候不满地哼哼了几声，但还是乖乖伸胳膊配合。 　　暮清绯让她上药她便上药，猫趴在床榻上，任由妈妈的手指沾着冰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处。 　　被不知道的人看了，估计会以为这是多好的一只猫呢。 　　偏生这猫还骄傲自豪极了。眼睛亮晶晶，看着严肃极了，实则余光一直放在妈妈身上，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又迅速移开。 　　暮清绯偶尔逮到她的目光，白发女子下意识朝她慢慢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便故作高冷地将眼睛移开，耳朵却不受控制地转向后方，偷偷听着妈妈的动静。 　　猫自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殊不知刚刚缩回去的一双耳朵与尾巴早就在那时蹭地一下钻了出来。耳朵尖微微颤动，尾巴尖轻轻摇晃，将她那点小心思暴露得一干二净。 　　暮清绯没有拆穿这只爱面子的猫猫大王。 　　她看着白发女子故作严肃的侧脸，看着那对偷偷朝向自己的耳朵，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大王，”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们继续赶路吧？” 　　猫猫大王听到妈妈喊猫大王，身后的尾巴翘得更高了，几乎要翘到天上去。 　　她严肃地点了点头，率先抬步走了出去。 　　猫走得端正极了，步伐稳健，仿佛刚才那个趴在妈妈身上撒娇的猫不是她一样。 　　暮清绯在她身后站定，看着那个毛茸茸的大尾巴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手情不自禁地捻了捻指腹，仿佛是在怀念方才的某种触感。 　　身前走出几步的白发女子，见她还在身后，并未跟上。 　　白发女子回过头来，偏圆的一双眼望向她，眼神里满是无声地催促。 　　白色的毛茸茸大尾巴从视野里消失。 　　暮清绯颇有些遗憾地收回眼神，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扬起一个艳丽的笑容：“大王，清绯这就来了。” 　　她抬步跟上，走到白发女子身边。 　　红衣女子逆着光走来，晨光在她身后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眉眼含笑，步伐从容。 　　猫猫大王的脑袋又晕乎乎了起来。 　　妈妈…… 　　好看…… 　　于是刚喝过水的猫猫大王，又想喝水水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妈妈唇上，喉咙微微滚动。 　　暮清绯将一切尽收眼底，她耳根一红。 　　明明昨夜什么荒唐事都做过了，明明这只猫不知餍足地索取了一整夜，可此刻对上那双直白的眼睛，她仍是做不到像白发女子一般没皮没脸地索求。 　　况且，这种事情，不能给多了。 　　给多了。 　　小猫吃饱了，心便会野，便会想着别的东西。 　　不是这样么？ 　　于是她假装没有看到白发女子眼中的渴望，走到女子身边，不经意蹭过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大王，有何吩咐吗？” 　　猫猫大王绷着脸，摇了摇头。 　　作为一只成熟的猫猫大王，怎么能成天想着喝水呢？ 　　她这样想着，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严肃一些，更像一个威严的大王。 　　可她的尾巴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悄悄探出，缠上了身旁红衣女子的腿上。 　　暮清绯步伐一顿，眼眸垂下，略过一丝笑意。 　　她像是没有发现一般，自然地抬步，跟随白发女子的步伐走了起来。只是脚步放慢了些，让那条尾巴可以在她腿上多停留片刻。 　　见一人一猫走了出来，被关在门外一整夜的系统5918立刻飘了过来，蓝白色的光团子在空中上下翻飞，鬼哭狼嚎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宿主，你们终于出来了呜呜呜呜！】光团子的声音里满是委屈，【我那时候还没说完呢，内丹直接吃会催情的啊啊啊啊！你现在怎么样了，难不难受啊……】 　　它边嚎边绕着白发女子转圈，用扫描功能替她检查身体。 　　【啊啊我就知道宿主你受苦……】 　　话说到一半，蓝白光团子猛地顿住了。 　　怎么回事！ 　　生吞了螣蛇内丹，这只猫不但没有爆体而亡，没有筋脉受损，甚至……气血还比之前通畅了不少！ 　　修为更是肉眼可见地增长了一截！ 　　它心疼这只猫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半天吐不出来。 　　白孟极原本开开心心跟妈妈一起出来，但一出来就被系统5918吵得耳朵向后背过去，紧紧贴在头上。尾巴也不满地拍打起来。 　　这可苦了无辜的暮清绯。 　　她的伤本就没好彻底，昨夜劳累，伤口崩开了不说。此刻站在白发女子身侧，那条尾巴正好拍在她腰侧的伤口上。 　　她当即腿一软，整个人软倒在了身旁白发女子的身上。 　　白孟极反应极快，伸手顺势接住了红衣女人。她一手揽住暮清绯的腰，一手扶住她的肩，将人稳稳圈在怀里。 　　猫也顾不得凶系统5918了。 　　猫将妈妈抱牢，低下头，鸳鸯眼里满是紧张。随即她像是想起什么，飞快地在乾坤袋里翻找起来。 　　她一把一把地往外掏，选中一个跟昨日差不多的青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的丹药倒在手里，准备喂给妈妈。 　　【宿主！！不能乱喂药啊！】系统5918飘到她面前，挡在她和暮清绯之间，【这是妖兽用的伤药，药性太霸道，反派如今没有内丹，用了会伤得更重！】 　　白孟极的手一顿，耳朵向后背去，眼神下意识看向蓝白光团子所在的方向。 　　【喵？】那要怎么让妈妈好起来喵？ 　　系统5918见她愿意听，立刻安心下来，开始指导她怎么做。蓝白色的光团子飘在她面前，一板一眼地解释： 　　【她外伤未愈，身上有伤口崩开了。你先给她吃白玉瓶子的续骨生肌丹。】它顿了顿。 　　白孟极认真地听着，耳朵时不时动一下。 　　【然后，等她外伤养好了，你就可以把炼化得差不多的内丹渡给她。】系统5918继续道，【你现在已经把那颗螣蛇内丹炼化得七七八八了，里面的能量温顺了许多，渡给她的时候她不会太难受。刚好她修为受损，这颗内丹可以帮她恢复。】 　　它说得头头是道，猫听得认认真真。 　　被白发女子环抱着的红衣女人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个方向空无一物，可白发女子的目光却落在那里。 　　她以前便注意到白发女子时不时朝着某个方向讲话，有时候还会做出攻击的姿态。只是那时候，她不在意。 　　现在想来，这只猫身上有太多奇怪的地方。她明明有强大的实力，却像是初生的幼兽般懵懂；她明明是妖王，却对人界与一妖界一无所知；她明明可以独自离开，却选择跟在自己身边。 　　暮清绯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起。 　　她是在，跟谁传音吗？ 第69章 世界二修真，25:这只猫怎么如此之贪？ 　　不待她多想，嘴中便被塞了个药丸。 　　暮清绯垂眸一看，是生肌丹，比刚才这只猫倒出来的妖兽伤药要对症得多。她顺势咽下，体内那股因伤口崩开而引起的灼痛感立刻缓解了几分。 　　看来日日与白发女子传音的人对她并没有恶意。 　　暮清绯垂下眼帘，纤长的睫羽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那会是谁呢？ 　　她不动声色地开口，声音轻柔：“多谢尊士，清绯感觉好多了。”她抬眸看向白发女子，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只是，这药是从何处来？是尊士的友人所赠吗？” 　　猫的耳朵竖了起来，微微向中间聚拢，她的脑袋也微微昂起，鸳鸯眼里流露出一丝得意。 　　“猫抢来的。” 　　暮清绯眉头一抽，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抢来的？” 　　猫重重颔首，耳朵也跟着抖了抖。 　　“顺便还抢了一个剑。” 　　想到这，白孟极低头在腰间的乾坤袋里翻找起来。她翻了好一会儿，才从里面抽出一把剑来。 　　通体雪白的长剑，剑身修长，流光四溢，隐隐散发着寒气。 　　她递给身旁的绯衣女子，“猫用不上，给妈妈用。” 　　暮清绯看着这把剑，心中不好的预感得到了证实。 　　她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剑柄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寒意顺着掌心蔓延上来。剑身轻轻震颤，发出低低的嗡鸣。 　　……黑曜剑？ 　　这只猫是从何处把黑曜剑抢来的？！ 　　她抬眸看向白发女子，那双鸳鸯眼里满是期待，亮晶晶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夸奖，但见到她的脸上并无笑意，猫的耳朵垂了下来。 　　“妈妈，不喜欢？” 　　这把漂亮的剑妈妈不喜欢…… 　　猫好不容易抢来的。 　　猫的耳朵垂得更低了，她抿了抿唇，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猫现在是最厉害的猫猫大王。妈妈不喜欢这把剑，猫就再去给妈妈抢别的剑。 　　于是，她的下巴又抬了起来，睨了一眼暮清绯手中的剑，语气笃定：“这个剑，不好。” 　　所以，妈妈不喜欢没事。 　　暮清绯闻言不禁轻笑一声。 　　若是黑曜剑不好，这世间便没有好剑了。 　　“这剑，你是从哪处来的？”她轻声问道，手指抚过嗡嗡直响的黑曜剑剑身。 　　神奇的是，黑曜剑到了她手中，剑身的震颤渐渐停止，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暮清绯眼神复杂地看着这剑。 　　黑曜剑是玄宗派至宝，折花真君几乎日日不曾离身。这只猫能把剑抢来…… 　　她不动脑子便知道会惹来多少麻烦。 　　不过，有了这剑，她们接下来的行程便会顺利不少。黑曜剑锋利无匹，可破万法，对上妖兽时有奇效。拿到本源妖丹的成功几率，会因此大上不少。 　　她以前无牵无挂，这一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 　　姨母对她有恩，姨母要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哪怕是去极东之地取那九死一生的本源妖丹。 　　她知姨母虽是借口为她治病，实是借她之手拿到本源妖丹，可那又如何？她欠姨母的，总归是要还的。 　　但如今若是没有那本源妖丹活不了…… 　　暮清绯抬眸，看向面向前方，余光却一直放在自己身上的白发女子。 　　但如今，即使姨母对她诸多恩情，她也有些舍不得了…… 　　她手一翻，将黑曜剑收了起来。 　　剑入乾坤袋的那一刻，她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不过，拿了这把剑，她们得加快动作去到极东之地了。否则，等到玄宗派找上门来，拿到本源妖丹的几率便会大大减小。 　　她抬眼，看向耳朵偷偷朝她的方向撇过来的白发女子，眸中含笑。 　　她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牵住猫的手。 　　她如愿看到猫脑袋上的耳朵倏地竖了起来，暮清绯唇角的笑容更大了些，开口道： 　　“尊士，我们抓紧赶路吧。” 　　手上温凉的触感传来，猫先是一愣。 　　她低头一瞅，便瞅着了妈妈把手放在了猫的手中。那手白皙纤细，指节分明，此刻正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带着一点点温热的体温。 　　猫耳朵一竖，尾巴一翘。 　　怎么可以！ 　　猫霸道地抽出手来。 　　暮清绯的手掌落空，心中也跟着空了一块。她垂下眼，正准备收回手—— 　　下一秒，她的手便被一个温热的稍大一些的手掌紧紧扣住。 　　五根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握得严严实实。 　　她一愣，抬眼，撞进了猫熠熠的眼神中。 　　“猫，是猫猫大王。” 　　猫的声音清冷，“猫猫大王的爪子，要在上面。” 　　看着面前妈妈不解的神色，猫大方地教了一下这个笨蛋妈妈。她抬起两人交握的手，在笨蛋妈妈面前摆了摆。 　　并把笨蛋妈妈的爪爪握得更严实了一些。 　　猫真是拿这个黏猫的妈妈没办法呀。 　　暮清绯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忍不住又笑了。 　　这只猫。 　　她轻轻回握住那只手，没有再多说什么。 　　…… 　　有了暮清绯的催促，一人一猫此时行路更加快速。 　　她们一路向东，御风而行，衣袂翻飞。 　　不过半日，便略过数百里。 　　山林如绿色星子般散落在广袤的大地上，被她们远远甩在身后。 　　不过此等速度之下，暮清绯的灵力消耗便越快。 　　她本就有伤在身，昨日又劳累过度，此刻强行催动灵力赶路，体内的灵力如同开闸之水，飞速流逝。她感觉到丹田渐渐空了下去，经脉隐隐作痛。 　　可她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咬牙坚持。 　　天色渐晚，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橙红，暮色四合，山野间渐渐暗了下来。 　　一人一猫来到一处流水潺潺的地方暂时修整。 　　暮清绯脚步一顿，身形晃了晃，脸色微微苍白。 　　她从乾坤袋里拿出丹药服下，丹药入口，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入丹田，这才好了许多。 　　她转手拿出在城镇里买的吃食递给旁边眼睛偷偷瞄着她的猫猫大王。 　　猫在她拿出吃食后，眼睛便自动转到了吃食上面。 　　目光直勾勾的。 　　暮清绯忍不住笑，将肉干递到她嘴边。 　　猫张嘴接住，嚼了嚼，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然后她又看向薄饼，看向果子，一样一样，都被暮清绯喂进了嘴里。 　　填饱了肚子的猫猫大王很好讲话。 　　她又将大大的自己蹭到了妈妈身上。 　　白色的身影靠过来，猫先忙忙碌碌地将这个被风吹了一天的妈妈重新打上猫的气味，再安心占据着妈妈身上的位置，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准备入睡。 　　暮清绯不着痕迹地将腿分开些，好给猫猫大王的尾巴让出足够的位置来。 　　猫正打着呼噜美美准备入睡之时，晕头转向许久的系统5918说话了。 　　【宿主，反派明显是灵力枯竭了，咱早点把螣蛇内丹给她渡过去吧。】 　　声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打断了猫的睡意。 　　猫的眼睛唰地睁开，鸳鸯眼里闪过一丝清明。 　　对哦，还有这件事情呢。 　　赶了一天路的妈妈就脸色白白的，猫还在心里偷偷腹诽了几句虚虚妈妈，倒是忘了妈妈还受着伤呢。 　　猫心虚地将耳朵往两边撇了撇。 　　【喵？】 　　怎么渡？ 　　这个东西猫都吃进肚肚里了，总不能…… 　　猫一双鸳鸯眼滴溜溜一转。 　　5918看着这只猫的眼神变化，莫名觉得这个猫没打什么好主意，赶忙开口打断了她： 　　【宿主，你用灵力把妖丹从口中引出，让反派吃下即可。你要是不知道怎么调用灵力，就跟反派说让反派主导。】 　　蓝白色的光团子在她面前上下翻飞。 　　猫眨了眨眼。 　　把猫的嘴再送给妈妈吃吗？ 　　猫的眼神睿智起来，耳朵也竖了起来。 　　想到昨夜的感觉，她绷着一张脸坐直身子，转过头来。 　　暮清绯正要阖眼休息，忽然感觉到怀里的动静。她睁开眼，对上一双亮晶晶的鸳鸯眼。那双眼睛里满是认真，还有一点点她看不懂的期待。 　　“妈妈。”猫开口，声音清冷，语气郑重。 　　暮清绯看着她，等着下文。 　　猫深吸一口气，绷着脸，亮出爪子—— 　　“蹭——” 　　清脆的布料撕裂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她一把把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撕了个干净，白色的碎布片纷纷扬扬落下，散落在地上。做完这些，她又伸出爪子，对着妈妈的衣服也接着下手。 　　暮清绯眉头一跳。 　　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白发女子作乱的手。那双手指节分明，掌心温热，此刻正被她的爪子抵在半空中，爪尖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寒光。 　　若是衣服再被撕了，她可没多少衣服可穿了。 　　出门时带的换洗衣物本就不多，昨夜已经被撕毁了两套，今日若是再被撕一套，明日她就只能穿着破衣烂衫上路了。 　　“尊士，怎么了？”她握紧那双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猫清凌凌地看着她，鸳鸯眼里光芒流转，“衣服，去掉。” 　　去掉，然后猫给妈妈吃嘴子。 　　暮清绯神色不自然了一瞬。 　　这只猫怎么如此之贪？ 　　明明早上才有过，这才过去不到一日，她便又想要了。 　　这可不行…… 　　“尊士，”她轻声道，“清绯今日很累，怕是无法服侍得让猫猫大王满意。改日可好？” 　　她眉眼微垂，睫羽轻颤。她本就生得好看，此刻露出这副神情，更是楚楚可怜，任谁看了都不忍心再强迫她。 　　可猫不是谁。 　　猫是猫猫大王。 　　猫严肃地摇了摇头，那对白色的耳朵也跟着晃了晃。 　　“不，不是尊士。” 　　她盯着暮清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纠正着这个总是记不住的笨蛋妈妈：“是主人。” 　　“主人，”她从善如流地改口，“可否容清绯稍作休息呢？今日赶路实在是累了，伤口也还有些疼。” 　　她说着，轻轻皱了皱眉，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猫的眉头皱得死紧。 　　她看着妈妈微微苍白的脸色。 　　这个坏蛋妈妈，自己的身体自己怎么不着急呢？ 　　妈妈不听话。 　　妈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妈妈还在那儿装可怜，以为猫看不出来她是故意的。 　　猫急得尾巴打得啪啪作响。 　　一着急，猫直接扑了上去。 　　白色的身影猛地压下来，把暮清绯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 第70章 世界二修真，26:不喜欢猫毛茸茸 　　………… 　　暮清绯以为自己会摔到地上。 　　可预想疼痛没有来。她落在了一个柔软的事物上，腰背被轻轻托住，像是跌进了云里。 　　她低下头。 　　看到自己的背压着一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白色的大尾巴被她压得扁扁的，却还在轻轻摇晃。 　　暮清绯心中一软，到底没再说什么。 　　罢了，便由着她吧。 　　这只猫刚开荤，馋些也正常…… 　　换个角度想，这只猫如此馋她，恨不得时时刻刻贴在她身上，这不正说明了她在这只猫心中十分重要吗？ 　　至于“吃多了就腻了，想要找别人”这样的担忧。 　　想到此处，她垂下眼睫，眼底有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若是这只猫胆敢有这一天…… 　　念头刚起，颈边就蹭过来一团毛茸茸的温热。 　　白发女子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整个人恨不得贴进她身体里去，像是要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她的样子。 　　暮清绯眼底的冰冷一点一点化开，融成一汪温柔的水。 　　她抬起手，覆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顺着那只猫蹭动的动作，一下，一下，轻轻地给猫顺着毛。 　　不一会儿，熟悉的呼噜声便响亮地从怀中传了出来。 　　暮清绯眼底的笑意渐深。 　　她的手移向那只因为舒服而不断向后撇去的毛茸茸的白色耳朵，捏住，轻轻揉搓。 　　“唔……” 　　压在她身上的重量明显沉了几分。 　　她的腿上甚至感受到一点热意。 　　“坏蛋妈妈。”猫的耳朵抖了抖，声音闷闷的。 　　猫猫大王的耳朵，竟然被坏蛋妈妈这样玩弄！ 　　玩弄到连强壮的猫猫大王都没有力气了…… 　　白孟极软软地往一侧滚去。 　　暮清绯眼疾手快，抬手一挥，一道法力便铺出一条柔软的毯子，那毯子恰好接住那只滚落的猫。她又施了一道屏障法，将这一方天地隔绝开来，烛光在屏障上晕开柔和的光晕。 　　白孟极咕噜噜滚到毯子上，呈大字型摊开，四肢放松，整只猫都瘫软成一滩猫饼。 　　她偏过头，看向旁边的妈妈，尾巴惬意地绕过来，轻轻搭在妈妈的腿上。 　　“妈妈来。”猫朝暮清绯勾了勾手指，理所当然地开口，细听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慵懒的餍足。 　　坏蛋妈妈把猫弄累了，就要做好自己承受后果的准备。 　　暮清绯看着大喇喇躺着的白发女子，眸光不动声色地暗了暗，她轻轻挪动膝盖，膝行到了白发女子身边，直到快压到白发女子的尾巴了，才停了下来。 　　“主人，”她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清绯应该要怎么做呢？” 　　闻言，白孟极瞪圆了那双鸳鸯眼。 　　坏桶说让妈妈主导，妈妈却不知道怎么做，反倒来问猫？ 　　猫的耳朵竖了起来，又向后撇了撇。 　　唉，笨蛋妈妈，真是离不开聪明的猫猫大王。 　　她坐起身子，高高昂起脑袋，猫清了清嗓子，大方地教了教这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妈妈。 　　“妈妈，”她的声音清清凌凌的，像是山涧流过的溪水，可吐出的字眼却带着几分靡靡之意，“来吃猫的嘴巴。” 　　暮清绯眼底的暗色更深了几分。 　　她扯出一个艳丽的勾人笑容，倾下身去，“是，主人。” 　　她听话地扬起脑袋，噙住那片粉色的唇。 　　但看似乖极了的妈妈，吃相却不乖，相反，她吃得凶极了。 　　女人撬开白发女子的双唇，长驱直入，惩罚似的卷住那条曾经叫她受尽苦楚的粉舌，吸吮，纠缠，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舌尖扫过上颚，扫过齿列，扫过每一寸能够触及的地方。 　　白孟极被亲得直哼哼。 　　本就软软的猫，此刻更是软得好像快要化掉。脑袋晕乎乎的，漂亮的鸳鸯眼里漫上一层水雾，眼尾泛着薄红。 　　她的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只能攥起拳头，猫猫踩奶似的在某个软软的事物上一下又一下按压了起来。 　　把妖丹给妈妈，是要跟上次吃下妖丹一样，热热的、奇奇怪怪的吗？ 　　桶好坏…… 　　她迷迷糊糊地喵呜喵呜骂了几句坏桶。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哭腔，软得不成样子。 　　若是系统5918听到这个骂声，怕是要怨死。它可不是这样说的！ 　　暮清绯听到这几声喵呜，眼底的暗色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想欺负得更狠。 　　可脸上还挂着温柔的面具，唇角甚至还噙着笑。她的唇稍稍离开一些，说话的时候，眼神还锁在对方的唇上，嘴唇时不时碰上去，若即若离。 　　“嗯？”她的声音低低的，“主人说什么？” 　　虽是问出了声，却没有让人回答的准备。 　　话音未落，便又垂下唇，继续品尝这道美味。 　　她吃得慢慢的，细致极了，每一寸都不放过，每一处都要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时而轻啄，时而深吻，时而含着下唇轻轻厮磨，时而又探入深处纠缠不休。 　　又过了一会儿，厉害的猫猫大王又喘不上气来了。 　　暮清绯总是会在这时善解人意地离开一些，给她一些喘息的时间。可那双眼睛却始终锁在她脸上，含着水光，含着笑意。 　　“主人，清绯做得如何？”她问，气息也有些不稳。 　　“主人，是这般吃嘴吗？” 　　猫的脑袋彻底晕乎乎的了。 　　闭上眼，浑身的触感都聚集在被吃的唇舌上；睁开眼，又闯进妈妈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 　　猫被迷得脑袋更晕了。 　　暮清绯亲了许久，亲到自己也快要受不了。 　　她的呼吸乱了，心跳快了，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叫嚣着想要更多。她的手从猫的脑袋上滑下来，滑过后颈。 　　她抬起脑袋，手伸了过去，准备再做些别的事情。 　　可一伸手，摸到的却是一手毛茸茸的毛。 　　她愣住了。 　　浑身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凉了个彻底。 　　她垂眸看着瘫在毯子上的……猫。 　　一只白色的、毛茸茸的、眼睛湿漉漉的大猫。那双鸳鸯眼里还蒙着水雾，耳朵还微微向后撇着，一副被亲迷糊了的样子。 　　“主人……”暮清绯的声音有些发颤。 　　突然变成猫了，是她……不愿意吗？ 　　白孟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正晕乎着呢，嘴巴还被亲得麻麻的，脑袋里像是有无数朵烟花在绽放。 　　然后烟花突然停了，妈妈不亲了。 　　她下意识喵呜喵呜叫了两声，想阻止这个突然停下来的坏蛋妈妈。 　　可叫完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能说话了。 　　“喵呜喵呜！”她四肢瘫平，柔软的肚皮毫无防备地露给妈妈，嘴里却严厉地谴责着这个贪吃的坏蛋妈妈。 　　“喵呜喵呜。”虽然猫是为了妈妈好，让妈妈吃猫的嘴子，但是妈妈也不能这样吃吧！ 　　猫可只有一个嘴吧，吃没了下次吃什么？ 　　暮清绯垂下眼，眼眶渐渐红了。不知是吃嘴子吃的，还是因为猫的批评伤心的。 　　“主人，清绯知道是清绯做得不好，”她的声音低低的，细听，还带着几分哽咽，“但……可否请主人明示，好让清绯知晓下次该如何叫主人满意……” 　　白孟极喵呜的动作一顿。 　　耳朵向后背去，软软地贴在脑袋上。 　　妈妈又被猫骂哭了…… 　　猫好像有点坏喔。 　　明明是猫让妈妈吃嘴子的，妈妈也只是听猫的话而已。猫让妈妈吃，妈妈就认真吃，吃得可卖力了。 　　虽然吃得有点太久了，让猫都晕掉了，但那也不是妈妈的错啊。 　　猫的眼神睿智起来。她一个挺身，便坐直了身子，顺着妈妈的身体往上爬，爬到了妈妈的肩膀上稳稳坐下。 　　她伸出爪爪，轻轻拍了拍妈妈的脑袋，以示安慰。 　　“妈妈做得很好。”她不再喵呜喵呜，而是说起了人话，声音严肃而认真，“猫允许妈妈再吃猫的嘴巴。” 　　说着，她主动把自己毛茸茸的嘴巴送到妈妈脸前。 　　猫是大方的猫，尤其对自己养的人类。 　　所以，妈妈请不要客气，尽情地吃吧。 　　她已经做好了被妈妈大吃一顿的准备，猫脸上甚至带了几分英勇就义的神色。 　　可预想中的亲吻没有落下来。 　　她睁开眼睛，却看到方才还急吼吼要吃猫嘴子的妈妈，不着痕迹地往后缩了缩。 　　白孟极那双鸳鸯眼倏地瞪得圆溜。 　　怎么回事！ 　　妈妈怎么不吃猫的嘴巴了！ 　　“尊士，”暮清绯伸手虚扶住站在她肩上的猫，脸上带着几分为难，声音轻轻的，“你可否变为人？” 　　白孟极的眼睛耷拉下来。 　　她又想到上次她喝完水，妈妈三天没有理猫的模样。 　　那三天里，妈妈不看猫，不摸猫，不跟猫说话。 　　现在，妈妈又不吃猫的嘴巴了。 　　猫聪明的脑袋瓜子一想就想明白了。 　　因为猫毛茸茸。 　　妈妈慊弃猫毛茸茸…… 　　想到这，猫的眼睛耷拉得更厉害了。耳朵也彻底贴在了脑袋上，尾巴垂下去，整只猫看起来蔫蔫的。 　　坏妈妈。 　　妈妈只喜欢猫没有毛的样子。 　　不喜欢猫毛茸茸。 　　她气鼓鼓地从妈妈肩上跳下来，落在毯子上，背对着她。 　　“不变。”猫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赌气，“妈妈不喜欢猫毛茸茸。” 　　暮清绯愣住了。 　　“什么？” 　　…………… 第71章 世界二修真，27:“妈妈，拍。” 　　“什么？” 　　那只说完了一句话的猫却没有再理她。 　　只耷拉着耳朵，脑袋低低地垂下去，委委屈屈地把自己的尾巴搭在两只爪子上。将好大一只的自己，硬生生缩成了一只小小的三角白饭团。 　　可怜极了。 　　暮清绯何等聪明的人，转念便想清楚了这只猫在想什么。她想起上次被猫耳朵欺负得溃不成军的模样，耳朵尖儿也跟着烧了起来。可看着面前这只委屈成一团的白色猫猫，心中蓦地一软。 　　她只是一只猫妖而已，什么也不懂，她何必与她计较呢？ 　　轻叹一口气，她向前膝行两步，绕到白色猫猫面前，俯下身，看向这只气得快要鼓起来的猫猫大王。 　　然后低下头。 　　轻轻地，在毛茸茸的脑袋顶上落下一个吻，正好亲在那对竖起的猫耳朵上。 　　猫的眼睛倏地瞪圆了。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头顶，酥酥麻麻的，像有小虫子在爬。猫猛地抬头，撞进了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里。 　　那双漂亮眼睛的主人正看着她，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喜欢的。” 　　“主人什么样，清绯都喜欢。” 　　猫的脑袋又晕乎乎的了。 　　坏蛋妈妈又在骗猫了……坏桶给她出过主意，猫特意去证实过，妈妈确实只喜欢猫没毛的人形，不喜欢毛茸茸的猫。可妈妈现在又说喜欢…… 　　但……妈妈这样，猫有点想原谅妈妈哦…… 　　猫下意识踩了踩爪爪，踩到了自己尾巴上。毛茸茸的触感从肉垫传来，舒服得很。可妈妈不喜欢猫毛茸茸…… 　　白孟极的一张猫脸又垮了下来。 　　猫的毛明明这样好！又长又软又白，阳光下会发光，风一吹像云朵一样飘。别的猫都羡慕得很，怎么妈妈就不喜欢呢？ 　　下一瞬，温热的手掌捧住了她的脸。 　　猫的眼睛又瞪圆了，顺势看向女人的脸。可还没来得及反应，温热的唇便轻轻贴上了猫的三瓣嘴。 　　猫的耳朵倏地竖起。 　　猫整只猫都僵硬了，脑袋里像炸开了烟花。 　　妈妈，在猫毛茸茸的时候，吃猫的嘴巴了…… 　　这个吻持续了许久。暮清绯的唇还未来得及离开，便感觉到有带着细小倒刺的舌头小心翼翼地探过来，轻轻刮过她的唇瓣。 　　涩猫…… 　　她微微退开，便见这只猫一直回味般地舔着自己的三瓣嘴，那条原本蔫蔫耷拉着的尾巴，此刻正惬意地在身后晃来晃去。 　　猫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直勾勾盯着妈妈的唇，一副还想要的模样。 　　这般想着，猫也这般做了。 　　她一个饿猫扑食，整只猫扑到了妈妈身上。 　　暮清绯笑着接住她，被这毛茸茸的一大只撞得往后仰了仰，索性顺势躺倒。那只猫趴在她身上，舔弄着她的脸颊、下巴，一路舔到脖颈。 　　温热湿润的触感带着细微的刺痒，暮清绯却只是乖乖承受着，一下一下抚摸着背上顺滑的长毛，安抚着这只伤了心的猫。 　　猫心情大好。 　　舔着舔着，猫忽然抬起脑袋，歪着头看向妈妈：“妈妈喜欢猫毛茸茸？” 　　暮清绯将她挪开些许，好让自己能看清她的眼睛。那双宝石般的鸳鸯眼一金一银，此刻正亮晶晶地望过来，满是期待。她眼神宠溺，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清绯喜欢主人毛茸茸。” 　　猫的脑袋又晕乎乎的了。 　　妈妈喜欢猫毛茸茸！ 　　“那猫毛茸茸的时候，也能喝妈妈的水吗？”猫又兴奋地舔了几下她的下巴，而后再次抬起脑袋问道。 　　暮清绯失笑。她将duang大一只白色长毛猫抱进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一下一下顺着她的毛。 　　那白色的长毛顺滑又浓密，平日里这只猫经常给自己舔毛，打理得干干净净，此刻摸上去，像上好的丝绸。 　　白孟极被摸得晕乎乎的，舒服的呼噜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像只小小的发动机。身子不自觉软下来，肚皮也翻了起来，露出最柔软的部分。 　　暮清绯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手自然而然地转移到她的肚皮上。这里的毛更加柔软细密，掌心下能清晰感受到温热的小身子一起一伏。 　　她一边轻柔地揉着，一边开口解释：“主人有所不知。清绯虽是妖族，但自小流落人族，在人族长大。在玄宗派耳濡目染数十载，别的没学多少，倒是学来了一身礼义廉耻……” 　　她顿了顿，指尖在柔软的肚皮毛上轻轻划过：“清绯何曾慊弃过主人？只是在清绯的认知里，人与猫行那等事情，实在是太过……” 　　说着，脸颊恰到好处地染上一层薄红。 　　猫舒服得眯起的眼睛又睁圆了。 　　妈妈，是害羞了吗？ 　　交i配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害羞的？ 　　猫歪着头，猫不明白。猫和猫之间，春天看对眼了就交i配，不喜欢了就各走各的，简单得很。可妈妈是人，人好像总是把简单的事情弄得很复杂。 　　但是猫是一只善解人意的大猫，猫很能体谅弱弱的妈妈。毕竟妈妈没有毛，光溜溜的，看起来就很容易受伤的样子。 　　“哦。”聪明的猫明白了，“妈妈喜欢猫毛茸茸，但是不喜欢跟毛茸茸的猫交i配。” 　　猫总结道，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失落。 　　好吧。 　　猫还是有点伤心的。 　　暮清绯看着猫垮下去的小脸，眼中笑意更深。她俯身在那对耷拉下来的耳朵上又亲了亲，轻声道：“还请主人给清绯一些时间，可好？” 　　猫认真地点了点脑袋。 　　暮清绯眼中含着一丝笑意。 　　这般好的主人……更让人想欺负了呢。她揉着猫猫肚皮的手仍是没有停，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在抚弄一件珍贵的宝物。 　　揉了一会儿，怀里的猫儿忽然蜷起身子，用后腿轻轻踹了踹她的手，又用牙磨了磨她的手指。 　　不疼。像幼猫的玩耍。 　　暮清绯垂眸看她。 　　是她摸得不舒服吗？ 　　猫也呆住了。她只是下意识想踹开那只让猫过分舒服的手，猫作为一只成熟的大猫，可不能太沉迷快乐。她在妈妈的手指上磨了磨牙。 　　“主人，是清绯做得不好吗？”暮清绯低声问道，非但没有抽回手，反而将手指送得更近，方便这只猫咬。 　　猫的尾巴“啪”地拍打在地上。 　　这个妈妈，一直在挑衅猫！ 　　是觉得猫没用吗！被揉几下就受不了了？ 　　像她这样成熟的大猫，自然要拒绝这样的诱惑！ 　　“继续。”猫冷冷吐出妈妈的手指，努力摆出一副威严的模样，冷声命令道。可那双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妈妈手上瞟，尾巴尖也悄悄地晃了晃。 　　暮清绯有些迷惑，但还是依言继续揉了起来。她的动作轻柔，手指灵活，从猫的肚皮揉到胸口，从胸口揉到下巴。 　　“清绯愚笨，”她边揉边说，声音温柔，“有时候做得不好，还请主人明示。清绯以前并未接触过猫妖，对您一族的习性了解得并不多……”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挠了挠猫的下巴，那里是猫最喜欢被挠的地方：“变成人形的话，清绯比较了解人的身体结构。上次清绯侍候得舒适否？若是主人喜欢，清绯也可以像上次一般侍候主人。” 　　猫被摸得舒服得直呼噜，又要分神听妈妈的话，真是把猫忙坏了。 　　猫听到妈妈说要侍候猫，耳朵竖了起来。上次变成人形被妈妈侍候的感觉浮上心头，那种奇怪又舒服的感觉让猫的耳朵尖儿都红了。 　　“笨蛋妈妈。”猫嘟囔一句。 　　笨蛋妈妈不知道怎么侍候猫时候的猫猫。 　　真是笨，这都要猫教。 　　不过看在笨蛋妈妈的爪爪还算灵巧，把猫揉得很舒服的份上，猫猫大王勉强可以教教妈妈吧。 　　猫从妈妈怀里跳了出去。 　　她落在地上，先是将前爪往前一伸，身子往后一拱，把自己拉伸成一个长长的猫条，每一根毛都舒展开来。伸完懒腰，她抖了抖皮毛，又原地转了个圈。 　　然后，她背对着妈妈，缓缓撅起屁屁，纯白色的尾巴高高翘起，尾尖微微勾起。 　　“妈妈。”猫回过头，鸳鸯眼里满是认真，“拍。” 　　暮清绯看着面前这只猫的姿势，愣住了。 　　前段时间，偶尔翻阅到的关于妖族习性的典籍片段，忽然浮现在脑海中。 　　猫妖一族，在……求偶时，雌性会摆出这样的姿势。 　　她的脸腾地红了。 　　可那只猫还在认真地保持着姿势，尾巴尖轻轻晃了晃，无声地催促着笨蛋妈妈。 　　暮清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她看着那只猫高高翘起的尾巴。 　　她膝行向前。 　　伸出手，轻轻落在了那只猫的尾巴根部。 　　“啪。” 　　一声轻响。 　　猫的耳朵倏地竖起，整个身子都僵了一瞬，随即软了下来，臀i部抬地更高，喉咙里溢出更加响亮的呼噜声。 　　“是这样吗，主人？”暮清绯轻声问道，脸颊上的红晕未退，声音却已经恢复了温柔。 　　猫回过头，鸳鸯眼里满是满意。 　　“妈妈聪明。”猫夸道，然后又把头转回去，尾巴翘得更高了，“继续。” 　　...... 第72章 世界二修真，28:好喝！ 　　“妈妈，继续……” 　　暮清绯闭着眼睛，似乎是不忍再看，只有手在不断拍打着。 　　猫被拍得舒适极了，却仍不忘回头看看笨蛋妈妈的学习成果。 　　结果这一眼却看到本应认真学习的妈妈，竟然闭上了眼睛。 　　猫瞪圆了眼，本想凶凶地教训一下坏蛋妈妈，可妈妈拍得实在太舒服，舒服到猫连腾出空来教训坏蛋妈妈都做不到。 　　猫埋下头去，专心享受妈妈的侍候。 　　却不知在她视线回避的时候，身后的女人倏地睁开双眼，眼神晦暗地盯着那高高翘起的尾巴，像要将她狠狠刻入魂灵深处。 　　…… 　　猫猫大王的教学结束，一人一猫再次重整行装出发，又是许久以后。 　　又一次被屏蔽在外的5968急得团团转，总算能见到里面的模样时，蓝白光团子亮了亮。 　　【怎么样，内丹给出去了吗？你们怎么给个内丹还马赛克上了？】 　　心情舒畅的猫难得没有嫌弃坏桶聒噪，白色猫猫被绯衣女人抱在怀里，昂首挺胸，骄傲极了。 　　5918便以为内丹渡得十分顺利，刚准备开口夸夸这只猫，便听到这只猫出声道： 　　【喵呜。】妈妈喜欢猫毛茸茸。 　　喵呜一声，尾音上扬，显然是得意极了。 　　5918：【……？】 　　这只猫在说什么？ 　　它选择性地忽略了她这句话，转而扫描了一番反派的身体——还是很虚！ 　　所以这只猫到底在里面忙什么了！ 　　它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道：【内丹呢？怎么还没有渡给反派？】 　　猫的眼神瞬间变得睿智起来。 　　【喵。】怎么会，猫已经让妈妈主导了。 　　5918难得生出些好奇的情绪：【宿主，你是怎么让反派主导的呢？】 　　白孟极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那蓝白光团子，不过今日猫猫大王心情大好，大方地告诉了它： 　　【喵呜喵呜。】猫让妈妈主动来吃猫的嘴巴。 　　【什么！她吃你的嘴做什么？】 　　5918惊得连光团子都不闪了，整团光凝在那里。 　　【喵。】不是你说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让反派吃你的嘴了！】5918的声音几乎要破音，【我的意思明明是让反派用灵力将内丹从你体内引出！】 　　猫的耳朵向后背过去，瞳孔倏地放大。 　　猫做错了吗？ 　　可猫猫大王怎么会做错！ 　　她旋即恼羞成怒，尾巴尖儿都炸了毛：【喵！闭嘴！】 　　【喵呜喵呜！】都怪你，怎么不说清楚，害猫误会了！ 　　5918沉默了。蓝白光团子仿佛失了光泽，弱弱缩到角落挨骂。 　　它就知道，不该对此猫的智商有所期待…… 　　猫骂骂咧咧了好一阵，才将脸转向妈妈。 　　绷着的猫脸上还能看出一丝心虚，她严肃开口：“妈妈，螣蛇内丹在猫的肚子里面。” 　　暮清绯在白色猫猫眼神向她投来的时候，便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直到怀里的猫开口，她才像刚刚才将视线投到她身上一般。只不过她的眼神里带了一丝真切的担心。 　　“主人，怎么了？还难受吗？” 　　猫摇了摇头：“内丹，妈妈需要，给妈妈。”语气认真，不容拒绝。 　　暮清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螣蛇内丹对主人的修为大有裨益，主人何必要给清绯？” 　　她此时的确需要这枚内丹，可既然已被这只猫吞服，她再寻别的便是。 　　可猫不乐意听这话。尾巴又敲打起来：“妈妈，不听话。”猫严厉地呵斥。 　　暮清绯看着这只猫一副不把内丹给她便不罢休的模样，无奈地揉了揉猫的脑门：“好，清绯听主人的，还请猫猫大王不要生清绯的气，可好？” 　　猫猫大王被妈妈摸了脑袋，这才开心起来。她矜傲地昂起下巴：“妈妈，来取。” 　　暮清绯看着猫猫大王昂着脑袋、骄傲极了的模样，手又放到了她的脑袋上，边揉边答：“是，主人。” 　　一揉脑袋，猫的头便昂得更高了。 　　暮清绯眼底笑意愈深，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只猫神气的模样。可还没欣赏多久，那只猫便投来了催促的目光。暮清绯遗憾地收回目光，手一扬，一股暖洋洋的热流便流过猫的身体，一颗通红的内丹自猫腹中飘了出来。 　　暮清绯手上掐诀，那内丹便化作一道红光，钻入她体内。 　　猫目不转睛地看着红衣女人的动作，见内丹乖乖跑到了妈妈的肚子里，这才安下心来。猫猫大王下巴一昂，命令道：“喵。出发！” 　　一人一猫就此再次上了路。 　　白日里一人一猫急速赶路，这般极速自然榨干了暮清绯的灵力。 　　夜里便需停下来，让暮清绯打坐，消化螣蛇内丹汹涌的灵力。猫守在旁边，看着她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周身灵力翻涌如潮，将四下的寒气都逼退了几分。 　　猫见妈妈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心中欢喜极了。 　　可时日一多，猫的脸又垮了下来。 　　坏蛋妈妈好忙。 　　不是在赶路，就是在打坐。偶尔停下来歇息，也是闭目养神，少有睁眼的时候。猫百无聊赖地趴在火堆旁，尾巴尖儿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她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想等妈妈来看，可暮清绯仍闭着眼，纹丝不动。 　　猫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凑过去，拿脑袋拱妈妈的手。 　　“妈妈。”她小声叫道。 　　暮清绯睁开眼，眼底还带着调息未散的淡淡流光，“主人？” 　　“猫要喝水。”猫理直气壮地说，尾巴在身后甩了甩，一副不容拒绝的派头。 　　暮清绯失笑。空了这只猫许久，是该给些奖励了。 　　她并未立刻应答，而是抬手掐诀，一道流光自指尖泻出，在四周织成一道光屏，将这一方天地与外界隔绝开来。光屏如水波流转，映得周遭树影婆娑，月色朦胧。 　　做完这些，暮清绯垂下眼，手指搭上自己的衣襟。 　　女人的手很白，指节修长，衬着那件红衣，像是雪地里落了一瓣梅花。她轻轻一拂，外衫便从肩头滑落，无声无息地坠在地上。里衣也是红的，却是极薄的一层薄纱，松松地罩在身上，什么都遮不住，又什么都隐约可见。 　　女人肤白胜雪，身上罩着的红纱更衬得那白越发刺目，偏偏纱又薄得过分，随着呼吸起伏，隐隐绰绰地勾勒出底下的轮廓。 　　暮清绯没有抬眼，只是微微侧过身去，她偏过头，露出一截纤细的颈，耳根处映了红衣，泛着淡淡的绯色。 　　猫看着这样的妈妈，一双猫眼都看直了。 　　她四条腿僵在原地，尾巴尖儿不自觉地卷了卷，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 　　暮清绯对着她轻轻勾了勾手。 　　猫晕乎乎地倒腾着四条长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她身边。 　　好不容易靠近了水源，猫准备张开嘴巴大喝一顿，可她的脑壳却被一根手指抵住了。 　　猫晕乎乎地抬头，撞进妈妈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主人，稍等。”暮清绯说。 　　猫的尾巴甩得啪啪作响。 　　等什么等！猫猫大王才不要等！妈妈都答应了的！ 　　猫的眼睛里满是谴责，嘴巴微张，露出一点粉色的舌尖。 　　暮清绯不急着回应，只是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指尖在自己唇边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清绯有个疑问，不知主人为何如此爱……” 　　“爱喝水？” 　　骤然听她一问，猫的眼睛瞪圆了，耳朵也跟着竖起来，一副“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表情。 　　“好喝，爱喝。”猫大方地告诉了笨蛋妈妈，说完还舔了舔嘴巴。 　　暮清绯的眼睛垂了下去，眼睫覆下来。 　　“真的吗？”她轻声问。 　　猫认真颔首，怕妈妈不信，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泉眼。 　　“可清绯从小便没有喝过。”暮清绯的声音更轻了，她微微侧过头，露出一截雪白的颈么。 　　猫的瞳孔倏地放大了。 　　“妈妈……”白孟极喃喃道。 　　妈妈好可怜。但是妈妈现在是没毛的人，不能自己舔自己啊…… 　　这可把猫难住了。猫瞪圆了眼，睿智的脑袋瓜子转动起来，耳朵一会儿竖起来一会儿压下去。 　　突然，猫脑袋一转——有了！ 　　她伸出爪子，探向那汪她蓄谋已久的泉眼。 　　猫的动作极快，暮清绯尚未反应过来，便觉身下一凉，紧接着有什么东西探了进去。她闷哼一声，腰身猛地向后缩去，红纱顺着动作滑落了几分，露出底下大片雪白的肌肤。 　　还未等那处的异样平息，口中便被塞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暮清绯下意识抿了抿唇。 　　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混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她闭了闭眼，喉间微微滚动，才将塞到口中的爪子拿了出来。 　　“主人。”她的声音有些哑，颇有些狼狈地擦了擦唇角，可那点咸甜的味道还残留在舌尖，怎么都擦不干净。 　　暮清绯垂下眼，睫毛微微发颤，眼眶都红了，“主人，骗清绯。” 　　尾巴正高高翘起、为自己的聪明才智骄傲无比的猫，原本昂着脑袋等妈妈的夸夸，却听到了这样一句。 　　猫的耳朵向后背去。 　　“一点也不好喝。”暮清绯别过脸，声音闷闷。 　　“怎么会！”猫急了，前爪在地上踩了踩。 　　“就是一点也不好喝。”暮清绯仍不看她，声音却比方才更低了些，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 　　“好喝！”猫据理力争，尾巴甩得啪啪响。 　　“不好喝。” 　　“好喝！”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争了几个来回。猫越争越急，四条腿在地上乱踩，恨不得扑上去亲自示范什么叫“好喝”。 　　就在这时，暮清绯忽然转过头来，眼眶还是红的，眼底却漾着一层水光。她看着急得团团转的猫，唇角微微翘起，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那主人给清绯尝尝？” 　　猫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便觉周身一热，白光一闪。 　　白孟极只觉得天旋地转，四肢忽然拉长，脊背舒展，毛茸茸的身子在一瞬间变成了光裸的皮肤。她还来不及适应这具许久未用的陌生身体，便已被暮清绯按住了肩头，轻轻一带，整个人便仰面倒了下去。 　　脑袋磕在柔软的垫子上，白孟极晕乎乎地眨了眨眼，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便见暮清绯撑在她上方，长发垂落下来，扫在她脸颊上，痒痒的。 　　红纱从暮清绯肩头滑落，堪堪挂在臂弯处，底下什么也没有。月光透过薄纱洒下来，在她身上投出暧昧的影子，明明灭灭。 　　暮清绯低下头，凑近她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主人的水，给清绯尝尝，可好？” 　　白孟极还没来得及答话，便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覆了上来。 　　她脑袋晕乎乎的，耳朵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明明已经是人形，猫耳却还竖在头顶，此刻正微微发颤。她迷迷糊糊地低头去看，正看见暮清绯埋首其间。 　　白孟极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垫子，呼吸渐渐变得又急又浅。 　　脑袋不知什么时候炸开了烟花。 　　猫的脑袋晕乎乎的，耳朵一晃一晃的，连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直到那阵烟花渐渐散去，她还记得最初的争论。 　　“水……好喝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哑的，软软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暮清绯直起身来，唇边还带着一点水光。她伸手，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唇角。 　　她看着白孟极，眼底的笑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好喝。”她说，声音全是意犹未尽的沙哑，“好喝极了。” 　　她俯下身来，凑到白孟极耳边，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主人的水，再好喝不过了。” 　　喝完水后，猫蜷在妈妈怀里，被拍得昏昏欲睡。 　　暮清绯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力道不轻不重，节奏不紧不慢。猫迷迷糊糊地想：猫果然是世界上最聪明的猫。 　　…… 　　次日，一人一猫继续上路。 　　远处，一座雪山巍然矗立，峰顶隐没在云层之中，皑皑白雪覆盖了整座山体。 　　山极高极陡，山腰处便已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岩石和终年不化的积雪。风从山那边吹过来，裹挟着刺骨的寒意，连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 　　猫下意识往暮清绯怀里缩了缩。 　　暮清绯察觉到她的动作，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翻过这座山，便到了。 第73章 世界二修真，29:两个妈妈？ 　　…… 　　暮清绯望着雪山。 　　她的发被泠冽的寒风吹得飘起，几缕青丝拂过面颊，她却浑然未觉，只是定定地望着远处那道横亘于天地之间的白色轮廓。 　　无妄雪山。 　　她在玄宗派之时，不爱与人交流。旁的门徒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或论道，或比剑，或相约下山游历，她却总是独来独往。 　　她唯一喜爱去的地方，便是课堂，她惯常端坐于最后一排，安静听讲，从不发言，亦不与同窗交谈；下了课，她便独自去藏书阁，藏书阁里的典籍浩如烟海，她一卷一卷地读，也不挑拣，打发漫长的光阴。 　　她曾在其中一本残旧的游记上，读到过关于无妄雪山的记载。 　　那本书籍陈旧，字迹也有些模糊，但她仍记得清清楚楚。 　　书上说，此山之中，住了一位人王。那位人王在位之时，据传颇有贤名，臣民爱戴，四海归心。然而她一生最信任的臣子，与她倾心相爱的恋人，竟在暗地里勾结，里应外合，于一夜之间夺了她的权位，毁了她的基业。 　　书上写，那位人王被背叛之后，并未死于那一场宫变。 　　她活了下来，只是心如死灰，独自一人避世远走，再不问人间事。 　　她一生郁郁，临终之际，心中怨愤与悲苦无处可诉，竟引得上天感应，她死去的那一日，她所在的地方开始落雪，纷纷扬扬，经月不休。 　　日积月累，年复一年，那一片原本葱茏的绿地，竟被层层白雪覆盖，渐成一座雪山。 　　自此之后，凡是路过这座雪山的人，便会如坠入梦境一般，照见自己心中最深的欲望。有人在雪中看见金山银山，有人在雪中看见高官厚禄，有人在雪中看见故人归来。 　　然而出来之后，那些人个个心神不宁，面如土色，口中翻来覆去只喊着一句话： 　　“人人无妄！人人无妄！” 　　人人如此道，后来，这座山便有了个名字——无妄雪山。 　　书上作者在记载此事之后，做出了一句总结：上天痛人间有妄，于是变绿地为雪山，警以世人。 　　暮清绯当时读到，只觉不过是一桩志怪奇谈。可此刻她真真切切地站在雪山之前，望着那一片茫茫白色，那些字眼忽然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莫名地，她心中生出了一丝不安。 　　她说不清那不安从何而来。 　　她向来没有什么执念，也没有什么不敢面对的东西。 　　下一瞬，她身上忽然缠上了一个白白软软的东西。 　　那物什毛茸茸的，从她腰间绕过来，缠住了她的手臂，又紧了紧。 　　暮清绯低下头。 　　她对上了一双溜圆的猫眼。 　　猫在担心她。 　　暮清绯眼底的疏冷霎时融化了大半。她露出一个笑容，将怀里的猫抱得紧了些，下巴轻轻蹭了蹭猫毛茸茸的头顶。 　　猫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猫的耳朵动了动，在她怀里昂起脖子，伸出舌头，认认真真地舔了舔她的脸。 　　“妈妈，猫厉害。” 　　猫骄傲道。 　　妈妈不用怕，有猫在，猫很厉害，猫可以保护妈妈。 　　暮清绯笑了一下，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将那一点不安冲淡了不少。她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猫的耳朵。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猫的脑袋，再次望向远处的雪山。 　　如真是真的…… 　　她倒是想看看，她心中的妄想是什么。 　　如此想到，她低下头，对怀里的猫颔首应道：“好，清绯最知猫猫大王的厉害。主人定会保护好清绯的，是不是？” 　　猫被这一声“猫猫大王”叫得尾巴都翘了起来，得意洋洋地“喵”了一声，在她怀里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四只爪子在空中胡乱蹬了蹬，以示威风。 　　一人一猫，继续向前走。 　　…… 　　雪山渐渐临近。 　　随着脚步的推进，那道横亘于天地之间的白色轮廓终于褪去了远望时的朦胧与缥缈，将它的真容一寸一寸地暴露出来。 　　一片纯粹的白。 　　山体巍峨磅礴，峰顶隐没在厚重的云层之中，不知其高几许。山势连绵起伏，如同一条沉睡的白色巨龙匍匐于大地之上，脊背覆满了终年不化的积雪。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斜斜地洒落下来，照在雪面上，像是有人将一整条银河揉碎了，铺在了山间。 　　然而最奇异的，并非这山的高，亦非这山之广。 　　而是，脚下虽是皑皑白雪，气温却比百里之外高上了不少。 　　暮清绯微微蹙眉，伸出一只手，接住了一片从山巅飘落的雪花。雪花落在掌心，凉丝丝的，却迟迟不化。 　　她若有所思地收回手，低头看向怀里的猫。 　　猫也好奇地从红衣女人的臂弯里探出脑袋，两只圆溜溜的鸳鸯眼好奇地四处张望，耳朵转来转去。 　　猫的屁股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她在暮清绯怀里拱来拱去，四条腿在空中胡乱蹬着。暮清绯还没来得及反应，猫便“嗖”地一下从她怀里跳了出去，四只爪子稳稳地落在了雪地上。 　　落地的刹那，脚上踩着软绵绵的东西，猫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身上的毛发“唰”地一下全部炸开，活像一只圆滚滚的白色毛球。 　　暮清绯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堪堪擦过猫的尾巴尖，却扑了个空。 　　她看着猫那副又惊又好奇的模样，伸出去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收了回来。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猫，眼底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猫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 　　她保持着四爪着地的姿势，一动不动，过了许久，她才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前爪，悬在半空中，犹豫了片刻，又轻轻放了下去。然后她低下头，凑近雪地，粉嫩的鼻尖在雪面上嗅了又嗅，湿漉漉的鼻头沾上了几点碎雪。 　　安全。 　　猫的眼睛亮了一下。 　　猫的耳朵“啪”地竖了起来，整只猫像是被点燃了什么开关，瞬间充满了活力。她“喵”地叫了一声，后腿一蹬，整只猫便弹了出去，在雪地上蹦跶了起来。 　　她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看暮清绯，确认妈妈还在身后，便又放心地继续往前冲。她在雪地里打滚，翻肚皮，用爪子刨雪，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玩得不亦乐乎。 　　暮清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雪景如此壮阔，连她都看呆了去，更别提这只从未见过雪的猫了。 　　一阵风吹来，仿佛要将她也归到一片茫茫白色里。她站在雪地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清冽的空气灌入肺腑，整个人都觉神思澄澈。 　　然而猫是一只白色的猫。 　　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 　　她刚才还在雪地里撒欢打滚，才一会儿的工夫，便再难从这一片茫茫白色之中寻到那一点白色的身影了。 　　暮清绯心中一紧。 　　她慌忙放出灵力，以自身为中心向四周探去，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切：“主人？” 　　话音未落，她的腿上便扑上来一个白色软物。 　　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挂在了她的红色裙摆上。 　　暮清绯顺着裙摆上的力道低下头。 　　她眼底的焦急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便对上了一双溜圆的鸳鸯眼。 　　猫正仰着脑袋看她，两只眼睛一蓝一黄，亮晶晶的，里面映着她的倒影。大概是察觉到了她刚才的慌张，猫的眼神里带着一点心虚，耳朵往后背着，尾巴尖不安地卷了卷。 　　暮清绯又好气又好笑。 　　她弯下腰，还没来得及把猫抱起来，猫便四爪并用，巴啦啦地顺着她的裙摆往上爬。猫爬得飞快，爪子勾住布料，一蹬一蹬的，三两下便蹿上了她的肩膀。猫蹲在她肩头，尾巴绕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然后，猫又从她肩膀上跳了下去。 　　“扑”的一声，雪地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坑。白色的猫刚好填满了这个坑。 　　但下一瞬，猫又从坑里爬了出来，爬爬爬再次攀上她的身体，爪子还在她手臂上轻轻拍了拍，又“喵喵”叫了两声，示意她往前走一点。 　　暮清绯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往前走了几步。 　　猫又跳下去。 　　又是一个坑。 　　猫填在坑里，亮晶晶的眼睛抬头看看她，然后她又爬上来，拍拍她，示意她再往前走。 　　暮清绯又走了几步。 　　猫又跳下去。 　　如此反复几次，雪地上出现了一连串的“猫坑”。 　　坑与坑之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猫爪印，梅花一样深深浅浅地印在雪地上，一路向前延伸。 　　猫陪贪玩的妈妈玩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妈妈哄好。 　　当猫猫大王实在是累极了。 　　猫猫模猫样地叹了口气。 　　不过见妈妈终于露出笑容，她便彻底放下了心，四条腿一软，“嘚嘚嘚”地爬到妈妈身上，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窝好。她脑袋一昂，下巴微微抬起，尾巴尖一卷一卷的。 　　暮清绯看得好笑，伸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背，防止她从肩头滑下去。她的声音温柔如水，从猫的头顶上方传来：“猫猫大王如此厉害，砸出来的雪坑真大呢。” 　　猫的尾巴“唰”地竖了起来，竖得笔直笔直的。 　　“喵呜。”猫厉害！ 　　猫骄傲极了，她听到夸奖，努力地挺了挺胸脯，把下巴昂得更高了一些。 　　“嗯，猫猫大王世界第一厉害。”暮清绯认真地应了一句。 　　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揉了揉猫的脑袋，指腹顺着猫的头顶一路揉到耳后，又在猫的下巴处轻轻挠了挠，把猫揉得舒服极了。 　　猫的眼睛眯了起来，眯成两条细细的缝，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身体在暮清绯怀里慢慢放松下来，四肢软软地垂着。 　　雪山寂静。 　　雪地柔软。 　　妈妈的怀抱温暖。 　　猫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猫！ 　　“主人……” 　　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猫的耳朵动了动，但她没有睁眼。妈妈揉得太舒服了，让她整只猫都陷在一种懒洋洋的、不想动弹的惬意里。她只是耳朵转了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偏了偏，便算作回应了。 　　“主人。” 　　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方才近了一些。 　　“主人怎么不理我？主人不喜欢喝水了吗？” 　　喝水…… 　　猫的眼睛“唰”地睁开了。 　　喝水。 　　她最喜欢喝水了。 　　猫的耳朵竖得笔直，整个脑袋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了过去。她的瞳孔瞬间放大。 　　少女穿着一件黑色的旧棉袄，面容艳丽。 　　妈妈…… 　　喝水…… 　　猫的喉咙动了动，下意识地想要朝妈妈那边走去。 　　但她没有走出去。 　　她的身体被抱得很紧。 　　猫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暮清绯的手臂环在她的身上，将她稳稳地箍在怀中，让她无法挣脱。 　　猫抬起头，有些恼怒地瞪向那个不让猫喝水的坏蛋。 　　但是这一抬头，她忽然又晕了起来。 　　抱着猫的坏蛋，也是……妈妈？ 　　…… 第74章 世界二修真，30:三个妈妈一起，猫形态。慎买 　　…… 　　“主人，主人想喝水为何不找清绯呢？” 　　抱着她的红衣女人眼眸微垂，眼神里带了几分幽怨与委屈。 　　猫的耳朵朝后背过去，压成了两道小小的三角形，耳尖的绒毛微微颤抖着。 　　猫好坏哦，猫都不找妈妈…… 　　“白孟极。” 　　一道稍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被喊了大名的猫耳朵“唰”地竖起来，一双鸳鸯眼骤然瞪大，瞳孔瞬间缩成一道竖线。 　　在红衣女人的身后，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个女人。 　　女人一身黑色西装，剪裁利落，肩线笔挺，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周身仿佛还带着会议室里冷气的余韵。她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线条冷厉的眉骨和下颌，只有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里，透着一丝柔和。 　　猫的脑袋瓜子晕乎乎了起来。 　　又有一个妈妈…… 　　“喵呜。”才不是白孟极，猫是主人。 　　猫弱弱地出声。 　　“白孟极，你如今怎么这么不听话。”黑西装女人眉头一皱，“怎么在别人怀里待着？过来。” 　　这好像是一开始的凶凶妈妈…… 　　猫耳朵怂怂地背在身后，尾巴尖不安地蜷曲着。她下意识地就要往那边去，四只爪子在红衣女人的月退上蹬了蹬，身子刚探出去一半，腰上就被一道力道箍了回来。 　　红衣女人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猫被夹在两道视线之间，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主人？” 　　红衣女人的声音贴着耳根响起，气息湿热。 　　“阿极……” 　　另一个方向，一道更加年轻的声音飘了过来，像是春天里刚化开的雪水，泠泠地淌进猫的耳朵里。 　　“白孟极。” 　　黑西装女人的声音依旧冷淡。 　　“主人，清绯侍候主人可好？” 　　“阿极，我答应过阿极的，考完试就给阿极喝水的……” 　　“白孟极，妈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三文鱼猫饭，你不爱吃了吗？” 　　三重声音交织在一起，把猫的脑袋缠了个严严实实。 　　猫更晕了。 　　她张开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咕噜声。 　　猫闻到了三种味道——牡丹花的甜腻、会议室里冷冽的松香、还有少年人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三种味道都来自同一个人，却又分明不是同一个人。 　　猫的眼睛开始发花，视野边缘泛起一圈一圈的白光。 　　忽地，猫身体一沉。 　　“砰——” 　　猫整只坠到了雪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雪很厚，像一床刚弹好的棉被，把她整个身子都埋了进去。猫没有摔疼。猫抖了抖毛，细碎的雪沫从毛发间簌簌落下。 　　她抬起头，慌慌张张地张望。 　　妈妈…… 　　妈妈去哪里了？ 　　四周白茫茫一片，三个妈妈都不见了。 　　猫的鼻翼翕动起来，粉色的鼻头在冷空气中微微发皱，她拼命地嗅着，在凛冽的风中寻找几缕熟悉的气味。 　　松香。皂角。牡丹。 　　三种味道绞在一起，被风吹散，朝着某个方向延伸出去。 　　找到了！ 　　她猛地朝那个方向扭过头去，颈毛炸开，四条月退同时蹬地。但就在她抬爪的那一瞬间，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只见前方的雪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女人躺在雪地上，身上只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红纱。在红衣的映衬下，白显得格外惊心动魄。女人的黑发散落在雪地上，蜿蜒成一条墨色的河流。 　　猫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女人动了。她抬起一只手，指头在空中轻轻一点，空气中漾开一圈透明的涟漪。涟漪的中心，一朵红色的重瓣牡丹花凭空绽放。 　　花瓣一颤一颤地抖动着，花心里，慢慢吐露出一滴晶莹的花蜜。 　　猫看直了一双猫眼。 　　猫的四条爪子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成了面条，身子摇摇晃晃地就要往地上趴。 　　但是那花香实在太过诱人，猫眼睛死死钉在上面，努力往花的方向挪动。 　　花花…… 　　猫要吃花花。 　　好香。好甜。 　　猫被心中欲念驱使着，四条爪子倒腾得飞快，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那朵牡丹花跟前。 　　她张开大嘴，朝着那朵红色牡丹花狠狠地咬了下去。 　　这一次，没有坏桶，没有坏蛋妈妈阻止。但她却也舍不得将这花嚼吧嚼吧吃了，而是将花整朵含在嘴里。 　　花瓣贴着她的上颚，花蜜溅在她的舌根上，甜味瞬间炸开。 　　猫舔弄着，欢快极了。 　　她伸出舌头，从花瓣的根部一直舔到花心的深处，把每一滴花蜜都搜刮干净。舌头上的倒刺刮过花瓣柔嫩的表面，猫又把整朵花叼进嘴里，含住，让汁液慢慢浸满整个口腔。 　　嗷呜嗷呜，甜极了。 　　猫吃得头也不抬，整张脸都埋进了花心里，鼻头上沾满了金黄色的花粉，胡须上挂着亮晶晶的花蜜。她的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末梢轻轻晃动着，昭示着这只猫此刻的餍足与愉悦。 　　但吃着吃着，猫的脑袋忽然被夹得紧紧的。 　　她的耳朵被压得贴住了头皮，毛茸茸的额头抵着一片光滑的皮肤，鼻尖触到一个湿i润的、正在微微翕动的花瓣。 　　猫想再往里吃吃都困难极了，她的嘴筒子被卡在中间，进退两难。 　　猫的喉咙里溢出不满的呼噜声，她猛地抬头，怒视阻止猫喝水的罪魁祸首。 　　但一抬头，却看到了一张有些稚嫩的脸。 　　少女的眼眶泛红，眼尾微微下垂，睫毛上沾着一点将落未落的水光。丰满的下唇被自己咬得发白。 　　一副隐忍到了极点的模样。 　　妈妈…… 　　猫愣住了。 　　妈妈的样子好像变了，变得好年轻。 　　而且，有点眼熟…… 　　猫聪明的脑袋瓜子转动了起来，一双鸳鸯眼微微眯起，瞳孔缩了缩，又放大了。 　　这好像是上个世界的妈妈…… 　　猫眼睛一亮，扑了上前，四条爪子张开，整个身子压了上去，把少女扑倒在地上。 　　她又见到这个妈妈了。 　　“喵呜喵呜。喵呜呜呜呜——” 　　妈妈妈妈妈妈。猫好想你啊。猫好想好想你。猫猫命呜呼后妈妈能不能把自己养好哇？有没有活得长长的哇。 　　猫边叫边把整张脸都埋进少女的颈窝里，鼻尖拱着那处最柔软的皮肤，拼命地嗅着那股气味。 　　被她压在身下的黑发少女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笑了起来。 　　她伸出手，摸了摸猫的脑袋。 　　然后她转身从身后拿出了一张卷子，轻声说，“高考成绩出来了，我们阿极又是第一名呢。” 　　她把卷子举到猫面前，指尖点着那个红色的分数。 　　“我们阿极是最聪明最厉害的小猫。” 　　猫抬头，眼睛盯着成绩单上那个大大的“100”，瞳孔微微放大。 　　猫骄傲地“喵呜”一声，昂起了脑袋。 　　下巴抬得高高的，颈间的白毛被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拂动，胸毛随风飘扬，尾巴在身后得意地晃来晃去。 　　不一会儿，猫的眼睛悄咪咪地睁开一条缝，偷偷瞅着黑发少女的反应。 　　林清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她伸手，又揉了揉猫的脑袋。 　　“阿极如此厉害，妈妈也要兑现承诺，”她的声音温柔，“给妈妈喝水，是不是啊？” 　　猫的脑袋点得用力极了。 　　就是这样！妈妈答应过的！考完就给猫喝水的！妈妈不能骗猫！骗猫的妈妈不是好妈妈！ 　　黑发少女笑着揉了揉猫的脑袋，然后，她温柔地把猫放到她的双月退之间。 　　她的月退微微分开，少女将毛茸茸的猫脑袋按了下去。 　　猫顺从地低下头，鼻尖触到一片温热湿i润的所在。 　　闻到了妈妈的味道。 　　猫喝得咕噜噜作响，舌头伸得长长的，一下一下地舔弄着。舌尖上的倒刺刮过柔嫩的皮肤，每一次都会带出一小股透明的液体。她把那些液体卷进嘴里，尝到一股淡淡的甜。 　　头顶上，时不时传来温柔的抚摸。上首还有压抑的喘息。 　　猫像是受到了鼓励，喝得更起劲了，整张猫脸都埋了进去。 　　然而，正在致力于喝水的猫猫大王，尾巴突然被抓住了。 　　猫气得“喵呜喵呜”直骂，她的耳朵猛地背到身后，嘴筒子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水痕，龇着牙，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哈气声。 　　谁打扰猫喝水！ 　　谁！出！来！ 　　她正龇牙哈气凶狠无比，尾巴根突然被拍了一下。 　　猫的四爪软了下去。 　　突然间，猫像是被人抽掉了所有骨头，上半身往前一趴，“啪叽”一声趴在了地上。叫声也软了下来。 　　只有臀部高高翘起。 　　“白孟极，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发i情了，不许乱做别的，要来找妈妈。” 　　身穿黑西装的女人不知何时站在了猫的身后。 　　她弯着腰，指节分明的手放在猫的尾巴根部，一下又一下地轻拍。 　　猫被拍得嗷呜喵呜乱叫，她的前爪在地上抓出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一时间连最爱的喝水都不记得喝了。 　　她的嘴从那个湿i润的泉眼上滑开，下巴搁在床单上，嘴巴微微张着，舌尖露出来一小截，整只猫都软成了一滩水，只有屁股还高高地翘着，尾巴在女人手里轻轻地颤抖。 　　刚巧，面前被冷落了许久的黑发少女也出声了。 　　“阿极，”她的声音委屈极了，“不喜欢喝水了吗？” 　　她膝盖并拢，腰身抬起，那只一直插在猫发间的手也收了回去。 　　见少女要起来，白孟极急得“喵呜喵呜”叫，她的嘴筒子往前一突，一下子就叼住了泉眼，舌尖探了进去，又“咕噜噜”喝了起来。 　　不能走！妈妈不能走！猫要喝的！猫考了第一名的！ 　　她喝得又快又急，好几次被呛到了也不肯松口，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猫的尾巴根部也被拍个不停。有力的手一下一下地落下来。 　　甚至，连猫的尾巴尖尖也另外一只手被抓住了。 　　揉。搓。捻。捏。 　　“主人？” 　　“猫猫大王的尾巴最厉害，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大尾巴，是不是？” 　　猫听到夸奖，下意识昂起脑袋，但是现在猫的身体软得厉害，从外到内都在融化。她的膝盖撑不住，整只猫趴了下去，只有腰还被一只手托着，悬在半空中。 　　猫晕乎乎的脑袋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春天到了吗？ 　　应该是到了。不然怎么会这么热，这么软，这么想要被妈妈摸，被妈妈拍，被妈妈揉，被妈妈按在怀里喝水，喝很多很多的水，喝到饱，喝到肚子鼓起来，喝到再也喝不下了为止。 　　不知何时下起了雪。雪花很大，一片一片地落在猫的身上，在猫毛上融化出一道一道的水痕。 　　都是妈妈。 　　都是同一个妈妈。 　　猫闭上眼睛，在那个由三种味道、三种温度、三种触感交织而成的网里，沉沉地、餍足地、发出一声绵长的“喵呜——” 第75章 世界二修真，31:现在妈妈也不喜欢猫的毛发。 　　猫快要受不了了。 　　她舒服极了，也快活极了。 　　所有的妈妈都在猫的身边。猫有喝不完的水，还有妈妈给猫拍拍。 　　猫简直想一辈子过这样的日子。 　　不是一辈子，所有辈子都这样过。 　　猫这样想着，整只猫飘飘欲仙，四条腿都软了，像一滩被太阳晒化了的雪水，瘫在妈妈们的怀里。 　　但是下一瞬，嘴里叼着的泉眼离开了。 　　源源不断的水流骤然中断，猫的舌尖触到的只剩下空气。她不满地抬起头，喉咙里滚出一串委屈的呜咽，喵呜嗷呜地骂骂咧咧起来。 　　“妈妈妈妈，猫还要喝。” 　　穿黑色旧棉袄的少女。方才还敞开双月退、衣衫不整地抱着猫，此刻却已经穿戴齐整。她垂下眼，表情冷淡。 　　“你是一个笨猫，”少女的声音冷极了，“你才没有考第一，你这样笨的猫，是没有资格喝水的。” 　　猫的眼睛倏地瞪圆了。 　　猫满脸不可置信，耳朵向两边压平，连尾巴尖都僵住了。 　　“喵！”才不是！ 　　“喵喵！”猫是最聪明的猫！ 　　猫急切地叫起来，爪子在空气中胡乱扒拉着，想要抓住少女的衣角，想要让她收回这句话。 　　可是少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别开了眼，不再看她。 　　忽地，放在尾巴尖尖与尾巴根部的手也离开了。 　　猫整只猫被空虚填满。从尾巴尖开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感沿着脊背一路蔓延上来，钻进四肢百骸。 　　“我最讨厌毛茸茸了，”一身红衣的女人开口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猫，“猫猫大王的白毛是最丑的颜色。我一点也不喜欢猫猫大王的大尾巴。” 　　猫的眼睛里润满了泪水。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红衣女人。 　　妈妈……妈妈不喜欢猫毛茸茸吗？ 　　猫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毛。 　　猫知道。猫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白色的猫是不吉利的，是没有猫要的，是会被扔在雪地里自生自灭的。 　　猫以为妈妈不会在意这些。 　　可是面前的红衣女人继续说道，“我可是一朵花，最怕猫了，坏猫可是会吃花的，没有一朵花愿意被猫吃掉！” 　　猫的耳朵彻底耷拉下来了，紧贴在脑袋两侧，整只猫缩成一团，像是被霜打过的叶子。 　　猫才不是坏猫…… 　　猫弱弱地“喵呜”一声。 　　猫才没有吃花呢……猫只是含了含，舔了舔。 　　一片花瓣都没有咬破。 　　花瓣那么软，那么香，猫怎么舍得咬破呢？猫只是想尝尝妈妈的味道，只是想离妈妈近一点，再近一点。 　　猫是世界上最好的猫…… 　　“白孟极，你不听话。” 　　穿黑色西装的女人开口了，声音更冷。 　　“妈妈很辛苦地打猎养你，你还不争气，死那么早，连累了我死得早早的，你是最没用的一只猫。” 　　猫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死那么早。连累妈妈死得早早的。最没用的一只猫…… 　　猫的爪子深深陷进雪地里，“喵！” 　　猫很有用的！ 　　猫是最有用的猫！猫打猎养妈妈，猫保护妈妈，猫不会让妈妈死，猫会一直一直陪着妈妈—— 　　可是她的声音被风吹散了。 　　三个女人开始后退。她们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朝着这片白茫茫世界的边缘走去。猫看到她们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模糊，像是要融化在那片漫无边际的白里。 　　“喵呜喵呜！”猫是好猫！ 　　猫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脸上的白毛。湿成一绺一绺的，狼狈地贴在皮肤上。 　　“喵！”妈妈！ 　　“喵呜！”不要走！ 　　猫的四条腿还在发软，方才被妈妈们抚弄得太舒服了，腿上的力气都没有恢复。可她顾不了那么多了，跌跌撞撞地在雪地里跑起来，爪子在冰面上打滑，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她拼命地跑，拼命地追，喉咙里发出的叫声越来越嘶哑，越来越破碎。 　　可是无论她怎么追，都追不上。 　　那些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这片白茫茫的世界没有尽头，什么都没有。 　　猫终于跑不动了。 　　她无力地站在原地，四条腿打着颤，胸腔里像被塞了一团冰，又冷又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整只猫哭得浑身直抽抽，肩膀一耸一耸的，连呼吸都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猫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白色世界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猫只知道她的眼睛哭疼了，嗓子哭哑了，脸上的毛湿透了又被冻住，结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冰碴子。 　　可她还是停不下来。 　　只要一想到那些话，猫就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抽一抽地疼。 　　直到她整只猫被一只温热的手抱了起来，那双手在她背上的毛发上来回抚摸。 　　猫的抽噎停了一瞬。 　　紧接着，她的脑袋瓜子被捧了起来。那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拇指轻轻拂过她湿漉漉的脸颊，然后，一个温热的吻落在她的耳朵上。 　　猫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热的。 　　她睁开泪眼朦胧的眼，视线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幕。 　　水幕后面，一张眉宇间满是担忧的脸渐渐清晰起来。 　　是妈妈…… 　　哼！ 　　是坏蛋妈妈！ 　　猫的脑袋往后昂了昂，躲过了女人伸出的那只要给她擦泪的手。 　　猫不看她，把脸转向一边，只留给女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和一只背过去的耳朵。 　　“妈妈，不喜欢猫毛茸茸。” 　　猫的声音闷闷的。 　　虽然脑袋上别了过去，但包着泪的眼还是一直在瞥坏蛋妈妈。 　　暮清绯看着怀里的这只白毛乱糟糟的，脸上湿漉漉的，鼻头红红的，眼睛肿肿的猫，心疼极了。 　　这只要面子的猫，每日都将自己打理得毛光水滑，何曾这般狼狈过？ 　　哪里还有半分猫猫大王的威风模样？ 　　她不用想便知道这只猫经历了什么。无妄雪山的幻境，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翻出来。 　　“怎么会呢，”她放柔了声音，掌心覆上猫的脊背，缓缓抚着，“我们猫猫大王的毛这么好，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她施了个诀，猫身上沾染的脏东西纷纷脱落。 　　她又以指为梳，从猫的后脑勺开始，一缕一缕地梳理那些乱掉的毛发。 　　猫起初还梗着脖子不肯配合，脑袋偏向一边，尾巴也夹得紧紧的。可随着那只手在背上一遍一遍地抚过，她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耳朵慢慢竖起来，尾巴也悄悄松开，从腿间一点点地翘起来。 　　等到暮清绯把最后一缕乱毛理顺，猫又恢复成了干干净净的漂亮猫模样。 　　“妈妈骗猫。” 　　猫低下脑袋，声音还是闷闷的。她把脸埋在暮清绯的臂弯里，只露出一对耷拉着的耳朵。 　　“妈妈说猫的尾巴不好看，说猫的白毛不好看。” 　　猫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妈妈还说……最讨厌毛茸茸了。” 　　猫就是因为是白毛，所以不被猫的猫妈妈喜欢。 　　猫的妈妈说，白色的猫是不吉利的，是会带来灾祸的。猫的姐妹兄弟们都是漂亮的花色，只有猫是白的。 　　后来猫被扔在雪地里，猫自己自己打猎养活了猫。 　　再后来，猫有了妈妈。 　　现在妈妈也不喜欢猫的毛发。 　　猫悲从中来，一时间泪流不止。方才已经哭干的眼泪不知道又从哪冒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暮清绯的衣袖上，洇出一片一片深色的痕迹。 　　暮清绯算是平生第一次体验到心痛的情绪。 　　她活了五十余年，经历过很多事。她擅长应对人的假情假意，可对于这般真情实感的控诉，她却手足无措。 　　暮清绯张了张嘴，又闭上。她犹豫了片刻，磕磕绊绊地开口解释道：“那些都是骗人的，我们刚刚进入了无妄雪山的幻境，里面出现的场景都是假的。” 　　“妈妈又骗猫。” 　　猫的眼中还是充满了不信。她抬起头，泪汪汪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暮清绯。 　　暮清绯轻叹一口气。 　　她换了个姿势，把猫往上托了托，让猫的脑袋靠在她肩窝里。将她从书上看来的关于无妄雪山的部分，全部讲给了这只猫。 　　“书上说，无妄雪山的幻境会照见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我原以为这只是书上胡编乱造之言，没想到今日亲临此处，倒真是有此一说。” 　　暮清绯说完，低头看向怀里的猫。 　　猫的脑袋歪了歪，两只眼睛转着圈圈，整只猫都显露出一种睿智神情。 　　“坏蛋妈妈！” 　　猫的谴责来得猝不及防，声音又脆又响，把暮清绯都吓了一跳。 　　“妈妈说猫是笨猫，是没用的猫，考不到第一，还说这么一大顿话来考猫。” 　　猫越说越气，尾巴尖啪啪地甩着。 　　“妈妈是不是已经想好了要嘲笑猫了！” 　　“猫听不懂怎么了，猫是最厉害的猫猫大王！” 　　“明明是猫打猎养妈妈的！” 　　“猫聪明，要给猫喝水。” 　　“猫是好猫，要给猫舔花，猫不吃花的。猫才不是那种坏猫。” 　　“喵呜喵呜——” 　　猫叽里呱啦说了一顿，越说越激动。她从暮清绯怀里坐起来，两只前爪搭在暮清绯的肩膀上。 　　说到激动处，爪爪不自觉地拍打了起来，对着她的脸就是一通喵喵输出。 　　暮清绯的脸上很快出现了一个个淡粉色的梅花印。 　　爪垫软软的，拍在脸上肉乎乎的，不疼。 　　她眼含宠溺地任由这只气坏了的猫发泄，甚至将脸再往前送了些，好让猫打得更顺手。 　　猫打得更起劲了。 　　直到那张艳丽女人的脸上布满了猫猫大王的爪印。猫才感觉出了气。 　　她收了爪，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猫可是狠狠教育了一顿这个坏蛋妈妈呢！ 　　她骄傲地昂起脑袋，下巴高高翘起，尾巴也竖得笔直。 　　但是，当猫的余光扫到坏蛋妈妈的脸时，她的耳朵倏地背了过去。 　　妈妈脸上的红痕多多的，不止是梅花印，还有几道是她方才情绪激动时不小心用指甲划出来的，浅浅的，但落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猫的尾巴尖不自觉地卷了卷，眼中露出几分心虚。她偷偷看了暮清绯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远处的雪。 　　猫好像有点过分哦。 　　妈妈虽然是坏蛋妈妈，说了那么多让猫伤心的话。 　　但猫可是大方的成熟好猫，不能跟妈妈一般见识。 　　猫这样想着，脸上的表情从骄傲变成心虚，从心虚变成犹豫，从犹豫变成一点点愧疚。 　　“主人消气了？” 　　暮清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猫没吭声，耳朵却悄悄转了转，朝向声音的方向。 　　不料满脸红痕的女人却没有生气。她轻笑了一声，伸手抓住猫的一只前爪，把那只印着梅花印的爪垫重新贴在自己脸上。 　　猫感觉到爪下的皮肤微凉，带着一点湿意。猫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妈妈的皮肤，看起来也很好舔。 　　暮清绯看着怀里这只耳朵竖一只趴一只的呆猫，猫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看，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粉色的舌尖。 　　她又叹了口气。 　　这只猫，方才还哭得肝肠寸断，现在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束红色的灵力从她指尖飘出，那红线的一端没入暮清绯的眉心，另一端则轻轻落在猫的额头上。 　　一人一猫的额间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红线。 　　“罢了，主人若是不信的话，自己看看可能就知道了。” 第76章 世界二修真，32:“极其无妄，又极其有妄。” 　　猫的眼神里又出现慌乱了起来。猫想要喊妈妈，想要扭头去找，但是她不能转头，不能迈步，不能张嘴叫喊。她像是被装进了一个透明的壳子里，能看见、能听见，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身体不能由她做主了。 　　猫的眼睛瞪得溜圆，心脏砰砰砰地跳得飞快。 　　猫听见自己嘴里不停喊着，“猫猫大王。” 　　“主人。” 　　“猫猫大王，你在哪？” 　　“主人，别闹了，出来。” 　　声音是……妈妈的？ 　　猫的眼神睿智起来。 　　猫又听了一会儿。 　　妈妈的声音一直在喊，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破碎，到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猫猫大王——！” 　　“主人——！” 　　“你在哪——！” 　　猫的耳朵向后背过去，她的眼神无措极了，猫从来没有听过妈妈用这种声音说话。 　　猫想告诉妈妈猫就在妈妈身边，想蹭蹭妈妈，想用脑袋顶妈妈的下巴。可是猫什么也做不了。 　　猫气得喵呜嗷呜，四只爪子在半空中乱蹬，尾巴炸成了一根毛刷子。 　　片刻后，妈妈的声音带着猫来到一个温泉边。 　　池水清澈见底，水面如镜，倒映着四周皑皑的白雪和嶙峋的怪石。 　　猫正盯着水面发呆，想看看这鬼地方到底有什么稀奇，水面上突然倒映出一个红衣女人的身影。 　　女人眼睛通红，神色难掩焦急，鬓发被风吹散了几缕，贴在脸颊上。 　　猫的脑袋瓜子宕机了一小会儿。 　　水面上的倒影是妈妈……？ 　　不到一会儿，猫聪明的脑袋瓜子就明白了过来：猫现在在妈妈的身体里吗？ 　　猫下意识想蹬蹬脑袋，可是猫动不了。猫的身体不归猫管了，猫只能被迫看着妈妈做事情，像是一个被塞在角落里的看客，眼睁睁看着妈妈操控着这具不属于猫的身体。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猫随着妈妈的视角抬头。 　　水雾缭绕，温泉蒸腾起白茫茫的雾气，周遭是雪白的雪，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白。而在那水雾深处，影影绰绰有个人影。 　　猫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不对，是妈妈的心跳快了起来。 　　面前的人是谁？ 　　猫想上前一步，看个真切。 　　恰好，红衣女人好似知她所想一般，往前一步。水雾被拨开一道缝隙，水中人的样貌就要浮现在眼前。 　　猫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 　　就在此时，面前的场景骤然一变。 　　像是被人一把扯断了丝线，所有的画面在一瞬间碎裂。猫的眼前又出现了妈妈近在咫尺的脸。 　　猫的眼睛倏地瞪圆了。 　　猫还没看到呢！ 　　猫马上就要看到妈妈梦里梦到的人了，猫就出来了！ 　　猫气得整只猫都在发抖，尾巴啪啪啪地拍打着地面。猫凶狠地冲着妈妈喊：“猫还要看！” 　　暮清绯耳根却倏地浮上一抹薄红。 　　她咬唇，眼中含怯地看着一脸威严无比的猫，轻轻摇了摇头。 　　“清绯……清绯的梦境太过难以启齿，”她的声音小极了，“猫猫大王这样英明，能否体谅清绯稍许？” 　　猫……猫是英明的猫猫大王…… 　　猫的眼神瞬间变得睿智起来。 　　对，猫是猫猫大王，猫是英明的、睿智的、公正的猫猫大王。 　　猫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就逼迫妈妈说不想说的事情，猫要有大王的胸襟和气度。 　　见怀里的猫猫大王眼神松动，暮清绯眼中含着一丝笑意。 　　她低下脑袋，讨好地在猫猫大王的脑袋上蹭动着。 　　向来是猫猫大王蹭妈妈的份，坏蛋妈妈哪里会主动蹭猫猫大王？ 　　猫被蹭得脑袋东歪西倒的，整只猫都软成了一滩。猫舒服极了，尾巴惬意地摆着，喉咙里溢出舒服的呼噜声。 　　猫的脑袋晕乎乎的，可是猫余光扫到地上，方才妈妈梦境里的画面又出现在猫的脑海里，猫的眼神又严肃起来。 　　猫抬起爪子，绷着脸将爪爪抵在准备继续蹭猫的妈妈脸上。 　　猫一脸严肃，眼神充满谴责：“坏蛋妈妈。” 　　暮清绯被猫的爪爪抵住了脸颊，动作顿住了。她眼神湿漉漉地看着严肃的猫猫大王。 　　“大王？”她轻声唤道。 　　猫咽了口口水，但还是严肃地控诉坏蛋妈妈。猫不能被妈妈的美色所迷惑，猫是英明的猫猫大王，猫要主持公道。 　　“坏蛋妈妈，妈妈，想着别的，人。” 　　猫的声音绷得紧紧的，可是猫的眼神中含着一股悲伤。 　　妈妈有不愿意告诉猫的事情了，妈妈梦里梦到了别的人，而且那个人不是猫。 　　猫好难过。 　　暮清绯心念一动，目光落在猫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上。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晦暗起来，那里面翻涌着某种猫看不懂的情绪。 　　但是看着这只委屈极了的猫，她把自己的手附在毛茸茸的猫爪上，手指轻轻收拢，将猫的整个爪爪包裹在掌心里。 　　眼中的红晕更深了：“没、没有，别人。” 　　红衣女人的视线飘忽着，不看猫的眼睛。 　　猫猫大王眼睛又睿智了起来。 　　没有别人？ 　　“那有没有别的猫？”猫嚷嚷出声。 　　只见面前的红衣女人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几乎要滴出血来。她的嘴唇抿了又抿，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猫的眼神更睿智了。 　　猫想到前段时间，坏桶说人类有羞耻心。坏桶说人类会脸红，会逃避，是因为不好意思了。 　　所以，妈妈这是害羞了？ 　　因为太喜欢猫所以害羞了？ 　　猫仿佛得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似的，整只猫都兴奋了起来。 　　她将自己的一张猫脸怼近妈妈的脸。 　　“妈妈是因为梦到了猫，幻想了很多与猫的场景？” 　　就像猫想得那样，妈妈的头低得更厉害了。可是猫能看到她的耳尖红得像要烧起来一样。 　　猫眼睛一亮。 　　“坏蛋妈妈。”猫的脑袋昂了起来，下巴高高扬起，仿佛把握了这个坏蛋妈妈的什么重要罪证。 　　“坏蛋妈妈，馋猫。”猫眼中的得意几乎藏不住，整张猫脸上都写满了“猫什么都知道了”的表情。 　　“猫要惩罚妈妈。”猫的尾巴缠上了她的胳膊，一圈又一圈，缠得紧紧的，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后面就当猫准备要谴责妈妈，惩罚妈妈给猫喝好多好多水、喝到猫的肚皮圆滚滚的时候。 　　这个冰雪世界突然崩塌了。 　　整个天空从中间裂开，无数碎片簌簌落下。白雪在消融，所有的画面都在扭曲变形。 　　白光一闪，一个白衣老人突然出现在一人一猫的身边。 　　她白发白眉，一身白袍。 　　暮清绯的眼神立刻冷了下来，她将猫往怀里紧了紧。 　　猫更是直接炸了毛，四只爪子蹬着妈妈的胳膊，冲着白衣老人龇牙咧嘴。 　　坏！人！ 　　竟敢打扰猫喝水！ 　　猫冲她哈了一口气，整只猫弓起背，耳朵压得扁扁的。 　　这时候白衣老人柔和出声，声音像是风吹过松涛，苍老而悠远：“真是奇怪，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暮清绯身上，眼神定定。 　　“极其无妄，又极其有妄。” 　　暮清绯的身形僵了僵，将怀里的猫护得更紧了。 第77章 世界二修真，33:猫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你便是这个转机。” 　　猫的眼神忽然变得睿智起来。 　　这个打扰猫睡觉的坏人，是在夸妈妈吗？猫歪着脑袋想了想，猫的妈妈自然是最聪明的，这还用别人来说？ 　　猫与有荣焉地昂起脑袋，耳朵得意地动了动。 　　暮清绯低头看了猫一眼，不知它在那儿骄傲个什么劲。 　　她指尖收拢，把猫往怀里拢了拢，脚步微微后撤。她的警惕没有放下，反而因为对方那番话绷得更紧了。 　　世间的转机？她从不信这些。 　　“清绯不知前辈在说什么，”她声音疏离，“清绯只是个普通的渺渺苍生中的一员罢了。” 　　说完，她抱着猫转身，抬脚便走。 　　身后的白衣老人没有阻拦，也没有再往前跟一步。暮清绯走出数步，才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笑声落在地上，风吹过枯叶，簌簌地响。 　　“世间皆是无相，又皆是有相。年轻人，勿要着相啊……” 　　声音不追人，也不留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落在身后，像一句自言自语。 　　暮清绯没有回头，步子反而更快了些。怀里的猫扭了扭身子，有些疑惑。 　　妈妈的表情不太对。猫说不清哪里不对，但它的尾巴尖不安地甩了两下。它把下巴搁在暮清绯的肩膀上，脑袋往后转，朝那个方向望过去。 　　老人还站在原地，白色的衣袍被山风吹得微微鼓动。 　　猫眯了眯眼，正要收回目光。 　　倏地，猫的双眼瞪得滚圆，耳朵“唰”地竖起来。 　　白衣老人不见了，原地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白光，那白光化作一道流光，朝她们的方向疾射而来，笔直地朝暮清绯的后背撞来。 　　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它猛地伸出爪子，想要去挡，想要去拍开那道白光。 　　但已经来不及了，白光没入暮清绯背部的红衣里。 　　猫的爪子还悬在半空，保持着那个挥挡的姿势，耳朵死死地贴在脑袋上。 　　她愣了一瞬，紧接着双脚一蹬，从暮清绯怀里蹿了出来，攀上她的肩头，伸出爪子在红衣上拼命地扒拉。 　　去哪了？去哪了？！ 　　猫急得团团转，爪子在暮清绯背上掏来掏去，把衣料勾出了细细的丝。却什么都没有找到。猫不死心，又从前爪攀到暮清绯胸前，前爪搭在她的锁骨上，脑袋往衣领里拱，恨不能把妈妈整个人翻过来检查一遍。 　　暮清绯被她闹得脚步一顿。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只忽然发疯的猫猫大王。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猫的头顶上。 　　“怎么了？”她柔柔出声，指尖顺着猫的毛发慢慢捋下去，“猫猫大王，那人应当对我们没有恶意。我们离开便好。” 　　猫急得在她掌心里拱来拱去。妈妈！刚才有东西进到你身体里了！你有没有不舒服？！猫扭着身子想挣脱她的手，想再去扒她的后背。 　　可暮清绯的手已经转移到了它的下巴上，指腹不轻不重地挠了两下。 　　猫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猫的下巴不自觉地往上抬，眼睛眯起来，耳朵也慢慢竖了回去。 　　挠下巴……好舒服……那点焦急和慌张被指腹的温度一点一点揉散了。 　　她瘫软在暮清绯怀里，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尖懒洋洋地卷起来，又松开。 　　猫一下子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暮清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见她终于安分下来，微微弯了弯唇角。她单手拢住猫的身子，另一只手掐了个诀，指尖凝出一道红色的光芒。 　　风声在耳边骤然急促起来，脚下的山石向后退去，速度比方才快了许多。 　　怀里的猫在那一阵一阵的挠下巴攻势中渐渐昏沉。猫的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最后整个埋进了暮清绯的臂弯里，发出细微的鼾声。 　　暮清绯低头看了她一眼，把猫往怀里拢了拢，收紧了手臂。 　　风从山间穿过，吹起她红色的衣袂。 　　吹散了她眼中的晦暗。 　　…… 　　玄宗派，折花峰。 　　季司晨捂着脑袋，指节泛白。颅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生长，枝叶刺穿血肉，根系缠绕神经，太阳穴突突直跳。指尖触到额角，冰凉刺骨，掌心却烫得吓人。 　　“滚！” 　　她目眦欲裂，挥出一道灵力。灵光撞上桌案，酒壶茶杯哗啦啦碎了一地。 　　那声音却更近了，贴着她的耳膜低语：“你让我滚？能改变你爱上妖物的事实吗？能让被妖族害死的家人活过来吗？” 　　季司晨攥紧酒坛，指节咯咯作响。 　　“闭嘴……” 　　“阿晨。” 　　另一个声音响起，轻柔得像从前无数个日夜。 　　季司晨浑身一僵，手指死死捂住耳朵。 　　“阿晨，你为何不来救我？” 　　“阿晨，你不是说永远会保护我的吗？” 　　假的，都是心魔造的假象。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可我怎么连个全尸都未曾留下？”那声音带着哭腔，“你答应过我的，答应过姐姐的。” 　　“我没有……”季司晨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破碎，“我不想的……” 　　“不！你是个妖怪！你不是姐姐！” 　　她猛地睁眼，掌心灵力轰然炸开，烛台撞在墙上，碎成数块。额间的牡丹花纹渐渐暗了下去。 　　“师尊，徒儿陈屏求见。”门外传来声音。 　　季司晨维持着捂耳的姿势，喉间涌上一股戾气，想让男也滚。可脑袋忽然一阵刺痛，思维空白了一瞬。拒绝的话还没出口，手已抬了起来，袖袍一挥，房门“砰”地撞开。 　　陈屏站在门外，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吓了一跳，但男也很快收敛了表情，低着头快步走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师尊！” 　　季司晨揉了揉眉心，指尖的凉意压不住颅内的灼痛。 　　陈屏却像是得了鼓励，声音拔高了几分，一脸悲痛欲绝：“师尊，徒儿有要事禀报！大师姐她——暮清绯她勾结妖物，对曾经的同门痛下杀手！” 　　季司晨的手指顿了一下。 　　“徒儿奉命前去追查她的下落，好不容易寻到踪迹，正要上前劝说师姐回头是岸，谁知……”陈屏颤抖着，指着自己脸上的伤口，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谁知她身边那只妖猫突然发难，徒儿不敌，差点没命回来！” 　　季司晨没说话，看了一眼底下跪着的人脸上的狰狞模样，不动声色地又开始揉脑袋。 　　陈屏见她不吭声，便继续往下说，“徒儿拼死逃出，正要回来禀报师尊，却听闻……” 　　“听闻师姐要在妖族加冕为王后的消息！她果然与妖族勾结，全然忘了师尊的教诲，忘了人族的大义！师尊，徒儿恳请师尊下令，让徒儿带人前去……” 　　“够了。”季司晨将酒坛子猛地一砸。 　　陈屏立刻住了嘴。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酒坛碎片在地板上轻轻滚动的声响。 　　陈屏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季司晨没看男也。她盯着地上那堆碎瓷片，脑子里嗡嗡地响。她挥了挥手，想让男也退下。 　　但陈屏又支支吾吾开口了。 　　“师尊，还有一事。” 　　男也的声音压得很低，难得带了些心虚，“徒儿在追查师姐时，曾与那妖猫交手。那妖猫……” 　　“那妖猫……” 　　男也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季司晨的眉头皱起来。 　　“……将黑曜剑抢了去。” 　　季司晨猛地抬头，那双素来慵懒的眼此刻瞪得骇人，她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陈屏，“你再说一遍。” 　　陈屏浑身一颤，脑袋垂得更低，几乎要磕在地板上。 　　“黑曜剑……被那只妖猫抢去了。” 　　季司晨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地站起身来，红衣如血，然后她抬起脚，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陈屏。 　　“砰——” 　　陈屏带着矮几一起翻倒，上面的物什滚了一地。陈屏立刻重新起身，跪在地上，肩膀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季司晨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也，胸口剧烈起伏。她的额间，那枚牡丹花纹已经彻底浮现出来，殷红如血，像是要从皮肤里钻出来。 　　黑曜剑。 　　她的黑曜剑，从不离手。 　　她竟然……把它给了旁人？ 　　现在那把剑，被一只猫抢走了。 　　季司晨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暴戾的情绪几乎要压不住。她抬起手，指尖凝出一道寒光，想要解决这个总是让她头疼的根源。 　　可此时头痛又犯了。 　　季司晨闷哼一声，手指按住太阳穴，整个人晃了晃，险些站不稳。 　　陈屏跪在地上，余光瞥见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 　　“师尊息怒。徒儿无能，未能护住师尊的佩剑。但徒儿有一事不明，大师姐此番去妖族，究竟意欲何为？那妖猫夺了黑曜剑，又去了何处？” 　　季司晨没答话。 　　陈屏见状，往前膝行了两步，声音更低了：“徒儿听闻，无妄雪山后便是旧时战场。她们去那处，妖族定然没安好心。” 　　季司晨的手指微微一顿。 　　旧时战场。 　　五十年前人妖大战的旧址。 　　她去那里做什么？ 　　陈屏察言观色，知道她听进去了，便继续说道：“师尊，徒儿愿将功补过。请师尊再给徒儿一次机会，让徒儿去往极东之地，徒儿定然将大师姐和那只妖猫一并抓回来，夺回黑曜剑，以正门风！” 　　男也跪得笔直，语气诚恳。 　　季司晨没有看男也。她的目光落在那扇被风吹开的窗子上，窗外的天阴阴的，被雾蒙着。 　　她的脑袋还在疼。 　　心魔在她耳边低语：去啊，让她去，让她把那个不听话的徒弟抓回来，让她跪在你面前，让你看看她那张脸，那张和云棠有六分相似的脸…… 　　季司晨拒绝的话梗在喉头，半晌，她点了点头。 　　陈屏的眼睛亮了。 　　季司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外，忽然觉得一阵说不出的疲惫。 　　她转身，从那堆碎瓷片里捡起一坛还没摔破的酒，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口。烈酒入喉，烧得食道火辣辣地疼，胃里翻江倒海。她抹了一把嘴，酒液顺着下巴滴落，洇湿了衣襟。 　　额间的牡丹花纹还在隐隐发烫。 　　她正要往榻边走去，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传音。 　　“司晨，速来宗门大会。” 　　是鹤真君。 　　季司晨的脚步顿住了。 　　她抹了一把脸，踉踉跄跄地走出房门，沿着回廊往东边去。 　　折花峰离主殿不近，平日里她御剑过去，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可今日黑曜剑不在身边，她也懒得施诀，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走着。 　　走到主殿时，大会已经开始了。 　　殿门大敞着，里头灯火通明，照得整座大殿如同白昼。季司晨在门口站了一瞬，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殿内坐满了人。 　　玄宗派七峰十二洞的主事者几乎全到了，按位次分列两侧。左侧是各峰峰主及其亲传徒儿，右侧是长老阁的诸位长老和各家世族的代表。中间留出一条宽阔的甬道，直通高台上那张空着的掌门座椅。 　　座椅两侧各立着一盏长明灯，火苗纹丝不动，将整座大殿照得纤毫毕现。 　　季司晨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人们侧目看她，目光从她散乱的头发扫到半敞的衣襟，又扫到她赤着的双脚。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凑近身旁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折花真君又喝醉了？” 　　“成何体统啊。” 　　“自从那妖怪死后……” 　　“哪里对得起鹤真君的悉心栽培？” 　　季司晨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 　　她踩着冰凉的青砖地面，穿过那条甬道，走到左侧最靠前的位置坐下。她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殿内的人声渐渐盈沸。 　　“临川陈家，那可是玉衡真君的母族。玉衡真君若是还在，哪容得妖族如此猖狂。” 　　母亲…… 　　提到母亲的名字，季司晨指尖微微一缩，内心才出现一丝波澜。 　　“是啊，自打玉衡真君仙逝之后，咱们玄宗派便没了主心骨。鹤真君虽然德高望重，可毕竟……”说话的人声音极低，说到这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诸位。”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压住了殿内的嘈杂。 　　季司晨睁开眼，朝高台上看去。 　　鹤真君站在掌门座椅前，一身玄色道袍，发髻高挽，手持拂尘，面容清瘦，眉目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今年已经八百余岁，在修真界算是高龄，但看上去不过四十许人的模样，只是鬓角多了几缕霜白，眼角的纹路比去年又深了一些。 　　鹤真君扫了一眼殿内众人，目光在季司晨身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今日召集诸位，是为了近日连发的灭门惨案。”她说，声音不大，但殿内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临川陈家、金陵沈家、清河崔家，三大家族接连遭难，满门尽灭。此事非同小可，诸位若有高见，不妨直言。”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还有什么好说的！定是妖族干的！”一个中年修士拍案而起，声音洪亮，“上月咱们杀了他们三千妖众，他们这是报复！鹤真君，依我之见，咱们应当即刻发兵，直捣妖族老巢，让他们血债血偿！”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群情激愤。 　　“对！血债血偿！” 　　“杀光那些妖物！”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 　　…… 　　季司晨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像在听一出与她无关的戏。 　　“诸位稍安勿躁。”鹤真君抬了抬手，殿内的喧嚣声渐渐低下去。 第78章 世界二修真，34:到了，拿本源妖丹，治妈妈。 　　“发兵之事，非同小可，还需从长计议。况且，这些惨案是否真是妖族所为，尚无定论。” 　　“鹤真君此言差矣！”一个瘦削的老者站起身来，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是长老阁的首座长老周伯庸，“除了妖族，谁还有这般手段？沈家那位老祖宗可是大乘期的修为，寻常修士谁能动她分毫？更别提三家接连遭难，无一活口。这等手段，绝非人力可为！” 　　“周长老所言极是。”又一人站起来附和，中年文士模样，手中摇着一把折扇，“况且，三家灭门之后，妖族那边可有半分解释？可有半句否认？他们不吭声，便是默认！鹤真君，此时若不反击，我人族颜面何存？日后还如何在修真界立足？” 　　殿内又是一阵附和。 　　季司晨睁开眼，看了那中年文士一眼。她这五十年来浑浑噩噩久不管事，如今殿里说得上话的人，她都认不得了。 　　她垂下眼，又拿起酒壶往嘴里灌。 　　鹤真君没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等殿内的声音再次低下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诸位的意见，本君知道了。但此事尚有诸多疑点，不宜草率定论。本君今日召集诸位，是想商议另一件事。”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殿内众人。 　　“五十年前，上任妖王暮云棠死于极东一战。她的妖丹至今下落不明。近日有确切消息称，妖族已派人前往极东之地，意图寻回那颗妖丹。” 　　殿内骤然安静。这几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千层浪。 　　季司晨的手也顿住了。 　　又是极东之地。 　　所有人都知道那颗妖丹意味着什么。暮云棠是妖族千年一遇的天才，修为通天，当年人族倾尽全宗之力才将她围杀。 　　“那妖王死去之时意图引出妖丹，与我人族自爆，得亏鹤真君时刻把控战局，阻止了她，才没叫人族伤亡至此。” 　　“是啊，那半颗妖丹被我玄宗派悉心保存，可还有半颗，留在那极东之地，不知所踪。” 　　“她的妖丹中残存着她生前的部分修为，若被妖族寻回，交由新任妖王炼化，后果不堪设想啊。” 　　“没错，听说妖族新任妖王是不知从何而来的一位大妖，不过几招就将旧妖王打败，不可小觑，若是再叫她得了那妖丹……” 　　殿内又爆发出窃窃私语。 　　“极东之地？”周伯庸皱紧眉头，“那地方是旧时战场的边缘，怨气冲天，凶险异常。我们若要派人去，只怕……” 　　“所以此事需得一个修为足够，且对那一片地形熟悉的人去。”鹤真君接过话头，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季司晨身上。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 　　季司晨依旧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折花。”鹤真君叫她，“你意下如何？” 　　季司晨没有立刻回答。她睁开眼，看着高台上那个清瘦的身影，沉默了一瞬，然后慢吞吞地开口：“掌门师尊有命，徒儿不敢不从。” 　　殿内有人皱眉，似乎对她的态度很不满。但没人出声。折花真君这几年的怪脾气，整个玄宗派都知道，惹了她，她是真敢动手的。 　　鹤真君点了点头，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 　　“既如此，此事便交给折花去办。”她声音温和，“折花，你明日动身，前往极东之地。务必赶在妖族之前找到那颗妖丹，带回宗门。” 　　季司晨“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殿内的气氛微妙起来。 　　“鹤真君，”周伯庸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折花真君自然是极好的人选，只是……极东之地离妖族太近，折花真君独自前往，若遇上妖族的高手……” 　　“周长老。”季司晨嗤笑一声，终于坐直了身子，抬手拢了拢散乱的头发，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有空操心折花的实力，不若回峰多打坐几刻，好熬过您这五百岁大寿吧。” 　　“你！” 　　周伯庸脸色铁青。殿里也因为这话静了下来。不少人都拿眼暗暗看着周长老与同样寿限将至的鹤真君。 　　鹤真君依旧是那副温柔面孔，笑了笑：“徒儿顽劣，周长老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殿内又响起了讨论声。 　　“都是鹤真君把她惯坏了啊……” 　　“要不是鹤真君的庇护，玉衡真君去后，那折花才多大年岁。” 　　但这些与季司晨无关。她重新靠回椅背上，阖上眼。 　　殿内的议论还在继续。季司晨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很远。像隔着一层水膜，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她还不是折花真君，还只是季司晨。那时候她也有过满腔热血，也相信人妖殊途、正邪不两立。那时候她每一次出任务都拼尽全力，回来之后满身是伤，却觉得那是一种荣耀。 　　后来她遇到了暮云棠。 　　再后来，她什么都信不了了。 　　“……折花。” 　　一个声音把她从走神中拉了回来。季司晨睁开眼，发现殿内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长老还在低声商议着什么。鹤真君不知什么时候从高台上走了下来，站在她身旁。 　　“大会散了？”季司晨问。 　　“散了。”鹤真君的声音依旧淡淡的，“你跟我来。” 　　季司晨站起身，赤着的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她跟着鹤真君穿过侧门，沿着一条幽暗的走廊往里走，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静室前。 　　鹤真君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静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矮桌，两个蒲团。 　　鹤真君在矮桌一侧坐下，示意季司晨坐在对面。 　　季司晨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蒲团上，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凉了，她不在意，一口饮尽，又倒一杯。 　　鹤真君看着她这副做派，没说什么。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极东之地凶险，你心里有数。”鹤真君先开口，声音平淡，“那颗妖丹，能找到最好。找不到……” 　　“师尊，我会找到的。”季司晨打断她。 　　鹤真君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推到季司晨面前，“这是极东之地的舆图，标注了几个妖丹可能藏匿的位置。你照着这些地方找，应当不会太费周章。” 　　季司晨接过玉简，没急着看，随手揣进袖中。 　　鹤真君又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瞬，开口道：“对了，你的黑曜剑呢？” 　　季司晨的身体僵了一下。 　　“放在峰上了。”她答得简短。 　　鹤真君没追问。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像是在斟酌什么。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檀香的烟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 　　鹤真君没有追问，只是沉默了一瞬，忽然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折花，跟人亲近，也要分清是什么样的人。” 　　“你那个二徒弟，资质一般，接不了折花峰的担子。日后若有机会，再收个资质好些的。” 　　季司晨的手顿了一下。 　　五十年前，也是在这间静室里，也是从同一个人嘴里说出来的。只是那时候说的不是“二徒弟”，而是另一个名字。 　　那时候她还年轻，不懂这话的意思。后来她懂了，却已经晚了。 　　季司晨没有接话，站起身来，朝鹤真君行了一礼：“徒儿告退。” 　　鹤真君没有挽留，只是点了点头。 　　季司晨转身走出静室，沿着走廊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夜风灌进来，吹得她衣袂翻飞。她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层遮着，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站了一瞬，然后抬脚往折花峰走去。 　　身后，静室的门轻轻合上了。 　　…… 　　这厢，猫在人身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等猫再睁眼的时候，眼前已经不是白雪皑皑的地方了。 　　猫趴在暮清绯肩头，脑袋从她颈窝里拱出来，先打了个哈欠，然后才眯着眼往四周看。 　　这一看，猫的瞳孔倏地缩紧了。 　　到处都是水。 　　远处的海面平铺开去，暗沉沉的颜色，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近处的沙滩倒是好看，银白色的沙粒里混着碎贝壳，退潮的地方露出星星点点的荧光，像是谁把星星砸碎了撒在地上。浪头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浅浅漫过沙面，又退下去，声音轻得像在叹气。 　　空气里湿漉漉的，黏在猫的鼻子里。 　　猫的后背瞬间绷直了。她四只爪子死死扒住暮清绯的肩膀，尾巴缠上她的手臂，整个身体往她颈窝里缩了又缩。 　　猫不喜欢水。猫的毛要是沾了水，要舔很久才能干。 　　暮清绯感觉到肩上的爪子收紧了，偏过头，下巴蹭了蹭猫的头顶。 　　“到了。”她说。 　　猫的耳朵竖起来。 　　到了？到哪了？ 　　她从暮清绯颈窝里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扫了一圈。沙滩，海浪，远处灰蒙蒙的雾。没什么特别的。 　　但是……猫忽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 　　“到了，拿本源妖丹，治妈妈。” 　　暮清绯嘴角弯了弯，抬手按住猫的后脑勺，指腹在她耳后揉了揉。 　　猫被揉得舒服，喉咙里开始呼噜呼噜地响，身体也软下来，从她肩头滑到她怀里，四仰八叉地摊着，露出肚皮。 　　真舒服。猫又想睡觉了。 　　但猫没有睡。猫是体贴的大猫，大猫要照顾妈妈。 　　猫翻了个身，从暮清绯怀里坐起来，仰头看天。满天的星子密密麻麻地铺着，猫的瞳孔放得大大的，两只眼睛里映满了星星，亮闪闪的，比头顶那片天还亮。 　　“妈妈睡觉，”猫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认真地看着暮清绯，“现在，晚上。休息好了，再去。” 　　暮清绯低头看着怀里这只一本正经的猫，伸手捋了捋她耳后翘起来的那撮毛。 　　“多谢主人体谅。”她说。 　　自从消化掉螣蛇内丹后，一日的赶路对她而言已不算什么。但她确实需要打坐调息一会儿。 　　进入沉星海之前，要把状态调整到最好。 　　她抱着猫往沙滩深处走了几步，找了一块被海浪打磨得光滑的礁石坐下。猫从她怀里跳下来，蹲在她脚边，尾巴圈住她的脚踝。 　　“此地名为沉星海。”暮清绯望着远处的海面，“传说上古时期，有星辰坠入这片海域，化作万千岛屿与礁石。海面下埋着星辰碎片，入夜后会泛出银光，远远望去，像星河沉到了海底。” 　　她顿了顿。 　　“不过五十年前那场大战之后，这个名字就被人忘了。如今大家都叫她极东之地。” 　　猫歪着脑袋听完，尾巴尖在地上扫了扫。她不懂什么星辰不星辰的，她只记住了两件事：这里以前有星星掉下来，现在有妈妈要的东西。 　　“本源妖丹，”猫问，“在哪儿？” 　　“再有一日行程。”暮清绯抬手往东北方向指了指，“穿过这片海，有一座岛。东西在岛北面的海底下。” 　　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黑沉沉的海面和远处若隐若现的雾。 　　她收回目光，用脑袋顶了顶暮清绯的膝盖。 　　“妈妈打坐，”猫说，“猫看着。” 　　暮清绯看了她一眼。 　　猫蹲在她脚边，背挺得直直的，耳朵竖着，尾巴规规矩矩地圈在自己爪子上。两只鸳鸯眼在黑暗里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盯着四周，像一尊尽职的小门神。 　　“好。”暮清绯弯了弯嘴角，闭上眼睛。 　　猫蹲了一会儿，觉得光蹲着不够威风。她站起来，围着暮清绯绕了一圈，在她身侧找了个位置趴下，面朝大海，尾巴尖搭在她鞋面上。 第79章 世界二修真，35:“妈妈，喝水。拍拍。玩i尾巴。” 　　…… 　　银白色沙滩在星光下碎成一片光点。 　　猫盯着那些光点，耳朵转了转，又转回妈妈身上。妈妈打坐的姿势一本正经，呼吸平稳。 　　猫绷着脸，把视线从沙子上拽回来。 　　不行。猫有正事。猫要保护妈妈。 　　可那些亮闪闪的东西总往眼睛里钻。猫矜持地坐了一会儿，确认四周安全，又忍不住瞥过去。 　　妈妈选这么晃眼的地方，故意的吧？ 　　猫在心里狠狠谴责了妈妈，才垫着爪子挪开几步。就几步。就在妈妈旁边玩一下。 　　保护妈妈，顺便玩。 　　这般想着，猫心安理得地扑进沙子里。 　　爪垫陷进去，温热的细沙从趾缝漏出来。她又刨了一下，沙粒溅开，亮闪闪地落在前爪上。猫尾巴惬意地翘着，伸爪子拨弄一小片贝壳碎片。碎片翻了个身，猫立刻按住，又松开。碎片被风推着走了两步，猫再按住。 　　这么玩了几个来回，猫不知不觉挪远了几步。她抬头看妈妈一眼——暮清绯还在打坐，呼吸绵长，周身灵力微微起伏，似一尊红色玉雕。 　　猫放心了，把整条尾巴埋进沙子里，慢慢往外拖。沙子从毛尖簌簌落下，在星光里闪了一瞬。 　　腿边那团温热消失了。 　　灵力在经脉里乱了一瞬。暮清绯硬生生掐断运转，睁眼时瞳孔泛红。灵力扫出去之前，视线已经抓住那颗白色猫猫头。 　　白孟极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视线，猛地扭过脸。 　　对上一双红眼睛。 　　完了。 　　猫瞪圆眼，四条爪子飞快倒腾，嘴里骂骂咧咧往远处跑。可恶，妈妈怎么睁眼了！ 　　但下一瞬整只猫被红色的灵力缠住，腾空而起，飘落进暮清绯怀里。 　　红衣女人手臂收紧，把玩得脏兮兮的白色长毛猫箍在胸口。猫耳朵压平，尾巴甩得啪啪响。 　　坏蛋妈妈！ 　　“清绯以为，”暮清绯红着眼，声音发紧，“猫猫大王不要清绯了。” 　　猫张着嘴，愣住了。 　　眼泪掉下来，砸在猫脸上。 　　猫的耳朵又竖了起来。 　　坏蛋妈妈，怎么又这样想！ 　　猫立刻忘了生气，努力把爪爪从暮清绯怀里抽出来，按在她流泪的眼睛旁边，十分好脾气地又解释了一遍。 　　“猫，是主人。主人永远不会弃养妈妈。” 　　暮清绯还是那副模样，眼眶红红的，如同随时会碎掉的瓷。猫急得尾巴甩得邦邦响。 　　妈妈好坏。一直都不信任猫。 　　“真的吗？”暮清绯把脸往猫爪子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她感受到猫温热的呼吸，才算安心了一点，可眉眼间还是藏着不安，像怕下一瞬猫就会消失。 　　她垂下眼，声音低下去：“清绯知道猫猫大王因为幻境伤心。可猫猫大王不知道，清绯心里最怕的，也是猫猫大王不要清绯。” 　　“清绯能安慰猫猫大王，幻境是假的。但清绯的幻境里面，猫猫大王头也不回地走了……” 　　“清绯吓坏了。有时候睁开眼，都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假的……” 　　猫听得一张毛脸皱得死紧，半天才挤出一句：“妈妈笨。那是假的。” 　　“清绯知道。”暮清绯把脸埋进猫毛里，声音闷闷的，“可清绯怕睁眼，猫猫大王就不在了。” 　　猫脑袋转来转去，尾巴尖焦虑地直抖抖。 　　忽然，她想起第一个世界，妈妈给猫套的项圈。那时，妈妈说，戴上就不会丢。 　　猫的眼神睿智起来。 　　她猛地抬头，骄傲出声：“猫，给妈妈，戴项圈。猫牵着妈妈，妈妈就不用会怕丢了。” 　　说完猫就开始翻乾坤袋。猫的爪子太肉，在袋口扒拉了好一阵，勾了半天只拽出一根绳子。 　　红色的，和暮清绯衣服一个颜色。绳子上隐约有细密的纹路，摸上去微微发烫。 　　猫不知道这是什么绳，只觉得有点好看。 　　猫费劲地把绳子往暮清绯脖子上套。爪子不灵活，套了好几次才挂上去。猫一边套一边念叨：“以后猫用绳子牵着妈妈。妈妈不怕。” 　　套好了。 　　猫刚准备满意颔首，绳子便忽地消失在了她的爪间，紧接着，暮清绯脖子上的红绳也隐去。 　　猫瞪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 　　暮清绯也怔了怔，伸手摸脖子，什么都没有。她又摸了摸胸口，低头看猫，眼神从疑惑慢慢变成复杂。 　　……这是姻缘绳。 　　只有两个对彼此怀着赤忱之爱的灵魂，才能让它链接彼此。它会让爱侣在百米内感应到对方的存在。 　　她眼眶又红了。 　　这只猫……对她是真心的…… 　　一滴泪又落了下来。 　　猫慌极了。怎么又哭了！猫不是都套了绳子吗！ 　　她手忙脚乱地又在乾坤袋里掏，想找块帕子或者什么能擦眼泪的东西。可掏来掏去却什么也没找到。 　　猫急得猫脸绷得紧紧的。 　　但下一瞬，她整只猫被拥进一个滚烫的怀抱。暮清绯把脸埋在猫毛里，声音带着颤抖的笑意： 　　“此间事了，回到妖族，猫猫大王便娶清绯为后，可好？” 　　猫愣了一下。 　　然后缓缓颔了颔首。 　　妈妈，本来就是猫猫大王的王后。 　　从第一个世界就是了。 　　猫被妈妈抱了很久。猫毛茸茸的脑袋埋在绵软上，鼻息里闻到的全是妈妈的香气。 　　猫偷偷蹭了蹭。 　　猫才不说，猫很喜欢呢。 　　但猫还记得更重要的事情。 　　猫艰难地从那片绵i软里抬起头，不着痕迹地瞅了瞅妈妈的脸色。 　　暮清绯眼眶还红着。 　　在猫抬头的时候，她很好地收回了自己眼中的晦暗。几乎要溢出来的黏腻占有欲被压进眼底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柔无比的笑容。 　　猫放松了下来。 　　好妈妈。 　　刚刚安慰妈妈可累死猫了。猫又是掏绳子又是被抱的，毛都被揉乱了。 　　猫下回可要一见到妈妈就给妈妈戴上项圈，免得妈妈总是害怕。 　　猫如此想到。 　　还暗暗夸了自己一句。 　　这都能想到，猫可真是考虑周全的好猫啊。 　　“谢谢主人，清绯现在好多了。”暮清绯柔声说着，手指顺着猫的脊背一下一下地梳下来，把刚才弄乱的猫毛慢慢理顺。 　　猫被夸得耳朵往后撇了撇，高兴得心花怒放，但面上还是一张成熟猫的模样。她清了清嗓子，用最威严的声音警告道： 　　“妈妈，不许再想幻境。不然，惩罚妈妈。” 　　暮清绯好笑地应下：“好，清绯听主人的。” 　　猫刚准备夸夸这个妈妈。但是…… 　　惩罚……？ 　　聪明的猫突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惩罚坏蛋妈妈…… 　　猫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妈妈还欠猫一顿惩罚呢。 　　猫昂起脑袋，两只鸳鸯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瞳仁里映出暮清绯的脸。 　　“妈妈坏。”她清凌凌地出声。 　　猫严肃地吐出这两个字，如愿看到妈妈脸上闪过一丝困惑，紧接着是恰到好处的害怕。暮清绯的睫毛颤了颤，手指停在猫背上，不敢动了。 　　猫的脑袋昂得更高了，一副秋后算账的模样。 　　“妈妈，在幻境里馋猫猫大王。”猫一字一顿地说。 　　她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分量，又清冷地补充道：“猫惩罚的是那个坏蛋妈妈，不是刚刚笨笨的妈妈。” 　　猫可大方了。猫原谅笨笨妈妈。 　　猫的尾巴摇得起劲。 　　但是现在，猫要惩罚坏蛋妈妈了！ 　　猫长了一张极乖的脸，白白软软的，眼睛又圆又亮，让人想不通她接下来要提什么银乱的要求。 　　猫想到幻境里那些快活的画面，猫的呼噜声简直要溢出来。 　　暮清绯看着猫那张毛茸茸的脸都藏不住的得意，眼眸弯了弯。 　　当初出幻境，这只猫悲伤地厉害，为了让这只猫转移注意力，她故意让猫窥见了一点自己幻境中的内容。没想到这只猫记得这么牢。 　　暮清绯垂下眼，装出一副害怕极了的模样。她的睫毛扑闪了两下，嘴唇微微抿紧，声音轻轻： 　　“主人……要如何惩罚清绯？” 　　猫咽了咽口水，挺起胸膛，一条一条地数： 　　“妈妈，喝水。拍拍。玩i尾巴。” 　　猫都要！ 　　说完，猫绷着脸，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惩罚嘛，又不是猫贪图享受，是妈妈做错了事，妈妈应该受罚。猫只是好心给妈妈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暮清绯眼底有暗光闪过，但她垂着眼，猫什么也没看出来。 　　猫只能看到妈妈咬着下唇，把饱满的下唇咬得红红的，像被春雨打湿了的牡丹花瓣一样。 　　妈妈看起来纠结极了，睫毛不停地颤，呼吸也乱了节奏，仿佛经过了漫长而痛苦的挣扎，才终于勉强接受了猫猫大王的惩罚。 　　猫的尾巴坏心眼地在妈妈手臂上一点一点地敲着。 　　平常急性子的猫，此刻却半点不急。 　　就要让妈妈多受一会儿折磨，惩罚才算有效。妈妈下次肯定不敢再犯了。猫昂首挺胸，尾巴尖得意地卷了卷。 　　终于，她等来了妈妈开口。 　　“主人可否……变为人形？”暮清绯的声音低低仿佛羞怯极了，“否则，清绯怕是做不好……” 　　这话好像有点耳熟。 　　猫歪着脑袋想了想，但没想起来。 　　猫大方地点了点头。 　　依言变了。 　　星光落在沙滩上，落在那个忽然出现的高挑女子身上。 　　白发如瀑，垂至腰际，发梢在夜风里微微扬起。一双鸳鸯眸，左眼琥珀色，右眼冰蓝色，白发女子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不知比起星光，比起沙滩，何处更洁白，何处更纯净。 　　整个人站在那里，浑身上下不着寸缕，却半点没有局促的意思，反而坦然地仰着脸，一副“猫变好了，妈妈可以开始了”的表情。 　　暮清绯适时抬手布下结界。红色的灵力像水波一样荡开，将整片沙滩拢在里头。 　　抬头望见那般美景，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主人……真好看。”她轻声说。 　　白孟极那双鸳鸯眸睁圆，头顶唰地冒出一双毛茸茸的耳朵，在星光下微微发颤。 　　她哼了一声，把脸别开：“猫知道。妈妈快点，猫还在等惩罚呢。” 第80章 世界二修真，36:这样，猫就能紧紧抓住妈妈了。 　　猫耳朵竖得直直的，下巴微微抬着。 　　猫心想，猫没毛也很漂亮，也很厉害。猫的舌头很灵活，猫喝水比有毛的时候还快。等下笨蛋妈妈就知道了。 　　猫得意地想着，尾巴尖在身后悄悄卷了卷。 　　但没等她多想，面前的红衣女子陡然逼近。 　　红色的衣袂擦过她的手臂，温热的气息扑上来。白孟极还没来得及后退，嘴唇就被捉住了。 　　柔软，带着一点点凉意，像牡丹花瓣贴上唇瓣。 　　猫耳边只听到一声低低的回应—— 　　“是，主人。” 　　猫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猫……猫的嘴巴又被吃了…… 　　先是上唇，再是下唇，被细细地吃着。暮清绯的舌尖描过她的唇线，不疾不徐，却莫名让猫发软。 　　猫有点喘不上气来。她眼中浮上水雾，眼下红红的。 　　猫想退后一点获得一丝喘息。 　　但向来善解猫意的妈妈，此刻却没体谅猫的为难。 　　在猫喉间忍不住溢出轻哼，缓缓后退时，她却追了上来。 　　甚至吃得比方才更凶了。 　　赤裸着的白发女子被衣衫齐整的绯衣女子紧紧搂在怀里。绯衣女子一手扣住白发女子的后脑勺，手指插进白色的发丝里，一手紧紧扣住她的腰后。两人的身体之间贴得严丝合缝，再不留一丝丝空隙。 　　猫猫大王被吃得有些恼了。 　　猫猫大王怎么能被正在接受惩罚的坏蛋妈妈这样吃呢！ 　　猫喵呜喵呜凶狠一吼！霸道地主动伸出舌头，侵入妈妈的口腔。 　　绯衣女子正在吮弄的动作一顿。 　　猫寻到这个空子，霸道地争夺主动权。舌尖探进去，莽撞地扫过上颚，碰到妈妈的舌头时愣了一下，然后霸道缠了上去。 　　只是动作却生疏得可怜。 　　她只是笨拙地复刻着方才暮清绯的动作，在妈妈口腔里汲取着稀薄的空气，舌尖笨手笨脚地搅动，时不时磕到牙齿。 　　暮清绯胸腔里溢出一声轻笑。 　　得亏这声笑声音够小，被海风和海浪盖了过去。没有叫猫猫大王听到。 　　不然猫猫大王气急，不知还要如何惩罚她呢。 　　这般吃了许久，猫也得了趣儿。 　　妈妈的嘴巴，也很好吃呢……软软的，温温的，还带着一点点甜味。 　　猫脑袋顶上的耳朵一抖一抖，显然是惬意极了。 　　但吃着吃着，猫的后腰被不断轻抚着。暮清绯的指尖沿着她的脊背往下滑，在腰侧画着圈，力道很轻，轻到几乎是在挠痒。 　　猫忙中抽空，瞪了一眼打扰猫猫大王干正事的坏蛋妈妈。 　　被瞪了一眼的笨蛋妈妈却丝毫不知收敛。她低眉顺眼地受着那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甚至变本加厉地往上游走，指尖划过脊柱，带起一阵酥麻。 　　猫正要发火，暮清绯却忽然撤开了。 　　轻柔的吻落在猫的耳尖。 　　猫扭头，耳朵抖了抖。 　　暮清绯落下的吻便偏移到了她的脸颊边。她仍被搂得极紧，紧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妈妈的很快，猫的也很快，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妈妈……”猫启唇，不满地挣了挣。 　　猫不喜欢这样被束缚住的感觉。要不是看在这样对待猫的是妈妈，猫早就一记喵喵拳教那人重新做人了！ 　　“主人，让清绯抱着，可好……” 　　暮清绯的声音低低的，贴在猫耳边，小心翼翼地恳求。 　　“幻境中也是这般。主人待清绯亲近极了，但是转瞬便消失不见了。” 　　绯衣女子垂下眼，睫毛轻颤间，隐约露出几丝水i光。 　　真是可怜极了。 　　猫瞪圆了一双眼睛。 　　刚刚猫明明已经哄好了这个胆小妈妈，怎么妈妈又这样了！ 　　猫耳朵向后背过去，显然是有些手足无措了。 　　“猫不走的。”猫清凌凌吐出这几个字。 　　“清绯知。”暮清绯应着，声音却还是闷闷的。 　　猫还没想好如何继续哄这个笨蛋妈妈，她整只猫便被轻轻放倒在不知何时出现的柔软床榻之上。 　　猫愣愣地看着星星闪闪的天空。 　　同样轻柔的吻慢慢落在她的脸侧。 　　落在她的脖颈。 　　落在她的锁骨。 　　猫的呼吸乱了一瞬。 　　然后吻落在更下i面。 　　猫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忽然暗了下来。红色的纱从上方飘落，遮住了她的眼睛。 　　猫首先闻到的便是妈妈的味道。 　　知道是妈妈，猫没有害怕被剥夺的视线。 　　她伸出爪爪，触爪一片温凉。 　　妈妈身上也没有坏坏衣服了。 　　猫发出高兴的呼噜声。她的爪子在如玉般的肌肤上来回抚摸，爱不释手。指尖划过肩胛骨，划过腰侧，又滑到小腹。 　　妈妈好像在动。猫摸到的东西也在运动着，一会儿近，一会儿远。 　　但是没关系。 　　这样猫就能摸到更多了。猫像得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用指甲，用指腹，摩挲着猫能摸到的每一处地方。 　　怪不得那些人都喜欢撸猫呢。 　　撸人才好玩呢。 　　猫的嘴角翘起来。 　　但是忽地，猫手上微热的玩具溜走了。 　　猫摸了个空，爪子在半空中抓了两下，什么也没抓到。 　　她瞪圆了一双猫眼，耳朵竖起来了，准备大发雷霆。 　　但是某个脆弱的部位却被贴住了。 　　猫瞪圆的猫眼瞬间泄力，腰i肢也瞬间软了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她整个人瘫在床榻上，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妈妈…… 　　猫要喝水，不是让妈妈喝猫的水…… 　　猫迷迷糊糊地想道。但是随着下面喝得更加急切，奇奇怪怪的感觉逼得她也顾不得想了。脑子里像是有烟花在炸，一朵接一朵，炸得她什么也思考不了。 　　猫在混乱中伸出手，摸索到妈妈的脑袋，手指插进暮清绯的发丝里。 　　猫是一只善解人意的猫。猫紧紧按着那颗脑袋，好似生怕正渴着的人喝不到更多的水。不仅急着将那颗脑袋送到泉眼门口，还挺腰将泉眼送得更近。 　　猫的腰不受控制地弓起来，又塌下去，弓起来，又塌下去。 　　暮清绯在猫猫大王的体谅下，喝得满脸水i光，水i光顺着下巴往下淌。 　　空余之际，她抬起脑袋，看着乱扭的腰i肢，感受到按在她脑袋上的力道。 　　女人眼底的晦暗终于不再隐藏。 　　她看着那颗在星光下微微颤抖的珍珠。 　　她恶趣味地对着那颗珍珠咬下一口。 　　力道不重，但足够让猫的腰肢弹起来。 　　如愿看到了腰i肢颤抖得更加厉害，沾染上她脸上的水i光更多。猫的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暮清绯看着那具颤抖的身体，手指攥紧了猫的腰侧。 　　好似只有看到这样剧烈的反应，她才能感觉到她真的存在。 　　主人，你需要我的，对吗？ 　　女人低下头，又开始了新的一轮。 　　不知过了多久，猫脸上的布料才被掀开。 　　眼前恢复了光明。星光还是那些星光，纱幔还是那些纱幔，只是猫的世界好像被什么东西搅乱过，到现在还没恢复平静。 　　猫眯着眼，有些水i光从眼角划过，顺着鬓发没入白色的发丝里。 　　猫不可置信地伸爪抹掉。 　　猫竟然哭了！这是假的吧！猫才不是一被喝水就哭哭的猫呢！ 　　猫察觉到落在猫身上的视线，耳朵一竖。 　　妈妈没有看到什么吧？ 　　暮清绯自然想不到这只猫脑袋里是这些东西。她只看到猫竖着耳朵瞪着眼睛，嘴角不由得弯了弯。 　　她贴近猫，赤裸的肌肤贴在一起，温凉的，滚烫的。 　　刚刚喝完水，本该十分清润的嗓子里却有些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灼过。 　　“主人，能否，转过去，露出尾巴？” 　　她的声音低低的，贴着猫的耳朵。 　　“主人定下的惩罚，还差两项呢。” 　　猫眨了两下眼睛。 　　猫刚才撂下的狠话涌了上来：“妈妈，喝水。拍拍。玩i尾巴。” 　　猫的眼神睿智起来。 　　对哦。还有拍拍，还有玩i尾巴呢…… 　　一只毛茸茸的大尾巴似是知道了主人的心思，迫不及待地冒了出去。 　　白色的，蓬松的，比猫猫形态时大了不知多少倍的尾巴。一见天日便急吼吼地缠到了它最爱的人的身上。尾巴尖卷住暮清绯的手腕，又绕了一圈，缠得紧紧的，像是怕她跑了。 　　缠绕的感觉传来。 　　一人一猫都发出一声喟叹。 　　暮清绯伸手摸住尾巴尖，指腹摩挲着那层细密的绒毛。 　　“主人，清绯好喜欢这般。”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主人的尾巴将主人与清绯链接起来了。” 　　猫呼噜一声，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带着餍足的意味。 　　猫也喜欢。 　　但是这样，妈妈怎么伺候猫猫大王的尾巴呢？ 　　猫的眼神睿智起来。 　　猫又不忍心让妈妈失望，又要很好地惩罚妈妈。猫脑袋紧急转动起来，耳朵也跟着转，一前一后地抖。 　　余光看到妈妈散落在床沿的红衣。 　　猫的眼睛亮了。 　　她伸出爪子，一把把红衣抓了过来。 　　“撕拉——” 　　红色的纱被撕成一条一条的，猫不敢再系在妈妈脖子。上次的红绳消失了，猫白忙活一通，这次可不能再犯同样的错。 　　系在手腕上应该不会消失吧？ 　　猫费劲地将绳子系在暮清绯的右手腕上。猫的爪子不太灵活，系了好几次才系好，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 　　丑是丑了点，但看起来结实。 　　猫将另外一端紧紧攥在自己手里。 　　“这样，猫就能紧紧抓住妈妈了。”猫得意宣布。 　　暮清绯低下头，看着右手腕上系着的东西。 第81章 世界二修真，37:坏猫。 　　……………………………….. 　　暮清绯脸上露出一抹艳丽至极的笑，“好，主人。” 　　“等下主人惩罚清绯的时候，也一定抓紧了。” 　　猫昂着脑袋。这还用妈妈说？猫这样聪明的猫，怎么会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现在，猫要开始惩罚坏蛋妈妈了！ 　　猫张牙舞爪地朝身下的女人身上扑过去，却被妈妈一把抓住了尾巴尖。 　　猫整个人软倒在妈妈身上。 　　她瞪圆了眼睛。 　　妈妈好坏。 　　“主人，主人贴着清绯惩罚清绯，可好？” 　　这样也不是不行。贴着妈妈可是很舒服的。但是这样有点有损猫猫大王的威严…… 　　猫的耳朵抖了抖。她慢吞吞地撑起来，霸道地将妈妈罩在身下。 　　猫要在上面的。 　　猫得意地看着被压得动弹不得的妈妈，大方地摇了摇尾巴，将尾巴尖递到妈妈手边。 　　猫早知道妈妈想玩猫的尾巴很久了。 　　果然，猫毛茸茸的大尾巴一到妈妈手边，妈妈就迫不及待地去抓。猫坏心眼地抖了抖尾巴，将尾巴甩走，不让坏蛋妈妈轻易得逞。见坏蛋妈妈真的急了，这才放到妈妈手中。 　　妈妈，开始接受惩罚吧。猫要累坏妈妈的爪爪。 　　暮清绯的手指顺着尾巴尖一路摸上来，指腹擦过每一寸绒毛，力道不轻不重。摸到尾巴根的时候，她停下来，轻轻拍了拍。 　　猫的呼噜声从喉咙里滚出来，整只猫瘫在暮清绯身上，舒服得不想动。 　　“主人，这般惩罚可够？”暮清绯的声音从底下传来，带着笑意。 　　猫脸上透着红晕，偏生表情还正经得很。她淡淡颔首，猫勉强满意吧。 　　但是猫鼻翼翕动，原本点了一半的脑袋顿住了。 　　猫眼睛瞪得溜圆。猫的尾巴上怎么沾了水水呢。 　　猫又忙着舔毛了。将上面沾染的水光舔了个干净。肯定是妈妈偷偷把花蜜抹了上来。 　　猫偷偷想道。 　　但是，有点好喝…… 　　于是，猫眼睛咕噜噜一转：“猫，还没惩罚够。” 　　她翻了个身，滚到暮清绯身边，又翻回来，动作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她气势汹汹地按住身下的女人，没皮没脸地挤到中间。 　　猫瞳孔睁到最大，居高临下地看着妈妈。猫鼻翼微动，像是抓到什么证据一样，得意极了。 　　猫的尾巴上果然是妈妈的花蜜。 　　暮清绯被小霸王蛮横的动作一惊，没料到她突然凑过来，又被她口无遮拦的话刺激得脸红了个透。 　　白孟极坏心眼地吹了口气，成功地引起一阵瑟缩。猫得意地舔了舔唇。 　　“唔！” 　　暮清绯蜷起身子，要去推她。 　　霸道的猫自私极了，不许坏蛋妈妈的小动作。她按住暮清绯，嘴巴也退开，板着脸严肃道：“妈妈，要乖，这是惩罚。” 　　不见身下人的反应，霸道猫不满地拍了拍。 　　暮清绯呼吸一滞，几乎要缴械投降。 　　她识得了眼下的处境：得配合好玩心大发的猫猫大王，否则怕是有的闹。 　　“好主人，乖，清绯会乖的。”她连连求饶。 　　听到满意的答案，霸道猫凑了上去。不再钓着被冷落的地方，势要将所有琼浆都纳入口中。鼻尖也贪玩极了。 　　被享用的花儿挣扎不得，只无助地紧咬着下唇，腰身紧绷。 　　花儿眼眶微红，推了推底下的脑袋。 　　可猫是坏猫，自私又霸道。才初尝心心念念许久的牡丹，怎舍得轻易放过？她警告地咬了咬，又惹来一阵颤抖，被猫愉悦地照单全收。 　　暮清绯拿她没办法，只报复般地揪了揪不知何时冒出来的猫耳朵，双眼朦胧地瞧着正松快摇摆、翘得笔直的尾巴。 　　“哈……” 　　猫勤勤恳恳痛痛快快大喝了一顿，但是猫的鼻子被堵住了。 　　她退后一步，吐着舌头大口呼吸，缓过来后用脑袋顶着暮清绯抱怨：“妈妈，好喝，还想喝。” 　　这样的语气在暮清绯耳中更像撒娇。她无奈一笑，同样在平缓着凌乱的呼吸：“主人想继续喝，清绯怎么阻止得了？” 　　猫轻叼着软肉，泄愤般用牙磨着：“但是猫呼吸不了！” 　　笨蛋猫不会换气，倒打一耙来谴责被品尝的食物。然而食物本人十分宠溺笨蛋猫，伸手把玩着猫身后摇晃的尾巴。猫全身的毛发被养得油亮顺滑，尾巴更是像鸡毛掸子一样蓬松。暮清绯爱极了抚摸时的手感，顺着毛不断轻揉，低声喟叹：“那怎么办呢，主人？” 　　那怎么办呢？可把猫愁坏了。 　　她无意识地摆摆尾巴，却发现尾巴陷入禁锢，时不时还传来些许酥麻。 　　大胆！竟然敢又抓猫的尾巴！ 　　白孟极下意识冲罪魁祸首哈了口气，反应过来玩弄自己尾巴的“坏人”是好喝的妈妈，又将嘴巴闭上。 　　好叭，猫就勉为其难地让妈妈摸摸尾巴吧。 　　她抖了抖耳朵，尾巴也不受控制地颤了颤。嗯……妈妈的手，好热。猫的尾巴，好舒服啊。 　　“妈妈~” 　　“怎么啦？”暮清绯盘弄着猫尾巴，对毛发顺滑的尾巴爱不释手。 　　“妈妈喜欢猫尾巴。”白孟极的语气很笃定。 　　“对，妈妈很喜欢猫尾巴。”暮清绯笑了，摸了摸眼巴巴瞧着自己的猫脑袋。 　　“猫尾巴也很喜欢妈妈。”得到满意的答案，白孟极开心极了，乳燕归林般扑到暮清绯怀里。 　　暮清绯撒开心爱的猫尾巴，将猫接了个满怀。 　　却不想正给了打着坏主意的猫可乘之机。 　　结界里声音再次响起。过分白净的肌理被猫柔软的尾巴毛挠过，刚刚获得自由的尾巴被双月退紧紧夹住。 　　暮清绯瞪大了双眼，她没料到乖巧的猫会这样使坏：“主人？” 　　猫抬着眼睛，期待地看着她：“妈妈说的，妈妈喜欢猫尾巴。” 　　暮清绯的呼吸再次乱了起来。她扭过脑袋，不肯看她，仿佛羞怯得快要晕过去，双臂却诚实地紧抱着白孟极。 　　白孟极以为尾巴不够让妈妈快乐，赌气般加重了力道。猫希望自己的努力，能够获得不一样的奖励。 　　暮清绯自然不会让她失望。 　　隐忍且暗哑的声响在结界中回响。 　　猫的尾巴尖就忍不住往上翘，如同一个得意洋洋的小孩在炫耀。柔软毛皮被浸湿，尾巴染上盈盈的水光。 　　不知到了何处哪里，暮清绯突然失力，手一软就往床上瘫。 　　“坏猫……”她抬起手，虚掩着眼睛，微哑的嗓却暴露了自个儿的狼狈。 　　白孟极耳朵一撇，嘴巴一咧。 　　坏猫？妈妈说她坏猫！ 　　她才不是坏猫！她是让她舒服的好猫！定然是阿清没有快活，才对她心生不满！ 　　猫咬了咬后槽牙，换了个方式。她要加倍努力才是。 　　她伸出爪子，学着妈妈方才的样子，指尖贴上暮清绯。 　　猫的指腹按上去，用了点力气，按动着。 　　暮清绯的呼吸沉了一分。 　　猫的耳朵竖起来，心想，有用。她又按了几下。 　　猫得意了。 　　但是猫想学妈妈打圈按摩的时候，爪爪却不听使唤了。 　　猫不可置信地再次试了试。 　　还是那般。 　　猫的耳朵动了动，有点烦躁。 　　她把手收回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看着很有用啊。但怎么就不听话呢？ 　　猫不死心，又把手按上去。 　　滑了。 　　猫的耳朵彻底耷拉下来了。 　　她气鼓鼓地把手缩回来，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好一会儿。 　　暮清绯察觉到猫的动作停了，低头看她。猫正盯着自己的手，表情又委屈又不甘心，嘴巴不自觉稍稍嘟起，耳朵贴着脑袋。 　　“主人？” 　　猫没理她。她还在跟自己的手较劲。 　　爪子不灵活。变成人的手了，还是不灵活。猫气呼呼。 　　但是，猫的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猫的眼睛忽然亮了。 　　爪子不灵活，没关系。猫有更厉害的东西。 　　猫的眼神重新变得睿智起来。 　　她把爪子收回来，换成尾巴探下去。尾巴尖试探地碰了碰暮清绯。 　　暮清绯没有躲。 　　猫的尾巴尖卷了卷，小心翼翼地探进去，尾巴在里面轻轻动了一下。 　　它好像知道该怎么做，比猫的脑袋还聪明。 　　风吹过牡丹花丛，花瓣与花丛间贪玩的猫尾巴之间摩擦，发出沙沙声。 　　猫的尾巴又往里探了一点。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猫的尾巴被包裹着，严严实实的，每一根毛发都被温柔地含住。 　　那种感觉从尾巴尖传上来，沿着脊背一路爬到头顶，猫的耳朵忍不住抖了抖。 　　暮清绯的呼吸变得更重了。 　　“妈妈？”猫试探着叫了一声。 　　暮清绯没回答。 　　猫的尾巴尖又动了一下。 　　牡丹花瓣最深处的那一重，被外面的花瓣层层叠叠地护着，轻易不让人看见。猫的尾巴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轻轻地蹭了蹭。 　　暮清绯的身体绷紧了。 　　猫感觉到她的手指攥住了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妈妈的嘴唇微微张开。 　　猫的尾巴又蹭了一下。 　　一片花瓣被吹落，分不清是顽皮的猫玩落的，还是风吹落。 　　暮清绯的手抬起来，抓住了猫的尾巴。 　　“主人……”暮清绯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风吹散的花瓣，一片一片地飘出来，“够了……” 　　猫歪着脑袋看她。 　　牡丹花开到最盛的时候，花瓣边缘那一圈会遍布深深的胭脂色。 　　好好看啊。猫舔了舔唇。 　　猫的尾巴没有停下来。 　　猫心想，妈妈说不算。猫是主人，猫说了才算。惩罚还没有完呢。 　　猫的尾巴又往花瓣里面送了一点。 　　红色牡丹层层的花瓣抖动地更厉害了，想把坏猫的尾巴推出去。 　　但猫很固执，推出去一点，就再送进来一点。推出去，送进来。推出去，送进来。 　　像是在玩一个很好玩的游戏。 　　风里的牡丹花枝，被吹得东倒西歪，瑟瑟发抖，却怎么也不肯折断。 　　“主人……” 　　“妈妈，怎么了嘛？”猫抬起头，一脸无辜地问。 　　暮清绯说不出话，只摇了摇头。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猫的尾巴里。猫觉得有点疼，但没吭声。猫是猫猫大王，猫不怕疼。 　　猫被自己哄好了，但是猫的尾巴却有自己的情绪，尾巴从花瓣的缝隙里钻进去，碰到了花蕊最深处。 　　原本载在地里的红色牡丹，从土壤里弹了起来。 　　暮清绯的眼睛红红的，水意未干，湿漉漉的情i意氤氲不散。像牡丹花瓣上凝着的朝露，风一吹就要落下来。 　　猫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得意，不是满足，是另一种更柔软的东西。她说不清楚，只觉得胸口暖暖的，像是被太阳晒着。 　　妈妈虽然没毛，但是妈妈真好看。 　　猫心想。 　　她把脸埋进暮清绯的颈窝里，鼻尖蹭了蹭那片温热的皮肤。妈妈的味道涌进来。猫深深地吸了一口，整只猫都软了下来。 　　“妈妈，”猫的声音闷闷的，从颈窝里传出来，“猫好不好？” 　　暮清绯平复下来，手指松开猫的尾巴，慢慢地移到猫的后脑勺上，轻轻地抚着。 　　“好。”她的声音仍有些沙哑，“猫猫大王最好。” 　　猫的耳朵动了动，往暮清绯掌心里蹭了蹭。 　　“没有一只猫是坏猫。”记仇的猫理直气壮地强调道。 　　猫边说，尾巴又开始动了。 　　猫在牡丹花丛里散步。尾巴尖碰碰这里，碰碰那里，每一处都碰得很轻，像是在跟每一片花瓣打招呼。 　　岸边的潮水，涨上来，退下去，涨上来，又退下去。 　　猫的尾巴跟着那个节奏走，潮涨的时候退一点，潮退的时候追一点。 　　结界外面，星光还是那些星光，海浪还是那阵海浪。红纱在风里飘着，像一朵永远不会凋谢的牡丹花。 　　……… 第82章 世界二修真，38:猫不怕。猫要去找妈妈。 　　身旁的白发少女已然累得入眠。 　　暮清绯却睡不着。 　　她的身体发烫，面色潮红，牡丹花瓣像是被火烤过。但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躺着，抬头看着满天的星光。 　　结界之外，星河横亘，银白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地铺陈开去，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罐碎钻。 　　猫睡着了。但是猫的尾巴没有睡着。 　　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还紧紧缠在她身体里，不依不饶地蜷着。猫在睡梦中也不老实，尾巴尖时不时抽动一下，像是梦见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暮清绯被它弄得轻哼了几声。 　　她伸出手，想把这根让她叫苦不迭的尾巴抽出去。女人的手指搭上了毛茸茸的温热的尾巴根。 　　她看着白发女子的睡脸，白发散落在枕上，耳朵在睡梦中仍是翘得直直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暮清绯的动作忽地顿住了。 　　暮清绯的手停在尾巴根上，反手将尾巴往里送了一截。 　　猫的尾巴顺从地滑进去，暮清绯继续送，，直到整条尾巴都被吞进去，只剩一个尾巴根露在外面，白色的毛发和微粉的肌肤之间，界限分明。 　　猫的尾巴大大的，蓬蓬的。这般全然吃掉，显然是有些为难。 　　暮清绯的额间又溢出几丝薄汗，顺着鬓发滑下来，但她没有出声，甚至表情都没有变化分毫。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漫天星光洒在她怀里的白发女子身上。 　　星光穿过结界，落在白孟极身上时，已经变成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白色的发丝，白色的皮肤，白色的睫毛，整个人像是从月光里捞出来的，恍然若神人。 　　但是这样的神人，却与她做着那般荒唐的事情。 　　暮清绯的胸膛里溢出一声闷笑。 　　只有这个时候，暮清绯想，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感受到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她低头，吻了吻白孟极头顶上那只直直立着的耳朵。 　　白色的耳朵无意识动了动，暮清绯的嘴唇贴在上面，感受到那层薄薄的绒毛擦过唇瓣。 　　暮清绯心中升起一种陌生的感觉。 　　她拧起眉头，在记忆里搜寻这个感觉的名字。书上是怎么说的来着？ 　　她读过很多书，但书上写的东西，大多数时候她都不太相信。书上说世间有情，说人心有暖，，她以前觉得这些都是骗人的。 　　但此刻，她捂着心口，感受着那里传来的钝钝的、暖暖的胀痛感。 　　这种情绪，好像是叫……不舍。 　　暮清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松开。 　　她低头，在白孟极的嘴唇上落下一个郑重其事的吻。 　　主人，等我了却自身因果，再干干净净地回来与你结为道侣。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说了一遍。 　　然后，她慢慢地将那条尾巴从身体里抽出来。 　　尾巴退出来的时候，毛发被什么东西浸得透湿，一缕一缕地黏在一起。空气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啵”的一。暮清绯的脸红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 　　她坐起身，看着还在熟睡的猫。 　　猫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把脸埋进枕头里。尾巴在半空中扫了扫，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来缠，没找到，就卷成一团，搭在自己的肚子上。 　　暮清绯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又压下去。 　　她替猫穿上衣物，把每一个结都系得很整齐。 　　犹豫了片刻，她没有把猫的尾巴清理干净。 　　她留够了足够的食物。乾坤袋里塞满了辟谷丹和灵泉水，还有几包猫爱吃的肉干。 　　女人静静地凝视着猫。 　　星光还在落。 　　猫的呼吸却很稳，胸腔一起一伏的，带着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也跟着一起一伏。 　　暮清绯的手指动了动，想要再摸一摸猫。 　　但她忍住了。 　　忽地，猫翻了个身，眉头皱了皱，像是要醒。 　　暮清绯攥了攥手，狠心转过身去，朝着沉星海的方向御诀而去。红色的身影在星光下划过一道弧线，一片被风吹走的牡丹花瓣，转眼间就消失在夜色里。 　　她走了之后，海浪还在响，一声一声，不知在唱给谁听。 　　猫睡得好极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抱着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尾巴惬意地摆了摆。 　　尾巴毛扫到了她的脸侧。 　　痒痒的，湿湿的。 　　猫的鼻翼翕动了一下。 　　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先动了。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尾巴上的毛。 　　水水的，滑滑的。 　　妈妈的味道。 　　猫的喉咙里滚出一串愉悦的呼噜声，边舔边哼唧，快活极了。她舔得很认真，把每一缕黏在一起的毛发都舔开，舔顺，舔得蓬蓬松松的。尾巴在她的伺候下慢慢舒展开来。 　　【你还舔毛呢！你妈妈都走掉了你还在这睡！】 　　一个聒噪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猫不满地转过头，看见一只蓝白色的光团子在半空中晃悠着。 　　猫一爪子拍过去。 　　爪子穿过了光团子，什么也没打到。光团子吓得往后缩了缩，身上的光抖了抖。 　　【宿、宿主……】 　　猫瞪了它一眼，懒得理它。她低下头，又开始舔自己舔到一半的尾巴毛。 　　【宿主！】5918跟在她身后，声音又急又怂，【反派一个人去拿本源妖丹了！你再不去找她，小心她被锤成肉泥！】 　　猫的脚步顿住了。 　　她扭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尾巴也不舔了，水也不忙着喝了。整只猫倏地立起来，白头发炸成一个球。 　　“什么？” 　　【本、本源妖丹……】5918的声音越来越小，【反派一个人去极东之地取本源妖丹了。】 　　猫的耳朵彻底背过去了。 　　“坏桶！”猫骂骂咧咧地出声，“怎么不早点叫醒猫！” 　　【我倒是也想叫醒你，】5918委屈巴巴地说，【但是反派设置的结界把我拦在外面了。我也是刚能进来的。这几天我一直都被屏蔽在外，宿主没有觉得不对吗？】 　　光团子的脸上浮现出两条面条泪，一闪一闪的，看着可怜极了。 　　猫哪里顾得上理它。 　　她整只猫都炸了毛，头发蓬成一团，尾巴竖得直直的。她的心口砰砰砰地跳，跳得猫喘不上气来。 　　妈妈离开了。妈妈不要猫了。妈妈又走了。 　　猫的鼻子酸了一下，但她忍住了。猫是猫猫大王，猫不哭。猫要去找妈妈。 　　她鼻翼翕动，闻着空气中残留的味道。妈妈的味道还在，猫循着味道一路小跑，白色的脚丫踩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味道把她引到了沙滩边缘。 　　潮水涌上来，打湿了她赤裸的脚。冰凉的海水漫过脚背，猫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抖了抖湿漉漉的脚。 　　猫讨厌水。水会把毛打湿，会变重，会沉下去。猫天生就不该碰水。 　　但是妈妈的味道断在这里。 　　猫蹲在沙滩边缘，皱着一张脸，盯着面前那片黑沉沉的海。 　　【宿主，过了碎星滩，再过琉璃海，反派肯定要经过这里，才能到最后的极东之地，星骸岛。】5918飘在她身后，絮絮叨叨地说，【也不知道五十年前的人妖大战为什么要选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猫没听进去。 　　她还在看那片海。 　　海面平静得不像话，像一整块琉璃铺在地上，没有波浪，没有涟漪。 　　猫的爪子攥紧了。 　　海面上，原本蹲在沙滩边的白发女子，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5918愣了一下，然后看见海面上被砸出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紧接着，几个气泡从水底冒上来，咕嘟咕嘟的，在平静的海面上炸开。 　　蓝白色的光团子卡了一瞬。 　　然后整个系统爆发出剧烈的尖叫。 　　【啊啊啊宿主！你怎么就跳了！你是猫啊啊啊！】 　　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一个接一个的，像是在回答它。 　　5918急得在原地转圈，光团子身上的光闪得飞快，像一盏快要烧坏的灯泡。它在水面上飘了两圈，最后咬了咬牙，一头扎进了水里。 　　你有过被海水淹没的感觉吗？ 　　作为一只猫被海水淹没，是极为讨厌的感觉。 　　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耳朵里，灌进鼻子里，灌进嘴巴里。又咸又涩的味道充满口腔，舌根发苦。猫本能地闭紧了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下沉，一直往下沉。 　　白色的发丝在水里飘散，像一大团水母的触手。衣裙被水浸透，变得又重又沉，裹在身上，把她往下拽。 　　猫的爪子在水里胡乱地刨着，四条腿一起动，姿势难看极了。 　　但猫想要找到妈妈的信念，比害怕更重。 　　猫想，妈妈比猫笨多了。没有猫猫大王在身边，妈妈一个人怎么办呢？妈妈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总是哭，总是害怕，总是没有安全感。猫不在，妈妈会不会又哭了？ 　　想到这里，猫刨得更用力了。 　　妈妈在那边。 　　猫要去追妈妈。 　　猫的肺里憋着最后一口气。 　　她开始往上游。 　　头顶碰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滑滑的。猫伸爪一摸，摸到了一条鱼的肚子。那条鱼被她吓了一跳，尾巴一甩，啪地打在她脸上，然后嗖地一下游走了，银光拖了很长很长一道。 　　猫捂着脸，狠狠哈了一口气，却让自己呛了一口水。 　　猫气得眼睛都红了，她狠狠往前游着，抓到了那条坏鱼。 　　许久，她浮出了水面，手里抓住那条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头发贴在脸上，水从发梢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睁开了眼睛。 　　星光还在。海面还在。 　　但猫看不见陆地了。 　　四周全是水，黑沉沉的，望不到边。海浪不大，但一下一下地推着她，把她往一个方向带。猫在水里浮浮沉沉的，爪子不停地刨着，勉强让自己的头露在水面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 　　来时的方向什么也没有，只有水，无穷无尽的水。 　　猫的耳朵耷拉下来一瞬。 　　但她很快又把耳朵竖起来，她咬了一口坏鱼。猫是猫猫大王，猫不怕。猫要去找妈妈。 　　她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咸腥的海风里，妈妈的味道已经很淡了，淡到几乎闻不出来。但猫还是闻到了，猫朝着那个方向游过去。 　　【宿主！宿主你等等我！】 　　5918从后面追上来，光团子在水面上飘着。 　　猫没理它，继续往前游。 　　【宿主，你游反了！在那边！】 　　猫的爪子顿了一下。她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5918一眼。 　　“不早说！” 　　【我、我叫了你好几声了……】5918缩了缩光团子，弱弱地说。 　　猫哼了一声，调转方向，继续往前游。 第83章 世界二修真，39:妈妈在不在那里呢？ 　　海面起了薄雾，几艘乌篷舟缓缓行在水上，船头挂着玄宗的水蓝色旗幡，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最后头那艘舟上站着七八个门徒，衣裳都被水汽洇湿了半截。他们靠在一处，压低声音说着话，时不时拿眼去瞥前舟舟尾那道青色的身影。 　　“我怎么都想不通，”一个圆脸门徒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忿，“抓个暮清绯，至于让咱们来这么多人？整个外门都快搬空了。” 　　旁边的人推了她一下，示意她小声些，但自己也没忍住，接话道：“谁说不是呢。内门来人也就算了，把咱们都拉上，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攻打妖族了呢。” 　　“你们懂什么。”靠在船舷上的一个男门徒冷笑了一声，“暮清绯现在是什么身份？人家快当上妖族王后了，不多带些人，到时候谁抓谁还不一定呢。” 　　这话说得刻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又赶紧捂住嘴。 　　圆脸门徒收了笑，忽然压低了声音，往舟尾的方向努了努嘴：“你们说，折花真君来做什么？” 　　这句话一出，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心翼翼地道：“掌门派她来，自然是有用意的吧。” 　　“得了吧，”那男门徒又开口了，声音虽低，语气却是不屑的，“谁不知道折花师姨跟暮清绯那点事。折花师姨以前就被妖物骗过，现在暮清绯叛了，折花师姨心里头能好受？”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掌门让折花师姨来，说不定就是想让她亲手了结这段因果。”那男门徒说道。 　　几个人沉默下来，各自想着心事。舟尾那道青色的身影动了。 　　青黛转过身来，目光平淡地扫过他们，她站在原处，“掌门派遣我们前来，自然有她的用意，不必过多置喙。” 　　撂下这么一句话，她转过身去，重新面朝江面。 　　几个门徒讪讪地应了声“是”，又低了头。 　　待那道青色的身影走远了些，圆脸门徒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你们觉不觉得，自大师姐走后，青黛师姐便有些越来越像她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赞同。 　　“还叫大师姐呢，”那男门徒嗤笑一声，“人家都快当上妖族王后了，再叫大师姐，不怕惹祸上身？” 　　圆脸门徒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到底没反驳，只是低声说了句：“唉，也正常。大师姐那个人，孤高得很，全派上下，也就青黛师姐跟她说得上几句话。现在大师姐走了，青黛师姐变成这样，也不奇怪。” 　　“像她有什么好？”一直没开口的一个瘦高个儿忽然插了嘴，声音嘲讽，“跟妖怪交好的人，说不定自己也是个妖怪。” 　　这话说得太直白，几个人脸色都变了。圆脸门徒猛地拉了男也一把，压低声音急道：“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说？” 　　瘦高个儿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嘴上却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我又没点名道姓……”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走得不紧不慢，像是闲庭信步。不过，男也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身上穿着玄宗内门弟子的服制。 　　几个门徒看到男也，互相使了个眼色，不约而同地收了声，站直了身子。 　　但陈屏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异样。男也在船舷边站定，面朝江面，声音平和，“此番出行，各峰各脉皆遣了人来，足见宗门对此事的重视。我等身为玄宗弟子，自当戮力同心，不负掌门所托。” 　　男也说着，转过身来，目光从那几个门徒脸上一一掠过，语气愈发温和：“我虽暂被师尊托付折花峰掌事，但年资尚浅，许多事情还需仰仗诸位同门。往后若有不到之处，还望诸位不吝赐教。” 　　这番话男也说得恳切，姿态也放得极低。 　　几个门徒却只是低着头，嘴里应着“师哥言重了”，心里头不知在想什么。 　　陈屏似乎很满意他们的反应，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几个门徒的身体僵住了。他们拼命地互相使着眼色，眼珠转得飞快，却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陈屏还没反应过来，仍旧站在原地，脸上的绷带遮住了表情，但那双露出来的眼睛里还带着几分得意，“……所以说，此次行动，关键在于配合。我折花峰人虽不多，但只要——” 　　“师姨。” 　　圆脸门徒终于忍不住了，从牙缝里挤出轻轻两个字。 　　陈屏没听清：“什么？” 　　圆脸门徒拼命地朝船舱的方向努嘴，眼睛瞪得滚圆。 　　陈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去。 　　季司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 　　她就站在船舱的门口，一身艳红的衣裳，腰间系着玄色的带子，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 　　一副随意烂漫的态度，却让陈屏控制不住地发起了抖，正要行礼，却见红衣女人忽而挥袖，御诀而起。 　　衣袂带起一阵风，吹得船头的旗幡猛地一展。女人的身形陡然拔高，踏着水雾往江心去了。 　　甚至没有看陈屏一眼。 　　陈屏僵在原地，脸上的绷带下面，冷汗顺着额角淌了下来。 　　男也维持着那个转身的姿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转过身来。 　　几个门徒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男也。 　　陈屏清了清嗓子。 　　“师尊她，”男也顿了一下，声音微微发紧，但很快便恢复了平稳，“师尊她向来如此，不喜热闹。我辈门徒，当体谅师尊的性子。” 　　男也腰背挺得很直，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 　　圆脸门徒最先反应过来，连忙道：“师哥说的是。师哥能得折花师姨青眼，暂代掌事之位，可见师哥在师姨心中分量不轻。” 　　“正是正是，”瘦高个儿也接上了话，语气比之前热络了不知多少倍，“师哥年纪轻轻便能担此重任，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折花峰掌门之位，早晚是师兄的囊中之物。” 　　“何止折花峰，”那男门徒笑着摇头，“我看以师兄的才能，便是掌门之位，也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陈屏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双眼里的紧张一点一点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得意。男也嘴上说着“不敢当不敢当”，腰却挺得更直了。 　　“诸位谬赞了，”男也伸手整了整衣领，“我不过是尽本分罢了。师尊将折花峰托付于我，我便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男也说着，又面朝江面负手而立，衣袂被风吹起，倒真有几分高人风范。只是脸上那圈绷带缠得实在算不上好看，松垮垮地绕着，反倒显得不伦不类。 　　几个门徒对视一眼，继续说着奉承话。 　　江风吹过，把那些话吹散在水雾里。 　　…… 　　白孟极在水里泡了不知道多久。 　　猫就那么泡在冰冷的水里，白色的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散在水面上，如同一团乱糟糟的白色水草。 　　猫的鼻子里全是水的腥味，这些味道钻进她的鼻腔，盖住了一切其他的气味。 　　猫闻不到妈妈的味道了。 　　这一点让她比泡在水里更难受。她不停地抽着鼻子，努力想要从那堆腥味里分辨出一丝熟悉的香气，可什么都没有。 　　猫烦得直甩尾巴，甩起了一股股气泡。 　　猫感觉尾巴毛被揪着。 　　猫更烦了她烦躁地把耳朵往后一背，贴紧了脑袋。 　　身后那个东西又跑到了前面来，玩她的耳朵。 　　那东西不大，触感毛茸茸的一会儿拨弄她的左耳，一会儿拨弄她的右耳。白孟极喉咙里发出气愤的呼噜声音。 　　她在水里转了好几圈，想把那东西找出来，可每次她一转头，耳朵尾巴上的东西就消失了，等她转回去，它又冒了出来。 　　她气得耳朵背得更后了，在水里蹬了好几下腿，溅起一片水花。 　　但就在这时候，她听到了声音。 　　是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的，听不太真切。 　　人！ 　　白孟极的耳朵一下子就竖了起来，笔直地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顾不上那东西了，也顾不上生气。 　　她扒拉着四条腿，拼命地朝声音的方向游过去。 　　妈妈在不在那里呢？ 　　水花四溅，她眼睛亮亮，身子在水里一拱一拱，一门心思地往前游。 　　不一会儿，猫看到了船的影子。 　　她的眼睛一亮，猫游得更快了。 　　猫游到了船边，一蹬腿，却一脑袋撞上了透明的结界。 　　猫被撞得一懵。 　　她又呼噜起来，尾巴甩了甩。往后退了退，用力再撞了上去。 　　“砰”的一声闷响，结界碎了一片。 　　白孟极的额头红了一片，但她没有在意，只骄傲地昂起脑袋。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向船上。 　　没有妈妈。 　　猫的眼睛又耷拉了下来，嘴巴瘪了瘪，一层水雾蒙上了眼眶。 　　不等她转过身去，一个让猫厌烦的声音便钻进了耳朵里。 　　猫的眼睛斜楞过去，看到了一个脸上缠着绷带的人，正站在船舷边，嘴一张一合地，不知在说着什么。 　　她皱了皱鼻子，把耳朵重新背到了身后。 　　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耳朵紧贴着脑袋，脊背弓起来，她狠狠地哈出一口气。 　　坏人！ 　　那声“哈”还没落，猫便动了。 　　后腿在水下猛地一蹬，整只猫从水面弹射而起，湿衣裳带起一串水珠，在阳光下闪了一瞬。她越过船舷，四只爪子精准地落在了船板上。 　　船身晃了晃。 　　陈屏还没反应过来，男也嘴还半张着，眼睛瞪大，瞳孔里映出一团湿漉漉的白影。 　　猫没有给男也任何机会。 　　她弓着背，四爪蹬地，朝男也的脸扑了过去。 　　陈屏本能地抬手去挡，手臂刚抬到胸前，猫的爪子已经到了，划过男也的小臂，衣袖应声而裂，露出三道血淋淋的口子。 　　“啊——”陈屏惨叫一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船舱的板壁。 　　猫落在男也面前，没有停。她借力一蹬，又扑了上去，这次直接扒住了男也的肩膀。两只前爪死死抠着男也肩上的布料，整个身子吊在半空，后腿蹬着男也的胸口，一下一下地踹。 　　陈屏被踹得连连后退，嘴里发出含混的叫喊：“放肆！妖孽——来人——来人啊！” 第84章 世界二修真，40:但红衣女人右边短了一截的袖子却硬生生破坏了这份凌厉。 　　…… 　　妖族山谷深处，雾气缭绕。 　　牡丹花开了满谷，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像是谁把一匹巨大的锦缎扔在了山坳里。 　　山谷最深处，一株白玉牡丹开得最盛。 　　那花比旁的都大，花瓣层层叠叠不知多少重，本该纯白的花瓣里此刻却透着一层淡淡的血色。 　　倏而，那白牡丹化为了一个盘坐着的人。 　　女人嘴唇也惨淡。她闭着眼睛，呼吸绵长，指尖掐着一个诀，胸口微微起伏。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暮云凃没有睁眼。 　　“说。” 　　那妖得了允许，这才上前几步，“长老，人族的探子传了消息回来。” 　　暮云凃的睫毛颤了一下，依旧没有睁眼。 　　“季司晨，”那妖顿了顿，“她已经带人到了极东之地。” 　　山谷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暮云凃睁开了眼睛，眼珠泛着红，“又是季司晨。” 　　“五十年前害姐姐至此还不够吗？”她的指尖死死地掐进掌心，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开来，惊得远处几只鸟雀扑棱棱飞了起来，“到如今这个地步也要祸害姐姐！” 　　她霍地站了起来。 　　却因动作太猛，身形晃了一下，旁边的妖赶紧伸手去扶，被她一把甩开。 　　她站定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底的红越来越重。 　　跪着的妖把头低了下去，不敢看她，也不敢说话。周围几个侍立的牡丹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把花瓣垂到地上，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影子。 　　暮云凃站在原地，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过了好一会儿，那口气才慢慢地顺了下去。 　　“大王在那里，”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季司晨去了极东之地，猫猫大王也在那里。她会不会有危险？” 　　没有人敢回答。 　　暮云凃也不需要他们回答。她自顾自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面朝山谷深处的方向，声音不容置喙：“召开妖族大会。” 　　那妖低头应了一声“是”，匆匆去了。 　　暮云凃重新变成那株白玉牡丹前面。 　　花瓣上那层血色，似乎又深了一点。 　　…… 　　玄宗派。 　　山门还是那个山门，台阶还是那些台阶，但整个宗门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清。外门的人少了大半，被抽调去极东之地还没有回来，剩下的那些三三两两散在广场上，百无聊赖地打发着时间。 　　黑压压的云从东边压过来，空气闷得发慌，连旗幡都垂头丧气地挂在杆子上，一动不动。 　　两个外门弟子坐在台阶上，仰头看着那片天。 　　“这天气，真够差的。” 　　另一个“嗯”了一声，没接话。 　　“你看那云，”先头那个又说话了，伸手朝天边指了指，“黑成那样，我看着心里直发慌。你说会不会是要下暴雨了？” 　　“下就下呗。”另一个终于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当回事的轻松，“咱们现在的玄宗派，天下第一，背靠大树，有什么好怕的？下个雨而已。” 　　先头那个笑了笑，她又抬头看了一眼那片黑压压的云，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了句：“希望吧。” 　　风忽然起来了，卷着地上的灰尘和枯叶，旗幡猛地扯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雨落下来了。 　　大颗大颗的雨点，砸在地上“啪啪”作响，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泥花。雨点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很快就连成了一片，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 　　一篷血雾喷在地上，溅出星星点点的红。 　　黑衣人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胸口。 　　血从她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落，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和那些溅开的血迹混在一起。 　　她慢慢地抬起头，抹掉嘴角的鲜血。 　　眼神狠厉地瞪向面前悬浮着的一件仙器。 　　仙器在颤抖着，嗡鸣着，震得周围的空气都起了涟漪。 　　黑衣人盯着那件仙器，忽然笑了。 　　“你的主人死在了我的手下，她的元婴归我所有，你还在挣扎什么？” 　　话音刚落，她猛地爆发出一股灵力。灵力狂烈地朝那件仙器扑了过去。暗室里的空气被挤压着，墙壁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仙器反抗得更厉害了，光芒大盛，几乎要将整个暗室照成白昼。那股反抗的力道和黑衣人释放的灵力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震得黑衣人又咳出一口血来。 　　黑衣人额角的青筋暴起，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件仙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仙器的光芒开始暗了下去，剧烈的震颤慢慢地平复了。 　　最后，仙器安静了下来。 　　它悬浮在半空中，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件死物。 　　黑衣人收回了灵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血腥味在暗室里弥漫开来。 　　她重新抬起手，轻而易举地握住了那件仙器。 　　她仰起头，笑了。 　　癫狂的低语回响在暗室，若是叫人听了，定会脊背发凉。 　　“我又强了……” 　　“终于，再差一件……” 　　“只差一件了……” 　　…… 　　妖族议事大殿。 　　此刻殿里坐满各种族群的妖。众妖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挤挤挨挨地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 　　一朵白色牡丹飘在上空，一道白色的灵力压下。 　　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各种叫声收了大半，大殿里安静下来。 　　暮云凃扫了一眼殿中的妖众。 　　“如今的人族，实在过分。” 　　她顿了顿，目光从一张张妖脸上掠过，声音沉了下去。 　　“上个月，他们杀了我妖族三千部众。我们将领地一退再退。” 　　“前任妖王枉死在人类手中，尸骨未寒，至今连妖丹都未曾迎回族，如今现任妖王，他们也要赶尽杀绝。” 　　她忽然提高了声音：“一味退让，是不可能获得和平的！”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殿中炸开了锅。 　　一个虎妖拳头攥得咯吱响，声如洪钟：“嗷呜！”长老说得对！退什么退！老子早就受够了！ 　　“打回去！”一条蛇妖嘶嘶地吐着信子，竖瞳里闪着冷光，“杀他们一个人族，赔我们三千条命，这账怎么算都不够！” 　　“欺妖太甚！”一个鹿妖红着眼眶，声音都在发抖，“我全族上下二十七口，上月被人族修士屠了个干净，就剩我一个。我一个！” 　　殿中的情绪被点燃了，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愤怒的、悲怆的、激昂的，一声高过一声，像是滚水沸腾了锅盖，压都压不住。 　　暮云凃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红更深了，她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她等了一会儿，等那阵喧嚣到了一个顶点，才再次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殿中的声音慢慢收了，但每一个妖的眼睛都亮着，都看着她，等着她说话。 　　暮云凃绕动一圈，“现在死去的是我们的同胞。下一个，会不会是你们的亲人？会不会是你们的子女？会不会是你们自己？” 　　殿中静了一瞬。 　　而后倏而爆发了。 　　“杀！” 　　“杀！” 　　“杀！” 　　虎妖在吼，狼妖在嗥，鹰妖在啸，所有的声音汇成了一个字，那个字在殿中来回冲撞，震得整座大殿都在微微颤抖。 　　暮云凃满意地看着这一切，等到那阵声浪稍稍平息，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力量：“那我们整理队伍，前往极东之地，支援猫猫大王。” 　　殿中再次沸腾了。 　　妖众们站了起来，有的振臂高呼，有的拍着胸口，有的仰天长啸。 　　但在那一张张狂热的面孔后面，在殿中最角落的位置，有一只狮子没有动。 　　她静静地蹲坐在那里，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琥珀色的眼底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 　　…… 　　极东之地。 　　怨气浓得像实质。 　　黑色的雾气弥漫在空气里，浸透在泥土里，漂浮在水面上。 　　视线被压缩到了极致，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全是尖叫，哭喊，诅咒，叹息，无数种声音混在一起，层层叠叠地堆上来，像是要把人的脑子挤爆。 　　甚至有的怨灵直接扑了上来，想要啃咬她的血肉。 　　季司晨站在那怨气当中，面色如常。 　　仿佛不是她如今所处的不是这样糟糕的地方。 　　她抬起手，指尖掐了个诀，一道淡淡的光从她掌心扩散开去，在身周撑开一个圆形的结界。 　　那些怨灵被挡在了外面。她从袖中摸出一个酒壶，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她靠着一块焦黑的石头，仰头看着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天空，喃喃着，“你现在，还不想见我吗？” 　　怨气翻滚着，尖叫着，没有人回答她。 　　她又灌了一口酒，酒壶里的酒已经见底了。她把酒壶往旁边一扔，酒壶滚了两下，撞上一块石头，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就在这时，一道传音钻进了她的脑子里。 　　季司晨皱了皱眉，没有动。 　　可不一会儿，传音又来了，不依不饶地撩动着她本就疼痛不已的神经。 　　她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抬起手按住了额角，手指微微发颤。 　　季司晨咬紧了牙，腮帮子绷得死紧，但最终她的眼神还是恍惚一瞬。 　　她站了起来，转身朝来路走去。怨气在她身后合拢，如同水填满了空隙，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季司晨前脚刚走，怨气便重新翻涌了一阵。 　　而后，一个红衣人影缓缓从怨气中走了出来。 　　她面色凝重，眉头紧锁，目光从四周缓缓扫过。 　　红衣女子身量高挑，面容艳丽，一双桃花眼里的神情淡漠无比。 　　显得气质更为凌厉。 　　但红衣女人右边短了一截的袖子却硬生生破坏了这份凌厉。 第85章 世界二修真，41:暮云棠。 她的母亲。 　　沉星海。 　　书上说这里碧波万顷，星子落进水里会浮着不沉，夜里有灵鱼跃出水面，衔着月光游弋。 　　可暮清绯站在这里，看到的只有怨气。 　　无尽的黑和沉甸甸的压迫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如今的修为比从前更胜一筹，尚且不能在此地御剑飞行，只能徒步行走。脚下的土地焦黑，踩上去松软得像踩在灰烬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混着血腥和腐烂的味道，让人反胃。 　　红衣女人不禁眉头紧皱。 　　怨灵在她身周游移，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鱼，在她周围绕来绕去，却始终不靠近。 　　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钻进她的耳朵里。 　　“她看着很好吃哦……” 　　“嘻嘻嘻，又有吃的了。” 　　“嘤嘤嘤，刚刚那个人打得人家好痛痛，人家要多吃几口，补一补。” 　　“嘻嘻嘻，不给你吃哦。” 　　“我吃。” 　　一个怨灵猛地扑了上来。 　　一团灰黑色的雾气里中间隐约能看到一张扭曲的脸。那张脸张大了嘴，朝暮清绯的面门扑了过来。 　　还未等暮清绯弹出灵力，一道淡红色与淡白色的光便同时从她身上弹了出来。 　　怨灵撞上那道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打成了一缕黑气，散在空气里。 　　“嘻嘻嘻，死啦。” 　　周围的怨灵一拥而上，扑向那缕正在消散的黑气，争先恐后地吞食着。 　　暮清绯目不斜视，她的手一直按在腰间乾坤袋的位置，灵力随时准备爆出。 　　还好没有让猫猫大王一起来。 　　那个念头从她脑海里掠过的时候，她的表情微微柔和了一瞬，连眼神都软了几分。但那一瞬很快就过去了，她重新绷紧了脸，目光恢复了冷峻。 　　这里的一切，都与猫猫大王没有关系。 　　那只恍然若神人的猫，没有必要沾染上这里的黑暗。 　　她定了定神，继续往前走。 　　怨气继续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着她，触碰她。 　　暮清绯心脏悸动。 　　一滴水落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那股悸动带起浓烈的不忿。 　　强烈的不忿，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的眼前恍惚了起来。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我的孩儿还在等着我回家……” 　　“师尊，为什么没有带我们回宗门啊……” 　　暮清绯的呼吸急促起来。 　　那些缥缈的声音越来越密，黑乎乎的怨灵也在扭曲，它们模糊的轮廓开始变化，有的拉长了，有的压扁了，有的裂开了好几张嘴，同时发出不同的声音。 　　然后有一个声音趴在她耳边。 　　“妈妈，为什么要利用猫？” 　　“猫，被妈妈，害死了。” 　　暮清绯猛地睁开眼睛。 　　眼眶通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她的目光在四周疯狂地搜寻着，想要找到那个声音的主人。 　　但是没有。 　　四周只有怨灵，只有那些灰黑色的、没有形状的、扭曲的东西。 　　“不、不是的……”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子哑得厉害“我没有想利用你的……” 　　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那些声音是怨灵的，它们在窃取她最在意的东西来刺痛她。 　　可她还是解释着。 　　她朝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伸出手去，五指张开，想要抓住一团毛茸茸。 　　可她的手穿过了怨气，穿过了那些灰黑色的雾气，什么也没有碰到。 　　什么都没有。 　　女人的手顿在了原地，僵在半空中，五指微微蜷着，像是还在等待什么东西落进掌心里。 　　她眼底的红更深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嘴巴一张，活活呕出一口血气来。 　　血落在焦黑的地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立刻被围上来的怨灵吃得一干二净。 　　“嘻嘻嘻，吃到啦。” 　　“嘻嘻嘻，好吃好吃。” 　　暮清绯猛地挥出一道灵力。 　　淡红色的光从她掌心炸开，横扫出去，将身边绕着的怨灵打得四散飞溅。那些怨灵发出尖锐的叫声，化成了一缕缕黑气。 　　但那些黑气没有散多久。 　　不一会儿，它们又重新聚集在了一起，重新凝成了怨灵的形状，比之前更多更密。 　　“嘻嘻嘻，是真的，原来真的利用了她啊。” 　　“嘻嘻嘻，假的，明明是假的，这个世界没有哪里有猫啊。” 　　“滚！” 　　暮清绯红着眼，一道又一道的灵力挥出去，淡红色的光在怨气中炸开，炸得那些怨灵东倒西歪。但不管她打出多少道，那些怨灵都会重新聚集，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永远打不完。 　　“嘻嘻嘻，熟啦熟啦，”一个怨灵尖声笑着，“可以吃啦。” 　　数不清的怨灵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 　　它们朝她涌过来，挤成一堵灰黑色的墙，从头顶、从脚下、从每一个方向压过来。 　　暮清绯的眼睛瞪得老大。 　　灵力在指尖凝着，光芒明明灭灭，但她却放下了手，五指慢慢松开，任由那些光芒从指缝间流走，消散在空气里。 　　她闭上了眼睛。 　　怨灵扑到了她身上。 　　它们贴着她的皮肤，钻进她的头发，缠绕着她的四肢。 　　“哎哟喂，烫嘴，还是吃不了。” 　　“香，但是吃不了，” 　　“坏食物。” 　　那些怨灵黏在她身上，一层叠着一层，把她整个人裹成了一个灰黑色的茧。但她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睁开通红的双眼。 　　假的。 　　这个世界真的是假的。 　　她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过下巴，滴在那些灰黑色的怨气上，又被怨灵扑吃殆尽。 　　她凝起一道灵力，对着自己的手臂就要释放。 　　她想要疼。想要真的实的确凿无疑的感觉来确认自己还活着，确认这个世界是真的，确认那些怨灵说的是假的。 　　但就在灵力将要落下的那一刻，她的脖子忽然一痛。 　　灼烫的触感从脖子上扩散开来，沿着皮肤蔓延。她下意识伸手一触，指尖摸到了一根滚烫的红绳。 　　红绳。 　　她的手指顿住了。 　　混沌的脑袋清明了一瞬，身体僵了一瞬。 　　对了。 　　她们有姻缘绳。 　　那根绳子的一端系着她，另一端系着那只猫。 　　从她被绑上的那一刻起，这根绳子就把她们连在了一起，不管隔了多远，不管她在什么地方，只要绳子还在，她们就连着。 　　这根绳子上有那只猫的味道。 　　绳子缠得越来越紧。 　　猫猫大王在另一头，用不知道什么办法，让这根绳子越收越紧。 　　暮清绯的手指摸着那根红绳，嘴角弯了一下。 　　她催动灵力。 　　但没有让绳子松下来。 　　她让绳子愈发收紧，一圈一圈地勒进皮肤里，陷进肉里，勒得她的脖子生疼。 　　绳子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世界静音了。 　　怨灵的尖叫、风的呜咽、自己心跳的声音，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轰鸣，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耳边炸开，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脖子上那股收紧的力量，感受着肺里越来越少的空气，她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模糊，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从她的身体里抽离出去。 　　在意识快要完全模糊的时候，她手指一动。 　　怀里被一个巨大的东西扑了进来。 　　“妈妈！猫不许妈妈死！” 　　暮清绯整个人被扑倒在地。 　　女人下意识伸出手接住怀里的毛茸茸，她原本已经准备松开灵力了，被这只猫一扑，所有准备都乱了。她的后背撞上了焦硬的地面，后脑勺磕在什么东西上，眼前一阵发黑。 　　意识猛然被掐断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远去了，什么东西将她拽进了一片无边冰冷的黑暗里。 　　暮清绯全身失重。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里影影绰绰响起了一个声音。 　　“罢了，清儿，你自己看一遍吧……” 　　那声音落下去之后，黑暗裂开了一道缝。 　　光从缝隙里涌进来，刺眼至极，暮清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映入一片碧蓝。 　　大片大片的花朵铺满了整个山谷，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清香。 　　这是……妖族的牡丹谷？ 　　暮清绯怔了一下。但她记忆里的牡丹谷没有这么美，或者说，她没有见过开得这样盛的牡丹。 　　她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 　　她的身体在动，但不是她在动。她正附在某个人的身上，借用着某个人的眼睛在看这个世界。 　　她低头看了一眼。 　　“她”身着红裙。 　　她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一片微凉轻轻地蹭上了她的脸颊。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搭上了她的肩膀。 　　“姐姐，你真的要走吗？” 　　声音耳熟。暮清绯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姨母？ 　　听见声音，“她”转过了头。 　　她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女子，正靠在“她”的肩膀上。女子穿着一身艳极了的红衣。 　　暮清绯几乎认不出来。 　　这是姨母。 　　年轻时的姨母。 　　不是暮清绯印象中常穿素白的暮云凃，而是年轻，张扬的暮云凃。 　　“姐姐，你今天怎么那么奇怪？”暮云凃从后面靠上来，歪着脑袋，下巴抵在“她”的肩头。 　　那朵白色的花瓣仍在温柔地蹭着她的脸颊。 　　“哪有？”另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阿凃，这一趟我是非去不可的。” 　　暮云凃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嘟了嘟，像是不太高兴：“可姐姐，这……” 　　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个声音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 　　“阿凃，我是妖王。” 　　短短几个字，暮云凃的肩膀僵了一下，也让暮清绯的呼吸停了一拍。 　　妖王。 　　前任妖王。 　　暮云棠。 　　她的母亲。 　　暮清绯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第86章 世界二修真，42:不是妈妈…… 　　猫的后爪还在陈屏脸上蹬着，爪垫底下传来一声闷响。 　　但忽然，猫的动作顿住了。 　　她甩了甩爪子。烫烫烫！ 　　猫低头一看，爪腕上不知何时冒出了一条红绳，绕在毛茸茸的腕子上，一圈一圈地收紧，烫得她整只爪子都在发麻。 　　“喵呜！”猫在心里头喊了一声，这什么呀！ 　　脑子里那团蓝白光团子绕着红绳转了两圈，【这是……姻缘绳啊，你啥时候绑上这玩意了？】 　　猫甩爪子的动作停了一下。姻缘绳？她怎么不记得自己绑过这玩意儿？ 　　5918的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姻缘绳发烫，是对面那位遇到危险了，这是在给你示警。】 　　猫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危险？ 　　妈妈？ 　　她的脑子里还没来得及转过第二个念头，后腿已经猛地蹬了出去。陈屏那张还没来得及从地上抬起来的脸又被踩了回去，发出一声闷闷的惨叫。猫看都没看男也一眼，四爪刨地，像一道白色的闪电，从船上射了出去。 　　风吹在毛茸茸的猫身上，把她吹成了一块白色的拉长了的芒果核。一向在意自己毛毛整齐程度的猫此刻连低头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只一味地加快着速度，四只爪子快得几乎看不清影子。 　　有什么东西扒在了她的耳朵上。她抖了抖耳朵，那东西没掉，又抖了抖，还是没掉。猫却没有时间管。 　　【啊啊啊宿主，你等等我啊啊啊！】 　　那团蓝白光团子在原地闪了一下，拖着一道光尾追了上去。 　　这厢跑得飞快的白孟极眼神坚毅，四条腿蹬得地面“咚咚”作响。 　　猫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出前方灰黑色的雾气。爪腕上的红绳越来越烫，烫到她觉得自己的爪子马上就要烧起来了。 　　妈妈！猫来了！ 　　她穿过雾气，越过焦黑的土地，绕过那些游移不定的怨灵。然后她的脑袋撞上了一道硬硬的东西。 　　猫被弹了回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四爪朝天，“啪”地摔在了地上。 　　这一下撞得不轻。猫摇头晃脑晕了好一阵，眼前金星乱冒，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方向感。她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浑身的毛炸成了一个白色的球。 　　谁！谁又来暗算猫！ 　　她抬起头，四处张望，看到了十步之外站着一个红衣女人。 　　季司晨的脸色苍白，眉头紧锁，一只手按着额角，像是正在忍受什么剧烈的疼痛。就在猫撞上那层屏障的一瞬间，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按着额角的手放了下来，目光朝这边投了过来。 　　——一只四爪朝天的……猫？ 　　白猫？ 　　一猫一人就那么对视了一瞬。猫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浑身的毛炸着，尾巴高高地竖起来，整只猫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刺猬。 　　季司晨却仍是那副冷淡模样，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底闪过一丝探究的光。 　　方才那一瞬间，在这只猫出现的时候，她的头疼忽然就轻了许多。便连一直催促她回去的心魔也安生了不少，像是在忌惮什么。 　　她心念一动，一道灵力便朝地上的白色长毛猫袭了过去。 　　猫科动物的敏锐让猫察觉到了危险。猫灵活地一避，那道光擦着她的尾巴尖飞了过去，在地上炸开一个小坑。猫的眼睛瞪得更圆了，伸出爪子，主动朝这个撞了猫还打猫的坏人发起了攻击。 　　季司晨见她轻易躲过自己的灵力，眼底划过一丝诧异。方才她使了三分力道。这个世上，能躲过她三分力道的妖，可不多。 　　她正了正神色，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只白猫。猫的爪子已经挥到了眼前，她眸光一闪，侧身避开，语气平淡：“你是新任妖王。” 　　出口便是笃定。 　　猫没有理她。猫见这个坏人轻轻松松躲过自己的利爪，气得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大了。她的尾巴甩得啪啪作响，又扑向前去，爪子带起一阵风声。 　　“你，”季司晨再次闪身，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犹豫，“暮清绯在哪里？” 　　白孟极听到妈妈的名字，浑身的毛炸得更厉害了。她感受着爪腕上越来越烫的红绳，心里头像是有一把火在烧，焦急极了。就连报复都不想报复了，爪子一翻就想要走。 　　但面前这个坏坏的红衣女人却一直挡着她的路，她往左，那女人就往左；她往右，那女人就往右。猫气得耳朵都背到了脑后。 　　季司晨皱了皱眉，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涩然：“本座不动她。本座只想知道，她……暮清绯的另一个母亲，是谁？” 　　猫的耳朵向后背着，本就不耐烦到了极点，还听到这样的问题。聪明的猫听出来了这个坏人的言外之意——她想知道妈妈是从哪儿来的，想知道妈妈的另一个妈妈是谁。她肯定想欺负猫的妈妈！ 　　想得美。 　　想到这，猫抬起爪子，又挥下一爪，嘴里大发慈悲地告诉了这个坏人真相：“清绯的母亲，是我，猫猫大王。” 　　话音刚落，季司晨平静的表情皲裂了。 　　她的瞳孔微微震动，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挤出一句话：“你在耍我。” 　　猫歪着头看她，眼睛圆溜溜的，“猫才没有耍人。” 　　“妖就是妖，”季司晨冷哼一声，声音冷了下来，“狡诈，无耻。” 　　猫才不是妖！猫是好猫！ 　　她的瞳孔缩得更细了，脊背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 　　猫猛地冲了出去，一头撞了出去。 　　季司晨冷哼一声，抬手准备结束与这妖荒唐的对话。她的灵力在掌心凝聚，白光一闪，朝猫的面门打去。但那只猫却像泥鳅一样，从她的灵力缝隙里钻了过去，直直撞到了她的腹部。 　　她闷哼一声，身体弯了下去。猫趁机跳上了她的肩膀，后腿蹬着她的后背，前爪去够她腰间系着的红色带子。 　　猫记得，妈妈喜欢红色的带子。 　　猫灵活的爪子把那带子扯了下来。 　　季司晨眼睛瞪大，抬手往腰间一摸，摸了个空。她低头一看，自己挂在腰上的东西正被那只白猫叼在嘴里。 　　她猛然直起身，一只手抓住猫的后颈，另一只手去夺那条绦带。猫被她拎在半空中，四条腿乱蹬，但她咬紧了那绦带不放，牙齿死死地嵌进布料里，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还给我！”季司晨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 　　猫不理她。她的爪子和牙齿一起发力，死死咬着那条绦带，季司晨拽了几下，那绦带纹丝不动，像是长在了猫嘴里一样。 　　红绳却在这时候猛地一紧。 　　猫的爪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断了，剧痛从手腕一直窜到肩膀，她整只猫都哆嗦了一下。那根姻缘绳烫得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的，一圈一圈地收紧，紧到猫觉得自己的爪子马上就要从身上掉下来了。 　　系统在脑子里炸开了锅：【别恋战！快走！】 　　猫回头用力一蹬，后腿在季司晨的手腕上借了力，从她怀里挣了出来。季司晨的手指在她背上划了一下，抓下一小撮白毛，飘飘悠悠地落在空气里。但猫已经蹿出去了，头也不回地蹿出去了。 　　季司晨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腰间，又看了看那只越来越小的白色身影，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没有犹豫，立刻紧随其后。 　　猫跑得快极了。 　　她穿过怨气，越过焦土，对那些围上来的怨灵毫不在意。 　　妈妈妈妈，妈妈不要死掉。 　　猫来了。猫给妈妈带了妈妈最喜欢的红色带子。 　　红绳越来越烫，猫跑得越来越快。 　　终于，猫看到了黑压压的环境中那抹红色。 　　暮清绯站在怨灵中间，脸色铁青，灰黑色的东西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层一层地覆上她的身体，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吞没。 　　猫的眼睛瞪得溜圆。 　　她弓起背，四爪蹬地，像一支白色的箭，从那片灰黑色的潮水中射了过去。 　　“妈妈！猫不许妈妈死！” 　　猫扑进了暮清绯的怀里，爪子紧紧扒着她的衣裳，脑袋拱进她的颈窝里。暮清绯被她扑得往后一倒，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一道白色的灵力从猫身后追了上来，紧紧箍住了猫的身体。 　　季司晨也到了。 　　她站在几步之外，眼睛死死地盯着暮清绯怀里那只白猫嘴里咬着的那条红色绦带。 　　“妈妈……” 　　猫用爪垫拍着倒在地上的女人的脸颊，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拍着拍着，眼眶就红了，颗颗泪水从圆溜溜的眼睛里滚出来，砸在暮清绯苍白的脸上。 　　坏蛋妈妈。猫一下子没有看着妈妈，妈妈就把自己弄成这样。 　　猫好坏。 　　猫再也不惩罚妈妈了…… 　　妈妈，醒过来。 　　泪水顺着暮清绯的脸颊往下淌，滴在那根滚烫的红绳上。 　　“罢了……” 　　空气中响起一个缥缈的声音。 　　“罢了……” 　　那声音重复了一遍，“那边一起吧……” 　　一道淡红色的光从暮清绯身上炸开，温柔拢了过来。光漫过猫的身体，漫过季司晨的脚尖，把三个人裹在了同一个光圈里。 　　伴随着那道光，缥缈的女声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猫含着泪的眼睛一点一点地闭了起来。她的脑袋歪了歪，倒在了妈妈身上，爪子里还紧紧攥着那条红色的绦带。 　　…… 　　“妈妈！” 　　猫猛地回过神来。 　　一股腥臭的味道直冲鼻腔。 　　她睁开眼，一张血盆大口正朝她张开。猫想躲，想打回去，但她的身体不听使唤。猫连一根爪子都伸不出来。 　　猫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猫又要猫命呜呼了吗？ 　　此时，一道红光从她头顶掠过。 　　熊妖的头颅飞了起来。 　　那具庞大的身体还站在原地，脖子上的切口整整齐齐，血从腔子里喷出来，在阳光下炸开。 　　片刻后，身体轰然倒地，溅起一地灰尘。 　　有人走到了她的面前。 　　红色的衣摆垂下来，挡住了猫头顶的光。那人蹲下身，一张脸从逆光中露了出来，笑容盈盈，桃花眼弯着，“小友，可无事？” 　　猫的眼睛里映出那个红衣身影，瞳孔猛地一缩。 　　妈妈？ 　　不对。 　　不是妈妈…… 第87章 世界二修真，43:红衣暖，白衣冷 　　熊妖巨大的尸身轰然砸落在落霞镇外的野林里，沉闷的巨响惊起林间无数飞鸟。 　　夕阳将天际晕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余晖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明明是温柔的暮色，却衬得林间狼藉愈发刺眼。 　　季司晨扶着身旁粗糙皲裂的树干站起身，微微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刚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的余悸还缠在四肢百骸，让她控制不住地细微发颤。 　　素白道袍下摆被熊妖锋利的利爪撕开数道狰狞裂口，沾着暗红的血污。 　　她缓缓抬眼，长睫轻颤，目光直直投向身前那个救了自己性命的人。 　　女子静静立在漫天夕阳之下，一身艳红衣裙似烈火燃霞，裙摆绣着暗纹牡丹，风一吹便轻轻漾开。 　　方才斩杀熊妖的长剑似有灵性般，从半空悠悠飘回女人手中，剑刃上还沾着未干的妖血，却半点不显戾气，反倒被那抹红衣衬得温润。 　　女人眉眼生得极是艳丽，唇角噙着一抹浅笑，澄澈如清泉的眼眸望过来时，似携着晚风的柔意，让人无端觉得心安。 　　“多谢道友相救。” 　　年少的季司晨依着门派礼数，郑重拱手躬身，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疏离。 　　她自小家族惨遭灭门，孤身一人流落世间，幸得师尊玉衡真君怜悯，收入玄宗门下。 　　多年来她一心苦修，不问世事，不懂人情世故，更因幼时变故，对旁人怀着本能的提防与戒备。 　　“举手之劳，道友不必多礼。”暮云棠抬手虚扶，动作轻柔，“我名云棠，不过是云游四方的散修，途经此地，恰逢其会罢了。” 　　散修云棠便是妖王暮云棠。 　　她此番本是潜入人族，暗中调查近来各地频发的“妖族无故害人”案，想要找出人妖矛盾骤然激化的真相，却没料到会在这落霞镇外，遇上一个被发狂熊妖袭击的玄宗小徒子。 　　见那少年虽身形单薄，却拼力抵抗，眼底满是韧劲，她便顺手出手相救。 　　看着眼前不过十六七岁模样的小修士，眉眼清俊冷冽，气质如寒松孤竹，明明刚经历九死一生，眼底却没有半分怯懦惧色，反倒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暮云棠心头莫名生出几分真切的好感。 　　就在这时，落霞镇的乡民们才敢从远处的树后慢慢围拢过来。 　　方才熊妖肆虐山林，嘶吼声震得地面都发颤，镇上几个胆大的青壮原本想拿着农具上前抵抗，却被熊妖一爪子轻易拍飞在地，口吐鲜血，险些丧命。 　　若不是这两位仙师及时出手，今日落霞镇必定被熊妖踏破，血流成河，老小皆难幸免。 　　众人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真切的感激，簇拥着快步走上前。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粗布长衫、面容憨厚朴实的中年男子，正是落霞镇的镇长。 　　男也快步走到季司晨与暮云棠面前，对着二人深深作揖，腰弯得极低，声音洪亮恳切：“多谢二位仙师！多谢仙师救命之恩！我落霞镇上下老小，永世不忘仙师大德！” 　　镇长身后的乡民们也纷纷跟着跪拜在地，女男老幼皆俯首叩拜，口中不断念叨着感激之语，声音此起彼伏。 　　“镇长不必多礼，乡人快请起，济世救人本就是修士本分，当不得如此重谢。”暮云棠连忙上前，伸手一一搀扶身前的乡民，语气温和。 　　季司晨则依旧站在原地，神色淡淡，眉眼间没什么波澜，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乡民的谢意。 　　她自幼苦修，性子淡漠，不擅应对这般热情的场面，也不愿与凡人过多牵扯。 　　镇长直起身，脸上堆着憨厚热忱的笑，目光看似恭敬地落在季司晨与暮云棠身上，眼底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查。 　　男也随即弓着腰，伸手恭敬地做出引路的姿势，语气愈发热情恳切：“二位仙师一路辛苦，又刚经历恶战，定然疲惫不已。我镇上最好的院落早已让人收拾妥当，干净敞亮，还请二位仙师入镇歇息调养。我们略备了薄酒小菜，聊表心意，还望仙师莫要推辞。” 　　季司晨的魂体漂浮在自己的识海之中，静静看着眼前这熟悉到刻入骨髓，又陌生到恍如隔世的一幕，浑身的魂息都在剧烈地颤抖，几乎要崩散开来。 　　百年了。 　　整整百年。 　　她无数次在午夜梦回之时，辗转反侧，想起与暮云棠初见的这一天，想起这落霞镇的野林与暖橘色的夕阳，想起眼前这个笑靥如画的女子。 　　她曾以为，这场相遇是漫长修行路上最珍贵的馈赠。 　　直到后来，真相如利刃般剖开所有温情，她才彻骨知晓，从一开始，这份温柔只是一场精心布置、步步为营的局罢了。 　　她嘴角缓缓溢出一抹苦涩又悲凉的笑，灵魂却不受控制地透过年少的自己，贪嗔地、死死地盯着那张百年未见的脸。 　　云棠，你又来利用“我”了吗？ 　　蜷缩在识海角落的猫猫大王，毛茸茸的身子猛地一僵，圆溜溜的猫眼瞪得溜圆。 　　刚刚猫忽然浑身僵硬，动弹不得了。聪明的猫小脑袋转得飞快，立刻就想明白了——猫一定是又进入奇奇怪怪的幻境了。 　　猫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面前这个像妈妈的人的脸，鼻尖轻轻翕动。 　　是妈妈。 　　又不是妈妈。 　　好奇怪…… 　　猫猫大王甩了甩毛茸茸的脑袋，不再去想猫想不明白的复杂事情，只要妈妈在这里，就好。 　　不过下一秒，她灵敏的鼻翼忽然动了动，闻到了一股超级苦苦的、让猫讨厌的味道。 　　猫的身边有人？ 　　她猛地扭过头，蓬松的尾巴都竖了起来。 　　季司晨冰冷淡漠的脸映入眼帘。 　　猫猫大王身上的毛瞬间炸了起来，像个毛茸茸的毛团子，她“喵呜”一声叫，举起肉垫爪子，狠狠朝着季司晨的魂体打了过去。 　　落霞镇外，乡民簇拥之下，一行人正准备跟着镇长往镇内走去。 　　年少的季司晨刻意落在暮云棠身后一步之遥，始终与她保持着疏离的距离。 　　她的指尖微微蜷起，正要收回拱手的姿势，转身跟上镇长的脚步。 　　就在这时。 　　季司晨脑中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脸色骤然发白，脚步一个飘忽，险些摔倒，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离得最近的暮云棠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的异样，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肌肤相触的瞬间，那抹温热透过衣料传来，叫识海中打得正欢的季司晨猛地停下了动作。 　　她贪恋地感受着这久违的温暖气息，透过年少季司晨的余光紧紧看着暮云棠，心底冷哼一声，语气带着蚀骨的嘲讽：“还是这样假惺惺的，最会做这般温柔姿态。” 　　这话说完，她脸上又挨了一记软乎乎的喵喵拳。 　　“不许你说妈妈的坏话！” 　　“妈妈是猫的！才不是坏人！” 　　猫猫大王炸着毛，护在暮云棠的方向，对着季司晨龇牙咧嘴。 　　季司晨立即想起这只莫名其妙出现的白猫之前说出来的那些荒唐又气人的话语，顿时气上心头，魂体都微微发颤：“她与你又有何干系！” 　　才消停不到一会儿的识海再次震动起来，魂体相争的力道搅得识海翻江倒海，灵气紊乱。 　　本就身有外伤、灵力耗损的年少季司晨，哪里受得了识海这般剧烈的动荡。 　　她扶着剧痛的脑袋，原本准备起身站稳的动作瞬间僵住，浑身发软，反倒不受控制地往身旁暮云棠的怀里倒了倒。 　　突如其来的亲近，叫向来清冷疏离的少年人一下子红了脸，从脸颊蔓延到耳尖，像染上了夕阳的霞光，声音都变得有些干涩。 　　“……有劳道友。” 　　她自幼孤身一人，除了师尊，从未与旁人有过这般近距离的触碰，更别说倚在他人怀中，温热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让她浑身都不自在，心底又莫名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暮云棠低头看着怀里脸颊泛红、睫毛轻颤的小修士，明媚一笑，眼尾弯起温柔的弧度：“举手之劳罢了，不过道友伤势颇重，灵力也耗损不少，还能自己行走吗？” 　　身边这个小小的修士，眉眼清俊，睫毛纤长浓密，明明自己也还是个半大孩子，却总硬装出一副成熟冷漠、生人勿近的模样，此刻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羞涩与慌乱，竟让她觉得格外可爱，心底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可以的，不必劳烦道友，我自己能走。”季司晨连忙背过脸，不敢再看她的眼睛，语气硬邦邦的，想要挣脱她的搀扶。 　　暮云棠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扶着她胳膊的手却越发有力道，顺势稳稳搀起她，语气温柔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暖意：“无妨，我反正也要入镇歇息，我们一同入镇便是，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少年人的脸彻底红透了，连脖颈都泛起薄红，有些窘迫地低声道：“你放我下来！我真的可以自己走……” 　　“莫要羞涩，道友的身体才最重要，莫要强撑。”暮云棠柔声安抚，搀扶着她的动作依旧轻柔稳妥。 　　夕阳正好，晚风轻柔，卷起两人的衣摆，红衣与白袍挨得极近，在暖黄的余晖里，勾勒出一幅温柔的画面。 　　镇长站在前方引路，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瞥见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诧异，随即又迅速恢复了那副憨厚朴实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察觉，依旧热情地招呼着：“仙师请随我来，院落就在前边，很快就到！” 　　识海之中。 　　而在暮云棠识海的更深处，暮清绯静静悬浮在母亲的魂识之中。 　　她已经在母亲的识海中待了一月有余。 　　这一个月里，她已然知晓，昏迷前听到的那个飘忽的声音，便是母亲暮云棠的声音。 　　她从前在玄宗派的藏书阁里，曾仔细翻阅过师尊折花真君的事迹。 　　书上记载着，折花真君少年时期便天赋异禀，下山历练荡清危害人间的恶妖，护一方百姓平安，是年少成名的一大功绩。 　　可书上字字句句，只提她一人斩妖除魔，从未说过其中还有母亲的参与。 　　事情看来，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母亲，你不惜耗尽残魂，催动国色让清绯回到过去，看一看百年前发生的事情，究竟是有什么用意？ 　　还有……昏迷前，她掌心清晰感受到的那团毛茸茸的触感。 　　暮清绯轻轻抿了抿唇，眸光微动。 　　猫猫大王，也被牵扯进这段百年前的旧事里了吗？她的猫猫大王，此刻又在哪里？ 　　一行人踏着夕阳的余晖，缓缓踏入落霞镇。 　　红衣暖，白衣冷，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 　　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被夕阳照得暖黄温润，街边的乡民们纷纷驻足，对着两位仙师躬身行礼，目光里满是善意。 　　然而两个并行之人的识海之中的闹剧，则是无人知晓…… 第88章 世界二修真，44:莫要再偷偷掉眼泪了。 　　暮色浸落霞镇，凝出薄薄一层微凉的夕露，晚风拂过，带着山野间的清润气息。 　　镇长亲自将暮云棠与季司晨引至镇上最雅致的院落，一路堆着笑。 　　这院落是落霞镇里数一数二的好宅子，一进三开的木质小楼，院中植着两株老桂树，枝繁叶茂，虽未到花期，却也透着清雅静谧的意味。 　　“二位仙师一路辛苦，又刚除了那熊妖，定然累坏了。”镇长站在院中，对着二人恭敬拱手，“房间都已彻底洒扫干净，被褥也换了新的，二位仙师只管挑喜欢的住。明日一早，全镇乡亲备下感恩宴，还请二位仙师一定赏光，让我们略尽心意。” 　　暮云棠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有劳镇长费心，不必如此多礼。” 　　季司晨则面色依旧苍白，经历方才生死搏杀，本就灵力耗损严重，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连带着唇色都淡了几分。她只淡淡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镇长瞧着季司晨虚弱的模样，也识趣不多打扰，又客套叮嘱了两句“好生歇息”，便躬身退了出去，厚重的院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院外的喧嚣，只余下满院寂静。 　　待镇长走后，暮云棠转过身，看向身旁身形单薄的少年修士。夕阳余晖落在季司晨清俊的眉眼间，衬得那抹冷冽都柔和了几分，她眼底含着浅浅的笑意，“道友年纪比我小许多，便先选一间合心意的房间歇息吧，养伤要紧。” 　　少年季司晨绷着一张清冷的脸，没应声，只是抿着唇，迈步走进了离院门最近的一间客房。 　　房门被“吱呀”一声严实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 　　下一秒，季司晨紧绷的脊背便微微垮了下来，她踉跄着退到桌边，伸手紧紧捂住大腿上依旧在渗血的伤口，忍不住浑身发颤。 　　她咬着唇，从怀中摸出门派配发的疗伤丹药，仰头服下一颗，又取出药膏准备涂抹伤口。可刚一坐下，那股钻心的疼意便再也压制不住，眼眶猛地一红。 　　泪水竟如断线的珍珠般，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素白的衣袍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好疼……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坐得笔直如松，可泪水却流了满脸。 　　她默默抬起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 　　与此同时，识海之中，方才还闹得不可开交的一人一猫，早已打累了，各自占据识海一角休憩。 　　只要有暮云棠在，白孟极便会立刻将季司晨的魂体挤到一旁，圆溜溜的猫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识海中暮云棠的虚影，尾巴满足地轻轻晃动，满心满眼都是妈妈。 　　季司晨的魂体不甘示弱，伸手死死压住白孟极的脑袋，努力抢占最好的视线，“你不许看她！不准你盯着她！” 　　“你才不许看猫的妈妈！妈妈是猫的！”白孟极炸着毛，挥着肉垫爪子反抗。 　　可当视野里那抹红衣身影消失，识海中只剩下年少季司晨的画面时，一人一猫立刻默契地分开，互不搭理。 　　而下一秒，识海之中便被汹涌的水汽淹没。 　　白孟极毛茸茸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季司晨的魂体则咬牙切齿，满心恨铁不成钢：没用的东西！这点疼就忍不住了？谁让你哭了！别丢人的掉眼泪！ 　　就在这时，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端坐着的季司晨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她掐动净尘诀，飞快清理干净脸上的泪痕，又抬手理了理衣袍，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进。” 　　站在门外的暮云棠将屋内那一丝细微的异样听在耳中，指尖微顿，随即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入目便是一身白衣的少年修士端坐在桌边，表情淡然清冷，仿佛方才的脆弱从未存在过。 　　“道友，叨扰了。”暮云棠走上前，手中捧着一个瓷白药瓶，“你被熊妖的妖力所伤，普通丹药效果不佳，这是我独门配置的疗伤药，专治妖力外伤，敷上能止痛愈合。” 　　季司晨闻言眼睫轻轻颤动，心头莫名一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疏离的淡然，只淡淡“嗯”了一声，垂在身侧的指尖却不自觉地蜷起，攥紧了衣料。 　　暮云棠将疗伤丹瓶轻轻放在桌上，温声叮嘱：“道友在此安心调息休养，莫要强行运功，我就在隔壁房间，有事随时唤我。” 　　她朝着季司晨友善颔首，转身准备离去，眸光不经意间扫过少年袖口处濡湿的几块痕迹，眸底闪过一丝了然，唇角的笑意又柔了几分。 　　待那抹红衣身影消失在院门，彻底退出视线后，季司晨识海中的魂体骤然绷紧，死死盯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咬牙低语：“装模作样，又要去布局了么？从头到尾，都是你的骗局！” 　　蜷缩在识海角落的白孟极立刻支棱起耳朵，圆溜溜的猫眼瞪得溜圆，又扑了上来挥出喵喵拳，识海顿时又是一阵轻微震颤，搅得年少季司晨太阳穴突突直跳。 　　年少的季司晨压下心头莫名的烦躁，她向来戒备心极重，从不轻易接受旁人恩惠，可此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桌上那瓶还带着余温的疗伤药上。 　　犹豫片刻，她终究还是伸手拿起了药瓶。 　　冰凉的药膏轻轻抹在大腿的伤口上，一股清凉之意瞬间蔓延开来，可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尖锐的刺痛，激得她眼眶一热，眼泪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连忙别过脸，死死咬住唇，将所有痛呼咽回腹中。 　　明月高悬，清辉洒遍山野。 　　暮云棠并未在房中歇息，待确认季司晨安稳调息后，她便悄然施展身法，疾步折返镇外的野林之中。 　　夜色下的野林静谧无声，熊妖巨大的尸身依旧倒在枯黄的野草间，白日里浓烈的血腥味被夜风吹散了不少，可空气中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凝滞。 　　她蹲下身，一袭红衣在月色下格外醒目，指尖轻轻触碰熊妖冰冷的尸身，灵力缓缓探入妖物体内。 　　下一秒，暮云棠眸色骤然一沉，唇角平日里温和的笑意彻底褪去，只剩下锐利的冷意。 　　又是这样。 　　和之前几处作乱妖族的死状一模一样——妖丹干瘪晦暗，毫无光泽，体内经脉寸寸断裂，还缠着一丝非人非妖、阴寒诡谲的灵气。 　　这绝对不是野生妖族自然作乱会留下的痕迹，分明是有人在暗中操控妖族，刻意制造人妖矛盾。 　　“果然是人为操控。”暮云棠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冽。 　　她抬手拔下发髻上的玉簪，簪头雕刻的牡丹纹路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微光，口中轻念法诀，掌心泛起赤色灵力，如同一团暖火，轻轻裹住熊妖庞大的尸身。 　　不过瞬息之间，熊妖尸身便被敛去所有气息，缩成一团微弱的光点，被玉簪尽数吸入其中。 　　收好妖尸，暮云棠身形一动，悄然返回院落。 　　刚踏入院门，月光下，那株老桂树下，便立着一道熟悉的白衣身影。 　　少年季司晨抱着长剑，脊背挺得笔直，眉眼冷峭，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可那沾着月色薄红的耳尖，还有微微紧绷的肩头，都暴露了她已经在此等候许久的事实。 　　“道友怎还未歇息？”暮云棠走近，声音被晚风揉得愈发柔软。 　　季司晨猛地回神，像是被撞破心事一般，慌忙偏过脸，不敢与她对视，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带着几分别扭的掩饰：“院中气闷，出来透气罢了。”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是涂好药后，心里记挂着这位出手相救的红衣道友，想出门道谢，却发现她不在房间，又忍不住担心，便一直在桂树下等候。 　　话音落下，她脸颊侧的温度越来越高，红得愈发明显。 　　暮云棠将她的窘迫与羞涩看在眼里，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也不拆穿她的小心思，只从袖中取出一瓶莹白圆润的丹药，递到她面前，语气温柔：“方才在外寻得几枚清灵丹，比你门派的疗伤丹更契合外伤，服下之后，恢复能快些。” 　　季司晨微微一怔。 　　玄宗派的丹药本就精贵难得，而这清灵丹更是疗伤圣品，极为稀有。眼前这位不过是萍水相逢的散修，却这般用心，甚至特意外出为她寻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季司晨的心便猛地一跳。 　　她伸手去接丹药，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暮云棠的掌心，那一抹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却像一道暖流，瞬间窜入心底。 　　两人皆是微微一顿，空气里弥漫起一丝微妙的静谧。 　　“……多谢。”这一次，少年的声音少了往日的清冷疏离，多了一丝极淡的软意。 　　暮云棠眼中的笑意更深，目光落在她依旧泛红的眼尾，轻声道：“伤势要紧，好好休养，莫要再偷偷掉眼泪了。” 　　季司晨猛地抬头，眼睛微微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急地反驳：“谁、谁掉眼泪了！我才没有！” 　　话音未落，她便再也扛不住这窘迫的氛围，抱着长剑，落荒而逃般冲进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暮云棠看着少年慌不择路的背影，忍不住低低笑出声，笑声清浅温柔。 　　识海中，季司晨的魂体死死盯着方才两人指尖相触的画面，百年的恨意之中，掺上了刺目的忮忌与不甘：“当年你从未对我这般主动，从未这般用心待我……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话音未落，脸上又又挨了猫猫大王狠狠一记喵喵拳。 　　一夜无话，皎洁的月色悄然漫过窗棂，洒在屋内榻上，温柔地包裹着受伤的少年。 第89章 世界二修真，45:带我找到猫猫大王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轻薄如纱。 　　镇长便亲自登门，满脸堆笑，热情地邀请二人前往镇中宅院赴宴。 　　镇长大院之中，早已摆下丰盛的酒菜，鸡鸭鱼肉飘香四溢，还有几壶乡里自酿的醇厚米酒。 　　镇上的乡民们围坐一旁，脸上都带着真切的感激与敬畏，见二人到来，纷纷起身行礼。 　　“二位仙师昨日出手相救，除去熊妖，保住我落霞镇上下老小性命，我们无以为报，今日略备薄宴，聊表寸心，还请仙师莫要嫌弃！”镇长举杯躬身，语气恳切无比。 　　暮云棠含笑回礼，姿态谦和：“镇长客气了，降妖除魔本就是修行之人的本分。” 　　季司晨则微微颔首，依旧沉默寡言，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周身透着淡淡的疏离。 　　席间，镇长殷勤地为二人布菜倒酒，眼底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男也亲自为二人斟上两杯灵茶，茶香清冽，饮之甘甜。 　　暮云棠指尖刚触到茶杯，鼻尖便轻轻一动，嗅到了一丝极淡的异香，眸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警惕，她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并未声张。 　　镇长见状，放下心来，又装作忧心忡忡的样子，开口叹道：“只是我等百姓福薄啊，西边的黑风林近来又出了厉害的妖患，接连伤了不少过往客商，如今那条路都没人敢走了，好好的商道就这么废了，实在可怜……” 　　季司晨眸光微微一动。 　　师尊玉衡早在她下山历练之时，便特意吩咐，让她前往西边黑风林斩妖除魔，历练心性，积累功德。 　　席间的乡民们闻言，也纷纷附和，一个个义愤填膺，一口一个“妖族该死”“妖族都是祸患”，恳求二位仙师能再出手，除了黑风林的妖邪。 　　季司晨自幼在玄宗修炼，一直被师尊玉衡灌输“妖族皆为祸患，凶狠嗜血，祸乱人间”的观念，听到众人所言，她下意识便要点头认同，心中对妖族的厌恶更甚。 　　可就在这时，身旁的暮云棠却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妖分善恶，有灵智的妖族之中，亦有潜心修行、向善向安者，不分青红皂白，便将所有妖族一概赶尽杀绝，未免太过偏颇。” 　　季司晨猛地抬眸看向暮云棠，眼神冰冷，“妖就是妖！天生便是凶狠嗜血之辈，从未有过善类，全都该除！” 　　席间的气氛瞬间凝滞起来。 　　暮云棠眼中的笑意缓缓消失，眸光微沉，看着眼前的少年，终究没有再开口争辩。 　　镇长见状，连忙笑着打哈哈，端起酒杯圆场：“二位仙师说得都有道理，都有道理！咱老百姓不懂这些大道理，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来，咱们敬二位仙师一杯！” 　　一场宴席，就在这微妙的氛围中落下帷幕。 　　宴罢，二人辞别镇长与一众乡民，缓步行至落霞镇口。 　　晨雾轻薄，沾在衣袂上，带来一丝微凉。季司晨背好长剑，看向西边。 　　黑风林，是她此行历练必去之地。 　　暮云棠迈步走在前，季司晨默默跟在后，一袭红衣，一袭白衣，两道身影沉默地穿行在山间小径之上。 　　林间鸟鸣清脆，溪水潺潺流淌。 　　季司晨腿上的外伤尚未痊愈，又灵力未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气息便渐渐微喘，脚步也不自觉虚浮了几分，每走一步，伤口都传来隐隐的痛感。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几乎要看不见人影的红衣女人，眼底又悄悄冒出几丝水光。 　　自从午宴之上，她与暮云棠争执之后，云棠对她的态度便肉眼可见的冷淡了下来。昨日，她受伤之后，云棠还会搀扶在她手侧，可如今，她们虽是一路同行，云棠却再也没有回头看过她一眼。 　　季司晨眉眼一凌，不动声色地抬起袖子，轻轻抹了抹眼角。 　　她才不在乎呢，她是天赋卓绝的玄宗弟子，是要成为顶尖修士的人，怎会在意一个陌生人的态度。 　　识海里的季司晨，看着识海中又渐渐弥漫开来的淡淡雾气，脸色黑得可怕。 　　一百年后的折花真君，杀伐果断，清冷孤傲，宁死也不愿承认，这个每天都会掉眼泪的哭包，竟然是年少时的自己！ 　　她恨不得冲出去，狠狠教训一下这个不争气的自己，可却只能被困在识海之中，无能为力。 　　白孟极此刻正挤在识海的最前面，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外面的红衣身影，急得抓耳挠腮，爪子不停地扒拉着识海的屏障，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咽声。 　　妈妈，妈妈…… 　　妈妈快要看不见了，妈妈的味道都要没有了…… 　　快追上去啊啊啊！ 　　猫的尾巴耷拉下来，眉头紧紧皱着。 　　见外面的季司晨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要追上去的意思，猫急得不行，猛地朝前面的屏障撞了过去。 　　这一下，不仅撞得猫自己头晕眼花，也震得识海之外的季司晨身子微微一顿，刚止住的眼泪，又被这一下撞得涌了上来，眼眶瞬间又红了。 　　季司晨再也忍不住，扶住旁边的一棵大树，微微弯腰，肩膀微微颤抖着。一向注重形象、骄傲倔强的她，此刻竟也没有四处张望，不顾及丝毫体面，便抬起袖子，用力擦着眼眶。 　　可就在这时，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不是说好不哭吗？” 　　季司晨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模样狼狈。 　　只见前面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红衣女人，女人眼底含着淡淡的无奈，她微微侧身，露出自己的后背，声音依旧温柔：“上来吧，我恰巧也要去黑风林，此去路途遥远，妖邪诡谲，你我同路，不如结伴而行，也好互相照应。” 　　暮云棠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狼狈又倔强的少年，心底那丝莫名的火气，才算彻底消散。 　　她何尝不知，如今人妖关系紧张，许多人族修士都对妖族避如蛇蝎，恨之入骨。 　　这少年年龄尚小，又刚被妖族所伤，心中对妖族有偏见与憎恨，也实属正常，怎能怪她？ 　　她此次来人族，不就是为了扭转这样的偏见，化解人族与妖族之间的矛盾，让二者能够和平相处吗？又何必与一个年少无知的少年，置气较劲。 　　季司晨看着暮云棠的后背，自己方才的糗相早已被人尽收眼底，心中竟生出一丝自暴自弃的念头。 　　她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慢吞吞地伸出手，扶住暮云棠的肩膀，爬上了她的背。 　　暮云棠的后背稳稳当当，她爬上去的时候，没有丝毫晃动，一股淡淡的暖意，透过衣衫传来，莫名让人安心，心中的委屈与倔强也在这一刻悄悄消散了几分。 　　季司晨的耳根微微泛红，脸颊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她连忙扭过头去，避开暮云棠的目光，闷闷地出声，“我名，季司晨。” 　　说完，她便紧紧咬着下唇，在心中懊悔不已。 　　她又没有问她的名字，她为什么要自作多情地主动报上自己的名字？ 　　太丢人了。 　　背着她的暮云棠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稳的步伐，脚步从容地向前走去，温柔的声音轻轻响起，“司晨，我记住了。”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二人身上，暖意融融。 　　白衣胜雪，红衣似霞，雪伏在霞上，两道重叠在一起的身影，缓缓穿行在山间小径之上。 　　而栖在暮云棠识海中的暮清绯，心情却愈发复杂。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满是震惊与疑惑。 　　且不提年少时的师尊，竟是这般倔强又爱落泪的模样，这般发展下去，师尊与母亲之间，显然有着不一般的情谊。 　　一个荒唐的猜测，悄然浮上她的心头：不会……师尊就是她的…… 　　若是这般，那真是荒唐至极了。 　　暮清绯轻轻垂下眼，压下心中的杂乱思绪，再次努力调动手中的国色。 　　自她的灵魂栖在母亲的识海之中，便一直无法与外界交流，哪怕她手中握着国色这等神器，也无法挣脱识海的束缚，无法现身于外界。 　　此前，她曾多次发动国色，探寻猫猫大王的踪迹，虽能察觉到猫猫大王就在这个世界，却始终无法锁定她的具体行踪。 　　此刻她再次握紧手中的国色：“国色，拜托，带我找到猫猫大王，无论她在何处，我都要找到她。” 　　国色似是感受到了她的执念，牡丹花瓣形状的器物渐渐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花瓣的边缘流转着细碎的微光，带着一股温润的灵气，缓缓从她手中飘起，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 　　与此同时，落霞镇深处，镇长的密室之中，那副平日里憨厚朴实的面具，被彻底撕碎。镇长关紧门窗，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人窥探之后，才从怀中取出一枚墨色的传讯玉蝶，玉蝶通体漆黑，竟散发着淡淡的邪气。 　　男也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传讯玉蝶之中，语气恭敬谦卑，低声禀报道：“启禀主上，季司晨已按计划前往黑风林，同行者为一名红衣女修，自称是散修，名唤云棠，修为不弱，昨日熊妖之事，她突然插手，行为诡异，疑有蹊跷。” 　　黑衣人端坐于暗无天日的密室之中，周身被浓郁的黑气笼罩，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冰冷阴鸷的眼眸。听到“云棠”二字，他摩挲着传讯玉蝶的指尖，骤然一顿，“云棠吗……” 　　墨色玉蝶微微闪烁起幽暗的光芒，片刻后，另一端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按原计划行事，备好黑风林的礼物，务必让季司晨亲眼所见，让她彻底认清妖族的‘真面目’……” 　　镇长连忙躬身行礼：“属下遵令！定不辱使命！” 第90章 世界二修真，46:没有一只猫在等妈妈！ 　　暮清绯指尖灵力微松，那瓣凝国色便翩然脱手，如一抹流霞轻旋，径直投向身后的少年师尊。 　　暮清绯眸色微怔，屏息的呼吸顿在喉间。 　　国色是牡丹族一族的神器，从不会错认魂体。可此刻，它竟主动飞向少年师尊的识海方向。 　　难道……猫猫大王的魂体，一直寄居于师尊识海之中？ 　　少年季司晨的识海之中。 　　白孟极垂眸，看着飘到她身边的淡红花瓣，鸳鸯眸中漾开浅淡的光。 　　花瓣上缠着极熟悉的温软气息。 　　猫歪了歪头，忍不住探出带着细碎尖刺的小舌，轻轻舔了舔花瓣边缘。 　　没有味道，能不能吃呢？ 　　猫正歪着脑袋认真思索“吃与不吃”的猫生难题，花瓣深处忽然传来一道温软熟悉的声线，轻轻柔柔，唤得猫心尖一颤： 　　“主人？” 　　这一声落定，身侧骤然炸起一道冷锐戾气。 　　一直阴暗在一旁盯着识海之外的二人互动，眼底燃着忮火的季司晨猛地回头，墨色眸底翻涌着错愕与冷意。 　　“她唤你主人？” 　　暮清绯被这一声吸引了注意力，师尊竟也在此？ 　　…… 　　山路渐缓，夕阳垂落天际，将云霞染成一片熔金。 　　暮云棠背着季司晨缓步而行，红衣如霞，步履轻稳。她身上暖意绵长，气息干净柔和，连林间戾气都似被她悄然抚平。季司晨素来警觉，戒备心极重，可在这副肩头，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直到暮云棠轻声向村口妇人问询借宿，她才悠悠转醒。 　　睁眼的刹那，少年浑身一僵。 　　她竟然……在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背上睡着了。 　　此事若是传出去，足以让向来冷傲孤僻的季司晨羞恼不已。 　　她耳尖唰地泛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脸颊，却强撑着冷脸，不愿显露半分窘迫。察觉到妇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轻轻戳了戳暮云棠的肩头，示意要下来。 　　暮云棠温然颔首，小心翼翼将她放下，手臂仍虚扶在她肘弯，怕她伤势未稳，脚下踉跄。 　　那妇人站在柴门旁，衣着朴素，神色间带着几分谨慎。 　　近年来，妖族噬血成性、残暴无度，凡人听多了见多了，便对妖族忌惮，乃至看到修行者，便也心生警惕。 　　大家都说，只要见着修士，便没有好事发生。 　　妇人看暮云棠红衣明艳，气质出尘，不似恶人，可心底那点被流言洗出来的戒备，仍隐隐不散。 　　“仙家要借宿？”妇人声音微低，“只是……家中简陋，怕怠慢了仙人。” 　　暮云棠垂眸，望着眼前低矮的屋舍，望着妇人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惶恐。 　　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数百年前，人王遭亲信背叛，愤然弃世而去。人间群龙无首，战乱四起，邪祟横行，苛政如虎，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凡人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心中积满戾气与绝望，此时还有妖族作乱，浑身戾气便有了宣泄之地，人们将自身苦难归咎于妖族，将所有未知都视作仇敌。 　　她本是妖族之主，坐拥妖界万里山河，大可闭关自守，一世安稳。 　　可她却见不得生灵受苦。 　　人也好，妖也罢，皆是天地生灵，本无高低贵贱。 　　凡人苦难，她看在眼里；妖族被污名，她记在心上。 　　此刻，妇人那点被流言裹挟的戒备，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身侧的季司晨一直绷着脸，冷白的下颌线绷得死紧。 　　她素来孤傲，最不喜欠人情，更不愿成为旁人拖累，可此刻伤势未愈，行动不便，心底本就憋着一股燥郁。 　　见妇人迟迟没有松口，语气又带着疏离戒备，少年剑修眉峰一蹙，先一步开了口。 　　语气冷硬高傲，全然是口是心非的别扭模样： 　　“天色已黑，山路难行，我与她并非要叨扰许久，不过借一席之地暂歇一夜。” 　　“你放心，我们不会白住，来日必有补偿。” 　　妇人本就心存忌惮，被她这股冷锐气势一压，顿时吓得心头一紧，连忙摆手，语气都慌了：“仙长言重了！言重了！简陋寒舍，能容下仙长歇息，是我们的福气，快请进！快请进！” 　　季司晨唇瓣抿成一条直线，还想说些什么维持体面，手腕忽然一暖。 　　暮云棠轻笑一声，自然而然地伸手牵住她，掌心温度温和安稳，不动声色地按住了她满身的刺。 　　“多谢婶娘。” 　　暮云棠声音温软，轻轻一带，便将身侧别扭的少年牵进门内，“我们就暂住一晚，明日一早就走，不添麻烦。” 　　季司晨身子一僵，耳尖唰地泛红。 　　想挣开，又舍不得那点暖意，只能冷着脸任由她牵着。 　　屋内陈设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妇人端上两碗粗茶，神色依旧有些局促，目光总不自觉避开暮云棠。 　　家中两个七八岁幼童也怯生生拿眼看着她们。 　　暮云棠淡笑一声，安然落座，指尖轻触微凉的陶碗，温声聊了几句，妇人眼中的防备便散去了不少。 　　季司晨看着她那三言两语与人交际的本事，唇抿地更紧了。 　　暮云棠又默不作声地问了句乡间收成与近来安稳。 　　妇人起初还支吾应付，说到后来，眼底渐渐浮起愁容，长长叹了口气。 　　“不瞒仙家，这一带近来不太平。”妇人将油灯拨暗了些，压着声音，满脸惧色，“后山夜夜都有怪响，风一吹就跟哭似的，田里秧苗被踩得一塌糊涂，好几家的耕牛也受了伤，牛角都折了一根。” 　　暮云棠指尖微顿，静静听着。 　　“村里实在没法子，凑钱去镇上请了修士来捉妖。”妇人说到这里，眼底掠过一抹无力，“那修士收了我们半年的口粮钱，开坛做法闹了大半夜，最后说……是山里积怨的妖物在报复凡人，凶性难驯。” 　　季司晨眸色微冷：“男也既已查知，为何不除？” 　　妇人苦笑一声，皱纹更深：“男也说妖力太强，要彻底镇压，得再添三倍酬金。我们不过是普通农户，连饭都快吃不上，哪里还有东西给男也……那修士临走前说，若是不给钱，不出半月，妖物便会进屋伤人，连孩童都不会放过。” 　　她说着，下意识摸了摸桌角，眼神发颤。 　　季司晨坐在一旁，指尖按着剑柄，冷眸沉沉。 　　她自小在宗门长大，所学便是斩妖除魔、护佑凡人。 　　在她过往的认知里，妖物祸乱人间，修士降妖伏魔，本就是天经地义。 　　可此刻听着妇人的话，少年剑修眉峰微蹙，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适。 　　她没有开口，只是抬眼看向暮云棠。 　　暮云棠放下茶碗，红衣微动，起身走到门边。 　　窗外夜色渐浓，暮色如墨，将整片山野都吞入黑暗。 　　风从林间卷过，带起细碎声响，听着确实有几分诡异。 　　可那十里之内的气息之中，却没有半分妖邪戾气。 　　暮云棠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色，她回身对着妇人温声道：“今夜我替你们看一看，若是真有东西作祟，我会处理。你们安心歇息，不必害怕。” 　　妇人又惊又疑，望着她红衣明艳，终究是点了点头，连声道谢。 　　…… 　　季司晨的识海之中，云絮如棉，轻软漫卷，暖意融融裹着四方。最中央蜷着一团雪白蓬松的毛团，正是猫猫大王的魂体。 　　她蹭着那片淡红灵瓣，喉咙里滚出连绵软糯的呼噜声，蓬松大尾巴在身后欢快扫动，一遍又一遍，对着云海边缘那道身影霸道宣示主权：“猫就是妈妈的主人！” 　　季司晨脸色沉了几分，连投向外界暮云棠的目光都骤然收回，冷峭之意凝在眉梢。 　　“你既说自己是她母亲，怎又称主人？” 　　猫猫大王抬眼，鄙视地瞥了她一眼。 　　这般简单的道理，也要猫来教？她又不是妈妈，猫才懒得费神解释。 　　她只黏糊糊地蹭向灵瓣，软声喊：“妈妈，妈妈。” 　　只是妈妈又变成了一片花瓣？ 　　季司晨立在云海尽头，一身红衣凛冽，硬生生穿出霜雪般的冷峭。再听见那声黏得化不开的“妈妈”，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嗤笑。 　　“连人都分不清，也好意思喊得这般亲热。” 　　猫猫大王蹭动的动作一顿，歪过毛茸茸的脑袋，鸳鸯眸一蓝一金，直直瞪向她。 　　季司晨抱臂而立，下颌微扬，“这花瓣里的人是暮清绯，不是你日日挂在嘴边的暮云棠。你不是最黏她、最懂她吗？怎么连人都认错？” 　　话音未落，雪白毛团瞬间炸毛。 　　绒毛微微竖起，猫猫嗷呜一声扑跃而上，季司晨肩头又落下狠狠一掌。 　　“猫没有认错！” 　　“猫一直都知道！” 　　“妈妈就在这里！” 　　猫猫瞪圆鸳鸯眼，理直气壮。 　　掌心间的国色灵瓣随之泛起淡淡柔光，灵息轻漾间，暮清绯的身影缓缓凝实。她先看向怀中毛团，眸光一软，再抬眼望见一身红衣冷峭的季司晨，眸底覆上一层浅浅戒备。 　　季司晨微微垂眸，再抬眼时依旧是那副孤傲模样，语气却不自觉放轻：“清绯，你的母亲，是谁？” 　　暮清绯微怔，未曾想时隔多年，师徒再见，她开口第一句竟是此问。她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将猫猫护在身后，声线平静：“清绯不知。” 　　季司晨还想再追，目光却落在那片素来乖乖悬在自己腰间、此刻却如屏障般挡在前方的国色灵瓣上，心头微刺，语气里泄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国色与你神魂相连，我连靠近都难，何须这般防备。” 　　暮清绯无心再与她周旋。 　　与猫猫分离日久，牵挂与愧疚早已填满心口，其余纷扰，都已无关紧要。 　　“主人。”她轻声软唤，温柔得能化开识海云烟。 　　猫猫立刻丢开季司晨，蓬松大尾巴死死勾住国色灵瓣，呼噜声响彻整片云海。 　　“妈妈……” 　　“是我来晚了，叫主人久等。”暮清绯指尖轻拂，抚过她柔软的毛顶。 　　猫猫蹭得正欢，闻言忽然绷起小圆脸，把头扭到一边，耳朵却竖得笔直，尾巴依旧缠紧灵瓣不放。 　　“才没有等妈妈！” 　　“猫只是在这里睡觉！” 　　“没有一只猫在等妈妈！” 　　云海轻漾，暖意潺潺，一人一猫相依，连空气都软了下来。 　　季司晨立在一旁，红衣冷峭，终是无声沉默。 　　…… 　　入夜后，万籁俱寂。 　　农户家早已熄灯，唯有窗外一轮残月，冷冷清清挂在天际。 　　暮云棠等屋内呼吸平稳均匀，才轻轻推开门，红衣无声落地，身形一晃便融入夜色之中。 　　她步伐轻缓，灵力收敛得一丝不漏，径直朝后山方向而去。 　　她没有察觉，在她离开的刹那，另一道精瘦的身影也悄无声息跟了上来。 　　季司晨。 　　少年剑修一身白衣，却隐隐融入夜色。 　　她伤势未愈，却依旧身法轻灵，指尖始终按在剑柄上，冷眸警惕地扫视四周。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进入后山。 　　月色穿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碎影。 　　风卷过林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妇人所说的妖物哭嚎。 　　若是寻常凡人深夜至此，必定吓得魂飞魄散。 　　季司晨眉峰微蹙。 　　她压着气息，跟得更近。 　　暮云棠在一片被践踏得狼藉的田地前停下脚步。 　　秧苗倒了一片，泥土上印着几处凌乱痕迹。 　　红衣女子蹲下身，指尖轻轻一碰泥土，便已了然。 　　…… 第91章 世界二修真，47:这个妈妈，又在撒娇！ 　　少年季司晨的识海之中，云絮翻涌，暖意渐成闷潮。 　　季司晨眉心紧蹙，指节暗暗攥起。耳边那一人一猫的软语黏糊不断，缠缠绕绕钻进耳里，搅得她心绪烦乱不堪，连灵力都有些浮躁。她越听心头越是闷堵，索性冷着脸封闭五感，不愿再听半句。 　　一遇上关乎那个红衣女人的事，她便像失了心智，连最基本的清醒都守不住。 　　那猫妖分明要与暮清绯结契，她却在这里吃些无名无分的飞醋。 　　更何况，那人一直欺瞒于她，从头到尾都未吐露半句真话，她又有什么理由为这样的人动心，为这样的人乱了道心。 　　季司晨冷哼一声，墨色眸底冷意沉沉，干脆彻底背过身去，将那一片黏腻温存隔绝在外，周身气息冷峭如冰。 　　暮清绯却始终未放松半分警惕。 　　她指尖微动，国色灵瓣凌空舒展，淡红柔光层层漾开，结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结界，将自己与猫猫牢牢护在中央，隔绝外界一切窥探。她这才稍稍松气，垂眸望向怀中毛团，“主人，你们怎会出现在此处？” 　　她尚未得知母亲带她来百年前的用意，更是猜不到为何将猫猫大王与师尊也牵扯了进来。 　　猫立刻昂起脑袋，雪白绒毛微微扬起，满是骄傲。猫爪子拍了拍暮清绯的脸颊，“猫出来找妈妈，路上碰到坏东西，猫把他们全都打跑了。” 　　“猫给妈妈带了礼物，后面厉害的猫就很轻易地找到妈妈了。” 　　可一想到当初被妈妈丢下的委屈，猫瞬间炸了毛，气呼呼地把爪子按在暮清绯的脸上，用力拍了拍，“坏蛋妈妈，丢下猫，一个人跑掉了。” 　　必须好好教育这个坏蛋妈妈，让她记住，再也不能丢下猫！ 　　暮清绯任由猫猫大王撒气，垂眸听着，眼底暗潮涌动，认错的态度温顺得近乎顺从，柔声低哄： 　　“是我不好，是我错了，不该让主人受委屈。” 　　“还好猫猫大王厉害，轻易找到了清绯，是不是？” 　　猫把脑袋扭向一边，蓬松尾巴高高翘起，却故意不看她。 　　别以为妈妈长得好看、说几句软话，猫就会轻易原谅！猫可是天下第一的猫猫，没那么好哄！ 　　暮清绯瞧着猫猫大王嘴硬心软的模样，心底暗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化作一片深沉缠缚的温柔。 　　傻猫。 　　她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按住猫的后脑，将它紧紧拥在怀中，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声线低沉发哑。 　　“主人，从今往后，清绯再也不会抛下你了。” 　　“我以神魂起誓，永远守在主人身边。” 　　毕竟，她再也承受不住一次，猫猫大王不在她身边的恐惧了…… 　　…… 　　田地里。 　　暮云棠眼底那一点寒色更沉，尚未起身，身后密林之中骤然刮起一阵腥风。 　　黑影如箭般窜出，灰毛支棱，身形似狐非狐，一双眸子泛着病态的暗红，张口便是尖锐嘶鸣，腥臭气扑面而来。妖物张牙舞爪，直扑暮云棠天灵盖，看架势竟是要一击毙命。 　　暗处的季司晨指节猛地扣紧剑柄，浑身灵力瞬间绷紧，只待那妖物一动，便要出剑斩妖。 　　可暮云棠连站都未站起。 　　她仅随手轻挥衣袖。 　　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红光骤然荡开，如屏障般横在身前。那妖物扑击之势猛如惊雷，撞上红光的刹那，凄厉惨叫一声，整个身躯倒射而出，重重砸在树干上，溅出一串黑血。 　　妖物挣扎着爬起，先前的凶戾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恐惧。它感知到眼前红衣之人修为深不可测，绝非自己能招惹，转身便要遁入密林逃窜。 　　“想走？” 　　暮云棠声音清淡，无风无浪。 　　她屈指轻弹，一缕红光如索，瞬间缠住妖物脚踝，轻轻一拽便将其拽倒在地。妖物惊恐嘶鸣，拼命挣扎，却连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暮云棠缓步走近，红衣扫过狼藉田地，没有半分杀意，只有一片平静的寒凉。 　　“为何在此吓人？” 　　妖物浑身发抖，却死死闭着嘴，不肯吐露半个字。 　　暗处的季司晨再也按捺不住。 　　她自幼所受教诲便是妖物祸世，斩之而后快。眼前妖物残害农田、惊怖凡人，罪该万死。 　　少年剑修眸色一冷，再不犹豫，指节一振，长剑应声出鞘半寸，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破风而出，直取妖物首级—— 　　快、准、狠，不留余地。 　　“叮——” 　　金铁交鸣之声清越刺耳。 　　暮云棠身形未动，仅横袖一挡。那足以斩裂山石的剑气撞在她衣袖之上，轰然溃散，灵气涟漪四下激荡，吹得田间秧尘沙四起。 　　季司晨从暗处现身，白衣沾尘，脸色冷白，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颤。 　　“你拦我？” 　　她声音发紧。 　　少年人心头一片冰凉，冷傲的眉眼间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却硬撑着不肯示弱。 　　“它既作祟害人，便该以命偿罪。你身为同修，不罚妖护民，反而拦我除祟——” 　　暮云棠没有回头，只淡淡打断：“它不是凶手。” 　　“不是凶手？”季司晨冷笑，声音发颤，“田间狼藉、村民惶恐、夜半怪声，不是它所为，还能有谁？” 　　话音未落，地上的妖物忽然浑身剧烈痉挛。 　　黑血从它七窍汩汩涌出，身躯以诡异的姿态扭曲抽搐，皮毛大片脱落，露出底下狰狞的旧疤。妖物眼中凶气尽散，只剩下浓烈到极致的恐惧与求生欲，四肢拼命抓着泥土，朝着暮云棠伸出爪子，发出嗬嗬的绝望声响。 　　暮云棠眉尖微蹙，再不犹豫，指尖灵光涌动，俯身便要施法。妖物却以为她要下杀手，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狠厉，死死瞪着她，喉咙里嗬嗬作响，似在怒骂，似在诅咒。 　　可它无论如何挣扎，都发不出一句清晰的骂声，只有破碎的气音。 　　暮云棠施法的手一顿。 　　季司晨也怔住了。 　　月光照亮妖物的嘴，口腔之内，空空如也。 　　它的舌头，被人连根拔去了。 　　季司晨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暮云棠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沉怒，却不动声色。她不再犹豫，指尖在自己腕间轻轻一划，金色丹血渗出，化作一道符文，没入妖物体内。 　　本要爆体而亡的妖物骤然一僵，痉挛缓缓平息，眼中的恐惧却丝毫未减。 　　暮云棠抬手，虚虚一握。 　　一里之外，一声凄厉惨叫骤然炸开。 　　正在林中得意洋洋的灰袍修士猛地捂住胸口，如遭重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丹田剧痛欲裂。男也惊骇欲绝，转身再逃，身后风声响动，一道白衣身影如影随形。 　　季司晨速度快到极致。 　　少年剑修脸色冷白如冰，她一出手便是锁灵禁制，干脆利落地将那修士狠狠按在地上，像拎着一袋死物，提着后领便拖回暮云棠面前。 　　“砰。” 　　修士被狠狠扔在地上，狼狈不堪。 　　地上的妖物看见他，瞬间疯了一般挣扎起来，眼中恨意滔天，几乎要瞪出血来。若不是禁制缠身，它早已扑上去将这人碎尸万段。 　　暮云棠垂眸，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修士，声音清淡得像冰：“是你伪装妖祟，恐吓村民，勒索钱财？” 　　修士面如死灰，却还在嘴硬：“你、你胡说！是这妖物作祟，我除妖不成，反被它记恨……” 　　“还敢狡辩。” 　　暮云棠屈指一弹，一缕灵光刺入修士眉心。 　　修士惨叫一声，浑身抽搐，脑海中所有记忆与念头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来——男也如何四处流窜，如何拔去妖物舌头种下死咒，如何伪装妖祟夜惊村民，如何假装修士骗钱，如何利用人妖偏见将一切罪责推到妖族头上…… 　　桩桩件件，清晰无比。 　　季司晨站在一旁，浑身冰冷。 　　她听着修士断断续续的哀嚎供述，看着那妖物满目血泪，看着田间被刻意践踏的秧苗，看着村民眼中挥之不去的恐惧—— 　　所有她曾经坚信不移的东西，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妖，未必恶。 　　人，未必善。 　　少年剑修脸色苍白，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眼底一片茫然与震骇。 　　暮云棠没有杀那修士。 　　她废了男也的修为，封了男也的术法，令男也此生再不能欺辱凡人、操控妖物。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看向身后僵立的白衣少年。 　　季司晨抬起头，眼底一片泛红，却强咬着唇，不肯示弱。 　　“我……”她声音发哑，“我错了。” 　　不是错在出手，而是错在轻信，错在偏见，错在不问是非便挥剑。 　　暮云棠看着她倔强又震恐的模样，心头微软，没有斥责，没有嘲讽，只轻轻说了一句：“道，不在人妖之分，在善恶之别。” 　　季司晨猛地一颤，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憋了回去。 　　…… 　　少年季司晨的识海之中云气晃荡，许是魂体感应到本尊道心翻涌，又或是被季司晨的灵力余波震得不稳，整片云海都在轻轻震颤。 　　百年之后的折花真君季司晨方才察觉到百年前自己的心魂剧烈动荡，重开五感，一睁眼便撞见那幅刺目画面。 　　修士的记性从不出错。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年少时确实途经这片山村，也确实遇过那只“作祟”的妖。那时的她冷心冷情，执剑便斩，从未低头看过那妖眼中滔天的惊恐与绝望，更不曾分辨那妖是被人胁迫、是被拔了舌头、是被种下死咒。 　　她只一剑，便了结了一切。 　　折花真君一生斩妖无数，剑下亡魂千千万万。 　　可直到此刻她才如遭雷击般僵住。 　　她从前杀过的那么多妖里，是否还有多少是这般无辜至极？ 　　轰—— 　　识海骤然炸开一圈汹涌红光。 　　白孟极正蜷在国色花瓣旁，兢兢业业、霸道无比地把妈妈蹭满自己的气息，宣告主权，被这突如其来的震荡吓得浑身白毛炸开，尾巴竖得笔直。 　　下一瞬，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扑上前，将暮清绯死死护在身后，弓着背支着爪，对着季司晨的方向龇牙，一副谁敢动妈妈就和谁拼命的模样。 　　暮清绯反手将炸毛的猫猫揽进怀里，指尖慢条斯理顺着它炸开的长毛，“不怕。” 　　白孟极扭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霸道地“喵”了一声。 　　妈妈不怕，猫保护妈妈。谁也不能抢，谁也不能伤。 　　暮清绯低头，在猫猫耳尖轻吻了一记，“有主人在，我什么都不怕。” 　　猫的尾巴翘得更直了，白色绒毛掩盖的耳根染上了淡粉，一张猫脸却绷得更为严肃。 　　这个妈妈，又在撒娇！ 第92章 世界二修真，48:本心…… 　　林间的风卷着草木的清苦，漫过季司晨的衣摆，将她的发丝吹得微微凌乱。 　　她脚步放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那颗糖，妇人得知“妖物”解决时的模样，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她一遍遍地对着她和暮云棠躬身行礼，嘴里反复念着“恩人”“再生母父”。 　　季司晨低头，掌心的糖块还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这糖是方才那妇人身边的幼童，踮着脚尖塞进她手里的。 　　那孩子约莫四五岁的模样，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童声稚气软糯却坚定：“姐姐，你好厉害，我以后要成为像你一样的人，保护娘亲爹爹。” 　　此刻握着这颗糖，她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连带着指尖都泛起了凉意。 　　“在想什么？” 　　温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抚上了她的发顶。 　　季司晨的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在感受到那掌心的暖意时，硬生生顿住了动作。 　　“没什么。”季司晨微微垂眸，避开她的目光，指尖将那颗糖握得更紧了，糖块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却能让她稍微找回一丝清醒，“只是在想，我们所做的一切，究竟算不算对。” 　　暮云棠看着她眼底的迷茫与羞愧，心中一软。 　　曾经，她才接任妖王之位的时候，也曾这般迷茫。 　　人妖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吗？ 　　人妖之间要何去何从？ 　　但现在，她已然坚定。 　　暮云棠收回手，却没有走远，只是并肩站在她身边，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世间诸事，本就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天地有规，人心有尺，我们不必纠结于过往，也不必焦虑于未来，只需守住自己的本心，用眼睛去看，用真心去做，便足够了。” 　　“本心……”季司晨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心中泛起一阵涟漪。 　　她识海中的季司晨同样震动着。 　　她的本心是什么？是师尊教导的“大道无情”，是她这些年亲眼见证过的“妖族皆恶”的“事实”？还是此刻心中涌动的想要守护那些善意的念头？ 　　暮云棠似乎看穿了她的挣扎，又补充道：“修仙之路漫长，道心难免会受外界扰动，这不是坏事。” 　　“所谓道心，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它在一次又一次地“看见”中，变得更加坚定、更加纯粹。你今日能有这般困惑，说明你心中有善，有牵挂，这恰恰是道心成长的契机。” 　　发顶残留的温柔触感，耳边温和的话语，像一束微光，悄悄照进了季司晨迷茫的心底。 　　她望着暮云棠的侧脸，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平日里艳丽的眉眼，此刻竟显得格外柔和。 　　她忽然觉得，或许师尊与玄宗派说的不全对…… 　　心中的羞愧与迷茫，渐渐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弱的坚定。 　　她轻轻点了点头，将掌心的糖块放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收好。 　　“走吧，我们还要赶路。”季司晨抬起头，眼底的迷茫褪去了几分，多了一丝清亮，语气也坚定了许多。 　　暮云棠看着她的变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轻轻颔首：“好。” 　　两人继续前行，林间的风依旧清冽，可季司晨的心境，却已然不同。 　　这一路，她们又经历了许多，每一件事，都像一块磨刀石，打磨着她的道心，也让她与暮云棠之间的羁绊，愈发深厚。 　　行至一处山谷时，她们遇上了一群作恶的修士。那些修士修为不高，却心术不正，专挑下山历练的低阶修士和无辜百姓下手，掠夺财物，残害性命。彼时，山谷中有一户人家正被他们围困，主人已被打成重伤，男主人抱着孩子，吓得浑身发抖，眼中满是绝望。 　　季司晨见状，眼底瞬间燃起怒火，不等暮云棠开口，便已然拔剑出鞘。剑身泛着清冷的寒光，带着凌厉的剑气，直冲向那些作恶的修士。“尔等作恶多端，残害无辜，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废了你们的修为！” 　　那些修士见她只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顿时露出不屑的神色，为首的修士嗤笑一声：“哪里来的毛头小丫头，也敢管爷爷们的闲事？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叫自不量力！” 　　话音未落，那为首的修士便挥着长刀，朝着季司晨砍来。季司晨身形灵巧，侧身避开，剑尖一挑，便刺向那修士的手腕。那修士吃痛，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手腕处鲜血直流。 　　其余修士见状，纷纷挥着兵器围攻上来。季司晨丝毫不惧，剑法灵动飘逸，每一剑都精准狠辣，直指要害。 　　剩下的修士见季司晨实力强大，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连地上的同伴都顾不上，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山谷。 　　危机解除，季司晨松了一口气，身上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暮云棠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指尖的温热透过衣料传来，让她心中一暖，“你怎么样？灵力消耗太大了。” 　　“我没事。”季司晨摇了摇头。 　　暮云棠收回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灵力丹，递给她：“服下吧，补充灵力。” 　　季司晨接过丹药，倒出一粒放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精纯的灵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缓解了她的疲惫与灵力匮乏。 　　她们在山谷中停留了一夜，为那户人家的主人疗伤，又留下了一些丹药和财物，才继续赶路。一路上，她们又遇上了不少事情：有被妖兽围困的商队，有误入秘境迷失方向的修士，有被心魔困扰的修行者…… 　　季司晨本就清冷的面容也越来越坚毅，暮云棠看她的眼神也越发柔软，二人的搭配也越发默契。 　　她们走过连绵的山峦，穿过湍急的河流，历经风雨，终于，在一个阴沉的午后，抵达了黑风林的入口。 　　黑风林名副其实，刚靠近入口，便感受到一股凌厉的狂风席卷而来，风中夹杂着枯枝败叶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让人不寒而栗。 　　林子里昏暗无光，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枝叶交错，只透过零星的光线，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林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灵力紊乱，妖力纵横，显然是一处极为危险的地方。 　　“这里就是黑风林了。”季司晨停下脚步，望着眼前阴森诡异的林子，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传闻这里妖兽横行，还有不少凶煞之物，我们一定要小心。” 　　暮云棠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黑风林，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这里的妖力很紊乱，而且有一股很诡异的邪气，看来传闻不假。我们进去后，凡事小心，不可轻易分开。” 　　“好。”季司晨颔首，握紧了手中的剑，率先迈步走进了黑风林。暮云棠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时刻护在季司晨的身侧。 　　刚走进黑风林不久，周围的光线便更加昏暗了，狂风呼啸，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盯着她们。 　　季司晨屏气凝神，运转灵力，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她们深入其中，解决了不少如落霞镇那熊妖一样暴走的妖物。 　　暮云棠眼中悲痛，心中愈发不详。 　　忽然，一道黑影从树影中窜出，速度极快，带着一股腥气，直冲向季司晨的面门。 　　“小心！”暮云棠低喝一声，瞬间挡在季司晨身前，衣袖一挥，一道灵力凝成的屏障，瞬间挡在了身前。 　　“砰”的一声，黑影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摔在地上，露出了真面目——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的黑毛妖兽，形似狼，却长着三只眼睛，嘴角流着涎水，眼神凶狠，身上散发着浓郁的妖气。 　　“是三眼黑狼，修为在元婴中期，性情残暴，擅长偷袭。”暮云棠低声说道，目光冰冷地盯着那只三眼黑狼，“你如今才金丹，实力不敌，退后，我来对付它。” 　　“不行，我们一起。”季司晨摇了摇头，握紧剑柄，“我也能战斗，不能一直让你保护我。” 　　暮云棠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没有再拒绝，只是点了点头：“好，小心些，它的弱点在第三只眼睛上。” 　　话音未落，那三眼黑狼便再次嘶吼一声，纵身跃起，朝着两人扑了过来。季司晨身形一闪，避开它的攻击，剑尖直指它的前腿，灵力灌注于剑身，发出凌厉的剑气。暮云棠则身形飘忽，指尖凝聚起妖力，朝着三眼黑狼的第三只眼睛射去。 　　一人一妖配合默契，季司晨负责牵制三眼黑狼的动作，暮云棠则寻找机会，攻击它的弱点。 　　三眼黑狼虽然凶猛，却渐渐被两人逼得节节败退，身上多处受伤，鲜血染红了黑色的毛发，第三只眼睛也被暮云棠的妖力击中，流出了黑色的血液。 　　忽然，那三眼黑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眼神变得猩红无比，仿佛在忍受剧烈的痛苦。 　　“不好，它要暴走了！”暮云棠脸色一变，低声提醒道。 　　话音刚落，三眼黑狼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浑身的妖气暴涨，身体也变得更加庞大，身上的伤口处，渗出黑色的雾气，它猛地一挥爪子，一股强大诡谲的妖力席卷而出，朝着两人拍来。 　　季司晨见状，想也没想，便猛地推开暮云棠，自己则运转全身灵力，凝聚起一道剑盾，挡在身前。“砰”的一声巨响，妖力狠狠砸在剑盾上，季司晨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剑盾也出现了裂痕。 　　可不等她喘息，那三眼黑狼便再次扑了过来，口中喷出一团黑色的毒液，直冲向暮云棠。季司晨瞳孔骤缩，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暮云棠受伤。 第93章 世界二修真，49:猫才没有这么喜欢妈妈！ 　　季司晨不顾自身重伤，身形一闪，再次挡在暮云棠身前，硬生生承受了那一团毒液。 　　毒液落在她的肩膀上，瞬间腐蚀了她的衣料，皮肤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一股诡异的邪气顺着伤口，快速涌入她的体内，顺着经脉蔓延开来。那邪气极为阴毒，瞬间扰乱了她的灵力，让她的灵力开始暴走，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司晨！”暮云棠脸色大变，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慌乱的神色，她猛地冲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季司晨，“你傻不傻！为什么要替我挡着！” 　　季司晨浑身颤抖，灵力暴走带来的痛苦让她几乎晕厥，可她还是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暮云棠，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容：“我……没事……我才不怕疼……” 　　话音未落，她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地倒在暮云棠的怀里。 　　她体内的灵力依旧在疯狂暴走，经脉随时都有可能被撑裂，而那阴毒的邪气，还在不断侵蚀着她的道心，若是再不加以控制，她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三眼黑狼见季司晨倒下，再次嘶吼一声，朝着两人扑了过来，想要彻底解决她们。暮云棠抱着季司晨，眼底的慌乱渐渐被冰冷的杀意取代，她小心翼翼地将季司晨护在怀里，周身的妖力瞬间暴涨，比之前强盛了数倍，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冰冷刺骨。 　　她原本一直隐藏着自己的真实实力，担心暴露自己的妖族身份，可此刻，为了季司晨，她早已顾不了那么多。她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盯着扑来的三眼黑狼，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敢伤她！” 　　话音未落，暮云棠便纵身跃起，指尖凝聚起浓郁的妖力，化作一把巨大的牡丹妖刃，朝着三眼黑狼劈去。妖刃带着凌厉的气息，瞬间便将三眼黑狼的身体劈成了两半，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三眼黑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彻底没了气息。 　　解决掉三眼黑狼后，暮云棠再也顾不上其他，抱着季司晨，快速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躲了进去。山洞不大，里面干燥整洁，借着洞口透进来的零星光线，暮云棠小心翼翼地将季司晨放在地上，仔细查看她的伤势。 　　季司晨的肩膀上，伤口已经溃烂发黑，周围的皮肤也变得青紫，那阴毒的邪气，已经顺着经脉，蔓延到了她的五脏六腑，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眉头紧紧皱着，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即便陷入昏迷，身体也在不停颤抖，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暮云棠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季司晨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底满是心疼与自责。“都怪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太大意了。” 　　她知道，想要救季司晨，必须尽快清除她体内的邪气，稳住她暴走的灵力，可那邪气极为阴毒，寻常的丹药和法术，根本无法清除。 　　唯一的办法，便是用牡丹一族的妖丹，强行压制邪气，稳住季司晨的心脉，可这样一来，她的妖力会大量消耗，而且很有可能会暴露自己的妖族身份，甚至会被那阴毒的邪气反噬，身受重伤。 　　可看着季司晨痛苦的模样，暮云棠没有丝毫犹豫。她布下结界，坐在季司晨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闭上双眼，运转全身妖力，一颗淡红色妖丹飘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注入季司晨的体内。 　　妖丹带着温暖的气息，缓缓涌入季司晨的经脉，与那阴毒的邪气展开了激烈的对抗，同时，也在努力稳住她暴走的灵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暮云棠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苍白，嘴角渐渐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妖丹离体、妖力的大量消耗和邪气的反噬，已经让她承受了不小的痛苦。可她依旧没有停下，依旧在源源不断地将妖力注入季司晨的体内。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下起了大雨，雨点砸在洞口的岩石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洞内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暮云棠终于将季司晨体内的邪气压制住了，也稳住了她暴走的灵力，可她自己，却因为妖力耗尽，加上邪气反噬，浑身一软，倒在了季司晨的身边，嘴角的鲜血，染红了季司晨的衣袖。 　　又过了许久，季司晨缓缓睁开了眼睛。她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痛，经脉还有一丝隐隐的疼痛，肩膀上的伤口，也依旧传来钻心的痛感，可比起之前的痛苦，已经好了太多。她缓缓转过头，便看到了躺在她身边的暮云棠。 　　暮云棠脸色苍白如纸，眉峰紧紧蹙起，双目紧闭，唇角还凝着一抹未干的血迹，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显然已是身受重伤。 　　季司晨心头猛地一紧，强撑着体内翻涌的灵力与剧痛，小心翼翼地将人揽入怀中，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云棠？云棠你醒醒！” 　　她明明已经挡下了那致命一击，为何云棠还是伤得如此之重？ 　　到底是为什么…… 　　她慌乱地翻找着乾坤袋，指尖颤抖着取出疗伤与补充灵力的丹药，尽数喂入暮云棠口中，屏息凝神等着她好转。可暮云棠的脸色非但没有半分起色，反而愈发惨白，猛地一口鲜血呕出，染透了她胸前的白衣。 　　季司晨彻底慌了神，手足无措，满心都是无措与恐惧。 　　年少的她尚且不知缘由，可寄居在她识海之中、来自百年后的季司晨，却将一切看得透彻。 　　还能是为何？ 　　自然是因为她是妖，如何服用人的灵药…… 　　她目眦欲裂，恨意与痛惜交织翻涌。 　　她竟为了这个懵懂无知的废物，做到这般地步。而这个年少的自己，甚至连如何为她疗伤都不知。 　　她再也按捺不住，不顾魂体剧烈受损的风险，骤然催动灵力暴动，强行冲出识海，抢占肉身主导权。 　　少年季司晨抱着暮云棠的动作骤然一顿，意识被猛地扯入云雾翻涌的识海之中，眼前一黑，彻底昏厥过去。 　　再度睁眼时，识海之内云气缭绕，她看见一只炸毛的白猫，一个面容熟悉的红衣身影，还有一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神色痛苦至极的女子。 　　“你是谁？”少年季司晨立刻绷紧心神，警惕地开口。 　　百年后的季司晨看都未看她，眼神冷硬而偏执，语气强势：“你想让暮云棠活下来，就乖乖让我占据你的身体。” 　　话音未落，她便要径直飘出识海。 　　少年季司晨心头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抵触与厌恶，脱口而出：“她明明叫云棠，你为何唤她暮云棠？” 　　下一刻，百年后的季司晨已然成功掌控肉身。她指尖凝起精纯灵力，稳稳覆在暮云棠心口，仔细探查之下，脸色骤然一沉。 　　暮云棠的妖丹之上，竟缠绕着一缕诡异阴寒的蛊毒。 　　那蛊毒气息，与前几日发狂的熊妖、暴走的三眼黑狼身上的一模一样。 　　少年季司晨修为尚浅看不真切，可她这位百年后的折花真君，一眼便知其中蹊跷。寻常妖族绝不会沾染此等邪物，更何况是暮云棠这般修为深厚的妖王。 　　她眼底掠过一丝深重的困惑，可魂体骤然剧烈震动，少年的意识已然开始苏醒，她即将被挤回识海。 　　电光火石之间，百年后的季司晨眼中偏执疯长，俯身狠狠吻上暮云棠微凉的唇，声音低沉而决绝，带着蚀骨的执念：“就算你魂魄只剩一丝，我也要你活过来，活过来，向我赎罪。” 　　少年季司晨再度清醒时，唇间正贴着一片温软绵软。 　　她茫然睁开眼，径直撞进暮云棠虽虚弱却已然清明的眼眸里。 　　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她慌忙想要后退，急声辩解：“我、我没有亲你！” 　　可转念一想，是那个陌生的自己用她的身子亲了云棠，脸色又瞬间铁青。 　　“是我亲的。” 　　左右用的都是同一具身体。 　　暮云棠望着她窘迫又羞恼的模样，眼尾微微弯起，笑意温柔：“你欢喜我？” 　　识海中云雾轻漾，白孟极蹲坐在绵软的云絮之上，一双鸳鸯猫眼微微眯起，小脑袋飞快地转着，认认真真琢磨着方才外界发生的一幕。 　　亲嘴巴……是表示欢喜的意思吗？ 　　猫歪了歪毛茸茸的脑袋，雪白的耳尖轻轻颤动。 　　这么说来，妈妈一定是超级超级喜欢猫，才会总吃猫的嘴。 　　想通了这一点，白孟极瞬间挺起胸脯，浑身的白毛都透着一股得意劲儿，尾巴在身后轻快地扫来扫去。猫抬起圆溜溜的眼睛，直直望向不远处的暮清绯，下巴微微扬起，“猫就知道妈妈特别特别喜欢猫。” 　　暮清绯望着猫猫大王这副傲娇又可爱的模样，眼底漾开一片化不开的温柔，眸光软得像浸了春水，静静与她对视，唇角轻轻弯起一抹柔和的笑意：“是，清绯最喜欢猫猫大王了，不知猫猫大王是否也这般喜欢清绯？” 　　“猫才没有这么喜欢妈妈！” 　　白孟极梗着脖子，硬邦邦地开口，可一对上妈妈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眸，毛茸茸的耳朵便不自觉地耷拉了半分。 　　她憋了片刻，终究还是软了语气，别过脸去，小声又别扭地补了一句：“好吧……就、就有一点点。” 　　识海外的季司晨被暮云棠这一问，耳尖瞬间烧得快要滴血，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她想开口反驳，可唇上那抹温软的触感还清晰残留，心底翻涌的慌乱与隐秘的欢喜交织在一起，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攥紧衣袖，偏过头去，露出一截泛红的脖颈。 第94章 世界二修真，50:将她松散的衣襟缓缓褪开。 　　季司晨的脸颊还烧着滚烫的红晕，方才唇齿相触的温软余韵犹在，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起，连呼吸都放得轻缓，本就笨的嘴巴更不知如何言语。 　　她刚要启唇，暮云棠喉间猛地一甜，又是一口腥红鲜血呕出，染透了她胸前艳红的衣料。 　　她本就苍白的面容此刻更是毫无血色，眉峰紧紧蹙起，丝丝缕缕凛冽厚重的妖气不受控制地从体内溢散出来，缠绕在她周身，连周遭的草木都被这股妖气压得微微弯折。 　　暮云棠强行压下体内翻江倒海的痛楚，死死压制住外泄的妖力，她指尖暗暗按住心口，凝神内视。下一刻，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沉戾。 　　妖丹之上，一缕漆黑如墨的阴寒蛊毒正疯狂蠕动，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在她的妖丹脉络之上，不断吞噬着她的妖力，搅得她经脉剧痛不已。 　　这蛊毒阴邪诡谲，并非妖族固有之毒，反倒带着人族修士炼制的禁术气息，与此前落霞镇熊妖、黑风林三眼黑狼身上的邪祟气息如出一辙。 　　她心中瞬间了然，幕后之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从她踏入落霞镇的那一刻起，便被步步算计。 　　如今蛊毒爆发，她身为妖王的妖力开始失控暴走，若是再留在季司晨身边，不仅会伤了这懵懂的少年人，还会将自己的妖族身份彻底暴露，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暮云棠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轻轻推开季司晨的搀扶，身形微微晃了晃，语气带着刻意疏离的冷淡：“我伤势过重，需寻一处僻静之地疗伤，就此别过。” 　　她说着便要转身，红衣拂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弱的风。 　　季司晨瞬间慌了神，方才的羞涩与窘迫一扫而空，满心都是恐慌与不舍。她才刚刚认清自己的心意，才与她有了那般亲密的触碰，眼前之人却要转身离去，甚至连一句归期都未曾留下。 　　她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拉住暮云棠的衣袖，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一丝颤抖：“你要去哪里？你伤得这么重，独自离去太危险了，我陪你一起！” 　　暮云棠身形一顿，体内的妖气愈发失控，妖丹被蛊毒啃噬的剧痛席卷全身，她再也压制不住，更多的妖气从周身毛孔溢出，周遭的空气都泛起淡淡的黑色涟漪。她不敢回头，怕季司晨看到她此刻妖化的征兆，更怕自己失控伤了眼前人。 　　“不必。”暮云棠的声音冷硬，“我自有去处，你我道不同，不必同行。” 　　话音落下，她猛地甩开季司晨的手，脚步踉跄却坚定地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季司晨僵在原地，看着那抹红衣身影渐渐消失在密林之中，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慌。她想追上去，却又被暮云棠那句“道不同”刺得浑身发僵，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识海中骤然响起百年后季司晨冷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蠢货！还愣着做什么？立刻追上去！她体内的蛊毒是人为种下的，幕后黑手必定就藏在附近，等着她妖力暴走时痛下杀手，她现在孤身一人，必死无疑！” 　　这道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季司晨耳畔，瞬间击碎了她的茫然。她顾不得心中的酸涩与困惑，脚下灵力一振，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暮云棠离去的方向飞速追去。 　　循着那丝微弱的血迹，季司晨很快便追到了密林深处的幽谷之中。可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缩，满心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幽谷之中，红衣女子半跪在地，周身妖气滔天，浓郁的红色妖气缠绕着她的身躯，长发无风自动，原本清丽温婉的眉眼间，此刻染上了几分妖异，妖力失控掀起的气浪将周遭的山石震得碎裂，地面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痕。她紧紧咬着牙，浑身颤抖，显然在拼命压制着暴走的妖力与蛊毒，却依旧抵挡不住那股阴邪之力的侵蚀。 　　这股磅礴恐怖的气息，绝非普通修士所能拥有…… 　　反倒像大妖…… 　　季司晨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云棠，一直与她同路，温柔可靠的云棠，竟是妖族？ 　　她想起宗门典籍中记载的妖族凶戾，想起师尊自幼灌输的“妖族皆恶”，想起眼前人一路以来的温柔守护，两种截然不同的认知在她脑海中疯狂冲撞，让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相信什么。 　　识海中，百年后的季司晨发出一声冰冷的嘲笑，“你现在看清楚了吧？她根本不是什么散修云棠，她是妖王暮云棠，是你们玄宗世代要斩尽杀绝的妖族至尊。你竟对一个妖怪动了心，留恋至此，简直是荒唐至极！” 　　若是换做以往，季司晨或许会被这番话动摇，会拿起手中的剑，与眼前的妖族划清界限。可此刻，她看着暮云棠痛苦不堪的模样，看着她即便妖力暴走，也依旧在努力控制着不伤及周遭生灵，心中所有的偏见与动摇，都被一股坚定的意念压了下去。 　　她呆立了不过片刻，便猛地回过神，脚步毫不犹豫地朝着暮云棠走去，眼神坚定无比，没有半分退缩与畏惧。 　　“我不管她是谁，是修士还是妖。”季司晨的声音清亮，“我只信我这段日子眼睛里看到的，是她救我于危难，是她待我温柔，是她明辨妖之善恶，从未害过一人。” 　　她站在暴走的妖气之外，目光紧紧锁住暮云棠，没有丝毫惧意，对着识海中的百年季司晨沉声问道：“你活了百年，见识比我多，你只用告诉我，怎么才能救她？” 　　与此同时，识海深处的暮清绯也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却带着笃定：“我在玄宗藏书阁的禁书卷册中，见过记载类似的阴邪蛊毒，名为噬丹蛊，以修士精血与妖魂为引，中者灵力失控，最终丹碎人亡。” 　　“但她身上的蛊毒与古籍记载不全相同……” 　　百年后的季司晨听到“噬丹蛊”三字，心头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她冷声道：“这蛊毒缠在妖丹之上，必须以精纯灵力逼至心口，再以同源之力引导排出，普通方法无用。你把身体控制权给我，我有办法帮她压制，能暂时稳住蛊毒。” 　　季司晨闻言，瞬间警惕起来。她清楚识海中这个自己的偏执与疯狂，此前数次想要抢占身体，心思叵测，若是将身体交出，天知道会发生什么。她眉头紧蹙，厉声呵斥：“你休想！我知道你心思肮脏，我绝不会把身体交给你！” 　　可话音刚落，幽谷中的暮云棠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妖力暴走愈发剧烈，一口口鲜血不断喷出。 　　季司晨的心揪紧了，看着暮云棠奄奄一息的模样，心中痛苦万分。 　　她咬着牙，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终究是心意战胜了防备，她狠了狠心，对着识海中的百年季司晨沉声道：“我可以把身体给你，但你若敢用我的身体对她做那等肮脏之时，我便是魂飞魄散，也绝不会饶你！” 　　话音落下，季司晨主动放松了魂体对身体的掌控，识海屏障缓缓打开。百年后的季司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却未曾多言，魂体瞬间冲出识海，占据了这具年少的肉身。 　　下一刻，“季司晨”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深邃，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多了百年折花真君的沉稳与决绝。她身形一动，瞬间冲破暴走的妖气，来到暮云棠身边，伸手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 　　“别动，我帮你逼毒。”百年季司晨的声音低沉。 　　她深知这噬丹蛊的诡异，更记得前世此刻的场景。 　　前世并非她救暮云棠，而是暮云棠强撑着重伤之身，救了被蛊毒余波波及的她。而为了彻底逼出体内蛊毒，两人不得已以双修合籍之法，以阴阳灵力互补，净化蛊毒，也是那一次，两人羁绊深入骨髓。 　　此刻，百年季司晨不敢有半分耽搁，噬丹蛊已顺着妖脉侵至心口，再迟片刻便是丹碎魂消的结局。她指尖微沉，轻轻解开暮云棠染血的红衣衣襟，只想以最直接的方式引动灵力，护住她的心脉，将蛊毒一点点逼出。 　　“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暮云棠在剧痛中勉强睁开眼，虚弱的手轻轻按在她的手腕上，眼尾染着痛楚与错愕，声音轻得发颤。 　　“暮云棠，我在救你。” 　　季司晨面色绷得极冷，看不出半分波澜，可耳根却不受控地漫上一层薄红，连呼吸都比平时沉了几分。 　　暮云棠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从未对眼前之人说过自己的真名…… 　　你怎知我是暮云棠？ 　　她眼底的疑惑清清楚楚，下一刻便猛地惊醒——这眼神、这沉稳的举止，根本不是那个青涩腼腆、爱哭至极的少年司晨。 　　“你是谁？”她的声音微微发紧。 　　“我是季司晨。”百年后的她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对年少自己的不屑，“但我不是那个蠢货。你记住了。” 　　话音落下，她轻轻按下暮云棠无力抗拒的手，动作干脆，将她松散的衣襟缓缓褪开。 　　被强行挤入识海的少年季司晨瞬间目眦欲裂，魂体剧烈震颤，几乎要冲破屏障：“你放开她！不准碰她！你这个疯子——！” 　　一旁的白孟极却睁圆了一双鸳鸯眼，一蓝一金的眸子亮闪闪的，脑袋微微歪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外界的画面，毛茸茸的尾巴都忘了晃动。 　　暮清绯看着这过于暧昧的一幕，脸颊莫名一热，涌上几分尴尬。她连忙伸出手，轻轻捂住白孟极的眼睛，将那只好奇小猫的视线牢牢挡住，低声轻斥：“不许看。” 第95章 世界二修真，51:清绯答应过主人，再也不会抛下你。 　　识海之中，云絮如棉，轻软漫卷，原本能透过云海望见现实世界的镜面，早已被厚密云层彻底遮蔽。 　　年少季司晨在结界内骂骂咧咧：“小人！你放开她，让我出去！” 　　暮清绯依旧捂着白色长毛猫的眼睛，可那双小耳朵仍在不安分地一抖一抖。她唇角微扬，掠起一丝浅淡笑意。 　　她再次加固结界，将外界声响彻底隔绝。 　　这回猫的耳朵终于安分下来，只是被捂得久了，不满地拿尖牙在她掌心轻轻磨了磨，以示警告。 　　“对不起，连累主人关在这里这么久。” 　　“国色是牡丹族至宝，引魂定魄、寻踪觅迹，无所不能。按理来说，它可以带我们回去，只是……” 　　国色静静悬浮在云海中央，暮清绯轻叹一声，指尖轻托那片淡红色灵瓣。花瓣在她掌心微微颤动，流转着温润的粉色光泽，如同一朵凝固的牡丹，边缘细碎光点如星尘，明明灭灭。 　　她方才已试过以魂体之力催动，灵瓣只轻轻摇曳一瞬，便重归沉寂。神器有灵，只认牡丹血脉，而她如今不过是寄居他人识海的一缕魂识，连实体都无，更遑论引动血脉之力。 　　一只温热的爪子忽然搭上她的脸颊。 　　暮清绯转头，对上一张写满认真的猫脸。 　　白猫雪白绒毛微蓬，鸳鸯眼一蓝一金，在识海柔光下宛若两颗异色宝石。“猫来试试。” 　　不等暮清绯回应，白孟极已然支起身子，抖了抖耳朵，毛茸茸的爪子径直按上灵瓣。猫是最厉害的猫，猫肯定可以！ 　　可爪子按上去，国色纹丝不动。 　　猫不可置信地瞪圆猫眼。 　　怎么回事！猫不是最厉害的猫吗！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垫，又看看那片沉寂的灵瓣，尾巴瞬间耷拉下来：“花花，不听话。” 　　暮清绯轻叹了口气，伸手将猫揽入怀中。白孟极的绒毛柔软温热，蹭在掌心时带着细微酥麻。她一下下顺着猫的脊背，声音放得极轻：“国色只认牡丹血脉，你我如今都是魂体，它不认的。” 　　白孟极仰起头，鼻尖不经意蹭过妈妈的下颌：“猫，一直在这陪妈妈，也不是不行。” 　　暮清绯一怔，笑意再次漫开。 　　不回去却是不行的，还有许多事，没有完结。 　　她的目光越过云海，投向识海更深处。那里，两道魂体正激烈交锋，年少的季司晨与百年后的折花真君，为了身体的控制权，为了外面那个红衣如血的女子，斗得不可开交。 　　而她们，只能等。 　　等外面云销雨霁…… 　　“会出去的。”暮清绯低声道，像是在安慰猫，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清绯答应过主人，再也不会抛下你。” 　　白孟极满意地发出一声呼噜，把脑袋埋进她颈窝，爪子却悄悄勾住她的衣袖，不肯松开。 　　暮清绯垂眸看着这只粘人的猫，指尖在她耳尖轻轻一点。猫耳敏感地一颤，白孟极猛地抬头，鸳鸯眼里带着几分霸道控诉：“坏妈妈。” 　　…… 　　识海之外，山洞之中。 　　暮云棠靠在冰冷石壁上，红衣散乱一地，脸色苍白如纸。她体内的蛊毒暂时被压制，妖丹上的黑气不再翻涌，可那股阴寒侵蚀感依旧缠在经脉深处，像一条潜伏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暴起。 　　季司晨也是衣不蔽体地坐在她身侧，年少的那位耳根还泛着薄红，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百年后的折花真君已退回识海，临走前那句“等着我”仍萦绕在暮云棠耳边，让她心底泛起阵阵涟漪。她看着眼前青涩少年，又想起那个偏执疯狂的魂体，忽然觉得命运荒唐得可笑。 　　同一个灵魂，怎会长成截然不同的模样？ 　　“你……”季司晨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感觉如何？” 　　“尚可。”暮云棠淡淡应道，撑着石壁想要起身，却踉跄了一下。 　　季司晨连忙扶住她，指尖触到她手腕时，像被烫到一般缩了缩，又固执地握紧。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带你回玄宗。” 　　“玄宗席长老最擅长解蛊毒。” 　　暮云棠抬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你不怕我是妖？” 　　“怕什么？”季司晨抬起头，眼眶还有些红，却倔强地瞪着她，“我又不是蠢笨。你救我多少次，我难道数不清？你是人是妖，与我何干？” 　　“况且这事因我而起。” 　　暮云棠静静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笑容不同于往日的温柔疏离，而是带着几分真切暖意，像冰雪初融，春水生波。她伸手，轻轻抚上季司晨的脸颊，指腹擦过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好。” 　　季司晨脸更红了，想要躲开，又舍不得那点温软触感，只能僵在原地，任由她触碰。 　　暮云棠收回手。 　　她正好要去玄宗。 　　听闻玄宗捉妖最厉害，她倒想去打听打听，究竟是哪位高人，能炼出这般阴毒的蛊。 　　季司晨点头，扶着她站起身。两人整理衣衫，相携走出山洞。外面雨已停歇，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轻薄如纱，将山林笼罩在一片朦胧静谧之中。 　　…… 　　识海之中，暮清绯忽然睁开眼睛。 　　她感应到母亲体内的蛊毒虽被压制，那股阴寒气息却并未消散，反而像被某种力量牵引，朝着某个方向缓缓流动。 　　“有问题。”她低声道，指尖掐诀，国色灵瓣在她掌心缓缓旋转，“这蛊毒……不是单纯的禁术。” 　　白孟极支起耳朵：“什么？” 　　“你看。”暮清绯将灵瓣托起，粉色光芒投射在云海上，形成一幅模糊画面。那是暮云棠经脉内部的景象——妖丹之上，一缕漆黑如墨的蛊毒盘踞，而蛊毒深处，隐约有一丝更细微的灵力丝线，蜿蜒曲折，向着远方延伸。 　　“有人在远程操控。”暮清绯眸色微沉，“这蛊毒是子母蛊，母蛊不在母亲体内，而在……” 　　她顿住。 　　灵瓣投射的画面尽头，那丝灵力丝线没入虚空，消失的方向，赫然是玄宗所在。 　　“玄宗。”暮清绯轻声吐出这两个字，眼底一片冰凉。 　　白孟极的尾巴猛地竖了起来，鸳鸯眼里闪过厉色：“坏人？！” 　　“还不确定。”暮清绯收回灵瓣，陷入沉思。她不能仅凭一点线索就下定论，可心底已有模糊猜测。 　　白孟极察觉到她的异样，担忧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却依旧带着猫的傲气：“妈妈在想什么？” 　　暮清绯垂眸，看着这只满眼都是她的猫，忽然伸手将她抱紧。动作有些用力，像是要从猫身上汲取力量。白孟极乖乖任她抱着，只是爪子不轻不重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 　　“在想怎么保护主人。”暮清绯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 　　三日后，玄宗山门前。 　　季司晨搀扶着暮云棠，年少的剑修腰背挺得笔直，一步步踏上白玉阶。 　　暮云棠看着她倔强的侧脸，眼底浮起淡淡笑意。 　　山门处，早有门徒等候。为首是一名青衣道童，约莫十二三岁，眉眼清秀，举止恭敬。他见到季司晨，连忙上前行礼：“季师姐，您可算回来了！师尊念叨您好些日子了。” 　　季司晨微微颔首：“劳烦通报，就说季司晨复命归来，另……”她顿了顿，“另有一位道友，于黑风林救我性命，欲拜访玄宗。” 　　道童目光落在暮云棠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恭敬垂首：“是，弟子这就去通报。” 　　片刻后，一道流光自天枢峰飞来，落在山门前。来人是一名中年修士，身着玄色道袍，面容严肃，眉宇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她是玉衡真君座下大徒，玄青真人，元婴中期修为。 　　“司晨。”玄青真人目光落在季司晨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你此行历练，可有收获？” 　　季司晨恭敬行礼：“回禀师姐，司晨在黑风林斩妖除魔，幸得这位云棠道友相助，方能全身而退。” 　　玄青真人的目光转向暮云棠，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异色。 　　“云棠道友。”玄青真人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听闻你在黑风林救了司晨，玄宗感激不尽。不知师承何门？” 　　暮云棠微微一笑，红衣在风中轻扬：“一介散修，无门无派，让真人见笑了。” 　　“散修？”玄青真人眉峰微蹙，“散修能有这般修为，倒是难得。不知可否方便，随我去天枢峰一叙？掌门师尊最喜结交天下英杰，想必对道友颇有兴趣。” 　　识海中的暮清绯眸色一沉。 　　天枢峰。玉衡真君。 　　季司晨也察觉到异样，上前一步，挡在暮云棠身前：“师伯，云棠道友伤势未愈，弟子想先带她回洞府调养……” 　　“司晨。”玄青真人打断她，“掌门有令，不得违抗。你且去复命，云棠道友自有本真人照料。” 　　气氛一时凝滞。 　　暮云棠轻轻按住季司晨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她抬眸看向玄青真人，笑意温婉，眼底却是一片清明：“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有劳真人带路。” 　　“云棠！”季司晨急道，“可你的伤……” 　　“无妨。”暮云棠侧首，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去去就回。你且去寻你师尊，将黑风林之事如实禀报，尤其是……”她顿了顿，“那蛊毒之事。” 　　季司晨瞳孔微缩，随即明白了她的用意。她咬着唇，终究松开了手：“好。你……小心。” 　　暮云棠笑了笑，转身随玄青真人离去。红衣如霞，渐渐消失在云雾缭绕的山道尽头。 　　…… 　　识海之中，暮清绯紧紧盯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攥紧白孟极的绒毛。 　　“妈妈担心？”白孟极仰头看她，傲气里藏着真切的在意。 　　“嗯。”暮清绯没有否认。她看着母亲一步步走向可能是幕后黑手的陷阱，心底涌上强烈的无力感。她想提醒、想阻止，却困在识海之中，连声音都传不出去。 　　“猫去帮妈妈打坏人！”白孟极猛地站起来，浑身白毛炸开，鸳鸯眼里凶光毕露，一身傲气毫不掩饰。 　　暮清绯连忙将她抱回来：“不行。你我都是魂体，出去只会魂飞魄散。” 　　“那怎么办？”白孟极急得直跺脚，爪子在她怀里乱蹬，语气霸道又护短，“猫不要妈妈受伤！” 　　暮清绯沉默片刻，忽然低头，在猫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主人，信我一次，好吗？” 　　白孟极愣住了。她眨了眨鸳鸯眼，看着暮清绯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底深沉的温柔，瞬间安分下来。她歪了歪脑袋，语气依旧带着猫的傲娇：“妈妈要做什么？” 　　暮清绯没有回答。她盘膝而坐，将国色灵瓣置于身前，双手结出繁复法印。粉色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渐渐将整个人包裹其中。 　　“国色通魂，心语相连。”她低声念诵，“以吾之魂，唤彼之灵……” 　　她要做一件疯狂的事——以魂体之力，强行催动国色的“通魂”之能，与母亲建立短暂心灵联系。此举凶险，可能让魂体受损，可能永远困在识海，但她别无选择。 　　白孟极似乎明白了她的意图，安静趴在她膝上，周身气场紧绷，牢牢护着她。 　　粉色光芒越来越盛，渐渐照亮整个识海。暮清绯闭上眼睛，意识如一缕轻烟，穿透识海屏障，向着那个红衣如血的女子飘去。 第96章 世界二修真，52:极东之地出事 　　…… 　　暮云棠缓步离去，脑海中反复回旋着白玉殿内的对话。 　　世人皆传鹤真君勤勉爱人，自玉衡真君仙去后，将玄宗打理得井井有条、上下归心。今日所见，她言行温雅、气度端方，的确与传言无二，甚至更显亲和周全。可越是如此，暮云棠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便越是浓烈，像一层化不开的雾，沉沉压在心头。 　　玄青真人引着她沿廊而行，经过方才白玉殿一番试探与应对，对她的态度已然缓和不少，少了几分初时的疏离戒备。天枢峰的白玉阶被云雾浸润得温润，廊下垂着的玉铃随风轻响，声声入耳，却驱不散暮云棠心头的疑云。 　　行至半途，玄青真人忽然放缓脚步，语气看似恳切，实则带着的提醒：“司晨师妹年纪尚小，天资卓绝，日后是要挑起玄宗大梁的人，一心向道，不识人间情爱。还望道友……明白分寸。” 　　她哪里听不出来，玄青真人话里话外，皆是劝她莫要靠近、更不可拐走季司晨。 　　暮云棠先是觉得几分好笑，笑意漫上眼底，随即又被一层淡淡的伤感覆盖。 　　她若是真的散修与她还有几分可能，可她是妖，如今人妖殊途，道心相异。她们从一开始就站在截然不同的两端，她是妖族至尊，她是玄宗未来支柱，身份宿命横亘在前，连一句坦坦荡荡的心意，都变得说不清、道不明。 　　她默然颔首，未再多言。 　　念及季司晨，她便想起鹤真君所说的，“那孩子幼时全族被恶妖害得死无全尸”。暮云棠从未听季司晨提起过身世过往，只知那孩子自幼孤苦，被鹤真君收入门下，一心向道，性子清冷又倔强，受不得半分委屈，却总爱硬撑。 　　可原来是这般…… 　　家破人亡，血海深仇，皆记在妖族头上。 　　也难怪季司晨最初对妖族抱有那般深的偏见与恨意，并非全然是宗门教化，而是刻入骨髓的伤痛。暮云棠指尖微微蜷起，心头泛起细密的疼惜，像是被细小的针尖轻轻扎着，密密麻麻，挥之不去。 　　可这份疼惜刚起，便被更深的警惕覆盖。 　　鹤真君为何偏偏在此时提起此事？为何偏偏说给她听？ 　　“人妖殊途……”暮云棠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她从接任妖王之位起，便一心想化解人妖之间的血海深仇，想让世间生灵不分人妖，只论善恶。她潜入人族，查探妖族无故作乱的真相，不惜以身犯险，只为找到幕后黑手，平息两方战火。可走到如今才发现，这道鸿沟早已深不见底，旁人稍稍推波助澜，便能让她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那些被操控的妖族，惨死在修士剑下；那些无辜的凡人，因阴谋流离失所。而真正的恶人，却躲在阴影处。 　　何其讽刺。 　　若不解决这件事，她的小情，又岂能独安？ 　　她沉思着，一路走回客房，屋内陈设简洁，一桌一椅一床，皆是玄宗待客的标准规制，一尘不染，规整得近乎刻板，没有半分异样，却让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推门而入的瞬间，便抬手布下层层结界。赤红色的灵力如涟漪般散开，将整间屋子牢牢包裹，隔绝外界一切气息与窥探。 　　今夜，她必须潜入天枢峰禁地一探究竟。 　　黑风林的噬丹蛊、被操控作乱的妖族、落霞镇镇长的诡异行径，所有线索都隐隐指向玄宗。她总觉得，玉衡真君的仙去也并非意外，一切的一切，都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 　　更重要的是，她体内的噬丹蛊虽被百年后的季司晨以奇异手段暂时压制，却依旧能感受到一股若有似无的牵引，源头正是白玉峰深处。那是子母蛊独有的联系，母蛊必定藏在玄宗禁地之中，操控母蛊的人，随时可以引爆她体内的子蛊，让她丹碎魂消。 　　暮云棠盘膝坐在床榻上，正欲闭目调息，养精蓄锐等待夜色降临，将妖力调至巅峰，应对禁地之中可能出现的危险。她指尖刚结好调息法印，识海却突然猛地一晃。 　　一股温和柔软的力量，毫无征兆地拂过她的魂识，没有半分恶意，却让她浑身僵住，连妖力运转都瞬间停滞。 　　紧接着，一道轻柔又熟悉的女声，缓缓在脑海中响起，“母亲。” 　　暮云棠骤然睁眼，眸中闪过极致的错愕，端坐的身子微微一僵，她怀疑是自己连日劳累，加上噬丹蛊的侵扰，出现了幻听。 　　她哪来的孩子？ 　　她至今孤身一人，执掌妖界，一心扑在平息人妖纷争之上，从未有过婚嫁，更未曾孕育子嗣。就连双修，也才是前几日，才与季司晨有过…… 　　母亲这个称呼，根本不可能落在自己身上。 　　是幻觉？是玄宗派的幻术？还是噬丹蛊引发的魂识错乱？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暮云棠心头巨震，却强行压下慌乱，第一时间便调动魂识，与识海中的国色神器相连。 　　国色是牡丹族至宝，护魂守识，能辨虚妄，若是幻术或蛊毒干扰，国色定会第一时间发出警示。 　　淡红色的柔光从识海深处泛起，国色灵瓣轻轻旋转，散发出温润的血脉气息，没有半分警示，反倒透着亲切的暖意。 　　下一秒，一幅清晰无比的画面，便浮现在她的魂识之中。 　　识海云海之上，云雾翻涌，霞光漫卷，一名身着红衣的女子静静而立。那红衣与她的衣饰风格截然不同，更显明艳凌厉，女子眉眼与她有七八分相似，桃花眼潋滟，鼻梁挺翘，唇形优美，五官比她更为艳丽，气质淡漠。 　　看到这张脸，她便信了七八分。 　　女子就站在云海中央，目光温柔地望着她，而红衣女子的怀中，还蜷着一只雪白蓬松的长毛猫。那猫生得极好看，鸳鸯眼一蓝一金，如同镶嵌了两颗宝石，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正好奇地打量着识海中的环境，爪子还轻轻扒拉着女子的衣袖。 　　“母亲，我知道此事难以理解。”红衣女子先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生怕惊扰到她，“我并非此刻之人，我来自百年之后，我的名字是暮清绯。” 　　百年之后？ 　　暮清绯？ 　　暮云棠彻底怔住，魂识都跟着微微发颤。 　　来自百年之后，唤她母亲，眉眼与她血脉相连，连名字都带着牡丹族的“暮”姓。 　　可怎么可能？ 　　“你……”暮云棠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连魂识传音都带着不稳，“你说你来自百年之后，是我的女儿？” 　　“是。”暮清绯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泪光，“我知道母亲此刻定然无法相信，可国色是我牡丹族至宝，只认血脉至亲，母亲能通过国色看见我，便足以证明一切。” 　　暮云棠低头看向识海中的国色灵瓣，淡红色的光芒愈发柔和，与暮清绯身上的气息完美相融，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血脉羁绊，根本做不得假。 　　她的心脏狠狠一缩，又酸又涩，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暖意。 　　她竟然会有一个女儿，一个眉眼与她如此相像，温柔又坚韧的女儿。 　　可随即，更深的疑惑与不安涌上心头。 　　既然是百年后的女儿，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她的识海之中？为何不在未来安稳度日，反而穿越时光，来到百年前的时空？ 　　还有那个来自百年后的季司晨…… 　　“你为何会来此处？”暮云棠收敛心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凝重，“百年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正要追问下去，门外突然传来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暮云棠眉峰微蹙，她此刻心神大乱，识海中还隔着百年血脉至亲，半点也不想被外人打扰。 　　本想置之不理，可只静了一瞬，敲门声又起，比先前稍急了些许，显然门外之人不会轻易离去。 　　此处是玄宗地界，她又是客身，若是闭门不应，极易引来鹤真君一派的疑心，反倒坏了夜间潜入禁地的计划。 　　暮云棠深吸一口气，对着识海云海中的暮清绯速声道：“门外有人，不便多言。夜里等我潜出客房，再与你详谈一切。” 　　话音未落，她已起身整理衣摆，迈步前去开门。 　　门一拉开，晚风便裹着天枢峰的云雾涌入，一道白衣挺括的身影立在廊下，长剑斜佩，眉眼清冽，耳尖还带着一点未散的薄红。 　　正是年少青涩的季司晨。 　　同一瞬，识海之中骤然狂震！ 　　暮清绯怀中的白孟极猛地炸毛，浑身白毛根根竖起，鸳鸯眼一蓝一金骤缩成细线，原本扒着衣袖的小爪子瞬间绷紧，护在暮清绯面前，“喵呜！” 　　妈妈不怕，猫保护妈妈！ 　　下一秒，百年后的季司晨魂体从少年季思晨的识海暗处猛地窜出，红衣剧烈震颤，原本冷厉的眉眼此刻翻涌着惊惶，周身魂息几乎崩散。 　　“极东之地……”她声音发颤，一字一顿，“出事了。” 　　暮清绯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怀中的国色灵瓣疯狂闪烁红光，花瓣边缘寸寸绷紧。 　　她的魂体本就锚定在百年后的极东之地肉身之上，此刻魂体同时剧痛、灵瓣示警，只有一个可能：极东之地，暮清绯三人的肉身正在遭遇致命危机！ 　　“母亲！”暮清绯顾不得隐藏，魂识之声几乎是撞进暮云棠心底，“来不及夜里详谈了！极东之地出事，我们的肉身快要守不住了！” 　　暮云棠开门的手猛地一顿。 　　门外季司晨已轻声开口：“云棠道友，我……” 　　…….. 第97章 世界二修真，53:但谁若再敢伤猫猫大王，休怪我不客气。 　　暮清绯的魂识在识海之中剧烈震颤，国色灵瓣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将整片云海照得透亮。她顾不上魂体传来的撕裂般痛感，语速快速：“母亲，立刻启动国色！以你我牡丹血脉之力，强行牵引魂识归位！我们在百年后的肉身撑不住了！” 　　暮云棠站在客房门前，指尖刚触到门板，魂识便被识海中的红光拽得一紧。国色是她的本命神器，与她神魂相连，此刻感受到暮清绯的危急，灵瓣自动在她丹田处轻轻颤动，散发出滚烫的血脉气息。 　　她没有半分犹豫，红衣无风自动，周身赤色灵力如潮水般涌出，与识海中的暮清绯遥相呼应，“我知。” 　　两道同源的力量在虚空之中交织，国色的光芒穿透百年时光，在两人之间架起一道流光溢彩的桥。 　　就在这力量同步的间隙，暮清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最关键的讯息吐露出来：“五十年后，母亲若去沉星海，小心鹤真君！她会带领玄宗全派，围攻沉星海，打响第一次人妖大战！” 　　暮云棠浑身一僵，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鹤真君？玄宗？沉星海？人妖大战？ 　　她还未来得及细想，身后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风声。 　　“砰——” 　　客房的木门被猛地撞开，一道白衣身影不顾一切地冲进来，死死埋进她的怀里，双臂紧紧箍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自己嵌进她的骨血里。 　　季司晨浑身都在发抖，眼眶通红，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水汽，只剩下满目偏执。她仰起头，死死盯着暮云棠的眼睛，声音哽咽，“你到底有没有骗我……到底……到底爱不爱我？” 　　暮云棠看着眼前这张满是痛苦的脸，心猛地一揪，喉间像是被堵住一般，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哪里知道她从前经历了什么？ 　　此刻的她，尚在百年之前，身后是未卜的阴谋，身前是注定的别离。 　　见她沉默，季司晨的眼神愈发黯淡，却又在下一秒燃起偏执的火光。她攥紧暮云棠的衣摆，一字一顿，声音疯狂：“我会让你活过来，亲口告诉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 　　国色爆发出铺天盖地的流光溢彩，淡红与赤红的光芒交织缠绕，将整个客房都笼罩其中。 　　世界骤然寂静。 　　所有声音、所有气息、所有情绪，都被这道光芒吞噬。 　　季司晨埋在暮云棠怀里的脑袋微微一顿，眼底那股蚀骨的偏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重新变回了年少时清冷疏离的模样，只剩下几分未散的茫然。 　　暮云棠下意识地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掌心贴着她单薄的脊背，感受着那抹真实的温度，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不舍。 　　季司晨轻轻眨了眨眼，脑海中一片空茫。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识海里那个一直和她争抢身体、偏执又疯狂的自己，已经彻底消失了。 　　可心口却莫名传来一阵窒息般的闷痛，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皱紧眉头，想要抬头问些什么，可下一秒，身体传来的柔软触感让她浑身一僵。 　　鼻尖萦绕着淡淡清香。 　　季司晨整个人埋在暮云棠的怀里，脸颊贴着温热柔软的地方，亲昵得逾矩。 　　季司晨的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从脸颊蔓延到耳尖，连脖颈都泛起薄红。她猛地想要后退，却被暮云棠稳稳按住，动弹不得。 　　“别动。”暮云棠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马上就好。” 　　…… 　　白孟极也紧紧埋在暮清绯的怀里，四只爪子死死勾住妈妈的衣袖，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颈窝，抵挡着时空穿梭带来的剧烈眩晕。 　　“喵呜……”猫小声哼唧着，晕乎乎的，连尾巴都耷拉下来，没了往日的傲气。 　　神识归位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失重感席卷而来，再睁眼时，周遭的场景已然天翻地覆。 　　白孟极依旧窝在暮清绯怀里，猫脑袋晕得厉害，刚想蹭蹭妈妈撒娇，就感觉整个猫身被轻轻抱了起来，稳稳搬到一旁。 　　下一秒。 　　“轰——！” 　　一道巨大的爆炸声轰然响起。 　　她们方才站立的地方，地面轰然塌陷，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深坑，碎石与黑气四处飞溅，若是晚一步，此刻早已被砸得魂飞魄散。 　　白孟极浑身的白毛瞬间炸起，鸳鸯眼一蓝一金瞪得溜圆，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极东之地。 　　她们回来了。 　　周身被一道淡红色的结界牢牢护住，正是国色所化的屏障，将所有攻击隔绝在外。 　　而结界之外，早已围满了人，密密麻麻的玄宗门徒手持长剑，灵力涌动，面色不善地盯着结界内的两人一猫。 　　为首之人，赫然是陈屏。 　　陈屏一身道袍，手持长剑，剑尖直指结界，男也脸上挂着义正言辞的愤怒，每挥出一道剑光，都狠狠砸在结界上，激起层层涟漪，刚刚正是挥出的剑光砸开了结界，差点砸到她们身上。 　　看到暮清绯与白孟极醒来，男也立刻拔高声音，厉声呵斥，声音传遍整个战场： 　　“暮清绯！你勾结妖族，助纣为虐，残害同门，甚至杀害师尊折花真君！罪大恶极，还不速速破界伏诛！” 　　师尊死了？ 　　暮清绯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愕然扭头，朝结界一侧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地面上，季司晨静静倒在那里，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不知是死是活。 　　暮清绯的心猛地沉到谷底。 　　她明明在启动国色的最后一刻，拼尽全力将季司晨的魂识一同牵引归位，怎么会…… 　　她来不及细想，指尖立刻掐动法诀，国色灵瓣在她掌心轻轻颤动，淡红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我明明……带她回来了。” 　　她低声自语，眸色凝重，灵力顺着国色探向季司晨的身体，仔细探查她的魂识与经脉。 　　白孟极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倒在地上的季司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在识海里那个总跟她抢妈妈、还总说妈妈坏话的讨厌鬼，眉头皱了起来。 　　可猫没有半分幸灾乐祸，反倒竖起耳朵，警惕地盯着结界外的众人，浑身绒毛紧绷，一副随时准备扑上去保护妈妈的模样。 　　“坏人！”白孟极对着男也龇牙咧嘴，发出低沉的呼噜声，“不准欺负妈妈！不准说谎！” 　　男也被小猫一喝，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冷下脸，挥剑再次斩向结界：“妖物休得放肆！今日我等定要替天行道，清理门户，为师尊报仇！” 　　剑光落下，结界泛起一阵剧烈的波动，淡红色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暮清绯将白孟极护在身后，缓缓站起身，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往日温和的眉眼间覆上一层冰冷的寒意。她掌心的国色光芒大盛，结界瞬间加固，将所有攻击稳稳挡下。 　　“杀害师尊？”她抬眸，目光冷冷扫过男也与陈屏，声音清亮，不复往日的温柔，“我离开之前，师尊尚且安好，不过片刻，便遭此不测，你们倒比我更清楚师尊的死讯，未免太过蹊跷。” 　　男也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强装镇定：“一派胡言！师尊便是被你与这妖猫所害，众目睽睽之下，你还敢狡辩！” 　　“众目睽睽？”暮清绯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方才我与猫猫魂识离体，根本不曾动手，在场诸位，谁亲眼看见我杀害师尊？” 　　玄宗门徒面面相觑，纷纷低下头，无人敢应声。 　　他们只看到暮清绯与白猫周身爆发出红光，随后睁开眼睛，而折花真君季司晨则在一瞬间被一道黑气偷袭，当场死活不知。 　　陈屏见状，上前一步，阴恻恻地开口：“暮清绯，你休要巧言令色！你身为玄宗门徒，却与妖族厮混，本就是大罪！真君之死，你难辞其咎！今日，我便替玄宗清理门户！” 　　说罢，男也周身灵气暴涨，双手结印，一道漆黑的巨大掌印朝着结界狠狠拍来，威力比先前的剑光强盛数倍。 　　“砰——！” 　　掌印与结界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地面都在颤抖。 　　暮清绯脸色微白，却依旧稳稳站在原地，将白孟极护得严严实实。她低头看向掌心的国色，又看向倒地不起的季司晨，眸色沉沉。 　　这些人，显然是早就布好了局，就等她魂识归位，便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她身上。 　　白孟极看着妈妈脸色发白，心疼得不行，立刻从她身后探出头，挣扎着稳稳落在地上，耳朵向后背去，喉咙里发出呼噜声，猛地冲出去，一爪子打在陈屏的手腕上。 　　男也结印的动作一顿，掌印瞬间溃散。 　　陈屏吃痛，见伤男也的又是这只白猫，眼中闪过一丝惧怕，脸色愈发难看：“孽畜！竟敢伤我！” 　　暮清绯眸色一冷，不再留手。 　　国色灵瓣腾空而起，淡红色的光芒铺天盖地散开，化作无数花瓣利刃，朝着结界外的众人飞射而去，尤其朝着陈屏而去，男也的身上又多了数道伤口。 　　“今日之事，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她的声音冰冷，“但谁若再敢伤猫猫大王，休怪我不客气。” 　　花瓣利刃所过之处，玄宗门徒纷纷后退，不敢上前。 　　他们都没忘，大师姐离宗之时可是金丹中期的修为，如今一看，竟又强了不少。 　　陈屏与眼中满是忌惮。 　　结界之内，暮清绯快步走到季司晨身边，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灵力缓缓注入她的体内。 　　指尖触碰到季司晨脉搏的瞬间，她微微一怔。 第98章 世界二修真，54:主人……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魂识安稳，经脉通畅，连丹田内的灵力都规整有序地缓缓流转，没有半分受损痕迹。 　　可偏偏，她的神识被一层厚重阴冷的力量牢牢封住，如同坠入无底深渊，任凭外界如何呼唤，都无法醒来。 　　更让她心沉的是，季司晨丹田深处，盘踞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阴寒黑气。 　　那气息与百年前黑风林中缠在母亲暮云棠妖丹上的噬丹蛊气息如出一辙。 　　只是此刻，这股气息在季司晨体内更为暴戾、更为阴毒，像是早已潜伏许久。 　　暮清绯抬眼，眸底最后一丝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 　　原来是这样。 　　从落霞镇到黑风林，从百年前到现世，这盘棋从一开始就布得密不透风。先害母亲，再困师尊，如今，又将黑手伸向了她的猫。 　　结界之外，陈屏被白孟极一爪拍得手腕剧痛，心底又惧又怒。想起鹤真君临行前的吩咐，男也咬牙横起长剑，周身灵力暴涨，再次朝着结界狠狠斩去：“暮清绯！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今日我便替师尊清理门户，以正玄宗门规！” 　　剑光凌厉，直劈结界中央。 　　白孟极见这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妈妈，雪白绒毛瞬间炸起，鸳鸯眸一蓝一金迸出凶光。 　　“坏人！不准打妈妈！” 　　猫一声怒喵，不等暮清绯阻拦，四爪蹬地，如一道白色闪电冲破结界。她身形灵巧，尖爪泛着寒芒，专挑陈屏手腕、肩颈等处抓去。 　　“啊啊啊——！” 　　陈屏只觉眼前白影一闪，浑身便传来火辣辣的剧痛，衣衫被利爪撕碎，皮肉翻卷，鲜血溅落在地，刺目至极。男也疼得浑身抽搐，长剑“哐当”落地，抱着伤口满地打滚，嗷嗷直叫。 　　白孟极站在男也面前，尾巴高高竖起，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呼噜声，一副随时准备再扑上去的模样。 　　可就在鲜血溅起的瞬间，暮清绯心头猛地一紧。 　　一股熟悉的阴寒气息骤然爆发，她抬眼望去，只见陈屏伤口溅出的血珠里，竟缠绕着一缕细如发丝的黑气。那黑气像是活物一般，在空中一转，径直朝着白孟极的方向钻去。 　　“猫猫大王！回来！” 　　暮清绯脸色骤变，再也顾不上维持冷静，周身灵力疯狂涌出，化作一道光罩朝着白孟极罩去。 　　可还是晚了一步。 　　那道黑气快如鬼魅，在她光罩落下之前，便顺着白孟极爪尖的细小红痕，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她的体内。 　　“喵！” 　　白孟极浑身一颤，只觉得爪子微微发麻，除此之外并无异样。她歪了歪脑袋，回头看向脸色惨白的暮清绯，有些茫然。 　　暮清绯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一把将猫抱进怀里，指尖颤抖着探入她体内探查。 　　经脉干净，魂识安稳，没有损伤。 　　可那缕黑气，确确实实钻进了猫猫的身体里，如同沉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半点痕迹都探查不到。 　　“主人……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暮清绯的声音都在发颤，往日里冷静淡漠的人，此刻眼底布满红血丝，满是慌乱与后怕，“有没有觉得疼？有没有哪里难受？” 　　她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她可以自己身陷险境，可以与全世界为敌，可她不能让猫猫受一点伤害。 　　白孟极被她抱得紧紧的，有些喘不过气，却还是仰起头，看着妈妈泛红的眼眶，自觉很厉害的猫脑袋一昂，雪白绒毛透着满满的骄傲，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霸气开口： 　　“猫，厉害。” 　　“没人能打得过猫。” 　　“一点都不疼！” 　　猫猫大王天下第一厉害！ 　　暮清绯的心揪得更紧，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缓缓将白孟极放在身后，单手一握。 　　虚空之中，一柄通体雪白、隐带黑曜纹路的长剑应声而出，正是师尊季司晨的佩剑——黑曜剑。 　　长剑出鞘，寒气四溢，整个战场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暮清绯剑尖直指满地打滚的陈屏，声音冷得像冰：“你身上的黑气，是什么东西？” 　　陈屏正疼得龇牙咧嘴，一看到那柄黑曜剑，像是抓住了救命的把柄，立刻忘了疼痛，指着暮清绯痛心疾首地怒骂：“果然是你！暮清绯！你勾结妖族，暗害师尊，还偷走了师尊的佩剑！你这个玄宗叛徒！有何面目站在这里！” 　　男也倒打一耙的模样，虚伪又恶毒。 　　暮清绯连眼神都未动一下，仿佛没有听见那些污名，只是再次重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我问你，你身上的黑气，是什么。”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陈屏的神情，将男也每一丝慌乱、每一丝闪躲都尽收眼底。 　　片刻后，暮清绯心底了然。 　　男也不是装傻，是真的不知道。 　　男也只是一颗被人推到台前的棋子，连自己身上藏着噬丹蛊余毒都不清楚。 　　既然问不出答案，那就不必再问。 　　暮清绯手腕一转，黑曜剑挽出一道冷冽剑花，身形骤然上前。玄宗正统剑法被她使得凌厉至极，没有半分花哨，每一招都直逼要害。 　　陈屏脸色骤变，慌忙捡起地上的长剑抵挡。 　　时隔多年，男也再一次领教到这位曾经玄宗天赋第一的师姐的剑法。 　　快、准、狠，力道沉稳，招式精妙，男也连三招都接不下，便被剑脊狠狠砸在胸口，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出。 　　“暮清绯！你敢以下犯上！”陈屏又痛又怒，颜面尽失，只能对着一旁僵立的玄宗门徒嘶吼，“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她勾结妖族，杀害师尊，你们难道要视而不见吗！一起上，拿下她！” 　　门徒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为难。 　　谁都知道，暮清绯是这一代门徒里天赋最高、修为最深的人，就连当年的季司晨都对她青睐有加。他们一起上，也未必是对手。 　　可陈屏是如今的大师兄，命令不能不听。 　　众人只能硬着头皮，齐齐拔剑，朝着暮清绯围了过来。 　　“妈妈！” 　　白孟极一看这么多人欺负妈妈，瞬间炸毛，挣脱暮清绯的手，身子一弓，直接扑了上去。 　　猫身形灵活，尖爪锋利，惨叫声此起彼伏，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门徒，被一只猫打得屁滚尿流，丢盔弃甲。 　　尤其是对着陈屏，白孟极更是下了死手。 　　一爪拍脸，一爪踩手，一爪挠肩，把陈屏打得哭爹喊娘，再也没有半分大师兄的威严。 　　“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暮清绯！快把这只妖猫拉开！”陈屏蜷缩在地上，连连求饶，狼狈至极。 　　暮清绯眸色一软，快步上前，轻轻将炸毛的小猫抱进怀里，指尖顺着她蓬松的长毛，温声安抚：“主人别气，有我在。” 　　白孟极立刻安静下来，身子往她怀里一缩，只把脑袋搁在她肩头上，一双鸳鸯眸恶狠狠地瞪着陈屏，爪子还时不时挥一挥，一副“再敢乱动就挠死你”的模样。 　　暮清绯从前戴上温柔的假面，是为了在玄宗隐忍生存。后来这假面没有摘下，是因为她的猫喜欢。 　　她愿意为了这只小猫，做一辈子温柔的人。 　　可温柔，不代表任人欺凌。 　　她抱着白孟极，再次将黑曜剑指向陈屏，语气平静，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最后一次，幕后之人是谁。” 　　陈屏突然浑身一颤。 　　男也双眼猛地瞪大，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像是在承受极致的痛苦，嘴里发出痛苦的嘶吼。 　　“啊——！头好痛！” 　　下一秒，男也猛地挣脱控制，周身爆发出一股诡异的黑气，抬手一掌，狠狠朝着暮清绯拍去！ 　　暮清绯早有防备，抱着白孟极侧身避开，掌风擦着她的衣袂而过，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白孟极气得炸毛，立刻就要挣扎着扑回去：“坏人！打妈妈！猫打死你！” 　　“主人别动。”暮清绯却按住她，声音放轻，眼神探究，“别去，我没事。” 　　她眼底寒光一闪，已然看清。 　　陈屏被那股黑气控制了。 　　果然如她所料，男也只是个被操控的傀儡。 　　而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陈屏原本朝着暮清绯攻来的动作骤然一顿，他像是失去了控制，猛地回过身，双眼赤红，对着身后自己的同门，狠狠一掌拍了出去！ 　　“噗——” 　　一名门徒毫无防备，被一掌击中胸口，口吐鲜血倒飞出去，当场昏死过去。 　　其余门徒大惊失色：“陈师兄！你干什么！” 　　暮清绯眼神淡漠，冷眼看着这一切。 　　她本就是冷情之人，当年在玄宗，除了师尊季司晨，她与这些同门并无半分情谊。他们的死活，与她无关。 　　她唯一在意的，只有怀里的猫，和地上昏迷的季司晨。 　　她轻轻抬手，用衣袖遮住白孟极的眼睛，不让小猫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声音温柔，轻声安抚：“猫猫乖，别看，很快就结束了。” 　　白孟极乖乖趴在她怀里，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安安静静，不再吵闹。 　　场中厮杀愈烈。 　　陈屏如同疯魔，一掌接着一掌，朝着同门狠狠打去。惨叫声、兵器落地声、骨骼碎裂声交织在一起，血流遍地，惨不忍睹。 　　突然，猫的耳朵一动，暮清绯的眼神向一旁飘去。 　　一道白衣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结界角落，癫狂的女声在空气中回荡，带着刻骨的怨毒与执念，飘遍整个极东之地。 　　“哈哈哈，好！” 　　“太好了！杀吧杀吧！” 　　“再多几个亡灵！就够了！” 　　“姐姐就能复活了！” 　　“姐姐就能复活了……” 第99章 世界二修真，55:“姐姐，速速归来！” 　　癫狂的女声还在极东之地的上空盘旋，血腥味与怨气交织成厚重的黑雾，沉沉压在每一寸土地上。 　　不等暮清绯有所反应，远处骤然响起震天的嘶吼。 　　无数妖族身影从黑雾中窜出，青狼、赤狐、玄豹、灵鹿……大大小小的妖物目眦欲裂，利爪与獠牙泛着寒光，朝着玄宗弟子的方向悍然冲来。 　　“杀啊啊啊——！” 　　“玄宗修士残害我妖族同胞，今日定要血债血偿！” 　　“为死去的族人报仇！” 　　妖群如潮水般涌来，吼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原本就混乱的战场瞬间彻底失控，玄宗门徒腹背受敌，一边要抵挡状若疯魔的陈屏，一边还要迎战悍不畏死的妖族，惨叫声、金铁交鸣声、妖物嘶吼声搅成一团。 　　“快！传讯掌门！请求支援！” 　　长老阁首座周伯庸挥剑挡开一头青狼的利爪，左肩却被另一只妖豹狠狠撕咬，鲜血瞬间浸透道袍，男也脸色惨白，厉声嘶吼。 　　“陈屏！你给我清醒过来！” 　　玄青真人剑风凌厉，一剑刺穿一只妖物的丹田，转头便对着疯癫的陈屏射出一道灵力束，“你身为玄宗门徒，竟对同门下手，是要叛门吗！” 　　可陈屏早已被黑气彻底吞噬，双眼赤红，只知疯狂攻击周遭一切，根本听不进任何话语。 　　男也掌风凌厉，每一击都朝着同门要害而去，眨眼间又有两名门徒倒在他手下。 　　战况愈演愈烈，血流成河，尸身渐渐铺满地面，浓郁的怨气如同实质，朝着半空不断汇聚。 　　白孟极被这震天的声响吵得耳朵紧紧向后背去，圆溜溜的鸳鸯眸微微睁大，脑袋里乱糟糟的。 　　那个声音……是妈妈的姨妈？ 　　是之前见过的总是虚弱苍白的暮云凃？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又哭又笑，有点吓猫。 　　周围的血腥味与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让猫下意识想躲，可她只是微微一动，便立刻绷紧了小小的身子，挡在暮清绯身前。 　　不管是谁，都不准欺负妈妈。 　　暮清绯将猫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头一暖，却又被浓重的不安与复杂填满。 　　亡灵献祭。 　　她几乎瞬间便认出了这个禁术。 　　以生灵魂魄为柴，以滔天怨气为火，逆天而行，强行聚魂凝体，妄图复活逝者。 　　难怪从前每次见到姨母，她都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面色惨白，魂息不稳。 　　原来这些年，她一直在偷偷施展这禁术，以自身神魂与修为为代价，一点点搜集亡灵与怨气，只为复活母亲暮云棠。 　　古籍上记载得清清楚楚，这禁术反噬极强，每多献祭一条魂魄，施术者的神魂便会被撕裂一分，长年累月下来，内里早已千疮百孔，离魂飞魄散只差一步。 　　“差不多了……” 　　暮云凃的笑声随着地上越来越多的鲜血与尸体渐渐低了下去，可那股诡谲阴冷的灵力，却与一股淡淡的牡丹香气交织在一起，越来越近，越来越浓。 　　暮清绯心头猛地一紧。 　　下一秒，白衣身影如鬼魅般飘至结界前。 　　暮云凃一袭素衣，裙摆沾着点点血污，面色苍白如纸，眼底却翻涌着疯狂的执念。 　　她目光落在暮清绯将白孟极死死护在怀里的动作上，干裂的嘴唇勾起一抹诡异至极的笑容。 　　“清绯，你看，马上……你的母亲，就要回来了。” 　　暮清绯的心沉得更深，指尖不自觉收紧，将怀里的白色长毛猫抱得更紧：“姨母，以亡灵献祭是禁术，逆天而行，会让你魂飞魄散的！” 　　暮云凃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轻轻摇了摇头，提着长剑，错身从她身边走过。 　　她的目标，是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季司晨。 　　“你这个罪人，毁了我姐姐的一切，害得她魂归天地。”暮云凃的声音冰冷刺骨，剑尖直指季司晨的心口，“今日，就让你作为最后的祭品，祭奠我姐姐归来！” 　　白孟极偷偷从暮清绯的臂弯里探出脑袋。 　　入目便是满地尸身、血流成河的惨状，猫浑身一僵，尾巴瞬间绷直。可她只是缩了缩爪子，便再也顾不上害怕。猫看见那个总是贱兮兮、却也朝夕相处许久的季司晨，就要被人用剑刺死！ 　　不管怎么说，这个人也算是自己人，猫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掉！ 　　猫刚要挣扎着扑出去，脑海里突然炸开一道熟悉又嘈杂的机械音。 　　【啊啊啊宿主！快！快阻止她！这是女主！女主不能死啊！】 　　【女主死了剧情就崩了！我们都要完蛋的！】 　　许久没听见5918咋咋呼呼的声音，白孟极耳朵一背，脑袋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 　　“哈——！” 　　猫对着系统的方向，猛地哈出一口带着威慑力的气。 　　几乎是同一瞬，暮云凃手中的长剑距离季司晨的心口只剩一寸，眼看就要刺入。 　　白孟极瞪圆了一双猫眼。 　　人，你要人命呜呼了吗？ 　　但一道突如其来的淡红色红光却骤然从季司晨丹田处爆发，如同一道坚固的屏障，狠狠撞在暮云凃身上！ 　　暮云凃本就强弩之末，身体虚弱到了极点，被这红光一震，整个人如同断线的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长剑脱手，一口黑血喷了出来，半天都爬不起来。 　　见状，暮清绯眸中闪过浓浓的探究。 　　那道红光……不是师尊修炼的火系灵力，反而像极了……牡丹妖族的灵力。 　　暮云凃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季司晨，双目赤红，目眦欲裂，“是姐姐的妖丹……半颗妖丹，竟然在你身上！” 　　妖丹？什么妖丹？ 　　暮云凃像是被刺激到了极致，疯狂地嘶吼起来，“凭什么！” 　　“我为了复活你，耗尽修为，神魂俱碎，甘愿坠入邪道……” 　　“可你呢！暮云棠！你就算只剩半颗妖丹，也要拼了命保护这个害死你的人族修士！” 　　“季司晨，你凭什么！” 　　她的嘶吼声凄厉无比，回荡在怨气冲天的战场上，听得人心头发麻。 　　暮清绯心头巨震。 　　半颗妖丹。 　　“姨母，你清醒一点！”暮清绯上前一步，将白孟极护得更紧，声音沉了下来，“母亲若是知晓你用这种方式复活她，她只会更痛苦！” 　　“痛苦？”暮云凃惨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只要她回来！只要她活着！哪怕魂飞魄散，哪怕天地不容，我都要她回来！” 　　她猛地撑着地面，想要再次起身，可身体早已支撑不住，刚抬起一半，便又重重摔下，黑血不断从嘴角涌出。 　　结界之外，战况依旧惨烈。 　　妖族悍不畏死，玄宗门徒死伤惨重，陈屏还在疯狂屠戮，周伯庸与玄青真人早已浑身是伤，苦苦支撑，求救的传讯符一张接一张射出，却迟迟不见援军到来。 　　怨气越来越浓，半空之中，隐隐凝聚出一道模糊的红衣虚影，牡丹香气越来越浓，却也越来越诡异。 　　白孟极缩在暮清绯怀里，瞪着暮云凃。 　　猫不知道什么妖丹，什么复活。 　　猫只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味道越来越臭，猫越来越不喜欢了！ 　　猫抬起小爪子，护住妈妈。 　　半空之中，那道红衣虚影渐渐清晰，淡淡的红光笼罩全场。 　　暮云凃看着那道虚影，眼中疯狂更盛，挣扎着伸出手，喃喃自语：“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半空之中，怨气凝结的黑雾被一股温润的红光缓缓撕开。 　　那道朦胧的红衣虚影愈发清晰，衣袂翩跹如落霞，裙摆间似有牡丹暗纹流转，正是暮云棠的模样。 　　只是虚影淡薄，眉眼模糊，只余下一抹温和的气息，笼罩在整个极东之地的上空。 　　牡丹香气瞬间压过了刺鼻的血腥与怨气，随风漫开。 　　原本疯狂厮杀的妖群与玄宗门徒，动作不约而同一顿，纷纷抬头望向半空。 　　妖物们感受到妖王残存的气息，纷纷伏低身子，嘶吼渐息，露出敬畏之色；玄宗门徒则被那股温和却不容侵犯的灵力震慑，握剑的手微微发颤，攻势顿缓。 　　就连疯魔的陈屏，也僵在原地，赤红的眼底闪过片刻清明。 　　“姐姐……” 　　暮云凃趴在地上，痴痴望着那道红衣虚影，泪水混着血水滑落，苍白的脸上露出近乎虔诚的狂热。她挣扎着想要爬过去，指尖伸出，仿佛要触碰到那抹思念了百年的身影。 　　“我成功了……我终于把你唤回来了……” 　　暮清绯仰头望着那道虚影，心脏狠狠一缩。 　　那是母亲的气息，没错。 　　可这又与百年前她所见的真正的母亲极为不同…… 　　她指尖轻捻，周身灵力顺着血脉缓缓汇入掌心的国色之中，淡红色的花瓣轻轻一颤，飘出一缕温润柔和的红光。红光缠上半空那道摇摇欲坠的红衣虚影，一瞬便将虚影内里的魂息看得清清楚楚。 　　暮清绯的心彻底沉下，再无半分侥幸。 　　那根本不是母亲真正的魂魄归来，不过是被禁术强行拼凑、以万千亡灵怨气喂养出来的残魂虚影。 　　她抬眸望向地上状若疯癫的暮云凃，声音沉定恳切：“姨母，别再执迷了！” 　　“你耗尽神魂、献祭生灵唤来的，根本不是母亲，只是禁术催生的残魂虚影！强行逆天而行，只会扰了母亲轮回安宁，让她走得半点都不安稳！” 　　“你懂什么！”暮云凃猛地回头，眼神怨毒而疯狂，“我守了她五十年，等了她五十年，姐姐说过要永远跟我在一起的！姐姐说过的！我付出了一切，怎么可能放手！” 　　她猛地咬牙，不顾神魂撕裂的剧痛，抬手结出一个诡异的法印。口中念出晦涩难懂的咒语，每一个字吐出，都有黑血从嘴角溢出。 　　“既然虚影已成，那就彻底凝实——” 　　“以我暮云凃神魂为引，以我血脉为祭，以满地亡灵为薪——” 　　“姐姐，速速归来！” 　　…… 第100章 世界二修真，56:白孟极怎么会不怕！ 　　【啊啊啊——！剧情怎么崩成这样了啊啊啊！】 　　5918的机械音在白孟极识海里炸得稀碎。 　　【宿主！我、我不是故意失联的啊！】 　　【原本我一直跟着你们的，可是百年前季司晨和暮清绯神识太敏锐，差点把我从你的魂体里揪出来！我只能暂时切断联系避险！】 　　【结果我这边系统突然出故障，等我再回来，怎么就这样了啊啊啊！人妖大战怎么爆发了啊！】 　　白孟极被吵得耳朵嗡嗡响，毛茸茸的耳朵死死向后背去，爪子下意识捂住脑袋。 　　坏桶在吵什么…… 　　【你看看现在这局面！】5918快哭了，【正道魁首的男主在杀同门！女主季司晨刚才差点被小反派暮云凃捅死！上任妖王暮云棠都要被复活了！】 　　【我翻烂了剧本，根本没有这一段！完全没有！】 　　【照这么发展下去……不会、不会真跟最坏的结局一样吧？反派携神器自爆，所有人都死无全尸……】 　　系统越说越抖，蓝白光团子在白孟极识海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这只猫现在可是被推到了妖王的位置，她还能置身事外吗？ 　　白孟极没工夫理会吵成一团的系统，她猛地抬起脑袋，一双鸳鸯眸死死盯住半空那道越来越清晰的红衣虚影，鼻尖快速抽动，一遍遍地嗅着那道气息。 　　这是……以前那个和妈妈长得很像、气息也很像的人？ 　　猫的直觉向来敏锐，猫能感觉到，那道红衣虚影里的人，此刻正承受着剧痛，她忍不住往前凑了凑，爪子扒住了暮清绯的衣袖。 　　半空之中，被暮云凃用禁术强行召回的暮云棠魂体，正剧烈震颤着，淡红色的魂光忽明忽暗，亡灵怨气像潮水一样，顺着魂体的缝隙往里钻。 　　暮云凃半跪在地上，双手按在地面，掌心泛起黑气，正一点点献祭自己的神魂和修为，催动禁术。 　　她每皱一下眉，承受一分痛苦，半空的暮云棠就跟着浑身一颤，痛苦翻涌加倍。 　　两股同源的痛感在血脉里撞来撞去，怨气一点点侵蚀着暮云棠的理智，她原本温和的眉眼，渐渐笼上一层戾气，周身红光越来越盛，暮云棠的瞳孔猛地收缩，指尖泛起凌厉的红光，理智被怨气吞去大半，抬手就朝着身下最近的修士拍去。 　　下方，大长老周伯庸浑身是伤，衣襟上全是血迹，见红光袭来，男也来不及擦嘴角的血，立刻抬手结印，掌心泛起白光，硬生生接下这一击。“砰”的一声，男也被震得连连后退，脚下蹭出两道长长的痕迹，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男也攥紧拳头，咬牙怒斥：“妖族果然狡猾！竟用这么阴毒的禁术复活妖首，想祸乱天下！” 　　旁边的修士们纷纷后退半步，脸上满是慌张，却还是强撑着站直身体，一人抬手按住伤口，附和道：“陈屏师兄定是被这妖物控制了，不然怎么会对同门痛下杀手！” 　　玄青真人手持拂尘，面色凝重，抬手挥了挥拂尘，周身泛起一层灵力屏障，沉声说道：“我们都中了妖族的圈套，这恶妖故意引我们来极东之地，就是想把我们都留下，做她复活上任妖王的养料！” 　　周伯庸擦去嘴角的血迹，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急切地看向玄青真人：“掌门回讯了吗？再这样耗下去，我们的人就要撑不住了！” 　　玄青真人轻轻摇头，眼底满是凝重：“掌门已经带人在赶来的路上了，只是路途远，还要等片刻，我们必须撑到掌门到来，不能让妖物得逞！” 　　另一边，护着白孟极与季司晨的暮清绯脸色骤变，眼神一沉，根本来不及多想，指尖快速掐诀，周身灵力涌动，抬手朝着半空一挥，本命神器国色立刻飞了起来。淡红色的牡丹花瓣从国色上飘落，快速旋转汇聚，结成一道坚固的屏障，稳稳挡在她和白孟极身前，硬生生拦下了又一道致命戾气。 　　她抬眸望向半空，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母亲！” 　　“别被怨气控制！醒醒！” 　　令人意外的是，那道暴戾的红光撞上国色屏障，瞬间就软了下来，没了之前的凌厉，慢慢平息下去，暮云棠周身的戾气，也淡了不少。 　　半空之中，暮云棠混沌的眼神慢慢清明，她缓缓转动脑袋，目光扫过下方，最后落在暮清绯身上，她眼底的戾气一点点褪去，多了几分茫然。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你是……清绯？” 　　“我的孩子。” 　　暮清绯微微垂眸，神色依旧淡漠，可声音里却多了一丝轻软，她轻轻点了点头，“是我，母亲。” 　　暮云棠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的丹田处，眉头轻轻蹙起，往前飘了飘，语气里满是担忧：“我牡丹族血脉，生来就有妖丹护体，可，你的妖丹呢？” 　　暮清绯的指尖微微一僵，她微微抬眼，“我自出生，便没有妖丹。” 　　这话一出，暮云棠的魂体微微震颤。 　　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当年她为了护住季司晨，耗尽修为和妖丹之力压制蛊虫，才害得腹中的孩子生来就少了妖丹，一生都要受灵力孱弱的苦。 　　她抬手，想摸摸暮清绯的头，指尖却只能穿过一片空气。 　　“姐姐——！” 　　一道怨毒又带着委屈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破了母女俩之间的安静。 　　暮云凃见暮云棠醒了，眼里却只有暮清绯，连一眼都没看自己，瞬间气得浑身发抖，周身的黑气越来越浓。 　　她猛地站起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光，硬生生把暮清绯挤到一边，自己凑到暮云棠的虚影前，仰着脸，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笑得又疯又柔，“姐姐，姐姐，我是云凃啊！我是你的云凃！我好想你……” 　　白孟极一看她敢挤开自己的妈妈，瞬间炸毛，雪白的毛发根根倒竖，一双鸳鸯眸瞪得溜圆，爪子一扬，就要扑上去挠暮云凃，声音尖利又急切：“不准碰妈妈！不准欺负妈妈！” 　　“主人别动。”暮云凃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白孟极的后颈，轻轻按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轻轻顺着她的毛发，动作温柔，语气坚定：“别冲动，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她低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白孟极的脑袋，安抚着她的情绪。 　　半空之中，近乎透明的暮云棠缓缓飘了下来，魂体落在地面，没有一点声音。她抬眼看向眼前疯疯癫癫的暮云凃，眉眼间还带着一丝温柔，轻声唤道：“云凃？” 　　暮云凃浑身一震，死寂的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松开攥着衣角的手，快步往前迈，脚步踉跄，伸出双手，声音里满是雀跃与哽咽：“姐姐！是你！真的是你！我终于见到你了！我终于把你等回来了！” 　　可下一秒，她的手径直穿过了暮云棠的魂体，指尖什么都没碰到，她整个人扑了个空，重重摔在地上。 　　暮云棠静静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轻轻叹了口气，缓缓伸出虚幻的手，朝着暮云凃的脸颊伸去，“云凃，你怎么能这么做？用禁术献祭自己，强行把我从轮回里扯出来，值得吗？” 　　暮云凃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只顾着撑着地面，慢慢抬起头，眼神茫然又无措，伸出手，又试了一次，还是穿过了暮云棠的魂体，她声音发颤，喃喃自语：“姐姐……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碰不到你？我明明看到你了，明明就在我面前……” 　　暮云棠看着她这副模样，终究是狠不下心，眼底的无奈褪去，只剩下疼惜，她的手依旧朝着暮云凃的脸颊伸着，哪怕只能穿过虚无，也保持着温柔的姿态：“傻孩子，疼吗？” 　　暮云凃鼻尖一酸，积攒了百年的委屈、思念和痛苦，一下子涌了上来，眼泪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哽咽着，伸手想去抓暮云棠的手，却又一次落了空，声音软糯又可怜：“姐姐，我疼……我只想抱抱你，为什么做不到？” 　　暮云棠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宠溺与无奈：“傻孩子，不值得啊。” 　　听到这声熟悉的嗔骂，暮云凃却突然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容里带着几分痴傻，她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脑袋蹭向那只虚幻的手，就像小时候受了委屈，蹭着姐姐的手寻求安慰一样。 　　可脑袋还是穿过了那道虚影，什么都没碰到，只有无尽的冰凉。 　　暮云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欢喜一下子被癫狂取代，脸色彻底扭曲，眼神变得偏执而疯狂，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猛地抬手，按住自己的丹田，用力一吸，一颗淡红色的妖丹从丹田处飘了出来。 　　她双手快速结印，指尖黑气与红光缠在一起，目光死死盯着暮清绯身边的国色。 　　“是了，是了！我怎么忘了！”她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抬手朝着国色指了指，“还有最后一步，姐姐就能凝实魂体，就能留在我身边了！” 　　话音刚落，她嘴角的笑容愈发癫狂，对着半空的国色大声低喝：“国色！归位！” 　　神器有灵，只认牡丹血脉。暮云凃是暮云棠的亲妹妹，同属牡丹族，血脉纯正，此刻她又以妖丹为引，用禁术强行催动，国色果然动了，慢慢脱离了暮清绯的掌控，朝着她飘了过来。 　　淡红色的牡丹花瓣在空中快速旋转，原本温顺的花瓣变得凌厉，稳稳飘到暮云凃身前。她掌心黑气与红光交织，抬手按住国色，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掌心涌出，硬生生将暮清绯体内的灵力抽了出来，那些温热的灵力顺着国色的花瓣，源源不断地灌进暮云棠的魂体里。 　　“姐姐！”暮云凃嘶吼着，双手用力按住国色，加大吸力，脸上满是癫狂的欢喜，“你马上就能凝实魂体，就能有新的身体了，马上，我们就能回到从前，我就能像以前一样抱着你了！” 　　暮清绯只觉得丹田一凉，浑身的灵力像是被人硬生生抽走，顺着指尖往外涌，根本控制不住。 　　她的魂体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快要被从肉身里挤出来，每一寸神魂都在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把白孟极护得更紧，身子微微发抖。 　　而半空之中，暮云棠的魂体越来越凝实，红色的魂光越来越浓，她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一步步朝着暮清绯的肉身靠近。 　　“别再执迷不悟了，云凃，没用的。”暮云棠看着下方癫狂的暮云凃，眼底添了一丝悲凉与失望，“清绯是我的孩子，我不可能伤害她，更不可能占据她的身体。” 　　暮清绯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一魂一体，不能两主，一旦暮云棠的魂体彻底进入她的肉身，她就会魂飞魄散，再也见不到怀里的小猫了。 　　换作以前，她或许根本不在乎，活不活都一样，这灰暗的一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可现在，她怀里有白孟极，她答应过这只猫，永远不会抛下她…… 　　“主人……”暮清绯脸色惨白，魂体的剧痛让她浑身发抖，几乎撑不住，可她还是用尽力气，收紧手臂，把白孟极抱得更紧，指尖轻轻摸着她的脑袋，声音虚弱却坚定：“别怕，我在，我不会抛下你。” 　　白孟极怎么会不怕！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妈妈的气息越来越弱，妈妈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上的温度也越来越低，像是快要消失了一样。 第101章 世界二修真，57:“清绯的妖丹，为何会在你身上？！” 　　【宿主！宿主快想办法啊！】5918来回乱撞，慌得几乎要散架，【暮云棠要占身了！反派快要没了！剧情彻底崩了，我找不到解法，再不想办法，所有人都要完了！】 　　白孟极气得骂骂咧咧，身子绷得笔直，“你个没用的破桶，关键时候就掉链子，你怎么不想办法！” 　　暮清绯的反抗愈发微弱，魂体被硬生生挤出肉身半截，变得透明如薄烟，眼看就要消散在空气中。她的视线渐渐模糊。 　　她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抬手按住白孟极的小脑袋，将她紧紧护在自己怀里，刻意挡住她的视线，不愿让这惨烈的一幕刻进她的心里。 　　白孟极急得伸出尖利的小爪子，死死攥着暮清绯透明的魂体，仿佛只要抓得够紧，就能将妈妈的魂体牢牢锁在身边，不让她消失。 　　“云凃，住手。”暮云棠的目光落在下方失控的暮云凃身上，眸底翻涌着浓浓的失望，“清绯是我的孩子，是你唯一的侄女，你怎能这般狠心，非要置她于死地？” 　　“姐姐！你到现在还护着她？”暮云凃状若疯魔，双手死死按着那柄通体泛红的国色，抽走暮清绯灵力的速度愈发急促，她死死瞪着暮云棠，“她本就不该出生！若不是因为生下她，伤了你的身体，耗损了你的妖丹，五十年前你会死吗？” 　　“等你进了她的身体，我们就能回到从前，回到百年前，只有我们姐妹俩的日子，再也没有其他人打扰我们！”她的声音满是偏执的执念。 　　暮清绯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魂体几乎要彻底脱离肉身，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收紧抱着白孟极的手臂，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不舍与愧疚。 　　对不起，主人，或许，我要食言了。 　　国色的红光愈发炽盛，漫天红色花瓣狂舞纷飞，刺眼的红光照亮了整个极东之地，天地间的灵力剧烈动荡。 　　玄宗派众人与妖族修士皆被这股恐怖的力量震慑，纷纷停下厮杀，踉跄着后退几步，神色惊恐地抬眸望向半空那片红光。 　　暮云棠的魂体缓缓靠近暮清绯的肉身，距离越来越近，她的指尖已然触碰到暮清绯的肩头，魂体正一点点融入这具温热的躯体。 　　暮云棠轻轻叹了口气，她缓缓抬起手，一道柔和的红光席卷而出，将不远处一个摇摇欲坠的红色身影吸了过来。 　　她伸出手，轻轻抱住那个虚弱的身影，语气里满是疼惜与责备：“又一个傻子，我的妖丹，你一个修士，吃进去做什么？那本就不属于你，只会耗损你的神魂，让你生不如死。” 　　说着，她指尖微动，一股温和的灵力缓缓注入季司晨体内。季司晨的身体轻轻一震，下意识地靠了上来，两人双唇相触，眉眼间的痛苦稍稍缓解。 　　那颗红色妖丹缓缓从季司晨体内飘出，慢悠悠地钻进暮清绯的身体里。暮清绯透明的魂体肉眼可见地凝实了些许，一旁的暮云凃见此情景，彻底疯了，眼底涌满了忮忌，她嘶吼着，声音尖利刺耳，双手疯狂结印，再度加大了抽取暮清绯灵力的力道：“姐姐，不许亲她！不许！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她掌心的黑气愈发浓郁，暮清绯刚刚凝实了些许的魂体，又开始变得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 　　白孟极的鸳鸯眼红得滴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她喘不过气。更让她焦躁的是，尾巴还被一个东西死死扯着，疼得她浑身发颤，可她的爪子依旧不肯松开，一遍遍去抓暮清绯的魂体。 　　可活猫怎能抓住生魂？ 　　她一次次伸手，一次次落空，指尖只能穿过那片透明的魂雾，连一丝温度都留不住。 　　不！不可以！ 　　猫不能这么没用！不能眼睁睁看着妈妈消失！ 　　识海里的5918彻底陷入绝望，【宿主……对不起，我找不到办法了，我们……是不是真的要完了？】 　　猫不要妈妈消失。 　　猫不要一个人活着。 　　“妈妈——！” 　　白孟极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小爪子猛地用力，谁也没想到，这般绝境之下，她竟真的死死攥住了暮清绯的魂体。 　　可力道太过迅猛，竟直接将暮清绯的魂体从肉身里彻底拽了出来。 　　白孟极瞪圆了一双血红的猫眼，满脸难以置信；识海里的5918也彻底茫然，声音都带着颤：【宿主……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暮清绯也满脸诧异，魂体的虚弱让她几乎站不稳，可她顾不得多想，任由白孟极将自己牢牢护在怀里。 　　白孟极弓着身子，一脸警惕地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浑身的毛发倒竖，眼底满是戾气。 　　谁都不许动猫的妈妈！ 　　她还想伸手，把另一个妈妈也拉到身边，可暮云棠的魂体已经融入暮清绯的肉身大半，那具熟悉的躯体，渐渐染上了暮云棠的气息，仿佛要变成另外一个人…… 　　白孟极皱紧眉头，一张猫脸上满是困惑与不安。 　　“云凃，醒醒吧。你早该放下了。”暮云棠抬手，一道红光裹住了暮云凃手中的国色，暮云凃掌心的黑气瞬间被红光驱散，抽走灵力的动作也戛然而止。 　　暮云凃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她抬手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暮云棠，声音发颤：“姐姐……你要伤我？” 　　暮云棠缓缓抬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柔和的魂光，轻轻点在暮云凃的额头，将那缕魂光注入她的体内，“我不伤你，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强求来的，从来都不是你想要的。我已经死了，五十年前就死了，你该好好活着，别困在执念里，毁了自己，也毁了别人。” 　　“我不要你死！我偏要强求！”暮云凃猛地从怀中掏出一颗淡红色的妖丹，在暮云棠的魂体即将彻底融入暮清绯肉身的瞬间，狠狠将其打入了暮清绯的体内。 　　“百年前我就该强求了！若我强求了，你就不会出族去调查什么人妖真相，就不会遇见那个祸害！更不会怀孕！不会为了那个贱人，在身子还未恢复的时候，就闯去沉星海为她找什么解药！” 　　“若是我那时候便强求，你也不会死！我们姐妹俩，还能开开心心地生活在牡丹谷里！”她的声音嘶哑破碎，眼底满是疯狂的执念，“不过，现在一切还来得及……” 　　“姐姐，现如今，你的身体完整了。” 　　暮云棠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想用国色去挡，可那颗淡红色妖丹却毫无阻碍地钻进了她的魂体之中。她浑身一震，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这是……清绯的妖丹？” 　　“清绯的妖丹，为何会在你身上？！” 　　“这是她唯一的价值了。”暮云凃笑得癫狂。 　　就在此时，天际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鹤鸣，声震四野，驱散了漫天的红光与戾气。 　　一道白衣身影踏云而来，衣袂飘飘，周身萦绕着温润的灵力，眉眼清冷，气质出尘，正是玄宗派掌门——鹤真君。 　　她孤身一人，未带半分玄宗派弟子，身形轻盈地落在半空，目光温和地扫过下方乱象，眉宇间满是悲悯。 　　“鹤真君！”大长老周伯庸与玄青真人见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踉跄着上前，脸上满是狂喜与希冀，“您可算来了！暮云棠这妖女欲夺舍亲女，暮云凃疯魔乱杀，再这样下去，我派门徒要被屠杀殆尽，求您出手相救！” 　　鹤真君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温和，语气笃定：“二位莫慌，本座既已至此，便绝不会让这乱象再继续蔓延。” 　　闻言，众人悬着的心齐齐落地，玄宗派的修士们更是个个面露喜色，眼底翻涌着劫后余生的希冀，皆暗自庆幸救星终是降临。 　　“五十年前人妖大战，便是鹤真君亲率众人斩杀了妖王暮云棠，这一次，她定然也能护我们周全！” 　　“当年那一战何等惨烈，人妖两军几乎全军覆没、片甲不留，如今妖族早已式微，凭鹤真君的本事，我们定能大获全胜！” 　　议论声此起彼伏，反观众妖，皆是面色惨白、面露惶惶不安，方才厮杀的戾气被此刻的恐惧取代，周身的妖力都不由得滞涩了几分。 　　暮云棠的目光死死锁在鹤真君身上，面色骤然一变，周身的柔和气息瞬间敛去，哪里还顾得上再去阻止身旁疯魔的暮云凃。 　　“鹤真君，真是可惜得很，你的修为半分未长，竟还苟活至今。”她语气里裹着几分冷嗤，面上的温和，第一次彻底褪去。 　　鹤真君眼角的细纹里依旧透着几分似是而非的慈善，语气却冷了几分：“本座想要的东西尚未到手，自然还舍不得去死。”话音顿了顿，她抬眸直视暮云棠，目光锐利如刀，“那物在何处？” 　　“乖乖交出来，本座尚可让你死得痛快些。” 　　这话一出，玄宗派众修士与妖族众妖皆面面相觑，脸上满是茫然与疑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无一人听懂这二人之间打的是什么哑谜。 　　“五十年前你献祭了那么多人都未曾拿到，如今，你更是别想。”暮云棠神色冰冷，已然用灵力驱动国色。 　　“那本座就不跟你废话了。”鹤真君脸上的温和褪去，她声音掷地有声，“暮云棠，五十年前，你掀起第一次人妖大战，屠戮生灵，血流成河，本座念在你尚有一丝良知，未曾赶尽杀绝。如今你死而复生，不仅不知悔改，还要夺舍亲女，妄图再次掀起人妖战火，祸乱天下，今日，本座便替天行道，除了你这妖女！” 　　话音未落，鹤真君指尖骤然凝聚起一道刺目凌厉的白光，直逼暮云棠的魂体而去。暮云棠猝不及防，魂体被白光的凛冽气息笼罩，眼看便要被这股力道洞穿，一道红色的身影却骤然扑上，硬生生挡在了她的面前。 　　暮云棠浑身一震，眼底的寒意瞬间被惊愕取代，她难以置信地望着挡在身前的人，“司晨，你……你醒了？” 　　“不许伤我姐姐！”暮云凃再次扑了个空，她目眦欲裂，先前的癫狂尚未褪去，此刻见姐姐被攻击，瞬间红了眼。她猛地抬手，凝聚起周身妖力，率着残余的妖众冲了上去，与失控的玄宗派门徒厮杀在一起，“鹤真君，你敢阴我！” 　　原本站在正道阵营的玄宗派门徒，忽然像是中了邪一般，眼神变得空洞，周身萦绕着诡异的黑气，如同先前失控的陈屏一般，嘶吼着冲向一旁的妖族修士，刀光剑影之下，瞬间便有几名妖众倒在血泊之中。 　　可失控的玄宗派弟子悍不畏死，招式凌厉，且数量众多，暮云凃本就因先前耗损过多妖力而虚弱，此刻渐渐落入下风，身上很快便添了数道伤口，妖力也在飞速流逝。 　　她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妖族同伴，又看了看一旁护着暮清绯、满脸警惕却迟迟未动的白孟极，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随即放缓了厮杀的动作，朝着白孟极嘶吼道：“白孟极！你忘了你是谁吗？你是妖族的猫猫大王，如今你的族人被屠戮，你怎能坐视不理？！” 第102章 世界二修真，58:不准欺负妈妈！ 　　季司晨靠在暮云棠肩头，浑身发颤，指尖死死攥着她的衣袖，脸颊贴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满心都是撕裂般的别扭与悔恨。她方才听清了所有，桩桩件件都像重锤，砸得她神魂俱裂。 　　“清绯……是我的孩子？”她声音发哑，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暮云棠的手背上。 　　暮云棠垂眸，指尖轻轻拭去她的泪痕，点头时声音酸涩：“她出生未满三月，我便抱着她去玄宗找你。” 　　季司晨如遭雷击，浑身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知晓她妖族身份回玄宗时，满心都是“被妖族骗心骗身”的屈辱与愤怒，抱着剑跪在师尊座前，求了最凶险的除妖任务，只想把自己逼到绝境，彻底忘掉那个红衣妖女。 　　她根本不知道，山门外曾有一道红衣身影，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等着她。 　　“你找我……我却什么都不知道。”季司晨别过脸，眼泪汹涌而出，“我当初在妖族外等你解释，你却转身就走。我以为……我以为你从来都不在意我。” 　　不仅如此，还蓄起一道妖力直冲着她的胸口而来。 　　那时她刚做完除妖任务，本就受了重伤，那一击几乎要了她的命。 　　暮云棠猛地怔住，眼底满是惊愕与茫然：“我从未见过你，我没等到你，便去了沉星海……” 　　她顿住，看着前面暮云凃的白衣被鲜血染成红衣。 　　她想起幼时，暮云凃总爱扮作她的模样，抱着她的肩头，笑问这般像不像幼时她们长在一根枝头的模样？ 　　季司晨浑身一颤，看过了百年前的季司晨与暮云棠的相处，她若是还不明白，那着实太蠢了。 　　她喉间一甜，一口鲜血直直呕出，溅在身前的红衣之上，红得刺眼。 　　她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 　　她恨错了人，怨错了人，亲手推开了自己的爱人，更没有好好对待自己的孩子…… 　　天地间的血色愈发浓重，玄宗门徒如同提线木偶，剑光不分敌我地乱斩，妖众的嘶吼声渐渐稀疏，满地残躯与鲜血将极东之地染成一片炼狱。 　　鹤真君悬于半空，袖袍轻扬，指尖捻动。季司晨的双目瞬间被黑气缠上。 　　暮清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若是这般，一切都说得通了。 　　“对、对不起……”季司晨额头青筋暴起，她的眼神被黑气遮蔽了大半，仅剩一丝清明在眼底苦苦挣扎，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那柄原本被暮云棠乾坤袋封印的黑曜剑，竟硬生生冲破了袋口的结界，寒光凛冽的雪剑身挣脱束缚，如一道流星般飘到了季司晨的手中。 　　“不、不要……”她满眼惊恐，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却依旧止不住手臂抬起，握着黑曜剑，直直地冲向眼前的暮云棠。 　　不等刺到暮云棠，一道白光如闪电般疾驰而来，“当”的一声脆响，力道之大，竟直接将季司晨手中的黑曜剑打飞出去，重重插进不远处的岩壁里，剑身还在嗡嗡作响。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长毛猫稳稳落在暮云棠的面前，蓬松的毛发根根直立，一双鸳鸯眼瞪得溜圆，锋利的爪子还紧紧扣着一团半透明的魂体。 　　猫的尾巴高高翘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低吼，死死盯着被黑气操控的季司晨，“不准欺负妈妈！” 　　就算是妈妈的身体也不许被欺负！ 　　季司晨眼中的清明彻底被黑气吞噬，再次朝着暮云棠攻去。招式凌厉狠辣，她本就修为极高，每一次攻击，被她灵力波及的人与妖竟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雪团身形灵活，纵身跃起，避开季司晨的攻击，同时挥出锋利的爪子，带起一道道白光，与季司晨周身的黑气碰撞在一起，黑气与白光交织缠绕，在空中炸开阵阵气浪。 　　一人一猫打得有来有回，招式交错间，气浪席卷四方，周遭的门徒和妖众都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逼得连连后退。暮清绯的魂体被雪团护在爪下，看着眼前疯魔的季司晨，又看了看远处高台之上，嘴角噙着冷笑的鹤真君，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清明。 　　暮云棠此刻占着暮清绯的肉身，望着下方乱象丛生的战场，看着疯魔失控的玄宗门徒，看着浑身是伤的暮云凃，还有再次渐渐失去神智、沦为傀儡的季司晨，眼眶瞬间红了。 　　“想不到我暮云棠一生，念着众妖，念着苍生，竭尽所能想要化解人妖恩怨，却连自己的姐妹、爱人、孩子都无法保全。” 　　她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绝望，随即缓缓抬手，掌心向上，那柄悬浮在半空、通体莹润、泛着粉白光晕的国色神器，缓缓落在她的掌心。 　　暮云棠闭上双眼，她周身的妖力渐渐涌动，顺着掌心涌入国色神器之中。 　　神器光芒大涨，淡红色的光芒从神器中扩散开来，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在场所有还活着的妖众一一隔离出来。而白光之外，无论是玄宗的门徒，还是被黑气操控的傀儡，全都被这股强大的力量生生箍住了动作，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中满是惊恐与茫然。 　　高处，鹤真君身着一身月白道袍，衣袂飘飘，仙风道骨，她不屑地笑了笑，“暮云棠，你还有多少妖力可以燃烧？这般不自量力，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在国色神器上，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是这个吧，能护万物、聚灵气、稳神魂的国色神器。” 　　暮云棠缓缓睁开双眼，“鹤真君，五十年前你拿不到，如今我也不会叫你拿到。” 　　暮清绯的魂体在雪团爪下微微晃动，她看着鹤真君，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鹤真君这些年看似修为高深，但是糅合的灵力杂乱无比。 　　“主人，攻击上面那人的灵台位置！”暮清绯的魂体发出微弱的声音，传入白孟极的耳中。 　　听见妈妈的声音，猫一双鸳鸯眼闪过一丝凌厉，对着鹤真君低吼一声，身形一闪，便朝着高台之上冲去。猫早就想打这个坏人了！ 　　鹤真君见状，脸色微变，随即冷笑一声，抬手一挥，一道黑色的蛊气从掌心涌出，同时，她从袖中取出一件古朴的玉佩，玉佩通体漆黑，上面刻着诡异的纹路，散发着浓郁的阴邪之气。“既然你找死，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鹤真君声音冰冷，手中的玉佩轻轻一抛，玉佩在空中化作一道黑光，朝着雪团攻去。 　　“那是陈氏一族的镇族之宝——玄阴佩！”下方的大长老周伯庸猛地瞪大双眼，满脸震惊，失声喊道。 　　陈氏一族乃是上古正道家族，擅长修炼“玄阴功法”，这套功法以阴柔见长，能操控阴邪之气，却不被阴邪反噬，而玄阴佩便是陈氏一族的祖传仙器。 　　只是三月前，陈氏一族突然一夜之间被灭门，尸骨无存，玄阴佩也随之失踪，世人都以为陈氏一族是被妖族灭口，可如今，这件失传百年的仙器，竟然出现在了鹤真君的手中！ 　　余下的玄宗门徒听到周伯庸的话，眼中也满是惊疑不定，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陈氏一族不是被妖族灭门了吗？怎么玄阴佩会在掌门手中？” 　　“难道当年陈氏一族的灭门，不是妖族干的？” 　　质疑的声音此起彼伏，众门徒看向鹤真君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疑惑与警惕。 　　暮清绯的魂体也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第103章 世界二修真，59:最后的大战 　　“主人，别硬抗玄阴佩的黑气！”暮清绯的魂体急促传音，“陈氏的玄阴功法靠阴邪之气催动，玄阴佩是力量核心，它的弱点在玉佩背面的纹路缺口，也是阴邪之气最薄弱的地方！你拍碎那个缺口，玄阴佩就会失去威力，黑气自然会散！” 　　聪明猫虽不会任何功法，却极通人性，听到暮清绯的话，鸳鸯眼瞬间亮了起来，原本狂暴的攻势陡然一顿，灵活地避开玄阴佩射来的黑光。 　　猫身形一闪，纵身跃至玄阴佩侧面，一双肉垫死死扣住玉佩边缘，毛茸茸的身子绷得笔直，猫的蛮力远超寻常妖兽，即便是上古仙器，也经不住猫这般撕扯撞击。 　　鹤真君见状，脸色骤变，厉声呵斥：“孽畜，找死！” 　　她连忙掐动法诀，想要收回玄阴佩，可白孟极的力气实在太大，死死攥着玉佩不肯松手，锋利的爪子在玉佩表面划出一道痕迹。 　　白孟极猛地发力，脑袋狠狠撞向暮清绯所说的纹路缺口，“咔嚓”一声脆响，古朴的玄阴佩瞬间裂开一道缝隙，缺口处的阴邪之气如同泄洪般涌出，随即迅速消散。 　　玄阴佩与她的灵力相连，佩碎则灵力反噬，体内原本被压制的蛊毒也开始隐隐躁动，指尖微微发麻，灵台处传来阵阵刺痛。 　　“不！”鹤真君胸口猛地一闷，一口黑血险些喷出 　　鹤真君为快速提升修为，强行糅合了各种灵力，数种力量相互冲撞，这些紊乱的灵力全靠玄阴佩压制，一旦玄阴佩被毁，蛊毒反噬便会加剧，灵台失守，修为也会大幅下滑。 　　暮云棠抱着昏迷过去的暮云凃，看着高台之上狼狈的鹤真君，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此刻依旧占着暮清绯的肉身，周身的妖力虽因燃烧而减弱，国色神器的淡红光罩依旧护着幸存的妖众，“鹤真君，你残害忠良，屠戮宗族，修炼邪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鹤真君擦去嘴角的血丝，眼中的阴狠愈发浓烈，她死死盯着白孟极，又看向暮云棠，冷笑一声：“死期？就凭你们？不过是毁了我一件仙器而已，我还有后手！” 　　话音刚落，她抬手从袖中又取出两件宝物。 　　“那是蓝氏一族的寒月刃！还有赤氏一族的焚天符！”周伯庸再次失声喊道。 　　众人闻言，彻底哗然。蓝氏与赤氏皆是正道小族，虽不及陈氏底蕴深厚，如今竟也惨遭鹤真君毒手。一时间，玄宗门徒看向鹤真君的目光，再无半分敬畏，只剩下恐惧，国色净化着，越来越多的门徒挣脱了黑气的束缚，纷纷后退，与鹤真君划清界限。 　　鹤真君对此毫不在意，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不错，都是我杀的，如何？这些仙器能为我成就大业添一份力，也算是他们的造化了！” 　　她说着，将焚天符抛向空中，指尖掐动法诀，焚天符瞬间燃起熊熊烈火，化作一道火柱，朝着白孟极与暮云棠攻去。 　　同时，她握着寒月刃，身形一闪，朝着被红光罩护着的妖众冲去。 　　红光映进暮清绯的眼里，她四处张望，而后冲着白孟极喊道。 　　“主人，快躲开！”暮清绯的声音传进白孟极的耳中，“往左去。” 　　白孟极站上了岩壁。 　　【宿主，反派知道的好多，她是想让你把冰棱撞下来，砸灭火柱！】蓝白光团子闪耀着，一脸崇拜地看着暮清绯。 　　白孟极毫不犹豫，身形一闪，避开火柱的攻击，猛地冲向旁边的岩壁，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岩壁上，“轰隆”一声，岩壁碎裂，无数尖锐的冰棱从岩壁上掉落下来，朝着火柱砸去。“滋滋滋”的声响不断传来，冰棱与火焰碰撞，冒出大量白烟，熊熊烈火瞬间被压制，焚天符的光芒也渐渐黯淡，最终化作灰烬，散落一地。 　　鹤真君握着寒月刃，已经冲到了红光罩前，短刀上的幽蓝寒气侵蚀着光罩，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痕迹。 　　白孟极见状，立刻转身纵身跃起，狠狠撞在鹤真君的后背。鹤真君猝不及防，向前踉跄了几步，手中的寒月刃险些脱手。 　　“找死！”鹤真君打出一道灵力。 　　白孟极眉头一蹙，坏人！ 　　猫身形一闪，反伸出锋利的爪子，死死扣住寒月刃的刀柄，凭借着惊人的蛮力，硬生生将寒月刃从鹤真君手中夺了过来。 　　“五十年前，暮云棠坏我大事，如今你这区区小猫，也敢拦我？”鹤真君气得浑身发抖，体内的蛊毒再次发作，灵台处的刺痛愈发剧烈，如刀割般难忍，她抬手挥出一道浓郁的黑气，带着致命的蛊毒，朝着白孟极的后背猛攻而去，势要将这只坏她好事的猫置之死地。 　　“小心身后！”暮清绯惊呼出声。白孟极虽不及鹤真君灵活，却凭借着敏锐的直觉，猛地侧身避开，同时将手中的寒月刃朝着地上扔去。 　　寒月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的弧线，落在暮云棠身旁。 　　暮云棠立刻将国色神器的灵气注入寒月刃中，幽蓝的寒气瞬间被净化，短刀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再也没有半分毒性。 　　鹤真君接连损失三件宝物，体内蛊毒反噬越来越严重，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死死盯着暮云棠手中的国色神器，“暮云棠，你以为毁了我的宝物，就能赢我吗？哈哈哈天真！” 　　话音刚落，鹤真君猛地抬手，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出现在空中。 　　“无常剑？那不是百年前玉衡真君的佩剑吗？” 　　“对啊！玉衡真君乃是玄宗百年难遇的奇才，修炼无常功法，手持无常剑，威震天下，能斩阴邪、破虚妄，护佑苍生，当年可是无数修士心中的楷模！” 　　“可百年前，玉衡真君全族被妖族灭门，传闻玉衡真君也因悲痛过度，走火入魔而死，无常剑也随之失踪，怎么会在鹤真君手中？” 　　“难道……当年玉衡真君全族的死，并非妖族所为，而是鹤真君一手策划的？”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一旁浑身发颤的季司晨。 　　百年前，玉衡真君全族被灭，鹤真君便是在那之后，继任了玄宗掌门之位，并且收养了年幼丧母的季司晨，对外宣称怜其孤苦，悉心抚养，玄宗上下，无不称赞鹤真君仁义慈悲。 　　可如今，无常剑现世，再联想到鹤真君的种种恶行，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所有人心中升起，看向季司晨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同情与复杂。 　　季司晨周身的黑气早已被国色神器的灵气净化，可她的身体却依旧控制不住地颤抖，指尖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师尊…… 　　从小抚养她、教导她，告诉她妖族十恶不赦，告诉她母亲是被妖族所杀的师尊…… 　　她的母亲，竟是师尊害死的！她的全族，也是师尊害死的！ 　　无尽的恨意与悔恨交织在一起，如毒藤般缠绕住她的心脏，几乎要将她撕裂，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血迹，显得格外狼狈。 　　鹤真君看着季司晨的模样，脸上的伪善终于彻底卸下，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慈爱。反正今天在场的人，无论是妖众还是玄宗门徒，她都打算全部灭口，就像五十年前那样。 　　“司晨，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师尊？”鹤真君冷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师尊可是辛辛苦苦将你养大，教你修炼，待你如己出，你就是这样回报师尊的？” 　　“我要你为我母亲偿命！”季司晨周身灵力疯狂涌动，身形一闪，不顾一切地朝着鹤真君攻去，招式凌厉狠辣，每一招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心。 　　“我可是真心待你，你这般模样，真是令师尊伤心啊。”鹤真君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指尖微动，暗中驱动体内的蛊虫，语气里满是虚伪的惋惜，“既然你执意要与师尊为敌，那就别怪师尊狠心了。” 　　“我没有你这样满手鲜血、虚伪恶心的师尊！”季司晨眼中赤红，体内的血脉之力隐隐涌动，硬生生克制住了蛊虫的操控，身形未顿，依旧朝着鹤真君猛冲而去，剑招愈发凌厉。 　　鹤真君目光落在季司晨身上，满是嘲讽与不屑：“你以为你干净到哪里去？你以为你这些年杀的那些妖，都是十恶不赦之徒？本座不妨告诉你，那些妖，都是我故意安排的，都是中了我的蛊毒、无法自控的无辜生灵，而你，不过是我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亲手斩杀了无数无辜之人，双手沾满鲜血，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嘲讽更甚：“至于收养你，不过是因为你是玉衡的女儿，天赋一流，是个得力的棋子罢了。我本想一直用蛊毒控制你，让你一辈子为我所用，可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蠢笨，到现在才发现真相。” 　　“不——！我不是！我没有！”季司晨眼睛赤红。 　　鹤真君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抬手一挥，想要加大蛊毒的力量，重新操控季司晨，可这一次，黑气刚靠近季司晨的身体，便被弹开，丝毫无法靠近。 　　鹤真君脸色大变，满脸难以置信，失声喊道：“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摆脱我的控制？” 　　季司晨哪里会理会她的惊愕，身形愈发迅疾，剑招如行云流水，招招致命。白孟极见状，也立刻纵身跃起，朝着鹤真君攻去。 　　鹤真君心中越发忌惮，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疯狂取代：“该死！季司晨，你的天赋修为再好又有什么用？你终究还是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么多年，你杀了那么多无辜的妖，你早已罪孽深重，就算摆脱了我的控制，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众人都以为，季司晨本身修为就与鹤真君不相上下，再加上白孟极的相助，鹤真君必然会败下阵来。可让人没想到的是，鹤真君虽然接连损失宝物，体内蛊毒也隐隐发作，但她凭借着无常剑的威力，再加上强行糅合的三种灵力，竟在季司晨和白孟极的围攻之下，依旧不落下风，甚至还能从容反击。 　　无常剑挥舞起来，煞气滔天，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强大的力量，季司晨只能拼命躲避，白孟极虽然蛮力惊人，却也被煞气击中了几次，雪白的皮毛被染成了黑色，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依旧不肯退缩，依旧凭着一股狠劲，死死缠着鹤真君。 　　暮清绯的目光扫过在场的玄宗门徒：“诸位道友，还要袖手旁观吗？鹤真君残暴嗜血，屠戮宗族，私修邪术，如今又持有无常剑，若是让她得逞，不仅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命出去，天下苍生也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五十年前人妖大战的惨痛教训，诸位道友可还记得吗？难道你们还要重蹈覆辙吗？”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脸上满是犹豫挣扎，他们虽曾盲从鹤真君，却也并非奸邪之辈，如今听闻暮清绯的话，又亲眼目睹鹤真君的种种恶行，想起五十年前人妖大战的惨痛，心中的愧疚与良知被彻底唤醒，纷纷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大师姐说得对！鹤真君残暴不仁，我们不能再助纣为虐！” 　　“我们如今不上，叫她得逞，她也不会让我们活着出去！” 　　议论声响起，越来越多的玄宗门徒举起手中的长剑，周身灵力激荡，朝着鹤真君冲去，与季司晨、白孟极并肩作战，一时间，剑气纵横，妖力与灵力交织，煞气与微光碰撞，战场之上，刀光剑影，厮杀声震天动地，局势瞬间反转。 　　鹤真君见状，脸色变得愈发阴沉，“一群叛徒！你们竟敢背叛我！今日，我便将你们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她说着，手中的无常剑猛地一挥，一道滔天煞气朝着众人猛冲而去，煞气所过之处，灵力溃散，不少玄宗门徒被煞气击中，口吐鲜血，踉跄后退，却依旧没有退缩，依旧朝着鹤真君攻去。 　　鹤真君抓住一个空隙，手中的无常剑猛地一挥，一道黑色的煞气朝着季司晨攻去，季司晨来不及躲避，被煞气击中胸口，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脸色苍白如纸，气息也变得微弱起来。“司晨！”暮云棠见状，眼中满是焦急，想要冲过去相助，可她此刻正在燃烧妖力，维持着国色神器的屏障，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季司晨受伤，心中满是自责与痛苦。 　　白孟极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攻势变得更加猛烈，狠狠撞向鹤真君的胸口。鹤真君猝不及防，被撞得连连后退，胸口一阵剧痛，体内的蛊毒再次发作，灵台处的刺痛几乎让她晕厥，可她依旧死死握着无常剑，不肯松手。 　　暮清绯看着鹤真君手中的无常剑，眉头紧紧皱起。 　　无常剑乃是上古神器，配合玉衡真君的无常功法，威力无穷，霸道无比，能斩阴邪、破虚妄，可惜这套功法早已失传。 　　无常功法以血脉为引，以神魂为基，霸道无比，却也极其耗费修为，修炼者稍有不慎，便会被煞气反噬。当年玉衡真君陨落之际，师尊还小，鹤真君虽然夺取了无常剑，却从未真正洞悉无常功法的精髓，她如今也只是能勉强操控无常剑，发挥出它三成的威力。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季司晨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师尊，你是玉衡真君的孩子，身上流着玉衡真君的血脉，无常剑认主，你试试以血脉为引，夺回无常剑！” 　　季司晨缓缓抬起头，目光紧紧锁在鹤真君手中的无常剑上，她手腕翻转，黑曜剑划过自己的胳膊，鲜红的血流了出来。 　　她缓缓闭上双眼，口中默念着一段模糊的口诀。 　　幼时听到这口诀，她一直记在心里，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如今，在血脉的共鸣之下，这段口诀变得清晰起来。 　　她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道耀眼的光芒，周身的灵力与血脉之力交织在一起。 　　“以我之身，承血脉之威，唤无常剑归位！”季司晨的声音震彻天地，体内的血脉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朝着鹤真君手中的无常剑冲去。无常剑此刻突然变得躁动不安，不再听从鹤真君的操控，剑身微微颤抖，发出嗡嗡的鸣响，朝着季司晨的方向飞去。 　　“不！不可能！无常剑是我的！”鹤真君嘶吼着，黑色灵力死死抓住剑柄，想要将无常剑留住，可季司晨的血脉之力太过强大，无常剑的共鸣也越来越强烈，鹤真君根本无法抵挡。 　　她体内的蛊毒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彻底刺激发作，浑身剧痛，灵台失守，修为瞬间大减，手指再也握不住剑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常剑挣脱掌控，化作一道黑光，落在了季司晨的手中。 　　握住无常剑的那一刻，季司晨的头发渐渐变得雪白，眼眸也变成了深邃的黑色。 　　“玉衡真君……”玄真真人看着季司晨，喃喃出声。 　　鹤真君一口黑血呕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脸色变得惨白如纸，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暮清绯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主人，就是现在！” 　　猫喵呜一声，后腿发力，鸳鸯眼中满是杀意，锋利的爪子紧紧攥起朝着鹤真君狠狠挥去。 　　鹤真君此刻浑身剧痛，根本无法躲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孟极的爪子朝着自己的灵台攻来。 　　可就在白孟极的爪子即将击中鹤真君灵台的瞬间，鹤真君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系统5918捕捉到了她的表情，它见白色长毛猫马上要扑到鹤真君的面前，尖声喊道，“宿主！小心啊！” 　　她猛地抬起手，掌心对着白孟极，一道诡异的黑色光芒从掌心涌出，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主人小心！”暮清绯惊愕出声。 　　可已经晚了。那道黑色的光芒瞬间击中了白孟极，白孟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的身体瞬间被黑气包裹，原本雪白的毛发迅速变得漆黑。 　　猫小小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高空坠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气息，证明她还活着。 　　“主人！”暮清绯想要冲过去，却被暮云棠之前留下的护魂屏障挡住，根本无法靠近。 第104章 世界二修真，60:笨阿极，遇到危险的时候也不知道往后躲着些。 　　黑气如墨，死死缠在白孟极周身。 　　雪白长毛被染得焦黑，原本蓬松柔软的绒毛此刻黏成一缕一缕，沾着暗红血渍，小小身躯蜷缩在地，连一声喵呜都发不出，往日里傲气冲天的模样半点不剩。 　　5918的蓝光团子疯了似的在她周身乱转，机械音抖得不成样子，【宿主！宿主你醒醒啊！】 　　系统面板上跳动的红色数值刺得它光团发颤，【肉体损毁度73%，神魂被黑气侵蚀41%，还在蔓延！这是鹤真君糅合玄阴佩、无常煞气和噬丹蛊炼的死咒，阴毒极了。】 　　它慌得几乎散架，一头扎进道具箱里疯狂翻找。 　　【万能解毒丸！有！我找到了！】 　　蓝光一闪，一枚莹白药丸悬在半空，系统刚要送入白孟极口中，指尖却穿了过去。药丸径直落地，碎成粉末。 　　5918僵在原地。 　　【怎、怎么会调不出来……】 　　它不死心，又摸出疗伤丹、护魂符、时空回溯碎片……所有道具全如石沉大海，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啊啊啊为什么啊！我的道具为什么用不了了！】 　　蓝白光团剧烈爆闪，电流滋滋作响，它守了这么久的蠢猫，从来没这么绝望过。 　　结界内的妖众齐齐僵住，目光死死落在那只小小身躯上。 　　他们的猫猫大王，方才还扑在最前面，一爪拍碎玄阴佩，一撞压下焚天符，护着他们所有妖，如今却倒在血泊里，生死不知。 　　“嗷……”狗妖低低哭了一声。“猫猫大王要死掉了吗？” 　　这话刚出，被旁边的红着眼猫妖邦的一下打上了鼻头，“喵呜！” 　　说什么丧气话，猫猫大王这么厉害，才不会死！ 　　更多妖红了眼，看向鹤真君的目光里淬满恨意。 　　季司晨立在半空，红发随风狂舞，无常剑在手中嗡鸣不止，煞气翻涌。 　　她本对这只总黏着暮清绯、时不时炸毛怼她的猫没什么好感，可此刻看着那具焦黑小小的身体，心口猛地一缩。 　　是她没护住清绯在意的人。 　　是她蠢，被鹤真君养在身边这么多年，认贼作师，双手染满无辜妖族的血。 　　她已经对不起暮清绯，对不起暮云棠，若这只猫再死在眼前…… 　　季司晨眼底杀意暴涨，再无半分犹豫。 　　无常剑破空而出，寒光凛冽，直刺倒地的鹤真君心口。 　　鹤真君呕着黑血，衣衫破碎，仙风道骨的模样荡然无存。可她望着刺来的剑尖，非但不惧，反而仰头狂笑，笑声凄厉癫狂，震得空气发颤。 　　“杀吧！你们尽管杀！” 　　“我死了又如何？你们坏我大事又怎样——那只猫神魂俱毁，在场所有人，都中了我的子母噬心蛊！一个都跑不掉！全都要给我陪葬！哈哈哈哈——” 　　“噗嗤——” 　　剑刃入肉的声音清脆刺耳。 　　黑曜剑狠狠刺穿她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染红季司晨的红衣。 　　鹤真君的笑声戛然而止，双眼圆瞪，身体抽搐两下，彻底软倒在地，气息断绝。 　　全场死寂一瞬。 　　紧接着，欢呼声、松气声此起彼伏。 　　“死了！鹤真君死了！” 　　“折花真君大义！” 　　“我们得救了！终于得救了！” 　　“在下回去便将鹤真君的罪行公之于众，让她遗臭万年！” 　　可喜悦只持续了片刻。 　　有人猛地想起鹤真君死前的话，脸色骤变，声音发颤：“等等……她刚才说什么？我们都中了蛊毒？” 　　“子母噬心蛊？那是什么？” 　　“我、我感觉心口有点闷……神魂好像被什么东西咬着！” 　　“她没说解法就死了！折花真君怎么直接杀了她啊！” 　　“折花真君是大乘初期，能压制蛊毒，我们呢？我等只是元婴金丹的修为啊！” 　　玄青真人与周伯庸脸色惨白如纸。 　　周伯庸捂着心口，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黑血：“是真的……蛊毒已入神魂，压制不住了……” 　　刚刚恢复神志的陈屏浑身发抖，连滚带爬朝着季司晨哭喊：“师尊！师尊救我！我不想死啊！是鹤真君逼我的！我不是故意的！师尊救命——” 　　喧闹、恐慌、绝望，瞬间淹没整个极东之地。 　　方才还一片欢腾的战场，转眼沦为炼狱。 　　暮清绯的魂体僵在原地，透明得几乎要消散。 　　她浑身都在抖。是她的错。 　　是她没察觉到鹤真君还有后手，是她指挥不当，是她让主人受了这么重的伤。 　　上一次，她也是这样，抱着浑身是血的白孟极，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那具身体一点点变冷。 　　这一次，竟然又是这样。 　　“为什么……又是这样……” 　　她低声呢喃，魂体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崩碎。脑海里疯狂翻涌着玄宗藏书阁的所有记载。 　　净魂草、渡魂莲、万灵髓、星辰玉……所有能救神魂、解邪咒的宝物，全被她过了一遍，却没有一样能压制这糅合了数种邪力的死咒。 　　难道……她只能再一次看着这只猫死掉吗？ 　　一阵恍惚袭来。 　　画面骤然破碎：烈日炎炎的考场路口，鲜血染红白裙，白发少女倒在她怀里，气息微弱，却还笑着对她说“妈妈要活很久很久”“下辈子猫再来找妈妈”。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无力，这样绝望，这样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主人……”暮清绯眼眶通红，魂体凝出泪水，滴落在白孟极焦黑的绒毛上。 　　暮云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口一紧。 　　她立刻抬手，国色神器凌空旋转，淡红色柔光倾泻而下，化作一道温柔屏障，将白孟极轻轻托起，稳稳送到暮清绯身边。 　　“清绯，稳住。”暮云棠声音沉稳，“她还没死，神魂还在，还有救。” 　　暮清绯伸手，小心翼翼抱住那具小小的、冰冷的身体。 　　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心如刀绞，指尖轻轻拂过猫紧闭的双眼，泪水无声滑落。 　　季司晨足尖一点，黑曜剑破空而至，稳稳落在暮云棠身前。 　　她一身红衣染血，眉眼冷傲如旧，脊背挺得笔直，那是刻入骨髓的高傲，可抬眼看向暮云棠时，眼底藏着一丝躲避。 　　“你有办法，对吗？” 　　她开口，声音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死死攥着剑柄，指节泛白，“我这一生高傲自负，识人不清，铸下大错，欠你，欠清绯，欠天下太多。” 　　“告诉我，要如何挽救，要如何弥补，我都能做。” 　　暮云棠看着她泛红的眼角，轻轻摇头，随即又抬手，稳稳按住她躁动翻涌的灵力，语气平静却坚定：“有办法。只是国色认牡丹王血脉，除我之外，无人能催动。” 　　这话落下，季司晨周身气息骤然一滞。 　　下一秒，她那双素来清冷高傲的眼眸猛地赤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砸在衣襟上，晕开深色水渍。 　　“我不准。” 　　季司晨声音嘶哑，她一把攥住暮云棠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她的骨血里，“我不准你再走。” 　　“五十年前，你不告而别，恨了你五十年，傻了五十年。” 　　“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好不容易弄清楚所有真相，你休想再丢下我……” 　　“姐姐！” 　　一道凄厉泣血的声响骤然撕裂空气。 　　暮云凃不知何时撑着地面醒来，她的白衣早已被黑血与尘土浸透，面色惨白如纸，一双眸子疯魔无比。她踉跄着扑上前，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季司晨狠狠推开，旋即死死抱住暮云棠的胳膊，整个人蜷缩在她身侧，“不准去——不准再去了！” 　　她嗓音破碎，“那蛊毒是鹤真君的孽，天下人的生死与你何干？与我们何干？！” 　　“五十年前，你为了所谓苍生、为了她，义无反顾踏入沉星海，一去不回，留我一人守着一座空谷，念得快要疯掉！” 　　“这一次，你还要再丢下我一次吗？谁都不能让你死！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暮云棠垂眸，静静看着她，眼底是万年不改的温柔悲悯，语气轻淡却坚定：“云凃。” 　　只是这一声轻唤，只是这样平静一眼。暮云凃所有嘶吼骤然顿住，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是啊。 　　她的姐姐，从来都是如此。 　　温柔得像春风，悲悯得像皓月，心怀天下，渡尽众生，却偏偏不会，也不能，只属于她一人。 　　暮云凃眼底疯狂与绝望交织，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她不再争辩，不再哭喊，反而凄然一笑，“姐姐，你真是……从未变过。” 　　话音落下，她周身妖力骤然暴涨，没有半分迟疑，直接点燃了自己的妖丹。 　　白色的牡丹妖丹悬浮于半空，光芒炽烈如落日熔金，磅礴生命力源源不断注入暮云棠体内。 　　“既然你一定要护这天下，那我便陪你一起。” 　　“你要殉道，我便殉你。” 　　暮云棠心头狠狠一酸，眼眶瞬间泛红，伸手轻轻抚上妹妹颤抖的脊背，指尖都在发颤：“云凃，别傻。” 　　“我是牡丹妖王，生来便担着护魂守世之责，这是我的命。可你没有……你该好好活着。” 　　“我不！”暮云凃闭紧双眼，咬牙催动妖力，强行引动国色神器，“没有你的世间，我活着有什么意思！” 　　淡白色神光轰然席卷天地。 　　国色凌空旋转，漫天牡丹花瓣纷飞如雨，轻柔却磅礴，落满沉星海每一寸土地，将血腥与戾气一点点涤荡。 　　暮云棠望着妹妹决绝疯魔的双眼，终究不再多言，只是闭上眼，默默将自身妖力催至极致，与她血脉相连，同心同力。 　　她声音清和，穿透纷乱喧嚣，落进每一个人耳中：“诸位稍安勿躁。鹤真君的子母噬心蛊，五十年前，我便已知解法。” 　　绝望中的众人猛地抬头，眼中重燃星火般的希望。 　　暮云棠睁开眼，神光内敛，悲悯依旧：“牡丹一族的国色，可安魂、净神、护持万物，而它真正的终极之力，需以牡丹王妖丹为引，方能彻底催动。” 　　她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季司晨身上，温柔得像百年前前林间初见，带着一丝不舍：“五十年前，我在沉星海得知，此地海底埋藏上古星辰碎片。星辰坠海成屿，碎片含天地净化本源，可解天下至邪之蛊。” 　　“而我们脚下，正是沉星海。” 　　“沉星海……”玄青真人喃喃重复，浑身一震。 　　她百年前亲眼见到家人被染黑气的妖族残杀，从此恨妖族入骨，一生斩妖除魔，从不动摇。 　　可如今，拯救她、拯救整个玄宗、拯救天下苍生的，竟是她恨了百年的妖族妖王。 　　荒谬，又刺痛。 　　她垂下手，长剑落地，对着暮云棠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多谢。” 　　周伯庸与其他玄宗门徒见状，也纷纷放下兵器，躬身行礼。 　　人妖之分，在这一刻，被漫天花瓣轻轻抹平。 　　暮云棠笑了笑，不再多言。 　　她抬手，引动体内最后妖力，国色光芒大盛，与沉星海海底隐隐透出的银光呼应。 　　星辰碎片自海底升起，点点银光如星河坠落，与牡丹花瓣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场绚烂至极的光雨。 　　光雨落下，沾在众人身上。 　　黑色蛊气如同冰雪遇阳，滋滋消融，心口的闷痛、神魂的啃噬，瞬间消散。 　　玄宗门徒与众妖齐齐松了口气，喜极而泣。 　　“解了！蛊毒解了！” 　　“我们活下来了！真的活下来了！” 　　可唯有白孟极身上，黑气依旧顽固盘踞，半点未退。 　　鹤真君临死前全力一击的死咒，专锁神魂，连星辰与国色之力都难以渗透。 　　暮清绯抱着猫，绝望地闭上眼。 　　可下一瞬，她魂体猛地一凝，竟从半透明变得实质化，与真人无异。 　　暮清绯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浑身的气势变得凌厉起来。不过，当她低头注视着怀里的猫的时候，那眼神又柔了起来，“笨阿极，遇到危险的时候也不知道往后躲着些。” 　　她伸手抵住白色长毛猫的脑门，一道柔和魂力包裹住白孟极，轻轻一引。 　　一道小小的、五十厘米左右的白色长毛猫魂，从那具焦黑损毁的肉体中缓缓飘出，依旧闭着眼，昏睡得安稳。 　　鸳鸯眼轻轻皱着，小鼻子微微翕动，像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暮清绯伸手，将这只小猫魂稳稳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她低头，在猫魂毛茸茸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眼底盛满温柔笑意。 　　随即，她目光骤然冰封。没有抬头，只左手微抬，凌空一抓，一道缩在角落、浑身冒黑气、几乎要融进阴影里的元神，被她硬生生揪了出来。 　　“啊——！” 　　黑气散开，露出鹤真君那张扭曲惊恐的脸。 　　鹤真君肉身被毁，元神却偷偷遁逃，想藏在一旁伺机夺舍、夺取国色。 　　“你、你怎么可能发现我！”鹤真君元神疯狂挣扎，满脸不敢置信，“你只是一缕残魂，你怎么可能察觉到我！” 　　“不！” 　　“你根本不是暮清绯！你到底是谁！” 　　“哈哈哈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她化为黑气，猛地朝暮云棠的方向而去，“国色是我的！只要我拿到国色，我就能穿梭时间线，夺舍更好的肉身，比季司晨更强的——” 　　她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暮清绯眼神淡漠，没有半分情绪，双手轻轻一合。 　　“聒噪。” 　　一声轻响。 　　那黑气寸寸崩解，连一丝一毫痕迹都没留下，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做完这一切，暮清绯才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一旁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5918身上。 　　蓝白光团吓得几乎透明，恨不得钻进地里。 　　暮清绯薄唇微张，淡淡吐出两个字，冷得像冰：“废物。” 　　5918浑身一颤，差点散架，慌忙辩解：【我、我也不知道道具为什么用不了……我真的不知道！系统没有报错，道具也没有损坏，就是、就是用不出来……】 　　它不懂。 　　可暮清绯懂。 　　她低头，看着怀里安睡的小猫魂，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寒意。 第105章 世界二修真，61:第二次人妖大战结束一年 　　国色的柔光渐渐敛去，漫天纷飞的牡丹花瓣如落雪般缓缓沉降，沾在季司晨染泪的长睫上，顺着滚烫的泪痕轻轻滑落，烫得她心口发颤。 　　暮云棠的身影在光芒中愈发淡薄，红衣似燃尽的余烬，连周身温润的妖力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身旁的暮云凃早已面色惨白如纸，燃烧妖丹的代价让她连站立都难，却依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抱住姐姐的手臂，将整张脸埋进暮云棠温热的肩窝，像是要把这最后一点温度刻进骨血里。 　　暮云棠轻轻抬手，指尖温柔地抚过妹妹凌乱的发顶，动作一如幼时那般，带着化不开的宠溺与疼惜。她没有应声，只是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季司晨身上。 　　季司晨僵在原地，一身染血红衣，素来挺直如剑的脊背，此刻竟微微弯着，像被抽走了所有傲骨与锋芒。她垂着眼，长睫剧烈颤抖，滚烫的泪水无声砸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敢看。 　　不敢看暮云棠一点点消散的模样，不敢再经历一次五十年前的生离死别。 　　可她又舍不得不看。 　　这是她爱了百年，恨了百年，念了百年的人。是她刻入骨髓，藏进魂灵的执念。 　　若是暮云棠就此归尘，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季司晨指尖猛地攥紧黑曜剑，剑身冰凉，抵在她的心口。只要再用力一分，剑刃便会穿胸而过，她便能随她一同而去，再也不用受这相思之苦，再也不用背负这百年愧疚。 　　“司晨！” 　　玄青真人与周伯庸见状，齐齐失声惊呼，玄宗门徒更是一片哗然，纷纷上前想要阻拦。 　　“折花真君不可！” 　　“真君万万寻短见啊！” 　　“天下苍生还需您主持大局！” 　　季司晨充耳不闻，眼底只剩暮云棠那道淡薄的红衣，指尖微微用力，便要引剑自戕。 　　“住手。” 　　暮云棠的声音轻轻响起，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稳稳落在季司晨耳中。 　　季司晨动作一顿，握剑的手僵在半空，泪水汹涌得更甚。 　　暮云棠眼底盛满温柔，不舍地望着她，“我这一辈子，没能完成人妖和睦的心愿，如今人族仍在遭受蛊毒余祸，妖族还背负着百年误解，战火未熄，生灵涂炭。” 　　“这一切，不知有谁能承担起来。司晨，我知你嫉恶如仇，心怀苍生，有这般担当。” 　　“你愿意帮我，帮天下众生活下去吗？” 　　季司晨的唇瓣颤抖着，发不出一丝声音。 　　“司晨，我很自私。”暮云棠轻轻笑了，笑意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期盼，“我希望你活着，照顾好苍生，也照顾好你自己。” 　　照顾好苍生，照顾好自己。 　　短短一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季司晨心上。 　　一向骄傲到骨子里，连低头都不肯的季司晨，此刻却弯着脊背，垂着脑袋，像一只被折断羽翼的孤鹤，红着眼眶，哑着嗓子，“我做不到……云棠，我做不到看着你再一次死在我面前……” 　　“五十年前是这样，五十年后还是这样……你要我怎么活……” 　　暮云棠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狠狠一酸，却依旧摇了摇头，“你可以的。季司晨，你从来都不是只会逞凶斗狠的剑修，你是能撑起天下的折花真君。” 　　季司晨闭了闭眼，两行清泪滑落，终究是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黑曜剑“哐当”一声坠落在地。 　　她答应她。 　　她会活着，会替她守着苍生，守着这世间。 　　可她的心，已经跟着暮云棠一起，碎了，空了。 　　…… 　　另一边，陈屏缩在角落，浑身抖如筛糠。 　　鹤真君元神被灭的一幕男也看得清清楚楚，那比连魂飞魄散的彻底湮灭，吓得他魂不附体。男也根本不敢再看季司晨与暮云棠那边的生离死别，只想趁着混乱偷偷溜走，逃回玄宗，躲起来再也不出来。 　　男也蹑手蹑脚，压低身子，刚挪出两步，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锁住他的四肢，让男也动弹不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想走？” 　　清冷淡漠的声音响起，暮清绯抱着怀中的猫魂，连眼神都未曾分给她，只是凌空一伸手，便将陈屏牢牢定在原地。 　　“果然是男也选中的人，一样蠢。” 　　陈屏吓得面无人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砸向地面，磕得鲜血直流也浑然不觉，声音凄厉得近乎破音：“暮清绯！不、大师姐！求你饶了我！看在往日情分上，看在我曾待你不薄的份上，饶我一命啊！” 　　男也疯了似的转向季司晨，涕泪横流，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师尊！师尊救我！我是您最疼爱的徒儿啊！您快救救我——！” 　　尖利的哭喊一遍遍刺入耳膜，季司晨本就沉在悲戚之中的心神猛地一乱，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莫名的烦躁与恍惚翻涌上来，竟鬼使神差地生出一丝要将男也救下的念头。 　　就在此刻，暮清绯眼神骤冷，手腕轻翻。 　　一道淡黑色的电流自陈屏天灵盖缓缓被逼出，丝丝缕缕，缠扰不休。 　　“这般低劣的控神玩意，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她语气淡漠，带着不屑。 　　“啊——！”陈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浑身抽搐不止。 　　季司晨脑中轰然一震，那股诡异的恍惚与干扰瞬间消散，双眼骤然清明。 　　她死死盯着那缕黑气，所有困惑在这一刻尽数破开。 　　原来这么多年，她所谓的心魔躁动、心绪不宁、无端偏执……从来都不是她道心不稳。 　　从来都是小人作祟。 　　他们一直在暗中用阴邪手段搅乱她的心神，挑拨她与暮云棠、与暮清绯之间的关系，一步步将她拖入早已布好的陷阱。 　　想通此节，季司晨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冰封。 　　她抬手，地上的黑曜剑飘到了她的手里。 　　剑身微凉，寒光乍现。 　　下一瞬，剑尖稳稳指向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陈屏。 　　陈屏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连连哭喊：“师尊！不要！我是你的徒儿啊！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天下人会怎么看你！玄宗弟子会怎么看你！” 　　“你会背上残杀徒儿的骂名！” 　　季司晨握剑的手微微一顿。 　　天下人如何看她，玄宗门徒如何看她，她从来都不在乎。 　　可不等她手中长剑刺出，一道更为凌厉的魂力已然破空而至，快得让人看不清踪迹，径直击中陈屏的心脉。 　　陈屏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便软软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出手的，正是暮清绯。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季司晨一眼，全部心神，都放在怀中的小猫魂身上。 　　指尖轻轻一吸，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蓝白光团便被她攥在手中，系统5918连一丝动静都不敢发，乖乖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 　　暮清绯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里的不屑与冷意，让系统光团剧烈一颤。 　　她不再理会系统，指尖微动，温柔的魂力缓缓注入地面上那具焦黑损毁的猫身。不过瞬息之间，小猫的身体便恢复如初，雪白蓬松的绒毛，圆润可爱的爪垫，连一丝伤痕都看不见，仿佛从未受过伤。 　　紧接着，她将更为醇厚温和的魂力，缓缓输入怀中的猫魂之中。 　　下一秒，那双流光四溢、一蓝一金的鸳鸯眼，缓缓睁了开来。 　　“阿极，辛苦你了。”暮清绯指尖轻轻抚摸着猫魂毛茸茸的脑袋，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底是失而复得的珍视与疼惜。 　　白孟极的魂体还有些迷糊，脑子尚未完全清醒，身体却先一步做出反应，下意识地往暮清绯温暖的掌心蹭了蹭，呜！” 　　猫是厉害猫，猫才不辛苦！ 　　猫保护妈妈，天经地义！ 　　她骄傲地昂起脑袋，下巴抬得高高的，却又忍不住偷偷拿眼角瞟暮清绯，小耳朵还微微竖着。 　　暮清绯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眼底笑意愈深，指尖顺着她的绒毛轻轻抚摸，温声附和：“是，我们阿极最厉害了，是天下最厉害的猫猫大王。” 　　白孟极脑袋抬得更高了，舒服得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尾巴在身后慢悠悠晃着，满心都是欢喜。 　　可下一秒，暮清绯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深的不舍。 　　“阿极，我们还会再见的。” 　　白孟极的耳朵猛地一动，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喵？” 　　妈妈？ 　　这不是牡丹妈妈……可又确实是妈妈…… 　　她聪明的脑袋还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差别，暮清绯已然轻轻抬手。 　　白孟极的魂体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缓缓朝着地面上那具完好的猫身飘去。 　　一虚一实，两道雪白的身影渐渐靠近，最终完美相融。 　　暮清绯看着彻底融合的小猫，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轻声呢喃：“阿极，我们很快就会相见的……” 　　从前没有这只猫，她魂体漂泊，无依无靠，便也随波逐流，无所谓生死，无所谓归处。 　　可现在，她有了阿极。 　　男也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她的猫下手。 　　那便，再也容不得男也再蹦跶了。 　　…… 　　白孟极魂体归位，五感瞬间归来。 　　战场之上未散尽的血腥气一股脑塞入鼻腔，让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她下意识地撒开四条腿，朝着暮清绯的方向扑去，想要钻进妈妈温暖的怀里。 　　可这一扑，却结结实实扑了个空。 　　她撞进一片空茫之中，踉跄着摔在地上，雪白的绒毛沾了些许尘土。 　　白孟极瞪圆了一双鸳鸯眼，一脸茫然地抬头看向暮清绯。 　　妈妈……又变成牡丹妈妈了。 　　眼前的暮清绯，眼神雾蒙蒙的，恢复了往日里温和柔软的模样，再没有方才那股凌厉淡漠、掌控一切的气场。 　　“主人，你没事了？”暮清绯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与后怕，想要伸手去抱，却只能穿过小猫的身体，满心都是无力。 　　白孟极看着她这副模样，鼻子微微一酸，也顾不上扑空的委屈，踮起脚尖，用小脑袋轻轻蹭着暮清绯虚幻的指尖，发出软糯的呼噜声。 　　妈妈没事就好。 　　周遭的妖众看清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猫猫大王！猫猫大王活过来了！” 　　“太好了！猫猫大王没事！” 　　“猫猫大王最厉害！” 　　欢呼声此起彼伏，众妖围在四周，又蹦又跳，满心都是欢喜。他们只顾着开心，竟没有一人察觉到方才那惊心动魄的魂体归位一幕。 　　唯有季司晨，眸光复杂地看着暮清绯与白孟极。 　　…… 　　天上的牡丹雨彻底停下，最后一片花瓣落在季司晨的眉眼间，轻轻一旋，化作点点微光消散。 　　暮云凃再也支撑不住，妖丹燃烧殆尽，生命力飞速流逝。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抱住暮云棠，将脸埋在她颈窝，贪婪地汲取着最后一丝温度。 　　随即，她缓缓抬眼，看向季司晨，眼底满是挑衅与满足。 　　你看，最后陪着姐姐的，还是我。 　　你赢了天下，赢了苍生，却终究赢不了我，赢不了姐姐身边的位置。 　　季司晨垂着眸，没有看她，也没有回应她的挑衅。 　　她只是静静站着，听着暮云棠最后的话语在耳畔回响。 　　“司晨，我很自私，我希望你活着，照顾好苍生，照顾好你自己。”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悲戚与绝望尽数压下，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坚定。 　　她会活着。 　　会完成云棠未完成的心愿，让她在天地之间，能安心归尘。 　　她不用看，也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道温柔的红衣，那抹温润的妖力，那声轻轻的“司晨”，都随着牡丹花瓣一起，消散在天地之间，再也寻不见踪迹。 　　她又一次，失去了她的爱人。 　　这一次，是永别。 　　…… 　　光阴流转，岁月匆匆。 　　第二次人妖大战落幕已过一载，可那血色漫天、神魂相搏的惊心动魄画面，却清晰得恍如昨日。 　　人间，南泗城。 　　这座由季司晨亲自划定的人妖安居之城，街道整洁，炊烟袅袅，人族与妖族并肩而行，再无半分敌视与隔阂，处处透着安稳祥和。 　　城南最大的酒楼“临江仙”二楼，临窗的位置坐着两道身影。 　　一道白衣白发，身姿清挺，一双鸳鸯眼流光溢彩；另一道红衣明艳，气质温软如月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牡丹幽香，正是暮清绯与猫猫大王白孟极。 　　桌面摆满热气腾腾的佳肴，糖醋鱼、水晶包、桂花糕琳琅满目，暮清绯抬手，一只油光锃亮的大鸡腿便稳稳落在白孟极面前的白瓷碗中。 　　可一向贪吃，见了鸡腿便挪不开眼的猫猫大王，此刻却连余光都未曾扫去一眼。 　　她端正坐好，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故作淡然地望向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摆出一副超然世外的高冷模样，两只雪白毛茸茸的猫耳却悄悄冒了出来，笔直竖得老高，几乎撇成一百八十度，耳尖微微颤动，全神贯注朝着一楼大堂的方向仔细聆听。 　　一楼大堂人声鼎沸，座无虚席。一位青衫说书先生端坐台前，“啪”一声醒木震响，洪亮嗓音穿透满堂喧嚣，传遍酒楼每一处角落。 　　“书接上回——！” 　　醒木惊堂，满堂瞬间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望向台前。 　　说书先生眉飞色舞，声调抑扬顿挫： 　　“话说那第二次人妖大战，祸起玄宗伪君子鹤真君！此人狼子野心，屠戮宗族，私修禁术邪功，操控噬丹蛊毒，妄图挑起人妖血战，借两族纷争称霸天下！” 　　“那一战惊天动地，血流漂杵！鹤真君修为深不可测，手握玄阴佩、寒月刃、无常剑数件上古仙器，人妖两族高手齐齐出手，轮番抗衡，竟都渐渐落入下风，眼看便要全军覆没，世间生灵再无生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存亡之际，一道雪白身影冲天而起，威压全场，威震四方——！” 　　白孟极的两只猫耳猛地一颤，竖得更直，连尾巴尖都悄悄绷了起来，听得愈发专注。 　　“正是咱们妖族的猫猫大王，白孟极是也！” 　　“猫猫大王身形如电，利爪如霜，一爪拍碎玄阴佩，纵身撞灭焚天符，以一己之力硬生生破了鹤真君的绝杀邪术！即便后来被鹤真君临死咒击中，神魂重创，也依旧死死护在众人身前，半步不退，宁死不屈！” 　　“此等胆识，此等气魄，堪称天下第一，万古难寻！” 　　“若非猫猫大王舍身相护，若非牡丹妖族暮云棠大人燃丹献祭、以魂守世，若非折花真君季司晨力挽狂澜、斩除奸邪，我等世间生灵，早已化为飞灰，再无今日太平！” 第106章 世界二修真，62:坏妈妈！一点都没有以前的妈妈听话，猫不要再喜欢你这个坏妈妈了！ 　　“如今人妖和睦，四海升平，山河无恙，百姓安居，皆是这几位英雌，以命相搏、以魂相护，换来的万世安宁啊！” 　　酒楼的说书先生拍着醒木，声线铿锵，眼底满是崇敬。满堂食客听得热血翻涌，心神激荡，纷纷拍案叫好，赞叹声响彻整个酒楼，震得梁上悬挂的灯笼轻轻摇曳，连窗外掠过的灵雀都忍不住停在檐角，似是也在倾听这乱世后的太平佳话。 　　“猫猫大王威武！”有人举杯高呼，声音洪亮，引得周遭人纷纷附和。 　　“折花真君大义！” 　　“牡丹妖王慈悲！” 　　“人妖共存，天下太平！” 　　此起彼伏的赞叹声中，暮清绯坐在靠窗的雅座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身旁的身影上，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柔。 　　白孟极身子挺得笔直，耳尖连同尾巴都翘得笔直，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分明是将所有的夸赞都听进了心里，偏偏面上还要强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冷淡模样，仿佛众人追捧的不是自己一般。 　　暮清绯忍俊不禁，声音放得极柔，像是怕惊扰了眼前这只傲娇的猫猫大王：“大家都知晓，我们的猫猫大王是最为厉害的猫猫大王。” 　　话音刚落，白孟极的耳朵猛地一抖，尾巴竖得更高了，尾尖还轻轻晃了晃，泄露了心底的欢喜。但她依旧绷着小脸，下巴微抬，淡淡矜傲地点了点头，声音软乎乎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骄傲：“猫厉害。” 　　暮清绯眼底的笑意更浓，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油光锃亮的大鸡腿，稳稳放进白孟极面前的玉碗里，又接连夹了好几块猫猫爱吃的点心，将那只小巧的玉碗堆得满满当当，语气里满是宠溺：“奖励我们的猫猫大王，吃两个大鸡腿，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白孟极的头点得稍重了些，圆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碗里的鸡腿，鼻尖轻轻动了动，显然是早已被那诱人的香气勾得馋了。 　　方才还故作矜持的模样，此刻早已被心底的馋意冲淡了大半，见下面的两脚兽们还在一个劲地吹捧自己，她也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兴致，只淡淡瞥了众人一眼，便迫不及待地朝着那勾得她心痒的鸡腿伸出了爪子。 　　可就在她的爪子即将碰到鸡腿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爪子，阻止了她的动作。 　　“主人，要用筷子。”暮清绯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笑意，努力忽略白孟极瞬间投来的满是谴责的眼神。 　　暮清绯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白孟极柔软的手，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人妖大战结束之后。 　　猫猫大王浑身焦黑的模样她不敢回想第二次。战后，白孟极虽然平安回来了，她却常常夜里惊醒，每次惊醒时，眼底满是恐惧，生怕战后的和平日子是她的梦。 　　她只能不断抱紧那只猫，紧紧贴着她的毛发，这样才能确认她的存在。 　　她无数个深夜里复盘那一战的每一个细节，反复思索着破局之法，一遍遍问自己，若是下次再遇到那般绝境，她是否真的能护得住这只猫？答案却总是让她心慌。 　　她还不够强，不够强到能将所有的危险都隔绝在白孟极之外，不够强到能许她一世安稳无忧。 　　那一刻，暮清绯便下定了决心，要闭关修炼，拼尽全力提升自己的修为。 　　人妖大战后，她的妖丹失而复得，这本是一件幸事，可妖丹归位后，她体内的人妖血脉愈发紊乱，修炼起来按理来说会比以往更加艰难，甚至有可能会因为血脉冲突而走火入魔。 　　就在她一筹莫展，准备硬着头皮闭关，哪怕冒着走火入魔的风险也要提升修为时，季司晨来了。没有多余的寒暄，她只是将一个锦盒递到暮清绯面前，神色复杂，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这是能让人妖血脉共存的宝物，名为融灵玉，佩戴在身，可调和体内紊乱的血脉，修炼起来也能事半功倍。”季司晨的声音带着几分涩意，除此之外，她还带来了许多珍稀的修炼资源，皆是世间难寻的宝物，一一摆放在暮清绯面前，堆得像小山一般。 　　暮清绯看着面前的宝物，又看了看季司晨复杂的神色，没有多问，只是淡淡伸出手，将锦盒和那些宝物一一接了过来，指尖微凉，语气平淡无波：“多谢。” 　　季司晨看着她这般疏离的模样，眸光愈发复杂，眼底翻涌着愧疚、自责，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舍。 　　她沉默了许久，才涩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暮清绯知道，她这句对不起，包含了太多东西。暮清绯轻轻颔首，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没有怨恨，也没有指责，“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除了猫猫大王，旁的事，她都不在意。 　　季司晨看着她平静的眼眸，心中的愧疚更甚，却也知道，再多的道歉，也无法弥补过去的过错。 　　她又深深看了暮清绯一眼，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底，而后缓缓颔首，转身便离开了，背影孤寂而落寞，没有一丝留恋。 　　季司晨离开后，一直好奇地凑在一旁，竖着耳朵听两人对话的白孟极，立刻迈着腿跑了过来，围着那些宝物转了好几圈，小鼻子凑上去，轻轻闻了闻，一双鸳鸯眼瞪得圆圆的，满是好奇。 　　周围围观的众妖见状，顿时大惊小怪起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这不是融灵玉吗？传说中早已绝世的宝物，能调和仙妖血脉，折花真君这是从哪里弄来的？”一只狐妖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震惊和羡慕。 　　另一只兔妖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仿佛那宝物是她找到的一般：“你是谁？折花真君是谁？你找不到的东西，她自然能找到！别忘了，她可是如今玄宗的掌权人，更是仙盟的盟主，想要寻一件宝物，还不是易如反掌？” 　　“说起折花真君，我可听说了，大战结束后，她一刻都没有歇息，立刻就回到了玄宗，严肃肃清了鹤真君的旧部。那些依附鹤真君、为虎作伥的修士，全都被她一一处置，她以绝对的实力，将混乱的玄宗牢牢掌控在手里，真是厉害啊。” 　　“不仅如此，她还召开了仙盟大会，当着天下修士和妖族的面，将鹤真君当年的恶行公之于众，揭露了她挑拨人妖矛盾、妄图称霸天下的野心。更难得的是，她还为我们妖族正名，为云棠妖王正名，让天下人都知道，妖族并非都是邪恶之辈，也有许多心怀善意、守护苍生的妖！” 　　“是啊，更难得的是，这么大的功劳，她却半点都不占，全然推给云棠妖王，真是令人敬佩！” 　　众妖的赞叹声不绝于耳，暮清绯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语，心情却格外复杂。她知晓她做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功劳，也不是为了得到众人的敬仰，只是为了完成母亲的心愿。 　　如今，心愿终于快要实现了，可最想看到这一幕的人，却早已不在这世间了。 　　而一旁的白孟极，才不管众妖们对季司晨的吹捧，她只听懂了一句话，这些东西都是好东西，能让妈妈变得更强。她又想起上次暮清绯当着她的面晕过去的场景，立刻伸出小爪子，将那些宝物一个个推到暮清绯面前，圆溜溜的鸳鸯眼紧紧盯着暮清绯，眼神澄澈而认真，仿佛在说：妈妈吃，妈妈变强，就不会再晕倒了，就不会再离开猫了。 　　暮清绯低头，看着白孟极亮晶晶的眸子与她小心翼翼推过来的宝物，眸中缓缓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有了这些宝物，她闭关修炼的把握就大了许多，也能更快地提升修为，更好地护住这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小团子。 　　她轻轻揉了揉白孟极的脑袋，声音坚定而温柔：“主人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修炼，变得很强很强，再也不会让你担心，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心底的惦念愈发强烈，暮清绯再也按捺不住，拿起那些珍宝，便迫不及待地告知白孟极，自己要闭关修炼一段时间。她怕这只黏人的猫不习惯，特意再三叮嘱，语气软得不行：“主人，我就闭关一小会儿，很快就会出来陪你，好不好？” 　　白孟极虽然舍不得她离开，可一想到弱弱妈妈能变强，能不再受欺负，便还是勉强点了点头，“那妈妈要乖乖修炼，快点出来。” 　　暮清绯心中一暖，弯腰亲了亲她的额头，转身便走进了山谷深处的闭关密室，将所有的杂念都抛在脑后，一门心思投入到修炼之中。 　　…… 　　半年后，密室之中，暮清绯佩戴着融灵玉，周身萦绕着浓郁的灵气，那些珍稀的修炼资源被她一一炼化，体内紊乱的仙妖血脉在融灵玉的作用下，渐渐变得平和，灵力运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她沉浸在修炼的状态中，浑然不知外界的时光流逝，只觉得不过是过了短短数日，便已然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充盈到了极致，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她屏气凝神，全力冲击着元婴后期的壁垒，周身的灵气疯狂涌动，形成一股强大的气流，席卷着整个密室。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响起，那层困扰了她许久的壁垒，终于被成功冲破，浓郁的灵力如同潮水般在她体内奔腾，元婴后期的修为，稳稳落地。 　　暮清绯缓缓睁开眼睛，指尖轻轻一动，便能感受到体内磅礴的灵力，心中不由得一阵欢喜。她终于变强了，照这样下去，想来不出十年终于有足够的实力，护住自己想护的人了。 　　她迫不及待地起身，推开密室的门，快步走出山谷，心中满是期待，想要第一时间见到白孟极，想要告诉她自己突破的好消息，想要好好抱抱这只等了她许久的猫。 　　可刚走出山谷，她便看到一道白色的影子，从她面前飞快地跑了过去。 　　“猫猫大王？”暮清绯心中一喜，连忙开口呼喊，脚步不停，运起灵力，飞快地追了上去。她以为，白孟极看到她，一定会像往常一样，飞快地扑到她的怀里喊她妈妈，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那只向来黏着她、与她寸步不离的猫，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依旧飞快地往前跑。 　　暮清绯心中一突，连忙加快速度，追上白孟极，伸出手，想要将她抱在怀里。可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白孟极的瞬间，白孟极却猛地转过身，抬起小爪子，狠狠一巴掌拍掉了她的手。 　　暮清绯的手僵在半空，心底瞬间涌上一股不安，声音也变得有些慌乱：“主人？怎么了？你是不是生气了？” 　　她反复思索着，修仙者闭关乃是常事，她怕白孟极不习惯，特意没有闭关太久，只是短短半年时间，这个时间对于修仙者而言，真的不算长，可为什么，这只猫会这么生气？她实在想不明白，哪里做得不好，惹得这只猫如此抗拒她。 　　虽然不明缘由，但暮清绯的心，却因为白孟极的抗拒而隐隐作痛。 　　“主人，清绯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暮清绯的声音放得极软，眼角甚至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泛红，“是不是我闭关太久了？对不起，我下次一定不闭关这么久了，好不好？” 　　白孟极依旧背对着她，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雪白的长毛因为愤怒而微微竖起，整个毛茸茸的屁屁对着暮清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看起来不为所动，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的道歉。 　　可暮清绯却敏锐地捕捉到，白孟极那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却悄悄朝着她的方向转了转，耳尖还微微颤抖着，显然，她是听到了自己的道歉，只是心里的气还没消，不肯轻易原谅她。 　　暮清绯心中微微一松，知道还有挽回的余地，声音愈发柔软，带着几分委屈和恳求：“主人，你是不是厌弃清绯了？是不是觉得清绯闭关太久，忽略了主人？对不起，清绯真的不是故意的，清绯只是想快点变强，想好好保护主人，我不想再看到主人受伤的样子……” 　　谁成想，这句话像是踩了白孟极的雷一般，她猛地转过身，小小的身子一跃，双爪紧紧抱住暮清绯的前腿，仰着小脸，恶狠狠地朝着她的小腿咬了下去。那架势。 　　猫猫大王这模样看起来凶狠极了，却只是在她的小腿上留下了两个浅浅的牙印，甚至连皮都没有咬破。 　　她知道，这只猫，从来都舍不得真的伤害她，哪怕再生气，也会下意识地手下留情。 　　暮清绯轻轻抬起手，温柔地摸着她的头，指尖轻轻梳理着她蓬松的长毛，甚至故意放松了腿部的肌肉，让她咬得更方便一些，“对不起，主人，都是清绯的错，你要是还生气，就再咬一口，别憋坏了自己，好不好？” 　　白孟极咬了一会儿，心中的怒气发泄了一些，可委屈却丝毫未减。她松开嘴，恶狠狠地瞪了暮清绯一眼，那双鸳鸯眼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而后转身，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又一次跑走了，只留下暮清绯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暮清绯低头，看了看小腿上那两个小小的牙印，微微叹了口气。 　　“看来，下次不能再闭关了。”暮清绯轻声呢喃着。 　　她转身，沿着白孟极跑走的方向追了过去，脚下的山谷，漫山遍野都开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粉的、白的、紫的、黄的，竞相绽放，香气弥漫，沁人心脾，一派欣欣向荣的模样。 　　显然，这半年来，猫猫大王虽然心里委屈，却依旧用心地打理着妖族的事务，将这片山谷治理得井井有条，让众妖都能安居乐业。 　　“少主。” 　　“少主。” 　　沿途遇到的众妖，看到暮清绯，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向她行礼。 　　暮清绯微微颔首，目光却依旧紧紧追随着白孟极跑走的方向，脚步匆匆，没有丝毫停留，满心都是想着快点追上那只气鼓鼓的猫。 　　她一路追着，终于来到了自己和白孟极居住的竹屋前。竹屋的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暮清绯轻轻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那个小小身影——白孟极将自己圆滚滚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像一个白鼓鼓的小馒头，脑袋深深缩在被褥里，只露出一小截雪白的尾巴，一动不动，显然是还在生气。 　　暮清绯放轻脚步，悄悄走到床边，压下眸中的笑意和心疼，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毛茸茸的屁屁。那触感软软的暖暖的，和往常一样，让她心底的愧疚又深了几分。 　　被戳了屁屁的白孟极，瞬间变得更加气恼，猛地抬起头，朝着暮清绯恶狠狠地“喵呜”一声，声音里满是警告。 　　暮清绯被这只凶恶又可爱的猫猫“震慑”到了，连忙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连连讨饶：“好好好，我不碰，我不碰，我们猫猫大王别生气了，好不好？是我错了，我不该闭关那么久，不该忽略我们主人，我再也不敢了。” 　　一边讨饶，暮清绯一边趁着白孟极不注意，伸出手，轻轻将她抱了起来。向来柔软温顺的猫，此刻却绷得硬邦邦的，小小的身子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以此来表示自己的抗议，不肯原谅她。 　　暮清绯叹了一口气，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脸颊轻轻贴在她蓬松的长毛上，感受着怀里的温热和柔软，心底的懊悔愈发强烈。 　　她低头，亲了亲白孟极毛茸茸的耳朵，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遍又一遍地道歉：“主人，我错了，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这一刻，抱着怀里这只气鼓鼓的小团子，感受着她僵硬的身体，暮清绯才由衷地后悔起来。 　　修为真的比她重要吗？答案是否定的。如果变强的代价，是让这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猫受委屈、伤心难过，那么她宁愿不要这样的强大。 　　白孟极被暮清绯紧紧抱在怀里，脸颊被迫埋在她的红衣上，鼻尖萦绕着暮清绯身上熟悉的牡丹香气，这是猫最喜欢的味道。可一想到自己等了妈妈整整半年，想到妈妈当初说的“就闭关一小会儿”，猫就气得要命！ 　　又香又气，才没有一只猫想闻着这个坏妈妈的味道呢！白孟极在心里暗暗赌气，身子绷得更直了，甚至故意扭了扭身子，想要挣脱暮清绯的怀抱，可暮清绯抱得很紧，她怎么也挣脱不开。 　　暮清绯感受到怀里小团子的抗拒，心又一突，她知道，这一次，想要让猫猫大王原谅自己，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她轻轻抚摸着白孟极的长毛，大脑飞速运转着，想着各种能哄好这只小团子的办法。 　　忽然，她眼前一亮，这只猫这么爱喝水，那么这样，她也会喜爱的吧？ 　　如此想着，她不动声色地解开自己的腰带，露出红果，而后便想将白孟极的脑袋按过去，哄她消气。 　　可谁成想，被她按住脑袋的白孟极却气得更厉害了，她猛猛将头往后仰着，一双鸳鸯眼里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愤怒，朝着暮清绯大声喊道：“坏妈妈！一点都没有以前的妈妈听话，猫不要再喜欢你这个坏妈妈了！” 第107章 世界二修真，63:藤蔓 　　暮清绯按住她脑袋的手一顿，一瞬间失去了力气。 　　白孟极往后梗的脖子没有了支撑，一下子往后仰去。 　　猫瞪大了眼。坏蛋妈妈，不仅气猫，还要摔猫吗！ 　　暮清绯心绪仍乱，但还是及时接住了白孟极。她紧紧将这只猫按在自己怀里，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又像是怕一松手，这只猫就会消失不见。 　　白孟极一张猫脸尽数被闷在柔软之中，软得猫半天都忘记了自己还在生气的情况。鼻尖被那股清冽又温热的气息包裹着，脑袋晕乎乎的，像是泡在温水里，连爪子都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猫的脑袋晕乎乎的，忽地她的耳边响起一个温柔至极的声音。 　　“清绯竟不知主人还有其它妈妈。” 　　白孟极的耳朵倏地竖了起来，一下子又想起来自己正在生气呢，“妈妈就是最坏的一只妈妈！”她用力挣扎了两下，可暮清绯抱得实在太紧，她那点力气根本不够看，只好默默屏住了呼吸，猫才不要闻坏蛋妈妈了！ 　　气话撂了出去，抱住她的女人没有了动静。 　　白孟极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妈妈竟然不哄猫了。猫的毛都炸了起来，白鼓鼓的身子气得更鼓了。她偷偷抬起头，想看看暮清绯到底在做什么，可刚一动弹，就被那双泛红的眸子攫住了全部心神。 　　暮清绯的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疯狂，可声音却依旧温柔得不像话，温柔到让人毛骨悚然，“妈妈很坏，不知主人是否会去找别的妈妈呢？” 　　白孟极更气了，坏蛋妈妈一直在挑衅猫！ 　　猫哪里去找别的妈妈！ 　　“坏蛋妈妈，放猫下来！”她恶狠狠地龇着牙，露出一口尖尖的白牙。 　　暮清绯如她所言，真的将她温柔地放在了床上。 　　猫四脚沾床，便一下子又恢复了脑袋冲着被子里的姿势，整只猫拱成一个圆鼓鼓的白球，尾巴还在外面气得一甩一甩的，等着妈妈来哄生气极了的猫。 　　但是她没有等到妈妈温柔哄猫的抚摸。 　　反而浑身一凉。 　　猫瞪圆了一双猫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光洁如初的身体。原本蓬松柔软的白色毛发消失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莹白粉嫩的肌肤。 　　坏蛋妈妈不仅不哄猫，还把她变成了没有毛的丑样！ 　　白孟极羞恼到了极点，腰肢扭动，蛆动着将自己挪到被子里，恨不得把自己埋得严严实实，让谁都看不见她这副模样。可没等一会儿，身上的被子就被掀开了。整只猫被一个身影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暮清绯俯身看着她，墨发散落在两侧，将她们笼罩在一片幽暗之中。那双温柔的眼此刻直直地盯着她，像是要透过皮囊看到她的魂魄里去，“主人也曾与以前的妈妈这般吗？” 　　白孟极的瞳孔猛地一缩，整只猫僵住了。 　　她这副反应落在暮清绯眼中，便是默认。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断了，决堤的洪水，将所有的温柔从容冲刷得一干二净，眼底的疯狂再无遮掩。 　　是了。她早该料到的。怎么会有猫一上来便对她好，对她不离不弃，对她百般依恋。 　　原来不过是将她当作了以前“妈妈”的替身，不过是她那“以前的妈妈”不在身边，便退而求其次找了她这个替代品。 　　可既然这只猫找了她，她便不可能再放手了。 　　“这里呢？”暮清绯的手抚上白孟极纤细的脚踝，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处凸起的骨头，“她碰过吗？” 　　白孟极咬着唇不说话，身体却诚实地颤了颤。 　　“这里呢？”那手顺着小月退一路向上，在膝弯处停留，“她也碰过这里吗？” 　　白孟极的月退不自觉地蜷缩，又被人强硬地按了回去。猫拼命忍着不出声，可那些细密的触感像蚂蚁一样爬遍全身，酥麻得让她几乎咬不住唇。 　　“这里呢？”指尖掠过，所到之处皆燃起细碎的火苗，“她也碰过主人这里吗？” 　　“坏蛋妈妈……”白孟极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可暮清绯已经听不进去了。忮忌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勒得她几乎窒息。 　　这只猫有别的“妈妈”，这只猫曾经被别人拥有过，这只猫曾经像依赖她一样依赖过别人。 　　这个念头简直让她发疯。 　　“这里呢？”暮清绯的手覆上白孟极平坦的小腹，掌心滚烫的温度隔着皮肤渗透进去，像是要将她的气息烙印在那里，“她也曾这样碰过主人吗？” 　　本是很暧昧的氛围，偏偏猫猫大王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骄傲的猫一张猫脸瞬间红透了。 　　坏蛋妈妈！要不是等坏蛋妈妈，猫也不至于连饭都没吃饿的肚子叫！猫不耐烦地呼噜着，想推开这个叫猫一再出糗的坏蛋妈妈的手，可那只手像是长在了她身上一样，怎么都推不动。 　　“她、她摸过又怎样！”白孟极气急败坏地喊道，“猫就是有三个妈妈，猫就是不要你了，你走开！” 　　这话彻底点燃了暮清绯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她的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情绪，可面上依旧挂着那抹温柔的微笑，俯下身去，在白孟极的耳边低语，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主人骗清绯。” 　　白孟极浑身一颤，还没来得及反驳，便被潮水淹没。 　　暮清绯摩挲着她脖颈嫩白紧实的皮肤，那只手霸道地将那出完完全全归入自己的领地，无声地宣告主权。（脖子啊审核老师，摸摸脖子也不行吗！） 　　“这里呢？”暮清绯问，声音温柔，动作却带着偏执的占有欲，“她也碰过吗？” 　　白孟极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炸开了，聪明的猫此刻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推开坏蛋妈妈还是想把坏蛋妈妈拉得更近。猫的身体不听使唤地发软，连瞪人的目光都变得水汪汪的，毫无威慑力。 　　暮清绯看着怀中这副模样，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她知道自己这般可能会将这只猫吓到，可她控制不住。只要一想到这只猫曾经被别人拥在怀里，曾经对着别人撒娇，曾经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望着别人，她就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啃噬着，痛得她几乎发狂。 　　她要把这只猫彻底变成自己的，从身到心，每一寸每一分，都要烙上她的印记。 　　白孟极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瞬，猛地从她怀里挣了出来，四只爪子蹬着地往后退。 　　坏蛋妈妈，还在用这么凶恶的眼神瞪猫！ 　　白孟极拖着软趴趴的身子站起来，耳朵压得低低的，同样瞪了回去，尾巴夹在月退间，转身往外走。 　　暮清绯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远的背影，眼底的黑气愈发浓重。 　　无妄雪山幻境中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那只猫也是这样头也不回地走远，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任她怎么找都找不到…… 　　她不允许。这一次，她暮清绯绝不允许。 　　暮清绯周身的灵力猛地爆开，牡丹一族的木之灵力凝成翠绿的藤蔓，蛇一般无声无息地朝那道仓皇逃窜的身影追去。（这里到底锁啥呢，有没有具体的审核标准？？锁十几遍了💁🏻） 　　白孟极的爪子刚踩上门槛，脚踝处便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她低头一看，一根细长的藤蔓不知何时已经牢牢绕在她脚腕上。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更多的藤蔓便涌了上来，柔软却韧性十足，一圈一圈地缠绕上她的四肢、腰身、脚踝，将她整个人绑得扎扎实实，动弹不得。 　　白孟极瞬间炸了毛，不可置信地瞪向暮清绯。 　　那个向来温柔顺从的女人此刻站在殿中央，红衣如血，墨发散落，周身灵力涌动如潮。她的脸上依旧挂着笑，那双眸子里翻涌着浓烈的黑气，仿佛要将这天地间所有的光芒都吞噬殆尽。 　　“主人要去找别的妈妈吗？”暮清绯迈步走过来，步伐不疾不徐，就像一只正在接近猎物的猛兽。 　　白孟极被她这副模样吓得整只猫都僵住了，可嘴上依旧不肯服软，“你、你放开猫！坏蛋妈妈，你凭什么绑猫！” 　　暮清绯眼底的黑气又浓了几分。 　　“主人真是不听话。”暮清绯走到白孟极面前，伸手揽住她被藤蔓缠绕的腰，将人拉近，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不听话的主人，要被清绯惩罚。” 　　白孟极被她箍在怀里，身体紧紧相贴，紧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暮清绯胸腔里急促有力的心跳。 　　她气得耳朵和尾巴都冒了出来，白色的尾巴在身后炸成一个蓬松的绒球，耳朵高高竖起，朝着暮清绯恶狠狠地龇牙。 　　“坏蛋妈妈，不准。”白孟极喊道，“只有猫猫大王有惩罚妈妈的权利！” 　　猫试图用气势压倒面前这个女人，可那因为委屈和愤怒而微微发颤的声音出卖了她。 　　暮清绯没有理会猫的呵斥，手顺着她的腰侧向下，滑到尾椎骨处，找到那根炸成球的白色尾巴。五指合拢，握住尾巴根部，将那根打得邦邦作响的尾巴牢牢攥在手中。 　　白孟极浑身一颤，尾巴是猫最敏感的地方之一，被这样握住，整只猫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只有尾巴尖在暮清绯指缝间徒劳地摆动。（握个尾巴什么了！） 　　“主人是在骗清绯吧……”暮清绯伏在她耳边低语，呼出的气息拂过耳廓，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主人快告诉清绯，主人没有过别的妈妈……” 　　白孟极被她这副疯魔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她张口咬向暮清绯的肩头，尖尖的虎牙刺穿衣料，深深嵌入皮肉之中。 　　这一口比方才那一口重得多，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暮清绯连哼都没有哼一声，肩头微微僵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闷闷的笑。笑声低沉而愉悦，像是什么久违的渴望终于得到了满足，“主人一定是在骗我。” 　　“主人，快说，主人是在骗我……”她呢喃这。 　　白孟极咬紧下唇，虽然这个坏蛋妈妈一直在欺负猫，但她英明的猫猫大王才不会轻易向坏蛋妈妈求饶！她绷着脸，瞪圆了鸳鸯眼，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可骄傲的猫猫大王不知道宁死不屈的自己此刻是何模样：眼尾泛红，眸中水雾氤氲，整只猫简直软得像一摊水，全靠暮清绯的胳膊和那些藤蔓才没有滑落在地。（这是气得气得！气红的） 　　暮清绯看着怀中这只又倔又软的猫，眼底的黑气愈发浓重。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眼底翻涌的忮忌已经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 　　缠绕在猫身上的藤蔓忽然开始发热。 　　这藤蔓本是牡丹一族的木之灵力所化，可暮清绯天生火灵根，又因融灵玉的缘故将火系灵根与她木系妖身融合在了一起。木能生火，此刻那翠绿的藤蔓上隐隐泛着红光，温热的触感透过交缠的叶片渗透进皮肤。 　　白孟极被这突如其来的热度弄得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些藤蔓便开始发力，缠绕在她双月退上的藤蔓缓缓收紧，将向两侧分开。 　　“做什么！”白孟极慌了，挣扎着想合拢，可那些藤蔓坚韧得像铁链，纹丝不动。 　　更多的藤蔓从脚下延伸上来，绕过她的月退弯，将她整个人向上托起，双月退被折叠着往暮清绯的怀里塞，脚踝处的藤蔓顺势缠绕上暮清绯的腰后，将她的双退固定在红衣女人的腰上。 　　猫毫无还手之力。 　　软绵贴着软绵，两人之间再无间隙。暮清绯拥着这只猫，温热的带着清冽香气的身子贴着猫的每一寸皮肤，紧密得像是要融进彼此的骨血里。 　　突然的变动叫白孟极吓一大跳，两只好不容易自由的手下意识地攀上了暮清绯的脖子，紧紧搂住，像是怕自己掉下去一般。 　　可这一搂，却让她更加无处可躲了。 　　两人贴得更近，那双泛着黑气的眸子近在咫尺，直直地盯着她，像是在看一件终于被锁进笼中的猎物。 　　“坏蛋妈妈……”白孟极被欺负到了极点，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却还是嘟嘟囔囔地又谴责了一句。 　　暮清绯看着怀中这张委屈巴巴的猫脸，低低笑了一声，声音轻柔得像三月的春风，说的话却让白孟极整只猫都烫了起来。 　　“那便请主人记住，清绯是如何坏的。” 　　话音刚落，她伸手将这只猫箍得更近，一只手揽着那截盈盈一握的腰肢。 　　白孟极的耳朵倏地竖起，脑袋往后一仰。 　　暮清绯的动作顿了一瞬，低头看着怀中这只整只猫都泛起粉色的猫猫大王，眼底的暗色浓得化不开。她凑过去，额头抵着猫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主人，看着清绯。”她问，“清绯是谁？” 　　白孟极被她逼得快要崩溃，“坏、坏蛋妈妈……”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一双鸳鸯眼红红的，可怜巴巴地望着暮清绯。 　　可这样的回答显然不够。 　　暮清绯微微用力，又问了一遍，“清绯是谁？” 　　白孟极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觉得自己快要溺毙了。 　　她想逃，想逃出去，可那些该死的藤蔓让她哪里都去不了。 　　被欺负狠了的猫只能往那个香香的妈妈怀里缩，把脸埋进那片温热的柔软之中，仿佛这样便能逃过一劫。 　　可她却忘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抱着她的人。 　　不知被欺负了多久，英明的猫猫大王就这般眼睛一闭，脑袋耷拉着，晕在了妈妈肩膀上。 　　但欺负猫的坏蛋妈妈却没有因此停下来。 　　……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孟极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猫的眼睛还是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口口还在不争气地一跳一跳，她的腰身还被那双胳膊紧紧搂着，箍得她动弹不得。 　　“主人……” 　　耳边响起委屈的声音。 　　白孟极怔了怔，偏头去看。 　　暮清绯伏在她身上，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墨发散落了一枕，她的声音闷闷的，“主人是不是不要清绯了？” 　　白孟极还没回过神来，脑子还是一片浆糊，听见这话怔了怔，“什、什么？” 　　“主人生清绯的气，可以骂清绯，可以打清绯，清绯都受着。”暮清绯抬起头，泛红的眸子直直地望着她，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一滴一滴落在白孟极光洁的肩头，温热的泪珠顺着弧线滑落，“但主人不要说去找别的妈妈，不要说不要清绯。清绯会疯的，真的会疯的。” 　　白孟极看着眼前这张被泪水晕染的脸，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可紧接着，方才那些被欺负的画面涌入脑海，一股怒气连同委屈一同涌上心头。 　　猫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这个坏蛋妈妈现在倒来装可怜！ 　　“清绯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过分。”暮清绯继续往下说，任由眼泪滴落，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碎裂了，“清绯知道自己很小气，很自私，很不可理喻。可清绯控制不住。清绯只要一想到主人曾经被别人拥有过，就忮忌得发疯。” 　　她伸手捧住白孟极的脸，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可那双泛红的眸子里翻涌的情绪却浓烈得疯狂，“清绯只有主人一个。从始至终，都只有主人一个。所以主人能不能……也只留清绯一个？” 　　“清绯什么都会给主人的。” 　　白孟极张嘴想骂，想把这个欺负完人又来装可怜的坏蛋妈妈狠狠斥责一顿，可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猫又恨恨地闭上嘴，把到了嘴边的刻薄话又咽了回去，愤愤地瞪了暮清绯一眼，却没再说什么。 　　暮清绯像是读懂了这只猫无声的退让，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唇角却微微弯了弯。她轻轻坐起身来，墨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落，衬着那张被泪痕沾染的脸，美得惊心动魄。 　　白孟极躺在榻上，仰头看着她，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便看见暮清绯抬手，花瓣一片一片从枝头剥离，露出底下莹白。 　　猫看直了一双猫眼。 　　她见过妈妈没毛的样子，可从未在这种情境下见过。此刻的暮清绯坐在那里，墨发披散，泪痕未干的脸上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温柔又妖冶，美得不似真人。 　　白孟极的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暮清绯站起来，朝她走来。步伐摇曳生姿，每一步都像是在猫的心尖上踩踏。她走到白孟极身边。 　　白孟极的呼吸瞬间一窒。 　　暮清绯的手撑在白孟极的肩膀两侧，微微俯身，墨发垂落下来，将两人笼罩起来。 　　白孟极愣愣地抬头。 　　猫好像有点渴了…… 　　她咽了咽口水，目光黏在泉眼上，怎么也挪不开。她想起方才暮清绯说的那句话，“清绯什么都会给主人的。” 　　若是识相的妈妈主动给猫喝水，那猫就能原谅一点点坏坏妈妈。 　　就原谅一点点。 　　猫这般想着，眼睛还一动不动地盯着泉眼， 　　泉眼像是可以洞悉猫心一般，眸中还残留着泪光，唇角却微微上扬。她缓缓挪动身子，慢慢往上移动着。 　　终于，猫渴望已久的源泉对上了猫干涸已久的嘴巴。 　　白孟极觉得自己大概是渴傻了，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张开了嘴，含住了盈润的泉眼。温热的液体涌入唇齿之间，带着淡淡的花香和一丝几不可察的甘甜，瞬间润湿了她干涩的喉咙。 　　猫的脑袋晕乎乎的，舌尖本能地动着，贪婪地吞咽着每一滴甘泉。 　　暮清绯轻轻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绷紧，随即又缓缓放松。 　　不知过了多久，白孟极蜷在泉眼下，尾尖雪白的长毛蓬松柔软，惬意地打在床铺上，却半点没挪开嘴。 　　她肚子早已鼓了起来，舌尖却死死黏着泉眼。 　　灵泉似有灵识，察觉到自身被过度汲取，竟顺着青石缝往高处逃窜，可无论它逃到哪里，白孟极那团雪白的身影便跟到哪里，四条腿倒腾得飞快，连肚子的沉重都抛在了脑后，硬生生将自己的嘴黏在了泉眼上。 　　暮清绯的声音颤抖，混着牡丹灵泉的水汽，飘进白孟极的耳朵里：“主人，清绯知错了……” 　　她微微俯身，指尖轻轻碰了碰白孟极鼓胀的肚子，语气愈发柔婉，“绕过清绯吧……” 　　白孟极终于舍得抬了抬脑袋，眼眸半眯着，扫了暮清绯一眼，喉间发出“哼哼”两声。 　　。。。。。。。。。。。 第108章 世界二修真，64:世界二完 　　猫的肚子只有那么大的地方被泉水占据了地方，连生气都被挤得没了地方。 　　最终，白孟极还是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泉眼，舌尖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灵泉，然后猛地一爪子扒拉过暮清绯，将人拽到自己身边，四爪紧紧箍住她的腰，就像方才暮清绯绑住她那样。 　　“妈妈说闭关一会儿，结果却闭关了那么久。”白孟极的声音闷闷的，一张猫脸埋在暮清绯的脖颈里，毛茸茸的耳朵蹭着她的脖颈，假装说出这句埋怨话语的，不是她这只向来高傲的猫。 　　暮清绯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对一抖一抖的猫耳朵上，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复杂。 　　半年于她这等修仙的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可在这只猫的眼里，竟成了那么久。 　　原来，这只猫竟这般黏她。 　　“是清绯不好，”暮清绯的声音依旧温柔，甚至比刚才更甚，她微微侧头，在白孟极毛茸茸的耳朵上亲了一下，“以后清绯一定不会离开主人了。” 　　一定不会。 　　她不让她有任何机会，去想起那些“别的妈妈”，更不让她有机会去找她们。 　　想到这，暮清绯将白孟极抱得更紧了些，紧到白孟极都忍不住轻轻挣了一下，她才稍稍松了松力道，语气依旧温柔，“不知主人口中的其他妈妈在何处？清绯好谢谢她们对主人的照顾……” 　　可那“谢谢”两个字，却被她咬得极重，一字一顿。 　　若是能找到，她定会“好好”谢谢她们，谢谢她们曾经出现在这只猫的生命里，谢谢她们现在已经不在了。若是还在，她也不介意费些力气让她们彻底消失。 　　可白孟极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出她语气里的敌意，依旧埋在她的怀里，声音闷闷的，“找不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孟极的脑海里，浮现出第一个妈妈决然死去的模样，第二个妈妈亲眼看着猫死掉眼中的悲戚。 　　猫鸳鸯色的眼眸里，渐渐泛起雾气，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猫是猫猫大王，是最厉害的猫，不能哭。 　　可她还没来得及将眼底的伤心压下去，便感觉到怀中人的胸膛轻轻震动了起来。白孟极疑惑地抬起脑袋，撞进暮清绯泛红的眼尾里。 　　猫愣了愣。 　　妈妈真是一只善良的妈妈，猫还没苦苦，妈妈就先哭了。 　　白孟极伸出爪子，轻柔地抹了抹暮清绯眼角渗出的泪水，鸳鸯眼眸里满是认真：“妈妈，不哭，猫一定会养妈妈养到猫命呜呼。” 　　暮清绯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柔软温度，眼底的水光愈发浓郁，“主人以前的妈妈都死掉了吗？好可怜，” 　　她顿了顿，垂眸将眼中的情绪藏在眼睫之下，“清绯一定会惜命，好好陪在主人身边的。” 　　白孟极绷着一张猫脸，严肃地点了点脑袋， 　　暮清绯看着她绷得紧紧的猫脸，心中的窃喜几乎要溢出来，她怕自己眼底的偏执与贪婪被这只猫发现，便微微倾身，将唇覆了上去，带着急切与虔诚。 　　主人，这可是你说的。 　　清绯认真了。 　　从今往后，你只能是我的主人，只能黏着我，只能看着我。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将我们分开。若是有，那便毁了便是…… 　　唇齿相依，气息交融，猫唇上牡丹灵泉的清甜与两人身上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寂静的竹屋里，漫出几分缱绻与暧昧。 　　两人吻了许久，空气中的暧昧气息愈发浓郁，暮清绯甚至已经能感受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抖。 　　就在要擦枪走火之际，门外忽然传来老山羊的声音，恭敬而谨慎，打破了这份缱绻：“猫猫大王，婚礼事宜已然准备妥当，不知猫猫大王可有时间，前去审阅？” 　　白孟极的耳朵猛地一竖，一双鸳鸯眼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方才的暧昧与柔软瞬间褪去，变成一脸的正色与骄傲。 　　她绷着一张猫脸，转头看向暮清绯，“妈妈，婚礼。” 　　暮清绯不舍地盯着她远去唇，微微恍惚。 　　婚礼？ 　　她闭关的这半年，这只猫竟然一直在默默筹备着她们的婚礼？ 　　暮清绯收住眼中的情意，轻轻揉了揉白孟极的脑袋，“好，我们去一同审阅，定不会让主人失望。” 　　妖王大婚，本就不是一件小事，更何况，如今人妖关系刚刚缓和，处于这般紧要的关头，这场婚礼，不仅仅是她与白孟极的感情被天道见证的仪式，更是人妖交好的象征，容不得半点差错。 　　接下来的日子，暮清绯几乎包揽了婚礼的所有事宜，处理得井井有条。 　　晚上则是趁着白孟极熟睡的时候，见缝插针地修炼。 　　暮清绯坐在榻边修炼之时，白孟极便蜷缩在她的腿上，雪白的长毛铺散开，呼吸均匀而绵长，偶尔会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尾尖还会轻轻扫一下她的手背，像是在睡梦中也在黏着猫最爱的妈妈。 　　这夜，月光皎洁，透过窗棂，洒在竹屋里，映得暮清绯的红衣愈发艳丽。她周身的灵力，忽然变得躁动起来，原本平缓运转的灵力，像是被点燃的火焰，瞬间暴涨，红色的灵力光晕笼罩着她的周身，将整个寝殿都染成了淡淡的红色，灵力的波动，甚至惊动了牡丹谷周边的众妖。 　　她突破了。 　　即将步入化神期。 　　修仙之路，逆天而行，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每一步都难于上青天，化神修士，更是世间少有，百年难遇。 　　化神期突破，必经雷劫，七七四十九道雷劫，劈在身上，重塑仙骨，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暮清绯小心翼翼地将腿上的白孟极抱起来，轻轻放在榻上，给她盖好被子，又在寝殿周围设下了层层结界，确保哪怕外面天翻地覆，也不会惊动到这只熟睡的猫，才运起诀法，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了寝殿里。 　　她直奔牡丹谷深处。那里空旷开阔，又有天然的灵力屏障，是渡劫的最佳之地。 　　到了那处，设下坚固的结界，将自己笼罩在其中。她抬眸望向天空，原本皎洁的月光，瞬间被乌云遮蔽，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漆黑的云层中，隐隐有紫色的雷电在翻滚，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毁天灭地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牡丹谷，让周边的众妖，都忍不住瑟瑟发抖，纷纷躲进了自己的洞府，不敢轻易出来。 　　第一道雷劫如期而至。拳头大小的紫色雷电，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从云层中劈落，直奔暮清绯而来。她神色肃然，硬生生抬手，接下了这道雷劫。雷电劈在她的手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手臂上的衣料瞬间被烧焦，皮肤也被电得发黑。 　　可她的眼神，却依旧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一道，两道，三道……雷电一道比一道猛烈，一道比一道粗壮，每一道劈在身上，都像是要将她的骨头劈碎，将她的灵力打散。不到二十道雷劫，暮清绯的身上，已经布满了伤痕，衣衫褴褛，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脸色苍白如纸，气息也变得愈发微弱。 　　这化神期的雷劫，竟然比她想象中还要凶险，还要可怕。 　　她咬了咬牙，不再犹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晶莹剔透的避雷玉盏，注入灵力，将玉盏举过头顶。 　　玉盏瞬间亮起淡淡的白光，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将暮清绯笼罩在其中。接下来的十几道雷劫，劈在屏障上，都被玉盏稳稳吸收，屏障微微震动，却始终没有破碎。暮清绯借着这个机会，一边运转灵力，修复身上的伤势，一边调整气息。 　　很快，第三十九道雷劫劈落，避雷玉盏吸收了这道雷劫之力后，白光瞬间黯淡下去，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暮清绯心中一紧，她知道，玉盏快要撑不住了。 　　第四十道雷劫如期而至，比之前的任何一道都要猛烈，紫色的雷电粗壮如碗口劈在避雷玉盏的屏障上。 　　“咔嚓”一声脆响，避雷玉盏瞬间碎裂，白光消散，反噬之力瞬间席卷全身，暮清绯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脸色变得愈发苍白，气息也微弱得几乎要断绝。 　　还有最后九道雷劫。 　　暮清绯抬起头，望向天空，漆黑的云层中，紫色的雷电愈发狂暴。 　　第四十一道，第四十二道……两道碗口粗的雷电，接连劈落，直奔暮清绯而来。暮清绯硬生生硬接了下来，整个人被电得发黑，像一块黑炭，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连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还有最后七道。 　　暮清绯靠在结界上，艰难地喘息着，身上的伤口，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她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身上的仙骨，也被雷劫劈得碎裂，可她的脑海里，始终浮现着白孟极的模样。 　　她一定要撑过去。 　　主人还在家里等着她，她们的婚礼，还没有举办，她还没有陪她一辈子，她绝不能死在这里。 　　决不能让那只猫有去找别的妈妈的机会…… 　　想到这，暮清绯眼神坚毅，竟硬生生站起了身。 　　就在这时，天空中，最后三道雷劫，同时凝聚在一起，形成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电，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轰然劈落，直奔暮清绯而来。那股威压让整个牡丹山谷都在颤抖，结界也开始出现裂痕，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破碎。 　　暮清绯神色愈发严肃，她用尽最后一丝灵力，运转全身的功法，准备硬接这最后一道雷劫。 　　可就在这时，一道雪白的身影，从远处奔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冲破了外围的屏障，直奔她而来。 　　【宿主！不要过去！反派是在渡劫，她身上有季司晨给她的很多天材地宝，可这是化神期的雷劫，威力无穷，你根本扛不住的！你不要过去啊！】 　　蓝白光团子的声音几乎要炸开来。 　　可白孟极，却像是没有听到它的话一样，鸳鸯眼里满是焦急与愤怒，喉间发出“喵呜喵呜”的骂骂咧咧声。 　　笨蛋妈妈，真是不懂事，乱跑出来站在雷下面，也不知道躲一躲。 　　她就是睡了一会儿，这个坏蛋妈妈就又给她惹事！竟然跑到这种地方来，被雷劈得浑身是伤，像一块黑炭一样，真是气死猫了！ 　　白孟极的速度越来越快，四爪倒腾得飞快，雪白的长毛被狂风掀起，却丝毫没有减慢速度。猫看着那道水桶粗的雷电即将劈落在暮清绯的身上，鸳鸯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决绝，尾尖猛地一摆，身形再次加速。 　　【宿主！不要啊！】蓝白光团子彻底炸了。 　　结界中的暮清绯彻底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扑在自己身上的那团雪白身影为她挡住那道毁天灭地的雷电，脑海里一片空白，连疼痛都忘记了。 　　“主人！” 　　她想要推开白孟极，自己去硬接那道雷劫，可一切都来不及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水桶粗的紫色雷电轰然劈落在白孟极的身上。 　　“滋滋——” 　　剧烈的雷电声，响彻整个牡丹谷。紫色的雷电包裹着白孟极雪白的身体，瞬间将那团雪白染成了焦黑。白孟极的身体被电得一抽一抽的，喉间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却始终没有松开爪子，依旧牢牢地护着身下的妈妈。 　　雷劫散去，乌云渐渐消散，月光重新洒在牡丹谷上。暮清绯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将扑在自己身上的焦黑猫影抱了起来，生怕自己稍微用力，就会碰碎她。 　　她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指尖轻轻探向白孟极的鼻息。 　　若是这只猫因为她而死，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这可是化神期的雷劫啊。不是承劫之人，承受的雷电威力，只会比承劫之人更大，更可怕。她有避雷灵宝，有强大的功法，尚且被雷劫伤得如此之重，而这只猫，却一点灵宝都不用，一点功法都不用，只用自己的肉体，为她承劫。 　　她怎能这么傻？怎能这么笨？ 　　就在这时，牡丹谷的众妖，也都感知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涌了过来，将渡劫台围得水泄不通。最擅长疗伤的水蛭妖被几只小妖揪到了暮清绯的身边。 　　“少主，你快将猫猫大王放下来，我来看看，或许还有救！”水蛭妖急切地说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猫猫大王是妖族的王，是她们所有妖的信仰，若是猫猫大王出事了，整个妖族，都会陷入混乱。 　　“猫猫大王不要出事啊……” 　　“猫猫大王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 　　众妖纷纷低声祈祷着。 　　可暮清绯，却像是没有听到她们的话一样，依旧紧紧地抱着白孟极，一动不动，甚至抱得更紧了些。眼神空洞而绝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角不断有泪水滑落，滴在白孟极焦黑的毛发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看啊，暮清绯，你多没用啊。你又没有保护好她，又一次让她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伤成这般模样。” 　　“你连自己最爱的猫，都保护不了，你还有什么资格，拥有她？不如放她离开吧，都是你，两次都是你，将她害成这般模样的。” 　　“你害死了你最爱的猫，你就是个凶手。” 　　她的眼睛渐渐变得通红，眼底翻涌着浓郁的阴鸷。 　　不！ 　　她不是！ 　　她没有害死她的猫！她没有！ 　　她拼命地摇头，想要将心魔的声音驱散，可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耳，仿佛要将她逼疯。 　　就在她快要被心魔吞噬的时候，一只焦黑的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勒、勒猫了……” 　　一道微弱而沙哑的声音，从焦黑的猫影里传来。 　　【宿主！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5918无比激动，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下次不能这样了！要不是你的肉体塑造得足够严实，你现在就变成猫猫鬼了！】 　　白孟极不耐烦地动了动耳朵，熟练地将这个吵吵嚷嚷的光团子屏蔽掉。她现在浑身都疼，像被无数根针在扎一样，还有这个坏蛋妈妈，抱得她这么紧，勒得她都喘不过气了，真是气死猫了！ 　　“太好了！猫猫大王醒来了！” 　　“猫猫大王果然是猫猫大王！竟然连化神大能的雷劫都能扛得住！太厉害了！” 　　众妖看到白孟极醒来，瞬间沸腾起来，脸上的担忧消散了大半。 　　暮清绯也像是瞬间活了过来。她猛地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只焦黑的猫，看着她微微动了动的爪子，看着她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瞬间决堤。 　　白孟极迎上她的视线，整张猫脸依旧绷得紧紧的，“坏蛋妈妈，不要跑到雷下面。” 　　吓死猫了。 　　暮清绯依旧没有应声，只是流着泪，静静地看着她。白孟极被她看得毛毛的，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这个妈妈又回到了昨天欺负她的模样。 　　她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心里有些发慌，可一想到，今天她救了妈妈，她是一只英勇的猫，是最厉害的猫猫大王，她又立刻昂起了脖子，挺起了胸膛，脸上露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又抬起那只焦黑的爪子，轻轻拍了拍暮清绯的脸，语气依旧不满：“坏蛋妈妈。” 　　暮清绯看着她这副充满生气的模样，心中的绝望瞬间消散了大半。她轻轻握住那只焦黑的爪子放在自己的脸上，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弱温度，像是得到了最后的确认。 　　猫猫大王，她的猫猫大王还活着…… 　　她闭了闭眼，抬手给自己施了一个去尘诀，一道白光闪过，她身上的焦黑与血迹，瞬间消失不见，衣衫也恢复了整洁，依旧是那身艳丽的红衣，墨发如瀑，面容依旧绝美，只是眼底的红血丝，还有那份未散的后怕泄露了她刚才的慌乱。 　　白孟极看着她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便得寸进尺起来。只见她轻轻一跃，跳到了暮清绯的肩膀上，又顺着她的脖颈，爬到了她的脑袋上，用自己焦黑的爪子，轻轻挠着暮清绯的头发，还用脑袋蹭着她的额头，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暮清绯任由她在自己的脑袋上折腾，没有丝毫反抗，只是微微垂眸。 　　此刻，得意洋洋的白孟极，还不知道，用不了一会儿，她就笑不出来了。 　　渡劫结束后，暮清绯抱着白孟极缓缓离开了那狼狈不堪的渡劫之地。 　　白孟极原本还在得意洋洋地蹭着暮清绯的手，可当她低头，看到路过小溪里自己的倒影时，整只猫都僵住了。 　　溪水中，映出一只焦黑的猫，浑身的毛发都被烧得卷卷的，黑乎乎的一片，原本雪白蓬松的毛发，变得焦枯粗糙，连一双宝石般的鸳鸯眼都似乎黯淡了几分，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漂亮与骄傲？ 　　她不可置信地“喵呜”一声，然后猛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焦黑的爪子，又看了看自己浑身焦黑的毛发，整只猫都不好了。 　　猫丑了！ 　　她是最厉害的猫猫大王，是最漂亮的猫，怎么能变得这么丑？！ 　　白孟极瞬间变得萎靡不振，想要将自己缩成一团，藏起来，再也不让任何人看到她这副丑样子，尤其是不让这个坏蛋妈妈看到。 　　可她刚想动，就被暮清绯一把抓住了后颈，动弹不得。 　　她扭过头，将脸埋在暮清绯的手掌里，不好意思见她，耳朵也耷拉了下来，尾尖无精打采地扫着青石，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得意与骄傲？ 　　暮清绯看着这只瞬间变得萎靡不振的猫，无声地叹了口气。罢了，等下再叫她长教训吧，现在，还是先给她洗干净，好好修复伤势要紧。 　　她轻轻抚摸着白孟极焦枯的毛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一边给她洗澡，一边运转灵力，注入她的体内，帮她修复身上的伤势。 　　有妈妈的灵力，白孟极身上的疼痛渐渐减轻了许多，只是一想到自己变得这么丑，她就依旧委屈巴巴的，不肯抬头看暮清绯。 　　洗完澡后，暮清绯施诀，白孟极又恢复成了那般白生生毛蓬蓬的神气模样。 　　她们一同回到了竹屋里，她将白孟极放在榻上，然后转身，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叠厚厚的功法，整齐地摆放在白孟极的面前。 　　白孟极好奇地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的功法，又看了看暮清绯，眼眸里满是迷茫与疑惑。 　　这个妈妈，也笨笨的，想让猫教她方块字？这些方块字，她虽然认识，但是她最讨厌这些东西了。 　　她看着面前叠得高高的功法，脑袋晕乎乎。 　　暮清绯坐在榻边，温柔地看着她，“主人是最厉害的猫猫大王，想来这些功法，定是难不倒猫猫大王的。” 　　白孟极原本拒绝的话，被“最厉害的猫猫大王”这几个字噎在了喉咙里。 　　她是最厉害的猫猫大王，怎么能说自己不行？ 　　暮清绯看着她一脸纠结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然后继续说道：“等猫猫大王将这些功法练熟，就能更好地保护清绯了。” 　　是啊…… 　　她虽然现在是一只厉害的猫了，拥有强大的力量，可是，这个坏蛋妈妈，总是喜欢闯祸，总是喜欢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这次，猫能救妈妈，可下次呢？若是下次，妈妈闯了更大的祸，猫若是保护不了妈妈，怎么办？ 　　一想到这里，白孟极一张猫脸露出了苦大仇深的模样，看着面前的功法，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 　　猫伸出爪子翻开了最上面的一本功法，认真地看了起来。可刚看了几行，她的脑袋就更晕了起来。 　　暮清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皱着眉头一脸认真又苦恼的模样，心中的郁气瞬间消散了不少。 　　这只猫虽然骄傲要强，拥有强大的力量，可她却不会运用这份力量，不知道如何控制自己的妖力，更不知道如何用功法，来提升自己的实力。 　　她不知道这只猫身上的强大力量，是从何处而来。她只知道，这份外来的力量，终究是不稳定的，若是有一天，这份力量消失了，若是她也不在这只猫的身边，这只猫，该如何生存？ 　　她不敢想，也绝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外来的一切，都可能堙灭，都可能消失。唯有内心之中的东西，脑海之中的功法，肌肉之中的招式，才是永恒的，才是任何人都夺不走的。 　　只有让这只猫，真正掌握了属于自己的力量，她才能真正地保护自己，才能在没有她的情况下，也能好好地活下去。 　　就算这只猫会跟她闹别扭，就算这只猫会讨厌她，会欺负她，她也要逼着这只猫多学一点功法、多练一点招式。 　　打定了主意，暮清绯便再也不会改变。这条路，注定不会简单，注定会充满坎坷。 　　可还好，她们修仙之人，寿命很长，她会一直陪着这只猫，一步一步，走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暮清绯敛下心中的情绪，缓缓走到白孟极的身边，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开口，语气温柔而耐心：“主人，先这般运气，清绯看看你的妖力，是否适合这般功法。” 　　运气？ 　　白孟极抬起头，看着暮清绯，眼眸里一片迷茫，满脸的疑惑。 　　什么是运气？ 　　暮清绯微微一愣，看着白孟极一脸迷茫的模样，心中瞬间升起一丝疑惑。她不会运气？怎么可能？这只猫拥有如此强大的妖力，怎么会不知道如何运气？ 　　“罢了，主人，放松，清绯来看看。”暮清绯压下心中的疑惑，温柔伸出手，轻轻放在白孟极的身上，运转自己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她的体内。 　　白孟极对暮清绯的灵力没有丝毫防备，全盘接受，任由她的灵力在自己的体内流转。 　　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猫的经脉缓缓流淌，叫猫浑身都变得暖暖的。 　　当暮清绯的灵力，走到白孟极的丹田之处时，她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 　　她的丹田之处没有妖丹？ 　　怎么可能？ 　　妖丹是妖族修炼的根基，若是没有妖丹，妖族根本无法化形，更无法拥有强大的力量，可白孟极，不仅化形了，还拥有如此强悍的实力，甚至能硬接化神期的雷劫，这怎么可能？ 　　暮清绯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她立刻加大灵力，仔细检查着白孟极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可无论她怎么检查，她的身体看起来都只是一只普通的猫，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可偏偏，她拥有着连化神期修士，都要忌惮的力量。 　　若是这样，那会不会，这只猫，像普通的猫一样，只有二十余年的寿命？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冰冷。 　　原来如此。 　　半年的时间，对于她这等修仙数百年的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可对于寿命只有一二十年的猫而言，半年，便是她生命中极其漫长的一段时光。 　　她闭关的这半年，在白孟极的眼里，或许就是半辈子的等待。 　　想通了这只猫前些日子生气的缘由，暮清绯心中的愧疚愈发浓烈。 　　二十年后，这只猫会不会真的寿元耗尽而死？ 　　暮清绯愈发心慌。 　　“主人，我们赶紧开始吧。”暮清绯压下心中的情绪，敛去眼底的慌乱与愧疚，看向那只猫脸依旧臭臭的猫，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急切。 　　现在，不是慌张的时候，她必须尽快，让这只猫，学会运气，学会修炼，延长寿元。 　　白孟极看着妈妈，虽然依旧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皱着眉头点了点脑袋。 　　从那以后，白孟极的日子，就变得无比“凄惨”。她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被暮清绯抓着修炼，连一点玩的时间都没有。 　　一开始，猫还会反抗，还会撒娇，还会用爪子挠暮清绯，可每次，都被暮清绯温柔却坚定地拒绝了。 　　暮清绯每天都会陪着她，耐心地教她运气，教她修炼功法，教她招式，哪怕白孟极学得很慢，哪怕她会不耐烦，会发脾气，暮清绯也从来没有放弃过，也从来没有生气过，只是一遍又一遍，耐心地教导，温柔地安抚。 　　猫的眉头一天比一天皱得紧，脸上的表情也一天比一天委屈。 　　生气的猫白天被暮清绯抓着修炼，夜里，便会恶狠狠地向坏蛋妈妈报复回去。 　　喝饱了牡丹花露，猫才稍稍好受一点。 　　就这样，白孟极被暮清绯抓着，硬生生修炼了半年，半年后，白孟极腹中终于凝出了一颗妖丹。 　　她的妖丹通体莹白，泛着淡淡的金光，藏在丹田深处，这是她自身力量与暮清绯灵力交融而生的妖丹，比寻常妖丹更为坚韧，也更为纯粹。 　　当白孟极第一次感知到腹中那团温暖的力量时，鸳鸯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便是难以掩饰的骄傲，哪怕嘴上依旧不饶人，喉间却忍不住发出得意的呼噜声，偷偷用爪子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暮清绯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的偏执与不安，稍稍散去了几分。 　　可即便有牡丹花露日日滋养，即便暮清绯早已尽量放缓了修炼节奏，再好脾气的猫，被硬生生按着修炼半年，也难免会蔫吧下来。 　　又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露还沾在牡丹花瓣上，泛着晶莹的水光，暮清绯便轻手轻脚地将床上的白孟极揪了起来。 　　“唔……”白孟极被扰了清梦，瞬间醒了过来，一条雪白的尾巴便狠狠甩了起来，“邦邦”地打在暮清绯的手臂上。 　　坏蛋妈妈！ 　　明明猫都快累死了，这个坏蛋妈妈，还不让猫好好睡觉！还要抓猫去修炼！真是气死猫了！ 　　暮清绯任由她的尾巴打着自己的手臂，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她微微俯身，在白孟极毛茸茸的耳朵上，轻轻落下一个吻。那吻轻柔而虔诚，驱散了白孟极几分戾气。 　　“今日不修炼，”暮清绯的声音轻轻拂过白孟极的耳畔，“清绯与主人去人间游玩一遭，可好？” 　　人间？游玩？ 　　白孟极甩动尾巴的动作瞬间停住了，一双鸳鸯眼亮得像淬了星光，连耳朵都猛地竖了起来，直直地朝着暮清绯的方向，满是期待。 　　猫的尾巴尖也不自觉地惬意地摆了摆，轻轻扫着暮清绯的手腕。 　　可看着妈妈含笑看着猫的眼睛，猫立刻收敛了眼底的雀跃，重新绷起一张猫脸，故作冷淡地偏过头，然后，才矜傲地微微颔首。 　　才不是猫想出去玩，而是妈妈非要跟猫出去玩，猫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暮清绯将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温柔地叮嘱道：“不过猫猫大王还记得清绯说的吗？在人间有人间的规矩，在人间要扮演一个人。” 　　白孟极不耐烦地“哼”了一声，轻轻挣了挣，示意暮清绯放她下来。 　　不就是扮演人吗？有什么难的？她是最厉害的猫猫大王，什么事情能难倒她？ 　　暮清绯笑着松开手，看着白孟极化作一个身着雪白衣裙的女子。 　　于是，便有了人间南泗城的酒楼里那一幕。 　　猫想起暮清绯在妖族时叮嘱她的话，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一丝不满，却还是伸出手，笨拙地拿起一双筷子，学着凡人的模样，歪歪扭扭地夹起那只烤鸡腿，往嘴里送。 　　筷子这东西，细细长长的，滑溜溜的，一点都不好用，比她的爪子难用多了。 　　但不就是一双筷子吗！她是最厉害的猫猫大王，还战胜不了它！ 　　她咬着牙，小心翼翼地操控着筷子，好不容易才将烤鸡腿送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大口。酥脆的外皮、鲜嫩的肉质，瞬间在口腔中炸开，好吃得让猫眼睛都亮了起来，连眉头都舒展了开来，原本不满的神色也瞬间烟消云散。 　　暮清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愈深，“猫猫大王真厉害，一下子就学会用筷子了。” 　　听到夸奖，白孟极嘴里还塞着满满的鸡腿，脸颊鼓鼓的，可脑袋却已经下意识地高傲地昂了起来。 　　暮清绯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之后，修炼的节奏再慢上一些，多陪这只猫出去玩玩，多顺着她的心意，不要再让她这般委屈了。 　　只要她能好好的，只要她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哪怕修炼的进度慢一些，也未尝不可。 　　就在这时，酒楼的房门，被轻轻敲响了，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温馨氛围。 　　暮清绯微微抬眸，指尖轻轻一动，感知到了门外之人的气息，淡淡开口道：“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缓缓走了进来。 　　季司晨走进房间，目光落在暮清绯身上，轻声开口，“清绯。”她顿了顿，目光又落在白孟极身上，“猫猫大王。” 　　“你们能来人间，我很高兴。” 　　你的母亲，若是知道你如今能这般幸福，若是知道她的女儿亲眼看见了人妖和平共处的模样，定然会很高兴的。 　　这半句话她没有说出来。 　　暮清绯微微颔首，语气温和：“这里很好，比上次来繁华得多，折花真君辛苦了。” 　　听到折花真君四个字，季司晨的眼中划过一丝受伤。 　　“妖族也很好，”季司晨别过脸去，涩然开口，“下次再见，便是你们的大婚了吧？” 　　早在一年前，妖族便传出了消息，妖族猫猫大王白孟极，将在加冕典礼之日与暮清绯举行大婚，将二人的感情，昭告天地，昭告三界。欢迎众人众妖前来观礼。 　　暮清绯听到季司晨的话，脸上的笑意愈发真实，“就在下个月十八号。” 　　“那时，折花真君定要带领人族修士前来。” 　　季司晨眸色微沉，指尖轻捻，缓缓颔首应下：“自然。届时我会亲自带队。” 　　话音落时，二人又闲谈数句。 　　话别之后，暮清绯归谷筹备大典，季司晨则返回人族修士聚集地。 　　山间的风换了几轮，崖边的野菊开了又谢，晨起的露霜凝了又融，昔日约定的日子，也在这般忙碌的时光里，悄然临近。 　　时光如梭，转瞬便是一月有余。 　　十月十八，天未破晓，东方的天际还蒙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晨雾如轻纱般缭绕在牡丹谷的山峦间，将整片谷地盘桓得如梦似幻。 　　谷内早已没了往日的静谧，张灯结彩，红毯铺径，处处悬挂着雅致的锦缎与花艺，喜庆之气扑面而来；与此同时，谷中修士身着规整法袍，神色肃穆，分列两侧，又添了几分大典应有的庄重，整个牡丹谷，已然被喜庆与肃穆紧紧包裹。 　　沾着晨露的花瓣被妖族修士以妖力凝出的赤金纹路勾勒，风过处，金辉流转，与谷中升腾的妖雾交织成一片朦胧的盛景。 　　白孟极被众妖簇拥着站在妖族大殿东侧，一身雪白的皮毛神气至极，猫眼微挑，鸳鸯色的眼眸澄澈而锐利，扫过台下跪拜的众妖的观礼的众修士时，下巴微微扬起，一副理所当然接受朝拜的模样，可耳尖那几缕不易察觉的泛红，却泄露了她心底的一丝紧张。 　　暮清绯站在她身侧，一身正红喜服，衣摆绣着缠枝牡丹与灵猫戏月的纹样，墨发高挽，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黏在白孟极身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袖中早已备好的加冕玉冠，眼底的痴迷几乎要溢出来。 　　这是她的猫，是她要捧在手心、护在羽翼下，也是要与她共登妖族之巅的爱人。 　　吉时已到，年长的山羊长老拄着灵木拐杖，缓缓走上妖族大殿。她抬手示意众妖安静，苍老却洪亮的声音传遍整个牡丹谷：“今日，吾族迎来新王加冕，恭迎猫猫大王登位，与尊后大婚，昭告三界，永镇妖族！” 　　话音落下，众妖齐声跪拜，喊声震彻山谷：“恭迎猫猫大王！恭迎尊后！” 　　此起彼伏的朝拜声中，白孟极胸膛微微挺起，鸳鸯眼扫过台下，语气矜傲却坚定：“我，白孟极。” 　　“猫猫大王！” 　　台下众妖再次跪拜，欢呼声更盛。暮清绯紧随其后走上台，手中捧着那顶加冕玉冠走到白孟极身后，微微俯身，轻柔地将玉冠戴在她的头上，动作虔诚。 　　“主人，”暮清绯的声音贴着白孟极的耳畔响起，“从今往后，你便是真正的猫猫大王了，我是你的尊后。” 　　白孟极的耳尖瞬间红透，却依旧绷着一张脸，没有回头，“猫知道了。” 　　暮清绯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指尖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递过去。 　　加冕仪式过后，妖族大殿中央，早已燃起了一堆篝火。篝火旁，摆着两个陶制的酒坛，里面盛着用妖族灵果酿造的合卺酒，酒液泛着淡淡的粉色，香气四溢。 　　山羊长老手持灵木拐杖，高声念着妖族的婚誓：“天地为证，妖灵为鉴，猫猫大王白孟极，尊后暮清绯，今日结为连理，同心同德，护妖族昌盛，守彼此一生，若违此誓，必遭妖灵反噬，魂飞魄散！” 　　白孟极抬起头，迎上暮清绯的目光，鸳鸯眼中多了几分认真与坚定。猫率先拿起一坛合卺酒，没有用酒杯，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沾湿了她的衣襟，她却毫不在意，只是将另一坛酒递到暮清绯面前。 　　暮清绯接过酒坛，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她没有立刻喝酒，而是伸手，轻轻拭去白孟极嘴角的酒渍，指尖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主人，余生漫长，我会一直陪着你，护着你，直到地老天荒，直到魂飞魄散。” 　　说完，她仰头，将坛中的合卺酒一饮而尽。 　　猫的耳朵更红了，哼！ 　　猫就知道这个妈妈喜欢猫喜欢得不得了！ 　　篝火依旧在燃烧，映得二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温暖缱绻。 　　台下的众妖早已卸去了平日的拘谨，载歌载舞间尽显妖族的热烈与奔放。狐妖甩着蓬松的狐尾，灵蛇妖身姿曼妙地旋舞。 　　有性子爽朗的小妖，瞥见角落里几位初来妖族、浑身紧绷不自在的人族修士，便笑着上前，不由分说地拉过他们的手腕，将其拽进欢腾的舞圈。人族修士起初还有些局促，手足无措地跟着妖族群魔乱舞，可看着身边小妖们纯粹烂漫的笑脸，听着耳边欢快的鼓点与歌谣，那份拘谨也渐渐消散，渐渐放开了身段，与众妖一同舒展身姿、开怀大笑。 　　欢呼声、清脆的歌谣声、爽朗的笑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喜乐，漫过漫山牡丹，萦绕在妖族大殿四周，将整个牡丹谷都浸在了浓得化不开的喜庆与暖意之中。 　　长老看着台上的二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妖族，终于有了一位强有力的王，也有了一段能让三界羡慕的佳话。 　　台下，季司晨悄无声息地藏在欢腾的众妖之间，目光定定锁在妖族大殿那对相伴的身影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抬手端过身旁小妖递来的酒盏，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间。 　　青黛静静站在她身侧，将她眼底的情绪尽收眼底，抿了抿唇，还是走了上前，低声开口，“师尊，想来，大师姐此刻，是真的开心。” 　　季司晨握着酒盏的指尖微微一顿，垂眸看着杯底残留的酒渍，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嗯”，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释然，“是啊，幸好她能得偿所愿。” 第109章 世界二修真，65:另外时间线番外1 　　埋在暮云棠怀里的季司晨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绯色，暮云棠身上清浅的香气，那触感细腻得不像话，顺着唇间的神经，一路窜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搅得她心湖翻涌，乱了所有章法。 　　就在她快要被这股灼热感吞噬，连呼吸都变得滞涩难当时，箍在她腰上的手臂终于缓缓撤去。 　　暮云棠依旧是那副温润的模样，眉眼间的温柔似春日化雪，仿佛方才那个失控靠近的人不是她。 　　她垂眸看着眼前浑身泛红、气息不稳的季司晨，轻轻道：“抱歉，是我失礼了。” 　　季司晨别过脸去，生怕自己眼底的慌乱与悸动被对方看穿，“没、没事。” 　　暮云棠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并未再多提方才的失态，“道友今日专程来找我，想必是有什么事情吧？” 　　听到这话，季司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与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缓缓转过脸来。她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良久才缓缓开口，“我今日去找了席长老。” 　　暮云棠的眼眸微微一沉，周身的气息也悄然冷了几分，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温和，静静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季司晨看着她的神色，心中的担忧更甚，语速也不由得慢了几分，一字一句地说道：“席长老说，你体内的这只蛊，是极为罕见的子母蛊。此蛊阴毒无比，最擅控人心智，一旦发作，便会让人失去理智，沦为蛊虫的傀儡，连修为高深之辈也难以抵挡。” 　　“席长老说，她修行数百年，见过无数奇毒蛊虫，却从未见过如此阴邪歹毒的子母蛊，要想配出解药，唯有找到母蛊才行，可这母蛊……极为难寻。” 　　说到最后，季司晨的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她看着暮云棠，生怕从对方脸上看到绝望或是低落的神色，可暮云棠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只是眼底的沉重又深了几分，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结果。 　　季司晨此刻尚且不知，她今日与席长老的这番对话，若是被百年后的自己听到，定会惊得浑身冰凉，痛彻心扉。那时的她，再回玄宗之时，席长老早已遭遇不测，被人暗中偷袭，尸骨无存，连一句遗言都未曾留下。 　　自然，此刻的季司晨与暮云棠，都未曾知晓这百年后的悲剧。 　　暮云棠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片刻后，暮云棠缓缓抬眸，眼底的沉重已然褪去了几分，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模样，“你先安心回去打坐养伤，此事一时急不来，我自有分寸。” 　　季司晨看着她，眼底的担忧丝毫未减，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如今身体如何？” 　　那蛊毒，真的对你没有影响吗？ 　　听到她这般关切的话语，暮云棠心中的沉重瞬间消散了大半，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放心吧，我没事。这蛊毒对你们人族来说，或许是致命的祸患，可我可是妖啊，身躯与灵力都与你们人族不同，这蛊毒还伤不到我。” 　　季司晨听到“妖”这个字，心头还是不由得一滞，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她抿了抿唇，避开了暮云棠的目光，脸颊又泛起了一丝微红，在暮云棠含着笑意的注视下，脚步匆匆地转身离去，连一句告别的话都忘了说。 　　看着季司晨仓促离去的背影，那身影纤细而青涩，带着几分少年的窘迫与慌乱，暮云棠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周身的气息也渐渐变得寒凉。 　　那蛊毒怎能对妖没有影响？ 　　暮云棠缓缓抬起手，指尖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她强运灵力，将那股躁动的蛊虫压制下去，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人族之中，那些发了狂、残害生灵的妖族，不都是被这子母蛊逼的吗？ 　　那些妖族，本无恶意，却被蛊虫操控心智，沦为了失去理智的怪物，最终落得个被玄宗门徒斩杀的下场，背负了骂名。而操控这一切的人，却躲在暗处，坐收渔利，看着人族与妖族相互残杀，何其歹毒。 　　若不是她修为已然达到大乘初期，又有狐族至宝“遮灵珠”贴身守护，日夜压制着体内的蛊虫，恐怕此刻，她也早已沦为蛊虫的傀儡。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山间的雾气渐渐浓郁起来，带着一丝微凉的寒意，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了几分静谧与诡异。 　　暮云棠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灵力的玉佩，那便是狐王妇妇托付给她的遮灵玉。 　　她指尖微动，灵力注入遮灵玉中，莹白的玉佩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将她周身的气息彻底掩盖，换上了一副普通玄宗门徒的气息。 　　做好这一切后，暮云棠抬手结印，几道淡青色的灵力凭空浮现，在房间中凝聚成一个与她模样一模一样的傀儡，气息也与她此刻伪装的模样别无二致，即便有人靠近，也难以分辨真假。 　　暮云棠将傀儡安置在房间的座椅上，又布下了一层简单的幻术，让人以为她依旧在房间中打坐调息，而后，她的身影便如一道残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融入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她的目的地，是天枢峰。 　　天枢峰是玄宗七峰之一，与其他山峰的仙气缭绕、生机盎然不同，天枢峰常年云雾缭绕，山势险峻，峰顶常年被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显得格外神秘。 　　白日里，天枢峰上便少有门徒往来，到了夜晚，更是静谧得可怕，仿佛连风吹过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唯有巡守的门徒，手持法器，在山间来回巡逻，为这死寂的山峰，添了一丝微弱的生机。 　　暮云棠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天枢峰的山脚下，借着夜色与雾气的掩护，缓缓朝着山峰深处潜行。她的脚步极轻，如同踏在云端之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周身的气息被遮灵玉掩盖得严严实实，即便遇到巡守的门徒，也未曾被察觉。 　　越往山峰深处走，周围的气息便越发诡异。原本淡淡的仙气渐渐被一股阴邪的气息取代，那气息冰冷刺骨，带着一丝腐朽与血腥，顺着鼻腔钻入体内，让暮云棠体内的蛊虫又开始微微躁动起来。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适，抬眸望去，只见天枢峰的后山，与前山的仙气飘飘截然不同，这里的树木早已枯萎，枝干扭曲，光秃秃地指向天空，像是一个个狰狞的鬼影，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枯叶，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格外刺耳。 　　山间的雾气也变成了淡淡的灰黑色，带着一股刺鼻的腥气，让人不寒而栗。 　　暮云棠隐在一棵枯树之后，目光微微转动，看向不远处巡逻的几名玄宗门徒。那几名门徒身着玄宗的青色门徒服，手持长剑，偶尔，他们会低声交谈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被修为高深的暮云棠清晰地听进了耳中。 　　“唉，真是搞不明白，鹤真君勤勉善良，修为又高深莫测，整个天枢峰有她坐镇，哪里用得着我们这些小徒子徒孙来巡守啊？这后山除了一片枯木，连只妖兽都没有，守在这里，简直是浪费时间。”一名身材消瘦的门徒忍不住低声抱怨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与不解。 　　旁边一名神色沉稳的门徒听到这话，不由得皱了皱眉，低声呵斥道：“休得胡言！真君们派我们来巡守，自然有真君的用意，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守好这后山便是，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小心祸从口出。” 　　那消瘦的门徒被呵斥了一句，顿时收敛了神色，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继续跟着众人巡逻，神色中依旧带着几分不情愿。 　　暮云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思索。 　　她指尖微动，周身的气息又调整了几分，换上了一副青涩的门徒模样，而后，她缓缓从枯树后走了出来，装作一副生疏的样子，悄悄跟在了那几名巡守门徒的身后。 　　走在最前面的那名高大门徒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不由得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警惕地看向暮云棠，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你是哪个峰的门徒？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今日的巡守名单上，并没有你的名字。” 　　其他几名门徒也纷纷转过身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暮云棠身上，神色中带着几分警惕与疑惑。他们常年在天枢峰巡守，彼此之间都十分熟悉，从未见过眼前这个陌生的门徒。 　　暮云棠心中丝毫不慌，脸上露出一副腼腆而拘谨的模样，微微低下头，语气恭敬而带着几分青涩：“回各位师姐师兄，我是席长老门下的门徒，今日是第一次来天枢峰巡守，或许是名单还未来得及更新，所以各位师姐师兄未曾见过我。” 　　听到“席长老”这三个字，原本神色警惕的几名门徒，神色瞬间变了，脸上纷纷露出了怜惜与同情的神色，看向暮云棠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原来是席长老门下的门徒啊……”那名高大的门徒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怪不得我们从未见过你，席长老常年在药房里，门下门徒也很少出来走动，你今日来巡守，想必也是奉命行事吧？” 　　玄宗派谁人不知，席长老爱蛊如痴，底下的门徒几乎都没能逃过她的毒手。 　　暮云棠心中一动，脸上依旧装作腼腆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是啊，师尊今日身子不适，便让我来替她前来巡守。我也是第一次来天枢峰，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方才跟在各位师姐师兄身后，就是想多学学，免得不小心做错了事，冲撞了各位。”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目光小心翼翼地看向后山深处，脸上露出一副好奇而又胆怯的模样，不动声色地打探道：“师姐师兄，我看后山深处的巡守门徒好像更多，而且气氛也比前面严肃许多，那里是不是有什么禁忌之地啊？各位师姐师兄能不能同我说说，我也好小心避开，免得不小心冲撞了什么，惹来麻烦。” 　　听到她的问话，几名门徒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脸上的怜惜之意也更甚，纷纷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山深处，眼神中带着几分畏惧。 　　其中一名圆脸的门徒，心地善良，见暮云棠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不由得心软，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告诫：“师妹，你可千万不要好奇，后山深处是玄宗的禁地，万万不可靠近！我们玄宗以除妖卫道为己任，那禁地之中，镇压着许多穷凶极恶的妖邪，那些妖邪怨气冲天，实力强大，若是不小心闯进去，定然是有去无回，小心小命不保！” 　　另一名门徒也连忙补充道：“是啊师妹，那禁地之中，不仅有强大的妖邪，还有许多厉害的禁制，就算是金丹期的门徒，闯进去也难以全身而退，你一定要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能靠近禁地半步。” 　　暮云棠微微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与了然，脸上依旧露出一副胆怯的模样，连忙点了点头，语气恭敬：“多谢各位师姐师兄提醒，我记住了，定会好好守在前面，绝不靠近禁地半步。” 　　嘴上这般说着，暮云棠的心中却早已另有盘算。 　　躲着？那是不可能的。 　　体内的蛊虫，此刻正疯狂地躁动着，一股强烈的牵引之力从后山禁地的方向传来，与她体内子母蛊的气息同出一源，显然，那子母蛊的母蛊，定然就藏在这禁地之中。 　　暮云棠不动声色地跟在几名门徒身后，又闲聊了几句，趁着门徒们转身巡逻、注意力分散的间隙，她的身影微微一动，如同一道清风，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旁边的黑暗之中，瞬间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她的修为已然达到大乘初期，后山禁地的巡守，如同虚设一般，根本无法阻挡她的脚步。 　　越往禁地深处走，周围的阴邪气息便越发浓郁，那股刺鼻的腥气与腐朽之气。地面上，渐渐出现了一些暗红色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迹，顺着血迹望去，不远处便是一道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着狰狞的符文，石门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闪烁，散发着强大的灵力波动，阻止着任何人靠近。 　　暮云棠隐在暗处，目光紧紧盯着那道石门，眼底的神色越发凝重。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动，周身的灵力缓缓运转，小心翼翼地避开周围的禁制，一点点朝着石门靠近。她的动作极轻，灵力运转得极为隐晦，尽量不触动周围的符文，生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片刻后，她终于悄悄来到了石门旁边，指尖轻轻抚上石门上的符文，一股冰冷的触感传来，符文上的金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气息。暮云棠心中一紧，连忙收敛周身的气息，将遮灵玉的威力发挥到极致，勉强避开了符文的探查。 　　她微微用力，推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更加浓郁、更加阴邪的气息瞬间从缝隙中涌了出来，伴随着阵阵凄厉的嘶吼声与哀嚎声，让人毛骨悚然。 　　暮云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适与愤怒，悄悄从缝隙中钻了进去。进入石门之后，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心底的愤怒瞬间被点燃，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冰冷刺骨。 　　一个巨大的洞穴出现在眼前，洞穴之中，布满了阴邪的黑气，黑气缭绕，四周布满了铁链，铁链上拴着无数妖族，它们的身上布满了伤痕，血迹斑斑，浑身的妖力被压制，眼神空洞，有的已经失去了理智，疯狂地嘶吼着、挣扎着，试图挣脱铁链的束缚，可无论它们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反而会被铁链上的符文灼伤，发出更加凄厉的哀嚎。 　　而在洞穴的中央，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正被铁链死死拴在石柱上，浑身散发着浓郁的黑气，那狐狸的毛发凌乱不堪，沾满了血迹与污垢，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变得猩红而疯狂，嘴角流着涎水，浑身的妖力不受控制地暴起，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暮云棠的目光紧紧落在那只雪白的狐狸身上，瞳孔骤缩。 　　灵汐？ 　　灵汐是狐王妇妇的掌上明珠，血统纯正，天生拥有强大的妖力，性格活泼可爱，天真烂漫，当年她离开狐族的时候，灵汐还只是一只懵懂的小狐狸，围着她的身边，一口一个“云棠姨姨”，撒娇卖萌，可爱至极。 　　可谁曾想，多年不见，昔日那个活泼可爱的小狐狸，竟然会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禁地之中，被人下了蛊，沦为了失去理智的怪物，承受着如此无尽的折磨。 　　狐王当年得知灵汐失踪的消息后，悲痛欲绝，四处寻找，却始终杳无音信。她们知晓她要来人间，便特意将狐族的遮灵玉托付给她，再三托付她，若是在人族遇到灵汐，一定要想办法将她带回去，哪怕只是传来一丝消息也好。 　　暮云棠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若被她将这幕后之人揪出来，定要让他血债血偿，让他尝尽世间所有的痛苦，以此来弥补众妖所受的苦难，弥补所有被囚禁在这里的妖族所受的折磨。 　　洞穴中央的灵汐，似乎察觉到了暮云棠的气息，疯狂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暮云棠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嘶吼声，浑身的黑气越发浓郁，妖力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暴起，铁链上的符文瞬间亮起，一道金色的光芒朝着灵汐射去，灵汐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妖力瞬间泄了出去，身上又多了几道狰狞的伤口，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流淌，染红了雪白的毛发。 　　暮云棠看着这一幕，紧紧攥拳。 　　就在这时，洞穴四周的妖族纷纷发出了凄厉的嘶吼声。 　　暮云棠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洞穴四周的每一只妖族，看着它们身上的伤痕，看着它们空洞而绝望的眼神，心中的愤怒越发浓郁。她身为妖王，却直到今日才知晓这一切，才看到这些妖族所受的苦难。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自己今日前来，主要是为了寻找母蛊，打探幕后之人的线索，若是此刻冲动行事，打破铁链，救走灵汐和这些妖族，定然会触发禁制，引来整个天枢峰的修士，到时候，不仅她自身难保，灵汐和这些妖族，也很难全身而退。 　　她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心中打定主意后，暮云棠缓缓闭上双眼，指尖微动，周身的灵力缓缓运转，仔细感受着体内蛊虫的牵引之力，寻找着母蛊的位置。 　　片刻后，她缓缓睁开双眼，目光紧紧盯着洞穴最深处的一个黑暗角落，那里的阴邪气息最为浓郁，与她体内子母蛊的气息完美契合，显然，母蛊就在那里。 　　暮云棠深吸一口气，脚步轻轻挪动，体内蛊虫躁动得越来越厉害，那股牵引之力也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 　　就在她快要靠近洞穴深处，准备发动灵力，打破周围的禁制取出母蛊之时，体内的蛊虫突然疯狂地翻涌起来，一股剧烈的疼痛传来，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脚步一顿，周身的灵力也瞬间紊乱。 　　“哈哈哈……真是想不到，妖王暮云棠，竟然会自己送上门来，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一道阴冷沙哑的笑声，从洞穴深处的黑暗中传来，笑声冰冷刺骨，回荡在整个洞穴之中。 　　暮云棠心中一紧，猛地抬起头，目光警惕地看向黑暗之中，周身的灵力瞬间运转起来。 　　黑暗之中，一道黑衣人缓缓走了出来。 第110章 世界二修真，66:另外时间线番外2 　　风卷着山间的雾气掠过发梢，带着几分清寒，季司晨却像感觉不到似的，仍皱眉，立在望仙台之上。 　　自那日一别，她便没有见到云棠了…… 　　玄青真人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她面色凝重，看着眼前这位宗门里最骄傲的师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司晨，你可知那云棠是什么来头？” 　　“她是妖，是潜伏在你身边，一心想要套取我玄宗派机密。” 　　季司晨的脊背猛地一僵，没有应声。 　　玄青真人看着她冥顽不灵的模样，语气愈发沉重：“昨日那妖私闯我玄宗禁地，妄图盗取禁地之中的上古秘籍，却被禁地中失控的妖灵所伤，可谓自作孽不可活。据守禁地的门徒回报，她重伤逃离，如今早已生死未卜。” 　　季司晨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玄青真人后面说的那些安慰的话语，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唯有“云棠重伤”“生死未卜”这几个词，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玄青真人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知晓多说无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便转身离开了望仙台，只留下季司晨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寒风中。 　　与此同时，牡丹谷中，暮云棠被暮云凃半扶半抱地送回了居所，一身红衣早已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她肩头的伤口狰狞可怖，黑色的蛊毒顺着伤口蔓延，在肌肤下隐隐作祟，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经脉里穿刺，疼得她浑身颤抖。 　　暮云凃扶着姐姐躺下，看着她身上的伤口，眼底的温柔瞬间被戾气取代，一双杏眼瞪得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姐姐！你出去的时候明明好好的，怎么会伤成这样？是谁？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我要杀了他！” 　　她说着，便要转身往外冲，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暮云棠虚弱地伸出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袖，“云凃，别去……”她的气息不稳，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嘴角甚至溢出一丝鲜血。 　　暮云凃猛地顿住脚步，转过身，扑到床边，握住姐姐冰凉的手，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委屈与心疼：“姐姐，我看着你这样，我心疼……” 　　她恨不得将她的伤都转移到我身上，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 　　暮云棠看着妹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一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傻孩子，姐姐没事……这一趟去玄宗派，不是没有收获，这伤倒是叫我知道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是谁。” 　　“是谁？”暮云凃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泪水还未擦干，却已燃起熊熊怒火，只要姐姐说出名字，她便是闯刀山、下火海，也要取了那人的性命。 　　暮云棠缓缓闭上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与冰冷：“是玄宗派掌门鹤真君。” 　　暮云凃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随即便是更深的愤怒：“鹤真君？那个伪君子！姐姐，我现在就去玄宗派，杀了她，为你报仇，为你解蛊！” 　　“不可。”暮云棠再次拉住她，语气严肃，“鹤真君修为深不可测，我尚且不是她的对手，你去了，只会白白送死。更何况，我们还不知道这蛊毒该如何解。” 　　提到蛊毒，暮云凃的神色稍稍冷静了几分，眼底却依旧满是焦急。她自幼便喜欢翻看那些邪修、蛊术相关的书籍，性子本就乖戾，若不是有暮云棠在一旁管束，她早已滥用那些邪术。 　　暮云棠知晓妹妹的性子，妹妹没有滥用邪术，她便也没有阻止她，反而四处搜罗那些相关的书籍，让她打发时间，也让她多学一些自保的本事。 　　如今姐姐身中蛊毒，不用暮云棠多说，暮云凃便已然下定了决心，她握着暮云棠的手，“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解蛊的法子，绝不会让你有事。” 　　接下来的几日，暮云凃便寸步不离地守在暮云棠身边，一边替她擦拭伤口、输送灵力，一边疯狂地翻阅那些古籍，寻找解蛊之法。 　　直到第三日，她在替暮云棠清理伤口、输送灵力时，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姐姐的经脉，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灵力波动传来，让她瞬间僵住。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床上依旧虚弱的暮云棠，眼底的震惊渐渐被愤怒取代，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质问：“姐姐……你是不是与人双修过了？” 　　那股灵力波动，并非姐姐自身的灵力，也不是妖族的灵力，而是属于人修的灵力，且与姐姐的灵力交融极深，唯有双修，才能留下这样的痕迹。 　　暮云棠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有些闪躲，轻轻点了点头。 　　见姐姐点头，暮云凃的怒火瞬间爆发，她猛地松开手，站起身，眼眶通红，“姐姐！你怎么能与人双修？是谁？是哪个不知好歹的人修，敢碰你？我要杀了她！” 　　姐姐是世间最美好的人，任何人都不配碰她，更何况是那些虚伪的人修！ 　　暮云棠看着妹妹气急败坏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温柔地安抚道：“云凃，别闹，此事与她无关，是我自愿的。” 　　可暮云凃哪里听得进去，她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对姐姐发脾气，只能蹲在床边，双手抱着膝盖，小声地啜泣起来，语气里满是委屈：“姐姐，你不爱我了……你以前从来都不会这样的，你眼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可现在，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瞒着我做这样的事……” 　　暮云棠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心中一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傻丫头，姐姐怎么会不爱你呢？你永远都是姐姐最疼爱的妹妹，只是有些事情，姐姐也是身不由己。” 　　暮云凃依旧啜泣着，却还是悄悄往姐姐身边靠了靠，任由她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只是眼底的醋意与敌意，却丝毫没有减少，甚至更为阴戾。 　　就在这时，暮云棠眉尖微蹙，妖族外结界传来了细微的波动。她垂眸看向身侧仍在抽噎的妹妹，轻声吩咐：“云凃，去看看外面是谁。” 　　暮云凃闻言，满脸不情愿地嘟囔：“能有谁？定是些无关紧要的人修又来找麻烦，姐姐，我不出去，我要陪着你。” 　　可当她抬眼，撞进暮云棠眼底那抹凝重时，心头猛地一沉，瞬间便明白了过来，来人定然是那个碰了姐姐的人修！她咬了咬牙，攥紧了拳头，眼底的阴戾更甚，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姐姐。” 　　红衣蹁跹如燃火，暮云凃转身而去，离开的瞬间，周身的气息便冷了下来。 　　结界之外，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格外刺眼，她望着来人，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季司晨站在结界外，正心神不宁地望着居所的方向，忽闻开门声，抬眼望去，便见一道红衣身影立在门口，她眼底几不可察地亮了一瞬。 　　暮云凃眼底的阴戾便毫不掩饰地倾泻而出，冰冷的目光死死锁着她，语气满是敌意：“谁让你过来的？这里不欢迎你，赶紧滚！” 　　季司晨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这女子的眉眼虽与云棠有几分相似，但……这不是云棠。 　　她皱眉，冷声问道，“云棠在何处？” 　　暮云凃见她这般态度，心中的怒火更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语气冰冷：“找我姐姐？你也配？我姐姐才不想见你这种虚伪的人修，赶紧滚，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季司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素来高傲，何时被人这般羞辱过？更何况，对方还敢阻拦她见暮云棠。她眉头紧蹙，周身的灵力瞬间涌动起来，语气冰冷刺骨：“我再说一遍，让云棠出来见我，否则，我便闯进去了。” 　　“你敢！”暮云凃怒喝一声，周身也泛起淡淡白色的灵力波动，眼底的戾气愈发浓郁，“我看你是活腻歪了，竟然敢在牡丹谷撒野，今日我便好好教训你一顿，让你知道，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 　　话音未落，暮云凃便猛地抬手，一道红色的灵力朝着季司晨射去，速度极快，季司晨眼神一凛，侧身避开，指尖微动，黑曜瞬间出鞘，剑身泛着淡淡的白光，挡住了暮云凃的攻击。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剑光与白光交织，灵力碰撞的声音在牡丹谷中回荡。季司晨的剑法凌厉洒脱，而暮云凃的法术诡异多变，两人一时之间，竟难分胜负。 　　可季司晨毕竟是玄宗派的天才门徒，修为深厚，更何况，暮云凃连日来守着暮云棠，未曾好好休息，灵力消耗极大，没过多久，便渐渐落入了下风。几个回合下来，暮云凃被季司晨一剑震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愤怒。 　　“你以为，就凭你，也能拦得住我？”季司晨冷笑着，手持黑曜剑，一步步朝着暮云凃逼近。 　　暮云凃看着步步逼近的季司晨，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她咬了咬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红色的玉佩，这是她的灵宝，乃是暮云棠亲手为她炼制的，威力极大，只是动用一次，便会消耗她大量的灵力，甚至会伤及自身。但此刻，为了拦住季司晨她已然顾不了那么多了。 　　玉佩瞬间泛起耀眼的红光，一股强大的灵力从玉佩中爆发出来，暮云凃闭上眼，双手结印，口中默念咒语，红光愈发耀眼，朝着季司晨猛地射去。这一击，凝聚了她全身的灵力，威力极大，足以重伤甚至杀死一名化神期的修士。 　　季司晨脸色一变，她能感觉到这一击的威力，想要避开，却已然来不及。她只能握紧黑曜剑，周身灵力暴涨，试图挡住这一击，可心底却泛起一丝绝望，她还没有见到暮云棠，还没有确认她的安危，难道就要这样死在这里吗？ 第111章 世界二修真，67:另外时间线番外3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熟悉的红色身影猛地冲了过来，挡在了季司晨的面前，抬手一挥，一道柔和却强大的灵力瞬间爆发出来，挡住了暮云凃的攻击。“砰”的一声巨响，灵力碰撞的冲击波四散开来，那道红色身影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嘴角溢出一大口鲜血，脸色变得愈发苍白。 　　“姐姐！”暮云凃惊呼一声，瞬间收回灵力，快步冲了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暮云棠，眼底满是惊慌与自责，“姐姐，你怎么出来了？你身体还没好，怎么能动用灵力？”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 　　季司晨站在原地，浑身一震，目光死死地盯着挡在她身前的那道红色身影，眼眶瞬间就红了。是她，真的是她。云棠还活着，她还活着…… 　　暮云棠看着季司晨泛红的眼眶，心中一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刚一牵动体内的经脉，便又是一阵剧痛，一口鲜血再次喷了出来，身体愈发虚弱，几乎要支撑不住。 　　“云棠！”季司晨再也顾不上什么高傲与别扭，快步冲了过去，一把接住摇摇欲坠的暮云棠，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语气里满是慌乱与担忧，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你怎么样？别吓我……” 　　暮云棠靠在她的怀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虚弱地说道：“我没事……别担心……” 　　“没事？都吐了这么多血了，还说没事！”暮云凃看着季司晨抱着姐姐的模样，一把拉开季司晨，将暮云棠护在自己身后，恶狠狠地瞪着季司晨，“你这个害人精，若不是你，我姐姐也不会受伤，也不会动用灵力！” 　　季司晨被她一把拉开，心中的火气也瞬间上来了，她怒视着暮云凃，语气冰冷：“若不是你，云棠也不会为了救我，再次受伤！” 　　“你胡说！”暮云凃怒喝一声，就要再次动手，却被暮云棠一把拉住了。 　　“云凃，别闹了。”暮云棠虚弱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要出来的。” 　　暮云凃看着姐姐苍白的脸色，终究是不敢再闹，只能狠狠地瞪了季司晨一眼，扶着暮云棠，转身朝着居所走去，嘴里还在小声地抱怨：“姐姐，你就是太善良了，你都被她害成这样了，还帮着她说话……” 　　季司晨站在原地，看着暮云棠虚弱的背影，犹豫了片刻，终究是迈开脚步，跟了上去，语气坚定：“我留下来照顾你……” 　　暮云凃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瞪着她：“谁要你照顾？我姐姐有我照顾就够了，你赶紧滚！” 　　“我不滚。”季司晨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坚定，眼底满是执着，“云棠是因为我才再次受伤的，我必须留下来照顾她，除非她亲口让我走。” 　　两人僵持不下，暮云棠轻声说道：“云凃，让她先进来。” 　　暮云凃虽然不甘心，却也不舍叫姐姐为难，只能狠狠地跺了跺脚，扶着暮云棠走进了居所。 　　回到了居所之中，暮云棠便将自己此次去玄宗派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季司晨。 　　她被黑衣人打伤，动用了国色才能克服蛊毒的影响回到族里。 　　她乃是大乘初期，普天之下，能与她抗衡的人，寥寥无几。 　　背后真凶是谁，几乎是昭然若揭了。 　　季司晨静静地听着，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她何尝没有明白？ 　　她的师尊，从小教导她、疼惜她的师尊，竟是下蛊的真凶。 　　暮云棠看着她难以置信的模样，心中一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女人的手温暖而柔软，带着淡淡的花香，季司晨被她握着，心中的痛苦与迷茫消散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着暮云棠温柔的眼眸，眼眶不自觉又微微泛红。 　　这时，暮云凃猛地伸出手，一把将暮云棠的手从季司晨的手中撞开，然后紧紧握住姐姐的手，恶狠狠地瞪着季司晨。 　　暮云棠看着妹妹孩子气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语气温柔：“云凃，别闹。” 　　“我才没有闹！”暮云凃撅着嘴，一脸的不情愿，“她就是个害人精，若不是她，姐姐也不会受伤，也不会这么辛苦。我才不要理她，姐姐，你也不要理她，好不好？” 　　暮云棠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再劝说她，只是摊开手掌，红色灵力暴涨，一瓣红色的牡丹花瓣，出现在她的手心，她递到季司晨面前，语气温柔：“司晨，这个给你。” 　　暮云凃扫过去，那瓣牡丹花瓣，色泽艳丽，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她一眼便看出来这是姐姐的真身花瓣。 　　看到姐姐竟然要把真身花瓣送给季司晨，她眼睛瞬间就红了，“姐姐！你不能给她！” 　　暮云棠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云凃。” 　　暮云凃看着姐姐的眼神，知道姐姐是认真的，心中虽然不甘，却也只能勉强老实下来，可眼底的醋意与敌意，却丝毫没有减少，依旧恶狠狠地瞪着季司晨，仿佛在说：你最好别收下，否则，我定不饶你！ 　　季司晨看着暮云凃那副凶巴巴的模样，她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收下这么珍贵的礼物，可看到暮云凃那副模样，她便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接过了那瓣牡丹花瓣，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然后抬起头，迎着暮云凃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容：“多谢云棠，我很喜欢。” 　　“你敢！”暮云凃怒喝一声，就要上前，却被暮云棠一把拉住了。 　　“云凃！”暮云棠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责备。 　　暮云凃看着姐姐，眼眶通红，狠狠地跺了跺脚，抱着姐姐的胳膊，撒娇道：“姐姐，不公平！你都没有送过我，却送给她，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暮云棠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心中一软，语气温柔地安抚道：“傻孩子，你不是有我送给你的牡丹玉佩吗？那玉佩之中，也蕴含着我的灵力，比这瓣花瓣还要珍贵。你怎么会没有呢？” 　　“可那不一样！”暮云凃语气委屈极了，“姐姐的东西，我都要，不管是玉佩，还是花瓣，我都要！” 　　季司晨站在一旁，看着暮云凃肆无忌惮地向暮云棠撒娇，看着暮云棠对暮云凃毫无保留的温柔，心中酸涩难忍。 　　她咬着牙，憋住眼底渐渐泛起一层水汽，不愿被人看了笑话，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酸涩与委屈，语气有些生硬地说道：“既如此，我也不便打扰你们姐妹团聚了，我先回去了。云棠，你好好养伤，我会再来看你的。” 　　说完，她便转身，快步朝着门外走去，没有回头。她怕自己再停留一秒，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暮云棠看着她落寞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与愧疚，她总觉得，自己好像伤害到了季司晨，可一时之间却又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她想叫住季司晨，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暮云凃见季司晨走了，瞬间高兴了起来，脸上的委屈与愤怒一扫而空，连忙从身后抱住暮云棠的腰，双手紧紧箍着她，将脑袋放在她的肩上，“姐姐，她终于走了！太好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来打扰我们姐妹俩了！” 　　她的脸颊贴着暮云棠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试探：“姐姐，你喜爱穿白衣的女子吗？你看，我是世间最为精纯的白牡丹，世间再也没有比白牡丹还好看的白了。” 　　暮云棠感受着身后妹妹温热的体温，听着她孩子气的话语，无奈地笑了笑，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从前我说过，白牡丹最适合白纱，你偏要与我穿一样的红衣，说这样，我们姐妹俩就一模一样了，现如今，怎么又换了口味，想要穿白衣了？” 　　暮云凃没有回答，只是将脑袋埋得更深了一些，紧紧地抱着暮云棠的腰，小声地哼哼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与固执：“我就是想穿白衣了。” 　　暮云棠摸了摸她的脑袋，“好，都依你。” 　　暮云凃这才高兴了起来，她又蹭了蹭姐姐的颈窝，贪婪地将姐姐身上的气息全然纳i入体内，过了片刻，她满意才抬起头，“姐姐，我在古籍上，找到了一个解蛊的法子，只是我不知道，这个法子，能不能适配你体内的蛊毒。” 　　“那个法子，需要用到沉星海的星辰碎片，可沉星海只是一个传说……” 　　…… 　　玄宗派，玉枢峰。 　　鹤真君的白玉殿中，鹤真君脸色苍白坐在高处。 　　季司晨推开门，走了进来，对着鹤真君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师尊，徒儿参见师尊。” 　　鹤真君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季司晨身上，仔细地观察着她的神色，语气平淡：“起来吧。听说你今日出去了，还往妖族那边去了？” 　　季司晨心中一紧，她知道，自己的行踪根本瞒不过鹤真君。想起在牡丹谷暮云棠与暮云凃亲昵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瞬间涌了上来，连耳朵都气红了。 　　她抬起头，看着鹤真君，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师尊，我不服气！” 　　鹤真君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不甘与愤怒，心中暗暗冷笑，脸上却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傻孩子，你还年轻，心思单纯，很容易被那些妖物的表象所欺骗。”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释放出一丝灵力，试探着季司晨的心思，想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被蒙在鼓里，是不是真的对暮云棠没有疑心。 　　季司晨感受到体内传来的一丝异样，心中警惕起来，可脸上不显，眼眶还渐渐红了，那份委屈，有一半是对于云棠与人亲密，有一半，则是因为鹤真君。 　　任谁也接受不了一向亲近的长辈竟是一直以来找寻的坏人。 　　鹤真君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那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手底的灵力也悄悄收了回来。他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抚摸着季司晨低下的脑袋，语气温柔，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傻孩子，受委屈了吧？你放心，师尊一定会为你报仇，除掉那些伤害你的妖物。” 　　季司晨微微低下头，“多谢师尊。” 　　随后，鹤真君又与她聊了几句，询问了一些关于牡丹谷的情况，季司晨都一一应付过去。聊了片刻后，季司晨便以伤势未愈、需要休息为由，向鹤真君告退，转身离开了寝殿。 　　回到自己的房间，季司晨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迷茫又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收在胸前的那瓣红色牡丹花瓣，正在微微发烫，热度越来越高，仿佛要灼伤她的肌肤。她心中一惊，连忙伸手，将那瓣花瓣取了出来。 　　只见那瓣原本色泽艳丽、晶莹剔透的牡丹花瓣，此刻竟然渐渐发黑，花瓣的边缘，甚至开始枯萎，散发着淡淡的黑气。 　　季司晨看着这一幕，瞬间慌了神，眼眶一下就红透了，豆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这是云棠第一次送她的礼物，她竟然把它弄坏了。她一边哭，一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瓣发黑的花瓣，往里面输入灵力，想叫她恢复原样。 　　她素来高傲，从不肯轻易流泪，可这一次，她却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掉下来，滴落在那瓣发黑的花瓣上。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而熟悉的声音，从那瓣发黑的花瓣中传了出来，带着几分宠溺与心疼：“怎么又在哭？” 　　季司晨瞬间顿住，眼泪也停在了眼眶里，她猛地抬起头，看着手中的花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是云棠的声音，她怎么会在花瓣里？ 　　她连忙别过脸，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语气别扭：“不许看！” 　　她说着，连忙抬手，施了一个清洁术，将自己脸上的泪痕清理干净，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依旧高傲。 　　花瓣中，再次传来暮云棠温柔的笑声，语气里满是宠溺：“好，我不看。你没有哭，是风沙迷了眼睛。”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季司晨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花瓣中传来的淡淡的灵力波动。 　　季司晨靠在床头，手中紧紧握着那瓣发黑的花瓣，心中满是暖意与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过了片刻，季司晨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里是玄宗派，是鹤真君的地盘，若是被鹤真君发现，暮云棠通过花瓣与她联系，后果不堪设想。她连忙起身，想要布下结界，隔绝外界的探查。 　　“不用麻烦了，我已经布下结界了。”暮云棠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温柔，“我知道，你在玄宗派，处境危险，所以，在送你花瓣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花瓣中布下了结界，既能保护你，也能让我们安心交谈，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季司晨心中一暖，眼眶又开始泛红，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花瓣，语气里满是自责：“对不起，我它弄坏了……” 　　“不怪你。”暮云棠的声音温柔，“我将这瓣花瓣赠与你，本就是做此用途的。” 　　“我怕你回到玄宗派后，鹤真君会对你用蛊，所以，我便将自己的灵力注入花瓣之中，若是你遇到危险，或是被鹤真君下了蛊，花瓣便会发出警示，还能帮你抵挡住伤害。如今花瓣发黑，只是因为它帮你抵挡了鹤真君的蛊毒，并非你弄坏了它。” 　　她没有告诉季司晨，在黑风林的时候，她的行踪并没有暴露，鹤真君所下的蛊毒，怎么会是冲着她来的呢？ 　　这个真相对季司晨来说，太过残忍。 　　季司晨闻言，眼眶泛红地呆住了。 　　暮云棠隔着那一瓣真身灵瓣，静静凝望着季司晨惹人怜爱的模样。 　　少年眼眶泛红，眸底氤氲着一层湿意，那副隐忍又委屈的模样，叫她心头莫名一软。 　　她心念微动，悄然催动灵力，任由那片红色灵瓣悠悠飘落，轻轻贴在季司晨泛红的眼尾，温柔缱绻，一点点替她拭去即将坠下的泪痕。 　　季司晨忽觉眼角袭来一缕清润凉意，本还强忍着没落下的泪珠，竟再也绷不住，倏然滚落腮边。 　　泪珠坠下的刹那，她下意识抬手，小心翼翼拢住那片单薄灵瓣，生怕自己一滴泪，便将这轻柔脆弱的花瓣砸得飘零散落。 　　身为剑修，季司晨的指腹覆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粗粝肌理抚过娇嫩莹润的灵瓣，触感反差格外清晰分明。 　　暮云棠透过灵瓣感知到触碰，眼底瞬间漫起一层氤氲水光。 　　脑海里不受控制，蓦然浮想起往日那场荒唐又缠绵的双修过往。 第112章 世界三娱乐圈，1:所有物？ 　　猫做了许多许多年的猫猫大王，久到猫数不清具体的时间。 　　久到牡丹谷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久到山间的妖换了一批又一批，白孟极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受万妖朝拜的猫猫大王。 　　当猫猫大王的感觉很好，厉害猫将妖族治理得井井有条，妖妖都开开心心，欢居乐业，没有战乱，没有欺凌，没有弱肉强食到血淋淋的厮杀，整个妖族都笼罩在她的庇护之下，安稳又自在。 　　猫好，但是妈妈坏！ 　　已经变成猫猫魂的白孟极绷着一张雪白的猫脸，圆溜溜的猫眼瞪得溜圆，伸出小小的猫爪，对着虚空狠狠拍了一下，打在那个总是对她严厉的妈妈脑门上。 　　坏死了！最坏了！ 　　一直逼着猫修炼，一开始还会装模作样地温柔揉她的毛，可下一秒就会吐出超级坏的句子： 　　“主人再练一遍。” 　　“猫猫大王要变强，才能保护清绯。” 　　“这招还不熟，我们再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白孟极的修炼从来没有停下过。她虽然乖乖照做，心里却满是不服气，藏在软垫下的爪子总是忍不住用力，在榻底抠出一道又一道深深的印子，密密麻麻，全是她的怨气。 　　就算妈妈总是慷慨地给猫水喝，猫也在心里悄悄记下许多仇，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坏蛋妈妈。 　　最坏的妈妈。 　　猫恶狠狠地盯着下方那个抱着小猫尸体，眼眶通红的暮清绯，喵呜喵呜地嚷嚷着，猫一定要报复回去！一定要让坏蛋妈妈也尝尝天天练不能偷懒的滋味！ 　　底下的暮清绯像是能看到她这缕飘在半空的猫猫魂一样，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的眼眸直直与她对上。 　　猫被吓了一跳，浑身的毛都炸开，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尾巴瞬间绷直，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怎么看得见猫？！ 　　暮清绯眼眸弯弯，眼底却盛满了化不开的悲伤与眷恋，她朝着虚空，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清晰地飘进白孟极的耳朵里：“主人，下辈子，记得来找我啊……” 　　这下猫连尾巴一起高高翘了起来，小脑袋扭到一边，满脸傲娇。 　　哼，没有一只猫要去找这样坏的妈妈！ 　　猫才不要记得！ 　　下一瞬，雪白的猫魂身影化作一缕轻盈的烟霞，在虚空里轻轻一闪，瞬间出现在一片纯白无瑕的系统空间里。 　　蓝白光团子5918颤巍巍地从空间深处飘出来，圆滚滚的身子晃来晃去，绕着白孟极飞快转了三圈，原本平淡的电子音里满是惊奇与不敢置信： 　　【宿主！你的身上竟然还有金光在闪！】 　　经过这一世的妖族修炼，这只猫的神魂早已被淬炼得愈发凝实厚重，远超普通魂魄千百倍，加上她在位千年，始终公正管控妖族，竭力阻止人妖两族的血腥大战，护得两方生灵安稳，对人族有着无量功德，周身自然缠绕着淡淡的金色功德光晕。 　　如今白孟极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身隐隐散出的威严气势，连系统5918都觉得慑人，下意识地放软了语气。 　　白孟极抬了抬小巧的下巴，蓬松的尾巴高傲地一甩，姿态矜贵又傲慢，淡淡吐出一个字： 　　“喵。” 　　猫，厉害。 　　【……】 　　得，再摄人的气势，一开口就彻底破功。 　　5918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它早就在一次次崩坏的剧情、一个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宿主里磨平了所有期待，此刻只是麻木地在空中转了一圈，淡蓝色的光雾在周身缓缓漾开，不再浪费时间，开始语速飞快地播报新世界的全部信息。 　　【宿主，我们赶紧开始新的任务吧，再拖延下去，世界线彻底紊乱就无法挽回了。】 　　【这个世界是娱乐圈大女主世界，任务对象是圈内顶级反派影后郁寻清。】 　　蓝光团子飞快将整个世界的剧情脉络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女主苏清颜，是圈内实打实的实力派演员，演技扎实，功底深厚，长相清丽，本该一路顺风顺水登顶影后，却偏偏长了个恋爱脑，与同公司男星陆泽宇相恋多年，心甘情愿把自己的优质资源、人脉、乃至无数好剧本全都拱手相送，把对方捧到不该有的高度。 　　她从未想过，自己倾心相待、掏心掏肺的恋人，早已和公司小花应琰暗通款曲，狼狈为奸。应琰忮忌苏清颜的演技与天赋，害怕她日后光芒太盛遮住自己的路，暗中联合陆泽宇，一次次抢夺她的角色，设计一场又一场阴谋，给她安上“耍大牌”“轧戏”“小三”的污名。 　　最终苏清颜被全网铺天盖地网暴，代言解约，演艺生涯彻底断送，跌入泥潭，永无翻身之日。更惨的是，她在出车祸弥留之际，亲眼看着应琰和陆泽宇并肩登上万众瞩目的颁奖台，接受本该属于她的荣耀与掌声。 　　一朝重生，苏清颜回到25岁。这一年，她刚凭借一部古装剧崭露头角，演技被观众认可，即将和陆泽宇官宣恋情，同时，圈内顶级恋综《心动同频》也向她发出了重磅邀约。 　　前世她为了陆泽宇，毫不犹豫拒绝邀约，应琰趁机顶替她参加，靠恋综疯狂吸粉，一夜爆火，打开国民知名度；这一世，她彻底清醒，斩断情丝，步步为营，绝不再重蹈覆辙。 　　重生后的苏清颜意外结识了圈内新贵大佬白晓礼，依靠白晓礼提供的资本与资源，一路逆风翻盘，手撕渣男贱女，夺回属于自己的影后桂冠，走上人生巅峰。 　　原剧情中，反派影后郁寻清被白晓礼的小姨、娱乐公司真正的掌权人白孟极包养，借着白孟极的权势，屡屡抢夺苏清颜的优质资源，处处打压针对她，成为女主复仇路上最大的阻碍。 　　后来白晓礼与苏清颜联手，设计将白孟极拉下台，白晓礼成为公司新话事人，郁寻清也随之彻底垮台，下场凄惨。 　　【但剧情出了意外，原本应该被白孟极包养、顺着剧情走的反派郁寻清，反而将原身白孟极害死了，直接导致白晓礼的公司倒闭，整条主线剧情彻底崩塌，无法正常推进。】 　　【我们的任务就是维持原时间线设定，让郁寻清继续被你包养，按照剧本走向，最终被白晓礼打败，修复世界线。】 　　5918播报完毕，整个光团子都蔫了下来，在半空有气无力地晃了晃，满心绝望。 　　它压根不抱任何希望。 　　这只猫什么时候乖乖听过任务安排？不把男主弄死、把剧情搅得更乱就不错了…… 　　白孟极歪了歪头，猫魂在意识里晃了晃，“喵？” 　　什么是包养？ 　　5918愣怔片刻，给出通俗易懂的解释：【包养，就是让对方成为你的所有物，你可以管束她、支配她，她必须听你的话，不能反抗，要乖乖跟着你。】 　　白孟极圆溜溜的猫眼骤然一亮，整只猫都精神起来。 　　所有物？管束？必须听话？ 　　她猫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喵呜一声，“喵。” 　　既然如此，开始任务吧。 　　系统5918应声应好，纯白的系统空间骤然掠过一道细碎的蓝白光晕。下一秒，白孟极再睁开眼时，已然置身于一间装潢极尽奢华的宽敞办公室中。系统5918的声音适时在她意识里响起，耐心解释道：【宿主，你现在的身份是掩月影视公司董事长，也是娱乐圈手握最大话语权的顶级投资人，后续有任何事务，都可以联系你的专属助理张奚。】 　　白孟极环视一圈，确认周围环境安全，才她下巴一扬，立刻拿起原身放在桌上的手机，找到助理张奚的名字，让对方立刻送一个东西过来。 　　不过片刻，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助理拿着一个精致的黑色盒子快步走入，神色间带着几分怪异与不解，却依旧恭敬地垂手站在一旁，双手捧着盒子，准备递到白孟极手中。 　　恰在此时，助理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她歉意地对白孟极欠了欠身，连忙按下挂断键，刚要开口询问白总是否还有其他吩咐，铃声又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一遍又一遍，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抱歉白总，是我妈妈打来的。”助理面露窘迫，脸颊微微发红，显得十分不好意思。 　　白孟极微微抬眸，语气平淡地挥了挥手：“出去接。” 　　助理连忙道谢，快步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白孟极如今神魂强大，耳力远超常人，即便隔着一扇厚重的实木门，走廊那边的对话也清晰地传入耳中。 　　电话那头的声音霸道，“下周你表妹来城里找工作，人生地不熟的，你帮她带进你们公司，安排个轻松的岗位。” 　　助理僵在走廊拐角，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无奈：“妈，我只是一个助理，我说了不算，况且我最近天天加班到凌晨，连自己都顾不上，实在没有精力……” 　　“亲人之间不就该互相帮衬？这点小事你都不肯帮？我是你妈妈，你要听我的！”对方的声音愈发严厉。 　　妈妈。 　　要听我的。 　　白孟极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了下来，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随即翻涌着浓浓的不悦。 　　她在心底冷哼一声。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一声轻轻的叩门声。 　　白孟极抬步上前，5918瞬间蓝光乱颤，【别开啊啊啊啊！门外是反派郁寻清！她是来杀你的！她恨原身入骨，你现在毫无准备，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身体，根本挡不住她！】 第113章 世界三娱乐圈，2:戴上。 　　可白孟极仿若未闻，稳稳扣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指尖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 　　门外立着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周身的冷意像实质的雾，先一步漫进了温暖的办公室里。 　　郁寻清身着一袭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衬得她气质愈发冷艳。女人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用一支简单的银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风一吹便轻轻晃动，恰好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鼻梁高挺立体，唇色是淡淡的冷绯色。 　　她抬眼，直直落在开门的白孟极身上，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却在触及那张脸的瞬间，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可这变化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不动声色地将藏在掌心的东西往宽大的袖管里一收，而后抬眼，声音清冷悦耳：“白总。” 　　系统在意识里炸了锅，【欸？不对啊宿主！她怎么跟原剧情里态度不一样？！按剧本，她现在应该直接动手才对，毕竟原主把她逼得那么惨，怎么会这么平静？！】 　　白孟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熟练地屏蔽5918。她一言不发，下巴微微仰起，小脸绷得紧紧的，眉峰微蹙，漆黑的眸子静静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晃眼的女人，一副高冷矜傲生人勿近的模样。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蜷了蜷，尾椎骨像是有细微的痒意，仿佛身后有一条看不见的尾巴，正得意地翘了起来，轻轻扫着地面。 　　很好。 　　从今天起，这个妈妈，不，才不是妈妈，这个女人，是猫的所有物了。 　　郁寻清将她眼底的矜傲看得一清二楚，心底的探究又深了几分。从前的白孟极，不过是个沉迷女色的草包，嚣张跋扈却没什么真本事，怎么今日周身的气场竟如此慑人？眼神沉稳，姿态矜贵，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她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动，目光沉沉地落在白孟极身上，暗自打量着，指尖在袖管里轻轻摩挲着的东西。 　　她倒要看看，这个突然变了性子的草包白总，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办公室里的空气在一瞬间安静下来，连窗外吹进来的风都似停住了脚步。 　　见郁寻清仍立在门口，没有半分要进来的意思，白孟极微微抬腕，朝她轻轻招了招手，“过来。” 　　郁寻清步伐沉稳，一步一步地走进办公室，她走到办公桌前，停下脚步，微微垂眸，目光落在白孟极的头顶，没有说话。 　　白孟极见她听话走近，满意地轻轻颔首。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久到连空气都快要凝固。郁寻清终于率先开口，语气、冷淡疏离，“白总……到底想要什么？” 　　她话音刚落，系统的声音又在白孟极的意识里响起，【宿主，你小心啊！根据剧本显示，这个反派郁寻清最讨厌肢体接触，就连她家里人的触碰都有些反感，现在她没对你下手，已经很反常了！万一等下你提出包养她，她直接对你动手怎么办？你这个身体的原主，可是让她一年无戏可拍，还处处针对她的公司，断了她所有的退路，甚至还害她的两个母亲丢了工作，毁了她的家！】 　　【她那么恨原主，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的！你可千万不要大意啊！】 　　白孟极将系统这一大长串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不悦。 　　坏蛋妈妈，她敢。 　　郁寻清将她脸上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微微皱眉。 　　白孟极抬眸，漆黑的眸子直直看向郁寻清。见妈妈乖乖地站在那里，没有反抗，也没有不耐烦，她心底的不悦渐渐消散，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是听话的乖妈妈。 　　她抬手，盒子在光滑的桌面上滑动了一小段距离，稳稳地停在郁寻清面前。她开口，“你，是我的。” 　　郁寻清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果然如此。她垂眸看了一眼桌上的盒子，语气依旧冷淡，却多了一丝试探：“我同意，白总就能放过我和我身边的人吗？” 　　听到“白总”这两个字，白孟极的眉头瞬间又皱了起来，她摇了摇头。 　　郁寻清眸色瞬间转冷，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了下来。 　　白孟极抬眸看她，纠正道：“不是白总。是主人。” 　　郁寻清一顿，一时没反应过来。 　　主人？她倒从没听说，这位草包白总有这样的癖好。眼底的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玩味与好奇，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声音也柔和了些许，却依旧透着几分疏离的魅惑：“主人？” 　　见她终于叫对了，白孟极这才舒展眉头，喉咙里甚至轻轻发出一声细碎的呼噜声。她又将桌上的盒子往郁寻清面前推了推，“打开。” 　　郁寻清看着那只精致考究的黑色丝绒盒子，挑眉问道，“给我的？” 　　白孟极颔首。 　　郁寻清指尖轻轻一挑，盒盖便缓缓打开，一枚设计简约却精致的黑色皮质项圈露了出来，项圈上还吊着一个小巧的银色吊坠，吊坠的形状是一个小小的猫爪印，精致又可爱，与郁寻清周身冷艳的气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戴上。”坐在椅子上的白孟极轻声命令道。 　　郁寻清的指尖轻轻落在皮质的项圈上，指尖摩挲着柔软的皮质，感受着上面细腻的纹路，眼底的玩味更甚，抬眼看向白孟极，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白总，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白孟极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是主人。” 　　郁寻清勾唇，本就美艳至极的面容因为这一笑更是熠熠生辉，桃花眼微微上挑，“做我的主人，不知主人，怕不怕撑破肚子？” 　　一旁的系统5918已然被郁寻清这副模样吓得瑟瑟发抖，在一旁缩成一团。 　　可白孟极却只是眉头一皱，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悦。坏蛋妈妈，是在挑衅猫吗？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猛地起身。她径直走到郁寻清面前，抬手勾起那枚项圈，另一只手伸出去，抓住了郁寻清黑色长裙的肩带，微微用力，将她往前一带。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几乎鼻子贴着鼻子，呼吸交织在一起。郁寻清身上淡淡的冷香闯进了猫的鼻子里。 　　郁寻清猝不及防陷入了白孟极纯粹的眸子里，微微愣神，那双总是覆着寒冰的桃花眼，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无措。 　　就在她微微愣神的间隙里，脖子一凉，柔软的皮质项圈轻轻贴在了她的肌肤上。 　　“咔哒”一声轻响，项圈扣合。 　　白孟极用灵活的爪子做完这一切，往后稍稍退了一步，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郁寻清的脖子，心中暗自满意。 　　她细细欣赏着眼前这一幕——黑色的长裙与黑色的项圈相得益彰，长袖长裙将郁寻清的肌肤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光洁优美的脖颈，而那枚泛着光泽的黑色项圈，便在这样的脖子上，冷漠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性感，看得猫眼睛发直，连呼吸都微微急促了几分。 　　猫好像，又想喝水了…… 　　郁寻清回过神来，指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指尖触到柔软的皮质和小巧的猫爪吊坠，兴味愈发浓厚。 　　猫警惕地看着妈妈不听话的爪子，“不许，摘下来。” 　　郁寻清抬眼看向白孟极，红唇轻启，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刻意的顺从，一字一句地开口：“是，主人。” 　　系统5918彻底惊掉了下巴，在意识里尖叫起来，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怎么又变成了这样的套路？！她不是最讨厌被人掌控吗？怎么就这么轻易地妥协了？！宿主，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它将目光转到自家宿主身上，却发现这只猫的眼神都看直了，目光死死黏在郁寻清的身上，活脱脱一副色猫的样子。 　　5918无奈扶额，在意识里暗自腹诽：真是一如既往的色猫！ 　　郁寻清自然也注意到了白孟极眼底的痴迷，她勾唇一笑，笑容愈发魅惑，目光缓缓移到办公桌上，落在一份大大的“包养协议”上。她伸出手，将那份协议拿了起来，指尖轻轻翻动着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翻了几页后，抬眼看向白孟极，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询问：“这是给我的吗？” 　　白孟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这是什么东西？ 　　她伸爪，一把将那些纸从郁寻清手里拿了过来，抱在怀里，低头仔细看着。从前的她看不懂这些密密麻麻的方块字，可现在的猫是厉害猫。这些坏坏方块字对她来说，简简单单。 　　白孟极垂眸，细细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眉头微微蹙着，神情认真严肃。当她看到“甲方白孟极包养乙方郁寻清”这一行字时，眼底没有丝毫的异议，反而轻轻点了点头。 　　嗯，就是这样，猫的人，本来就该由猫养着。 　　她继续往下看，看到“乙方需得随叫随到，满足甲方的需求，不得主动提出要求，不得做多余的事情”这几句时，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神情。 　　对，就是这样，乖妈妈就该听话，不能做多余的事情，只能陪着她。 　　可当她看到“甲方为乙方提供资源，一个月100万零花钱”这一行字时，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她放下手里的协议，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拨通了助理张奚的电话。 　　片刻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眼眶有些发红的张奚走了进来。她显然是刚哭过，可一走进办公室，就立刻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她抬眼，下意识地看向郁寻清，一眼就看到了对方脖子上戴着的那枚黑色项圈，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却又不敢多看，连忙垂下眸子，目光落在地面上，轻声打招呼：“白总。” 　　白孟极指了指协议上“一个月100万零花钱”那一行字：“改掉。” 　　张奚愣了一下，连忙抬起头，看向白孟极所指的地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以前的合同大多是三十万，郁影后的一百万还是白总亲自定下来的。 　　她虽然疑惑，却还是恭敬地问道：“那白总认为多少合适呢？” 　　白孟极伸展开爪子，张开五指，在张奚面前晃了晃。 　　张奚愣了愣，试探着问道：“五十万？” 　　白孟极立刻摇了摇头，语气沉了几分，“五百万。” 　　说完，她昂起自己的脑袋，一脸骄傲的模样，在心里暗自嘀咕：猫，厉害。猫，有钱。只有这么多钱，才配得上她的人。 　　她抬眼看向郁寻清，眼底满是得意，“你听话，以后，会更多。” 　　郁寻清看着她这副骄傲又得意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嘴角的弧度也愈发明显。 　　她微微低头，语气依旧顺从，却又藏着几分势在必得的兴味：“是，主人。” 　　一旁的张奚正在修改文件的手猛地顿了下来，指尖微微颤抖，差点没拿住手里的笔记本电脑。 　　所以她家老板到底是什么时候又多了个这样的乐趣？ 　　白孟极注意到了张奚眼眶红红、手抖个不停的模样，多年当猫猫大王的责任感又上来了。 　　她皱了皱眉，“你可以给你妈妈也送一个项圈。”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这样，你妈妈就可以听你的话了。” 　　这样，你也就不用哭了。 　　“啪嗒”一声。 　　张奚这下是真的没拿住手里的笔记本电脑，电脑重重地落在了地上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蹲下身，一边捡起电脑，一边连声道歉：“对不起白总，对不起白总，我不是故意的……” 第114章 世界三娱乐圈，3:不乖，会被主人惩罚。 　　她心里暗自苦不堪言：白总这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她妈妈那么传统的人，怎么可能有这种爱好？别说送项圈了，就算是提一句，估计都会被她妈妈骂一顿。可她又不敢反驳白总的好意，只能委婉地谢过：“谢谢白总关心，我妈妈她……可能不太喜欢这个。” 　　郁寻清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 　　张奚被郁寻清看得头皮发麻。她连忙站起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着郁寻清说道：“郁小姐，可以去那边的沙发上稍作等候，郁小姐想喝什么？我去给您准备。” 　　可白孟极听到这话，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怎么可以？有地方坐，为什么要去别处？ 　　不等郁寻清开口，她就走上前，一把攥住郁寻清的手腕，指尖紧紧，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直接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腿上，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将人牢牢地禁锢在自己身边。 　　张奚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僵硬，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她硬着头皮，声音都有些发飘：“白总……郁小姐，你们感情真好。”这话一出，她自己都觉得违心，却又不得不说，只能低着头，不敢去看两人的模样。 　　系统5918在白孟极的意识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慊弃和无奈，一副没眼看的模样：【我的天！宿主你能不能收敛一点？当着外人的面，能不能别这么黏人？简直太丢人了！你现在的身份可是堂堂白氏集团的总裁，能不能有点总裁的样子？】 　　白孟极却毫不在意，甚至还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理所当然的神情。那当然，郁寻清是猫的人，她们的感情当然好。她低头，妈妈身上好闻的味道偷偷钻进猫的鼻腔，她悄悄用脸颊轻轻蹭了蹭郁寻清的发顶。 　　郁寻清靠在白孟极的怀里，身体没有丝毫抗拒，反而微微放松了些，只是眼底的清冷淡了几分，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张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震惊和尴尬，连忙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修改好的协议轻轻放在白孟极面前，问道：“白总，协议已经按照您的要求修改好了，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吗？如果没有，我打印出来您签字确认就可以了。” 　　白孟极这才暂时收回放在郁寻清身上的目光，缓缓扫过电脑屏幕。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屏幕上的方块字，就先看到了屏幕里反射出的自己的模样，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浑身炸毛，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暴躁起来。 　　屏幕里的人是谁？ 　　黑发、浓眉，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 　　她明明是一只白色的猫，一只黄眼睛，一只蓝眼睛！ 　　系统5918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得瑟瑟发抖，连忙在意识里急着解释，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宿主，别激动，这是你啊！是你现在这具身体的样子！我已经尽力了，真的！】 　　白孟极在意识里对着系统5918低吼起来：【不是猫！猫是白猫！猫不要这幅样子！】 　　她越想越委屈，鼻尖微微发酸，抱着郁寻清的手臂又紧了几分，将脸埋在郁寻清的颈窝，闷闷不乐的，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低了下来。她一想到自己一直顶着这幅丑模样跟妈妈见面，就觉得无比委屈，她大猫的威严何在？ 　　【宿主，我也没办法啊！】系统5918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现在这个位面的限制太多了，灵气不足，规则严苛，我能找到一个愿意放弃这个时间线、已经觉醒的身体给你附身，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能保留你的五官特征，不让你彻底变成另一个人，已经耗费了我大半的能量，真的不能再保留你猫时候的毛色了……】 　　白孟极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她闷闷地蹭了蹭郁寻清的颈窝，心里越想越气，再也坐不住了。她将郁寻清轻轻搬到办公桌上。然后站起身，步子迈得大大的，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 　　郁寻清坐在办公桌上，看着白孟极疾步出门的背影，眼中露出一丝探究。 　　张奚则是站在原地，看着火急火燎出了门的老板，额上又开始冒冷汗，心里暗自腹诽：老板怎么看起来比以前还不靠谱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硬着头皮冲着郁寻清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开口说道：“郁小姐，实在不好意思，白总她临时有急事，改日再联系您，您看您今天……” 　　郁寻清嫣然一笑，眉眼弯弯，桃花眼流转间风光摄人，她将“主人”二字咬得极重，清晰地传入张奚耳中：“好，那我便等主人下次联系我。” 　　张奚的冷汗冒得更严重了，连忙摆了摆手：“应该的，应该的，郁小姐慢走，我送您。”她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位祖宗送走，免得再出什么岔子，她可承受不起白总的怒火。 　　…… 　　地下停车场里，符涵育靠在车旁，手里攥着一瓶水，脸色焦急得不行，时不时地往电梯口的方向张望。直到看到郁寻清从电梯里走出来，她才大大舒了一口气，快步走上前，拉着郁寻清的手就往车里走，关上车门后，还心有余悸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姿势，语气里满是后怕：“吓死我了，你进去的时候那架势，我真怕你上了法制栏目。” 　　“白孟极那女人，没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儿吧？” 　　郁寻清摇了摇头，靠在座椅上，指尖轻轻抚摸着脖子上的项圈，冰凉的触感贴着肌肤，却让她觉得莫名的安心。她脸上甚至流露出一丝可惜的神情，语气淡淡：“没做什么。” 　　符涵育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她，刚想再说点什么，目光却突然钉在了郁寻清的脖子上，瞳孔猛地一缩，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一把罩在郁寻清的脖子上，将那枚精致的项圈严严实实地遮住，“这是什么！告诉我你脖子上是什么！你疯了吗？怎么能戴这种东西出门？” 　　她一边说，一边扒着窗户往外打量了一圈，确认没有外人后，才松了一口气，语气依旧急促：“幸亏这是人家公司的地下停车场，没什么人，也不至于让狗仔拍了去，不然明天你就得上热搜，到时候你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口碑就全毁了！” 　　符涵育皱着眉，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郁寻清：“不会吧？寻清，你不会真的看上白孟极那个女人了吧？她在圈里的名声你不会不清楚吧？风流成性，换伴侣跟换衣服一样，从来没有对谁动过真心，你可别一时糊涂，栽在她手里！” 　　“我以为谁恋爱脑，你都不会的，”符涵育一脸痛心疾首，“你可是郁寻清啊，以前那么骄傲，从来不会为了任何人低头，怎么现在就……” 　　郁寻清轻轻拿下罩在脖子上的外套，指尖再次抚上那枚项圈，脸上没有丝毫难堪，反而颇有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豪的模样，轻轻“嗯哼”了一声，桃花眼微微上挑，“我自有我的计划，你不必担心。” 　　符涵育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变得更为复杂：“别告诉我，给女人当狗，戴这种东西，也是你计划中的一环？” 　　“寻清，你到底想干什么？要是实在没办法，我们就算赔点违约金，也不能这样委屈自己啊！” 　　郁寻清笑了笑，没有解释太多，只是眼底的光芒变得愈发深邃。 　　符涵育见她不愿意多说，也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只能无奈地扶额，半天才憋出一句：“那资源呢？白孟极不会再卡你的资源了吧？” 　　郁寻清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还没说定，她便先走了。” 　　符涵育听到这话，差点没背过气去，一脸崩溃地靠在座椅上：“我们都快急死了，她居然先走了？到底在整哪样啊，郁寻清，你告诉我，你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郁寻清没有理会她的崩溃，只是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嘴角始终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两人就这样在车里沉默了许久，符涵育平复了半天情绪，才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只能祈祷白孟极能给她们一个准话。 　　直到心惊胆战地等到了第二天，符涵育没有等到白孟极那边给出的资源承诺，反而等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恋综《心动邀约》的offer。 　　符涵育拿着那份offer，反复看了好几遍，才抬头看向送offer来的张奚，疑惑地问道：“恋综？这是白总递过来的？她怎么会给我们送恋综的offer？” 　　张奚连忙赔着笑点头，语气恭敬：“是的，符小姐，这是白总特意吩咐的，说是希望郁小姐能参加这个恋综，待遇方面都好说，比市面上的标准高很多。” 　　符涵育心里暗自嘀咕，她当然知道这个恋综的分量，s＋的制作标准，豪华的嘉宾阵容，丰厚的报酬，放在以前，就算对方求着郁寻清参加，她们也不会看一眼。毕竟郁寻清是实力派演员，向来专注于拍戏，从不接综艺，觉得综艺会消耗自己的口碑。 　　可现在不一样了，郁寻清已经一年没有工作，还因为之前的合约纠纷赔了一大笔违约金，公司运转都成了问题，这个恋综的工作，以及它带来的丰厚报酬，是她们无论如何都拒绝不了的。 　　符涵育看着身边闭目养神的郁寻清，心里犯了难，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劝她接下这个恋综，毕竟她知道，郁寻清向来不喜欢这种抛头露面的综艺。可还没等她开口，郁寻清就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施施然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符涵育愣了一下，连忙问道：“干嘛？你要去哪？” 　　郁寻清语气平淡，“收拾行李，准备去录恋综。” 　　符涵育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她本来还以为要费很大的劲才能劝动郁寻清，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张奚站在一旁，见郁寻清还算配合，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白总吩咐的任务，总算有了一点进展，她也能稍微松口气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还有一个更艰巨的任务没有完成，张奚的脸色又变得凝重起来，她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都有些发颤：“郁小姐，还有一件事，白总还说，请您收拾完行李，就立刻搬去她家里住。” 　　郁寻清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语气里没有丝毫意外。 　　张奚见状，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按照白孟极的吩咐，加快语速，将白孟极最后的要求一字一句地吐出来：“白总还说，她给您戴上的东西，不能摘下来……不然，不乖，会被主人惩罚。” 　　这话一出，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死寂。 第115章 世界三娱乐圈，4:红梅 　　一身素净纯白长裙，长发也染成了干净透亮的银白色的女人独自在这间陌生的住宅里忙碌了许久。 　　细心把周遭每一处角落都染上属于自己的气息。 　　手机弹出来推送消息，白孟极扫到，唇角下意识微微上扬，又很快强行压下去。她严肃地抿紧薄唇，喉间不自觉轻轻滚动，悄悄咽了口口水。 　　没过多久，门外便响起了轻柔的敲门声。 　　“白总。”张奚恭敬的声音传来。 　　白孟极眼底亮了起来，硬生生压住快要扬起的嘴角，故作清冷地清了清嗓子，淡淡吐出一个字：“进。” 　　房门被推开。 　　郁寻清拖着行李箱静静立在门口，今日没有穿平日里温婉柔美的裙装，反是一身利落深沉的黑衣，清冷矜贵，偏偏脖子间的黑色皮质项圈破坏了这份清冷，平填了几分性感，眉眼疏离又动人，格外惹眼。 　　她抬眼望向屋内沙发上坐着的人，不由得微微一愣。 　　一旁的张奚震惊程度丝毫不亚于郁寻清，甚至还要更深几分。 　　白发白裙，仙气清冷，与平日里的白总判若两人。她从未见过自家总裁这般模样，一时失神，连忙垂下眼眸不敢多看，低头恭敬禀报：“白总，郁小姐来了。” 　　白孟极高高昂着下巴，一脸矜贵自持，摆出一副毫不在意、根本没有翘首以盼等待妈妈到来的高傲模样。 　　可身体却无比诚实，眼睛紧紧黏在她的脖子上。 　　话音刚落，她便快步起身，毫不费力地拎起郁寻清沉重的行李箱，步履轻快地走向卧室，仔细摆放妥当。紧接着又折返回来，接过张奚手中另外一只大件行李，一并搬进房间收拾好。 　　做完一切，她赤脚走回客厅，看见两人依旧拘谨地站在门口，眉头微微一蹙，眼底染上几分不悦。 　　下一秒，她伸手霸道又自然地攥住郁寻清的手腕，轻轻一拉，便将人带到自己身前。清凌凌的眼眸冷淡扫过一旁手足无措的张奚，无声示意她尽快离开。 　　张奚心里瞬间了然。 　　她瞥见房间角落那一箱包装严实的道具，再看向自家总裁面无表情，眼底却藏不住急切期待的模样，默默在心里为郁寻清捏了一把冷汗，暗自替这位影后点了根蜡烛。 　　她维持着标准得体的职业微笑，小心翼翼开口提醒：“白总，三天之后，《心动邀约》节目组会上门进行初次采景录制。” 　　言外之意十分明显。 　　白总，接下来这些日子，还请您收敛分寸，千万不要太过出格，耽误了正事。 　　白孟极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全然明白其中意思。 　　得到应允，张奚不敢多留，匆匆告辞，轻轻带上房门。 　　偌大的房间里，瞬间只剩下白发白裙的清冷女子与一身黑衣的郁寻清，两人静静对视，空气安静又暧昧，暗流悄然涌动。 　　郁寻清静静地望着她许久，目光温柔又带着玩味，却迟迟没有开口。 　　白孟极心里瞬间委屈。 　　这可是她费尽心思、承受诸多不便，才变回的雪白毛发，坏蛋妈妈居然一点都不懂得欣赏，没有夸夸！ 　　她心头一闷，猛地转过身，只留给郁寻清一个翩跹翻飞的纯白裙角，走到沙发上坐下。 　　按照手机里那些攻略所说，她腰背挺直，坐姿端正优雅，膝头平放着笔记本电脑，指尖时不时敲击键盘， 　　郁寻清双臂环抱胸前，目光缓缓流转，将整套百平平层住宅尽收眼底。 　　房子面积不大，布局温馨简约，处处都透着用心布置的痕迹，温馨又私密，完全不像外界传闻中白总冰冷奢华的宅邸。 　　她看着沙发上故作严肃、一本正经处理公务的白孟极，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魅惑温柔的笑意。 　　学着方才对方的模样，轻轻脱下鞋子，赤脚踩在柔软地毯上，缓步走近。 　　“白总在忙吗？我可以自己四处参观一下屋子吗？” 　　白孟极眉头一蹙，“错了。” 　　郁寻清眼底笑意更深，瞬间心领神会，温柔改口：“主人，可以吗？” 　　听到这声称呼，白孟极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可点头过后，她瞳孔骤然一缩，心里瞬间不对味。 　　不对劲。 　　手机攻略上明明不是这样写的。 　　攻略里说，小狗看见主人认真工作、沉稳靠谱的模样，一定会被深深吸引，心动折服，温柔乖巧地跪坐在自己腿边，依赖亲近主人。 　　猫不满地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软糯的呼噜声。 　　骗人的手机，坏蛋攻略，还有不配合聪明猫的坏蛋妈妈。 　　眼看着郁寻清转身走进卧室，久久没有出来。 　　白孟极气鼓鼓地把笔记本电脑从腿上挪开，迫不及待拿起手机翻看。 　　页面自动弹出推荐——《猫咪专属驯养手册》。 　　她眼神一冷，浑身炸毛一般，飞快退出帖子，反手直接点了举报。 　　翻找许久，才找到昨天收藏的那篇攻略——《一个好主人，应当做到的若干件事》。 　　楼主：想要养好一只黏人、乖巧、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小狗，从来不是随便敷衍哄骗就足够。真心相待，事事上心，才是长久之道。作为主人，一定要做好这几件事。 　　一、为自己的小狗准备专属贴身项圈 　　白孟极轻轻颔首，这件事，聪明的猫早就做到了。 　　二、主人自身安稳认真生活，专注工作，性格靠谱。 　　第一次来家里的小狗缺乏安全感，极易胡思乱想。主人行事靠谱、情绪从容、踏实上进，不浮躁不摇摆，就是狗狗安心踏实的底气。 　　看到这一条，猫骄傲地扬起下巴。 　　猫工作特别厉害。 　　三、家里永远备满小狗的专属玩具。 　　满满一箱子精致玩具，猫让张奚精心购置齐全，一件不落。 　　猫都做到了，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妈妈还是不黏猫？ 　　白孟极眉头紧紧蹙在一起，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她暗自纠结思索时，卧室方向传来轻柔脚步声。 　　郁寻清缓步从卧室走出，声音裹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笑意，轻轻落在白孟极耳边：“主人……” 　　白孟极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望了过去。 　　只见郁寻清指尖轻轻捏着两枚小巧的铃铛链条，微微晃动间，便漾开一串清脆悦耳的铃音。她眉眼明艳动人，唇角噙着一抹慵懒又撩人的笑意，目光直直落在白孟极身上，缓缓开口问道：“所以，这是特意给我的玩具吗？” 　　白孟极的猫瞳里瞬间掠过一丝茫然，下意识愣在原地。 　　可下一秒，她便想起了攻略帖子里的第二点，身为主人，必须沉稳靠谱，万事尽在掌握，绝不能露出半分慌乱与无知。 　　高傲的大猫怎么能在妈妈面前露怯？ 　　她面色不改，淡淡地点了点头。 　　见她应下，郁寻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几分了然与纵容，轻声开口：“主人给寻清递了S+级的恋综本子，资源优厚，寻清正愁着，不知该如何回报主人的心意。” 　　白孟极的眼神瞬间变得睿智笃定：“这是对你听话的奖励。”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想要更多偏爱与奖励，就要乖乖听猫的话，寸步不离地依赖着她。 　　她说着，伸手将早已准备好的合约轻轻放在茶几上，抬眸看向郁寻清，语气霸道：“过来。” 　　郁寻清依言缓步上前，俯身拿起那份合约，指尖轻轻翻动着。内容与昨日看过的版本相差无几，只是附赠的影视资源、商务代言全都升级了数个档次，诚意十足，偏爱尽显。 　　她垂眸利落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坐回椅子上，目光温柔地落在白孟极雪白的发顶，心底忽然泛起一丝痒意，忍不住想伸手触碰这抹柔软。 　　“主人对每个人，都这么大方吗？” 　　白孟极刚要下意识应声，忽然想起自己高冷矜贵的主人人设，不能对妈妈这般纵容。 　　她微微抬眸，斜睨了郁寻清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独有的傲娇与疏离，已是最直白的答案。 　　郁寻清眼底的暗色微微翻涌：“那……主人会跟我一起上恋综吗？” 　　白孟极故作沉吟，垂眸看似在认真思索，实则是在应付脑海里吵个不停的系统5918。【宿主！必须去啊！我们的任务就是盯着反派，不能让她破坏原书女男主的感情线！】 　　她眯了眯眼，猫的直觉向来敏锐，心里清楚，这个系统逼着猫做的事，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她直接无视了脑海里聒噪的声音，抬眸看向郁寻清，避开了问题，只淡淡吐出一个字：“饿。” 　　郁寻清闻言，嘴角的笑容愈发温柔深邃，语气里满是纵容与歉意：“是寻清不知所谓了，只顾着说话，忘了满足主人。” 　　白猫严肃地点了点头，一脸深以为然。 　　就是要这样，乖乖去做饭，好好陪着她。这个世界的妈妈，安安稳稳待在她身边就好。 　　她这本该凌厉慑人的严肃模样，落在郁寻清眼里，却只觉得可爱极了，她不动声色地抬起手，轻轻落在了她柔软的白发顶端。 　　温热的掌心覆上发顶的瞬间，白孟极浑身一暖，本能地发出一声舒服的呼噜声，还下意识地仰起脑袋，往那片温暖里轻轻蹭了蹭，贪恋着这份温柔。 　　郁寻清眼中的笑意瞬间浓得化不开。 　　她的主人，真是可爱呢。 　　蹭了两下，白孟极的动作骤然僵住，浑身的毛都仿佛炸了起来。 　　她在做什么？！ 　　她可是高冷威严的主人，才不是会随便对着人撒娇的黏人猫！ 　　她猛地站起身，连耳根都染上了薄红，抱着茶几上的合约，噔噔噔地快步跑回了隔壁的书房，反手关上了门。 　　郁寻清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白发柔软的触感。她缓缓将手凑到鼻间，轻嗅着那抹淡淡的清浅香气，眼底满是玩味与宠溺。 　　主人？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她轻晃了晃手中的铃铛，听着清脆的铃音，转身缓步走进了卧室。 　　而隔壁的书房里，白孟极抿紧唇瓣，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好半天才平复下慌乱的气息。 　　完了，妈妈会不会觉得，她是一只只会撒娇、毫无威严的笨猫？ 　　她才不是那样的猫！ 　　她眉头紧紧皱起，满心都是懊恼，下意识又打开了那篇驯养攻略，目光死死盯着那行字——主人要树立权威，不可轻易露怯，不可随意示弱。 　　猫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心底暗暗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稳住气场，好好训妈妈。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书房门的刹那，脚步骤然顿住。 　　门外，郁寻清最惹眼的不是脖颈间的项圈，而是雪地上两点红梅，欲露不露，但能看出脆弱的红梅被紧紧夹住，细心系上了一枚小巧的铃铛，雪色衬着艳红，一动便铃音清脆，喜庆又惹眼。 　　白孟极微微张着唇，猫瞳里满是怔忡，心底那点刚立起来的威严，瞬间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心的柔软与悸动，只能怔怔地望着那人，轻声呢喃： 　　“妈妈……” 第116章 世界三娱乐圈，5:止疼 　　白孟极的意识还未完全苏醒，身体却先一步被刻在骨子里的幼猫本能牵引着，四肢不自觉地抬起，像小时候扑猎物那样，直直奔向那抹晃动的清脆。 　　被她锋利指尖吓得微微往后缩的铃铛，晃悠得愈发厉害，细碎悦耳的铃音在安静的房间里不断回荡，叮叮当当。 　　可猫的动作快得惊人，铃铛终究是逃无可逃，猫如愿抓住了那枚晃悠不停的铃铛。可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便被一层柔软的红色布料阻拦住。 　　她凌厉的眉头瞬间蹙起，眉宇间染上几分不耐，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声。坏布料，竟敢耽误猫玩耍。 　　惹了这只骄傲又厉害的猫不高兴，那层碍眼的红色布料，自然逃脱不了被猫爪撕碎的命运。 　　只听“滋啦”一声脆响，原本衬得如雪地红梅般傲立的红纱，瞬间被撕开一道裂口，渐渐散落，那抹藏在红纱之下的红梅美景，彻底没了遮掩，直白地撞入白孟极的眼底。 　　白孟极的瞳仁猛地睁得老大，猫眼里瞬间被那片艳红填满，再也容不下其他东西。 　　可下一瞬，那让她痴迷的红梅美景，又被一片雪白轻轻盖了过去。郁寻清抬起手，轻轻捂住了那片艳红，颈间的铃铛还在微微晃动，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挣扎般的脆响，她唇角勾起一抹慵懒又魅惑的笑意，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白孟极的耳畔：“主人，可还满意？” 　　她的听力一向极好，方才白孟极推门时，那句带着几分懵懂的“妈妈”，一字不落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白孟极正沉浸在方才的美景之中，玩耍的兴致被骤然打断，又被郁寻清不动声色地戳中了心底的秘密，顿时有些恼羞成怒。她恶狠狠地瞪圆了一双猫眼，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 　　才没有！没有一只猫满意！妈妈若是识相，就该乖乖把那片红梅再露出来，继续送给猫玩，等猫玩够了，或许会勉强满意一下。 　　她心里暗自嘀咕着，眼底却藏不住一丝期待，死死盯着郁寻清的手，盼着她能快点移开。 　　见自己的目的已然达到，郁寻清眼底的笑意愈发深邃，她脚步轻启，一步步往后退，目光始终牢牢锁住白孟极。 　　而眼前这只被美景和诱惑冲昏头脑的猫，果然没能抵挡得住。在她的牵引下，下意识地迈开脚步，紧紧跟了上去，雪白的裙摆随步伐轻轻摇曳，赤着的玉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白孟极看着郁寻清在自己威严的注视下，一步步走进卧室，最后乖乖坐在了柔软的白色床单上，眼底瞬间流露出几丝得意与满意。 　　不错，真是识相的好妈妈。 　　猫已经忍了太久了，此刻见郁寻清乖乖就范，她心底的急切再也按捺不住，不等郁寻清坐稳，便急不可耐地伸出另一只爪子，轻轻推向了她的肩膀。 　　郁寻清故意顺着她的力道，轻轻往后一倒，稳稳地躺在了柔软的白色床单上。她周身的雪色肌肤与洁白的床单融为一体，一时间竟难分雪与白，唯有颈间那抹黑色与艳红的红梅，愈发夺目，是雪地里最动人的风景，牢牢吸引着白孟极的目光。 　　可白孟极并没有被这幅绝美的景象迷住而忘掉自己的“正事”。她眼神一凝，顺手拿起旁边散落在床上的红色细绳，飞快地将郁寻清那只又想覆盖在雪地之上的手，牢牢捆了起来，系在床头，不给她任何做坏的机会。 　　做完这一切，白孟极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妈妈，喉咙里溢出一声愉悦至极的呼噜声。 　　猫真是一只厉害的猫，一下子就把妈妈制服了。 　　被捆住双手的郁寻清，眼底的神色骤然一暗，她轻轻动了动手腕，感受着细绳带来的轻微束缚，再次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温柔：“主人可喜爱寻清今日穿的红？” 　　白孟极毫不犹豫地咕噜一声，吐出两个字，“喜欢。” 　　红梅、红绳、红纱，每一样都好看，尤其是那抹藏在雪色之中的红梅。 　　“下次还穿。”她微微抬着下巴，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命令道，“猫还要看。” 　　听到这话，郁寻清眼底最后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备，瞬间烟消云散。她唇角笑意愈深，轻声说道：“我想穿给主人看，不过……唔……” 　　话还没说完，那只调皮的猫爪，便又黏了上来，轻轻落在了红梅上挂着的铃铛上，指尖轻轻拨弄着，让铃铛再次发出清脆的铃音。郁寻清的话音被打断，喉咙里溢出一声细微的轻哼，眼底泛起一丝水光。 　　红梅虽是冬花，象征着坚韧，可花瓣终究娇嫩，哪里经得住坏猫这般没轻没重的玩耍。 　　这只坏猫恶心眼地扯着铃铛，一点点试探着这铃铛能被扯到最长的极限在哪里。 　　花瓣被反复拉扯，那抹红梅愈发娇艳，根系伸展得更盛，红得愈发夺目，像被浸润过一般，艳得快要滴出血来。 　　猫看得入了迷，指尖的动作愈发大胆，全然没有察觉到郁寻清的身体已经微微绷紧，眼底的水光也愈发浓郁。 　　终于，那抹红达到了极致，再也承受不住更多的拉扯。躺在床上的郁寻清，再也忍不住，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颤抖：“主人……” 　　“要乖。”白孟极不满于自己的玩耍被打断，眉头微微一蹙，斥责道。 　　郁寻清无奈地笑了笑，“那主人便继续吧，好好玩。只是三天后进组录制恋综，便不能再给主人玩了。” 　　白孟极原本正沉浸在玩耍的快乐之中，指尖还在轻轻拨弄着那枚铃铛，可当她完完全全听清楚郁寻清说的是什么话时，动作瞬间僵住，一双猫瞳猛地瞪得圆圆的，里面满是震惊与不解。 　　什么意思？不能再玩了？妈妈要离开猫？ 　　她下意识地开口：“不许。”猫不许妈妈离开，妈妈只能待在猫身边，只能陪猫玩，只能给猫看红梅。 　　“可是主人，是您亲自为我接了恋综合同呀。”郁寻清轻轻动了动手腕，那片被拉扯到极致的红梅，终于获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那恋综是封闭录制的状态，别说让主人玩了，估计连联系都联系不上主人呢。” 　　听到这话，白孟极彻底急了，心底的怒火与慌乱交织在一起，她气得用力一扯，只听“唰”的一声，红梅上的铃铛瞬间脱离了束缚，从颈间滑落，掉在了白色的床单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被拉扯到极致的花瓣，瞬间弹回原样，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郁寻清的腰肢下意识地弹起，喉咙里溢出一丝压抑不住的轻哼，浑身都泛起一层薄红。 　　她抬眸看向白孟极，桃花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水光潋滟，模样楚楚可怜，脸颊红得厉害，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般的呢喃：“怎么办呢？主人？” 　　所以，跟着我一起进组吧。一直陪着我，一直让我疼，一直让我沉溺在你的触碰里，不好吗？ 　　白孟极原本还在为妈妈要离开的事情心烦意乱，可下一秒，她的整个心思，就全被郁寻清此刻的模样占据了。 　　她低头，看向那片被自己扯得红肿不堪的红梅，又看向郁寻清眼底的水雾，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模样，心底瞬间泛起一丝慌乱与愧疚。 　　是不是猫太用力了？妈妈是不是真的很疼？ 　　她的眼睛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聪明的脑袋瞬间想出了办法，语气也瞬间软了下来，轻声呢喃：“妈妈，听话，猫陪着妈妈。” 　　听到这话，郁寻清忍不住轻笑出声，眼底的水雾瞬间散去。 　　白孟极看着她笑，心里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对，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听到郁寻清又开了口，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好，寻清定会听话。不过，寻清有些疼，主人可否为寻清止疼？” 　　她说着，红唇轻轻开启，微微挺起身子，将那片红肿的红梅，再次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白孟极面前，雪色的肌肤衬着艳红的红梅，愈发诱人，让猫移不开眼。 　　聪明的大猫，一下子就明白了妈妈的意思。她看着那片红肿的红梅，心底的急切愈发强烈，再也顾不上什么主人的威严，急吼吼地俯下身，埋了下去。 　　红梅被这只贪吃的猫衔进嘴里，柔软的触感裹着淡淡的甜意，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 　　一开始，白孟极还牢牢攥着心神，记得自己本意只是想用温热的唇舌轻轻舔舐，帮妈妈舒缓泛红肿痛的伤口。 　　可舌尖一遍遍轻轻蹭过那片泛红肌理，温热的触感交织着若有若无的香气，本能慢慢盖过了理智。 　　她不自觉轻轻含住、细细吮吻，唇齿间萦绕着独属于郁寻清的气息，舒服得猫眼尾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 　　她越吃越沉，越吮越舍不得松开，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着她的下巴，整只猫都黏了上去，全然一副沉溺其中的模样，早把大猫的威严忘得一干二净。 第117章 世界三娱乐圈，6:猫宣布，猫喜欢这个姿势了。 　　白孟极脑海中并没有吃奶的记忆。 　　但本能这种东西，从来不需要记忆来成全。它刻在每一个哺乳动物的基因里，像一道被天地写好的程序，到了时候便会自动运行。 　　猫吮吸着，唇舌间含着温热的柔软，可无论她怎样努力，口中都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沉稳的猫终于急了。 　　她开始团团转，三百六十度地调整角度，伸出前爪来，反反复复按在那片柔软的弧度上，压下去又抬起来，抬起来又压下去，像是要把那根本不存在的奶水给硬生生挤出来，恨不得连两只后爪也一起用上。 　　但即使猫努力成了这般，将身下那一点红梅吮得红亮水润，猫也始终没能吃上奶。 　　猫的动作停了一瞬，眸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里面藏着一丝真切的迷茫。 　　紧接着，郁寻清收到了谴责的目光。 　　“喝不到。”贪吃的猫嘴里还叼着东西，声音含糊得几乎听不真切。 　　郁寻清满脸潮红，像是被人从内里点了一把火，从胸口一路烧到耳尖，受极了折磨。她不动声色地夹了夹腿，将自己那一瞬间的战栗藏得天衣无缝。 　　但即使这般，她听到了这样无理取闹的话语，也并未生气。 　　“主人，寻清没有奶。”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旁的，不知主人慊不慊弃……” 　　猫嘴里仍含着一小块软肉，心不在焉地动作着，分出几丝心神来琢磨妈妈的话。 　　妈妈还有什么能给猫吃的？ 　　她漫不经心地想着，舌尖无意识地在那一点上打了个转。 　　下一刻，身下女人的双月退悄悄分开了。 　　白孟极一条腿忽然失去支撑，毫无防备地掉入了缝隙之中，陷入了一片湿热胶黏的境地。 　　猫的眼睛骤然一亮，瞳孔猛地收缩成一条竖线，又缓缓放大。 　　是哦。 　　没有奶。 　　但是妈妈的水—— 　　很多。 　　这个发现让猫的心情瞬间由阴转晴。她松开嘴，一双眸子亮晶晶地看着那片湿润的所在。舌尖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嘴唇，颇为满意地打算继续往下。 　　一个简单的低头动作，几缕白发糊了她一脸。 　　猫烦得呼噜一声，鼻腔里发出不满的震动，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像一团被揉皱的宣纸。她用爪子胡乱拨了两下，把那些碍事的头发拨到一边，又往那处看了一眼。 　　坏毛。 　　她慊弃地想，等下要叫妈妈给猫抓住坏毛。 　　即使有点烦躁，即使急切地想喝水，聪明又贴心的猫仍然记得一件事，妈妈喜欢坐。 　　她松开系在床头的绳子，随手丢在一旁，捞起女人的腰，轻而易举地将人从平躺的姿势带了起来，让她坐了起来。 　　郁寻清看到这样的动作，眼神一暗。 　　她顺势坐到了她的腿上，依偎在白孟极的身上，脸颊贴上女子锁骨处那片微凉的皮肤，“主人，寻清第一次，害怕，让寻清依着主人，可好？” 　　猫听到妈妈喊害怕，那双好看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像是有些慊弃妈妈的胆小，她垂下眼睫看了怀里的人一眼，沉默了两秒，鼻腔里哼出一声：“胆小。” 　　但肢体还是诚实地将这个胆小的妈妈搂紧了。 　　可这样，猫怎么喝水呢？ 　　她拧着眉头，开始细细思索。这张脸本就生得清冷，轮廓凌厉，眉眼间自带三分杀气，此刻皱起眉来更是显得凶巴巴的。 　　聪明的猫冥思苦想了好一阵子，始终没有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耳边却贴来一个温热的呼吸，猫爪子也被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握住，缓缓地带到某个水源充沛的热林之中。 　　指尖沾上了潮湿。 　　那双手不紧不慢地引导着她的手指，将她的指缝间都染上了晶莹。 　　“主人。”郁寻清的声音近在耳畔，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像羽毛轻轻搔过，“浪费了好多呢。” 　　所以，主人，还不来吗？ 　　猫顺着妈妈的动作看了过去，气得一双猫眼都红了。 　　又被坏床喝了一大堆！ 　　她恨恨地盯着那片被洇湿的床单，目光灼热得像要在上面烧出两个洞来。 　　她将沾上水的爪子送进嘴里，一根一根地舔，边舔边恶狠狠地瞪着那片床单。 　　待舔弄干净了爪子上的水渍，猫便无师自通地重新将爪子探了过去，伸进那片湿热之中，认认真真地掏取更多的水。 　　等爪子上又沾满了亮晶晶的液体，她便收回来，伸到唇边，伸出舌尖慢慢地舔。 　　猫真聪明。 　　这样就能边抱着胆小的妈妈，边喝到水了。 　　她不禁在心里夸奖了自己一句。 　　猫的两只爪子分工明确，一只负责喝水，另外一只也不闲着，稳稳当当地按在妈妈的柔软之上。嘴巴也闲不下来，舔完了便眼馋妈妈的肩头，女人莹白皮肤在灯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圆润的弧线像是一轮满月。她忍不住凑过去，叼着那一小块皮肉，焦躁难耐地啃咬着，磨着牙。 　　猫宣布，猫喜欢这个姿势了。 　　她一边咬一边想，腮帮子鼓鼓的，脑袋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还要这样喝。 　　可她这边倒是满意了，郁寻清那边却叫苦不迭了。一下子被没轻没重的手折腾得浑身发软。一下又骤然空虚。 　　愉悦的感觉一次又一次被中断。 　　她咬着嘴唇，唇瓣已经被咬得泛白，上面印着一排浅浅的齿痕，不知是在忍耐那不知名的折磨，还是快将她烧得要疯了的妒忌。 　　旁人教会了这只猫这些，在那些她看不见的地方，这只猫也曾这样心无旁骛地亲近过另一个人。 　　没有人知道。 　　她是活了两辈子的。 　　思绪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上一辈子，“白孟极”也是这般，对她施了压。 　　她将人杀了。 　　后来，脑海中便多了个声音。 　　那声音告诉她：你破坏了剧情，你会有报应的。 　　她对此不屑一顾。 　　她依旧我行我素，沉迷拍戏，有人来找事她便毫不手软地报复回去。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有个男人有一日疯了一样冲上来，面目狰狞，唾沫横飞，嘶吼着怪她将他们富贵的日子毁掉了。 　　她利落地解决了这人。 　　那人死在血泊里，瞳孔涣散，嘴唇还在不甘地翕动，发出最后的气音：“你会……遭报应的……” 　　脑海中那个东西也在叫嚷：你杀了男主，你会遭报应的。 　　她不屑嗤笑。报应？ 　　若是来，希望它有趣一点。 　　一语成谶。 　　不过半年，报应的确来了。 　　她总会在梦里见到同一个人，或者说，同一只猫。 　　一只能够变成人的猫——白发如瀑，垂到腰际，鸳鸯色的眸子，看人的时候冷冷的，没有任何表情，又清冷又凶。 　　但这只冷冰冰的猫，会对着一个人喊妈妈。 　　她会黏着那个人，从早到晚，寸步不离。安静的时候把趴在那个人的腿上，眼睛半闭半睁地打盹；醒着的时候就别过脑袋，看似不在意，余光却永远都在那人身上。 　　她不知道为何，见到这样一幕时，心脏会鼓动得那样厉害。 　　悸动来得又猛又烈。可那只猫面对的人不是她，温柔不是给她的，黏人不是对她的，她忮忌得不行。 　　然后有一日，那只猫扒开了“妈妈”的裤子，埋首而下。 　　她气醒了。 　　醒来的时候浑身都是汗，枕头湿了一片，手指攥着被单攥得骨节发白。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 　　脑海中的那个东西又开了口：“你看到了吧。” 　　她喘息着，没有回答。 　　那东西继续说：“你原本会遇到那个白发女子的，但是你将她附身的躯体杀了，你将她杀了，你见不到她了。” 　　她眼中还残留着对梦中人的杀意，瞳仁里像有火焰在燃烧，“她是谁？” 　　脑海中的东西却没有再回答她。 　　它消失了，像来时一样突然，留下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 　　但那梦没有消失。 　　那些梦继续做了下去，一个接着一个，像一部永远播不完的长剧。她像一个被囚禁在影院里的观众，被迫看着别人的故事，看着那只白发的猫，为了“妈妈”死去，又为了另一个“妈妈”受伤，看着那只猫让另一个“妈妈”坐了起来，她则埋下身来喝水。 　　她整整看了一年。 　　那一年里，她几乎魔怔了。 　　戏不拍了，通告不接了，经纪人的电话一个都不回。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分昼夜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放着那些梦。她甚至动用了所有人脉，翻遍了整个世界。 　　可她都没有找到这样一个人。 　　白发，鸳鸯眸。 　　这个人仿佛只存在于她的梦里，像一滴落进大海的墨水，无迹可寻。 　　她甚至找来了无数只白色长毛猫，但是也不是。 　　不是她。 　　经纪公司担心她，她的妈妈妈咪也担心她。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她一个都不接。有人来敲门，她不开。后来那些人干脆把门锁换了，她出不去，也不想出去。 　　当她割断自己的手腕时，温热的血涌出来的那一刻，她恍惚间想起了那个许久没有再出现在脑海中的声音。 　　这就是她的报应吗？ 　　她问自己。 　　如果这就是报应，那它的确很有趣。 　　血从手腕上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白色的地板上，像盛开的红梅。她感觉到意识在一点点地抽离，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她整个人吞没。 　　在意识彻底消散之前，她想：若是她认命，可不可以将那只猫送来她的身边呢？ 　　只要一次就好。 　　只要让她见一面就好。 　　她想摸一摸那头白发，想听一听那只猫喊她—— 　　妈妈。 　　许是老天真的听到了她的呐喊，当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第一世见过的雕花木门。 　　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她抬起头。 　　那双梦中见过千百遍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她拼命压下要溢出的笑容。 　　找到了啊。 第118章 世界三娱乐圈，7:这只许久没有“吃饱”的猫 　　……… 　　郁寻清的思绪还沉浸在两世的执念里，指尖触到白孟极微凉的肩头，丝绸裙摆的细腻质感蹭过掌心，一如她无数次在梦中描摹的触感。 　　看着眼前这只懵懂又急切的猫，她心头的悸动与狂喜几乎要溢出来，忍不住撑在白孟极的肩头，一只手紧紧按住那只急着往下讨要水源的猫爪，将它按在自己跳动不已的柔软之处。 　　她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白孟极的额间，漆黑的眸子紧紧锁住对方澄澈的眼睛里。女人呢喃着：“主人……” 　　主人，你真的来到我的身边了吗？ 　　不是梦境，不是幻想。 　　是真实的，能触碰的，能被你占有的模样….. 　　“主人……”她又唤了一声，指尖按着那只猫爪。仿佛这样，就能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就能让彼此彻底融为一体。 　　白孟极的手掌湿热，她肌肤滚烫，竟分不出哪个更热。 　　每一寸触碰，都让郁寻清浑身发麻，心底的渴望却愈发浓烈。 　　——不够，还远远不够。 　　她盯着白孟极懵懂又急切的眸子，眼底的水汽愈发浓郁。 　　与我彻底融为一体，好不好，主人…… 　　…… 　　一阵清风倏然拂过，瞬间扰乱了猫儿的思绪。 　　风停之际，白孟极已然置身一片苍翠雨林之中。突如其来的细雨淋得满身绒毛润湿，圆溜溜的猫眼倏然睁大，满是错愕与茫然。 　　林间早已被烟雨浸润，土地松软湿绵，纵使她身形灵动肆意踱步，也只会被温柔承托，无半分磕碰惊扰。 　　清风似有灵性，柔柔引着懵懂好奇的猫儿，缓缓向着密林深处漫去。林间枝叶随风轻晃，似是想震慑这位贸然闯入的来客，可那缕清风却始终护在身侧，伴着骤起的烟雨，带着几分怯怯又好奇的小猫，一步步往林心深处行去。 　　起初白孟极尚有几分局促拘谨，密林枝桠交错，陌生的环境与奇异的触感，让她下意识想要退缩回避。 　　可清风始终温柔牵引，一次次陪着她试探前行。 　　渐渐地，林间泥泞的土地变得愈发绵软好走，周遭氛围也慢慢柔和下来。 　　原本局促茫然的猫儿，也慢慢品出了林间探险的意趣，褪去了初来的拘谨，不再需要清风引路，自顾自迈着步子，好奇地四处探索起来。 　　顽皮的小猫撒开脚步肆意穿梭，灵动莽撞，毫无顾忌，搅得林间枝叶轻颤、草木摇曳。 　　枝叶簌簌晃动，却无半分抗拒疏离，反倒像盼了许久，满心成全与欣然。 　　仿佛这片雨林自诞生之初，便一直在等候这只猫儿，等候她踏林而入，在此自在栖身、肆意相伴…… 　　……. 　　白孟极正玩得兴起，一阵雨压来，她浑身被淋得湿漉漉，满是温热的雨水。 　　她低头，便看到洒落的一片水光。 　　猫不可置信地歪了歪脑袋，抬眼对上郁寻清水意盈盈的眸子，猫被妈妈的美貌攻击，聪明的脑袋一时转不过弯来。 　　她喉咙下意识动了动，咽了咽口水，便颇有些无理取闹地皱起眉头，苛责道：“我没喝到。” 　　郁寻清还未从方才剧烈的感受中完全恢复过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依旧急促，脸上还泛着未褪尽的潮红。听到这句理直气壮的斥责，她没有半分生气，反而无奈地笑了笑，眼底满是纵容，声音沙哑又温柔：“是我的错，主人。” 　　白孟极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一副“知道就好”的傲娇模样，可指尖却偷偷在雨林里抠挖了一阵，将剩余的雨水小心翼翼地接到掌心。 　　待猫爪里的水足够饱满，几乎能被稳稳鞠起，她迫不及待地将爪子送到嘴边，小口小口地舔舐着，眉眼弯起，愉快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溢出满足的呼噜声。 　　可就在她喝得正尽兴的时候，那只盛着“雨水”的猫爪，却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硬生生阻止了她继续喝水的动作。白孟极瞬间不满极了，眉头紧紧皱起，一双猫眼恶狠狠地瞪了过去。 　　坏蛋妈妈，居然又打扰猫喝水！ 　　郁寻清迎上白发女子凶狠的目光，非但不惧，反而勾起唇角，眼底的幽暗愈发浓烈。她拉着白孟极的手，缓缓将那掌心的雨水按到白色的床单上，看着水珠一点点洇湿布料，留下深色的印记。 　　白孟极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怒目而视地盯着一旁眼底带笑的郁寻清。 　　猫的水！猫好不容易收集到的水，就这么被浪费了！ 　　猫来不及斥责郁寻清，便急急忙忙俯下身子，将脸凑近床单，伸出粉i嫩的舌尖，小心翼翼地舔舐着床单上的水渍，可舌尖刚触碰到湿润的布料，便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住了额头，阻止了她的动作。 　　白孟极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眼底满是委屈，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像一只被抢走食物的小猫。 　　郁寻清看着她趴在床上、委屈抬眼的模样，心脏像是被轻轻攥住，又软又麻，眼神愈发幽暗，带着几分偏执的温柔。 　　真是可怜啊……她的主人…… 　　她缓缓俯身，将手按在白孟极的唇边，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唇角残留的白色水渍，又故意将水渍抹得更深，让那抹白衬着她雪白的肌肤，愈发诱人。 　　她的声音低沉：“主人，我是谁？” 　　白孟极骤然听到这个问题，奇怪地歪了歪脑袋，一双猫眼满是困惑。这个问题好耳熟，好像以前有人问过她，又好像是刻在她潜意识里的答案。以前，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妈妈。”两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就在话音即将落下的瞬间，她想起了什么，皱了皱眉头，努力摆出一副高冷威严的主人模样，眼神故作凌厉，“你……是我的人，是我的宠物。” 　　她是厉害的大猫，是主人。 　　郁寻清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很快被更深的偏执取代，她轻轻摩挲着白孟极的唇角，轻声重复道：“主人，我是郁寻清。” 　　“主人……”她又唤了一声。 　　白孟极被她缠得有些烦躁，好不容易收集的水被打翻，喝水的兴致一次次被打扰，再好脾气的猫都会不耐烦的！ 　　猫心底的火气渐渐上来，不存在的尾巴在身后烦躁地甩动着。她不耐烦地开口，重复着郁寻清的名字：“郁寻清。” 　　见她终于叫出自己的名字，郁寻清眼底泛起一丝光亮。 　　可下一秒，她便听到冰冷的斥责：“是我给你脸了是吗？让你忘了你该有的地位。” 　　“狗只能做狗该做的事情。”白发女子微微抬着下巴。 　　郁寻清顺从地低下了头，眼底的幽暗愈发浓郁：“是，主人。”她顿了顿，喃喃着补充道，“我会做好我该做的事情……” 　　话音落下，她缓缓坐起身，柔软的身躯微微晃动，晃得白孟极的眼神都跟着晃动，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心底的烦躁瞬间被好奇与渴望取代，方才的怒火也烟消云散。 　　紧接着，一根纤纤玉指轻轻覆上她的肩头，指尖微凉，将她轻轻往后推去。白孟极没防备地卸了力，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后背重重贴上柔软的白色床单。 　　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散开，如漫天落雪般铺满了整张洁白的床单。 　　下一秒，滚烫的体温便覆了上来，将她整个人牢牢包裹起来。 　　郁寻清缓缓俯身，递过杯子，将水主动送到了嘴馋已久的猫嘴边。 　　贪吃的猫哪里还忍得住，鼻尖刚触到那片水杯口，便迫不及待地张开嘴含了进去。 　　白孟极吃得太急太用力，指尖还下意识地按住郁寻清的后腰，微微用力，连鼻子杯缘被塞得满满当当呼吸不过来也不在意了。 　　郁寻清费力握着水杯，周身不见半分局促不适，反倒微微仰起脖颈，低声唤道：“主人……” 　　纤长的指尖轻轻攥住白孟极那缕莹白如雪的长发，眸底氤氲起层层水雾，缱绻又脆弱。 　　不要再想着旁人，眼里只能装下我，只看着我就好…… 　　正沉溺的白孟极，全然没有察觉怀中人眼底藏着的卑微与恳切，亦未曾听清那夹杂着细碎哽咽的呢喃。此刻她的心神全然沉溺于此，喉间不断溢出轻柔的呼噜声，慵懒又缱绻。 　　这般小心翼翼的祈愿，郁寻清并未坚持多久便再难支撑，心底那一点卑微的念想，也在对方浑然不觉的沉溺里，一点点消磨殆尽。 　　她甚至生出几分悔意，悔于当初是自己主动招惹了这只随性肆意的猫儿。 　　她分明早该明白，素来未曾尽兴的猫一旦放任本心，从来都不是毫无经验的自己能够承受得住的。 　　起初还是她俯身迁就，任由白孟极肆意索取，可没过多久，便被这只贪得无厌的猫反过来掌控，没有半点喘息的空间………. 　　…………………….. 　　天光渐沉，窗外浓重的夜色缓缓褪去，天际漫开一层浅浅的鱼肚白，清冷晨光悄无声息漫入室内。 　　昨夜不知荒唐了多久，郁寻清缓缓睁开眼，周身酸软疲惫感瞬间蔓延四肢百骸，身子倦怠无力，心底却难言亢奋。 　　她偏头望向身侧那人银白的发丝，眉眼间不自觉漾开一抹温柔。 　　她静静凝望着，久久不曾移开目光。 　　片刻后，枕边的手机突兀震动起来，荧光亮起划破静谧。她眼底温情淡去几分，指尖轻抬，毫不犹豫按灭了来电。 　　话音未落，屏幕再度亮起，一条讯息紧跟着弹窗跳了出来。 　　…………….. 第119章 世界三娱乐圈，8:也不要太为猫着迷 　　此刻的符涵育，正坐在自己的公寓里。 　　她不敢深想，她们家寻清在白孟极身边，到底经历了什么惨状。 　　毕竟白孟极的恶趣味，圈子里谁不知道？ 　　她越想越心慌，咬着手里的手帕，指尖都在微微发抖，犹豫了片刻，还是快速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再次发了出去。 　　【符涵育：寻清，你要是受了什么伤痛，一定要记得取证，千万不要忍气吞声！不管那个白总家大业大、权势滔天，我都一定会为你维权！】 　　接着，她又前前后后发了七八条消息，没有一条得到回应，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手机突然“叮咚”一声响，屏幕亮起。 　　符涵育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飞快点开消息。 　　前面那么多信息石沉大海，唯独这条的消息，被郁寻清引用着回复了，只有简短的五个字。 　　【郁寻清：没有，她很好。】 　　一盆冷水兜头浇在符涵育的头上，她眼中的光亮瞬间嘎巴一下熄灭了，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她盯着屏幕上的回复，反复看了好几遍，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眼睛。这真的是郁寻清吗？那个以前被人稍稍为难就会报复回去的郁寻清？ 　　“我真怀疑郁寻清被人夺舍了……”符涵育捂住脸，哀嚎一声，“老天啊，求你把以前那个清醒理智的郁寻清还回来吧！”吐槽归吐槽，她还是没忍住，对着手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指尖依旧诚实地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符涵育：算我服了你了！节目组快要到你们那了，不管你现在怎么样，赶紧把自己收拾一下，别被人看出破绽！】 　　另一头的郁寻清，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眼底难得露出些许迷茫。 　　节目组？不是说好三天后才来吗？难道是时间改了？她小心翼翼地从白孟极的怀里抽出手，调开手机日历，当看清日历上的日期时，瞳仁不由微微放大，心底泛起一丝诧异。 　　原来，已经是三天后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身体里潜藏的酸软感瞬间席卷而来，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无力。 　　昨夜，她被那只贪得无厌的猫榨干了所有力气，连一丝多余的水分都没能留下。当时白孟极还不可置信地愣了许久，伸出猫爪反复掏挖、舔舐，试图找到更多水源，可终究是一无所获。 　　她累极了，哪怕被白孟极索取得十分满足，整个人从内到外都被染上了她的气息，被她完完全全占有，可也经不住这般无休无止的折腾。 　　她曾虚弱地出声讨饶，可那只猫却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反而用牙齿轻轻衔磨着她身上的皮肉，力道不重，不会疼，却磨人至极。 　　那些缱绻的记忆一一浮现，郁寻清忍不住扶了扶额，眼底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只猫，怎么就这么贪呢？她抿了抿唇，指尖快速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了自己的健身教练，叮嘱对方后续增加训练强度，才将手机放到一边，重新缩回了白发女子的怀抱里。 　　白孟极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下意识地将她搂得更紧，眼睛依旧紧闭着，还未完全醒来，便下意识地砸吧着嘴，脑袋微微一动，又叼住了软肉，喉咙里溢出低低的满足的呼噜声。 　　那处本就被反复磋磨，早已变得泛红发胀，细微的刺痛感顺着肌肤蔓延开来，可郁寻清却像是全然感受不到似的，反而微微挺了挺身子，主动往里送了送，还顺势抬起手，轻轻扶住白孟极的脑袋，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蓬松柔软的白发，好让她吃得更方便、更尽兴。 　　郁寻清本想着，让她再吃一小会儿，等她稍稍尽兴，便轻声叫她醒来。 　　毕竟节目组的人随时可能到来，恋综录制是正事，总不能因为这只贪嘴的猫，耽误了既定的安排。 　　可谁成想，这只猫一旦吃上瘾，便再也停不下来，两只微凉的猫爪也自发地摸索着，落在她另一侧的柔软之上，轻轻按压，半点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照这样下去，怕是又要耽误到不知何时，节目组的人若是在门口久等，难免会生出疑心。 　　郁寻清无奈地叹了口气，忍着身上的酸软与细微的刺痛，轻轻发力，将被白孟极含在嘴里的柔软小心翼翼地拔了出来。 　　白孟极嚅动的嘴巴突然吃了个空，下意识地皱起眉头，脑袋微微探寻着，左右摸索了几下，却始终没能找到熟悉的食物。 　　突如其来的失落，瞬间将她从半梦半醒间惊醒，一双猫眼猛地睁开，恶狠狠地瞪着郁寻清。 　　她看准了方才还在自己嘴里的“食物”，身子微弓，一个饿猫扑食，便要朝着那片柔软贴过去，势必要把自己没吃够的都补回来。 　　可预想中的温热柔软并未触到，唇瓣反而贴上了一只温热的手。 　　白孟极的动作骤然顿住，不满地抬眼眉头紧紧皱起，薄唇轻启：“拿走。” 　　她绷着一张清冷的脸，神色严肃，那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命令郁寻清处理什么重要的商业合同。 　　“主人，不行。”郁寻清按住她的肩膀，声音都还带着未散的沙哑，“节目组的人要来了，我们不能再耽误了。” 　　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张奚略显焦急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白总，郁小姐，请问你们醒了吗？节目组的人已经到楼下了，我们该准备出发了。” 　　白孟极的动作僵住，脑海中尘封的记忆碎片缓缓涌了上来。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她见郁寻清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离不开猫的模样，便想着要好好安慰这只胆小的“妈妈”，勉强给助理张奚打了个电话，替自己报了这个恋综，想着陪着她一起。 　　可此刻，被人硬生生打断了“进食”，还被催促着要去做什么麻烦事，白孟极的心底顿时泛起一丝后悔，眉头皱得更紧了，猫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呼噜声。 　　郁寻清看着她傲娇又委屈的模样，眼底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轻揉了揉她的白发，便撑着身子，脚步浮虚地缓缓起身。 　　连续三天的折腾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每走一步，都觉得四肢发软，可她还是强撑着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随意从里面套上了一件宽松的长袖长裤，将身上那些被白孟极留下的暧昧痕迹一一遮住。 　　出乎意料的是，这件衣服的尺寸竟刚好合身。郁寻清垂眸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床上还在闹脾气的白孟极，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没有多说什么，又从衣柜另一侧那排被挂得整整齐齐、款式各异的白裙中，挑了一件最简约素雅的，转身朝着床边走去。 　　见郁寻清拿着衣服走过来，白孟极顿时忘了自己还在生气的事实，下意识地抬起脑袋，伸出手，姿态自然又理所当然。 　　郁寻清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尖微微发紧。 　　一想到她的主人，以前也曾这样，让别人为她穿衣为她付出。她心底的忌妒翻涌不息，几乎要将她淹没，但面上却半点不显，她脸上却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动作轻柔地拿起白裙，一点点为白孟极穿上。 　　白孟极全程绷着一张清冷的脸，腰背挺得笔直，乖乖地坐在床上，任由郁寻清为她穿衣，眼底还带着一丝未完全清醒的懵懂，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蝶翼般轻盈。 　　昨夜睡乱的白发，此刻不受她的控制，翘起来几缕，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衬得她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娇憨，可爱至极，让人忍不住想欺负。 　　郁寻清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的忌妒瞬间消散大半，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眷恋，忍不住俯身，在那几缕翘起来的白发上，轻轻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白孟极的身体骤然一僵，一双猫眼瞬间瞪得圆圆的，眼底满是惊愕，身后那不存在的尾巴下意识地翘了起来，连耳朵都像是微微竖了起来。 　　人，猫知道人很喜欢猫。 　　不过，也不要太为猫着迷，只要多给猫喝水、多给猫吃“食物”，就好了。 　　这般想着，她又微微抬起脑袋，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被吻得愣住的猫不是她一般。 　　郁寻清眼底笑意愈深，刚想再落下一个吻，两人的手机便再次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郁寻清眉头微微皱起，压下心底的不快，快速替还处于懵懂状态的白孟极，穿好鞋子、整理好裙摆，又拿起手机回复了张奚的消息，告知对方自己和白孟极马上就好，才牵着白孟极的手，缓缓朝着门口走去。 　　打开门的瞬间，门外的张奚几乎要哭出来，见到她们出来，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郁小姐，可算找到你们了！节目组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再不走就要迟到了！对了，白总呢？” 　　张奚简直要疯了，自家上司临时起意要参加恋综就算了，谈好所有事宜后，却突然失联，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她找了整整两天，都没有任何头绪。 　　郁寻清笑着将门打开得更多，侧身让出位置，温柔地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白孟极，“在这儿呢，刚醒，正收拾着呢。” 　　白孟极站在郁寻清身边，眼神清冷，可手上却下意识地扶住了郁寻清的后腰，小心翼翼地护着她。 　　心中暗暗腹诽：就喝了个水，妈妈就站不住了，怎么会这么虚呢？还好猫答应了陪妈妈参加这个节目，不然，这只弱弱的妈妈，一个人可怎么办。 　　张奚顺着郁寻清指的方向看去，看到白孟极的瞬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连忙上前一步，催促道：“白总，我们快走吧，节目组的人已经在楼下等候多时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白孟极闻言，眼中露出一抹明显的迷茫，下意识地歪了歪脑袋，看向郁寻清，轻声问道：“去哪？” 　　张奚看着白孟极懵懂的模样，更是无奈，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道：“白总，您忘了？您和郁小姐要参加的恋综，今天正式开始录制。而且，参加这个恋综之前，所有嘉宾明面上都是不认识的，按照节目组的规定，你们不能住在一处，一会儿我们还要分别前往录制场地，装作初次见面的样子。” 　　白孟极听完，不满地哼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满是慊弃——真麻烦。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郁寻清的手。 　　照这个意思，节目上，她是不是还得装不认识妈妈？ 第120章 世界三娱乐圈，9:径直走到郁寻清身边的空位坐下。 　　初夏的阳光透过香樟树的枝叶，在青灰色的别墅外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座被粉丝戏称为“心动牢笼”的独栋别墅，是时下最受期待的恋爱综艺《心动别墅》的录制现场。 　　六女两男，八位嘉宾，即将在这里开启为期一个月的同居生活，而此刻，别墅大门前的摄像机已经架好，工作人员们各司其职，等待着第一位嘉宾的到来。 　　甄孟一身亮黄色休闲套装，卷发扎成高马尾，脸上的笑没停过，手里还拎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行李箱，刚下车就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声音清脆：“哈喽哈喽！我是甄孟，有没有小伙伴已经到啦？我可太期待这次同居了！” 　　她蹦蹦跳跳地走进别墅大厅，一眼就看到了客厅中央摆放的超大L型真皮沙发，沙发旁的矮柜上，整整齐齐摆着八个精致的丝绒礼盒，分成了四种颜色——米白、浅灰、雾蓝、藕粉，每种颜色各两个。 　　旁边站着的工作人员上前提醒：“甄孟老师您好，欢迎入住！这边是盲选礼物环节，您可以挑选一个礼盒，礼盒的颜色对应您的房间，同色系礼盒的嘉宾将同住一间卧室哦，礼盒里的礼物暂时保密，等所有人到齐后再一起拆开。” 　　甄孟眼睛一亮，凑过去翻了翻礼盒，指尖划过藕粉色的盒子，笑着说：“粉色！一看就很温柔，就它啦！”她小心翼翼地拿起礼盒，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手把行李箱放在脚边，对着镜头絮絮叨叨：“不知道和我同屋的会是谁呀？希望是个好相处的姐妹，最好能陪我一起唱歌！” 　　甄孟刚坐没两分钟，别墅大门就被轻轻推开，步沛提着一个黑色的电竞背包，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裤，脑袋微微低着，眼神有些躲闪，进门后下意识地往角落缩了缩。她看到沙发上的甄孟，身体顿了顿，小声说了句：“你、你好。” 　　甄孟立刻站起身，快步走过去，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语气放得软软的：“你好呀！我是甄孟，你是步沛吧？我看过你的电竞直播，超厉害的！” 　　步沛的耳朵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我是步沛。”工作人员适时上前，告知她盲选礼物的规则，步沛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矮柜上的礼盒，最终拿起了一个和甄孟同款的藕粉色礼盒，小声嘀咕：“这个颜色吧。” 　　“哇！我们同色！”甄孟凑过去，故意把自己的礼盒和步沛的放在一起，笑得眉眼弯弯，“看来我们要同屋啦，以后我罩着你，谁要是欺负你，我帮你怼回去！”步沛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快速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挨着甄孟坐在了沙发的角落，从背包里拿出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却没敢真的打开游戏。 　　两人刚坐定，门外就传来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连衣裙，黑色直发垂在肩头，妆容精致的女人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得体与优雅，看到沙发上的两人，立刻露出浅浅的笑：“你们好，我是苏清颜，很高兴认识你们。” 　　“清颜姐！”甄孟立刻热情地挥手，“我是甄孟，这是步沛，我们已经选好礼物啦，你快选一个！”苏清颜的目光落在矮柜的礼盒上，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半响，她拿起了一个米白色的礼盒。 　　她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姿态优雅，双手放在膝盖上，看似在和甄孟聊天，眼神却不自觉地扫过门口，心里暗暗盘算着：节目组没公布名单，不知道陆泽宇会不会来？ 　　还有，系统说的“命定男主”白晓礼，又会是什么样子？ 　　重生一世，她一定要避开陆泽宇那个渣男，牢牢抓住系统给的机会，再也不要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苏清颜的思绪还没飘远，门外就传来了一个略带张扬的声音，“哟，已经有这么多人了？” 　　话音刚落，应琰就走了进来。她留着一头利落的及耳短发，穿着黑色休闲卫衣和工装裤，身形纤细却透着一股韧劲，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扫过客厅里的三个人，最后落在苏清颜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苏清颜？真没想到你也会来这种恋综。” 　　苏清颜的脸色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了温柔的笑意，语气平淡地回应：“应琰，好久不见，你不也来了吗？” 　　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变得有些微妙，甄孟看出不对劲，立刻打圆场：“哎呀，你们认识呀？那太好了！应琰，快选礼物，选完我们一起等其他人～” 　　应琰收回落在苏清颜身上的目光，走到矮柜前，扫了一眼礼盒，随手拿起了一个浅灰色的礼盒，语气随意：“就这个吧。” 　　她走到苏清颜对面的沙发坐下，双腿交叠，身体微微后仰，眼神时不时地瞟向苏清颜。 　　“应琰，你怎么转演员之后，还是这么酷呀？”甄孟凑过去，挽住应琰的胳膊，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会选藕粉色，跟我和步沛一起呢！” 　　应琰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毒舌，却又藏着温柔：“也就你喜欢这么粉嫩的颜色，我可驾驭不来。再说，我要是跟你一起，岂不是要天天听你唱歌？” 　　“哼，我唱歌很好听的！”甄孟撅了撅嘴，却没真的生气，转头看向步沛，“步沛，你说我唱歌好听吗？”步沛抬起头，连忙点了点头：“好、好听的。” 　　应琰看着步沛怯生生的样子，语气软了几分，她指着镜头：“别总低着头玩手机，既然来了，就放松点。”步沛轻轻“嗯”了一声，把手机放进了口袋。 　　就在这时，别墅大门被推开，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大家好，我是陆泽宇，抱歉，来晚了。”陆泽宇穿着一身得体的休闲西装，面容俊朗，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扫过客厅，当看到苏清颜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算计，脚步下意识地朝着苏清颜的方向走去。 　　苏清颜看到陆泽宇的瞬间，脸色骤变，指尖紧紧攥住了裙摆，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有了她让出的资源，男也竟然也能拿到这个恋综的名额？眼底的不忿几乎要溢出来，可她想到室内有镜头，又勉强撑起温柔的笑意，冲着陆泽宇点了点头：“你好。” 　　陆泽宇在苏清颜身边的空位坐下，语气亲昵，故意带着几分暧昧：“清颜，好久不见，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你最近的新剧我看了，演得真好。” 　　苏清颜的身体微微僵硬，语气冷淡：“谢谢，都是应该做的。”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和陆泽宇的距离，心里暗暗咒骂：渣男！这辈子，我绝不会再被你欺骗！ 　　应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忍不住开口毒舌：“陆老师，清颜姐好像不太想跟你说话。”陆泽宇的笑容僵了一下，不过半刻，又重新挂上了笑容，转头走向应琰，“应琰老师，好久不见，你的新剧也快上了吧。” 　　应琰没想到这人脸皮这样厚，还将话题转到了她的身上。 　　她没有再理他，转头和甄孟聊起了天，陆泽宇有些尴尬，只好站起身，走到矮柜前选礼物，他看了一眼剩下的礼盒，拿起了一个米白色的礼盒，他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笑着说：“米白色挺好看的，希望能有和清颜一样温柔的嘉宾同屋。” 　　苏清颜听到这话，脸色更差了，却又不好发作，只能强装镇定。 　　别墅大门再次被推开，一股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郁寻清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丝质衬衫和黑色阔腿裤，长发披散，眉眼清冷，气质疏离，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种强大的气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郁、郁影后！”甄孟率先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里满是惊喜，“我没想到真的能见到您！我是您的粉丝，您的每一部电影我都看了！”步沛也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崇拜，小声说：“郁影后，您好。” 　　郁寻清微微颔首，语气清淡却礼貌：“大家好，我是郁寻清。”她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人，最后落在矮柜的礼盒上，工作人员上前说明规则后，她随手拿起了一个雾蓝色的礼盒。 　　她走到沙发的另一端坐下，远离人群，身体微微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放在腿上，眼神平静地看着前方，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应琰看着郁寻清，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这位影后向来低调，很少参加综艺，怎么会选择这样一档恋爱综艺？ 　　苏清颜看到郁寻清时，心里也有些惊讶，上一世，郁寻清很少涉足综艺，更不会来这种恋综，难道是因为她重生，蝴蝶效应改变了一切？ 　　她下意识地看向陆泽宇，发现陆泽宇的目光也落在郁寻清身上，眼底带着几分贪婪。 　　没过多久，门外又传来了一个年轻的男声，“大家好，我是白晓礼，很高兴能和各位老师一起参加节目。”白晓礼穿着一身名牌休闲装，面容俊朗，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眼神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傲慢。 　　男也的目光扫过客厅，当看到苏清颜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艳，男也笑着走到苏清颜身边，语气温柔：“苏清颜老师，久仰大名，我很喜欢您的作品。” 　　苏清颜温柔一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这就是系统说的“命定男主”白晓礼？ 　　她莫名觉得这人黏在她身上的视线有些猥琐，但想到现在的场景，她还是立刻露出温柔的笑容，“白老师客气了，我也久仰您的大名。” 　　白晓礼选了一个浅灰色的礼盒，然后在苏清颜身边坐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最后一位嘉宾，在众人的等待中缓缓抵达。白孟极推开门走进来，她穿着一身白裙，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她的目光扫过客厅一圈，最后落在郁寻清身上，眼底的冷漠瞬间柔和了几分。 　　众人纷纷打招呼，甄孟热情地迎了上去：“白老师好呀。” 　　白孟极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回应，径直走到郁寻清身边的空位坐下。 第121章 世界三娱乐圈，10:姐姐……【营养液5555加更】 　　白晓礼的下巴几乎要惊掉，眼神里满是错愕。 　　小、小姨怎么会来这个恋综？可当男也看见白孟极径直走到郁寻清身边坐下，心里瞬间闪过一丝了然，眼底悄然泛起不屑。圈子里谁不清楚，掩月影视的董事长白孟极早就看上了影后郁寻清，先前还暗中施压逼她妥协，郁寻清宁死不从，硬生生沉寂了一年没接任何工作，如今看来，终究还是没能扛住，乖乖从了小姨。 　　白孟极的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表面却依旧维持着一本正经的模样，眼神平视前方，完全没注意到便宜侄男探究的目光。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自己裸露的小腿上，有一只皮鞋正在上面轻轻蹭着，惹得她浑身微僵，一双像猫似的眸子瞪得溜圆，仿佛有根看不见的尾巴正高高翘起。 　　郁寻清敏锐地捕捉到身侧女人的微僵，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小腿微微用力。 　　可这份作乱没能持续多久，她的腿突然被身边的白发女人轻轻夹住，像是无声的惩罚。 　　两人之间暗戳戳的暧昧还没来得及继续，别墅的喇叭里突然传来导演的声音：【欢迎各位来到《心动邀约》，我是本次节目的导演。】 　　【八位嘉宾顺利抵达心动别墅。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你们将在这里开启同居生活，解锁属于彼此的心动瞬间。在这里，没有固定剧本，我们希望看到各位最真实、最自然的相处状态。】 　　导演的声音顿了顿，【另外，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通知各位——本次恋综，将采用24小时全程直播的形式展开。别墅内的每个角落，除了卫生间之外，都安装了高清摄像机，你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实时呈现在全国观众面前。请各位嘉宾放心，我们会严格保护大家的隐私，若遇到特殊情况，可随时联系现场工作人员暂停直播。】 　　话音刚落，客厅里瞬间响起一阵小声的惊呼，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步沛下意识地往甄孟身边缩了缩，甄孟则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凑到步沛耳边小声嘀咕：“24小时直播？那也太没有私人空间啦！连发呆都要被人看着吗？” 　　苏清颜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脸上的温柔笑容也淡了几分。全程直播，意味着她必须时刻绷紧神经，小心翼翼地伪装自己，不能露出丝毫破绽，更不能被陆泽宇和白晓礼看出自己的异常，否则，她精心策划的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现在，请各位嘉宾按照从左到右的顺序，依次进行自我介绍，以及分享一下对本次同居生活的期待。从最左边的白孟极老师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白孟极身上，白孟极微微一懵，显然没反应过来自己要第一个开口。不过她很快就听懂了“自我介绍”的意思，微微抬眸，神色依旧高傲清冷，刚要开口，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宿主，当前身体年龄37岁，给你的剧本职业为居家办公者，请勿暴露真实身份。】 　　白孟极眼神未动，神色依旧淡然，淡淡启唇，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白孟极，37岁。” 　　她的话音落下，客厅里瞬间陷入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可白孟极却戛然而止，嘴再也没有张开过，依旧维持着那副高冷疏离的模样。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刷屏速度快得看不清： 　　【？？？这人谁啊？自我介绍就五个字？也太装了吧！】 　　【救命，这姐好拽，我有点好奇她的职业了，不会是什么大佬隐姓埋名来吧？】 　　【别管她了别管她了！快到我们家郁影后！我已经等不及看影后发言了！】 　　【前面的别急！你们看步沛那个呆呆的样子，攥着甄孟的袖子，好可爱啊我的天！】 　　【苏清颜也好美啊，安安静静待在那里，像幅画一样。】 　　导演显然早就知道这位祖宗的性子，也清楚她的真实身份，连忙打圆场，清了清嗓子补充道：【白孟极是一位自由职业者，平时居家办公，性格比较内敛。接下来请下一位嘉宾。】 　　身旁的郁寻清侧过头，看向白孟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温柔的笑意，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清：“白小姐，没想到你已经37了。” 　　白孟极昂着脑袋，睨了她一眼，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猫何止37，猫的年纪可大了，是成熟又厉害的大猫，当然年长。 　　随后，郁寻清转向众人，语气温婉，声音清晰：“大家好，我是郁寻清，33岁，职业是演员。平时喜欢看书、品茶，不太擅长热闹的场合，性子偏安静一些。不过，很期待接下来和大家的相处。”说着，她微微扭头，朝着左边的白孟极，用只有两人能捕捉到的语气，轻轻喊了一句： 　　“姐姐？” 　　她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请各位多多关照。” 　　白孟极的耳朵瞬间动了动，瞳仁猛地瞪圆，整只猫都懵了。 　　姐、姐？ 　　妈妈是在喊猫吗？猫是姐姐？她的脑袋晕乎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彻底转不动了，表面却依旧强装镇定，冷着一张脸，可耳尖的红却又深了几分。 　　这一幕被镜头精准捕捉到，直播间的弹幕再次沸腾，瞬间刷屏： 　　【？？？影后刚才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什么什么？我没有听到……】 　　【前面的别瞎磕！我们影后独美！肯定是你们听错了，绝对不是在喊那个白毛！】 　　【影后好美啊，哪怕只是简单的自我介绍，都自带气质，爱了爱了。】 　　第三位轮到苏清颜，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裙摆，脸上重新扬起温柔得体的笑容，语气柔和：“大家好，我是苏清颜，27岁，也是一名演员。平时喜欢看书、健身，性格比较温和，没什么脾气。希望接下来能和大家好好相处，也希望能在这里收获一段真诚的友谊。”她说着，刻意避开了陆泽宇投来的目光，却又控制不住地，下意识瞟了一眼白晓礼。 　　【啊啊啊啊啊颜颜！我的温柔女神！终于等到你发言了。】 　　【颜颜今天好美好温柔，裙摆好好看，求链接！】 　　【颜颜老婆贴贴！希望你能在节目里开开心心的，别受委屈～】 　　第四位是应琰，她随意地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语气爽直，“大家好，我是应琰，25岁。以前是女团舞担，现在转型做演员了。平时喜欢跳舞、健身，性格比较直，说话可能有点毒舌，不爱绕弯子，大家别介意，相处久了就知道，我没有恶意，就是嘴硬心软。” 　　【老婆！我的酷拽老婆！】 　　【毒舌美人我爱了！就喜欢这种不装的，比某些装酷的强多了（没有说谁的意思）】 　　【老婆求跳一段！我还想看你跳舞】 　　【老婆请查我学历（礼貌）】 　　到了甄孟，她立刻坐直身体，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声音清脆悦耳，像个小太阳：“大家好，我是甄孟，26岁。以前是女团vocal，现在打算朝着歌手方向发展。平时喜欢唱歌、跳舞，大家应该也能看出来，我的性格比较活泼，希望接下来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也希望能和步沛一直好好相处～”说着，她亲昵地挽住了身边步沛的胳膊。 　　弹幕瞬间被可爱刷屏： 　　【啊啊啊小太阳甄孟！】 　　【甄孟和步沛也太好磕了吧！挽胳膊的样子好亲昵，是闺蜜吧？】 　　【vocal转型歌手！期待孟孟的歌声，肯定很好听！】 　　【步沛被挽胳膊的时候，耳朵都红了，好乖啊两人。】 　　第六位是步沛，她紧张地攥着衣角，指尖微微泛白，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几分怯懦：“大、大家好，我是步沛，24岁，是一名电竞主播。平时喜欢玩游戏，性格比较内向，不太会说话，也不太擅长和人相处，希望大家不要介意，我会努力慢慢适应，尽量不拖大家后腿的。” 　　【步神！是我认识的那个电竞大神步沛吗？现实里竟然这么软萌？反差感拉满了！】 　　【步神操作那么猛，现实里竟然是个害羞的小蘑菇，哈哈哈哈哈好可爱！】 　　【甄孟快多照顾照顾步沛，她太害羞了，好让人心疼～】 　　第七位是白晓礼，男也微微起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语气得体，却难掩骨子里的优越感：“大家好，我是白晓礼，29岁，是掩月集团的总经理。平时喜欢健身、打高尔夫，性格比较温和，善于与人相处。希望接下来能和各位老师好好相处，互相学习，共同度过这段愉快的同居时光。”男也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苏清颜。 　　【掩月集团总经理？年轻有为啊，长得也不错！】 　　【刚才男也看苏清颜的眼神，不对劲吧？绝对有故事！】 　　【白晓礼和白孟极都姓白，不会有什么关系吧？刚才白晓礼看白孟极的眼神，好像不太对。】 第122章 世界三娱乐圈，11:浴室 　　最后一位是陆泽宇，男也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语气爽朗，眼神却带着几分算计：“大家好，我是陆泽宇，28岁，职业是演员。希望接下来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也希望能在这个节目里，遇到不一样的缘分……”男也说着，刻意看向苏清颜，眼神里满是暗示，又状似不经意扫了一眼应琰。 　　【陆泽宇是不是想靠炒CP博热度啊？太刻意了吧……】 　　【我们家哥哥资源这么好，别来蹭好吧。】 　　自我介绍全部结束，导演的声音再次从喇叭里传来，宣布下一个环节：【自我介绍完毕，感谢各位嘉宾的分享。接下来，我们进入下一个环节——抽签选屋。】 　　【各位嘉宾也都挑选了自己喜欢的礼盒，礼盒有四种颜色，每种颜色对应一间卧室，抽到同色系礼盒的两位嘉宾，将同住一间卧室。现在，请各位嘉宾展示自己的礼盒，确认颜色后，工作人员会带领大家前往各自的卧室。】 　　众人纷纷起身，将自己选的礼盒亮了起来。陆泽宇率先将自己的礼盒亮了出来，“清颜，太巧了！我们都是米白色礼盒，以后就是同屋室友啦，以后在别墅里，我多照顾你，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苏清颜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下意识地避开男也伸过来的手，眼神疏离：“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就不麻烦陆老师了。”她的态度干脆利落，不给陆泽宇留任何面子。 　　陆泽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不满，可碍于镜头和其男也嘉宾，又不好发作，只能硬生生压下心里的火气，讪讪地收回手。就在这时，男也恰好看到白孟极和郁寻清拆开的礼盒，都是雾蓝色，两人将同住一间屋，眼底瞬间泛起一丝不屑，故意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嘲讽：“哟，白老师，真没想到啊，你一个居家办公的素人，运气竟然这么好，竟然能和郁影后住一间屋，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啊。” 　　男也的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甄孟下意识地想开口打圆场，却被步沛一把拉住，她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别多管。 　　白孟极缓缓抬眸，冷冷地瞥了陆泽宇一眼，那眼神清冷刺骨，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没有说一句话，却足以让人心头发怵。 　　陆泽宇没想到这个普通的素人竟然敢如此无视自己，甚至用这种眼神看自己，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你什么意思？我说话你没听见吗？” 　　就在这时，郁寻清开口打断了陆泽宇的话：“抽签全凭运气，大家都是随机挑选的，没必要这么较真。” 　　白晓礼看到郁寻清这么说，眼底鄙夷更深。没想到，曾经对小姨坚决不从的郁寻清现在还会讨好小姨了。 　　应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客气地开口怼道：“就是啊，陆老师，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难不成，你没抽到和郁影后住一起，心里很失望？还是说，你就是看不惯别人运气好，故意找事挑刺啊？” 　　她的语气爽直，毫不避讳，直接戳中了陆泽宇的心思，丝毫没有给陆泽宇留面子。 　　陆泽宇被应琰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气又恼，“应琰，我们好歹也合作过，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呢。” 　　甄孟见好友被人为难了，再也忍不住开口，“大家都是来参加恋综的，以后还要相处一个月，没必要因为一点小事伤了和气。” 　　白孟极忽然转向苏清颜，“你，跟男也住？” 　　苏清颜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点了点头。 　　“你，可怜。”白孟极点评道。 　　直播间的弹幕静默了片刻，几秒后再次刷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这个白毛这么怎么逗呢。】 　　【陆泽宇也太小心眼了吧，不就是没和郁影后住一起吗？至于嘲讽别人？】 　　【我是路人，没人觉得陆很可怜吗？好心为影后说话，却被怼了。】 　　【信我是女娲还是信楼上是路人】 　　导演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平静：【各位嘉宾请冷静，接下来宣读结果，白孟极，郁寻清雾蓝色。苏清颜、陆泽宇米白色。甄孟、步沛粉色。应琰、白晓礼灰色】 　　【请抽到同色系礼盒的嘉宾结伴，跟随工作人员前往卧室，整理个人物品。半小时后，我们在客厅集合，宣布后续的同居规则。】 　　话音刚落，工作人员便上前，引导各位嘉宾前往卧室。陆泽宇脸色依旧难看，却也只能悻悻地跟上工作人员，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白孟极一眼，眼底的怨怼丝毫未减。白晓礼看了一眼苏清颜的背影，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上前，转身跟着工作人员离开了。 　　白孟极与郁寻清并肩跟在工作人员身后，踩着柔软的地毯，一步步走向标注着雾蓝色门牌的卧室。 　　长廊灯光温软柔和，落在两人身上，衬得周遭氛围静谧恬淡，可一路行来，白孟极始终微微垂着脑袋，脊背微微绷着，安静得过分。 　　郁寻清余光始终落身侧，望着那颗低垂的毛茸茸发顶，心底轻轻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她眸光微顿，下意识放缓又加快了半步脚步，悄然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走进房间，简约温柔的雾系装修干净雅致，两人默默简单归置好随身行李。稍作整理后，郁寻清抬手取下领口的直播麦克风，抬眼对着镜头轻声示意：“我先去一趟卫生间。” 　　镜头扫过她眉眼，直播间弹幕瞬间被刷屏，密密麻麻的夸赞瞬间铺满屏幕。 　　另一边，郁寻清走进卫生间，却没有带上房门，特意留了道缝隙。在直播镜头的死角，白皙纤细的手腕抬起，对着门外依旧垂首伫立的白孟极轻轻招了招手。 　　一路沉闷低垂着头的白孟极缓缓抬起了脑袋。她澄澈的眼眸微微眨了眨，茫然地歪了歪头，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抬步走进了卫生间。 　　这一幕恰好被直播间的观众尽收眼底，原本刷屏的弹幕骤然停滞一瞬，随即掀起轩然大波。 　　【不会吧？这也太没有边界感了吧！】 　　【节目组不管的吗？两个人单独进卫生间？】 　　【郁影后单独和她待在一起，会不会有危险啊？】 　　此起彼伏的质疑弹幕飞速滚动，而密闭的卫生间内，郁寻清望着眼前人一言不发的模样，心底的猜测彻底落定，精致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这只猫何时这般委屈过？ 　　陆泽宇…… 　　念及此人刚刚的冒犯，郁寻清眼底冰凉。 　　思绪未落，身前的白孟极已然蹲下身，温热的掌心轻轻环住郁寻清纤细的脚踝，脸颊轻轻贴靠上女人的小腿。 　　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郁寻清微微一怔，她的指尖温柔覆上那头柔软的白发，另一只手也顺着她的后脖摸索着。 　　温热轻柔的触碰落下，白孟极原本隐忍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呼吸渐渐变得粗重灼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郁寻清的肌肤。 　　卫生间的隔音并不算绝佳，直播间的观众只能隐约听见里头细碎的窸窣声响，夹杂着几道粗重呼吸声，弹幕滚动的速度陡然暴涨。 　　【节目组真的太离谱了！就算是恋综也没这么玩的吧？】 　　【本来就是陌生嘉宾，还安排套房同住，太尴尬也不安全了！】 　　【前面别乱杠，节目组分的是独立套房，不是一间卧室！】 　　【不管怎么样，两个女生独处这么久还进密闭空间，也太不合适了。】 　　【都什么年代了，能不能别戴有色眼镜看人？】 　　【求求别吵了！好好看颜值不行吗！】 　　直播间早已吵作一团，舆论风波悄然蔓延，不少观众直接私信、评论艾特节目组讨要说法，网上讨论度飞速飙升。 　　可身处方寸卫生间的两人，全然不知外界掀起的漫天风波，隔绝了所有喧嚣，眼里、心里只剩下彼此。 　　白孟极双臂微微收紧，牢牢抱住了郁寻清的大腿，侧脸反复轻轻蹭着她，标记着气味。 　　细腻柔软的触感磨得郁寻清双腿微微发软，浑身的力气都悄悄散了大半。她呼吸微滞，摸到了白孟极胸前别着的麦，啪嗒一声，无线麦克风被关掉。 　　郁寻清喘息着：“主人，我会替你教训陆泽宇的。” 　　白孟极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迷茫，一时没太听懂她话里的深意，可此刻她根本无暇细细思索，满心满眼都是身前的妈妈。 　　她微微仰头，脸颊依旧贴着温热的衣料，用齿尖磨了磨女人腿侧：“喊姐姐。” 　　这熟悉的力道唤醒了郁寻清心底记忆。 　　她原本平稳的气息骤然紊乱，心口一阵发颤，周身温度悄然攀升。 　　理智告诉她，这里是直播综艺的录制场地，不适合亲昵温存。 　　可垂眸望见脚下女人一路的样子，郁寻清终究心头一软，轻轻叹了口气。 　　她抬手拧开头顶的淋浴喷头，细密温热的水流应声倾泻而下，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所有细碎声响。 　　温热的水流打湿了两人的衣衫，薄薄的衣料被水浸透，软软贴覆在肌肤之上，隐约勾勒出身形柔和的轮廓。 　　素来讨厌沾水的猫瞬间不满，微微蹙着眉，轻轻含咬了一口眼前自作主张的郁寻清。 　　郁寻清喉间忍不住溢出一声低哑压抑的闷哼，浑身线条瞬间绷紧。 　　下一秒，白孟极缓缓站起身。 　　微凉的水汽裹挟着温热的水流，顺着她雪白的发梢不断滴落，水珠滚落在细腻的肌肤上，顺着脖颈、肩线缓缓滑落。 　　白孟极微微俯身，修长的手臂抬起，扣住郁寻清的腰肢，稍稍用力，便将人稳稳逼到洗浴台边，白发女人一只手稳稳撑在她身侧的台面上，将坏蛋妈妈牢牢圈在自己与冰凉台面之间，不留半分退路。 　　另一只手轻轻抬手，将身上早已被水汽浸得松散半褪的裙摆彻底扯落，线条利落的肩背彻底展露在氤氲水汽之中…… 第123章 世界三娱乐圈，12:可猫是好猫，不是坏猫啊…… 　　“主人……” 　　白孟极湿漉漉的发丝蹭在郁寻清的脖间，痒意细密地钻进皮肤，顺着血管一路缠上心脏。 　　明明是只傲娇的大猫，此刻却像黏人的大狗毫无章法地往她身上贴，鼻尖蹭过她泛红的颈侧。 　　郁寻清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喟叹，话音还没落地，一道浅浅的咬痕便落在了她的肩头。 　　痛感恰到好处地压过那点痒意，又催生出更隐秘的燥热。 　　“是姐姐。”白孟极不满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落下，气息扫过耳廓，惹得郁寻清又是一阵轻颤。 　　郁寻清闷哼一声，非但没有躲开，反而微微昂起脖颈，将戴着黑色项圈的脖颈毫无防备地敞在白孟极面前，项圈上的银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蹭过细腻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淡的红痕。 　　她像是没听见那句纠正，重复着那两个字，语气黏腻，“主人……” 　　如她所愿，肩膀上的咬痕旁，又多了一个浅浅的印记。 　　郁寻清的身体几乎要战栗起来，指尖不自觉地攥住白孟极的衣角，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渴求，一遍又一遍地低唤：“主人……主人……主人……” 　　请将咬痕布满我的全身吧，啃噬我的血肉，留下只属于你的印记。 　　白孟极的眉头微微蹙起。 　　坏蛋妈妈，挑衅猫。 　　她俯身贴得更近，两人的身体几乎完全贴合，浴室里的水雾缭绕在周身，将彼此的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 　　白孟极的眼神紧紧锁在郁寻清的脸上，女人的桃花眼眼雾蒙蒙的，浸着水汽，分不清是眼底的湿意更浓，还是浴室的水雾更盛，像一个温柔的陷阱，明晃晃地勾引着她跳下去。 　　猫拼命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可那声“主人”，又一次钻入耳中。 　　猫喉咙里溢出不满的呼噜声。 　　“主……” 　　郁寻清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白孟极狠狠堵住了嘴巴。许是真的气恼，白孟极咬了咬她的唇肉，力道比肩头的咬痕重了些，却又在感受到她微微瑟缩时，瞬间放轻了力道，舌尖笨拙地撬开她的齿关，像一条懵懂的小鱼，莽撞地闯了进去。 　　郁寻清心底积压许久的空虚，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填补。唇上的痛感与舌尖的触碰交织在一起，让她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她主动启唇，轻轻捉住那条莽撞的小鱼，温柔又强势地将它引入自己的领地，指尖抚上白孟极的后背，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懵懂的小鱼还以为这是自己的胜利，毫无防备地在她的领地中游弋巡视，却不知早已落入了对方的掌控。 　　郁寻清半阖着眸子，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汽，整个人随着对方的动作轻轻颤抖。 　　白孟极感受到怀里女人的颤抖，心猛地一跳，唇舌搅动的动作慢了下来，眼底满是慌乱。猫是不是把妈妈欺负得太狠了？ 　　虽然妈妈总是故意挑衅猫，很过分没错，但妈妈笨笨的，她是聪明猫，不能太跟妈妈计较的。 　　这般想着，她缓缓抬起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那片柔软的唇瓣，唇间还残留着对方的气息与淡淡的血腥味。 　　唇间的侵犯骤然结束，郁寻清颇为遗憾地闭了闭眼，飞快敛住眼底翻涌的疯狂与渴求。 　　再睁开时，又恢复了几分表面的清冷，只是唇上的伤口与泛红的眼角，泄露了方才的缱绻与灼热。 　　可在白孟极眼里，却是另一番模样——妈妈被她欺负得唇上破了一道小口，眼睛紧紧闭着，一滴清泪顺着颊边滑落，脖子上的项圈歪歪扭扭的，细看之下，项圈边缘还有一个她留下的泛红牙印。 　　白孟极的眼神瞬间躲闪起来，耳尖也悄悄泛红，心底满是心虚：这都是猫干的吗？ 　　可猫是好猫，不是坏猫啊…… 　　直到二人穿戴整齐出门，白孟极脸上的虚仍然没散，连脑袋上平时总是翘得高高的呆毛，都显得蔫蔫的，垂在额前，全程紧紧挨着郁寻清。 　　导演早已在房门口等候多时，见到她们终于出来，狠狠松了一口气，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容。 　　房间里的摄像头早被节目组紧急关掉，对外只宣称摄像头故障检修，又匆匆发了公告，谎称影后郁寻清旧伤复发，不小心在浴室摔倒，同屋的白孟极及时进去帮忙，恳请各位观众不要过度猜测与造谣。 　　可观众哪里买账，评论区里全是催促节目组开播、想要看郁寻清状态的留言，甚至有不少粉丝直接找到了郁寻清的工作室，追问她的身体情况。 　　符涵育看到消息时，差点没吓破胆，还以为她家影后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整齐，就急匆匆跑到公司处理。 　　可等她摸清来龙去脉，知道郁寻清是跟白孟极一起待在浴室里，才瞬间松了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手机往桌上一甩，咬牙切齿道：“可恶，又被这两个小情侣拉来当工具人，合着我就是她们play里的一环是吧？” 　　导演亲自守在房门口，见到二人出来，身上还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郁寻清的脖颈处特意用丝巾遮住，白孟极则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导演连忙上前，把节目组的安排和对外的说辞飞快解释了一遍，说话时眼睛还时不时瞟向白孟极，生怕这位“居家办公者”不高兴。 　　白孟极全程沉着脸，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直到郁寻清抬眼，轻轻应了声“知道了”，导演才如蒙大赦，后背的冷汗瞬间浸凉，连忙堆着笑打圆场：“接下来是别墅互动环节，各位嘉宾都已经到齐了，就差你们两位了，准备好了我们就下去吧。” 　　几人顺着雕花旋转楼梯往下走，水晶灯的光落在郁寻清垂落的发丝上，泛着柔和的光泽，颈间的丝巾松松系着，遮住了白孟极方才留下的咬痕。弹幕早在郁寻清的身影出现的瞬间，便彻底炸开了锅，密密麻麻的评论几乎要盖过画面。 　　【我们清清怎么样了？脸还是有点白啊】 　　【看着脚步还有些浮虚，看来腰伤是真的蛮严重，心疼死我了】 　　【只有我注意到影后颈间的丝巾吗？之前都没戴，突然多出来的！】 　　【对啊，她们还换了一身衣服，肯定发生了什么！】 　　【不会是那个非主流白毛把我们家清清怎么了吧？！白孟极你离我们清清远点！】 　　刚走到客厅门口，等候在那里的六位嘉宾便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嘘寒问暖。 　　“郁影后，你的腰伤没事吧？”甄孟最先凑上来，她性子像小太阳，鼻尖微微动了动，闻到她身上的药味，语气关切。 　　“是之前拍武打戏留下的旧伤吗？那部戏我看过，影后你真的太敬业了，但也要注意身体啊。”苏清颜也跟着开口。 　　她一直把郁寻清当作偶像，盼着有朝一日能成为像她一样优秀的演员。 　　就连一向话少的步沛，也跟着甄孟凑了过来，挠了挠头，小声说道：“郁小姐……注意休息。” 　　白晓礼站在苏清颜身边，脸上挂着笑容，看着她脖子上的丝巾，语气意味不明：“郁老师可得好好养着腰啊，毕竟以后还有很多事要做呢，可不能累着。” 　　郁寻清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脸上甚至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谢谢各位关心，一点小伤，不碍事。” 　　白晓礼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上的伪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却又很快掩饰过去，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的模样。 　　喇叭里适时响起导演的声音，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氛围，导演连忙催着他们来到客厅中央：“接下来是拆礼物环节，每个嘉宾选的礼盒，都是其他嘉宾提前准备的。要是互相选到对方的礼物，明天便可以与对方一起约会；没有选到的嘉宾，需要通过游戏来获得优先选择权哦。” 　　礼盒早已各归其主，众嘉宾依次拆开手中的盒子，最先有动静的是白孟极。 　　她此前几乎没犹豫，猫是大猫，要选便选最大的。 　　于是……拆开的瞬间，一把简约黑色的人体工学椅赫然映入眼帘，尺寸不小，几乎占了客厅中央一小块地方。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爆笑出声，连一向清冷的郁寻清都弯了弯唇角，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谁也没料到，恋综里的礼物竟会有这般实用又反差感十足的存在。 　　【哈哈哈哈救命！白孟极手里那玩意儿是人体工学椅？？我没看错吧】 　　【笑不活了，别人送首饰送香水，这恋综送椅子，主打一个实用主义天花板】 　　导演握着对讲机，笑着解围：“哪位嘉宾送的人体工学椅，过来认领一下～” 　　话音刚落，步沛便攥着衣角，慢吞吞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整张脸从耳尖红到脖颈，连耳根都冒着热气，整个人像要烧起来似的，头埋得低低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手足无措得厉害。 　　【步沛宝脸红透了！果然是她送的，社恐人送礼物也这么实在吗】 　　【救命，步沛这害羞的样子，我能看一百遍！】 　　甄孟见状，连忙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步沛的肩膀，笑着帮她解围：“大家别笑啦，步沛肯定是觉得大家录节目久坐，特意选了人体工学椅，特别贴心呢，而且这个椅子看着就很舒服啦。” 　　有了甄孟的解围，步沛才稍稍放松了些，小声“嗯”了一声，耳尖依旧红得厉害。 　　【甄孟好温柔啊！不愧是小太阳，太会照顾人了】 　　【甄步贴贴！一个社恐一个温柔，这对也好好磕！】 　　另一边，郁寻清缓缓拆开手中小巧的礼盒，指尖轻拨，一枚银色的项链便滑落出来，细巧的银链衬得她指尖愈发白皙，吊坠是一朵小小的白玫瑰，花瓣纹路清晰，做工精致得不像话。镜头给到礼盒内侧的小标签，众人这才知道，这份礼物是苏清颜送的。郁寻清拿起项链，抬眼看向苏清颜，轻声道：“很好看，谢谢。” 　　【！！清清的项链是苏清颜送的？我磕到了冷门cp！】 　　【苏清颜看清清的眼神，崇拜里藏着点不一样的东西，我懂了我懂了】 　　苏清颜握着自己的礼盒，闻言耳尖微微泛红，连忙摆手：“郁老师喜欢就好。”说着，她拆开自己手中的盒子，一副款式简约的黑色墨镜静静躺在里面。苏清颜拿起墨镜，笑着试戴了一下，眉眼弯弯。 　　应琰看到她选到这个礼物，别扭地扭过头去，手忙脚乱地拆开自己的礼盒，一条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针织围巾掉了出来。 第124章 世界三娱乐圈，13:链子 　　苏清颜脸上的笑容，却在看清应琰手中那条米白色羊绒围巾时，瞬间僵住。 　　她太熟悉这条围巾了。 　　她和陆泽宇还在一起的时候，陆泽宇坐在她身边，拿着手机反复滑动，屏幕上赫然就是这条围巾的链接。她当时还偷偷窃喜，以为这是陆泽宇特意为她挑选的生日惊喜，悄悄盼了许久。可直到后世她死亡，也没能等到这份所谓的“惊喜”。 　　原来，不是男也没买，只是这份礼物，被男也在恋综送给了应琰。 　　就在这时，苏清颜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宿主，接下来的游戏环节，我可以帮你作弊，帮你赢得与白晓礼一起约会的机会，你们联手，就能狠狠打脸陆泽宇和应琰这对渣男贱女，出一口恶气。】 　　苏清颜的眼底瞬间晦暗下来，指尖攥得更紧了。 　　另一边，应琰捏着那条米白色围巾，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她向来偏爱冷色调，这种温柔的米白色，和风格格格不入，更何况，这还是陆泽宇送的。可当着镜头和所有嘉宾的面，她又不好驳人面子，只能低声说了句“谢谢”。 　　陆泽宇却没察觉到她的敷衍，见应琰收下了礼物，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甚至还故意朝着镜头抬了抬下巴，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仿佛已经笃定应琰会被男也打动，两人能顺利炒起cp、收割流量。 　　拆礼物环节还在继续，紧接着，甄孟拆开到一个名牌包包，金色的logo在灯光下格外耀眼，摄像头特意给了logo一个特写，瞬间点燃了弹幕。 　　【我去！这是x牌的限定款吧？官网售价好几万呢！】 　　【白晓礼也太舍得了吧？果然是白氏集团总经理，多金又大方，看着还温柔，谁不爱啊！】 　　【有没有人跟我一样，觉得白晓礼有点装？】 　　甄孟看着手中的名牌包包，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连忙抬头看向礼物的送出者白晓礼，笑着说了声，“谢谢白老师，太贵重了”。 　　接下来，白晓礼拆到了郁寻清送的香水。 　　步沛是倒数第二个拆礼物的，当看到里面是一副质感极佳的耳机时，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喜，顺着节目组的提示看向礼物送出者，发现是甄孟，耳朵瞬间红了，小声说了句“谢谢甄孟老师”。 　　甄孟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朝着她摆了摆手：“不用谢，你是电竞主播，耳机刚好对你有用啦。” 　　【步沛好害羞啊哈哈哈哈，高大壮壮的一个人，居然这么社恐】 　　【这对也好配！一个社恐电竞，一个温柔小太阳，绝了】 　　最后，终于轮到陆泽宇拆礼物。男也满脸期待地拆开包装，可当看到里面那条没有任何logo的银色链子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链子样式简单，材质看着也普通，和男也想象中的精致礼物，有着天壤之别。 　　男也捏着那条链子，语气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这是什么？” 　　陆泽宇心里满是憋屈，男也本来以为，自己就算选不到郁寻清的礼物，也能选中应琰的，哪怕是苏清颜的也好，可没想到，居然选中了白孟极送的东西，还是这么廉价链子。 　　这简直是一种羞辱。 　　而白孟极在看到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落在陆泽宇这个讨猫厌的人手里时，眉头瞬间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冷了几分。她二话不说，长腿一迈，几步就走到陆泽宇面前，手一伸，直接从男也手里抢过了那条链子，转身就塞到了郁寻清的手中。 　　整个客厅瞬间静默下来，所有嘉宾都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导演组的人也慌了神，镜头飞快地扫过每个人的表情，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弹幕瞬间炸了，刷屏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救命！这是什么修罗场啊！白孟极也太敢了吧？直接抢礼物？】 　　【有没有人觉得，这条链子虽然没logo，但看着好精致？白孟极眼光其实不错啊】 　　【楼上的别洗了！白孟极这就是没礼貌吧？送出去的礼物还往回收，太掉价了】 　　【郁影后也太尴尬了吧？被人硬塞了一条链子，还要强装镇定】 　　面对众人的目光郁寻清没有丝毫尴尬，反而嘴角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抬眼看向白孟极：“白小姐，这个礼物，是想送给我吗？” 　　白孟极脑袋一昂，下巴微抬，摆出一副高傲的模样，淡淡“嗯”了一句。 　　这可是猫精挑细选的礼物，怎么能被陆泽宇这个讨厌鬼拿着？而且，她还急着在晚上用这条脚链呢，绝对不能落入坏人手里。 　　饶是聪明如郁寻清，此刻也没看明白这条链子的作用，可这是白孟极送的，不管是什么，她都喜爱极了。她笑着抬手，将链子贴身收好，轻声说：“我会给白小姐回礼的。” 　　听到妈妈说要给猫回礼，白孟极脸上的冷意瞬间消散了不少，连脑袋上翘着的呆毛都柔和了几分。算了，看在妈妈要给猫送礼物的份上，她就大发慈悲，不去计较坏蛋妈妈不喊她姐姐、也不喊她主人的事了。 　　陆泽宇看着这一幕，再也忍不住，暴跳如雷地开口：“想不到白小姐如此小气，送出去的礼物还往回收！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你？” 　　男也刻意提高了音量，声音里满是憋屈，但却在心中狞笑，早已盘算好，等节目播出后，就买通稿卖惨，说自己被白孟极欺负，借此收割一波同情粉。 　　白孟极蹙眉，心里那点刚刚压下去的不满，对着陆泽宇又成倍翻涌上来，语气冰冷：“不是给你的。” 　　她的礼物，想送给谁就送给谁，想拿回来就拿回来。 　　“白小姐，我们都是来参加节目的，都签了合同的，自然要服从节目组的安排！”陆泽宇像是抓住了什么证据，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你这样随心所欲，置节目组的规则于不顾，不是让导演难做吗？” 　　导演站在一旁，早已汗流浃背，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她心里苦不堪言，一边是咄咄逼人的陆泽宇，一边是掩月影视的董事长白孟极。若是偏袒白孟极，节目就会失去可信度，被观众质疑黑幕；可若是顺着陆泽宇的话说下去，得罪了白孟极，别说节目办不下去，她自己恐怕也会被行业封杀。 　　导演在心里泪流满面：老天呐，白董这尊大佛到底是抽了什么疯，要来她们这个小恋综遭罪？这简直是要把她逼疯啊！ 　　郁寻清扫了一眼慌乱的导演组，轻轻拉了拉白孟极的裙角，安抚着她的情绪，而后转头看向陆泽宇，脸上的笑意淡去，“那便都开始游戏吧。” 　　她不想让白孟极陷入舆论的漩涡，也不想让导演组太过为难，更重要的是，她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和白孟极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 　　应琰见状，连忙应声附和：“对啊对啊，赶紧进行游戏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她也想赶紧摆脱陆泽宇。 　　白晓礼站在一旁，看着被陆泽宇怼得脸色难看的白孟极，心里暗暗得意：这个一向眼高于顶、脑袋朝天的小姨，也有在节目上当面被人指责的一天。 　　她怕是不知道，现在网友的战斗力有多吓人，只要男也稍微推波助澜，再买几篇通稿，就能让白孟极被网暴，让她在董事会面前抬不起头。 　　瞌睡来了就送枕头，男也正愁着怎么找机会拉白孟极下位，陆泽宇就主动送上门来了。白孟极在位也够久了，掩月影视的董事长之位，也该交给更有能力的人来坐了…… 　　白晓礼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指尖快速滑动，给助理发了几条信息。 　　导演组见郁寻清开口打圆场，终于如释重负，他连忙上前，举着话筒宣布：“各位嘉宾抱歉，刚才出了一点小插曲，现在我们正式调整环节！因为所有嘉宾都没有互选到心仪的礼物，所以节目组临时新增一个环节——双人合作主厨大比拼！” 　　导演顿了顿，详细起介绍规则：“有意向组队的嘉宾，现在可以自由结伴，每组两人，一起合作做一道菜；我们会邀请专业的厨师组成审核组，对每道菜进行评分，得分最高的小组，将获得明天的双人专属约会权，可以自选别墅内任意约会场景！” 　　导演的话音刚落，白孟极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猫上辈子在坏蛋妈妈的逼迫下，几乎什么都练得炉火纯青，唯独做饭这件事，猫灵活的爪子做不好。 　　白孟极下意识地转头，眼神湿漉漉地看向身边的郁寻清，一时间都忘记猫平时要保持的霸总气场。 　　妈妈这个世界的爪子，不会也坏掉了吧？上个世界的妈妈，后面可是能做出世界上最好吃的饭呢，这个世界的妈妈，应该也会吧？ 　　【哈哈哈哈白毛的脸瞬间垮了，太真实了！一看就是不会做饭】 　　【不会吧，这个白毛来蹭我们家影后了，救命，有没有点分寸感啊！】 　　【白毛退退退！】 　　郁寻清看到白发女子软乎乎的眼神，整个心像在水里泡着一样。 　　她眼眸弯了弯，做了个“有她在，安心”的嘴型。 　　另一边白晓礼快步走到苏清颜面前，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递出了橄榄枝：“清颜，我看你刚才好像不太开心，不如我们组队吧？我虽然不太会做饭，但可以给你打下手、摆盘。” 第125章 世界三娱乐圈，14:奖励 　　苏清颜的脑海中，系统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宿主，抓住机会哦，和白晓礼组队，这是你打脸渣男贱女的最好机会。】 　　苏清颜看着白晓礼温柔的模样，又想起陆泽宇的凉薄和应琰手中的围巾。她咬了咬唇，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轻声说：“好，那我们组队吧。” 　　【苏清颜怎么答应了？啊啊啊我的双清cp啊啊啊。】 　　另一边，步沛攥着衣角，犹犹豫豫地走到了甄孟面前，头埋得低低：“甄孟老师，我……我会做饭，我们……我们组队好不好？” 　　【步神做饭很厉害的！我在直播里看到了！】 　　【步神性格这么腼腆，没有拿捏的话她是不会说的。】 　　甄孟看到步沛主动找她，脸上立刻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连忙点头：“好啊好啊，我们组队！我也会一点点做饭呢！” 　　可开心过后，甄孟又有些犹豫，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应琰。 　　应琰此刻正被陆泽宇缠得头大。 　　陆泽宇非要和她组队，“应琰，我们组队吧，这也是你经纪人的要求，你要是不答应，后果你自己清楚。” 　　男也怕应琰拒绝，还特意搬出了经纪人，又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你选中了我的礼物，我们本来就有缘，一起组队，肯定是个大磕点，对你我都有好处。” 　　应琰看着陆泽宇油腻的嘴脸，忍下了要翻白眼的冲动，在场的众人已经组队成功，她不乐意也没人可换，所以只能捏住鼻子，咬牙答应了下来：“知道了，组队就组队，别再烦我了。” 　　她看到了甄孟投过来的犹豫视线，对着甄孟摆了摆手，眼神示意她没事。 　　甄孟看到应琰的示意，终于放下心来，笑着转头看向步沛：“好了，我们也去准备食材吧！” 　　四个小组很快就确定好了：白孟极和郁寻清、白晓礼和苏清颜、甄孟和步沛、陆泽宇和应琰。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将四组带到了不同的厨房之中，又很快就将准备好的食材搬到了厨房，各种各样的新鲜食材摆满了操作台，肉类、蔬菜、调料一应俱全，四个小组的较量，就此正式开始。 　　白孟极站在操作台面前，看着面前的各种食材，四顾心茫然，连爪子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可猫是白孟极，是成熟的大猫，怎么能在这种时候露怯？ 　　白孟极深吸一口气，聪明的脑袋瓜子飞快转着：猫爪子虽然不灵活，但猫上一世吃得多啊，吃过无数好吃的，而且，猫还有指挥妈妈做饭的经验。 　　想到这里，白孟极瞬间找回了底气，脑袋一昂，摆出一副高傲的模样，对着身边的郁寻清，嘴巴淡淡吐出几个字，“吃糖醋排骨。” 　　郁寻清听到“糖醋排骨”这四个字，身体微微一僵，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梦中场景。 　　她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狠厉。 　　这道菜，是这只猫爱吃，还是这只猫以前的妈妈爱吃？ 　　郁寻清的演技极好，那一丝狠厉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遮掩了过去。她转头看向白孟极，脸上重新泛起浅浅的笑意：“好，我们做糖醋排骨。” 　　她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袖子，熟练地拿起一块排骨，开始处理起来，动作流畅又利落，看得白孟极眼睛都亮了起来。 　　原来，这个世界的妈妈，也会做饭，而且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好妈妈。 　　猫决定晚上好好奖励一下这个好妈妈。 　　【天呐，这白毛凭什么直接命令郁影后啊！】 　　【郁寻清脾气是真的好，换别人早就冷脸了】 　　【可是糖醋排骨！谁能拒绝香喷喷的糖醋排骨啊】 　　【这白毛总比另外一个姓白的好吧，白晓礼根本是越帮越忙】 　　另一侧厨房，苏清颜原本打算做一道自己拿手的家常小炒，稳妥又出彩。可她刚报出菜名，白晓礼的眉头就瞬间紧紧皱起。 　　“苏小姐，这是双人合作比拼，其他人全都准备硬菜大菜，我们只做一道小菜，评分肯定很吃亏。换成东坡肉吧，更容易出彩。” 　　男也语气看似商量，态度却格外强势，完全不给别人反驳的余地。话音未落，男也就自顾自拿起一块五花肉，压根没有征求苏清颜半点意见。 　　苏清颜心头一沉。 　　这样自私专断、自作主张的人，竟然是系统口中命中注定的男主？ 　　脑海里冰冷的系统音准时响起：【男主考虑周全，系统已为宿主匹配专属菜谱，放心配合即可。】 　　苏清颜一阵无语。 　　菜谱就是系统承诺的作弊？未免也太过敷衍弱智。 　　她正失神思索，一块草草冲洗过的肉被丢到她面前。 　　“我简单处理好了，剩下步骤，就麻烦你了。” 　　【？？？这也算处理过了？男也到底动了什么啊】 　　【人家豪门少爷不懂做饭很正常嘛，体谅一下】 　　【体谅不了，选菜不问别人、干活敷衍了事，做人这么独断，这样的人也能管公司？】 　　满心不满涌上心头，可她一心想着借此打脸陆泽宇，终究还是忍了下来，默默接过食材，从头仔细清理处理。 　　另一边陆泽宇和应琰那边更是乱成一团。 　　两人压根都不会下厨，陆泽宇满脑子只想借机贴近应琰炒作CP，不仅半点忙不帮，还刻意凑得极近，故意配合镜头制造暧昧氛围感。直到又一次挡住她拿调料，忍无可忍的应琰一把将男也推开，独自一人手忙脚乱赶时间，才勉强在时限内做出一盘成品。 　　唯有甄孟与步沛一组格外和谐默契。步沛稳妥负责烹制，甄孟温柔帮忙洗菜、递调料，两人配合无间，氛围安静又舒服。 　　没过多久，四道菜全部烹制完毕，分开装盘，一一摆到各位嘉宾面前。 　　导演的声音透过音响缓缓响起：【接下来请各位嘉宾互相品尝菜品，进行互评打分。】 　　白孟极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妈妈亲手做多糖醋排骨就这样被随意端走了！妈妈还不让自己抢回来。 　　更过分的是，桌上其余几道菜，光是看着就难吃至极。 　　郁寻清一眼就看穿了这只猫的别扭心思，眼底漾开浅淡笑意，夹起一块品相还算不错的土豆炖牛肉，轻轻放进她碗里。 　　“尝尝看？” 　　白孟极下意识仰起头，乖乖张着嘴，等着妈妈投喂。 　　可筷子却落在了自己碗中。 　　她瞬间瞪圆了一双猫眼，满脸不可置信。 　　弹幕瞬间疯狂刷屏。 　　【影后竟然给她夹菜啊啊啊，我要魂穿白毛！】 　　【那个白毛张着一张嘴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我们影后给你夹菜你就偷着乐吧，还敢奢求她喂你！】 　　【郁影后以前从来不对人这么亲密的，听说圈内都没有人能算作她的好友，现在算是铁树开花，被一个37岁的老白毛勾引走了吗？】 　　【不要啊，郁影后到底看上这个白毛哪点了！！】 　　两人并不知晓屏幕外的议论。 　　郁寻清望着她错愕委屈的眼神，眼底翻涌的偏执与晦暗愈发浓烈。 　　以前别的人，也会这样温柔喂这只小猫吃饭吗？ 　　浓烈到几乎失控的占有欲在心底肆虐，只差一点就要外露，她硬生生压抑掩盖下去。 　　可依旧有眼尖的观众，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疯狂。 　　【影后不会是不耐烦了吧】 　　【yxq从来没有这么情绪外现过，六年老粉第一次见郁寻清露出这种情绪，都是白毛闹的！】 　　下一秒，郁寻清还是抬手，将肉块递到她唇边。 　　没关系。 　　从今往后，这只猫所有的偏爱、照顾、投喂与温柔，都只能由她一个人给。 　　白孟极脸色瞬间缓和下来，乖乖张嘴咬住。 　　肉质软糯入味，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所有不快烟消云散，猫眼巴巴望着郁寻清，示意猫还要。 　　见她这般喜爱，郁寻清心里反倒泛起一丝酸涩不悦。 　　这不是她做的菜，这只猫也这么喜欢。 　　她垂下眼眸，不动声色，又夹了一块东坡肉，放进白孟极嘴里。 　　白孟极毫无防备，嗷呜一口咬下。 　　咀嚼的动作骤然僵住。 　　被郁寻清精心喂养许久的味蕾早已变得挑剔敏感，浓郁腥腻的味道瞬间席卷舌尖，根本无法忍受。 　　她猛地偏头，直接吐了出来。 　　白孟极皱紧脸蛋，舌尖不停蹭着嘴唇，像是想把那股腥腻味道全都甩掉，眼睛瞪得圆溜溜地看向郁寻清。 　　【你们要是看了那东坡肉的制作过程，都不敢下嘴的，连水都没有焯好，不吐才怪】 　　【对比之下糖醋排骨与土豆炖牛肉完胜好吗】 　　郁寻清心底心疼终究压过一切心思，轻轻叹了口气，把口感尚可的土豆炖牛肉全数推到白孟极面前，油腻腥涩的东坡肉、火候怪异的番茄炒鸡蛋，则挪到了自己身前，半点也不愿这只猫再多尝一口难吃的东西。 　　用餐结束后，导演组依次分发评分卡片，让所有嘉宾匿名为四道菜打分。 　　白孟极起初跟着郁寻清的评分落笔，可聪明猫很快将故意坑害猫的菜与菜名对上了号。 　　她悄无声息划掉原本的分数，笔尖一顿，干脆利落地在东坡肉那一栏，画了一个圆滚滚的零分。 　　最终综合分数公示。 　　郁寻清与白孟极的糖醋排骨、甄孟步沛的土豆炖牛肉并列全场第一，稳稳拿下明日双人约会资格。 　　火候欠佳的番茄炒蛋排在第三，而白晓礼那道腥腻难咽的东坡肉，毫无悬念垫底，稳居倒数第一。 　　结果一出，全场心境各不相同，有人欢喜圆满，有人脸色难堪。 　　白孟极心满意足挨着郁寻清，昂首挺胸跟着妈妈回房间准备奖励乖乖妈妈。 　　甄孟和步沛也顺理成章定下了第二天的约会。 　　只剩下应、苏二组，约会资格悬而未决。 第126章 世界三娱乐圈，15:不是好猫 　　应琰所在小组领先，再加上全网观众实时为应琰投出的超高人气票，最终敲定由应琰手握最终的优先组队选择权。 　　陆泽宇见状，立刻整理了一番身上的衣着，刻意摆出自己平日里精心练习过无数次的帅气姿态，朝着身前的应琰开口：“琰琰，我们……” 　　男也满心以为对方定会顺势选择自己，话语里的情愫几乎快要溢出来，可话音才刚起了个头，就被打断。 　　应琰极力压下自己几乎要翻上天际的白眼，目光径直越过身前故作姿态的陆泽宇，有力的手指直直指向人群里安安静静站着的苏清颜：“我选她。” 　　这一句话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一瞬。 　　苏清颜怔怔地望着那只朝着自己伸来的手，眼眸猛地微微睁大。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应琰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 　　一旁的白晓礼同样彻底愣住，脸上从容的神色尽数褪去，男也转过身，目光紧紧锁落在苏清颜的身上，直白警告，不可以答应这次组队。 　　与此同时，苏清颜脑海里系统中的机械的提示音一遍遍响起：【绝对不能答应！按照剧情走向，你理应和男主组队，偏离主线会引发未知变故！】 　　两种情绪不断扰乱着苏清颜的心绪，让她心口闷闷沉沉。 　　她抬眼，撞进应琰那双褪去了往日尖锐刻薄，反而带着几分忐忑不安的眼眸时，她鬼使神差般轻轻点了点头，轻声应下了这场组队邀约。 　　话音落下的刹那，悔意涌了上来。 　　苏清颜啊苏清颜，你未免也太过自作多情了。 　　平日里应琰与你处处针锋相对，从未给过你半分好脸色，如今不过是随口选择了你，你竟还这般心甘情愿主动凑上前。 　　另一边的陆泽宇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早已在心中盘算好了后续所有的宣传通稿，男也勾起一抹笑：“我就知道你心里……” 　　“恭喜应琰、苏清颜，二人组队成功！” 　　导演清亮的播报声骤然响起，男也脸上的笑容僵住：“你怎么可以不选我？” 　　看着陆泽宇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苏清颜心中方才所有的别扭与自责，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般直面打脸的场面，远比脑海里系统反复强调的爽感，要来得真切得多。 　　紧接着导演继续出声安排余下嘉宾分组：“剩余嘉宾陆泽宇、白晓礼自动组成一队。” 　　直播间内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密密麻麻的文字铺满整个屏幕，满是吐槽。 　　【哈哈哈哈这也太离谱了】 　　【心疼白晓礼一秒钟，脸色黑得都快滴出墨了】 　　【本来官宣是全女恋综，硬生生塞进来两个男嘉宾真的很败好感啊】 　　【没办法呀朋友们，这档综艺最大的投资商可是白家，人家话语权摆在这呢】 　　楼下嘉宾之间暗流涌动，而早已缓步走上二楼休息区的白孟极与郁寻清，全然不知楼下发生的这番变故。 　　此刻房间里没有外人打扰，猫正满心雀跃，迫不及待想要给妈妈奖励。 　　在白孟极的猫爪马上伸向郁寻清之际，节目组的通知骤然传来，要求所有嘉宾齐聚进行互换礼物，白孟极脸上瞬间染上几分烦躁。 　　可当她伸手接过郁寻清的香水礼物时，周身周身凛冽不悦的气场悄然柔和下来。 　　这支香水外包装十分简约，静静安置在透明的玻璃方盒之中，样式低调朴素，若是不仔细留意，外人根本看不出这是香氛。 　　白孟极小心翼翼将香水取出，缓缓凑到鼻尖轻轻嗅闻，淡淡的清雅气息萦绕鼻尖，带来一阵熟悉的安稳感。 　　这味道她无比熟悉，可任凭她如何细细回想，都始终记不起究竟是在何处闻到过。 　　即便想不起，也丝毫不会影响她心中的欢喜，这是妈妈亲手赠予自己的东西，在她眼里便是最好的东西。白孟极小心翼翼将香水收好，妥帖地放在贴身的位置。 　　郁寻清也顺利拿到了白孟极一心想要送给她的银色细链。 　　银链绕在手腕，衬得女人肌肤愈发白皙细腻。白孟极一瞬不瞬地盯着郁寻清伸出的手腕，一双猫眼瞬间瞪得浑圆，目光死死黏在那截银链之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她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低声开口：“回房。” 　　郁寻清将她所有心思尽收眼底，垂眸看向手腕上的银链，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她轻轻弯起唇角，转头对着一旁的导演开口：“导演，我们今天录制了一整天，身心都有些疲惫，不知道现在能不能先行回房休息？” 　　直播间里的观众纷纷留言不舍。 　　【寻清姐姐别走啊，还没看够呢】 　　【没关系，房间里还有直播镜头，照样能看】 　　【两位嘉宾忙了一天确实累了，让她们好好休息吧】 　　【肯定是那白毛闹着要回去，寻清姐姐才顺着她的】 　　【别总提她了，真的没人在意】 　　导演看天色渐晚，一天的录制行程也已经接近尾声，便顺势答应了两人的请求。临走之前，白孟极转头冷冷地瞥了导演一眼，眼神里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导演被这一眼看得后背一凉。 　　要不然，郁寻清房间里的直播摄像头今晚还没有检修完毕吧？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专属休息房间，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窥探。 　　郁寻清摘下耳边的收音麦克风，又仔细检查了房间内的拍摄设备，确认所有摄像头全部关闭，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抬眼看向屋内，此刻的白孟极全然褪去了克制模样，她正慢悠悠地来回踱步，在房间里标记着这片领地。 　　听见郁寻清的呼唤，白孟极立刻停下脚步，像是闻到了最爱猫薄荷的猫咪一般，快步朝着对方走去，一双眼睛依旧牢牢锁定在郁寻清手腕处的银色链子上。 　　郁寻清看着她这副模样，眉眼间漾开温柔的笑意，“主人，明天还要出门赴约，今天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猫瞪圆了双眼，快步上前伸出手，直接攥住缠绕在郁寻清手腕上的银链。 　　大猫本身力气偏大，郁寻清身形一歪，整个人径直落入了她坚实的怀抱之中。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鼻尖紧紧相贴，彼此呼吸相互交融，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暧昧缱绻。 　　心心念念的妈妈近在眼前，触手可及，白孟极眼底暗暗。 　　猫不要做好猫了，猫今日要做一只坏猫。 　　猫炙热视线落在郁寻清红润柔软的唇瓣上，俯身主动贴近。 　　猫的动作莽撞，将心底浓烈的占有欲尽数流露出来。可这般略显强势的亲近，落在郁寻清身上，却没有半分抗拒，反而满心都是心甘情愿的沉溺。 　　方才还劝说着对方早点休息的人，此刻却主动迎上这份亲昵。 　　白发与黑发交织，唇齿相依，温柔缠绵。 　　白孟极愣住，眸子瞪得溜圆。 　　真是个坏蛋妈妈，居然想吃猫！明明是猫吃妈妈的嘴巴！ 　　她心里满是不服气，启唇咬了咬郁寻清的唇瓣，又微微加重了相拥的力道，不肯有半分退让。 　　直到怀中人渐渐放缓了所有动作，气息变得柔和下来，白孟极才慢慢拉开些许距离，满意地轻勾了一下对方的唇角，随后缓缓退开。 　　她微微低下头，伸出舌尖，小心翼翼舔舐着方才自己留下的浅浅咬痕，安抚着软下来的妈妈。 　　在她的心底一直默默念着，乖妈妈乖乖的，猫给妈妈舔一舔就不疼了，往后妈妈听话顺从，自己便再也不会这样欺负妈妈。 　　郁寻清靠在她的怀中，身躯控制不住地轻颤着，唇齿间淡淡的痛感缓缓散去，酥麻燥热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 　　要受不了了。 　　但是她及其贪恋这份来之不易的亲近，哪怕心底万般难耐，也舍不得伸手推开怀中之人。 　　从梦到这只猫的时候，她就清楚知晓，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渴求着白孟极的触碰，这份渴望，平日里一直被她死死压抑，不敢轻易流露半分。 　　可一旦被白孟极直白炽热的触碰撬开枷锁，积攒已久的情绪便会尽数倾泻而出，再也无法轻易压制。 　　白孟极察觉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抖，微微抬起头，撞进郁寻清氤氲着水雾、满是隐忍的眼眸之中。 　　心底软意顿时泛滥，她立刻收敛了所有强势，温顺地伸出舌尖，轻轻舔过对方微凉的下唇，动作满是讨好温柔。 　　可温顺的举动之下，说出的话语依旧强势无比：“你听话，我就乖。” 　　郁寻清轻声浅笑，语气柔软又带着几分勾人的意味：“寻清本就是主人的人，自然事事都听主人的话。” 　　话音落下，她主动抬手，轻轻握住白孟极的手掌，将其缓缓放在自己脖颈间的项圈之上。 　　此刻她浑身燥热难耐，就连原本带着凉意的项圈，都被身上的温度捂得温热。 　　她微微仰头，轻声开口：“只是不知道，身为主人的你，能不能满足寻清呢？” 　　猫澄澈圆润的猫瞳骤然放大。 第127章 世界三娱乐圈，16:主人 　　猫的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的呼噜声。 　　别以为聪明的猫看不穿，妈妈分明是在看不起猫！ 　　怒意翻涌到极致，她的动作反倒骤然放缓，克制得近乎温柔。 　　郁寻清眼底漫起的一层水汽微微凝滞，预想中尖锐的痛楚并未如期而至，汹涌的失落瞬间攫住了她。 　　她不动声色地掀开眼睫，静静打量着眼前的白发女人。 　　她的主人，她的猎物。 　　她素来清楚，这只猫看向她的目光里，只有毫不掩饰的欲望。 　　那又如何？过往那些缠在她身边的“妈妈”，她何曾交付过半分真心？ 　　更何况，这只懵懂的猫，懂不懂情爱尚且未知。 　　从前那些庸碌之辈，没能驯服这只猫的心，而她，绝不会会像那些废物一样。 　　猫本就是挑剔又矜傲的生物，自负又恶劣，偏生浑身都透着致命的可爱。 　　这只猫想要，她便予取予求； 　　这只猫若不想要，她便百般勾缠，直到勾起她的欲望。她要让爱与欲彻底纠缠，让这只猫在欲望的沉沦里，彻底对她上瘾，再也无法抽离，让她的身心，只认自己这一个主人。 　　郁寻清指尖缠绕着手间冰凉的银链，眼底水光潋滟，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白发女人眼底燃得炽热的火光。 　　就是这样。 　　就这样看着我，主人。 　　永远这样，只注视着我。 　　细碎的喘息不受控制地溢出，她缓缓抬起手，原本绕在她腕间的银链顺着她的动作钻进颈间的项圈，擦过女人冷白的脖颈，又慢悠悠地滑落出来。 　　猫素来对晃动的物件格外敏感，她竖长的瞳仁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银链滑动的轨迹，目光牢牢锁死。 　　银链的末端落回郁寻清掌心，她抬手递出，那截纤细锃亮的银链，在猫的视野里缓缓放大。 　　微凉的触感贴上猫的掌心，银链落入了白孟极手中。 　　其实链子早已不复冰凉，郁寻清浑身燥热，这物件在她身上焐了许久，又怎会带着寒意？ 　　可猫掌心传来的温度，远比这温热还要灼人。 　　不知是盛怒所致，还是心底翻涌的渴求在作祟。 　　明明颈间系着项圈、被锁链束缚的人是郁寻清， 　　可白孟极却像被戴上了一条无形的项圈，郁寻清手握牵引绳，将她这只猫牢牢攥在了掌心。 　　郁寻清缓缓昂起脖颈，将人身上最脆弱的颈侧全然暴露在她眼前。 　　细微的动作牵动锁链，发出细碎的轻响。 　　她唇角勾起一抹缱绻笑意，指尖轻轻点了点项圈上镌刻白孟极名字的铭牌。 　　猫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烈焰烧得愈发汹涌。 　　明明是牵着锁链的一方，此刻反倒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牵引，她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一下，迈开步伐，朝着眼前猫的甘泉，猫的渴求，猫唯一的妈妈走去。 　　银链在两人之间缓缓收短，距离寸寸消弭。近到能感知到对方的呼吸。 　　白发女人眸光危险，她骤然俯身，叼住了郁寻清纤细的脖颈，狠狠咬在了项圈贴合肌肤的位置，恰好覆上了旧日留下的齿痕。 　　郁寻清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即便死死咬住下唇，细碎破碎的喘息还是不受控制地漏了出来。 　　这一口力道极重。 　　猫自以为是最重的惩罚。 　　可郁寻清却反手攥住了她的白发，将人更深地按向自己的颈窝，声音带着颤抖的喑哑： 　　“主人，再用力一点。” 　　猫的瞳孔危险地骤然放大。 　　坏妈妈，居然还慊弃她的力道太轻。 　　心底刚被压下的悲愤翻涌而上，她再度加重了齿间的力道。 　　郁寻清闷哼一声，正要开口，埋在她颈侧的白发女人似有所察，抬手捂住了她的唇，齿间的力道再度加深。 　　直到一丝淡淡的腥甜在齿间弥漫开来，猫的瞳孔才渐渐褪去危险的锐光，缓缓松开了齿间的肌肤。 　　猫把妈妈咬伤了？ 　　猫的眼神骤然有些发虚，连忙松开捂住唇的手，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讨好地舔舐着那处破损的伤口，将腥甜尽数卷入唇齿，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抚平伤痕。 　　尖锐的刺痛过后，竟是细密难耐的痒意。 　　太难耐了…… 　　郁寻清的呼吸彻底失了序，手也失控地攥紧了那缕白发，整个人几乎要软倒在她怀中，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 　　若是此刻，这只猫的舌尖真如她梦中那般带着细密的倒刺就好了。 　　那样，或许她还能好受几分。 　　郁寻清心底掠过一丝遗憾，下意识地微微挣扎，想要与这份痒意拉开些许距离。 　　见妈妈似要推开自己，猫瞳里掠过一丝慌乱，她讨乖垂首，朝着妈妈另一侧完好的颈窝凑去，温顺地蹭了蹭。 　　妈妈不生气了，猫是听话的好猫。 　　可还没等她蹭过去，猫的下巴就被一根纤细的手指骤然抬起，下一瞬，一个密不透风的吻便铺天盖地地覆了上来。 　　原始的，滚烫的吻。仿佛要将她整只猫拆吃入腹。 　　猫瞬间瞪大了眼睛。 　　做错事的猫，就要被这样惩罚吗？ 　　要被妈妈一口吃掉吗？ 　　想到刚刚自己做的坏事，猫破天荒压下了坏脾气，没有丝毫反抗，反倒带着讨好，小心翼翼地勾了勾在她唇间肆意探寻的舌尖。 　　妈妈，不生气了。 　　可这细微的示好反倒像是按下了某个失控的开关，不仅没能抚平对方的情绪，反倒让郁寻清的动作愈发急切。 　　舌尖被吮得发麻，唇瓣也泛起细密的刺痛。 　　坏妈妈！ 　　再好脾气的猫，耐心也会被磨掉！ 　　她微微用力，轻咬了一下不断探入的舌尖，猛地抬手，将郁寻清整个人推倒在了柔软的床榻之上。 　　郁寻清本就浑身发软，被她这猝不及防的力道一带，上半身直接伏在了床面。 　　“坏妈妈。”猫的声音带着愠怒的哑意，“猫，才是主人。” 　　她站在郁寻清身后，抬手拽紧了那根银链。 　　郁寻清顺着锁链的力道抬起头，如瀑的黑发顺着肩头倾泻而下。 　　她勉强撑着手臂，才勉强避开了窒息的窘迫，却又低低轻笑出声，语气挑衅： 　　“可怎么办呢？主人不肯给，寻清，只好自己来取了。” 　　白孟极的脸色愈发紧绷，本就濒临失控的情绪被彻底点燃，哪里还容得下对方半分挑衅。 　　若是此刻她身后有一条尾巴，此刻定然早已在地面焦躁地拍打得噼啪作响。 　　她甚至没来得及褪去对方身上的衣衫，指尖便已然急切地探了过去。 　　所幸郁寻清今日只穿了一身宽松的休闲衣料，不然，盛怒之下的猫，怕是会直接将衣物撕得粉碎。 　　长久渴求的触感终于落于身上，郁寻清的身体骤然绷紧，几乎连站立的力气都尽数消散。 　　几个小时后，郁寻清心中难得升起几分悔意。却不是悔恨招惹这只猫，而是后悔没有将身体锻炼到足够的强度。 　　好遗憾，承受不住这只猫。 　　怎么可以呢？ 　　这只猫发泄不掉的精力会不会去找别人？ 　　她绝对不允许…… 　　思绪翻涌间，郁寻清咬着唇，费力地抬高脖颈，眼底水光潋滟地望向身后的白发女人，声音沙哑得几乎只剩气音：“主人……再重些。” 　　白孟极竖长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的动作骤然加重了几分，带着惩罚意味的力道让郁寻清整个人都软了下去，黑发凌乱地散在床榻上，像是被骤雨打湿的绸缎。 　　“坏妈妈。”猫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如她所愿，猫的力气又加大了几分。 　　郁寻清撑着床面的手臂早已开始发颤，指节用力到泛白，可偏偏腰身还在不自觉地往下塌。 　　好疼…… 　　可又好爽…… 　　理智与欲望在撕扯。 　　“主人……”郁寻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哭腔，却又分明在笑。 　　猫却以为自己又被慊弃，主动勾起链子，银链在两人之间绷成一条直线，两人离得更近。 　　郁寻清墨发骤然散开，颤栗着，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猫满意地欣赏着身下妈妈难得的乖顺，安抚地晃了晃那根链条。 　　“要乖。” 第128章 世界三娱乐圈，17:喝奶才能起床的坏猫。 　　第二日，郁寻清浑身酸痛地醒过来时，天光已然大亮。 　　身旁的白发女子还睡得沉，整个人像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四肢都缠在她身上，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颈窝，呼吸带着温热的气息，喷在皮肤上，痒得她没法再睡。 　　她无奈地摇了摇怀里的人，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主人，该起床了。” 　　白孟极没醒，反而蹭得更紧，鼻尖一下一下蹭过她颈侧，一路往下，最后落在了昨日被嘬得发红的地方。 　　郁寻清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清醒了大半。 　　这下，是真的不困了。 　　怀里的猫像是被这股温热的甜香勾醒了，眼睛都没睁开，唇瓣已经先一步含住了那处红果，湿热的口腔将本就刺痛的地方整个裹住。 　　郁寻清控制不住地咬住下唇，被舌尖轻扫过的地方瞬间泛起更烫的热意，连带着月退间也开始弥漫出水汽。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却在这时察觉到了下方的异样。 　　那只猫的爪子，竟还不安分地停留在水源里。 　　她闭了闭眼，几乎用尽了毕生的定力，才没有就此软倒在猫爪上，只能抬手，轻轻抚过女子柔软的白发，撑着身子想微微坐起。 　　红果刚一离开猫的唇瓣，怀里的人立刻不满地哼了一声，脑袋跟着抬了起来，叼住红果不肯松口，含得比刚才更用力，像是怕有人会把她的宝贝抢走。 　　郁寻清往上撑一点，白孟极就跟着抬一点，红果始终没离开过她的唇。直到两人都坐直在床头，她才终于能伸手，摸了摸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开口：“主人，起来了，我们今天要去约会。” 　　白孟极这才迷迷瞪瞪掀开一只眼，刚被打断进食的烦躁让她下意识地磨了磨牙。 　　“唔……”郁寻清猝不及防地轻呼一声。 　　这下，猫彻底醒了。她猛地掀开另一只眼，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白生生的软肉，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瞬间燃起了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妈妈后面说了什么，她一点都没听进去。贪吃的猫哪里会放过送到嘴边的美食，立刻低头，又认认真真地啃咬了好几口，直到把红果咬得又肿又亮，才餍足地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瞳孔看着她，像是在说“现在可以听了”。 　　郁寻清垂眸看着自己胸口纵横交错、更显狼狈的痕迹，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穿什么，得好好斟酌一番了。 　　但对上白发女子那双懵懂又带着点邀功意味的眼睛，她还是耐着性子，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原本还因被打断而不快的猫，一听到“约会”两个字，瞳孔微微亮了起来。 　　约会。 　　猫知道。 　　猫在手机帖子上看到过。 　　帖子里说，作为主人，要陪黏人的小狗出去约会，把小狗的精力发泄干净，小狗才能乖乖听话，不吵不闹。 　　猫想到昨夜妈妈还能红着脸、咬着唇挑衅她的模样，愈发认可那个帖子的观点。 　　猫得把妈妈的体力耗光，不然，妈妈还有力气撩拨她！ 　　没错，就要约会。 　　她昂起脑袋，猛地起身。 　　“噗嗤”一声轻响。 　　猫爪滑了出来，堵在里面的春水顺着床单洇开，随之钻入猫耳的，是妈妈压抑不住的闷哼。 　　猫的瞳孔骤然睁大，像只做错事又带着点茫然的幼兽。 　　郁寻清眼疾手快地抽过纸巾，擦净了床单上的狼藉，不然这只猫今天别想出门半步。 　　猫的视线随着水痕被擦去而移动，整张猫脸上都写满了不可置信。 　　见妈妈又要擦她的手，她迅速收回爪子，将被泡得有些发皱的指尖凑到唇边，细细吮吸着，像在品味独属于她的甘泉，末了还得意地抬眼，看向没能得逞的妈妈。 　　郁寻清看着她这副护食的模样，眼中泛起一丝笑意。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好喝的，但见这只猫将她的东西视若珍宝，她的心尖都软了几分。 　　抬眼一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她抓紧换衣下楼。 　　白孟极还是一身素白长裙，不细看，几乎看不出与昨日那袭白裙的区别。 　　郁寻清看着镜子里自己脖子、手臂上的斑驳红痕，无奈地勾了勾唇。 　　明明是只猫，怎么闹起来像只不知餍足的小狗。 　　不过她早已预料到这般光景，随手挑了一身高领的黑色紧身长袖。衣服料子微微收着肩线，刚一穿上，昨夜被反复啃咬过的红痕便被布料磨得泛起一阵细碎的痛意，像在无声抗议。 　　她抬眼看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那只猫正坐在床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眼睛一撇，脑袋一昂。在心里偷偷哼哼。 　　坏蛋妈妈，昨天一直让猫咬她，听话的猫辛辛苦苦地在妈妈身上留下那么多痕迹，今天却被妈妈用衣服全部遮住了。 　　郁寻清眼底的笑意更浓，余光扫过床底，瞥见了那根银链。 　　昨夜这根链子一直缠在她脖间腿间，被攥得微微发烫的触感仿佛还在，腰侧不由泛起一阵酸软。她迈步走过去，弯腰将链子捡起来，用温水细细洗干净。 　　原本还不拿正眼看郁寻清的白孟极，视线立刻黏了上去，再也挪不开半分。 　　妈妈穿着黑色高领紧身长袖，衬得肩线利落，腰肢更细，下身是简简单单的蓝色牛仔裤，明明是最普通的穿搭，可穿在妈妈身上，却该死的惹眼。 　　更别说，妈妈还拿起了她送的那根链子，将冰凉的金属缠在了自己的腰上，银链长出一截，在郁寻清的腰上缠了两圈，还缓缓垂在她柔软的腹部。 　　跟着女人走路的步伐，摇摇晃晃。 　　猫的眼睛连同魂儿，都像是被那截银链勾住了，直直飘在妈妈身上。链子……还能这样用吗？ 　　郁寻清抬眼，看向门口的方向，声音清浅：“走吧，主人，我们下去了。” 　　猫愣愣地跟在她身后，像只被牵走的小兽，一步一步飘下了楼。 　　她们下楼时，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其他几对嘉宾早就出发了。 　　弹幕看到她们，立刻沸腾了起来。 　　【啊啊啊清清今天这身高领黑衫，简直是高智女神本神！我直接嘶哈嘶哈！】 　　【这个白毛怎么天天都是白裙子，她不换衣服的吗？】 　　【白毛的眼神也太直白了吧，全程黏在影后的腰上，跟要把人吞了似的，好变态啊！】 　　【别的组都把轻松的约会方式选完了，最后一个肯定没什么好东西，我们清清要受苦了吗？】 　　【希望节目组别搞什么阴间操作！】 　　【啊啊啊女神这个腰！】 　　【就我发现了yxq腰上的链子很像昨天白毛送的那条吗？】 　　导演组见她们下来，便向她们宣布了今日的约会规则：下来最早的人能优先挑选约会方式。 　　可白孟极与郁寻清是最后一对下来的。 　　导演顿了顿，看着两人，公布了最后剩下的选项：“郁寻清、白孟极，你们组今日的约会项目是——爬S城城郊的三娘山。” 　　弹幕瞬间炸了。 　　【啊啊啊三娘山可高了！海拔两千多米呢，我上次爬差点没累死，而且那路根本不好走，缆车都到不了顶，起码要自己爬八个小时！！】 　　郁寻清听到这个结果，眼神微动。 　　若是平时，爬个山她自然不怕，可昨夜她只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加上连日的折腾，此刻只觉得双腿发软，连站着都有些费力。 　　她看向导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导演，没有别的约会方式了吗？” 　　导演看了一眼白孟极紧绷的脸色，回答：“有，但需要直接放弃下一次的约会选择权。” 　　郁寻清几乎没有犹豫，转身便朝着停在门口的车走去：“我们去爬山。” 　　一上车，郁寻清便浑身松弛下来，轻轻靠在椅背上阖眼补觉。长睫垂落遮住眼底倦色，呼吸清浅。 　　身侧的白孟极全程安静坐着，眼睛一瞬不瞬黏在郁寻清身上，视线缓缓游走，从高领布料严丝合缝遮住却能看出女人脖上项圈的细腻脖颈，慢慢落至她腰间缠绕的银色链条上。 　　一路山间林荫绵延，微凉的风透过车窗缝隙漫进来。一个小时的车程，让郁寻清透支的精力缓过来大半。 　　车子稳稳停在五娘山山脚时，日头已然高升，暖融融的日光铺遍层叠青山，林间草木葱茏，风里裹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驱散了大半闷热。 　　山脚前的平缓步道路况极好，节目组设置了首个入门打卡点。两人配合着镜头简单完成签到任务后，便搭乘专属摆渡车直达登山入口，省去了山脚冗长的徒步路程。 　　检票入山，正式踏入五娘山景区，入目皆是郁郁葱葱的林海，石阶蜿蜒隐于绿树繁花之间，景致清幽雅致。 　　郁寻清睡足醒来，神色舒展了许多。察觉到镜头的跟随，她微微侧首，对着机位弯眼浅笑，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歉意：“不好意思各位，刚刚身体有些不适，全程沉默没有互动，让大家见笑了。” 　　温柔的模样瞬间戳中观众柔软的心底，弹幕瞬间刷。 　　【清清也太温柔了！累成这样还不忘和观众道歉！】 　　【身体不舒服还要硬着头皮录约会任务，节目组真的没有心！】 　　【求求了，实在不行就弃权吧，我们只想让姐姐好好休息！】 　　一旁的白孟极闻声，细细端详着身侧的人。 　　妈妈看起来软软的虚虚的。 　　弱弱妈妈。 　　猫的脸绷得更紧了，嘴上慊弃，脚步却黏在妈妈身后。 　　两人并肩往前走，郁寻清步伐从容不迫，身姿挺拔，哪怕身着简约的黑衣长裤，走在青山绿树间，依旧是矜贵淡然的模样，一派闲庭信步的气度，丝毫不见狼狈。 　　一路行至半山腰缆车等候区，清风穿林而过，吹散了山间燥热。 　　白孟极望着窗外连绵起伏的山峦、错落的云海，眼睛微亮。 　　郁寻清侧眸看着这只猫好似很喜欢这般风景，眼神微动，心中有了计较。 第129章 世界三娱乐圈，18:不能再靠着她了…… 　　两人边往上走，导播边说起了五娘山的故事。 　　“大家此刻踏着的这座五娘山，山名里头，藏着一段极少有人知晓的旧事。” 　　导播遥遥望着层叠绵延的青山，娓娓道来。 　　古时此地偏远世俗，曾有五位性情相投的姑娘，厌了深宅大院的桎梏，倦了世俗婚配的枷锁与条条框框的规矩。她们不愿困于方寸庭院，潦草过完被命运安排的一生，索性结伴出走，翻过重峦叠嶂，寻得这片清幽山野落脚安身。 　　五人同心协力，亲手开荒辟地、耕种劳作，依山搭建简陋却安稳的屋舍，从此朝夕相伴，在深山之中相互扶持，安稳度日。 　　乱世山匪横行，侵扰山野村落，她们不曾半分退缩，日日勤学身手、布设陷阱，守住一方山林安宁，护得山间清净；荒年灾月颗粒歉收，饥寒席卷山野，她们互通存粮、结伴进山采药，垦荒补种、共度难关，不仅护住了彼此，也护得周边村落百姓安稳度日。 　　【我天！第一次知道五娘山还有这段故事，节目组也太用心了吧！】 　　【女子相守共生的故事好戳我，温柔又有力量】 　　“她们自在坦荡、坚韧立身的模样，渐渐吸引了无数命运坎坷、饱受欺凌的女子前来投奔。越来越多的女子汇聚于此，凝心相守，不困于世俗，凭着一己双手谋生，活得清醒又坦荡。 　　岁月悠悠，寒暑更迭，当年的五位姑娘次第老去。后世百姓感念她们自立坚韧、相守相助的情义，便将这座群山定名五娘山。” 　　一旁的白孟极绷着一张清冷白皙的脸，看起来漫不经心，可那双猫耳却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着，悄悄将每一句故事都尽数收进心底，半点不曾遗漏。 　　郁寻清侧眸望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漾开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轻声淡淡补充了一句：“白小姐可知晓，当年领头的那两位姑娘，本是一对心意相许、相守一生的恋人。” 　　闻言，白孟极微微颔首，澄澈的眼底掠过一抹了然。 　　猫知道，恋人，就像她和她的妈妈一样。 　　心念微动，猫的目光悄然落回身侧的郁寻清。她看得仔细，妈妈眉眼间虽噙着浅浅笑意，神色看着平和无事，可身形虚浮、下盘不稳，分明是强撑着气力的模样。 　　白孟极没有声张，不动声色地微微移步，悄然凑近郁寻清身侧，时刻留意着她的状态。 　　【救命！有点好磕怎么回事……】 　　【有什么好磕的啊，这白毛一直在蹭我们清清】 　　【等等！郁影后状态不对啊，看着好虚，等下别摔了】 　　【算一下！她们都连续爬山爬一个小时了，山路超累的】 　　【看着就腿软，姐姐一直在硬撑着录节目，太拼了】 　　果不其然，两人刚踏上一级台阶，脚下微微起伏，郁寻清的双腿便骤然一软，浑身气力瞬间抽空，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半步，险些直直栽倒在石阶之上。 　　白孟极眼疾手快，长臂骤然伸出，稳稳揽住她的腰肢，牢牢将人护在怀中。温热的掌心紧贴在她后腰轻薄的衣料上，滚烫的温度穿透布料，密密熨帖在肌肤上，灼得人四肢发软，心底发烫。 　　郁寻清被她扶着，后背贴着她温热的胸膛，一下子就想起了昨夜她被链子拽地坐回去的模样，整个人软得更厉害了，几乎要站不住。 　　不能再靠着她了…… 　　她咬了咬唇，强撑着把身后的人推开了一些，踉跄着走到一旁的石阶上坐下，歉意地对着跟拍的摄影老师笑了笑：“抱歉，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下。” 　　导播的声音却从对讲机里传来，无情得很：“山上有三处合影打卡点，各队约会需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全部打卡任务，才能算约会完成，否则明天将直接丧失选择伴侣的权利。” 　　弹幕瞬间心疼得不行，满屏都是骂节目组的。 　　【清清有腰伤，还被拉来爬这么高的山，节目组疯了吗？】 　　【清清这穿的也太多了吧，高领长袖裹得严严实实，会不会呼吸不过来】 　　【节目组眼里就只有任务吗？没看见清清的脸都白了？】 　　【快把她带下山看看医生吧，她的嘴唇都没血色了！】 　　郁寻清闻言，立刻抬手扶着身侧的青石台阶，想要起身继续前行。 　　白孟极依旧蹲在一旁的石阶上，定定锁住妈妈逞强的模样，眸底沉沉，脸绷得更紧。 　　她不等郁寻清站稳，已然伸手上前，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轻轻却不容抗拒地将人按坐回去。 　　“休息。”女子声线清冽低沉，强势无比。 　　郁寻清被这股稳稳的力道按住，臀部扎扎实实落回石阶，再也撑不起半分身形。她无奈开口：“白小姐，我们继续走吧，我不想明天失去主动选择伴侣的机会。” 　　她更不想，明天看见这只猫与别人约会。 　　这句话落地，白孟极本就紧绷的侧脸瞬间冷意更甚。 　　又是这样。 　　坏蛋妈妈，又在挑衅猫！ 　　心底暗自慊弃着妈妈的不服软，可她的动作却半点没有冷硬，格外诚实温柔。 　　白发女子倏然起身，大步迈至郁寻清身前，利落弯腰、长臂舒展，动作干脆又稳稳当当，一把将人打横抱入怀中。 　　【？？？我直接瞳孔地震！白孟极公主抱郁影后？！】 　　【放开好不好，人家说让你抱了吗？真的好油腻啊……】 　　【救命她力气也太大了吧！看着瘦瘦的居然能抱起来郁影后！】 　　【小心点小心点！山路台阶不平，千万别抱不稳摔了啊！】 　　【谁懂！这好像更好磕了……】 　　郁寻清猝不及防地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她的脖子。 　　白孟极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的膝弯与后背，脚步迈得又稳又沉，朝着上山的石阶走去，连一丝晃荡都没有。 　　“你……”郁寻清靠在她怀里，看着她线条紧绷的下颌线，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白孟极垂眸睨了身侧人一眼，眸底盛满沉沉不悦。她声线压得极低，不容半分置喙：“不许动。” 　　郁寻清当即乖乖敛了所有动作，安分地埋首在白发柔软的肩窝处，指尖死死攥着她后背的衣料。侧脸贴着温热的肌理，模样温顺又羞怯，俨然一副被拿捏住、羞赧至极的乖巧模样。 　　旁人若见了，只会觉得她听话极了。 　　无人知晓，这副乖巧的皮囊之下，眼底正翻涌着滚烫偏执的占有欲，密密麻麻，尽数锁在身前这只属于她的猫身上。 　　…… 　　李凡今天接了个破天的好单子。 　　钱多，事少，听着还干净，半点打打杀杀的风险都没有。 　　找男也下单的是个看着斯文白净的男人，眉眼温温的，说话条理很规矩，一点不像会跟他们这群街头混混打交道的人。对方出手阔绰得吓人，先直接打了一半定金，数字够男也混吃混喝大半年，剩下的尾款，只等事成、热度起来立马结清。 　　任务内容简单得离谱，简单到男也一度疑心是不是藏了什么陷阱。 　　不用打架，不用伤人，甚至不用露面扯皮，只需要男也带两个弟兄，蹲守在城郊五娘山山腰路段，找准时机制造一场“意外”，最后等着看热闹就行。 　　目标是个女人，一个白发女人。 　　雇主反复交代，全程不用碰白发女人一根手指头，唯一要做的，就是制造错觉，让所有路人、后续的围观网友，全都认定——是那个白发女人，亲手害了身边的郁寻清受伤。 　　男也混社会这么久，搞事、碰瓷、带节奏的手段门清，瞬间就懂了这里面的弯弯绕。 　　男也当即毫不犹豫接下，连夜敲定人手，第二天一早就提前赶到山腰埋伏。 　　五娘环山步道依山而建，一侧是葱郁山林，一侧是低矮护栏，底下是陡峭阶梯，路人繁多。 　　男也带着两个弟兄缩在拐角的树荫里，压低身形藏好，百无聊赖地等了快两个钟头，差点以为目标不会来的时候，视线尽头终于出现了那道极具辨识度的白发。 　　远远一眼，男也就认出来了。 　　可看清全貌的瞬间，男也眼睛骤然一亮，心里瞬间敲定，这单子实在太好做了。 　　那个白发女人怀里正牢牢抱着一个人。 　　是个黑发女人，身形纤细单薄，整个人软软靠在白发女人怀里，双臂环着对方脖颈，姿态亲昵又依赖，看着毫无半点力气。 　　山路蜿蜒不平，台阶高低错落，这般抱着人走路，本身就重心不稳，破绽百出。 　　男也原本还在心底琢磨对策，思索该怎么恰到好处地制造意外，怎么拿捏角度，才能完美栽赃，不让旁人看出人为痕迹。可看到这一幕，所有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简直是天赐良机。 　　一个女人能有什么力气？更别提她还抱着一个人，男也甚至不需要用力冲撞，只需要轻轻蹭一下、撞一下她的侧身，只要她一晃，怀里抱着的人必然稳不住。 　　摔下去，磕碰受伤，都是顺理成章的“意外”。 　　男也缓缓直起身，给身旁两个弟兄递了个眼色，三人压低帽檐，装作普通游客闲逛的模样，不急不缓地跟了上去。 　　距离一点点拉近，前方两人的模样愈发清晰。 　　白发女子神情冷淡，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哪怕怀抱着人，眼底依旧清冷，步伐平稳却不算急促。而被抱着的黑发女人眉眼温顺，脸颊浅浅泛红，全然一副被悉心呵护的模样，谁看了都得说一句温情和睦。 　　越是这般温馨的画面，后续反转的效果就越炸裂。 　　男也心里冷笑。 第130章 世界三娱乐圈，19:白孟极抬脚 　　摄影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跟着，常年健身练出的肌肉线条分明，扛着几十斤的设备也累得额角冒汗，脚步发沉，后面的换班同伴上来时，她几乎是瘫着把机器递了过去。 　　可那个白发女子，却抱着个比她器材还沉的女人，脚步半点没停，顺着山路往上走，速度竟比她们两人轮换着走还要快上一截。 　　这到底是什么变态啊！ 　　摄影心里叫苦不迭，可看在工资的份上，还是咬着牙跟了上去。导播手里没扛什么重物，也累得直喘粗气，在心里把导演骂了千百遍——好好一个恋综，非要来爬什么山。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男人的大嗓门炸开：“啊呀啊呀，地上有钱！” 　　立刻有人跟着接腔：“天呐，这么多钱，发达了发达了！” 　　周围的人瞬间挤了过去，她们身后的游客听见动静，也跟着往前涌，推搡间甚至撞到了镜头。导播脸色一变，立刻摸出对讲机急喊：“所有人，靠边原地休息！注意安全！” 　　白孟极早在周遭气息变得嘈杂时，眉峰就冷了下来。 　　乱糟糟的气味混着汗味、尘土味，难闻得让她皱起鼻子。她偷偷把脸埋进郁寻清的发顶，让妈妈身上清浅的味道裹住自己，那点烦躁的神色才稍稍缓和。 　　郁寻清抬眼，把这一幕收进眼底，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不对劲。 　　节目组安排的路线，定然是提前清过场的，虽还有零星游客，但这个时间点，绝不可能突然涌来这么多人。更何况这荒郊野岭，谁会平白无故掉这么多钱？ 　　这局，几乎是明晃晃摆在台面上的。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冲她来的，还是冲怀里的白发女子来的…… 　　她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拍了拍白孟极的肩膀，示意她把自己放下来。 　　可箍在她腰上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 　　郁寻清无奈地叹了口气，用气音轻喊了句：“姐姐。” 　　猫的眼神瞬间就迷迷瞪瞪了起来，可听见她下一句，又立刻绷紧了神经。 　　“放我下来可好？这样不安全。” 　　被妈妈质疑的猫，眼神又锐利了起来。坏蛋妈妈，又在小看她。她可是厉害的大猫，抱着妈妈，才是最安全的。 　　白发女子微微昂起下巴，无声地拒绝了。 　　弹幕早在前方喧闹起来时就炸了锅。 　　【怎么突然挤成这样啊！】 　　【啊啊啊死白毛快把我们清清放下来！没听见人家想下来吗！】 　　【这样抱着最容易摔了！清清本来就有伤，可别再出事啊！】 　　【这个白毛好烦！自从遇到她，清清就没遇过好事！】 　　【有没有现场的粉丝？快去保护清清啊！】 　　【我就在边上！我过去看看！】 　　刚好在五娘山爬山的明溪，紧张地盯着手机里的直播画面，咬了咬牙，敲下一条弹幕：我也在，我去保护清清！ 　　她本不是追星的人，可看完郁寻清斩获影后的那部电影后，就彻底陷了进去。 　　那部改编自她最爱的悬疑小说，以老警察董齐的视角展开。 　　城郊荒宅突发凶案，死者死状惨烈，所有线索都指向神志疯癫的中年女人文仄中，可她被女儿常年关在阁楼，连行动都困难，警方最终排除了她的慊疑。 　　不料案子刚落，同款手法的连环凶案接连爆发，全城人心惶惶。排查线索时，所有受害者竟都与文仄中有着陈年纠葛。 　　董齐调取尘封档案，一桩二十年前的拐卖旧案浮出水面：文仄中原是顶尖化学系研究生，年少被拐，被迫生下女儿，首个遇害者，正是当年拐卖她的人贩子。 　　警方再度传唤文仄中，这次的她不复痴傻模样，难得清醒过来，哭着说出了线索。顺着她的指引，警方当场抓获了埋尸的文仄中女婿。 　　案子尘埃落定，众人都松了口气。可转瞬之间，文仄中又恢复了疯疯癫癫的模样，被满脸怨毒的女儿拽走。女儿一边抽打她，一边怒骂她毁了自己的家庭。 　　董齐摇头叹息，转身欲离去。 　　女儿将她推上了车，两人都平静了下来，夕阳落在她们脸上，竟都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后视镜里，文仄中那双刻着细纹的眼，亮得惊人：“原来我疯了二十年了啊。” 　　后来大家才知道，真凶一直是文仄中。她杀了所有仇人，再嫁祸给出轨家暴的女婿。得知自己最爱的小说要影视化时，她气得差点炸了，听说文仄中要由二十多岁的演员来演，更是满心不服。 　　可她气呼呼地走进电影院，最后却浑身鸡皮疙瘩地走了出来。 　　老天，怎么会有人把角色演得这么入骨！最后那个藏着细纹却锐利如刀的眼神，简直要把她的魂都勾出来。 　　看完电影，她连夜补完了郁寻清所有的作品，当场垂直入坑，爱得无法自拔。她觉得郁寻清天生就是吃演员这碗饭的，除了拍戏，几乎没什么花边新闻，安静得像个只活在镜头里的人。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郁寻清会来上这档恋综。 　　节目里好多人都在骂，尤其是骂那个白发女子捆绑郁寻清。她也看不惯白孟极那副鼻孔朝天的高傲模样，可她不得不承认，清清在她身边时，眼里终于有了活气，不再像个无情的演戏机器。 　　清清做的决定她都支持，但她绝不允许清清因为那个白毛出事！她的清清，还能拍几百部好片子，怎么能在这里出事？ 　　发完弹幕，原本爬山爬得发软的双腿，竟在这份担心下重新攒出了力气。明溪咬着牙，打开视频录像便朝着骚动的方向冲了过去。 　　不止她，越来越多的人朝着她们这边涌来。郁寻清看着依旧固执的猫，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开口：“那白小姐，可否往边上靠靠？” 　　摄影和导播早就退到了阶梯外，站到了旁边的绿植平台上。郁寻清抬手指了指几步外的地方，示意她也过去。 　　白孟极矜傲地颔首，只要妈妈乖乖待在她怀里，她就勉为其难听妈妈的话。她稳稳抱着怀里的人，朝着郁寻清指的方向挪去。 　　“小心！” 　　旁边的导播和刚赶来的明溪，几乎是同时急喊出声。郁寻清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攥紧了白孟极的白裙。 　　只见一个肥胖的男人被绊倒在地，正好摔在她们脚边，慌乱中，男也伸手死死拽住了白孟极的裙角。明溪吓得闭上了眼，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不敢看接下来的画面——白孟极看着再高，也架不住这肥硕男人的拉扯，一旦摔下去，怀里的郁寻清怎么可能没事？ 　　她闭着眼，心里又酸又悔：果然，都是那个白毛的错，非要抱着清清不放，这下好了，连累得清清也要出事了。 　　可预想中的碰撞和痛呼没传来，只有周围此起彼伏的惊呼，还有一声沉闷的肉体落地声。明溪咬着唇，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睁开眼，却惊得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白发女子好好地站在原地，那个肥男人被踹出去一米远，手里还攥着一截白色的裙料碎片。 　　没、没事？！ 　　明溪揉了揉眼睛，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爬山爬得眼花了。 　　一旁的李凡狠狠啐了一口，骂了句“没用的东西”，拨开人群走了过来，装腔作势地喊道：“啊呀啊呀，我弟弟被绊倒了，你怎么还踹人啊！这是山上，男也摔下去怎么办？你这是想杀人你知道吗？” 　　男也动作粗暴地往前挤，围观的人纷纷往后退，生怕被缠上。本就被吵得烦躁的白孟极，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尾尖“啪啪”地甩着，眼神冷得像冰，直直瞪了过去。 　　郁寻清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白孟极抬脚，精准又利落地一脚踹过去，直接把李凡踹得摔在了那个肥男人身上。 　　郁寻清：“……” 　　明溪：“……” 　　赶来的导播：“……” 　　镜头前目睹全程的观众们：“……” 　　周遭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所有人都被这干脆利落的一脚震得失语，山间的风掠过枝叶，沙沙声响反倒衬得现场气氛愈发紧绷。 　　李凡猝不及防被踹倒，重重砸在肥胖男人身上，两人叠作一团，疼得龇牙咧嘴，脸色瞬间涨得铁青。 　　男也狼狈地撑着地面想要起身，抬眼便对上白孟极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那双眼瞳冷冽深邃，裹挟着慑人的戾气，仿佛只要对方再敢妄动，下一脚便不会再留分寸。 　　“你、你简直蛮横无理！”李凡又气又惧，想到此行的任务，男也色厉内荏地嘶吼出声，刻意拔高音量想要博取周围人的同情，“我们只是无意摔倒，你却主动出手伤人，有没有天理啊！” 　　围观人群议论声此起彼伏。 　　郁寻清倚在白孟极怀中，指尖依旧轻轻抵着对方的衣料，她目光沉静地扫过地上狼狈的两人，心底的猜测愈发笃定。 　　她轻轻抬手，放缓语气出声安抚周身气场紧绷的白孟极：“别冲动。” 　　白孟极垂眸看向怀中人，周身凛冽的锋芒稍稍收敛几分，可环着郁寻清腰肢的手臂依旧稳稳当当，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直播间弹幕此刻彻底炸开，飞速滚动的字幕密密麻麻。 　　【我的天，这白发女也太蛮横了，无缘无故就动手打人】 　　【看着就吓人，下手这么重，简直没一点分寸感】 　　【就算对方碰到她衣服也不至于直接踹人吧，未免太暴力了吧】 　　【心疼被推倒的路人，平白无故遭这份罪】 　　【本来好好录制节目，全被这人搞得一团糟】 　　【早就觉得她性子乖张跋扈，这下算是彻底暴露本性了】 　　【这白毛什么身份啊，不仅脾气差，还捆绑郁影后】 　　站在人群外围的明溪紧握着手机，原本稍稍平复的心又骤然提起。她快速扫视着屏幕里清一色带偏向性的评论，眉头不自觉紧紧皱起。 　　方才现场情形她看得清清楚楚，分明是对方刻意扑上来拉扯衣裙在先，绝非无心之失。 　　可此刻直播间里的言论，却齐刷刷将过错全都扣在了白孟极身上，刻意放大动手的画面，闭口不提先前的危险举动…… 　　她心里隐隐生出异样。 　　地面上狼狈起身的兄弟二人，互相撑着身子站稳，眼底翻涌着阴鸷的算计。此番计划没能顺势制造伤人事故，反倒自己当众落了下风，两人心底满是不甘，压根没打算就此作罢。 　　李凡面色沉冷，刻意摆出一副受尽委屈的受害者姿态，拔高嗓音对着周遭人群大声控诉：“大伙都亲眼瞧见了，我们只是正常爬山，好端端被人打了，这还是在录综艺呢，这综艺居然放任艺人肆意伤人啊！” 　　话音刚落，观众们立刻应声附和，你一言我一语。 　　导播见状神情紧绷，连忙快步上前隔开两方人马，唯恐矛盾再度激化酿成更大事端，手上动作不停，拿着对讲机急促呼叫节目组安保人员火速赶来现场支援。 　　郁寻清眉宇间凝着淡淡的寒意，澄澈的眼眸透着疏离冷静，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声响稳稳传遍周遭：“荒郊野岭无端冒出大量钱币，引得人群骤然聚集冲撞拍摄路线，紧接着便有人刻意近身拉扯。要不是白小姐力气大，我跟白小姐就摔下山去了，到底是巧合意外，还是蓄意谋划的圈套，我相信警察自由判断。” 　　话音刚落，周遭起哄喧闹的声响瞬间低落下去。 　　李凡几人面色难看。 　　白孟极微微扬起下颌，周身气场凛冽慑人，双臂始终稳稳将郁寻清护在怀中，冷冽的目光死死锁定心怀歹意的两人，只要对方再有半点异动，她便会即刻做出防备反击。 第131章 世界三娱乐圈，20:妈妈的嘴巴，猫也很爱吃。 　　郁寻清抬手拿出手机，作势要报警。李凡几人见状，又恶狠狠地叫嚣了几句，最终只能悻悻离去。 　　待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郁寻清并未收起手机，指尖微动，给符涵育发送了一条消息。 　　彼时还在公司、全程盯着直播满心焦灼的符涵育，看到消息提示的瞬间，瞬间松了口气，死病中惊坐起，飞快点开手机。 　　她心里暗自嘀咕，郁寻清总算还有点良心，知道有人在牵挂担忧，还懂得报一声平安。 　　可方才扬起的笑意还未褪去，看清消息内容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忽地僵住。 　　郁寻清的字句里，半句未提自身的安危，只吩咐她彻查网上针对白孟极的水军源头，查清幕后带节奏之人，同时购入水军，扭转当下一边倒的舆论风向。 　　符涵育指尖飞快敲击屏幕，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作响。 　　【你没事吧？】 　　消息发送的瞬间，对面秒回：【重点查陆泽宇，还有白晓礼。】 　　符涵育猛地将手机甩在桌面，烦躁地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狠狠揉搓摔打。可转念一想，郁寻清还在综艺录制现场，定然心绪难平，她只能压下心底的怒火，任劳任怨地回复了一个“ok”，随后立刻马不停蹄地着手深挖两人的相关资料。 　　山林之中，郁寻清缓缓收起手机，望着李凡几人离去的方向，眼底覆上一层刺骨的冰冷。 　　周遭导播与工作人员这时候也围了上前关切询问，她眨了眨眼，敛去眸中寒意，换上温和的神色，柔声回应众人的关心：“我没事，大家不用担心。” 　　“这次多亏了白小姐，方才我吓得腿都软了，若是不是她一直抱着我，我恐怕早就摔倒受伤了。” 　　直播间一直屏息守候的粉丝们见状，纷纷松了口气，密密麻麻的弹幕瞬间刷屏，铺满整个屏幕。 　　现场的明溪看着镜头里安然无恙的郁寻清，心头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她立刻编辑弹幕发送：【就在现场！没人受伤！天大的好消息！】 　　可这条善意的弹幕，转瞬便被海量刷屏的负面评论彻底淹没。 　　【清清没事就好！刚才那个白毛绝对脱不了干系！】 　　【这个白毛到底什么来头？求扒底细！】 　　【白毛赶紧松开清清！是你能随便碰的人吗？！】 　　【爬山还抱着人，这么折腾，迟早要出事！】 　　铺天盖地的弹幕，全是对白孟极的恶意指责。 　　明溪看得目瞪口呆，满心不解。 　　【明明清清自己都说了，是白小姐救了她，不然她肯定摔倒了，大家别乱骂啊】 　　这条评论刚发出去，瞬间引来数百层的追骂，言语刻薄。 　　明溪看着屏幕上不堪入目的恶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向来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当下也不急着爬山、更无心看偶像录制，干脆撸起袖子，准备在网上据理力争。 　　可她还没来得及编辑文字，大批陌生网友突然涌入评论区，逐条回击那些恶意谩骂的水军，硬生生扭转了评论风向。 　　镜头之外，符涵育与张奚默默收起操作水军账号的手机，低调收场，深藏功与名。 　　处理完舆论危机，符涵育老老实实给郁寻清报备进度：【舆论已经稳住了。查到了，这件事是白晓礼在幕后推波助澜，陆泽宇借机跟风，想借着网络舆论打压白董。】 　　而身为专业助理的张奚，做事远比预想周全。她不止稳住了全网舆论，还动用了掩月法务部的权限，对带头造谣、恶意辱骂的一众营销号，逐一发送了律师函，步步追责。 　　郁寻清看完消息，眼底骤然一沉。 　　白晓礼。 　　真是阴魂不散。 　　心底骤然翻涌上辈子的戾气，那一刻，她几乎想像从前一样，干脆利落、彻底了结所有麻烦。 　　可今时不同往日，白晓礼临死前那句“你会遭报应的”，从前她听着只觉得可笑万分。 　　但如今，她有了牵挂，竟也开始害怕起来，再也不敢肆意妄为。 　　不过，稍稍给这些人添些麻烦，让他们自顾不暇，倒是无妨。 　　另一边，白孟极见身旁的郁寻清一直忙着回应旁人、未曾多看自己一眼，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满心委屈。 　　坏蛋妈妈，只顾着别人，不理猫。 　　她敛着情绪，抬步径直往山上走去。 　　原本正打算招呼众人原地休息、调整状态的导播，余光瞥见那道骤然远去的白色身影，瞬间僵在原地。 　　导播倒吸一口冷气，连忙示意工作人员紧随跟上。 　　可白孟极的步伐极快，背着沉重拍摄设备的摄像师根本追赶不上，就连导播本人也被远远甩开。不过片刻，直播镜头里，便彻底失去了那道雪白的身影。 　　目睹全程的明溪心头一紧，二话不说，立刻抬脚追了上去。 　　导播急得抓耳挠腮，只能立刻拿出手机，紧急向导演汇报突发状况。 　　彼时导演正被网上发酵的负面舆论搅得心烦意乱，看到消息的瞬间，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她顺了顺心口，才拿起手机快速回复消息。 　　【暂时关闭直播，安排人员远远跟随，优先保障两人安全。】 　　收到指令的导播立刻安排众人原地休整，让摄像师停下工作。旁人尚能休息，她却半点不敢松懈，只能认命地拔腿往前追去。 　　白孟极步履轻快，速度极快，怀中的郁寻清却被护得稳稳当当，半分颠簸都未曾感受到。 　　她抱着人，起初沿着山间阶梯前行，穿过拥挤的人流，好不容易走到开阔处，却依旧没能摆脱尾随的人群。 　　山间游玩的游客一眼就认出了她标志性的白发，还有被她稳稳抱在怀中的郁寻清，瞬间兴奋不已，纷纷快步跟上，举着手机拍摄。 　　白孟极好不容易甩开一批围观者，身后却又跟上一群新的人，喉咙里压抑不住地发出一阵低沉的呼噜声，满是不耐。 　　都是坏人，全都来打扰她和妈妈。 　　身后不断有人高声呼喊郁寻清的名字，此起彼伏。 　　白孟极漆黑的瞳仁骤然一瞪，眼底满是愠怒。 　　坏蛋！竟敢觊觎猫的妈妈！ 　　妈妈是她的，是猫一只猫的。 　　她继续提速，不再在大道上往上，而是身形灵巧地往山林深处的僻静小道钻去，几番辗转，终于彻底甩掉了所有尾随的人群。 　　郁寻清将她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眸底悄然掠过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从未见过这般肆意随性、全然不顾世俗规矩的人。可转念一想，白孟极本就不是人，是独属于她的猫，一只任性又纯粹的猫。 　　自家的小猫，何须顾忌世俗后果？别说只是闯一次山林，就算是捅破天际，她也会替她兜底。 　　这般想着，那只无法无天的猫已经带着她钻进一处僻静的小树林，轻轻将她放在稳固的树杈上。 　　白孟极双掌撑在郁寻清身侧，将人圈在方寸之间，垂眸静静望着怀里的妈妈。 　　撞进郁寻清温柔含笑的眼眸，方才一路隐忍的委屈，瞬间尽数涌上眼底，藏都藏不住。 　　她未曾开口言语，可眸中湿漉漉的委屈，早已被郁寻清一眼读懂。 　　“主人，方才人太多了，你不喜欢，对不对？” 　　被一语道中心事，白孟极眼底的委屈愈发浓重。可骄傲的小猫不肯示弱，依旧高高昂着雪白的脖颈，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一副满心委屈，却倔强不肯言说的模样，惹人怜爱至极。 　　郁寻清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抬手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开口：“那我们退赛，好不好？” 　　比起这档综艺、比起借着舞台叫这只猫给她一个名分的筹谋，她更舍不得看见自己的猫半点不开心。 　　此前所有的算计与规划，在白孟极的委屈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白孟极下意识蹭了蹭妈妈的掌心，喉咙里溢出愉悦的呼噜声，但听见妈妈的话，动作却骤然一顿。 　　退赛？ 　　厉害的猫，怎么能中途半途而废？ 　　她傲娇地哼了一声，语气笃定：“我，很厉害。” 　　所以，不能退赛。 　　郁寻清看着她倔强又可爱的模样，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笑意。 　　果然是争强好胜的猫。 　　她顺着她的心意，温柔附和：“好，我的主人最厉害了。” 　　得到夸奖，白孟极瞬间得意地昂起脑袋，眉眼熠熠生辉。 　　郁寻清眼底的温柔笑意愈发浓郁，心头柔软一片，忍不住微微俯身，轻轻吻上白发女子的唇角。 　　温热的触碰停留数秒，她微微后撤，嗓音带着浅浅的沙哑，温柔询问：“那以后主人若是不开心，就来找寻清。寻清会努力哄主人开心，好不好？” 　　得到这般安抚，白孟极欢喜得尾巴都快要翘起来，满心雀跃。她多想立刻扑进妈妈怀里撒娇依偎，用尾巴缠住识相的妈妈，可骄傲稳重的大猫绝不允许自己太过黏人。 　　于是她只是矜持又缱绻地，轻轻勾住了郁寻清的小指。 　　不过是指尖一点轻柔的触碰，郁寻清的身体却骤然一软，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酥麻。 　　她微微喉结滚动，轻声问道：“现在，主人需要寻清的安慰吗？” 　　白孟极眼眸瞬间亮得惊人，立刻抬头，又轻轻勾了勾她的指尖。 　　答案再清晰不过了。 　　郁寻清像是被这只小猫彻底勾走了心神，俯身主动吻上那片柔软的唇瓣。 　　这个温柔的吻落下的瞬间，立刻被白孟极强势夺去主动权。 　　猫细细描摹、贪婪汲取着妈妈唇间的温度与津液。 　　恶劣的猫理直气壮地想着，猫今天受了这么多委屈，妈妈不能给猫喝水，那猫就只能吃点甜甜的唇瓣当作补偿。 　　妈妈的嘴巴，猫也很爱吃。 　　亲昵的缱绻声响在静谧的小树林里悄然散开。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白孟极瞬间松开怀里妈妈的唇瓣，眼神锐利，猛地转头望去。 第132章 世界三娱乐圈，21:原来妈妈真的是小狗呀 　　明溪满心都是对偶像的担忧，在大路跟丢两人身影后，忽然想起自己素来熟悉这座山林的路况，当即调转方向，一头扎进了僻静的小路里。 　　她埋着头奋力往上攀爬，整整半个小时，累得气喘吁吁、双腿发软，几乎快要撑不住时，耳畔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水声。 　　林间静谧无声，这突兀的水声让她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白天的，难不成撞邪了？ 　　可下一秒，水声之中夹杂着一缕极熟悉的喘息，温柔缱绻，分明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郁寻清的声音。 　　不对……郁寻清？！ 　　她怎么可能在这里？ 　　明溪心头巨震，猛地抬头望去。 　　十米开外的林间树杈上，她奉为白月光的偶像郁寻清，正微微仰头，主动揽住那头白发女子的脖颈，沉溺又投入地吻着对方。 　　这一幕太过冲击，明溪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眼前阵阵发黑。心神剧烈震荡之下，她脚下一软，直直摔落在满地落叶之中，发出一声沉闷的落地响。 　　她僵在地上，缓缓闭上眼。 　　一定是她爬山太累昏了头，产生幻觉了，这绝对不是真的。 　　另一边，闻声回头的白孟极眸光锐利，带着被惊扰的冷意。郁寻清眼底也掠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缓缓睁开眼，望向动静传来的方向。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白孟极的肩，示意她将自己抱下去。 　　聪明的猫瞬间读懂了她的心思，稳稳托着她的腰身，抱着人从树杈上下来，径直朝着那个惊扰她们的陌生人走去。 　　猫才舍不得让妈妈多走一步路。方才猫吃妈妈嘴巴的时候，妈妈浑身都软软的，哪里有力气走路。 　　郁寻清心底无奈又柔软，却也坦然。对方已然撞见了她们亲密的模样，再多避讳也无意义，被抱着又如何。 　　白孟极在距离明溪三米处驻足，周身气息骤然绷紧，下意识将郁寻清护在怀里，摆出十足的防御姿态。俨然一副只要对方敢异动，便会立刻上前打对方的模样，戒备满满。 　　“这位小姐，你是哪家娱乐公司的？”郁寻清嗓音清淡。 　　熟悉的声音将明溪从混沌中拽回现实，她再也无法自我欺骗，撑着发软发麻的双腿艰难起身。视线落在依旧被白孟极稳稳抱在怀中的郁寻清身上，又是一阵恍惚，身形一晃，险些再次栽倒在地。 　　“我、我不是娱乐公司的人。”她嗓音发颤，喃喃解释。 　　“如你所见，我和白孟极小姐，正在恋爱。” 　　说这句话时，郁寻清的目光牢牢锁在白孟极脸上，一瞬不瞬。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晰看见白孟极的脸色骤然沉冷。 　　郁寻清心头猛地一紧，不动声色轻咬了咬下唇。 　　难道，她这般直白点明两人的恋爱关系，让她不悦了？只是随口提及，都这般抵触吗？ 　　恋爱…… 　　明溪的脑袋愈发昏沉，郁影后，原来早已不独属于电影了吗？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郁影后被这白毛迷走了？！ 　　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怅然，郁寻清恢复了从容的模样，“我们目前还在节目录制期间，还请小姐替我们保密。” 　　说罢，她拿出手机拨通电话，简明扼要说明林间偶遇粉丝一事，随即将明溪的联系方式推给了符涵育，全权交由对方处理后续。 　　远在公司的符涵育，方才才手忙脚乱处理完白孟极当众抱走郁寻清引发的全网风波，头正昏沉发胀，新的工作便接踵而至。 　　她忍不住暗自吐槽：有事符涵育，没事白孟极是吧！ 　　下一秒，手机弹出郁寻清的消息：“辛苦了，给你加一万工资。” 　　符涵育双眼瞬间发亮，所有疲惫瞬间烟消云散：“请尽情吩咐！” 　　她宣布，自己最爱工作！ 　　解决完外人的琐事，白孟极依旧满腔闷气，抱着郁寻清转身，重新找了个更远的树杈把妈妈放上去。 　　坏蛋妈妈！ 　　她和妈妈明明早已成亲，可妈妈方才在外人面前，只轻飘飘一句恋爱关系，半点都不承认她们真正的关系！ 　　坏蛋坏蛋坏蛋！ 　　白孟极的双臂依旧护在郁寻清身侧，却再也不肯像方才那般亲昵相贴，雪白的脑袋刻意扭向一边，坚决不看坏蛋妈妈的脸。 　　周身的低气压直白又明显，任谁都能看出，这只猫，是真的生气了。 　　郁寻清看着她别扭的模样，哑着嗓子轻声试探：“我方才对外说，我和主人是恋爱关系，主人不开心了？” 　　素来果敢从容的她，此刻竟生出几分怯懦，连对方的答案都不敢轻易听闻。 　　气鼓鼓的白孟极见妈妈总算知晓自己错在何处，微微昂起脖颈，轻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不悦。 　　这一声应答，瞬间让郁寻清的心直直沉入冰窖，四肢末梢都泛起细密的寒意与刺痛。 　　原来，这只猫真的这般抵触，不愿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 　　她垂落眼眸，敛去眼底所有酸涩与落寞，用尽全身力气稳住心神，压下翻涌的情绪。 　　没关系。 　　她们来日方长，她有的是时间，一点点诱着这只猫，彻底将她圈在自己身边，再也无法挣脱。 　　至少此刻，她的身边只有自己一人。 　　片刻后，她重新扬起温顺柔软的笑意，轻声开口：“是，主人，寻清明白了。” 　　见妈妈这般乖巧听话，白孟极心中的闷气瞬间消散大半，心底的尾巴又往天上翘去。 　　她学着网上帖子里的做法，抬起爪子，轻轻揉了揉郁寻清的发顶，大方夸赞：“好狗狗。” 　　好狗狗…… 　　话音才落，郁寻清唇角弧度拉大，微微伸舌舔了舔唇角，学了一声：“汪。” 　　做这只猫的狗，又有何妨。 　　她说是她的小狗，她应了下来。 　　毕竟她的身躯她的心脏早已对这只猫全然臣服。 　　每当这只猫轻声唤一句小狗，便意味着她要对她负责，会包揽下她的全部往后。 　　毕竟，她是她的主人啊，自始至终，她此生唯一的主人。 　　白孟极瞳孔微微一震，懵懂又新奇。 　　原来妈妈真的是小狗呀。 　　她立刻伸手将郁寻清紧紧搂进怀里，垂眸好奇地看向她的后腰，困惑歪头：“没有尾巴。” 　　郁寻清被她纯粹可爱的模样逗得心尖发软，哑声哄道：“现在在外面不方便，等节目录完，寻清再给主人看尾巴，好不好？” 　　白孟极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妈妈的小狗尾巴，和自己的猫尾巴一样，平日里是要藏起来的，不能随便示人。 　　自以为窥探到真相的猫，故作淡定地点了点头，心底却悄悄打起了小算盘。 　　等录完节目，她不仅要看妈妈的小狗尾巴，还要亲手摸一摸，也要像妈妈平日里玩猫尾巴那样，好好奖励听话的妈妈。 　　这般想着，白孟极心底愈发急切，不愿再多做停留，一把将郁寻清打横抱起，抬步便往山林上方奔去。 　　郁寻清微微诧异，轻声问：“主人，我们要去哪里？” 　　“山顶。”白孟极语气笃定。 　　郁寻清看着她越走越偏的路线，无奈提醒：“主人认得路吗？” 　　这句话让快步前行的白孟极骤然顿住身形，动作一僵。 　　白皙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染上一层薄薄的绯色。 　　郁寻清看得心头微动，忍不住倾身，轻轻吻了吻她泛红的耳垂，软得一塌糊涂。 　　真是可爱。 　　趁着小猫还没因丢了面子闹脾气破防，郁寻清主动揽下所有过错，拿出手机联系工作人员调取定位，柔声指引着正确的方向。 　　有了准确路线，不过短短一小时，白孟极便稳稳抱着郁寻清，顺利抵达山顶。 　　等候在山顶的工作人员见两人平安归来，立刻第一时间向导演和导播报备。 　　其实方才白孟极带着郁寻清骤然离开后，郁寻清便第一时间给节目组发了消息报平安。 　　可未见真人平安出现，没人敢真正放下心来。若是郁影后在自家节目录制途中出了半点意外，整个节目组都难以承受全网的口诛笔伐。 　　工作人员连忙上前询问：“郁老师，您身体还好吗？我们可以开机继续录制了吗？” 　　郁寻清轻轻点头，心中清楚她们擅自离开耽误了不少录制进度，温和开口：“可以开机了，耽误的进度没关系，有需要补录的部分我们都配合。” 　　工作人员齐齐松了口气，连忙招呼摄影就位开机。 　　摄影老师默默叹了口气，认命般打开设备，心底暗自腹诽：怎么回来得这么快，她还没摸鱼摸够呢。 　　中断的直播正式重启。 　　早已在直播间翘首以盼的网友们，瞬间涌入直播间，弹幕飞速刷屏。 　　直播中断的这一小时里，全网网友都在私下热议打赌，猜测直播究竟要多久才能重启。没人料到，仅仅一小时，直播间便准时开播。 　　起初还有不少弹幕在指责白孟极肆意乱跑、拖累团队进度，可随着几条知情网友的评论刷屏，全网舆论风向彻底扭转。 　　【等等！是五娘山！那可是五娘山啊！白孟极抱着一个成年人，不到两小时直接登顶？？】 　　【真的假的？我宁愿相信她是坐飞机上去的！】 　　【楼上别搞笑，五娘山顶根本没有停机坪……】 　　【我倒是知道一条近路，但那路陡峭难走，空手上山都不止两小时，更别说怀里还抱着一个人了！】 　　【之前她抱着郁寻清走了一小时都面不改色就没人发现不对劲的吗？？】 　　【我的天，这是什么离谱体力怪物！】 　　一时间，#白孟极体力怪物#的词条火速发酵，一路飙升，冲上热搜榜单。 第133章 世界三娱乐圈，22:妈妈真是全世界最坏的小狗！【收藏3333加更】 　　白孟极绷着一张脸，有些不耐地配合节目组的打卡任务。 　　可当得知她和郁寻清是所有嘉宾里第一个完成打卡、成功登顶的队伍时，她瞬间高高扬起脖颈，眼底发亮，连藏在身后的尾巴都像是得意地高高翘起。 　　一双眸子不动声色黏在身侧的郁寻清身上。 　　郁寻清怎会看不懂这只傲娇猫的心思，自然不会让她满心期待落空，轻声笑道：“这次能这么快登顶，全都多亏了白小姐一路抱着我。若是靠我自己的脚力，不知要费时多久才能爬上来。” 　　一直竖着耳朵静静聆听的白孟极，面上装作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模样，藏起的尾巴却翘得更直了。 　　她语气平平，故作淡然地吐出两个字：“没事。”一副不贪功劳、不求嘉奖的清冷模样。 　　郁寻清看着她口是心非的小模样，眼底的温柔笑意愈发浓郁。 　　众人收拾设备、准备动身下山之际，被甩下的导播和摄像才拖着满身疲惫匆匆登顶。 　　几人得知众人竟准备直接下山，瞬间满脸错愕，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摄影更是差点哀嚎出声，老天啊，这两位也太离谱了！那么多打卡任务一下子就做完了吗？？她还以为上了山能歇一歇呢！ 　　郁寻清见状温柔开口，“大家不如原地休整一下，吃过饭再动身？我也想稍作歇息，攒些体力，免得下山还要辛苦白小姐费心照顾。” 　　刚拼尽全力爬上山顶的工作人员们闻言，纷纷转头看向她，眼里满是感激。 　　众人纷纷卸下沉重设备原地休整，直播间只留下一台固定镜头，对着休憩的郁寻清与白孟极。 　　镜头里，白孟极端正坐在木椅上，依旧绷着一张脸，神情冷淡。她正用愈发灵活的爪子，细细梳理着自己的满头白发，将一整天录制奔波、微微毛躁的发丝，一点点捋得顺滑服帖。 　　郁寻清缓步走过去，在她身侧落座，侧身温柔注视着她。 　　可下一秒，白孟极却骤然转过身去，梳理头发的指尖力道微微加重，刻意避开了她的视线。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议论四起。 　　【不是吧，她怎么这么没礼貌？！】 　　【郁影后主动凑过去坐，她转身是什么意思啊？】 　　【救命，三十多岁的人了，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幼稚，一点体面都没有，真以为这样很拽吗？】 　　【只有我觉得她超可爱吗？简直是一只傲娇小猫！】 　　远在N城的摄制专业大学生林渐雪，默默敲下了这条弹幕。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白毛控与颜控，自打点开这档恋综，视线便彻底被气质独特的白孟极牢牢吸引。整场直播下来，她眼里再也装不下别人，全程只紧盯白孟极的镜头片段。 　　越看，她便越无可救药地沦陷在白孟极的萌点里。 　　救命，白孟极根本就是一只披着人形外壳的小猫。 　　遇见不喜、厌烦的人和事，便干脆利落地转身，一眼都不愿多看。面对放在心尖上的人，嘴上从不说软话，却在她转身后，眼神永远盯在她身上。 　　此刻低头捋顺发丝的模样，更是和猫咪自我清洁、认真理毛的姿态一模一样，仿佛下一秒，她就会吐出舌头，轻轻舔舐自己的手臂。 　　就连她惊讶时，瞳孔微微缩放的细微神态，还有此刻赌气扭头的傲娇模样，都像极了猫猫。 　　林渐雪猜测，白孟极此猫肯定是刚刚听见郁寻清说下山不想再麻烦她，所以闹脾气生气了！ 　　可这条真心实意的解读刚发出去，立刻引来大批网友反驳。 　　【没必要吧？脾气这么差还要硬洗？猫咪那么软萌可爱，她哪里比得上小猫？】 　　林渐雪见此瞬间不服，愤愤敲字回击：【就是很像！像一只高傲矜贵、气场十足的白色狮子猫，还是独一无二的异瞳款！】 　　【不信。】 　　简单两个字，彻底把林渐雪气坏了。 　　她硬是熬了一整个通宵，专门联系到饲养纯白狮子猫的博主，拿到素材授权，精心剪辑出一条高质量视频——《论白孟极此女是猫的若干证据》。 　　视频一经发布，瞬间席卷全网，戳中无数网友的萌点，圈粉无数。就连不少原本对於白孟极抱有偏见的网友，也别扭地留下评论：【承认她长得好看、偶尔有点小萌，但也洗不掉她脾气差、没礼貌的事实。】 　　评论区下立刻刷屏一排排软萌回复：【可是小猫咪闹脾气，又有什么错呢。】 　　林渐雪看着自己辛苦换来的战果，叉腰对着屏幕桀桀偷笑，成就感满满。 　　自那以后，她孜孜不倦地剪辑着各类白孟极猫塑视频，条条数据火爆，也让她收获了不少人气与收益。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此刻的白孟极，还在气鼓鼓地背过身，执意不理会这只“坏蛋妈妈”。 　　郁寻清看着她别扭的背影，一时没能摸清她闹脾气的缘由，眉头微蹙，轻声试探：“白小姐，是累了吗？” 　　这一句问话，让白孟极赌气似的，将身子转得更偏，彻底不肯朝向她分毫。 　　坏蛋妈妈！ 　　总是小瞧猫！ 　　猫明明超级厉害！ 　　不仅不让她抱着下山，还觉得猫一下子就累了！！！ 　　郁寻清抿紧唇瓣，心底难得泛起一丝慌乱。她思索良久，也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哪里惹得这只小猫满心不悦。 　　最后，只剩一个让她心口发涩的猜测。 　　不过是在一个外人面前，直白点明了她们的恋爱关系，她便这般刻意冷落自己吗？ 　　她绝不接受这样的结果。 　　天色渐渐沉暮，山间入夜危险重重，工作人员连忙招呼众人收拾妥当，准备下山。 　　白孟极傲娇地昂着脖子，等了许久，始终没等来妈妈的低头哄劝，脖颈都僵得发酸，心底愈发委屈气恼。 　　妈妈真是全世界最坏的小狗！ 　　她猛地站起身，抬步就往前走去，背影决绝，好似半点留恋都无。 　　郁寻清生怕她真的置气独自快步下山，将自己彻底丢下，连忙起身快步跟上。 　　看似气势汹汹、满心怒意的猫，脚下步伐却并不快。脚步微微发虚的郁寻清，跟上她的节奏毫不费力。 　　察觉到这一点，郁寻清心底的慌乱悄然散去大半。 　　这只猫心里终究是有她的。不过是一时闹脾气，等入夜安静下来，她再使些手段，好好哄一哄，便能重新捂热这只猫的心，让她恢复往日的炙热。 　　两位嘉宾全程零互动、气氛冷淡，急得后方跟拍的导播抓耳挠腮。 　　她立刻拿起对讲机，轻声提示白孟极主动和郁寻清互动，缓和一下这尴尬的氛围。 　　可白孟极听见这话，非但没有放缓脚步，反倒赌气似的，脚下步伐更快了几分。 　　郁寻清见状心头一慌，连忙加快脚步追赶，脚下却不慎踩空，被山间凸起的石块狠狠一绊。 　　女人身体骤然失衡，直直往前扑去，眼看就要重重摔落在地。 　　郁寻清眼底下意识掠过一丝慌乱，可转瞬之间，心底却生出几分隐秘的快意与庆幸。 　　若是她摔伤了，这只猫，是不是就不会再这般冷淡疏离，会不会心疼她、主动靠近她？ 　　耳边响起工作人员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郁寻清缓缓闭上双眼，静待落地的痛感袭来。 　　可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暖坚实的怀抱，稳稳将她圈住。 　　下一瞬，身形骤然失重，她被人干脆利落地打横抱起。 　　鼻尖萦绕着白孟极身上清冽干净的冷松香气，熟悉又安心。 　　极致的愉悦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填满她整个胸腔与脑海，郁寻清几乎要轻喘出声，就此高朝。 第134章 世界三娱乐圈，23:白毛居然打了清清的屁i股？ 　　白孟极的瞳孔骤然收紧放大，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熊熊怒火。 　　坏蛋妈妈！连路都走不稳，还不让猫抱！坏蛋妈妈，坏蛋妈妈！！！ 　　妈妈不知道自己刚才差一点就重重摔倒了吗？ 　　白孟极满心后怕，双臂紧紧箍住怀里的人，两只爪子似的手掌死死攥住郁寻清身上的衣料，不肯松开分毫。 　　猫暗暗打定主意，这一次不管妈妈愿不愿意，猫都绝对再也不把人放下来了！ 　　周遭的工作人员闻声纷纷围了上来。 　　“郁老师没事吧？” 　　“大家都留意脚下，注意安全啊！” 　　“还好是白老师及时接住了郁老师。”导播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见郁寻清始终紧紧闭着眼，只当她是被方才的意外吓到了，连忙柔声开口，“郁老师是不是受惊了？让白老师抱着您去边上休息一会儿吧？” 　　白孟极垂眸看向怀里的人，只见郁寻清双唇紧抿，脸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薄红，心头的火气瞬间又窜高了几分。 　　她当即单手稳稳托住女人全部的重量，空出一只手，毫不犹豫地用了几分力气拍在了郁寻清的臀上。 　　痛感骤然袭来，让正沉溺在白孟极清冷气息里、慢慢平复身体躁动的郁寻清险些溢出一声轻喘。 　　臀间细密的刺痛非但没有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反倒蛮横地将那股酥麻的感觉拉长。她控制不住地浑身绷紧，生怕旁人看出半分端倪，只能将脸深深埋进白发女子的怀中，藏匿住所有异样。 　　清脆的“啪”声落下，原本嘈杂纷乱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直播间里原本疯狂滚动、满屏担忧郁寻清的弹幕也骤然停滞了一瞬，下一秒，便是更为汹涌的刷屏。 　　【不是吧？？我看见了什么？白毛居然打了清清的屁i股？？】 　　【凭什么啊！要不是白毛自己跑太快，清清担心她才追上去，怎么会差点摔倒！她居然还敢凶清清、打清清！】 　　【清清肯定羞坏了！这白毛也太讨人厌了！】 　　弹幕满屏都是义愤填膺，所有人都站在郁寻清这边，纷纷让她反击，还有人喊话节目组工作人员出面指责白孟极。 　　可导播脑海里瞬间闪过导演每次提起白孟极时忌惮又无奈的模样，当即不敢多言，乖乖缩起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良久，郁寻清才缓缓平复好身上的异样。她抬起头，直直望进白发女子眼底尚未散去的愠怒眸光里。 　　她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笑意，硬生生挤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眼尾泛红，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直播间的观众瞬间心疼坏了。 　　【清清都要哭了！！肯定受了天大的委屈！】 　　【粉清清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模样！白孟极太过分了！】 　　【白毛能不能直接退赛啊！别欺负我们清清了！】 　　“我错了……” 　　弹幕瞬间炸开锅： 　　【没错！就该好好指责她！不对不对！清清你在说什么啊！！】 　　【我疯了！这剧情我看不懂了！】 　　满屏难以置信的弹幕飞速滚动，众人眼睁睁看着他们以为受尽委屈的郁寻清，轻轻晃了晃白孟极垂在胸前的雪白长发。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只是怕你一个人走掉，丢下我。” 　　就像上辈子那样，只出现在她梦里，她再也找不到半分踪迹…… 　　细碎的绝望漫上心头，她眼角微微泛红，竟真情实意地溢出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原本气鼓鼓、满心别扭的猫，像是被这滴滚烫的泪狠狠扎破了胀满的气球，一身戾气瞬间消散，整只猫都蔫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要安抚怀里难过的妈妈，却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只能别别扭扭地闷出一个字：“笨……” 　　猫才不会走！明明是笨蛋妈妈不让猫一直抱着！ 　　郁寻清听着这带着嗔怪的软声，温顺地应声：“是我笨。” 　　所以，我的主人，往后一定要好好拴紧狗绳，再也别让我找不到你了。 　　直播间的观众早已震惊到麻木。 　　【不是？这发展谁能看懂？？】 　　【白毛到底给清清下了什么迷魂药啊！】 　　【求求了，让我魂穿白毛体验一下！】 　　【啊啊啊！忮忌让我面目全非！！】 　　【你们懂什么！这才是真爱！清清和白毛是真的！！】 　　全场唯有知晓一切真相的明溪，咬着袖子激动得浑身发烫。她起初还接受不了清清爱上了白毛，可在反复回看恋综回放后，她彻底沦陷在两人的互动里。 　　谁懂啊啊啊！真情侣的氛围感实在太好磕了！ 　　可她签下了严格的保密协议，半个字内情都不能透露，满腔激动无处发泄，差点活活憋出内伤。赌气之下，她跑去微博搜寻两人的CP相关，竟真的被她找到了两人的cp超话。 　　超话里还有一个氛围感满满的剪辑视频，她点进去看完，彻底臣服在超话创始人的才华之下。 　　这人也太会剪了！ 　　创始人独创的白猫塑设定，瞬间消解了白孟极平日无礼冷硬的疏离感，把她变成了一只外冷内热、别扭粘人的傲娇小猫，可爱度直接拉满，让她垂直入坑！ 　　她抬眼看向直播间，画面里白孟极身姿挺拔，稳稳将郁寻清抱在怀中，步步沉稳。 　　平日里清冷疏离、气场全开的御姐郁寻清，此刻窝在白发少女怀里，温顺得像只乖巧黏人的大狗狗。 　　这可不就是独一无二的猫狗CP吗！ 　　明溪激动得满脸通红，飞快敲下一串评论，没想到下一秒就收到了帖主的回复。 　　【！！！收到好饭！等我连夜新剪！！！】 　　…… 　　一行人返回别墅时，天色已然沉暮。众人简单休整过后，又被节目组召集在一起共进晚餐。 　　席间，大家闲聊着白天的约会感想。 　　步沛和甄梦的约会地点是游乐园，素来腼腆内敛的步沛，此刻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雀跃，看得出来玩得十分尽兴。 　　应琰和苏清颜则是一同看了电影，巧合的是，影片正是应琰新近主演的作品。苏清颜观影过后，十分认真地夸赞了她的演技，细致拆解了她的表演细节，还贴心给出了精进的建议，直说得应琰脸颊泛红。 　　镜头面前她不好意思表露心绪，独处卫生间时，才别扭地低声说了句谢谢。可对上苏清颜温柔柔和的眉眼，她又没忍住多嘴提了一句，自己看过她早年的所有作品，只是她恋爱之后产出锐减，白白耽误了绝佳的天赋。 　　就是这句话，让苏清颜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淡去，神色冷了几分。 　　应琰顿时手足无措，心底涌上慌乱，难道是自己说错话了？据她观察，她和陆泽宇应该已经分手了才对，为何自己提起，她还是会不悦？ 　　一念及此，应琰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难道她，终究还是那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自那之后，两人剩余的约会行程里，便再无过多交流。就连直播间的观众，都敏锐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又僵硬的气氛。 　　【应琰对苏苏的态度怎么怪怪的？】 　　【她以前就经常当众对苏清颜阴阳怪气，不是第一次了】 　　【记得琰琰以前访谈还说最崇拜苏清颜，想成为和她一样的演员，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俩到底发生啥了？不会是卫生间里应琰强吻苏苏了吧？】 　　【？？楼上脑洞太大，裤衩子都飞丢了】 　　弹幕的纷纷揣测，嘉宾们无从知晓。直到晚餐落座，苏清颜看着桌边的空位，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坐到了郁寻清的另一侧。 　　直播间的双清CP粉瞬间狂喜刷屏：【妈妈！我就知道双清是真的！】 　　众人座位依次排开：苏清颜左侧挨着郁寻清与白孟极，应琰坐在白孟极身侧，再往右是步沛和甄梦。陆泽宇提前落座在苏清颜身旁，白晓礼则坐在甄梦旁边，恰好正对着白孟极。 　　白晓礼望着对面依旧神色冷傲的白孟极，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阴鸷的恶意。 　　下一次，男也绝不会再让对方轻易脱身。 　　这抹暗藏的恶意被郁寻清尽收眼底，她眸色微凉，心底只觉厌烦。 　　怎么总有人，盯着她的猫不放。 　　看来，是时候把这些碍眼的麻烦彻底解决了。 　　一桌人心思各异，草草用完了这顿晚餐。这时，导演的声音透过喇叭缓缓响起： 　　【请各位嘉宾前往备采室书写心动信，投给自己的心动嘉宾，随后进行赛后采访。】 　　众人依次走进备采室，郁寻清是第一个入场的。工作人员将一张精致的明信片递到她面前。 　　郁寻清垂眸望去，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这张明信片上，恰好印着一只慵懒乖巧的白猫。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纹理，心底软得一塌糊涂。这样小小的方寸之地，怎么装得下她对那只猫猫满心满眼的情意。 　　直到工作人员轻声催促，她才迟迟抬手，落笔郑重，缓缓写下八个字。 　　随后应琰等人陆续入场。轮到应琰时，她思忖良久，终是提笔写下：大家都希望你在荧幕里闪闪发光。 　　白孟极走进房间时，眉眼间还带着几分茫然。工作人员柔声提醒：“白老师，请写下你的心动寄语。” 　　写字？ 　　她微微偏过头，似是还没反应过来。 　　沉寂许久的5918这时突然冒了出来：【第二个世界给你兑换过语言包，你现在可不是文盲猫啦。】 　　加上上一世暮清绯悉心教给她的种种本事，不过寥寥数笔，自然难不住她。 　　白孟极这才恍然明白任务用意。她握笔的姿势算不上规整，神情却格外专注认真，一笔一画，慢慢写下了几个字。 　　写完后，她举着明信片端详片刻，俨然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可没多时，她忽然蹙起眉梢，显然对内容不甚满意。 　　【喵。】她在心底轻声唤着5918。 　　难得被宿主主动呼唤，蓝白光团子立马应声出现：【宿主，有什么吩咐？】 　　【喵喵喵。】 　　理解了这只猫的意思，5918顿时陷入沉默，周身仿佛都飘着无奈的气息。不过，终究还是依言照做了。 第135章 世界三娱乐圈，24:仆本恨人，卿需怜我 　　备采环节结束，每位嘉宾都收到了属于自己的心动信。 　　苏清颜收到了两封，一封是应琰的，另一封来自白晓礼。当天的约会对象甄孟与步沛，也顺理成章地将心动信投给了彼此。 　　谁也没料到，应琰竟也收到了两封心动信。 　　她接过信封时，眼中明显闪过一丝错愕。待看清其中一封落款是苏清颜的名字，她几乎是立刻将手里另一封陆泽宇的信扔在了原地，迫不及待地拆开了这封。 　　信里只有短短两行字：“谢谢，我会有越来越多好的作品，你也是。” 　　应琰的动作猛地顿住，飞快地背过身去。不过片刻，她才重新转回来，脸上挂着若无其事的笑面对镜头，可熟悉她的粉丝，还是一眼捕捉到了她眼底那抹来不及压下的薄红。 　　【火火这是哭了？到底写了什么啊！急死我了！】 　　【救命，好消息：两个姐姐都是事业脑！坏消息：我刚磕的CP直接BE了！】 　　白天还在脑补两人在卫生间里偷偷亲近的网友，此刻光速变脸，甚至贴出了苏清颜粉丝po出的、应琰写下的明信片照片。 　　而另一边，苏清颜写心动邀约时，脑海里的系统还在喋喋不休。 　　【宿主！检测到你收到了男主的信，请立刻回信给男主，维持男主好感度！】 　　她咬着唇，没有应声。白天应琰那句直白又热切的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戳破了她刻意维持的平静，让她瞬间冷了脸色。 　　重生之后，她恨过，崩溃过。恨自己爱错了人，恨自己的愚蠢与付出，恨陆泽宇的背叛与利用，更恨应琰前世的陷害。可如今，被自己一直厌恶的人，一语戳中了她最不愿提及的痛点——恋爱脑、为了男人荒废事业，任谁都无法坦然接受。 　　她想起那些为了陆泽宇推掉的通稿，想起经纪人一次次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她是演员，最擅长观察人心，今天应琰看向她时，那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又藏不住崇拜的眼神，一直在她眼前晃。这样的应琰，和她记忆里那个恶毒女配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她皱了皱眉，想把这莫名的动摇压下去。大概……只是剧本出了偏差吧。 　　系统的催促声还在继续，她犹犹豫豫地提起笔，笔尖落下，竟先写了“to 应琰”三个字，又鬼使神差地添了一句连自己都不明所以的话。 　　下一秒，系统的警报声骤然炸响： 　　【严重偏离剧本！严重偏离剧本！开始惩罚！开始惩罚！】 　　突如其来的电击让苏清颜浑身一软，几乎握不住笔。 　　“苏老师，您没事吧？”工作人员连忙关切地问。 　　她强撑着扬起一个温和的笑，摇了摇头：“没事，有点低血糖。” 　　回到房间，脸上的笑容才彻底冷了下来。 　　“我不是女主吗？你为什么要电我？” 　　【偏离剧本！偏离剧本！女主与男主感情线未按预期发展！】 　　她嗤笑一声，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嘲讽：“女主的人身安全，还没有跟男主的感情线重要？” 　　系统却只会机械地重复：【请将剧本拉回正轨，请发展与男主的感情线！】 　　一向温柔的苏清颜，此刻却只觉得荒谬又愤怒。 　　这样的东西，也配叫高级系统？她若是真按它说的做，一味迎合那个所谓的“男主”，难道还要重蹈覆辙，再变成那个围着陆泽宇转、连自己热爱的事业都抛在脑后的恋爱脑吗？ 　　系统的尖叫仍在继续，想到此处的苏清颜却忽然愣住了。直到被喊出去拿自己收到的心动信时，她都还是一脸恍惚。 　　看清那封落款是白晓礼的信，她莫名生出几分厌恶，下意识地伸手去拿旁边的另一封。拆开的瞬间，她整个人更为僵硬——这竟然是应琰写的。 　　她今天明明对她冷了脸，本以为对方绝不会再写信给自己，却没想到，信里是这样的内容。她的眼角，不知不觉地泛起了湿意。 　　是啊，大家都希望她在荧幕里闪闪发光。她又何尝不是呢？ 　　只是有一段时间，她把自己弄丢了而已。 　　直播间的粉丝们也集体沉默了。 　　【不是，我看的是恋综吧？怎么一个个都在聊事业啊！】 　　【两个姐姐都不小了，我们不拦着你们恋爱的啊！！】 　　【我不管！这默契地牵挂事业，为对方红了眼眶，难道不是另一种真爱吗？（爆哭）】 　　【楼上的，你的眼泪已经淋到我脸上了！！】 　　而白孟极，自然也收到了郁寻清的信。 　　看到那张印着慵懒白猫的明信片时，她的耳朵和尾巴都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心情好得快要冒泡泡。可看清妈妈写下的八个飘逸又好看的方块字时，耳朵又微微耷拉了下去。 　　“仆本恨人，卿须怜我。” 　　猫的脑袋里，瞬间浮现出一幅画面：可怜巴巴的妈妈摇着尾巴，像只淋了雨的小狗，眼巴巴地望着威风凛凛的大猫，眼角含着泪，小声说：“小狗已经很可怜了，猫猫主人心疼心疼我吧。” 　　她的眼睛直愣愣地，整只猫都晕乎乎的。 　　又想到在山上妈妈看着猫泛红的桃花眼。 　　猫的眼神智慧起来，原来妈妈这么可怜…… 　　猫决定了，猫等下立刻马上就要好好怜惜妈妈！ 　　另一边的郁寻清捏着信纸时，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心底竟泛起几分忐忑。她暗自猜想着，那只猫不会给自己写信，又会写下什么话语。 　　待缓缓展开信纸，看清一张不小的明信片上只铺满了“郁寻清”三个大字，笑意先一步爬上眉眼。 　　再瞧那一笔一画圆滚滚的字迹，软乎乎的模样像极了猫本身，可爱得人心头发颤。目光下移，一枚粉嫩清晰的猫爪印赫然落在纸面，将她的名字霸气笼罩，就像这只猫每次将她护在怀里的动作一样。 　　郁寻清越看越喜欢，眼底漾满温柔笑意，心里的欢喜快要装不下了。她小心将明信片叠好收进怀里，实在压不住心里的情意，干脆推开门，朝着白孟极的方向走去。 　　直播间的观众看到这一幕，全都看不明白了。 　　【谁能解释下！清清怎么看那白毛丑字看得一脸沦陷啊！】 　　【我反倒觉得很可爱，一米七八高冷外表，写一手圆滚滚的字，反差绝了】 　　【救命那个猫爪印真的太软了！】 　　【三十多了还装可爱，真的合适吗】 　　【不爱看就划走，别ky】 　　弹幕吵得热闹，走廊里的两人却一无所知。 　　她们格外默契，同时朝着对方的房间走去。 　　白孟极刚站定在门口，郁寻清也刚好走来。她的目光直直锁在郁寻清身上，看见妈妈眼睛泛红，脸颊也红红的。 　　猫心里傻傻想着，妈妈现在是什么颜色的小狗呀？会不会连耳朵和尾巴都是红的，看着可怜兮兮的。 　　郁寻清眼底湿漉漉的，微微伸舌，舔了下干燥的嘴唇。 　　下一秒，白孟极伸手拽住她，低头就狠狠啃了上去。 　　郁寻清清楚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走廊随时会有人经过，被拍到就是大麻烦。可她一向理智清醒的脑子，此刻彻底宕机，什么后果得失都顾不上了。 　　这根本不算温柔的吻，更像小猫在蛮横地啃咬、占有，像是要把她当成食物一口吞下。 　　可被这般对待的郁寻清，却无比顺从，主动迎合上去，任由她掠夺亲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耳力极好的白孟极瞬间睁眼，正好和路过的甄孟对视上。 　　甄孟撞见这暧昧的一幕，脸瞬间通红。她不敢出声，怕引来其他人，急忙脱下外套盖住拐角的摄像头，拉着一脸茫然的步沛，快步离开了走廊，回到了客厅。 　　被打断的白孟极眼里满是不悦。 　　郁寻清察觉到她分心，主动凑上去追吻，反手推开房门，长腿一勾，利落关上门，顺势将高出自己半个头的白孟极抵在墙上。 　　房门彻底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视线，房间里终于只剩她们两个人。 　　但白孟极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 　　自从来到这里，神识敏锐的她，一直隐隐感觉被人窥视、被人盯着审视，这种感觉让她格外不舒服。 　　郁寻清还在缠着她亲吻，见她心不在焉，立刻放软声音，使出杀手锏轻轻喊：“姐姐……” 　　可这一次，白孟极没有顺着她的心意回应。她反手将郁寻清紧紧抱进怀里，攥紧拳头，朝着房间角落那个亮着红点的监控，狠狠砸了下去。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监控镜头瞬间黑屏，屋内所有潜藏的窥视目光，尽数被彻底斩断。 　　白孟极砸完监控，心头的不适感终于消散大半，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她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方才眼底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没有掩饰好的一丝黏糊。 　　她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郁寻清泛红的唇角，圆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是在仔细确认自己的妈妈有没有被吓到。 　　郁寻清抬手搂住她的脖颈，轻轻失笑。 　　是她心急了，不过，现在，这些显然不是最重要的。 　　她凑到白孟极耳边，气息温热，轻声安抚：“没事的，没人会看见。” 　　“主人此刻，想不想看小狗尾巴呢？” 第136章 世界三娱乐圈，25:小狗尾巴 　　“主人现在，想不想看小狗尾巴呢？” 　　郁寻清话音刚落，白孟极两眼立刻放光，视线就黏上了她的尾椎骨，连爪子都开始蠢蠢欲动。 　　爪子刚伸到妈妈身后，就被一只手拦住了。 　　猫对阻止自己摸小狗尾巴的坏蛋怒目而视，却撞进了妈妈红红的眼眶里。 　　哦，拦住猫的是妈妈这个可怜的小狗呀。 　　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将她牵引到床边坐下。又牵住她的手，替换下她自己的手。 　　“主人闭上眼睛，等一下我可好？”女人温柔的嗓音响起。 　　猫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乖乖闭上眼，又顺着女人的力气遮住自己的眼睛。 　　猫灵敏的耳朵听到妈妈离开的脚步声，又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卫生间里面甚至还有水声。 　　心痒痒极了。 　　猫好几次想要偷偷睁开眼睛，看看妈妈到底在做什么。 　　咦，不对。 　　她猛地放下手，将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猫才是猫猫大王，是猫猫主人，为什么要听妈妈的！ 　　可妈妈红红的眼眶又浮现在她面前。 　　猫咽了咽口水。 　　算了算了。 　　大猫不跟小狗计较。 　　她慢吞吞又把爪子搁回了眼睛上。 　　勉为其难地等着那个即将露出小狗尾巴的妈妈。 　　猫耐心的等了很久，大约半个小时后，郁寻清才推门而出。 　　猫耳朵一竖，眼睛一亮。 　　妈妈终于出来了！ 　　猫的眼睛被遮住，只能细细听着，猫听到妈妈的脚步轻了许多，还带着点链条拖在地上的声响。 　　猫心痒得厉害，妈妈是变成小狗了吗？ 　　猫的好奇心促使着猫的爪子咧开一条缝。 　　猫就悄悄看看，不叫妈妈知道就行了。 　　这般想着，猫从指缝间看过去—— 　　一看到妈妈的那一瞬间，猫的眼睛便瞪得老大。 　　妈妈原来真是一只小狗呀。 　　郁寻清看到这只猫仍是乖乖遮住眼睛，心中一软。 　　这只猫这么乖吗？ 　　可下一瞬便看到了猫大大的瞪得圆圆的眼睛透过手指缝隙，眼睛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 　　还一副笃定她看不到的模样。 　　她唇角微勾。 　　既然这样，她便假装没有看见。她抬起步子，缓缓走到她面前，她看到那只白色毛茸茸的脑袋跟着她的身形转动，活像一只追着光点打转的小猫崽。 　　她忍住伸手去揉那个脑袋的冲动，缓缓走到她身旁，在床沿坐下。这时候白发女子的脑袋几乎要拧了过来。 　　她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仍是没有选择戳穿她，而是轻轻抬起脚，将带着脚链的脚放到白发女子的身上。 　　她俯身，用手去拿脚链的另外一端，脑袋上毛茸茸的耳朵蹭到了她的颈侧。 　　郁寻清还未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动作，手中的链柄就被一只大爪子抢过。 　　对方的力气大到甚至将她的腿分开了些许。 　　她闷哼一声，今天晚上的游戏还未开始，便已愉悦至极。 　　这只猫，终于忍不住了吗？ 　　白孟极眼中几欲烧起火来。 　　猫刚刚偷偷看见妈妈头上多出来的小狗耳朵，尾巴上毛茸茸的小狗尾巴，还有穿着妈妈的白裙、脚上被猫送的锁链环绕着。 　　这个坏蛋妈妈还坐在猫身边，自己一只狗玩锁链都不喊猫一起玩。 　　天知道猫忍得有多艰难！ 　　太坏了！！！ 　　她一把抓住锁链，把妈妈压到身下。一双眼睛圆溜溜的，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妈妈的小狗耳朵。 　　看清了妈妈的小狗耳朵上钉着的铃铛。猫刚升起的火气倏一下散掉了不少，眼中闪过几丝心疼。 　　“疼不疼？”猫绷着一张小脸，正色问道。 　　郁寻清的白裙与白孟极的白裙交缠着，裙子很薄，对方的体温传递过来。 　　郁寻清的身体回想起这只猫的体温，又燥热起来。 　　她摇了摇头，眼底暗暗，将这只猫偏移的注意力引了回来，“主人，不想摸一摸吗？” 　　猫的爪子便被妈妈的话语牵引到她的脑袋顶上。 　　她咽了咽口水，沉稳的爪子此刻却有些颤抖，轻轻放到了妈妈的脑袋上。 　　感受着妈妈小狗耳朵和头顶毛茸茸头发的奇妙触感。她眼睛一亮，又小心翼翼揉了揉，见到妈妈的眼眶又红了红。 　　猫放轻了几分力气。 　　猫的耳朵很敏感的，每次被妈妈揉搓都会舒服得要命。妈妈这样弱弱的小狗，被大力气的猫揉捏，肯定会受不了的。 　　猫严肃地想。 　　片刻后，她感受完，认真道：“软软的。” 　　这样可不行，这样软的狗毛，会在跟其他狗打架的时候被咬伤的。 　　猫已经在脑袋里计划着要怎么给妈妈补一补，好让妈妈变得强壮起来。 　　见这只猫分心，郁寻清眼中闪过一丝不快。 　　临时赶制的狗耳与尾巴只耗时三日，做工难免粗糙简陋，难怪无法讨得这只小猫的欢心。看来，是得好好用心重新置办一番才好。但是现在，只能将就用一用了。 　　她伸出手，将这只猫拉了下来。 　　两人的鼻尖相贴。 　　郁寻清雾蒙蒙的桃花眼里写满了邀请。 　　猫的思绪瞬间被拽了回来。 　　毫不犹豫上前享用这份美味。 　　小狗被吃着，浑身上下泛起好闻的气息。 　　猫闻着妈妈近在咫尺的鼻息，浑身上下都是妈妈好闻的味道。 　　猫简直飘飘欲仙，若是此刻有尾巴，定会在身后高高翘起，尾巴尖也高兴地朝前面微微勾着。 　　猫沉浸式地吃着小狗妈妈，汲取着妈妈口中的津i液。 　　但猫忽然闻到了更好闻的气息，贪心的猫便不再满足起来。 　　妈妈口中的津液虽然好吃，但猫已经好几天没喝到好喝的水了。 　　猫猴急地扒着妈妈的衣服。 　　虽然妈妈的水一直在吸引猫直接去到那处。 　　但是猫途经的各个地方，猫都舍不得错过。妈妈的锁骨很适合被猫磨牙，妈妈的红果刚好能被猫含进口腔。 　　妈妈线条紧实的小腹看起来也很好吃。 　　猫急得团团转，只恨自己没有多长几张嘴，也没有长出八只爪子，不能同时占领所有美味的地方。 　　猫嘴巴忙碌了许久，终于来到了猫一直想来的地方。 　　她喵呜一下张开嘴巴，一口将妈妈的嘴巴包了进去。 　　可吃着吃着，片刻之后，猫不悦地抬起脑袋，狠狠呸了几口。 　　好坏！ 　　妈妈真的营养不良了，现在又不是换毛的夏天，怎么这样掉毛！ 　　叫猫在喝水的重要的时刻吃了一嘴狗毛！ 　　她舍不得离开妈妈的嘴巴，只想把碍事的尾巴扒拉到一旁，别再妨碍猫享用正餐。 　　可这一看，她就愣住了。 　　妈妈的尾巴尖上，竟然已经沾满了晶莹的水色，亮晶晶的。 　　猫眼睛都直了，急得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她着急地想把这些水全都吞进肚子里，一滴都不想浪费。 　　可脑袋刚探过去，就被妈妈一把抓住了。 　　郁寻清声音发颤：“别……” 　　猫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她一把攥住妈妈的尾巴，瞪着这个突然小气起来的妈妈。 　　“吃吃尾巴怎么了！” 　　妈妈以前用吃过猫的尾巴的。 　　猫义愤填膺，理直气壮，“小气妈妈！” 　　可郁寻清没有放手，还撑起身子，想把这只猫的爪子引到另外一个地方去。 　　但那猫的力气大得离谱，她怎么使劲都撼动不了分毫。 　　拉扯之间，只听噗呲一声，那根白色毛茸茸的尾巴，竟被一把从郁寻清体i内抽了出来。 　　尾巴划出去的瞬间，郁寻清表情骤然一紧，眉尖猛地蹙起，喉咙里溢出一声隐忍的闷哼，整个人都跟着颤了一下。 第137章 世界三娱乐圈，26:猫尾巴赔给妈妈 　　白孟极怔怔地垂眸盯着自己掌心那截蓬松柔软的白色尾毛，一双澄澈的眸子骤然瞪得滚圆，眼底满是无措与慌乱，像是骤然闯下弥天大祸的孩童。 　　她的视线死死黏在那团毛茸茸上，却怎么也不敢抬眼去看身前女人的尾椎骨，脑袋一阵阵发晕，连呼吸都变得轻轻颤颤的。 　　完了。 　　猫好像把妈妈的尾巴，硬生生从身上扯下来了。 　　那可是妈妈的尾巴啊，是软软的，被踩到都会很痛的尾巴。 　　心底密密麻麻的自责汹涌翻涌上来，将她整只猫裹得严严实实。 　　白孟极耷拉着长睫，心底反复苛责自己，她真是一只又笨又坏的猫，又伤害了妈妈…… 　　她小心翼翼抬眼，视线撞进郁寻清泛红的眼眶里，那层湿漉漉的红意清清楚楚落在猫的眼底。 　　妈妈疼哭了。 　　转瞬之间，白孟极的眼眸里便蓄满了晶莹的水光，泪珠悬在眼尾摇摇欲坠，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高高扬起的雪白脑袋彻底耷拉下来，蓬松的白发软软贴在颊边，整只猫蔫哒哒的。 　　她垂着脑袋，四肢僵硬地挪动，想要默默退开，任由妈妈责罚自己这只闯祸的坏猫。 　　刚缓过神的郁寻清，捕捉到了身边小猫低落又怯懦的动作，连忙伸手轻轻攥住她的爪子，语气带着刚平复的沙哑，却努力保持着温柔，“我、我没事，主人。” 　　妈妈都疼哭了，却还在温柔安抚闯祸的猫。 　　白孟极心底的愧疚瞬间翻涌到极致，再也绷不住酸涩的情绪，猛地低头，将毛茸茸的脑袋重重抵在郁寻清的肩头。她的声音又哑又软，带着浓浓的鼻音：“可是，妈妈的尾巴都被扯掉了。” 　　话音落下，无尽的悲戚席卷而来，鼻尖酸涩得厉害。她拉起郁寻清温热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纤细的尾椎骨上：“坏猫的尾巴也被妈妈扯。” 　　郁寻清闻言，心底满是诧异，刚想开口轻笑，且不说她那条尾巴是假的，再说，这只猫如今分明没有尾巴，又哪里来的扯平一说。可下一秒，掌心便触碰到一团温热蓬松的触感，真实得不容错辨。 　　她心头一颤，立刻抬起另一只手细细确认。 　　左手稳稳覆在尾根处，触感厚实饱满，绒毛层层叠叠，细密又软糯，带着温热的温度；右手轻轻落在尾尖，长长的白色绒毛轻盈蓬松，指尖拂过，柔软得像云朵拂过肌肤，顺滑无比。 　　她喉头微微滚动，心底掀起巨大的波澜，满心都是难以置信。 　　是真的。 　　是这只猫的尾巴，是曾经只在梦中看见的猫尾，如今，她竟然真的能摸到。 　　压抑许久的悸动与欣喜涌上心头，郁寻清不自觉收紧了指尖，小心翼翼地细细摩挲着这截漂亮的白尾。 　　她不知道这份奇妙的景象何时会消失，生怕转瞬即逝，于是不敢错过分毫触感，贪婪地感受着掌心的温热。 　　可这份温柔的触碰，落在白孟极身上，却是全然不同的滋味。 　　细密的酥麻顺着尾尖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让猫极其难耐，猫浑身都微微发颤。猫的本能让她忍不住想要弓起身子、轻轻哈气，可心底的自责死死压住了所有本能。 　　她是闯了祸的坏猫，没有资格哈气。 　　白孟极只能僵着身子，乖乖软软地倚靠在她肩头，无助又顺从地等待着惩罚，等着妈妈像自己扯掉她的尾巴那样，揪掉自己的猫尾，以此抵消过错。 　　可预想的疼痛迟迟没有落下。妈妈只是一遍又一遍温柔摩挲着她的尾巴，最后温热的手掌轻轻抚上她的头顶，把玩着她的毛茸耳朵。 　　极致的快乐与内心的酸涩交织，叫猫聪明的脑袋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猫忍不住微微张口，咬在郁寻清的锁骨处，磨了磨猫牙。意识到自己又在做坏事，她立刻心虚地伸出舌头，轻轻舔舐了一下方才咬过的地方，当做弥补。 　　随后她重新将脸埋回郁寻清的肩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催促道：“快扯掉。” 　　顿了顿，她又认真补充：“扯掉之后，猫给妈妈舔伤口，帮妈妈止血，一点都不会疼的。” 　　郁寻清瞬间读懂了这只单纯小猫的心思，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一颗向来没有情绪的心瞬间软的不行，但是她还没达到自己的目的，并未怜惜这只听话极了的猫：“可是寻清看不见主人的尾巴，这要怎么扯呢？” 　　白孟极瞬间绷紧了小脸，澄澈的眼眸里满是怔忡。 　　她忽然想起，之前坏桶帮她变出猫爪子、猫耳朵和猫尾巴时特意说过，寻常人看不这些，世间唯有她自己能够看清。 　　妈妈是弱弱的人类，自然看不见她的尾巴。 　　她抬眸，视线落在郁寻清脖颈间，那根泛着淡淡微光的红线映入眼底，白孟极伸出指尖，轻轻抚上那根温热的红线，眉心微微蹙起，片刻后，她绷着一张小脸，认认真真吐出一个清亮的字：“扯。” 　　话音刚落，郁寻清便看到了原本白发女子空无一物的发顶多了一双雪白的猫耳，蓬松修长的白色猫尾也在身后轻轻舒展。 　　郁寻清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睛睁得酸涩，却舍不得眨眼。 　　白裙、白发，白色的耳朵与尾巴，是了，是她无数次在梦里见过的模样。 　　是她的猫，是独属于她的主人。 　　见妈妈依旧迟迟没有动作，白孟极微微侧身，将自己蓬松漂亮的长尾，轻轻稳稳搭在郁寻清的掌心。 　　妈妈好笨，连惩罚坏猫都要猫亲自教。 　　郁寻清垂眸望着掌心温顺柔软的猫尾，喉间微微发哑，温柔轻声诱哄：“主人把寻清的尾巴弄掉了，做错了事，是不是得赔给寻清一条尾巴？” 　　闻言，白孟极立在发顶的猫耳瞬间耷拉下来，身后高扬的长尾也软软垂落，整个人瞬间蔫了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轻轻点头，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乖巧又委屈，却依旧心甘情愿。 　　郁寻清看着她蔫巴巴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险些就此心软妥协。可掌心那极致柔软蓬松的触感太过真切，让她终究舍不得放手，轻声开口：“那主人的这条尾巴，可以赔给寻清吗？” 　　白孟极瞬间懂了。 　　妈妈是想要她的尾巴，想把她的尾巴装在自己身上。 　　她眼底彻底蒙上一层浅浅的暗淡，却依旧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半分犹豫。 　　可以的。猫的尾巴又大又蓬松，很漂亮，很神气。妈妈装上她的尾巴，一定会很好看，走出去也会很有面子。 　　细微的颤抖轻轻漫上肩头，她将整张脸深深埋在郁寻清的肩窝，藏住眼底所有的不舍与委屈，可身后的长尾依旧稳稳停在妈妈掌心，一动不动，温顺又听话。 　　多乖、多懂事的一只猫啊。 　　郁寻清心底轻声感叹，指尖缓缓收紧，轻轻握住那截漂亮饱满的白色猫尾。 　　温热的力道轻轻牵引着尾尖，熟悉的触感传来。白孟极不舍地缓缓抬头，想要最后看一眼陪伴自己的漂亮长尾，心底满是不舍。 　　她最漂亮的大尾巴，马上就要离开自己了。 　　可预想中的抽离并未到来。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是郁寻清的声音。 　　白孟极瞪圆了眼眸，满心诧异。 　　下一秒，尾椎骨处传来一阵熟悉的温热吸附感。 　　白孟极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那条尾巴就像是终于寻到了归属，欢欢喜喜地朝那温暖的所在游曳而去，甚至顽皮地一钻再钻，径直探入了深处。 　　明明是自己亲手将尾巴送进去的，先受不住的却还是她自己。 　　那根尾巴实在太过灵活，尾尖在这里轻轻拍拍，又在那里点点逗弄。 　　郁寻清紧紧抱住怀里的白发女子，才勉强撑住没有软倒在床上。 　　猫的尾巴敏感极了。白孟极被这份铺天盖地的快乐逼得眼中氤氲许久的泪终于落下，砸在妈妈肩头，可她依旧倔强地控制着猫尾巴往里塞，恨不得将整根都融进去。 　　恶劣的猫忽然想通了：尾巴马上就要不属于猫了，那猫在自己身上时多用用，也无可厚非吧。 　　随着猫尾愈发深入，郁寻清终于连抱都抱不住了，手指无力地滑落，整个人软倒在床上。 　　这一倒，猫尾巴也跟着滑出了大半。原本蓬松柔软的长尾被水打湿，蔫蔫地贴在身侧，只有那二指粗的尾根还委屈地探着头，执拗地想重新钻回温暖的巢穴。可那巢穴却偏偏往后躲，连门口的两根柱子都隐隐有关闭的趋势。 　　猫喉咙里溢出不满的呼噜声。 　　坏蛋妈妈！ 　　眼见尾巴几乎全然滑出，白孟极弯下身子，捡起方才一同散落在床上的脚链。她抓着链柄，在猫爪子上绕了一圈又一圈，而后猛地一扯—— 　　柱子如猫所愿，重新打开。巢穴也被猫一把拖回了该回的位置。 　　猫的尾巴如愿以偿，重新钻入那温暖的巢穴深处。 　　白孟极舒服得眼睛一眯，抽空夸了句：“好链子。” 　　这样好的东西，猫要多给妈妈买几个。她想。 　　郁寻清被这一拽一送折腾得彻底失了力气，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连指尖都微微发颤。她咬着唇，眼底氤氲出一层薄薄的水雾，却偏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那只猫的尾巴实在太不老实了。 　　快乐很多。多到她几乎要溺毙在这只猫予取予求的温柔里。 　　可心里的酸涩却也不少。 　　好熟练。 　　尾巴钻进来的动作好熟练。 　　力道、角度、深浅。 　　每一样都让她好快乐。 　　这只猫是在谁身上练到这种程度的？这只猫的尾巴，以前也跟其她的妈妈这样玩耍吗？身体的其它部分呢？ 　　郁寻清眼中翻涌着暗沉的光。 　　这根尾巴给她多少快乐，她就有多痛苦。她不敢再想下去了，怕再想下去，心底那头沉睡的野兽会彻底挣脱锁链，暴戾会漫出来，将这只猫吃得一丝不剩。 　　她咬紧下唇，死死咬住，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克制住自己疯狂滋长的食欲与恶意。 　　想把她锁起来。想把她从前那些记忆一根一根拔干净。想让这只猫从头到脚、从耳朵尖到尾巴梢，都只认得自己一个人的气息。 　　可她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白孟极对巢穴主人心底翻涌的暴戾一无所知。她伏在郁寻清身上，猫耳重新竖了起来，尾巴根处传来一阵又一阵餍足的微微颤动。她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郁寻清的耳廓，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又餍足的沙哑：“妈妈，尾巴，好不好用？” 　　郁寻清喘息着，声音几乎连不成调子，却还是弯起唇角：“好、好用。” 　　白孟极盯着眼尾红红的妈妈看了片刻，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眼底的亮光微微一滞。猫轻轻握住郁寻清的手，牵引着覆上自己尾椎处那条蓬松长尾的根部，低声道：“妈妈……好好学。” 　　郁寻清指尖一顿，抬眸望着她。 　　那双猫眼里明明还残留着方才欢愉的水光，此刻却一点一点地漫上不舍。可即便如此，白孟极依旧没有收回自己的尾巴，反而往里又送了送。 　　“猫的尾巴喜欢这里，”白孟极将脸重新埋进她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细细的颤抖，“妈妈以后不能亏待猫尾巴。” 　　要多把尾巴放进来。 　　郁寻清轻轻叹了口气，掌心摩挲着那截蓬松柔软的尾巴，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低声笑了。 　　白孟极耳尖倏地一颤。 　　“那主人的猫尾巴是寻清的，”郁寻清缓缓收拢五指，将那条长尾不轻不重地攥在掌心，眼底的暗色终于不再遮掩，一寸一寸漫上来，“怎么使用，是不是寻清说了算？” 　　白孟极怔怔地望着有点陌生的妈妈，对维修感知十分灵敏的猫炸了毛，但是一想到这是被猫扯掉了小狗尾巴的妈妈，猫还是点了点头。 　　郁寻清吃力地撑起身子，指尖顺着尾巴一路向上，轻轻捏住那只猫的后颈。她凑近白孟极的耳畔，声音又轻又柔，“那主人的尾巴，只能被我玩。” 　　她顿了顿，唇边笑意愈发深了，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疯狂。 　　“如果让寻清知道，这条尾巴在别人手里也这么乖……寻清会难过的。” 　　“寻清一难过，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了。” 第138章 世界三娱乐圈，27:“主人，请进” 　　白孟极的尾巴还在温泉之中畅游，没人能想到，此刻湿热的房间之外的网络世界，早已彻底炸开了锅。 　　昨日两人从门口亲到玄关，虽然白孟极将摄影机打坏，切断了直播画面，可还是晚了一步。 　　郁寻清在房间里主动凑近、昂头索吻的清晰画面，完完整整留在了直播镜头里，被千万网友实时看了个正着。 　　直播间的观众反应速度快得惊人，短短数秒，高清录屏、片段截修、动图素材便源源不断流出。不过十分钟，这段暧昧又劲爆的画面就横扫各大社交平台，热搜词条接二连三冒头，热度一路狂飙。 　　不过短短半小时，#郁寻清直播索吻##白孟极郁寻清恋综失控#等多个词条直接霸占热搜前排，全网彻底吵成一团，热度居高不下。 　　全网沸反盈天，唯独当事人杳无音讯。张奚和符涵育轮番轰炸式打电话、发消息，白孟极和郁寻清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半点消息都打探不到。 　　符涵育在工作室里急得团团转，整个人焦头烂额，坐立难安。舆论还在疯狂发酵，网友的讨论愈演愈烈，官方工作室的微博、评论区、私信早已被网友轮番@轰炸，彻底沦陷。 　　与此同时，各路黑料如同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铺天盖地涌向两人，词条黑评、恶意造谣、过往旧帖被逐一翻出来翻炒。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波黑料来得又猛又密集，节奏统一、话术雷同，分明是有人趁机下场，趁着舆论热度最高的时候买水军带节奏，想彻底把两人钉死在风口浪尖，典型的趁她病、要她命。 　　网上的恶评难听刺眼，刷新一次就多一堆不堪入目的言论，刺耳到符涵育多看一眼都觉得心口发堵，生理性不适。她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背后买水军搞事的人揪出来，好好看看对方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怎么了？她家寻清已经三十三岁了，堂堂正当红的三栖影后，谈个恋爱、和喜欢的人亲个嘴，再正常不过，既没有违背公序良俗，也没有做出任何伤天害理、触碰底线的事，凭什么要被这般口诛笔伐？ 　　评论区里，大量脱粉言论、失望话术刷屏刷屏不断，一条高赞评论格外刺眼：【郁寻清没想到你私底下是这样的，你再也不是我心里的冰清玉洁的女神了】。 　　符涵育嘴一撇，心里忍不住吐槽。 　　老天奶的，这群粉丝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明星从来不是供在神坛上、不能有七情六欲的玉女圣人！凭什么当了明星，就要被钉死在无欲无求的完美人设里，连动心、接吻、谈恋爱的欲望都不配拥有？更何况她们寻清还是演员，不是偶像。 　　至于评论区那些更恶毒、更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她连回想都觉得膈应，根本不愿再多看第二遍。 　　说到底，郁寻清出道多年，品行、业务、口碑一向无可挑剔，过往数年从未出过半点差错、半点黑点。 　　可偏偏就因为这一个恋爱接吻的画面，被无数人揪住不放，翻来覆去地抹黑、谩骂，极尽苛责。 　　战火还在持续蔓延，网友的矛头从郁寻清指向了白孟极。有人火速扒出了白孟极的真实身份。 　　可诡异的是，知晓了白孟极身居高位、身家不菲的大佬身份后，网友非但没有收敛分毫，反而戾气更盛，骂声愈发汹涌。 　　就在舆论热度登顶的关键节点，一众匿名大V、娱乐博主齐刷刷发声，接连放出所谓的“独家爆料视频”和内幕瓜。 　　声称这位集团董事长仗着身份权势，长期纠缠、胁迫郁寻清，甚至逼迫她签下各种不平等合作协议，包养这位三栖影后。 　　那些无法接受自家女神谈恋爱、不肯打破心中完美滤镜的粉丝，还有被情绪裹挟的路人，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瞬间找到了宣泄口，一窝蜂涌上去疯狂抨击、讨伐白孟极，将所有过错都推到她身上。一开始摇摆不定的粉丝看到这个爆料，也齐齐炸了锅，【怪不得我们清清去年都没什么活动，原来是被那个白毛打压了！】 　　【清清上这个节目肯定也是被那个白孟极逼的！】 　　【有人扒出来了，清清不是第一个白孟极的受害者。她以前还用一样的手法逼很多人跟她好过。】 　　【啊啊啊好恶心的一个人啊！】 　　爆料发酵得速度快得吓人，发布不到一个小时，白孟极所属集团的股价就应声下跌。 　　紧接着，又有大批营销号跟风剪辑恋综片段，把所有白孟极主动靠近郁寻清的亲密画面全部单独剪出，这些视频成了“强势纠缠、步步逼迫”的铁证。 　　被煽动的网友彻底失去理智，拿着这些视频，一口咬定这就是郁寻清长期被胁迫、深受委屈的证据，全网讨伐声浪彻底抵达顶峰。 　　符涵育看着眼前失控的舆论局势，只觉得头皮发麻、焦头烂额。 　　这后面没小人作祟才怪了。 　　她第一时间找来张奚商量应急公关方案，连夜拟好了温和的恋爱澄清声明，想要及时稳住舆论。可偏偏平日里老实沉稳、做事稳妥的助理张奚，这次却格外固执，坚决不同意贸然发布声明。 　　张奚只愿意先出手技术控评、压制水军，无论她如何劝说都坚持所有澄清，必须等白总本人点头批复才能执行。 　　符涵育快要被吓死。 　　等白孟极点头？！ 　　她怕不是忘记上次她们两多长时间才被联系上吗！ 　　整整三天，三天啊！ 　　天知道这次两人又要失联多久，这场舆论闹剧又要僵持多久、恶化到什么地步！ 　　更何况，混迹娱乐圈多年，符涵育比谁都清楚，全网黑评从来不是简单压制就能平息的。 　　越是在这种全民热议、情绪上头的风口强行压热度、控舆论，只会彻底激发网友的逆反心理，让更多人觉得是资本捂嘴、刻意洗白，到头来只会让舆论反噬得更凶。 　　她在办公室原地焦躁地转了好几圈，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摁掉了一通又一通合作方、媒体打来的咨询电话，深吸一口气后，猛地站起身，眼底满是决绝。 　　不行。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迈步就往外走。 　　原本以为两人参加这档恋综，能低调安稳一段时间，安分录节目，她也好好放个假。 　　谁能想到，这两人根本不是来录综艺的，分明是把全网网友全都当成了她们play中的一环！ 　　她开着车，实在没忍住，爆了句粗口，狠狠翻了个白眼。 　　…… 　　白孟极面部表情依然端得四平八稳，任谁来看，都想不到这只猫在做什么坏事。不仅尾巴泡在温泉里，口中叼着红果，手里更不闲着，一只爪子攥着链柄，生怕柱子继续关上，另一只爪紧紧握着桃子。 　　浑身弱点尽数被控的女人，只能无力地攥着那头白发，死死压住喉间即将溢出的声音。 　　巢穴的墙壁都被撑得微微变形。明明已经探到了底，猫尾巴却继承了猫的那股倔劲，非要往里挤，一寸一寸地试探着巢穴的底线。 　　巢穴颤着，却又迎着。 　　迎着这只本该被它拥有、被它包裹、被它吃进去的猫。 　　最细的尾巴尖儿发现了一个狭窄的入口。 　　它迫不及待地往里钻。 　　原本颤颤巍巍要合不合的柱子，猛地往内一收。 　　郁寻清的眼底失了焦距。 　　这怎么能行…… 　　“妈妈，打开。”绷着一张脸的猫还在严肃命令。可瞧见妈妈眼角红红、脸颊也红红，话里的理直气壮瞬间卸了不少，“现在……猫尾巴是妈妈的狗尾巴了。” 　　“尾巴喜欢这里。” 　　“妈妈要对自己的尾巴好。” 　　猫嘴里呢喃着，逐渐说服了自己，心虚又渐渐散了去。 　　知晓主人心思的猫尾巴立刻作乱。 　　郁寻清听到这般胡搅蛮缠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笑，原本敞开的巢穴又缩了回去。 　　猫尾巴被禁锢得寸步难行。 　　猫浑身一哆嗦，脑袋不知该如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快乐，下意识在红果上磨了磨牙。 　　这一嘴下去，尾巴却被箍得更紧了。 　　明明是一只正在欺负人的坏猫，却眼中氤氲着水汽，无助地喵呜出声。 　　反倒叫这个正在被欺负的人，抬起绵软无力的手，抚在白发猫猫的头顶，轻轻安抚这只可怜极了的猫。 　　白孟极这下也顾不上好吃的红果了。她抬起脑袋，往妈妈温暖的掌心里蹭。 　　猫的表情还是硬邦邦的，可眼中的水意愈发分明。这只猫用漂亮的眸子委屈巴巴地望着她：“走不动了。” 　　郁寻清的声音更加沙哑，抚在她发顶的力道愈发温柔。 　　“那寻清把它打开，让你进去，可好？” 　　猫闻言，这才高兴了些。她又矜傲地昂起脑袋，重重地点了点头。 　　郁寻清伸出手，冒着粉色的指尖触上那两扇正在翕动、被猫尾巴挤得几乎看不见的门。指尖狠下心来，将门推得更开，欢迎这只猫的进入。 　　她显然吃力极了，紧紧咬着下唇，克着眼底的泪意，嘴角却带着笑容，口中说着欢迎的话。 　　“主人，请进。” 　　猫看直了一双猫眼。 　　尾巴比她更急躁，急吼吼地往里钻。 　　“噗嗤。” 　　终于，那根一直在外头风吹雨打的猫尾巴，终于回到了妈妈温暖的巢穴。 　　猫喉咙里溢出满足至极的呼噜声。 　　尾巴得了满足，别处却还没得到妈妈的疼爱。 　　贪心的猫又不满足了。 　　她蹭向这个唯一能给她快乐的妈妈身上，可大猫要脸面，只矜持地把耳朵蹭向妈妈的脖颈，嘴里黏黏糊糊地喊： 　　“妈妈……” 　　“妈妈……” 　　猫想要更多。 　　她的眼神恶劣又贪婪。 　　偏生那人宠得厉害，这只猫每喊一句，她便应一句。即使猫尾巴把她害得苦不堪言，害得她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她也包容着这只猫所有的恶劣。 　　甚至还遗憾至极：为什么这只猫不能全然被她包裹住，住进她的子宫里？ 　　真正成为她生下来的孩子，真正与她血脉相连。 　　那样的话，她便成了她最重要的人了吧？ 　　那样的话，就不会担心有人把这只猫抢走了吧。 第139章 世界三娱乐圈，28:猫的尾巴，不是谁都有资格看的。 　　敲门声骤然响起，硬生生打断了正在温泉里嬉闹的猫尾巴。 　　白孟极不悦地将耳朵向后撇起，想要隔绝所有吵闹。她心里纠结不已，两个念头不停拉扯：一个是不管门外的事，继续黏着郁寻清，让尾巴在温水里肆意玩耍；另一个是起身赶走门外聒噪的人。 　　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郁寻清先收敛了缱绻的情绪，狠心将那根肆意晃动的猫尾巴慢慢拉了出来。 　　白孟极瞳孔微微一缩，抬手紧紧攥住郁寻清的手，满脸难以置信。 　　怎么能这样？ 　　坏蛋妈妈是不是不喜欢猫的尾巴，也不喜欢猫了？ 　　方才郁寻清只顾着贪恋这份亲昵，全然无视了玄关不停震动的手机。可急促的敲门声接连传来，明显是有急事找上门。事态紧迫，再沉溺温存就太过不合时宜了。 　　她心底翻涌着烦躁与不甘，甚至一时私心作祟，希望这世间只剩她和白孟极两人，清净自在，无人打扰。 　　她压下心底的纷乱思绪，扬起温柔的笑意，耐心安抚着已然闹脾气炸毛的小猫：“主人，下次再把尾巴放回来好不好？现在外面有人找我们，不能再闹了。” 　　白孟极依旧绷着小脸，神色臭得厉害，眼睁睁看着自己温热蓬松的尾巴，被硬生生拔出温暖的巢穴。 　　郁寻清喘息着。 　　许是撑得太久，拔出去后，巢穴的门都合不拢了。 　　那只猫不舍极了，郁寻清又何尝不是万般不舍。 　　她没有说话，巢穴却在翕动挽留。 　　她看向这不争气的巢穴，失望地叹了口气。 　　这只猫竟然不掉毛。否则，还能留些东西在她的巢穴之中，而不是这般，走便走了。 　　她垂下眸子，敛下眼中的失望，转身拿出湿巾。 　　眼见郁寻清要拿湿巾擦拭她湿漉漉的尾巴，白孟极浑身绒毛瞬间炸得更蓬松。 　　坏蛋妈妈，不许擦！ 　　这些水都是猫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猫要留着自己喝！ 　　郁寻清垂眸看着那条原本蓬松柔软、此刻被水浸得有些扁塌的尾巴，心底有点好笑，却没多余心思打趣。 　　事态紧急，她迅速整理好衣衫，顺带安抚好周身气场阴沉、满脸戾气的白孟极，这才拿起一旁搁置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漫天热搜与黑料扑面而来，全是针对她的恶意抹黑和无端谩骂。 　　郁寻清神色平静，唇角微扬，没有半分慌乱。可当视线扫过那些辱骂、造谣抹黑白孟极的词条与言论时，她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彻底冷了下来。 　　白晓礼…… 　　真是找死。 　　郁寻清眼底寒意翻涌，指尖快速划过通讯录，悄无声息下达几条指令，安排妥当后按灭手机。她收敛眼底冷意，轻咬下唇，刻意衬出几分慌乱无措的模样。 　　一旁气鼓鼓的白孟极，一直用余光悄悄留意着她的情绪，此刻瞬间捕捉到她的异样，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谁？是谁把妈妈惹不高兴了？ 　　看着郁寻清眼眶慢慢泛红，覆上一层薄薄的水光，白孟极眼底的怒气瞬间转为慌乱和无措。她快步凑到郁寻清身边，伸出小指轻轻勾住她的指尖，微微晃动，无声询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受了委屈，猫想告诉妈妈有猫在，不用怕，所有问题猫都能解决。 　　郁寻清抬眸，漂亮的桃花眼氤氲着水雾，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我主动亲主人的画面被直播出去，全网都看见了。” 　　白孟极眼神一凛，怒意瞬间翻涌。 　　什么？妈妈这般可怜巴巴的模样，竟然被外人全都看光了！ 　　浓烈的怒火在她眼底燃起。 　　郁寻清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眸底掠过一丝微光，轻声继续道：“网友都在骂我，说我不知分寸，主动亲近和我毫无关系的人。” 　　怕白孟极不信，她特意调出几条刻薄的高赞评论，递到她眼前。 　　白孟极盯着屏幕里不堪入目的文字，气得浑身紧绷，下意识就想对着屏幕龇牙哈气。但她很快冷静下来，清楚这种幼稚的举动，根本惩罚不了躲在网络背后的坏人。 　　她立刻拿出手机，点开特助张奚的对话框。 　　张奚做事向来稳妥高效，舆情爆发短短片刻，她就已经做好风控，压制住水军的恶意节奏，稳住了初步舆论，还整理出数套完整的应急方案，条理清晰地发送过来。 　　白孟极蹙着眉，压下心底的不悦，逐字审阅屏幕上的内容。聪慧的头脑飞速运转，瞬息就理清了整场舆论风波的来龙去脉。 　　看完所有方案，她心中立刻有了决断，抬爪敲定最终办法——召开澄清会。 　　她要亲自站在众人面前，清清楚楚告诉全网，郁寻清是猫的人，是猫的妈妈，是猫唯一的配偶，谁都不许欺负分毫。 　　她还要借着这场线下场合，让所有不长眼、敢主动招惹猫的人，当面承受猫的猫猫拳！ 　　大猫眼底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暗自打定主意。 　　手机另一端的张奚响应迅速：【好的，白总，我立刻筹备澄清会，暂定明天晚上八点举办，您看时间是否合适？】 　　白孟极下意识点头，随即想起对方看不见，便指尖轻点屏幕，回复了一个“好”。停顿两秒，她依旧放心不下，又慢慢敲下几条补充要求。 　　张奚很快回复：【白总，各项物料已提前备好，随时可以启动。】 　　看到消息，白孟极这才稍稍收敛戾气，满意地收回手。 　　可她还没来得及松懈，张奚的新消息再次弹出，字里行间满是凝重，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忐忑。 　　【白总，此次舆情发酵速度远超预期，负面影响持续扩散，已严重损害掩月集团与白氏集团的股价和品牌声誉。目前多位持股股东联名发难，以您私人舆情影响公司利益为由，申请紧急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意图重新审议您的掌权人任职资格。】 　　白孟极神色未变，身侧的郁寻清眼底却瞬间覆上彻骨寒意。 　　这群人处心积虑，不过是想借着这场风波召开股东大会，把她的小猫从高位上拉下来。 　　那她倒要看看，这群野心勃勃的人，最终会不会把自己的肚子撑破。 　　这时，张奚的消息再度弹出：【白总，我已抵达别墅门口，是否即刻接您过来？】 　　刚刚平复心绪的白孟极，神色瞬间又紧绷起来，满心都是不舍。 　　她要是走了，把弱弱妈妈一个人留在这里，该怎么办？ 　　郁寻清轻轻握住她的手，眉眼温柔，轻声安抚：“主人先去处理公事，处理好就回来接我，好不好？” 　　闻言，白孟极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她轻轻点头，抬步准备离开，却被郁寻清拉住。郁寻清看向她身后依旧湿润、蔫蔫垂落的尾巴，眼底微红，轻声提醒了一句。 　　白孟极轻哼一声：“猫的尾巴，不是谁都有资格看的。” 　　郁寻清眸底漾开一抹满足的浅笑，温柔松手：“那主人去吧。” 　　白孟极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深深望了一眼房间，确认无误后，才推门离开。 　　房门关上的瞬间，郁寻清眼底所有温柔尽数褪去，寒凉彻底覆满整张脸庞。 　　符涵育推门进来，恰好撞上这股冷冽气场，心里猛地一紧，到了嘴边的一堆抱怨，硬生生咽了回去。 　　看清来人是她，郁寻清眼底的寒意稍散，率先开口：“现在舆论情况怎么样？” 　　符涵育脑子还没转过来，嘴巴却很快，把网上所有动向和风向全都说了出来。 　　“我有几件事，你立刻去办。”郁寻清语速利落，条理清晰地逐项交代。 　　符涵育连忙应声答应。 　　直到走出别墅坐进车里，符涵育才彻底松了口气，后背早已沁出薄汗。她从未见过这样气场强大、压迫感十足的郁寻清。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郁寻清从来不止是一个演员，她骨子里的沉稳与威势，分明是久居上位、惯于掌控全局的人才具备的气度。 　　符涵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震撼，驱车离开。 　　屋内，郁寻清坐在电脑前，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光影明明灭灭。不多时，门外又传来几声轻缓的敲门声。 　　她微微蹙眉。 　　门外响起一道拘谨忐忑的声音：“郁小姐，我是白总特意派来，为您检查身体的医生。” 　　门外的医生早已紧张得满头大汗。她本职是兽医，却被临时指派来给当红影后做身体检查，她不可置信地确认了很多次，那位白总却笃定要她过来，说什么给郁影后包扎尾巴…… 　　她觉得这个世界荒谬无比，什么尾巴，总不会是郁影后长了根尾巴吧？ 　　虽然心里腹诽，但是看在高额工资的份上，她此刻还是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口。 　　郁寻清心底却悄悄泛起暖意。 　　这只嘴硬心软的小猫，竟然还记着之前尾巴的事。 　　她起身开门，看向局促不安的医生，温声道：“你回去转告白总，我一切安好，无需挂心。她的尾巴暂且留在她身上，日后我自有用处。” 　　医生一头雾水地来，又一头雾水地离开，将郁寻清的原话原封不动转达给白孟极。 　　远在外面的白孟极听完回复，脸色瞬间绷得更紧。 　　妈妈太好了。 　　明明是坏猫扯掉了妈妈的小狗尾巴，妈妈却半点不怪罪。 　　既然妈妈不要尾巴作为补偿，那她就换别的方式，好好补偿、疼爱妈妈。 　　这般想着，白孟极神色正经地点开手机银行，找到郁寻清的账户，爪子轻点屏幕，接连添上数个零，按下了确认键。 　　这一夜，表面风平浪静，暗处却早已暗流汹涌。 　　次日清晨，郁寻清缓步下楼，客厅里众人看向她的目光，全都复杂难言。 　　白晓礼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上前半步，语气故作愧疚：“郁小姐，我也是刚知道小姨对你做的这些事。我小姨性子执拗桀骜，向来没人能管住她，是我们白家失礼，我代她向你道歉。” 　　自昨夜白孟极离开后，郁寻清便再也没有维持脸上温和的笑意。 　　她抬眸，目光清冷锐利，淡淡开口：“世上从没有小辈替长辈道歉的道理。诸位若是好奇事情原委，看完白氏集团公告，静待今晚八点的线下澄清会便知分晓。” 　　被当众落了面子，白晓礼脸上的温和笑意彻底挂不住了。 　　陆泽宇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出声道：“好，那我们便期待晚上的澄清会。” 　　这些年男也手里攒了不少白孟极和各色人往来的所谓证据，男也不信这一次，彻底打不倒白孟极。 　　一旁的陆泽宇心底满是心虚。 　　男也从前曾当众对白孟极说过不少难听话，当初只当她是目中无人、无权无势的普通人，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桀骜的白毛，竟有这般显赫的身份。 　　男也暗自忐忑，对方会不会记仇报复自己。 　　可转念一想，如今舆情反噬、集团危机缠身，白孟极必定自顾不暇。今日恋综她缺席，更是最好的证明。 　　仿佛印证了男也的猜想，导演的声音从喇叭中传来。 　　【白孟极嘉宾因个人事务，今日不参与录制。今天分组录制，各位嘉宾需要为自己有好感的对象准备一份礼物，白孟极嘉宾也会同步准备。】 　　听到这话，陆泽宇眼底悄然爬上几分得意与幸灾乐祸。 　　果然如此。 　　苏清颜站在一旁，心绪复杂。她擅长观察人心，白晓礼的虚伪算计、陆泽宇的阴暗侥幸，全都被她看在眼里。 　　脑海中的系统再度聒噪响起，机械音不断刷屏：【检测到男主事业线提前波动，请宿主即刻配合，助力男主登顶事业高峰。】 　　苏清颜太阳穴阵阵发紧，满心疲惫。昨夜她全程吃瓜，早已看透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几天录制下来，她更是看得清清楚楚，郁寻清对白孟极满心纵容，没有半分被迫的模样。再加上网上一边倒的恶意舆论，她混迹娱乐圈多年，一眼就看穿背后刻意操盘的阴谋。 　　结合系统无休止的强制指令，所有真相早已昭然若揭。 　　看着白晓礼满是算计的虚伪嘴脸，她对绑定自己的系统愈发疑惑与抵触。 　　她在心底质问：【你当初为什么偏偏绑定我？我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女主？为什么从不给我资源助我发展事业，只会逼我一味帮扶男主？】 　　可系统只会机械重复着冰冷的指令：【请宿主协助男主，助力男主崛起。请宿主协助男主，助力男主崛起。】 　　一向温和隐忍的苏清颜眼底燃起怒火。 　　这时导演再次出声，通知各位嘉宾跟随导播出发采购礼物。 　　白晓礼面带得意，朝着苏清颜走去。 　　随着男也的靠近，苏清颜脑海里的系统叫嚣得愈发剧烈。 　　就在这时，郁寻清也朝苏清颜走来，轻声开口：“苏小姐，今天可以一起挑选礼物吗？我想请你帮我参考一下。” 第140章 世界三娱乐圈，29:送给妈妈的礼物，猫自有打算…… 　　苏清颜心中诧异，摸不透这位影后突然示好的用意，耳边被白晓礼的吵闹搅得脑袋一阵阵发疼，连忙抬脚快步朝郁寻清的方向走去。 　　怪事发生，萦绕在她脑海里嘈杂纷乱的异响，在靠近郁寻清的瞬间，竟诡异安静下来。 　　她眸光微闪，面上扬起温和笑意，轻声开口：“正巧，我也想向前辈请教切磋演戏方面的经验。” 　　郁寻清点了点头，眼底掠过几分深思。她能感觉到，苏清颜身上萦绕着一股令她本能反感的气息，和曾经整日在自己脑海里聒噪不休的东西如出一辙。但依附在她身上的系统，自打撞见那只白猫之后便彻底沉寂，半点动静全无。 　　一旁的应琰看得满心疑惑，苏清颜素来胆小谨慎，郁寻清刚出了事，怎么会主动凑上前掺和麻烦？思绪一乱，脚步下意识朝着二人所在的位置挪动，身侧的甄孟伸手拉扯，压根没能拦得住。 　　等走到近前，应琰才后知后觉窘迫起来。 　　苏清颜略带错愕：“你怎么过来了？难不成你也打算一起挑选礼物？” 　　应琰脸颊烧得滚烫，面上还是那副高傲模样，支支吾吾憋出一句话：“我、我就是担心你们两个人孤单。”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开，苏清颜的粉丝满心崩溃，纷纷不解自家偶像为什么要主动凑这个泥潭。虽说经过一夜舆论发酵，郁寻清的风评回暖不少，可到底还是深陷各类黑料争议。方才还在嘲讽郁寻清的应琰粉丝，瞧见正主主动凑上去，瞬间集体噤声。 　　接连不断的操作引得大批粉丝脱粉回踩。 　　【怎么还去凑近这个艺人，之前还以为两位姐姐是不知情被连累了。】 　　也有少数心软的粉丝留言维护：【别乱骂，姐姐心善嘴硬心软，肯定是心疼郁寻清也是被恶意抹黑的受害者。】 　　但谩骂的评论占据主流：【有什么可心疼的，背后金主权势滔天，昨天一大堆实锤爆料一夜之间全被清空，摆明了心虚。】 　　【坐等晚间澄清发布会，看她们能编出什么说辞。】 　　甄孟望着独自上前的应琰，眉宇间盛满担忧，但还是强打起笑容紧跟着迈步上前，身材高大的步沛像个小跟班，寸步不离黏在她身后。不过片刻，郁寻清身边就围拢了满满一圈人。 　　白晓礼脸色难看至极，身旁的陆泽宇和同伴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一行人结伴出门，直到场外导演出声催促，几人才不情不愿动身。 　　…… 　　白孟极这边。 　　这一天一夜，猫忙得脚不沾地。 　　猫先是躲回了自己的房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飘在半空的蓝白光团子5918。 　　5918委屈巴巴缩在房间角落，光球蔫蔫颤动，小声嘟囔：“用完就丢，需要帮忙的时候和和气气，没事就凶我……” 　　见小光球乖乖安分待在角落，白发女子才满意颔首，拿起手机，页面忽然弹出帖子推送【家里的小猫不乖怎么办】，她不耐烦龇牙叉掉弹窗，埋头翻找之前收藏好的关键帖子。 　　她看着看着，蹙起眉头，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这样啊…… 　　怪不得…… 　　猫歪着脑袋，像是掌握到了某种真理。 　　片刻后，她慢悠悠收起手机，对着系统喵呜几声，系统5918任劳任怨地回到她面前。 　　…… 　　一个老旧小区中，王凡在房间里深色癫狂打着字。 　　王凡是郁寻清的狂热粉丝，男也偏爱她艳而不俗的长相，这几年郁寻清洁身自好，男也也深信她就如男也心中所想那般。男也为偶像投入了大量金钱与精力。在男也眼里，郁寻清私自谈恋爱、亲密亲吻同性，就是彻头彻尾的背叛。 　　男也面色狰狞，将评论发了出去，【就是个骗子贱人，辜负所有粉丝，退钱退钱！】 　　看着评论区源源不断的附和，男也脸上浮现出扭曲的快意，正翘着二郎腿洋洋自得，可笑意还没完全绽开，后脑勺骤然被一只力道惊人的脚掌死死按在实木桌面上，整张脸被木板硌得皮肉生疼。 　　没等男也张嘴痛呼，粗壮肥硕的腰腹紧接着被一脚狠狠踹飞，笨重的身躯重重砸在冰冷地砖上，桌椅被撞得哐当乱响。 　　“不会说话，那就惩罚嘴巴。”清泠的女声淡淡响起。 　　白孟极半点不留情面，抬脚碾过男也的下颌，尖锐的力道压着唇瓣，将男人牙齿磕碰出血，钻心刺骨的疼顺着神经窜遍全身，男也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满口腥甜，只觉头骨快要被踩裂、腮骨都要错位变形。 　　等到踩在脸上的脚掌挪开，男也捂着淌血的嘴满眼怨毒，骂骂咧咧痛呼出声，“他爹的！等着！” 　　男也忍着剧痛立刻拨打报警电话，可家里入户监控、小区沿路监控全都莫名黑屏，存储录像凭空消失，完全查不到外人闯入的痕迹，最后只能草草备案，案件不了了之。 　　同一晚上，数十位跟风恶意造谣、抱团网暴郁寻清的键盘侠，全都挨了同款惩戒，个个负伤哀嚎。 　　白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内，猫皱着小脸，喉咙呼噜声震天，忍着沾水的别扭，反复用力擦洗爪子和尾巴毛，满心慊弃：这群造谣的人脏得要命，动手教训他们都弄脏了自己的毛。可任由旁人肆意欺负自家妈妈，猫万万不能容忍。 　　还好猫仔细舔完尾巴上的水再出门的。猫真是一只聪明猫。 　　猫擦着尾巴，自豪昂起脑袋。梳洗一番后，猫再度出门，按着系统给出的地址挨个上门收拾恶评网友，拳拳发力毫不留情。 　　若非系统5918从中阻拦，一众造谣的人怕是要重伤住院躺上数月，即便被拦下，众人浑身淤青肿痛，少说也要煎熬大半年。况且掩月集团法务早已同步取证，后续所有造谣的人都会被依法追责，付出相应代价。 　　5918飘在半空一路引路，得意洋洋讨要夸奖：“嘿嘿宿主，我厉害吧？经历上个世界升级后权限大涨，既能定位查线索，第一次见面时我还顺势吞掉了反派身上的低级系统！” 　　白孟极脚步猛地顿住：“妈妈身上的系统？” 　　5918晃晃光球：“是啊，之前忘了跟你说，这个世界反派绑定了个劣质系统，能量差劲难吃的很。苏清颜体内也藏着同源系统，她只是普通人类，最近被系统拖累，日子并不好过。” 　　得知妈妈平安无虞，猫懒得再费心顾及旁人，抬爪继续赶往下一个键盘侠家中。 　　一夜奔波结束，白孟极也不得闲，她绷着一张脸，满心不愿意，但想到那个帖子里的建议，还是换上剪裁利落的黑色高定西装，正装更是显得白发女子周身气场凛冽冷冽。 　　她径直动身前往白氏集团参加临时股东大会，5918在她身后飘着：“宿主，原剧情对白氏着墨不多，但原主在集团总部留有不少忠心旧部，比如沈砚辞，她是白氏集团执行总裁，是原主亲手提携上来的人。” 　　随着系统叽叽喳喳的声音，白孟极落座会议室。 　　偌大的股东大会会议厅气氛紧绷，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各大股东与集团高层。沈砚辞端坐白孟极身侧，眉眼沉静，暗暗留意场内动向。 　　白晓礼抬手重重敲了敲桌面，目光直直落在主位的白孟极身上，拔高声调，瞬间收拢了全场视线，男也起身道：“各位股东，白董虽然是我小姨，但是作为集团的总经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公司利益受损。” 　　男也装作一副面色沉重的模样，但是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近期白董爆出重大负面绯闻，全网舆论持续发酵，白氏股价连续多日震荡下滑，多家合作品牌发来解约质询，数个落地在即的商业项目被迫暂停，集团凭空背负大额潜在亏损。董事长手握集团最高决策权，必须为此承担全责！” 　　被白晓礼提前收买的几名股东紧跟着轮番起身起哄，吵闹声瞬间填满整个会议室。 　　“股价持续缩水，我们股东的权益白白受损，白孟极必须下台！” 　　“沈砚辞身为执行总裁，全权掌管公司日常运营，和董事长捆绑决策，也要一并引咎离职！” 　　“换掉现有管理层，重新选聘负责人，才能挽救公司亏损！” 　　一众中小股东被股价浮动牵动情绪，接连跟着附和逼宫，沈砚辞眉头微蹙，指尖悄然攥紧，张奚也立在身后满心担忧地看向身边稳坐不动的白孟极。 　　系统5918自信满满，见这只猫被吵得面色紧绷，脸色难看，准备调出台词给这只猫应付这个难缠的场面。 　　可没等它调出来，却见白孟极端坐在主位，神色冷淡矜贵，慢悠悠抬眼，清冷话音落地：“意思是，只要平息风波、挽回名誉、稳住股价，你们就能闭嘴，是这个意思？” 　　白晓礼见她还是那副气定神闲高傲至极的模样，冷笑一声。 　　小姨，您还真是有恃无恐呢。不过这次，我就要把你压死在地心里。 　　男也嘴角扬起一抹恶意的笑，步步紧逼：“空口无凭，白纸黑字立对赌协议。一天之内彻底抹平负面舆论、挽回所有品牌损失，完不成约定，你即刻卸任董事长，沈砚辞同步辞去首席执行总裁一职，所有亏损由白孟极个人全额补足。” 　　全场股东纷纷应声附和，目光齐刷刷钉在白孟极身上。 　　白孟极眼皮未抬，从容抬爪提笔中协议上签下自己圆溜溜的名字。 　　…… 　　股东大会散场，沈砚辞快步追上，眉宇间满是焦灼：“白总，二十四小时时限太短，全网舆论扩散范围极广，想要全盘翻盘难度太大。” 　　一旁助理张奚紧随在后，同样忧心忡忡。 　　白孟极一身黑西装气场全开，淡淡道：“没事。” 　　两个字落地，她抬起步子就要往出走。 　　沈砚辞连忙问道，“白总，您去哪啊？” 　　白孟极脚步顿了顿，大发慈悲回答了这个两脚兽的问题，“去准备礼物。” 　　沈砚辞当场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恋综嘉宾要用的礼品，险些一口气噎住。全公司上下全都被股价危机、品牌纠纷压得焦头烂额，刚在股东大会赌上董事长与执行总裁的职位，自家掌权人反倒惦记综艺里的小礼物。 　　助理张奚哭笑不得，只能扯出一脸苦涩的笑容：“白总，需要我帮您筹备吗？” 　　白孟极摆手，她昂起脑袋，头顶上被人都看不见的耳朵得意的一晃一晃，眼底带着猫独有的高傲：“不用。” 　　送给妈妈的礼物，猫自有打算…… 第141章 世界三娱乐圈，30:爱我吧爱我吧爱我吧。 　　猫眼神闪烁了一下，脚步顿下，转头正色与张奚说了几句。 　　张奚听着，甚至绷不住脸上一向淡定的神色，“白总，您不再好好考虑一下吗？” 　　沈砚辞同样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白孟极霸道抬爪拍板，“去做。”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张奚与沈砚辞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但二人心中了然，此事已成定局，再无更改可能，最终只能压下满心顾虑，嗓音带着一丝紧绷的沙哑，齐齐沉声应下：“好。” 　　目送二人转身离去、着手筹备后续事宜，白孟极眼底的凛然气场瞬间褪去。狭长的猫眸里掠过一抹浅浅的满意，猫才不是坏猫。猫是对小狗妈妈好的好猫。 　　猫心底揣着满满的好心情，转身缓步朝私人办公室走去。 　　搞定了这个，猫还要偷偷给妈妈准备超多超多惊喜礼物，要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自己的小狗妈妈。 　　推开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静谧清冷的空间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办公室严肃清冷，室内一尘不染，墙边还立着落地衣冠镜，镜子清晰映照出猫此刻身后长尾高高翘起，头顶的软耳微微颤动的模样。 　　原本高高兴兴的猫余光瞥见镜中的自己，澄澈的眼眸骤然微微睁大，身子瞬间僵住。 　　下一秒，头顶的软耳唰地一下完全炸起。 　　不争气的尾巴！不争气的耳朵！ 　　猫可没有命令你摇！ 　　她心底暗自懊恼，绷起一脸冷冽严肃的神情，竭力维持着自己高冷威严的大猫气场。 　　她可是成熟的大猫，若是她尾巴怎这样不争气的模样被妈妈看见，坏蛋妈妈不知道要怎么嘲笑猫呢！ 　　她抬手轻轻按住自己颤动的耳尖，灰溜溜地绕到衣冠镜后方的真皮沙发上俯身趴下。 　　确定再也看不见自己摇摇晃晃的尾巴，猫又恢复成了那副稳重霸气说模样，才平复心情，拿出了手机。 　　手机里的视频软件主页推送来一条视频，【怎么将小狗的毛发养好】 　　刚刚还霸气侧漏的猫瞬间心虚起来，猫上次扯掉了妈妈的小狗尾巴，妈妈却一点也不生气，半点都不舍得怪猫。 　　要不然，猫下次温柔一点？ 　　可这心虚只是一瞬间，猫想到妈妈上次的模样，便又理直气壮起来。 　　明明妈妈也是很喜欢的！ 　　上次猫一时心急想喝水，学着网上看到的帖子，刻意板起脸凶了妈妈，霸道地要求妈妈乖乖做好小狗的本分。可妈妈不仅没有半分不悦，反而眉眼含笑，主动贴过来坐在猫脸上喂猫喝水。 　　妈妈以前可没有这样主动过呢。 　　脑海中回放着那些缱绻的画面，白孟极的眼眸微微眯起，颇为怀念地舔了舔嘴角。 　　所以猫以后还可以这样对妈妈，要是猫太乖，妈妈反而会不开心的。 　　恶劣的猫就这样轻而易举说服了自己，将那一丝心虚彻底抛之脑后，理直气壮地继续琢磨起给妈妈准备的专属礼物。 　　她抬爪轻点屏幕，偷偷摸摸点开帖子底下的链接，瞳仁微微放大，一副猫见了世面的模样，认认真真翻看着页面里的各式物件。 　　这个好，这个配上妈妈的红梅特别好看。 　　这个更好！这个搭配起这个，猫在喝水的时候就更方便了！！！ 　　这个也好这个也好！！！ 　　猫的爪子往下滑溜着，目光灼灼，见到什么都想买。 　　可就在她兴致盎然挑选得正欢时，指尖骤然一顿，猫眼瞬间瞪大，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 　　什么？！ 　　她连忙点进商品详情页，目光紧紧锁住下方的买家评论。 　　【给家里小狗买的，小狗超级喜欢，适配度满分。】 　　【专门戴给主人看，主人看到立马把我抱在怀里亲！】 　　白孟极怔怔盯着两行评论，心底满是恍然。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多乖乖装成人类模样的小狗。而且这些小狗好像都没有尾巴，只能到网上买尾巴，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思及此处，猫心底的愧疚再次悄然冒头。猫扯掉了妈妈的小狗尾巴，那猫就重新买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狗尾巴赔给妈妈。 　　不过，猫会买个更好的小狗尾巴，要不掉毛的那种！ 　　飘在一旁的5918目睹全程，彻底没眼看自家宿主的离谱操作。 　　外界舆论风波蓄势待发，澄清会即将开场，堪称关键至极的时刻，它的宿主居然沉迷qqyp无法自拔！ 　　明明就是自己给自己谋福利，还偏偏打着给反派准备礼物的幌子，妥妥的坏猫！坏猫！ 　　5918在心底疯狂吐槽。 　　这只猫挑选完毕，还昂起脑袋对着屏幕认认真真感慨了一句，语气骄傲：猫可真是全世界最好的主人啊。 　　若是5918有实体双眼，此刻定然已经翻出了一个极致无语的大白眼。 　　白孟极浑然不觉系统的吐槽，依旧兴冲冲地想要继续挑选心仪的礼物，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 　　“白总，媒体、嘉宾均已到场，流程就绪，澄清会可以开场了。” 　　片刻后，办公室大门缓缓推开，一道裹挟着凛冽寒气的身影缓步走出。 　　守在门外的张奚抬眸望去，心头骤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果然，下一瞬，周身气压极低的白孟极，扫来清冷锐利一记眼风。 　　张奚心头微颤，下意识身子一僵，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直视半分，好在下一瞬白孟极便收回了目光，张奚松了一口气，继续垂眸引路，稳步朝前走去。 　　前行的路上，白孟极头顶的软耳微微向后撇着，眉心紧紧蹙起，一张脸绷得极紧，周身冷意愈发浓重。 　　才没有一只在认真给妈妈挑选礼物的时候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得整个猫从沙发上弹起来呢！ 　　一路乘车抵达澄清会现场，直至踏入会场，她脸上的阴沉冷冽神色依旧未曾散去。 　　本次澄清会为公开线下专场，全程媒体直播、网友实时围观，现场座无虚席，各路娱乐媒体、行业记者、路人围观者、粉丝与对家群体齐聚一堂，快门声、议论声、争执声层层叠加，嘈杂喧嚣几乎要掀翻整个会场。 　　舆论发酵了两日，各类抹黑造谣的词条霸占热搜，无数不明真相的网友跟风谩骂，将白孟极推上了风口浪尖，现场氛围本就紧绷焦灼。 　　可当白孟极身形伫立在会场入口的那一刻，全场嘈杂的人声如同被骤然按下暂停键，汹涌的喧嚣瞬间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全场寂静一瞬，落针可闻。 　　短暂的死寂过后，现场瞬间爆发出更为汹涌、更为嘈杂的喧嚣浪潮，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质问声、快门声轰然响起。 　　专程追到线下维权、怒气冲冲的粉丝满脸愤慨，高声质问道：“她现在摆着这副臭脸色，分明就是心里有鬼！摆明了是心虚，故意装高冷掩饰！” 　　“就是！让她欺负清清，还瞧不上我们家泽宇哥哥，我倒要看看今天她能拿出什么说辞洗白自己！” 　　谩骂与质疑声此起彼伏，充斥着整个会场，攻击性十足。但在满场负面情绪之中，依旧有不少人关注点全然偏离了舆论纷争。 　　一名年轻的学生攥着手机，眼底满是惊艳，低声和身边同伴感叹：“真的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她穿西装又飒又帅吗，不行了，我要被美晕了！” 　　确实很帅，躲在暗处、一身黑衣隐入阴影的郁寻清，目光一瞬不瞬，牢牢锁在台前的白孟极身上。 　　今日的白孟极，没有穿平日里常穿的素白长裙。过往宽松柔软的白裙，掩去她骨相里利落硬朗的线条。可这身剪裁合身的纯黑定制西装，却将女子挺拔舒展的身形干干净净勾勒出来。 　　肩线平整利落，腰身收得克制纤细，四肢修长笔直，气质冷挺，干净利落，整个人气场清冷又强势。 　　更引人注目的是女子随意披在肩头的一头白发，看得出未曾刻意打理造型，发丝却柔顺整洁，顺着肩背垂落至后腰，简约，可极具质感。 　　郁寻清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衣料之下的模样。想起她后腰浅浅的腰窝，想起她腹部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想起她用力时绷紧的手臂肌肉。 　　虽然这些被黑色西装尽数遮掩，可还会无端让人觉得致命的性感。 　　抿紧的薄唇性感，偶尔露出来的一点小尖牙性感，这张唇贴在她身上，牙齿在她身上烙下印记时，更是极致的性感。 　　高挺的鼻梁抵住她好性感。 　　眼底常含凌厉傲气，细看却只剩纯粹干净的眸子好性感。 　　旁人面前永远高昂挺直的下巴，唯独在她月退间低下面壁思过时好性感。 　　性感的要命。 　　她的主人从来都这般耀眼。 　　可这般耀眼又性感的人，此刻正被全场无数人窥探。 　　怎么可以呢。 　　这只猫明明是她一人的。 　　郁寻清眼底缓缓翻涌上来黑气，心底的戾气压不住，一点都压不住。 　　不准看不准看不准看！ 　　所有人都不准看。 　　这双漂亮的眸子，不许看别人，不许落在别人身上。 　　看我。只准看我。 　　爱我吧爱我吧爱我吧。 　　主人，求您。求您爱我。求您只看着我。 　　她心底的呐喊一遍一遍疯了似的重复，翻来覆去，只剩这一个执念。她几乎克制不住汹涌的冲动，想立刻冲破人群，大步冲到台上，把这只猫狠狠拥进怀里，挡死所有视线，把她藏起来，藏到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地方。 　　就在这刹那之间，一道清亮锐利的视线骤然穿透人群，直直朝她藏身的暗处射来。 　　可这道带着杀气的目光，在触碰到她的瞬间，所有锋芒尽数收敛，瞬间柔了下来。 　　白发女子微微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压在眼底的冷冽褪去，澄澈的眼眸恢复成圆润的模样。 　　方才被现场嘈杂声扰得向后撇的耳朵，唰地一下笔直竖起，黯淡垂在身后的尾巴也骤然高高扬起。 　　她没有出声，可眼底骤然亮起黏糊糊的光，分明是在无声地朝她喊着：妈妈。 　　对上这双眸子，郁寻清眼底所有的黑气、戾气，尽数散尽，一点不剩。 　　是啊，她是她的。 　　看啊，台上的白发女子身着一身利落黑西装，气场全开，霸气无比，从容镇住了整场喧闹的会场，凛冽的模样让所有人望而生畏。 　　可这世间唯独郁寻清一人知晓，这般强势冷硬的外表之外，白发女子头顶的猫耳正微微轻颤，那条藏在身后的尾巴更是彻底背叛了主人刻意维持的冷冽姿态，不顾她佯装的威严，一下、一下，轻轻柔柔地朝着郁寻清的方向勾动摇摆。 　　郁寻清低低笑了声，心底的愉悦满得快要溢出来。 　　她的耳朵，她的尾巴，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 　　这只猫的耳朵尾巴，早就背叛了她的主人，彻彻底底对她认主了。 　　不是吗？ 第142章 世界三娱乐圈，31:柔软的唇瓣覆了上去。 　　望见暗处妈妈一瞬不瞬凝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白孟极心头萦绕的些许烦躁瞬间消融大半，藏在西装下摆后的尾巴得意地高高翘起来，柔软尾尖慢悠悠轻晃。 　　果然如同之前刷到的帖子所言。 　　自家小狗妈妈，完完全全帅气的猫迷得失了心神。 　　“欢迎各位业内同仁、媒体朋友莅临本次专项澄清发布会。” 　　台上主持人的声响适时响起，身侧张奚俯身细致调试好面前立式麦克风，猫知晓眼下还有正事要处理，只得依依不舍挪开黏在郁寻清藏身方位的视线。 　　她的猫爪子无意识摩挲西装领口，下巴昂起一个利落的弧度，又将下巴的颜狗迷得嗷嗷直叫。 　　但无人知道，猫聪明的脑袋正暗自琢磨：虽说这身西装拘束又别扭，但能让妈妈这样喜欢，这种碍手碍脚的东西，猫也能勉强多穿几回吧。 　　台下此起彼伏的质疑谩骂从未听过，不少收了好处的媒体与水军混在人群里带节奏，句句揪着过往黑料发难，污名缠上胁迫、包养、玩弄艺人等莫须有的罪名，刺耳的议论钻进耳朵里。 　　猫被吵得不行，方才因为见到妈妈高高扬起的猫尾蔫巴巴垂落，无精打采贴在腿侧。 　　暗处隐匿身形的郁寻清见状，眼底顷刻翻涌起浓重戾气，周身气压冷了几分，满心厌烦这些聒噪不休的声响。她垂头翻看手机里下属传来的实时报备，布局悉数落地，紧绷的心稍稍落地，覆在眼底的黑气也缓缓散去。 　　符涵育坐在会场侧边的嘉宾席，一颗心自开场起便悬在半空，纵使早前张奚反复和她敲定全套公关预案，亲眼面对台下汹涌的负面声浪，依旧免不了惴惴不安。 　　她心里清楚郁寻清此刻还在恋综外景录制现场，肯定会牵挂这边的消息，便时不时举着手机抓拍台上白孟极的画面。 　　她早年进修过专业摄影，取景构图格外考究，会场顶光洒落，落于白孟极一头雪白长发之上，镀上一层温润莹亮的光晕，黑西装衬得眉眼冷冽矜贵，恍惚间竟带着几分疏离清圣的气韵。 　　消息刚发送出去，手机弹窗突兀跳出简短二字：删掉。 　　符涵育一头雾水，辛辛苦苦拍摄没换来半句夸赞反倒被勒令删图，一腔火气刚往上涌，紧跟着一笔五万元转账径直到账。方才还满脸愤懑的情绪转瞬烟消云散，她喜滋滋收下钱款，麻利删除原图，铆足本事变换角度，接连拍下数张质感绝佳的照片。 　　郁寻清贪婪地看着手机上刚刚收到的照片，镜头里瞧不见猫耳与长尾，她指尖下意识隔空虚虚比了比本该生出耳尖的位置，手指一动，一张一张存下成片。 　　主持人的致辞缓缓收尾，沈砚辞迈步走到发言席，一身正装沉稳肃穆，清亮嗓音透过音响响彻整座会场：“本次发布会，针对近期全网散播的、有关白氏集团董事长白孟极女士的多条不实谣言逐一举证澄清。” 　　话音落下，满场瞬时安静，唯有相机快门接连不断咔嚓作响，闪光灯此起彼伏，映亮一张张或探究、或看热闹、或暗藏恶意的脸庞。 　　“第一桩谣言：网传白孟极女士曾以权势胁迫钟离玉、於青等艺人交往，玩弄感情，逼迫女方与原有恋人决裂。在此正式说明，白孟极与上述几位往来期间，双方均为单身状态，所有交往出于自愿，分手也是经过友好协商和平结束。” 　　话落瞬间，前排数名早被授意的记者立刻接连举手发难，一名老牌娱记起身追问：“沈总这话难以服众！此前於青本人亲自发布聊天记录、长文控诉，直言遭白孟极胁迫分手、被强权裹挟，全网都看过实锤内容，如今仅凭口头澄清，如何解释当事人的自爆控诉？” 　　正是靠着於青的爆料，当初一连串桃色黑料接连发酵，有心人顺势嫁接素材，编造出白孟极广圈圈内人、花钱包养郁寻清、以资源要挟影后被迫依附的谣言，层层叠加之下，网友怒火被彻底点燃，全网声讨的浪潮愈演愈烈，险些拖垮白氏股价。 　　台下质疑声层层叠叠，就在众人纷纷要求拿出实质证据时，会场后台侧门被推开，一身素色衣裙的女子缓步走上台前，全场瞬间哗然。 　　来者正是所谓的爆料人於青。 　　於青垂着眼眸，语气满是愧疚：“此前发布的控诉内容全系捏造，我是被人以亲妹妹的人身安全要挟，被迫发布不实爆料、伪造聊天记录构陷白董。当初我被前任纠缠不休，对方手握我的私密信息步步紧逼，是白孟极出面帮我妥善解决纠纷，我却受人胁迫反咬恩人，今日专程前来澄清事实。” 　　台下人群一片骚动，角落一名揣着摄像设备、受白晓礼雇佣刻意搅局的黑衣男人面色骤变，正要高声煽动舆论，身侧忽然窜出两名身形挺拔的安保，一人迅速捂住男也的嘴，看似勾肩搭背闲谈，不动声色便将人半架着带离会场。 　　坐在股东席位的白晓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色沉沉绷起，眼底闪过一丝阴翳。男也安插的棋子这么快就被拔除，属实出乎预料，但男也心中依旧有恃无恐，男也攥着白孟极的胁迫郁寻清的证据，还有那份包养协议，白孟极就凭着这几段澄清就想翻盘？做梦呢。 　　只要搬出那份合约，白孟极胁迫郁寻清的罪名依旧钉死。 　　沈砚辞不受场内纷乱影响，继续有条不紊发声：“第二，网传白氏集团依托行业垄断、动用非法手段牟利，相关说法毫无依据，集团全产业链运营资质齐全，历年财报、项目备案均可公示，欢迎市场监管、纪检部门与全社会民众随时核查监督。” 　　“第三，也是全网关注度最高的谣言：白孟极以巨额资金与资源胁迫郁寻清签下包养合约，二人属于金主与被包养艺人的不正当利益捆绑关系，我司在此郑重澄清。” 　　话音顿住，全场瞬间屏息，所有镜头齐刷刷对准发言台，暗处的郁寻清指尖微微攥紧，一双桃花眼灼灼发亮，满心期待两人的关系被公之于众，往后她的名字，能堂堂正正和白孟极绑在一起。 　　挤在会场最后一排的粱容本就是两人死忠CP粉，听闻线下澄清会特意临时请假赶来，一路卡点才挤进会场，此刻连忙举稳手机开启全程录像，屏气凝神紧盯台上动静。 　　“白孟极与郁寻清从私人宴会初见，白孟极对郁寻清一见钟情，后续主动展开追求，二人顺理成章确立恋爱关系，不存在任何胁迫、金钱包养的捆绑。” 　　字句落地的刹那，白晓礼倏然扬声嗤笑，从座位上站起身，眉眼挂着虚伪的惋惜，字字带着诛心的恶意：“小姨好手段，嘴上说是正常追求，背地里拿郁寻清双亲的处境做筹码施压，截断她所有资源，逼得郁寻清无路可走只能妥协签下包养协议，那份白纸黑字的包养协议，难不成也是两情相悦的证明？” 　　男也话音刚落，台下记者瞬间炸开锅，不少媒体立刻调转镜头对准白孟极，等候她的回应，所有人都等着看白孟极如何圆下这点。白晓礼唇角暗自勾起胜券在握的弧度，静静等着对方落入自己布下的圈套。 　　白孟极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慌乱，藏在桌下的尾巴轻轻晃了晃，抬眸看向一脸志在必得的白晓礼，淡淡开口：“你口中的合约，我这里确实存有原件。” 　　话音落下，张奚立刻上前，将一份封装完好、盖着官方钢印的文件投影在会场巨型大屏之上。 　　白晓礼下意识抬眼望去，原本笃定的笑容骤然僵在脸上。 　　屏幕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首页标题根本不是什么不平等包养协议，而是结婚登记协议书，落款处一前一后，分别落着白孟极与郁寻清两人亲笔签下的名字，附带民政局备案编号与公证签章。 　　“这份文件，能证明我与郁寻清的关系吗？”白孟极微微昂起下巴，猫瞳里满是掩不住的骄傲。 　　这些坏人，竟然质疑猫和妈妈的关心。 　　妈妈明明是她白孟极一只猫的。 　　轰隆一声，全场彻底陷入爆炸性的轰动，所有记者齐齐起身，相机快门声密集得连成一片，震惊的议论席卷整个会场。 　　蹲在后排录像的粱容猛地攥紧手机，激动得浑身发抖，控制不住拔高音量尖叫出声：“磕到了！真的领证了！！” 　　诸多粉丝此起彼伏的惊呼混在记者的提问里。 　　怎会如此？ 　　小姨这个人最是滥情，怎么会跟郁寻清领证？！ 　　“小姨，官方的文件，可不能用来造假。”白晓礼脸色难看极了，男也压着气开口。 　　粱容举起手机，“这是真的！我在官网查到了她们的编号！” 　　另外的唯粉也一脸破防开口，“我也查到了。” 　　白晓礼听着这些声音，僵在原位，脸色由白转青再涨成紫红。 　　什么？竟是真的，结婚了…… 　　不！男也筹谋许久、费尽心思搜罗黑料、拉拢股东逼宫夺权，到头来所有算计全成了白孟极与郁寻清的官宣契机？！ 　　男也像个笑话一样，精心准备的后手全数作废，连日布局尽数付诸东流，胸腔里憋了满腔闷气，险些当场破防失态，死死攥紧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暗处的郁寻清怔怔凝着大屏上印着二人署名、加盖民政钢印的结婚协议书，整个人如遭震愕，浑身血液骤然奔涌发烫。 　　结婚了。 　　原来她奢求的恋爱关系，早在第一次见面落笔签字的那一刻，就早已变成受律法庇护的妻妻关系。 　　视线重新落回高台之上身着黑西装的白发身影，白孟极再次穿透攒动的人潮锁住她的方位，琉璃似的猫瞳盛满洋洋自得，眼底明晃晃写着：看吧，猫的妈妈，早已完完整整属于猫。 　　一瞬之间，郁寻清心口被汹涌翻涌的爱意填得满满当当，再也半分按捺不住。她不顾周遭拥挤嘈杂，硬生生逆着层层围观的人潮，脚步急切地朝着发言台挤去。 　　守在台边的安保见状立刻上前伸手阻拦，正要拦阻她上前，台上的白孟极眉头一蹙，不耐拨开身前拦路的工作人员，大步一抬，快步奔下台阶。 　　二人隔着半步距离遥遥相望，周遭喧嚣、闪烁不停的闪光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全都被郁寻清隔绝在外，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人。她抬臂，修长的手指牢牢缠上白孟极的脖颈，随手扯下覆在自己口鼻的口罩，微微踮起脚尖，柔软的唇瓣覆了上去。 第143章 世界三娱乐圈，32:看来这只猫还没有彻底认定自己，往后，还得再加些心思才行。 　　“是郁影后！” 　　人群里陡然爆出一声惊呼，瞬间引燃全场。 　　“郁寻清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天呐！她不是在外地录恋综吗？怎么挤到台前了？” 　　比起她的现身，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两人相贴的身影上，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尖叫声混着快门声炸成一片。密集的闪光灯不停闪烁，将整个会场照得如同白昼。 　　白孟极垂眸吻着身前的人，方才见到郁寻清时便悄然缠上对方腰身的长尾，此刻更是紧紧将人圈住，霸道地把郁寻清箍在自己怀里，柔软的尾尖焦躁地一下下扫过她的后背。 　　刺眼的灯光扰得猫心烦意乱，她眉峰微蹙，吻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郁寻清清晰感知到怀中猫的躁动，抬手轻轻抚过她蓬松的雪白长发，温柔的触感像一股暖流抚平了她的焦躁。白孟极惬意地眯起眼，舌尖轻轻勾了勾对方的唇瓣，带着几分讨赏般的亲昵。 　　这一下彻底击溃了郁寻清的心防，本就情动不已的身子骤然发软，整个人下意识向后倒去。白孟极眼疾手快，长臂稳稳托住她的后腰，半点不肯松开。见怀里人微微退开，她反倒不依不饶地俯身追吻，腰身用力将人锁得更紧，周遭所有声响，在她耳中都成了干扰，唯独唇齿交缠的细碎声响清晰可闻。 　　台下彻底乱作一团。粉丝们又惊又喜，路人记者举着设备疯狂拍摄，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CP粉粱容激动得尖叫连连，“真亲上了！实锤了啊！”“领证加当众接吻，我要幸福得晕过去了啊啊啊啊啊！” 　　人群中几名被煽动的极端观众红着眼嘶吼，甚至有人不顾安保阻拦，疯了一般往前冲，想要上前拆散二人。值守的安保立刻上前将人死死拦下，可那些尖利刺耳的叫嚷，依旧钻进了白孟极的耳朵里。 　　猫被吵得耐性尽失，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唇瓣，抬眼冷冷扫向闹事之人，眼底满是戾气，沉声下令：“拖下去。” 　　安保应声而动，迅速将几名滋事者架离会场。 　　坐在股东席的白晓礼从头至尾目睹了这一幕，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相拥亲吻，看着全场人为她们欢呼喝彩，男也脸色青黑交错，再也维持不住伪装的从容，狠狠拂开身前的桌牌，冷哼一声，在众人的注视下，铁青着脸转身快步离场。 　　场内的喧闹并未因白晓礼离开而平息。 　　一旁的张奚见状，当机立断拿出手机，迅速联系团队里机位最佳的摄影记者，连发数条消息，催促对方立刻整理现场照片、撰写官宣通稿，抢占舆论主流，把控现场风向。 　　白孟极缓缓直起身，环着郁寻清的尾巴依旧没有松开。她冷冷环视全场，那双带着猫性的眼眸威慑力十足，方才还嘈杂不休的人群竟不约而同噤声，偌大的会场霎时间安静下来。 　　猫背在身后的猫耳稍稍舒展，烦躁感散去大半。她侧头看向身侧的郁寻清，清冽的嗓音响起：“不是在录制节目？” 　　郁寻清抬手理了理微乱的发丝，眉眼含着温柔笑意：“这么重要的场合，我怎么能缺席。特意备好礼物，便和导演请了假赶过来。” 　　“礼物。”白孟极耳尖一动，瞬间捕捉到关键词，白皙的手掌伸到她面前，理直气壮讨要，模样高冷。 　　在郁寻清眼中，却与小猫撒娇没有区别，她忍笑，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了过去。白孟极立刻伸手去拆，指尖刚碰到盒盖，就被郁寻清轻轻拦住。 　　“别急，留到节目录制现场再拆，好不好？”郁寻清微微俯身，桃花眼弯成温柔的弧度，轻声唤道，“姐姐。” 　　一声“姐姐”落在耳中，白孟极脑子瞬间一片晕乎乎，想也没想便点了头。 　　等回过神来，脸颊微微发烫，悄悄将小盒子塞进西装内侧口袋。她打定主意，礼物绝不能还回去。转念想起自己也为对方准备了东西，心底那点小小的不悦顿时烟消云散。 　　她揽着郁寻清迈步走上发言台，缠绕在对方手臂上的尾巴始终没有松开。郁寻清顺势握住她的手，随她同行。见妈妈这般听话，白孟极的猫耳欢快地来回晃动。她伸出手，将郁寻清的手掌霸道地包裹在自己掌心，带着人走到主位旁坐下。 　　随后她转头看向台下的张奚，淡淡吐出两个字：“礼物。” 　　在场众人皆是一头雾水，唯有张奚心领神会，立刻操作设备切换PPT。清晰的投影画面铺满巨型大屏，沉稳的声音随之响起：“在此各位来宾、媒体朋友共同见证下，白孟极女士正式将名下掩月集团70%股份，以及名下专属溪扬庄园等多处不动产、产业，全数无偿转让给郁寻清女士。”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场再度掀起滔天巨浪，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比先前看到结婚证时还要轰动。 　　“掩月集团？那可是业内顶尖巨头啊！七成股份说送就送？这手笔也太吓人了！” 　　“溪扬庄园？那可是百年传世的老牌宅邸，价值连城啊！” 　　“我的天，这哪里是礼物，这直接是把半份身家都交出去了！” 　　后排的粱容攥着手机，脸颊涨得通红，双手因为激动微微发抖。她一路挤到会场末尾，全程录下了所有画面，方才郁寻清上台时还恰好从她身侧走过，所有甜蜜与反转都被完整记录在镜头里。 　　她喃喃自语：“这要是都不算真爱，世上就没有真心了！” 　　郁寻清望着大屏上的转让协议，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诧异。白孟极微微仰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摆出一副霸气十足的模样，嗓音清凌凌问道：“喜欢吗？” 　　可在郁寻清的视角中，白发女子的眼眸微微圆起，哪里有半分霸总气场，分明是像讨夸奖的小猫，可爱得紧。郁寻清眼底笑意愈发浓郁，一字一顿认真作答：“喜欢。” 　　短短两个字，让白孟极的尾巴直接得意地高高翘到半空，欢快地轻轻摇摆。郁寻清望着那根灵动的尾巴，笑意深达眼底，微微低头，将额头轻靠在她的小腹上，轻声道：“太过贵重，寻清都不知该如何回报。” 　　白孟极心里暗自腹诽，妈妈怎么总犯傻。她故作深沉，慢悠悠吐出两个字：“喝水。” 　　郁寻清闻言身形一僵，脸上的笑意险些绷不住。这句话她记忆深刻，是这只猫在过往世界里，对另一个“妈妈”说过的话。 　　她心头猛地揪紧，无数纷乱的念头翻涌而出：她究竟在把自己当成谁？猜忌与不安悄然滋生，几乎要将她拖入疯魔。 　　一旁的工作人员连忙递上一杯温水，白孟极见状面露不悦，猫要的根本不是这种水。 　　郁寻清抬手接过水杯，借着低头喝水的动作，完美掩去眼底翻涌的戾气。她暗自思索：看来这只猫还没有彻底认定自己，往后，还得再加些心思才行。 　　股份转让的相关流程有条不紊走完，本次专项澄清会也临近尾声。台下数十家媒体记者纷纷举手，开启集中提问环节。沈砚辞与张奚配合默契，有序控场，筛选问题、引导发言。 　　“白董，请问您和郁影后从相恋到领证，是从什么时候确定心意的？” 　　“此前於青出面澄清被胁迫构陷，整件事背后是否一直是白晓礼在主导？” 　　“网传您过往与多位艺人有牵扯，如今正式官宣婚讯，是否会对未来的事业布局做出调整？” 　　一连串问题接踵而至，镜头不停对准台上两人。可白孟极此刻满心都黏在郁寻清身上，周遭不断响起的提问声让她愈发焦躁，尾巴缠得对方越来越紧，整个人都透着不耐。在应付完几轮基础问答后，她仅剩的耐心彻底耗尽。 　　不等提问环节结束，白孟极直接俯身打横抱起郁寻清，迈着急促的脚步转身离场。郁寻清下意识搂住她的脖颈，柔软的尾巴一下下扫过她的颈侧，带来阵阵痒意，她只得将脸颊埋在对方肩头。 　　挺括的西装面料触感偏硬，却比柔软的衣裙更有实感，清晰地提醒着她，此刻被这人牢牢拥在怀中。 　　她们走了之后，澄清会现场的照片、视频、录音以爆炸式的速度传遍全网，短短半小时便霸占各大平台热搜榜单，#白孟极郁寻清领证##白晓礼构陷他人##掩月集团股份转让#等词条接连登顶，热度居高不下。 　　此前铺天盖地的谩骂、抹黑、诅咒瞬间销声匿迹。无数此前跟风网暴的网友纷纷删除过往恶评，涌入两人的社交账号下方留言道歉。 　　“对不起，我之前被谣言蒙蔽了双眼，不该不分青红皂白乱说话！” 　　“真相大白才知道错得有多离谱，为之前的言语向两位道歉。” 　　“没想到从头到尾都是圈套，白白跟着别人当了一回刀子。” 　　道歉声刷屏的同时，网友们的怒火尽数转向了此前带节奏的营销号，以及整件事的幕后推手白晓礼。网友们顺着现场爆料和於青的证词深挖，扒出白晓礼联合水军、收买媒体、胁迫艺人构陷至亲的完整证据链。 　　一时间，攻击、声讨的评论涌向相关营销号账号与白晓礼的个人主页，不少合作方也火速发布声明，宣布终止与白晓礼及其关联产业的所有合作。 　　白孟极的社交软件一夜之间涨粉无数。一大堆网友被她的痴情与大手笔感动，甚至将她以前做的风流事情都美化了。 　　“白董以前虽然滥情，但是对恋爱对象也不差啊。” 　　“是啊，请上天赐我一个白董吧。” 　　另一边，白孟极抱着郁寻清回到了房间，蓝白光团子在一旁飘着。 　　“人类为什么一直这么容易被情绪左右呢？”系统5018故作老成感慨，“原主过往借着身份与财富做过不少强人所难的事。她和旁人的纠葛里，有利益交换，也有你情我愿的纠缠。虽然针对郁寻清的那些过激举动，大多是前序失控系统强行操控所致，并非原主本意，但她本身的确算不上良善。” 　　“可网络上的传言真真假假，大部分人都不愿意静下心分辨。真相会被有心人利用，谎言也会被包装成事实。无数看不清立场、没有独立判断的人，只会盲目跟风站队，被舆论推着往前走，变成别人手里伤人的工具。” 　　系统的机械音持续喋喋不休，它始终无法理解这种复杂的情绪与选择。沉默片刻，它抛出一个总结式的疑问：“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人性吗？” 　　冗长的念叨终于让本就不耐吵闹的白孟极烦不胜烦。她抬眼，对着漂浮的系统光屏，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哈气声。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响起，系统周身的虚拟光团骤然炸开，光屏剧烈闪烁几下，险些直接宕机。 　　沉寂数秒后，系统无奈地恢复正常运转，电子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力：算了，再高级的智能系统，也休想猜透这只猫的心思。 第144章 世界三娱乐圈，33:磨牙 　　房间里水汽未散，静谧的空气里只剩卫生间潺潺的流水声。 　　白孟极绷着一张清冷的脸，雪白的猫耳服帖地抿在发丝间，浑身写满不耐。身侧悬浮的系统5918还在不知疲倦地絮絮叨叨，机械音反复复盘着人性与舆论的复杂百态，聒噪得让猫头疼。 　　她本就因为坏蛋妈妈不答应猫喝水的事情憋了一肚子委屈，猫满心欢喜送了礼物，可妈妈却不理猫。 　　坏！太坏了！ 　　尾巴带着力道重重甩动，狠狠拍打着身侧，白孟极抬眼，对着漂浮的光团狠狠哈气声。 　　滋啦—— 　　细碎的电流杂音炸开，5918的光团猛地颤了颤，瞬间噤声，乖乖悬在角落不敢再说话。 　　世界终于清净。 　　白孟极别过脸，目光死死黏在卫生间紧闭的门板上，心里愤愤地嘟囔：坏妈妈，不给猫喝水的坏蛋妈妈。 　　须臾，磨砂玻璃门被轻轻推开。 　　白孟极几乎是瞬间收回视线，飞快转头望向别处，耳尖却不受控地微微竖起。 　　哼。 　　才没有一只猫在等妈妈出来呢！ 　　郁寻清缓步走出，周身萦绕着潮湿温热的水汽，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垂落，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颈侧，身上只松松搭着一条纯白浴巾，堪堪裹住玲珑身段。 　　水雾浸润，却半分没能抚平她心底蛰伏的戾气。 　　恰恰相反。 　　方才独处的短短片刻，无数猜忌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疯狂滋生。 　　郁寻清抬眼，视线落定在门口那道挺拔的白发身影上。 　　这只猫是她的她的她的，从头到尾，都只能是她的。 　　她的偏爱、她的顺从、她的撒娇、她的霸道她的温柔，只能属于她郁寻清一个人。 　　凭什么要让旁人占着过往，凭什么它的心底还留着别人的位置，凭什么她要做别人的替身？ 　　郁寻清缓缓迈步，无声走到白孟极身侧一步之外的位置站定。 　　身侧的人明明还别扭地别着头，不肯看她，可那条缠绕惯了她的雪白长尾，却极其诚实地探了过来，轻轻环住她的腰肢，甚至悄悄收紧了几分力道。 　　软绒温热的尾尖贴着她的肌肤，带着独属于白孟极的温度与亲昵。 　　分明主人还在生气，尾巴却早已率先投降，乖乖讨好。 　　郁寻清垂眸，目光落在那截灵动蓬松的尾尖上，指尖缓缓抬起，轻轻摩挲把玩着柔软的尾尖。 　　指尖触碰的瞬间，身侧之人浑身微僵，原本抿紧的猫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 　　郁寻清胸腔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音色温柔缱绻，眼底含着沉沉的暗潮。 　　这只猫啊，怕是只有身体和尾巴最乖了。 　　白孟极被攥着尾巴，浑身的力道瞬间卸了大半，心底又羞又气。 　　猫愤愤转头，圆眸里盛着浅浅的戾气，狠狠瞪向那条背叛自己的尾巴，像是在斥责它的不争气。 　　下一瞬，猫利落伸爪，一把将自己的尾巴从郁寻清掌中抽了回来。 　　不让碰！ 　　坏妈妈！明明不哄猫，不让猫喝水，还想碰猫的尾巴！ 　　就是这一瞬的抽离，掐断了郁寻清仅存的克制，女人眼底的温柔笑意瞬间褪去，浓稠的黑气翻涌而上。 　　连尾巴都不愿让她碰了吗。 　　所以，在这只猫心里，她是那个红衣女人的替代品，是可以随时被替换、被舍弃的存在吗？ 　　郁寻清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疯戾，她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意，柔弱又委屈，“主人，是不想让寻清碰你了吗？” 　　白孟极耳尖微动，余光瞥见她垂首示弱的模样，心头那点气焰瞬间塌了大半。 　　妈妈看起来好可怜。 　　心软的念头刚冒出来，妈妈不让猫喝水的罪行又涌了上来，不行，不能心软。 　　这是坏蛋妈妈！ 　　心软了就喝不到水了！ 　　她脑子里闪过之前刷到的帖子内容，猫摆出高冷强势的模样，对着身前的人，一字一顿轻声命令：“脱掉。” 　　郁寻清浑身轻轻一颤，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可她没有半分抗拒，甚至顺从得过分轻易。她抬手，指尖轻轻一扯，松垮的浴巾便缓缓滑落，无声堆落在脚边。 　　白孟极扫过眼前的景象，心头的郁气总算消散大半，眉眼间染上几分得逞。 　　碍事的坏布料终于没了。 　　等下，聪明的猫再上一些手段，不愁没有水喝。 　　她尾巴高高翘起，迈步走到床边站定，再次淡淡下令：“坐下。” 　　郁寻清浑身轻轻战栗，垂首依言落座，坐到白发女子对面。 　　不等对方再发指令，她便主动将脸颊埋向对方小腹，唇瓣贴着挺括的西装面料，贪婪地将清冽的雪松气息尽数纳入鼻间。 　　坐下。 　　又是坐下。 　　是那个常着红衣的女子的习惯吗？这只猫竟将旁人的喜好记得这般清晰？ 　　那她呢？这只猫的心里里，又有几分位置是真正属于她的？ 　　她阖上双眼，细细嗅辨，试图从这熟悉的气息里找出一丝旁人残留的痕迹。可还未等她分辨分明，一只有力的手掌便骤然将她推开。 　　郁寻清眼底瞬间翻涌起刺骨的狠戾。 　　白发女子转身便要走开，郁寻清立刻起身追上前去。 　　白发女子闻声回头，眸光冷冽，再次下令：“坐好，等着，喝水。” 　　郁寻清拼命忍住戾气，控制好自己的躯体，听从着她的命令，在床边坐着。 　　在那一瞬间，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恨意。 　　在没出现在她身边的上一世，这只猫是否是在将尾巴缠绕在那个红衣女子身上？ 　　在这只猫看她的每一眼里，她是否透过她的脸在望像那个红衣女子？ 　　这只猫为什么会懂名分的事情，为什么会与她结婚，是因为也与另外一人结过婚吗？ 　　她好恨好恨。 　　一只猫，怎么能如此滥情呢？ 　　真是只不乖的小猫啊…… 　　她歪垂着脑袋，黑色如泼墨的长发垂了下来，打量着自己的躯体。 　　忽而伸手，狠狠入内。 　　她闷哼一声。 　　下一秒，又毫不留情地拔出手指，指上沾了些晶莹。 　　女人伸出舌头，学着那只猫曾经对她的那样，卷走这些。 　　啊，咸的，又有些涩。 　　这只猫爱的就是这样的口味吗？ 　　这会在有一天被别的东西会代替吗？ 　　不可以，真想把别的东西全都杀光啊。 　　啪嗒—— 　　一声极轻的脆响，几件物件落在地板上，打破室内死寂。 　　不远处，刚转身回头的白孟极骤然僵在原地。 　　白发女子清冷的眸底瞬间盛满惊愕，雪白的猫耳猛地绷直，身后的尾巴根根炸毛，整只猫彻底懵了。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物什，两三步并作一步快步冲过来，声线陡然拔高，“坏蛋妈妈！你偷喝猫的水！” 　　白发女子眼眶微微泛红，又气又委屈的炸毛模样，可怜得不像话。 　　郁寻清抬眸，静静望着眼前炸毛嗔怒的猫，半晌，她唇角缓缓牵扯开一抹极浓的笑意。 　　“这不是寻清自己的身体吗？寻清自己为何不许喝呢？” 　　郁寻清像是在印证自己的话，又将手探过去，一下下舔走指间的晶莹。 　　猫看得猫眼都冒了火，猛地蹲到她面前，从她嘴里抢过那根手指，将残余的水色一卷入喉，还恋恋不舍地含住了指尖。 　　猫聪明的脑袋知道，这样妈妈的坏小狗爪子就没有了做坏事的余地。 　　湿热的口腔将她的指节细细裹住，一阵接一阵的痒意攀上来。偏生这只猫还要舔，还要吮。 　　从指尖一路酥麻到脑海深处，爽得她头皮发紧。 　　她将手送得更深了些，好让那股酥麻的面积更大，让那些酥麻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烧过去。 　　另一只手捉住猫耳，揉捏得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可怜兮兮地发颤。 　　猫不满地抬头，但嘴里含着妈妈的手指，没空骂坏蛋妈妈。尝完了甜味，正想抬起脑袋贴住泉眼喝更多水水，却被坏蛋妈妈按住了。 　　猫不满地龇了龇牙，无声威胁。 　　可那个女人半点没被吓到，反而顺着露出的那点小尖牙，慢悠悠地摩挲起来。 　　猫的牙齿怎么能这样被妈妈玩弄？！ 　　猫加重了龇牙的力道，可她龇了多久，坏蛋妈妈就摸了多久，害得猫的嘴巴迟迟合不拢，一缕晶莹的涎i液就这样滴落在她掌心。 　　猫垂眸看见，不可置信地瞪圆了双眸。 　　猫都是大猫了，怎么能流口水呢？ 　　都怪这个坏蛋妈妈！ 　　她恶狠狠地咬在妈妈捣乱的指尖。 　　女人莹白的指节上，顿时落下一圈尖尖的牙印。 　　女人非但没躲，反而把手往她牙尖送了送，让她咬得更方便些。 　　猫也没有顾虑，顺势咬了下去，直到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圆眸怔了一瞬。 　　随即讨好地含了含妈妈的指头。 　　妈妈，猫不是故意的呢。 　　郁寻清敏锐地从这只猫的神色里捕捉到一丝心虚。 　　她眼眶适时一红，轻轻“嘶——”了一声。 　　猫眼中的心虚更浓了。虽然坏蛋妈妈害她流了口水……可也不该把妈妈咬出血吧…… 　　郁寻清轻声开口：“寻清看主人的牙很尖利，看起来很有力气，这才没忍住摸了摸。” 　　“主人不会怪我吧？” 　　猫摇了摇头，头顶的妙脆角跟着晃了晃。 　　郁寻清指尖发痒地搓了搓，抽出手，拿起这只猫抱来的物什。 　　“可主人实在威武，寻清想给主人喝水，又怕主人咬寻清。” 　　她在大猫面前晃了晃那些东西。 　　“主人可否戴上这些……寻清喂给主人？” 　　猫望着妈妈泛红的眼眶，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双爪稀里糊涂地被绑着，跪坐在床上。 　　双腿也被她亲手买下的那套“方便喝水”的玩意儿乖乖地被分开了。 第145章 世界三娱乐圈，34:猫就算被绑着，也还是威风凛凛的猫。 　　床上，穿着西装的白发女子即使被缚住双腕跪坐着，腰背依旧挺得笔直，雪白的长发垂落在肩侧，衬得那张清冷的脸越发矜贵。 　　猫微微昂着下巴，圆眸半阖，居高临下地睨着面前的女人，哪怕此刻双爪不得自由，哪怕姿势瞧着有几分狼狈，可那通身的气势，半分不曾折损。 　　哼。 　　猫就算被绑着，也还是威风凛凛的猫。 　　只是…… 　　白孟极等了又等，等了又等。 　　猫心心念念的泉眼仍旧没有凑过来。 　　她眼底的不耐越积越厚，身后的尾巴在床上敲得梆梆作响，雪白的猫耳也烦躁地压平又竖起。 　　猫圆溜溜的猫眼直直盯着郁寻清。 　　坏蛋妈妈，还愣着做什么？ 　　快给猫喝水！ 　　郁寻清垂着眼，将这只猫所有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眼底暗潮涌动，却没有急着动作，反而慢悠悠地走上前去。 　　一步，两步，停在白发女子面前，女人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下一瞬，她抬起腿，跨坐上去。 　　柔软温热的躯体贴上来的瞬间，白孟极眼睛一亮。 　　她下意识想伸手接住身上的人，可爪子被绑着，哪里能动弹？ 　　白孟极身形下意识前倾了些，靠着绷紧腰腹，才硬生生稳住身形。 　　哼，差点摔了！猫一张白生生的脸绷得死紧。 　　郁寻清稳稳落坐在她腿上，双手自然而然地攀上她的肩头，身子微微前倾，凑近她的颈侧。 　　白发女子微微昂起的脑袋，恰好方便了她埋首的动作。 　　郁寻清将脸埋进这只猫的脖颈间，鼻尖抵着那层薄薄的皮肤，贪婪地汲取着白孟极身上的气息。 　　这时候她总算理解了几分网上所说的吸猫的快乐。 　　温热的呼吸细细密密地喷洒在敏感的颈侧。 　　白孟极痒得浑身一颤，头顶那对雪白的猫耳抖个不停，像两片被风拂过的花瓣，颤巍巍地晃着。 　　她忍不住挪了挪腿，想躲开那股恼人的痒意。 　　“妈妈，快喝水。”猫的声音又凶又急。 　　可她这一挪，恰好顶上去了。 　　郁寻清闷哼一声，攀在她肩头的手收紧，指节泛白，身子猛地一颤，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潮红，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击中，酥麻从某一处蔓延开来，顺着脊背一路窜上天灵盖。 　　她咬着唇，撑着白孟极的肩膀，勉强支起身子，这才没让自己软倒下去。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白发女子的西装裤与方才紧贴的泉眼之间，缓缓拉出一道莹白的细丝。 　　银亮亮的，在昏黄的灯光下各位显眼。 　　白孟极看直了一双猫眼。 　　她圆眸大睁，瞳孔微微放大，死死盯着那道银丝，喉间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那是…… 　　妈妈的水。 　　猫想喝的水。 　　她不假思索，埋下头去，嘴巴微张，舌尖探出，想要将这些晶莹的水色尽数卷入口中。 　　可她的爪子被绑在身后，双腿也被那根杆子撑开固定住，腰身根本弯不下去，哪里能够到呢？ 　　于是，白孟极的动作只能僵在半途，圆眸里盛满了不可置信。 　　她低头看看自己动弹不得的爪子，又抬头看看那道已经绷断的银丝，整只猫都愣住了。 　　猫被束缚住了。 　　猫什么都做不了了。 　　要是这个坏蛋妈妈，一直不给猫喝水，那该怎么办？ 　　聪明的猫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残酷的真相，一双猫眼瞪得溜圆，瞳孔地震般颤了颤。 　　可是现在，霸总猫猫被绑，已成定局。 　　威风凛凛的猫，此刻只能可怜兮兮地看着那道银丝滑落，将她的西装裤濡湿一小块深色的痕迹，然后慢慢渗进布料里。 　　猫的水…… 　　就这么浪费了。 　　白孟极抬起眼，委屈巴巴地看向始作俑者。 　　可那个做出这等恶事的坏蛋妈妈，此刻正眼眶泛红、面色潮红地撑着身子喘气，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猫欺负了她呢！ 　　白孟极绷起脸，心底翻涌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不行。 　　猫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妈妈不给猫，猫就自己来取！ 　　她的眼睛骤然亮起来，像是两颗被点燃的星辰，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近在咫尺的泉眼。腰腹暗暗蓄力，整只猫绷成了一张弓。 　　下一瞬，她猛地往前一扑。 　　猫眼里盛满了势在必得的光。 　　想象很美好，现实却极其骨感。 　　“啪嗒”一声闷响。 　　白孟极整张脸结结实实地栽进了被子里，柔软的羽绒被接住了她的上半身，却没能接住她的尊严。猫耳朵抵在了她梦寐以求的泉眼下方。 　　只差一点点，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能碰到了！ 　　可就是这一点点，咫尺天涯。 　　她的双爪依旧被缚在身后，和双腿之间的杆子连在一起，整只猫上半身扑倒在被褥里，后腿却因为杆子的缘故高高翘起。 　　这姿态，简直像是在举爪投降。 　　威风凛凛的霸总猫猫，此刻狼狈得像只翻不过身的小奶猫。 　　白孟极自暴自弃地将脸埋在被子里，不肯抬起来。 　　露在外面的猫耳和尾巴蔫巴巴地耷拉着，耳朵尖尖垂下来，尾尖也无力地拖在床褥上，整只猫散发着“猫不要活了”的颓丧气息。 　　郁寻清垂眸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一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她也没想到这只猫会为了喝水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若不是她躲闪及时，怕真叫这只猫得了逞。 　　她伸出手，捏住那只已经泛起粉红色的猫耳，指尖轻轻揉搓着那层薄薄的绒毛，从耳根一路揉到耳尖，又从耳尖揉回耳根。那只可怜的耳朵被揉得越来越红，颤得越来越厉害。 　　揉了片刻，郁寻清听见了从被子里传来的呼噜声音。 　　显然是不耐极了。 　　郁寻清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她闷笑一声，低低的笑声从胸腔里溢出来。 　　真是只可怜的小猫啊。 　　她伸出手，探进这只猫皱乱了的西装里，指尖贴着那层薄薄的衬衫布料，细细摸索着。 　　白孟极正埋在被子里面生闷气，忽然感觉到脖子上贴上来一个凉凉的东西。 　　金属的触感，细细的一条，绕着她的脖颈环了一圈。 　　“咔哒”一声轻响。 　　什么东西被扣上了。 　　白孟极愣了一瞬。 　　猫的脖子上，多了一个凉凉的、沉沉的物件。 　　不知想到什么，她猛地从被子里抬起脑袋，圆眸骤然眯起，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恶狠狠地龇着。 　　猫才是主人。 　　猫才不能戴项圈呢！ 　　项圈是小狗戴的！坏蛋妈妈可不能在网上看那些驯养小猫的坏帖子！ 　　“怎么了？主人。” 　　郁寻清的手还没有离开她的脖子，见她猛地抬头，怕这只猫扭到自己，连忙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小心地将被压住的白发理顺，轻柔地拨到一边，露出那张气鼓鼓的脸。 　　“不许给猫戴项圈。” 　　白孟极龇着牙，一字一顿地撂下这句话，声音又凶又冷，威严无比。 　　郁寻清抬起另一只手，纤细的指尖捏着一条银色链条，链条的顶端，两个流光溢彩的宝石，一个灰蓝色，一个铜黄色，被镶嵌进同一个球形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猫的圆眸瞬间亮了。 　　这两个宝石好好看。 　　灰蓝色的那颗，像是深冬结冰的湖面下透出的幽光；铜黄色的那颗，像是深秋暮色里最后一抹暖阳。两颗宝石嵌在一起，相互依偎又彼此映衬，美得不像话。 　　白孟极的目光死死黏在那条项链上，瞳孔微微放大，连龇着的牙都不自觉地收了回去。 　　好看是好看，但还是比猫的眼睛差一点点吧。 　　嗯，只差一点点。 　　“这个，猫的。” 　　她昂起下巴，语气笃定得理所当然，圆眸亮晶晶地盯着那条项链。 　　郁寻清笑着颔首，眼底的暗潮在这一刻被温柔覆盖，“对，是寻清为主人准备的礼物。”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这两个宝石，前世也被她拍了下来。 　　那时她就想，万一有机会呢？万一有机会送给那只猫呢？ 　　上一世这两个宝石没有等来她的主人，可现在。 　　此刻，这只猫真的戴上了这条项链。 　　郁寻清激动得浑身都在轻轻战栗，指尖不断描摹着项链在白孟极锁骨间的形状——银色的链条贴着雪白的皮肤，两颗宝石恰好落在锁骨窝里，像是天生就该长在那里一样。 　　她激动到声音都有些发颤，却还是努力维持着平稳的语调，“主人，以后不许摘下来，好吗？” 　　白孟极被她摸得有些痒，脖子忍不住往下缩了缩，干脆将坏蛋妈妈的狗爪子压在脖子下面，不准她再乱摸。 　　痒死了。 　　猫不要被摸脖子。 　　郁寻清指尖被压住的那一瞬，眼底刚刚褪去的黑气再次翻涌上来。 　　她紧紧攥着那条项链，指节泛白。 　　这只猫不愿意吗？ 　　怎么可以呢？ 　　她找了她这么久、等了她这么久、念了她这么久，她怎么可以不愿意？ 　　戴上这个，她永远都不会找不到她，永远都能看见它。 　　“主人。” 　　她眼底闪着一丝诡异的快意，声音放得很轻很轻，“一定要一直戴着，好吗？” 　　白孟极抬起眼，难不成她还想抢回去猫的项链？ 　　坏蛋妈妈。 　　“这是猫的，猫当然会一直戴着。” 　　她理所当然地说，末了又龇了龇牙，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一副凶狠至极的模样，“妈妈不许抢。” 　　语气凶巴巴的，像是在说“你敢抢猫就咬你”。 　　郁寻清眼底的暗色丝毫没有褪去，却弯了弯唇角，伸出手替这只猫顺着散落在脸侧的白发。 　　“主人很乖。” 　　她的声音柔柔响起，“寻清很开心。” 　　白孟极的猫耳悄然竖起，尾尖也微微翘了起来。 　　听到妈妈开心，这只猫的尾巴和耳朵也替她高兴着。 　　郁寻清的手从她发间滑落，顺着脊背一路向下，落在那条不安分的尾巴上。 　　指尖触到尾巴根的那一瞬，白孟极浑身一个激灵。 　　“咔哒。” 　　连着这只猫前爪与后爪的锁链被解开了。 　　后爪终于得以放下来，不再被那根杆子撑着，猫的后腿总算能够着床了。 　　白孟极眨了眨眼。 　　这像是解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 　　她一个鲤鱼打挺，猛地跪坐起来，腰背绷直，脑袋一伸，又孜孜不倦地朝着那个泉眼叼去。 　　快。 　　趁妈妈不注意。 　　这次一定能喝到！ 　　但一只手又稳稳地抵住她的额头。 　　白孟极的嘴巴停在半空中，离泉眼只差两指宽的距离，却怎么都前进不了分毫。 　　聪明的猫的计划，再次中道崩殂。 　　白孟极气的眼眶都红了，圆眸里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瞪着那只阻碍她喝水的手的主人。 　　坏蛋妈妈！ 　　“主人，不要这么急，可好？” 　　郁寻清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是在哄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崽。 　　她说着，微微俯身。 　　两颗饱满的红果晃晃悠悠地凑近，几乎要贴到白孟极的嘴边。 　　猫的眼睛一亮。 　　妈妈要喂猫吃好吃的吗？ 　　她大方地原谅了妈妈方才的拖拖拉拉，嘴巴微张，舌尖蠢蠢欲动，等着那颗红果送到嘴边。 　　然而，那两颗红果在即将晃到她面前的时候，骤然离去了。 　　白孟极猛地直起身子，怒目而视。 　　坏蛋妈妈！ 　　竟敢戏耍猫！ 　　不想，她直起身子的动作恰恰方便了郁寻清的下一步动作。 　　郁寻清的手伸到她的领口，指尖轻轻一挑，西装扣子应声解开。再几下，衬衫扣子也跟着散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那条项链正好端端地躺在锁骨窝里，两颗宝石微微晃动。 　　白孟极歪了歪脑袋，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不该气。 　　妈妈是不给猫喝水的坏蛋妈妈。 　　但妈妈又是帮猫脱衣服让猫不被束缚的好妈妈…… 　　猫的脑海中，好妈妈与坏妈妈在打架，打得不可开交。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西装的裤腰也被扯了下来，松垮垮地堆在腿根。那条一直被委屈巴巴挤着的尾巴根终于得了自由，开心地蹭着郁寻清还未来得及离开的手，毛茸茸的尾尖在她手背上扫来扫去。 　　郁寻清低下头，看着那条主动蹭上来的尾巴，唇角弯了弯。 　　她伸出手，细细地抚摸着那条尾巴，从尾根一路捋到尾尖，再从尾尖揉回尾根。那条尾巴在她掌心里舒服得直打颤，绒毛蓬松起来，像是开了一朵白色的花。 　　白孟极感受到从尾巴尖传来的酥麻快意，舒服得猫耳都软了，眼睛眯成一条缝。 　　但是下一瞬，那只手离开了。 　　快意骤然落空。 　　白孟极的眼眶唰地红了。 　　坏蛋妈妈无疑了！ 　　她张开嘴，正准备谴责这个坏蛋妈妈，郁寻清却先一步动作了。 　　她抓住白孟极的双腕，高高举过头顶，固定在床头。白孟极还没反应过来，后爪又被提溜了起来。 　　撑开她后爪的杆子，被吊在了床顶垂下来的绳子上。 　　郁寻清甚至贴心地剪掉了这只猫腿上碍事的裤子。 　　于是此刻，便能见到，白发霸总白发披散在床褥上，面如冠玉，眉眼清冷。西装半敞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项链上的两颗宝石在灯光下流转。 　　下.半身，却one丝no瓜。 　　甚至被逼得门户大开。 　　一向霸气高傲的猫，此刻露出了几分可怜又迷茫的神情。 　　她偏过头，看向床边环胸而立的郁寻清。 　　郁寻清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身侧，玲珑的曲线在灯光下一览无余。 　　白孟极的喉间滚动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声音又轻又软，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与委屈。 　　“妈妈……” 　　郁寻清眼底的黑气终于没有再掩饰。 　　浓稠的暗色倾泻而出，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可她的声音，却依旧是那般温柔缱绻的语调，她轻声安抚着，“主人，我在。” 第146章 世界三娱乐圈，35:喜欢妈妈【营养液6666加更】 　　这个姿势实在叫猫没有安全感。 　　她整只猫被吊在半空中，后腿几乎与上半身弯折成九十度，只有尾巴尖勉强够得着床褥，却使不上半分力气。猫不信邪地晃了晃腿，想把那根该死的杆子晃下来。 　　可这非但没有达到目的，反而让那处本就门户大开的地方暴露得更彻底，连带着那些晶莹的水色都跟着颤了颤，在灯光下晃出一道道诱人的弧线。 　　白孟极的猫耳瞬间炸了毛。 　　她恶狠狠地瞪着床边的女人，圆眸里写满了控诉。 　　郁寻清却只是环着胸，慢悠悠地欣赏着这一幕。 　　直到那只猫眼眶泛红、尾巴也蔫巴巴地拖在床褥上，她才终于动了。 　　郁寻清跨步上床，伸手抓住那只晃悠不停的后爪。 　　妈妈来救猫了！ 　　白孟极抬起头，圆眸亮晶晶地看着靠近的女人，尾巴尖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满心满眼都是“妈妈果然是爱猫的”。 　　可聪明猫却忘了，这个坏蛋妈妈，才是让猫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 　　靠近她的郁寻清不仅没有像猫想的那样放猫下来，反倒用指腹轻轻摩挲起她的脚踝。 　　猫痒得浑身一颤。 　　她想抽回脚，可后爪被妈妈握在手心里，哪里动弹得了？只有那条自由的尾巴徒劳地甩来甩去，在床上拍得啪啪作响。 　　然而片刻之后，那条唯一的自由也惨遭毒手。 　　郁寻清的另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捞起了那条甩个不停的尾巴，指尖从尾根一路揉搓到尾尖，将那蓬松的白毛揉得乱七八糟。 　　猫的尾巴在她掌心里颤个不停，像是被捏住了命门。 　　摩挲脚踝的手却没有停下，沿着小腿一路往下，直到指尖堪堪停在翕动的唇瓣边上，不再前进，却也不曾离开。 　　郁寻清垂着眼，目光暗沉沉地盯着那处。 　　那只猫的唇瓣在她注视下紧张地收缩了一下，又颤巍巍地舒展开。 　　她抬起手，指尖似有若无地点了上去。 　　蜻蜓点水般的一下，猫的身子猛地绷紧，猫耳竖直，瞳孔骤缩。 　　郁寻清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收回手，端端正正地跪坐在她身侧，桃花眼温温柔柔地看着她，轻声问：“主人，知晓这儿是何处吗？” 　　猫痒得更厉害了。 　　那一点触碰像是在她身上点了一把火，从那一处开始烧，顺着脊背窜上去，烧得她耳朵尖都泛了粉。 　　可猫还是梗着脖子，端着一张清冷矜贵的脸，用一种“这都不知道你也太笨了”的语气，居高临下地教着这个笨蛋妈妈。 　　“笨，这里是交i配的地方。” 　　说完，猫还微微昂了昂下巴，圆眸里写满了“猫什么都知道”的得意。 　　真是一只什么都知道的猫啊。 　　郁寻清眼底的黑气翻涌着，浓稠得几乎要溢出来。 　　这只猫是怎么知道的呢？ 　　又与谁交配过？ 　　这些事情光想一想，都让她心中生疼，像是有人拿钝刀一下一下地割。 　　郁寻清俯下身子，靠在白发女子腰侧，脆弱地将脸埋入她的腹部。 　　生性警惕的猫对她的动作却毫无防备。这个认知让她高兴了些许。 　　她总归是不一样的，她们结了婚的，那纸红本上盖着钢印，白纸黑字写着她们的名字。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这样靠近这只猫，再没有第二个人能让这只猫放下所有戒备。 　　她闭了眨眼，努力平复着心中翻涌的戾气。那些阴暗的、黏稠的念头又被她一寸一寸摁回心底。她又往上攀了一些，将呼吸吐在猫毛茸茸的耳朵边。 　　“主人，我们是结了婚的正经妻妻，我们正在做的事情，你知道是什么吗？” 　　这个笨蛋妈妈一直在挑衅她聪明猫！ 　　猫怒目圆视，清泠泠吐出两个字，“交i配。” 　　郁寻清轻笑一声，那笑意从胸膛深处漫上来，温热潮湿的气息，全数洒在猫的耳廓上。 　　“我爱你。” 　　猫刚刚还含着怒气的眼像是被春风拂过的冰面，哗啦啦碎了一地，露出底下柔软的水色来。 　　聪明的脑袋呆愣住了，连带着那条蓬松的尾巴都僵在半空中，像是一下子忘了该怎么摇。 　　但先听到情话的猫耳朵比猫先做出反应。一双妙脆角刷地一下竖了起来，绷得直直的，尖端微微发颤。 　　“你爱我吗？”女人问道。 　　猫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声音陡然拔高，“才没有一只猫喜欢妈妈！” 　　话比理智先出口。猫后知后觉地看向妈妈，看见妈妈听完这话，眼眶都红了，那双总是含着笑意、总是温温柔柔看着她的桃花眼里，氤氲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猫眼中闪过一丝心虚，那点心虚像小虫子一样在胸口爬来爬去，痒痒的、扎扎的，让猫浑身都不自在。 　　她只好用更大的声音来掩饰，“但要是妈妈很喜欢猫的话，猫也可以勉强喜欢一下妈妈好了。” 　　说完自己的耳朵又红得厉害，像是被火烫过一样，从耳根一直红到耳尖。某只猫又着急忙慌地找补，“但是只有一点点喜欢哦。” 　　她伸出背后被绑着的爪子，比了个没人看见的小小缝隙，仿佛那一点点喜欢真的只有那么一丁点儿。 　　怎么可以只有一点点呢？ 　　即使知道这只猫说的是反话，知道这只猫嘴巴硬得要死，这句话却依然让她疯狂。 　　“寻清对主人的喜欢非常非常多，主人也要对寻清多一点喜欢。” 　　她将一个个吻印在白发女子的身上，从肩窝到心口，密密匝匝的，像是要在那具白皙的皮肤上开出一片花海。 　　她吻得虔诚，吻得郑重，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将胸腔里那些多得无处安放的爱意，一点一点渡过去。 　　猫听着妈妈的深情告白，眼中的心虚愈发浓重。 　　好吧，猫其实也很喜欢妈妈啦。 　　比一点点多很多，比很多还要多。多到猫自己都数不清，多到猫想起来就觉得丢脸。但是猫才不会承认呢，绝对不会。 　　但想到妈妈脆弱至极的模样，某个发誓绝对不会承认的猫，别别扭扭地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含糊不清地、飞快地说了四个字。 　　“喜欢妈妈。” 　　声音快得像风刮过，要不是郁寻清的耳朵一直贴在她唇边，差点就要错过了。 　　总算得到满意的答案，郁寻清闷闷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贴着猫的腰腹传过去，震得那只嘴硬的猫也跟着颤了颤。 　　她奖励似的揉了揉白发女子的尾巴，耐心地梳理着那些被揉乱的毛发。 　　“乖，妈妈奖励听话的孩子喝水。” 　　猫也顾不得大猫的面子了，听到这话，当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妈妈，那双圆眸像是点了灯，亮得惊人，尾巴尖也翘了起来，在半空中欢快地晃了晃。 　　没错，猫就是最乖的一只猫，快奖励这只猫喝特别多的水。 　　猫十分自觉地张大了嘴巴，舌尖微微翘起，那焦急的模样，就如同久旱的沙漠迎接许久未曾到来的雨水，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渴望。 　　但是她没有等到泉眼坐在猫的脸上。 　　许久未被侵入的地方却被贴住了。 　　猫差点没忍住“喵呜”出声，那声呻吟被死死咬在齿间，变成了一声闷闷的鼻音。耳朵连同尾巴也炸了毛，每一根毛发都竖了起来。 　　她想说不是这样的，将泉眼贴在那张嘴上，猫喝不到，会浪费。 　　那些水每一滴都是猫的，一滴都不可以流到别处去。 　　但随着郁寻清腰肢起伏，猫再也想不动别的事情了。脑子里像是被人泼了一盆浆糊，所有的思绪都黏在了一起，分不清上下，辨不明左右，只剩下那一波一波涌上来的、陌生的、令人战栗的感觉。 　　但她讲不出来，上首的人却偏要说。 　　“白孟极。” 　　坏妈妈，都不喊主人了，大猫的脸面被放在哪里了！猫在心里狠狠记了一笔，可嘴却像是被封住了一样，怎么都张不开。 　　“白孟极，舒.服吗？”郁寻清喘息着，含着水光的桃花眼一动不动地盯着身下仍旧绷住一张脸的猫。 　　那张脸端得清冷矜贵，眉眼间写满了“猫一点都不在意”，可是肌肤的粉红却暴露着她的弱点，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又顺着领口往下洇开，像是春天里开得最盛的那树樱花。 　　“阿极，叫我的名字，可好？”郁寻清笑着，她一只手抓着白发女子的月退，指腹陷进柔软的皮肉里，另一只手按住女子的月复部，掌心下是不断收i缩不断紧绷的柔软。 　　她祈求着，但是身i下女子的嘴仍旧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好坏的一只猫啊。 　　嘴巴明明很甜，却总说不出她想要听的话。 　　她仿佛报复一般，重重撞了过去。 　　这一下，终于将那只猫逼出了一声嘤呜。声音细细软软，像是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小猫发出的哀鸣，又甜又腻，连猫自己听了都羞耻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郁寻清自己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一下一下的撞击像是在惩罚她自己，每一下都让她也跟着颤，跟着抖，跟着失去理智。 　　但是她却不管不顾，一下比一下撞得重，身i下的腹部缩得越来越厉害，像是要把她绞进去，吞进去，再也不放出来。猫的腿在发抖，猫的尾巴在发抖，猫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抖，可那张嘴还是紧紧闭着，一个字都不肯吐。 　　但她终究在这段时间猫爪的玩弄之下比这只猫敏i感许多。那些日日夜夜的挑逗，早就把她的防线磨得薄如蝉翼。 　　一股热i流从泉眼中喷涌而去，浇在了唇瓣之上。 　　淅淅沥沥的水还往床上滴落着，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i渍。 　　向来最爱喝水的猫此刻却顾不得被浪费的水。 　　猫的眼睛水润润的，一眨不眨地看着身i上能给猫快乐的妈妈。 　　“妈妈……妈妈……” 　　“阿极，我们是妻妻，”郁寻清顿下来，缓了片刻才稳住声线开了口。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含了一把碎沙，“叫我的名字。” 　　她几乎是无可置否地命令着，桃花眼里没有平日的温柔，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执念。 　　唇瓣可怜地翕动着，像是一条被搁浅的鱼，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但是方才温暖它的泉眼却远离了它，带走了所有的温度和湿润，只留下空荡荡的凉意。 　　猫急得尾巴直甩，在床上拍得啪啪作响。 　　“妈妈妈妈……” 　　“叫我的名字。” 　　郁寻清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贪婪翕动的唇瓣，以示惩戒。 　　脆弱地方被打了一巴掌的猫狠狠龇起了牙，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这幅桀骜的模样被身上人看了过去，又抬起巴掌赏了粉嫩唇瓣一下。这一次比方才重了些，声音也更清脆。 　　“喵呜……” 　　猫简直委屈极了。 　　坏蛋妈妈不给猫喝水也就算了，还把猫绑在这里，动都动不了，不仅如此，还打猫，打那种地方。猫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猫今天要是屈服了，大猫的颜面何在？！ 　　猫梗着脖子瞪着坏蛋妈妈，下巴昂得高高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写着“猫绝不低头”。 　　郁寻清淡定一笑，那笑容温温柔柔的，却让猫的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阿极以前不会跟爱人做，没有关系，寻清会慢慢与阿极探索。” 　　“可若是阿极不愿，寻清的水，也只好留给自己喝了。” 　　她桃花眼一转，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语气温温柔柔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做出来的事情却极其浪荡。 　　她坐在猫的侧边，对着猫张开月退。 　　露出泉眼，进入，出来，放入嘴中。 　　进入，出来，放入嘴中。 　　一直重复着这个动作。慢条斯理的，不紧不慢的，像是一只优雅的猎豹在戏弄一只逃不脱的猎物。 　　底下的水没有干涸，但是渗入到了床单里，被妈妈吃进了嘴里。 　　每一滴都是猫的，每一滴都从猫眼前溜走，被那张可恶的、好看的嘴一点一点吞掉。 　　猫再也不能保持平静了，她挣了挣四肢，却发现那些绑缚纹丝不动，只能嘶声喊道：“是猫的，你不准！不准！” 　　“是阿极的，但是阿极可还记得要如何做？” 　　“郁寻清……妈妈是郁寻清……” 　　猫的眼眶绯红，可怜极了，薄薄的红从眼尾漫开，好似被谁用胭脂细细地抹过。猫可怜兮兮地说着，嘴唇颤抖着。 　　郁寻清的手还在泉眼之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从这只猫的嘴里说出来，泉眼里骤然掀起惊涛骇浪，整个泉眼骤然收i缩。 　　又是一股热浪从其中喷涌而出，比刚才更急，更猛，更不可控。 　　猫看到又浪费了一波，那双圆眸里最后一丝理智的弦终于崩断了。 　　她再也忍受不了。 　　四肢猛地一挣，骨头咯吱作响，肌肉绷到极致。 　　绑在她四肢上的东西应声脱落，断成几截，散落在床褥上。 　　眼中燃着熊熊怒火的猫，朝着郁寻清四肢并行爬了过来。猫尾巴在身后炸成了一团白色的绒球，猫耳压得低低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竖线。 　　猫扑了上去。 第147章 世界三娱乐圈，36:妈妈喜欢被拍泉眼吗？ 　　强大的白发女子如野兽般匍匐着，四肢并行朝她爬来。猫耳在灯光下微微颤动，白色的猫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 　　郁寻清还沉浸在方才那波潮汐的余i韵里，月要月支便被那条毛茸茸的尾巴缠了个严严实实。 　　像是在惩罚她方才那几巴掌，尾巴尖“啪”地打在她的胯骨上，一下比一下重。白发女子的喉间震动猫类捕猎时的呼噜声。 　　郁寻清的桃花眼里却没有丝毫惧意。她甚至顺势往后一倒，青丝散落在枕上，另一只手对着那只猫轻轻招了招。 　　“阿极，你是个聪明孩子。”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温柔柔的。 　　“学会了吗？” 　　猫怎么能忍受这样的挑衅？ 　　猫的竖瞳猛地一缩，白发女子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般扑了过来。脑袋一扎，埋进那片湿热之中，一口含住了泉眼，连同一节还来不及抽走的手指。 　　指节下意识想往外逃，猫的舌头却灵巧地把它往里推。 　　推，卷，缠，绕。 　　那根手指被迫跟着猫嘴的节奏摆动，变成猫舌头的帮凶，里应外合，一同迫害着郁寻清。 　　一潮未平，一潮又起。 　　潮水扑来时，那条溺水的鱼丝毫没有逃离的意思。它反而敞开了柔软的腹部，放任自己被浪扑倒。一股浪来，鱼就在岸上打摆，腰身挺起又落下，像在想逃离浪，又像在不由自主地迎着浪。 　　毕竟，前方就是鱼渴望了一生的海啊。 　　如果能得到海的怜爱，即使被浪一直拍打，即使最终葬身于猫腹…… 　　又有何妨呢？ 　　可是，她的手，和她……一同被吃着。 　　这也太奇怪了吧。 　　“阿极……让我把手拿出来，可好？”那些话语艰难地从她齿缝间漏出来，断断续续。 　　猫才不管这个坏蛋妈妈呢。 　　记仇的猫将刚才的仇一笔一笔记进心里。听到这话不但没有放掉，反而恶狠狠地在那泉眼上磨了磨牙。 　　“猫是主人！”白发女子含糊却强势地宣布，声音从那片湿热中闷闷地传出来。 　　“坏蛋妈妈要听猫的！” 　　郁寻清浑身一颤，喘息着喊了出来：“主人……” 　　“主人……” 　　“主人……” 　　一声又一声，带着颤音，带着水意，带着近乎虔诚的臣服。 　　威武的大猫被叫得浑身荡漾，瞳仁都微微涣散了。聪明的脑袋瓜此刻像是被灌满了蜜，连喝水都想不起来了，更别提报复妈妈了。 　　她嘴边还沾着晶莹的水，整只猫却已经黏黏糊糊地蹭在妈妈的脖颈上，毛茸茸的脑袋拱来拱去。 　　“再喊，猫要听。”猫霸气地命令道，声音却已经软得一塌糊涂。 　　郁寻清抚着白发女子的头发，指尖插进那些银白的发丝里，轻轻笑着，俯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什么。 　　猫越听，眼睛越亮。 　　是哦。 　　人类的舌头一点都没有猫的舌头好用。猫的舌头上可是有倒刺的，能一下子卷起来好多水到嘴里呢。 　　但猫是沉稳的大猫即使很高兴，也不会暴露自己的快i意。 　　她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那猫就勉为其难听妈妈一次吧。” 　　话音刚落，带着些许刺痛的倒刺便刮在了郁寻清的脖侧。 　　猫愉悦地呼噜着，那震动从带着倒刺的舌面传递到她的皮肤上，一路钻进骨头缝里。 　　郁寻清无可避免地颤抖起来。 　　是这种感觉吗…… 　　她将这只猫的脑袋往自己脖颈里按压得更重。 　　再多点吧。 　　再多给我一点疼痛。 　　在我身上证明着我的存在，在我身上证明着你的存在，在我身上证明着你对我爱的存在…… 　　这只猫进食的时候，总是很急。但也是慢条斯理的，从上到下，一处都不肯放过。 　　郁寻清摸着白发女子的发，脑海中漫无边际地想着，怎么如此着急呢？也许要给这只猫准备一只慢食碗了。 　　猫才不管妈妈脑袋里想的什么。 　　猫简直开心死了。 　　猫在吃着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即将还要喝到最爱喝的水。 　　她眯起眼睛，伸出舌头，熟练地一勾。 　　嗯？ 　　猫舔到了一丛有些湿润又有些杂乱的毛发，一时间脑袋一片空白。 　　她顿了顿，随即伸出舌头，呼呼地梳理起这丛毛发来。 　　上面的妈妈还在捣乱，紧紧抓着猫毛，真是捣乱的坏蛋妈妈。 　　没看猫忙着呢。 　　她警告似的“喵呜”了一声，低头咬了一口原地以示惩戒。 　　舔毛的底层代码涌了上来，猫忘记了原本要干的正事，只兢兢业业地替妈妈梳理着毛发，却没有注意到上首的人已经难耐到了极点。 　　每一根毛发被舔过、被理顺，那温i热濡i湿的触感就在敏i感处反复碾磨，却始终不得要领。 　　猫还没舔好毛呢，底下的人便猛地起身挪开，叫猫舔了个空。 　　猫瞪圆了一双猫眼，竖瞳几乎缩成一条线，狠狠瞪了过去。 　　郁寻清满面潮红，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真是要命得很。 　　她几乎是求饶般开口：“主人，饶过寻清吧。” 　　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下去，“不……主人惩罚寻清吧。” 　　不要再这样折磨她了。 　　不等猫做出下一步的动作，郁寻清便主动拿起猫的爪子，按在那泉眼之上，用了几分力气，拍打而下。 　　泉水四溅。 　　原本还带着几分赌气神情的猫，瞬间看直了眼。 　　还未回神，她又带着猫爪按下了第二爪。 　　郁寻清的脖子高高昂起，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喟叹，显然是舒爽到了极点。 　　猫歪着脑袋，爪子还被按在原地，一动不动。 　　聪明的脑袋瓜子急速运转着。 　　猫喜欢被拍屁屁，妈妈喜欢被拍泉眼吗？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猫抬起爪子，自己落下一爪。 　　还在余韵中的郁寻清骤然又挨上一下，身体猛地一缩，快i感却被霸道地延长了。 　　她像条溺水的鱼一样蜷了起来。 　　但是想法被验证的猫却不允许她躲。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恶劣地摇晃着，显然是被眼前的景象迷得不行。 　　但猫才不会承认自己喜欢妈妈这幅模样呢。 　　猫只是惩罚妈妈方才对猫做出的恶行，顺便给妈妈喜欢的巴掌吃。 　　于是，猫的长腿撑住妈妈的腿。不用那个方便喝水的东西，猫也轻而易举地将妈妈撑开。 　　“啪。” 　　“啪。” 　　“啪。” 　　一下，又一下，节奏分明。 　　妈妈撑着的腿拼命想往里合上，但猫力气大得很，怎么会让妈妈有得逞的机会呢？ 　　真是不知好歹啊。 　　猫可是忙坏了呢，眼睛忙着看那朵已经变成桃红色的花，手忙着奖励这个不听话的妈妈，嘴巴还想吃着猫爪上沾着的水。 　　猫这样忙忙碌碌地奖励妈妈，妈妈不感谢猫就算了，还想拒绝猫？ 　　坏蛋妈妈。 　　这一下极重，郁寻清几乎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猫的耳朵立刻背到了后面，爪子停在半空，一脸心虚。 　　猫好像……又做了坏事。 　　猫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尾巴此刻讨好地缠绕在郁寻清的身上，柔软地蹭着，好似在替这只干了坏事的猫道歉。 　　她想抬起爪子，偷偷逃离作案之地。 　　但郁寻清没有让她走掉。 　　她伸出手，将猫拉了下来。 　　白发女子不察，整只猫直接压在了郁寻清的身上。 　　郁寻清闷哼一声，抬起眼尾仍红得厉害的桃花眼，眼波里全是潋滟的水光。她轻声开口：“阿极，可出气了？” 　　猫稍稍撑起身子，垂着脑袋，偷偷看了一眼已然变成玫红色的花儿。听到没喊“主人”，也没敢做声，只讨好地蹭在女人的脖颈上，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一整只猫都写满了做贼心虚。 　　郁寻清哪里看不出来这只猫心里的想法。 　　她轻轻笑了，没有拆穿，只是将双月退分得更开些。 　　那只压在她身上的猫便顺势掉在了她双月退之间。 　　她微微坐起，手指勾住白发女子的西装领子。 　　指尖轻动。 　　肃穆的西装和里面半敞着的衬衫，如同剥洋葱一样一层层脱落，露出女子流畅的肌肉线条，白皙的皮肤，还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 　　一人一猫，总算赤luo相对。 　　“可是阿极还没有回答我。”郁寻清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寻清方才教阿极的，有没有学会呢？” 　　猫见妈妈没有怪自己，当即一个白色毛茸茸的脑袋点得铛铛作响，眼睛里全是认真：“猫……学得很好。” 　　郁寻清笑着，将身i体分得更开了。那朵花上红色丝毫没有衰减，反而开得更艳，但女人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她邀请着，声音近乎蛊惑：“那么，寻清可以检验阿极的学习成果吗？” 　　猫看着那朵开得正艳的花，脑袋晕乎乎的，像是被灌了一整坛陈年的酒。 　　猫是只聪明的猫，虽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但在考试的时候，一定是不会出意外的。 　　她严谨地复刻着妈妈方才对自己做的事情。 　　从脚踝一路划上来，抓住妈妈并没有的小狗尾巴，在那朵艳丽的花边上点了点。 　　而后，贴了上去。 　　乍一接触，一人一猫俱是一抖。 　　猫是被烫到的，那温度像是要把她灼伤。 　　郁寻清则是被心中的快i意淹没了，铺天盖地，灭顶而来。 　　她眼中水意潋滟，难得急促地催促着：“快。” 　　猫抿了抿唇。 　　可恶，被妈妈瞧不起了。 　　猫学着妈妈的模样，一下又一下地撞着，节奏从生涩到逐渐熟练。 　　发热的娇i花把热意也传递到了猫的身上。明明是在主动的猫，此刻却受不了地想往后躲。 　　郁寻清怎会允许呢？ 　　她伸手揽住她的腰，五指扣住白色长尾，不让她逃。 　　“我们是在做i。”她的声音沙哑而温柔，一字一句地说着，“做妻妻之间该做的事情。” 　　“阿极是不喜欢……跟你的妻子做i吗？” 　　猫只能可怜兮兮地摇着头。 　　才、才没有一只猫不喜欢。 　　可是她没有说出来，身上的人怎会知道呢？ 　　郁寻清紧紧地箍着白发女子的月要，往上挺动着，一下比一下用力。 　　直到，那只猫哽咽着，身体猛地绷紧，浇下滚烫的热流。 　　直到猫哽咽着，将脸埋进妈妈的脖颈里，声音闷闷飘进郁寻清的耳中。 　　“猫喜欢。” 　　“猫最喜欢妈妈了。” 　　话音未落，郁寻清猛地将白发女子的脖颈拉下，虔诚触上她的唇瓣，一行热泪从眼角滑落。 第148章 世界三娱乐圈，37:主人，请一直在我身边吧。 　　白晓礼回去后，看着网上铺天盖地对男也的诋毁，却仍不服气。男也盯着屏幕里郁寻清与白孟极的合照，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男也想，二人手上分明没有戒指，这婚一定是假的。 　　可男也还没来得及叫水军再掀起风浪，就被人从身后猛地套上了麻袋。 　　粗粝的布料蒙住视线，挣扎间只听见布料摩擦的声响，待麻袋被粗暴扯开，男也才看清眼前的黑衣女人。枭面无表情地扒下男也的头套，对着男也那张写满惊惧的脸拍下照片，指尖在手机上飞快敲击。 　　【老大，是这人没错吧？】 　　白晓礼猛地回神，看清自己所处的废弃仓库，当即破口大骂起来，声音因恐惧而发颤：“放开！你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妈是谁吗？” 　　枭连眉都没抬一下，反手就给了男也一个响亮的耳光。 　　“老子不知道你妈是谁，但是老子知道你的好爸爸是谁！”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打得白晓礼的脸狠狠偏过去，火辣辣的疼蔓延开来，可男也却不敢立刻转回来。 　　男也眼底翻涌着阴毒的恨意。那个男人……不是早就被男也处理掉了吗？怎么还会有人拿着男也的消息找上门来？ 　　男也梗着脖子，声音发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白家人，我从生下来就没见过爸爸——不，我没有爸爸！” 　　枭掏了掏耳朵，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爸爸欠了钱，把你卖给我们了。” 　　“男也跟我没关系——” 　　话没说完，又是一记耳光甩了过来。这一下直接将他的后槽牙打松，带着腥气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白晓礼的眼眶瞬间红得厉害，后知后觉的恐惧终于爬上四肢百骸，男也哆哆嗦嗦地求饶：“你们要钱是吧？我妈有钱，我也有钱！放了我，我把钱都给你们……” 　　这时，枭的手机终于亮起，对面回了消息：【对，像之前说得那般处置便是。】 　　枭的唇角勾起一抹狞笑，她被男人喋喋不休的求饶吵得脑子嗡嗡响，随手拿起一旁的布条，粗暴地塞进男也嘴里，将男也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她朝着白晓礼一步步走去，外面的夜空碧空如洗，野外万籁俱寂，只能听见仓库里男人凄厉的闷声惨叫，渐渐弱了下去。 　　…… 　　天色擦亮，天光尚未铺满大地，郁寻清的邮箱里，收到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的白晓礼，被丢在大洋之外偏僻的村庄里，衣衫褴褛，双目无神，畏畏缩缩地缩在角落，早已没了往日那副虚伪温柔的模样，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不成人形。 　　她只看了一眼，便按灭了手机屏幕，生怕亮光吵醒怀里睡得正香的猫。 　　白孟极睡得极沉，靠在她的胳膊上，肚皮毫无防备地翻着，爪子随意伸着，全然是一副霸道又依赖的模样。郁寻清含着笑垂眸，在这只猫睡得温热的耳尖上，轻轻落下一吻。 　　阿极，放心吧，伤害你的人，我全都不会放过。 　　至于男也所说的报应，呵。她这不是饶了男也一命吗，这报应又怎会来？若是真有什么，便应在她的身上吧，千万不要叫这只猫替她承受半分。 　　许是察觉到她落在身上的视线，怀里的大猫懒懒地将肚皮翻得更大，脑袋往她的怀里钻了钻，柔软的耳朵蹭过她的脸侧。 　　明明什么都没做，她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安稳，便也低下头，轻轻抵了抵怀中人的额头。 　　主人，请一直在我身边吧。 　　猫的耳朵被她的呼吸吹得发痒，下意识抖了抖，刚想恶狠狠地瞪一眼这罪魁祸首，一抬头，却撞进了妈妈那双盛着水光与爱意的桃花眼里，她的嘴角还噙着一抹软笑，看得猫莫名口干舌燥。 　　白孟极的脑袋瞬间晕乎乎的，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凑上去，啃上了她的唇。 　　不是以往那种带着戾气与占有欲的啃咬，而是像第一次吃到心头好罐头的奶猫，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一遍遍地舔舐着她的唇瓣，软得不像话。 　　郁寻清微微一怔，只觉得心底某个空了许久的地方，好像终于被什么东西，满满当当地填上了。 　　…… 　　前几日的风波渐渐落定，白晓礼深陷丑闻后离奇失踪，陆泽宇的黑料也被接连爆出，恋综被迫停止直播，进入全面整改。 　　好在郁寻清接手了掩月集团，大刀阔斧地整顿了节目组，发布通稿明确表态：此后这个系列的恋综，将全部改为全女阵容。她作为最大的资方，不受任何外界声音裹挟。下一期恋综，官宣定在了下周周末。 　　这几天，郁寻清忙着重组恋综团队，忙着处理掩月集团的事务，白孟极也没闲着。 　　霸总猫猫也是要上班的。前段时间窝在房间里和妈妈纵情声色，又在恋综里闹了一场，堆积的工作快把张奚和沈砚秋催疯了，找了她好几回。 　　猫本来是不想上班的，猫就没见过还要打卡上班的猫。可猫想到了之前妈妈看猫穿西装时，那副着迷又惊艳的模样，尾巴当即就翘了起来。 　　猫昂着脑袋，从衣柜里翻出上次订的那套高定西装，皱着眉给自己套上，又细心地翻出妈妈送她的项链，垂在挺括的西装领口，冷白的链子衬着黑色面料，竟别有一番味道。 　　5918看着这只猫臭屁的模样，蓝白光团子扫过她胸前的项链，欲言又止。 　　猫注意到了它的视线，护食一样捂住了项链，狠狠朝它哈了口气。 　　5918光团子瞬间停止闪动，它默默将自己发现的不对咽了下去。 　　算了，反派它得罪不起，这只猫它同样得罪不起…… 　　猫见坏桶不再觊觎猫的项链，尾巴在身后愉悦地甩了甩，推开门走了出去。 　　郁寻清正围着围裙在厨房做饭，听见动静回头，手里还拿着锅铲，笑得眉眼弯弯：“阿极，饭马上就好了。” 　　猫耳朵“唰”地竖了起来，脚步不受控制地朝她走去，直到唇贴上她的唇，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自觉丢了脸面的大猫，偷偷舔了舔唇，别开脸故作冷淡斥责道：“坏小狗妈妈。” 　　“下次想让猫亲你，直说。” 　　不用拿食物诱惑猫。 　　哼哼。 　　郁寻清看着她身后那根绷得笔直的尾巴，忍着笑点头：“好，那等吃完饭，阿极再来亲亲我，可好？” 　　话音刚落，就见那只猫的尾巴竖得更高了，偏生脸上还是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只淡淡颔首。 　　郁寻清笑着将做好的鳕鱼面端到桌上，朝着那只竭力掩饰开心的猫儿招手，声音软得像棉花：“阿极今日穿这么好看，是要去上班了？” 　　猫听见妈妈夸猫，尾巴翘地更高，她矜持颔首，坐到妈妈旁边，尾巴自然而然缠上了女人。 　　偏生尾巴的主人还丝毫不觉，只专注用灵活的爪子拿起筷子。 　　吃完温热的清汤面，郁寻清替白孟极理了理西装微乱的领口，指尖不经意轻轻拂过她颈间的项链。 　　“路上小心。” 　　白孟极耳尖微热，故作倨傲地颔首，又眼睛亮亮地盯着面前女人的唇。 　　女人会意，微微抬头，轻轻柔柔地笑，“阿极，出门前可以给我一个吻吗？” 　　猫的尾巴瞬间翘上了天，猫上前一步，垂下脑袋，温度微微高上一些的唇落在了女人的唇上。 　　猫下意识在妈妈的饱满的下唇上磨了磨牙，不过只克制地磨了一下，又伸舌安抚着被猫咬的地方，做完这些，猫才满意地抬起脑袋。 　　猫将修长的指尖随意揣进西装口袋，步履矜贵地踏出家门，奔赴公司处理积压已久的工作。 　　待玄关的关门声落下，郁寻清敛去眼底的温柔笑意，换了一身干练的正装，驱车前往掩月集团总部办公。 　　白氏集团。 　　白孟极坐在主位上，张奚与沈砚秋正低头汇报近期的工作进度，条理清晰地梳理堆积的合约与账务。 　　本该专注听着汇报的白发女人，却半点没有霸总沉稳的模样。 　　她单手撑着下颌，另一只空闲的手频频抬起，指尖轻柔梳理着垂落肩头的雪白长发。 　　发丝被一根根捋顺，偶尔有几缕碎发垂落在眼尾，她便蹙着浅淡的眉，抬手轻轻拂开，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 　　而另一边，掩月集团。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安静雅致，落地窗外天光澄澈。 　　郁寻清一边伏案处理集团文件、敲定恋综改版的最终方案，一边将手机置于桌面侧边，目光余光始终落在手机上，耳畔也清晰传来一些细碎的声响。 　　只见她的私人手机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特制的小众插件，屏幕正中卧着一只迷你纯白长毛小猫动画，一双鸳鸯眼剔透灵动，活脱脱白孟极猫模样。 　　屏幕里，动画小猫百无聊赖地耷拉着尾巴，耳朵时不时轻轻抖动。 　　动画小猫绷着一张猫脸，伸出爪子一下下抚过蓬松的白毛，圆溜溜的鸳鸯眼微微眯起。 　　郁寻清往电脑监控上一看，眼底浮现一抹笑意，果然，这只猫正在百无聊赖地打理自己的毛发。 　　整整半个时辰，桌面的小猫动画从未停下小动作，慵懒又鲜活。 　　这是她特意让人编写的专属联动系统，与监控一起，藏在她送那只猫的项链之中，能够实时同步白孟极的一举一动、情绪状态，对方周身的细微动静、呼吸频率、甚至小动作，都会映射在这只小动画身上。 　　若这只猫没有戴上这个项链，她或许还不会叫这只猫离开她的视线范围。 第149章 世界三娱乐圈，38:“那猫要跟妈妈过妻妻生活。” 　　郁寻清看着屏幕上软乎乎的动画小猫，指尖轻轻点了点。 　　心中稍安，可这只线条勾勒的虚拟影子，终究代替不了白孟极本猫。 　　她加快速度收尾工作，又去健身房练了几组力量，结束时看着时间差不多，回想起那只猫早上穿的衣物，换了一身裙装驱车直奔白氏集团。 　　掐着下班前半小时的点到了白氏集团，此时公司里气氛松弛起来，见她进来，皆投来好奇的目光。 　　女人无视掉这些目光，迈步走到前台，摘下口罩的瞬间，前台眼里掠过一丝惊讶，忙不迭起身要引她去董事长办公室。 　　郁寻清礼貌道谢，两人到了办公室门口，郁寻清抬手拦住了前台要敲门的动作，见前台转身离开，女人的指尖才搭在冰凉的门板上，轻轻一推。 　　入目先撞进一双垂在地毯上的蓬松白尾巴，尾尖还随着呼吸微微摇晃着。 　　郁寻清放轻脚步往里走，终于看清了沙发上的“猫猫霸总”。 　　本该伏案处理文件的白孟极，此刻正蜷在沙发里，把脸埋进胳膊弯，一只耳朵压在下面，一直耳朵时不时抖着，睡得安逸极了。 　　郁寻清轻笑一声，掏出手机点开桌面。 　　锁屏上，猫猫白孟极正撅着屁屁蜷在角落打盹，毛茸茸的脑袋一点一点。 　　郁寻清眼底的软意几乎要漫出来，举着手机悄悄拍下沙发上的画面。 　　女人指尖轻动，给照片里的白孟极P上了一对猫耳和蓬松尾巴，又把桌面的小动画猫P在旁边，她看着两只“白孟极”同框，才满意地把照片挪进了加密收藏夹。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回到门口，重重推开门，故意提高声音：“阿极不在办公室吗？” 　　余光里，沙发上的白影猛地弹了一下，郁寻清嘴角压着笑意，脚步一转，往反方向的茶水间走去。 　　沙发后，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悄悄探了出来，猫耳先露了个尖，像两只雪白的妙脆角。 　　不过三秒，那对妙脆角又猛地缩了回去，再出来时，已经稳稳贴在了白发女子的头顶。 　　白孟极坐在沙发上，眼睛瞪得溜圆，一本正经地观察郁寻清，指尖还偷偷揉了揉耳朵尖，试图把会让猫露馅的耳朵按得更下去。藏得天衣无缝的聪明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妈妈，脑子里判断着这个妈妈有没有发现猫偷偷在办公室睡着。 　　郁寻清努力压下想伸手揉猫的冲动，故作疑惑地移开视线往外走：“那我出去找找阿极吧。” 　　“笨蛋妈妈！” 　　沙发上的白孟极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看来妈妈没有发现本该工作猫睡得正香，她清了清嗓子，把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猫在这里工作。” 　　郁寻清顺势回头，脸上立刻扬起惊喜的笑：“原来阿极在这儿，是我没看见，还好你喊住我了，不然又要白找一圈。” 　　被夸的白孟极心潮澎湃，脑袋昂得更高了，像只被顺了毛的大猫。 　　“阿极工作完了吗？我来接你回家。”郁寻清走到沙发边，不动声色地伸手，揉了揉白孟极因为睡觉塌下来的耳尖。 　　白孟极下意识蹭了蹭她的手心，闷闷地“嗯”了一声。 　　猫虽然是厉害的大猫，可一点也不喜欢工作，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看得猫脑袋都晕，比上个世界妈妈让背的功法还要绕。 　　郁寻清看着她皱着的眉，眼底泛起心疼，软声开口：“阿极要是累了，剩下的工作给我做吧，我来帮你。” 　　白孟极猛地抬头，像见了鬼一样看着她。 　　妈妈居然喜欢这个？ 　　不过猫是大方的猫，既然妈妈喜欢，猫当然要让她做。 　　才不是因为猫不想做呢！ 　　猫只是体谅妈妈。 　　她昂着脑袋，愈发心安理得地靠回沙发上。 　　郁寻清看着她恢复神气的模样，笑意更深：“那我们回家吧，阿极工作一天辛苦了，我回去给你做饭，好不好？” 　　白孟极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矜傲地任由她牵住自己的爪子，往门外走。 　　她身着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衬得本就莹白的面容清隽矜贵，冷艳气场浑然天成。身侧的郁寻清一袭素白长裙，一双桃花眼眼尾轻挑，明艳锋芒被浅淡衣色稍稍收敛，依旧自带迫人气场。 　　她身形较白孟极矮了半头，望向对方的眸光却褪去所有凌厉，软得似融开的蜜糖。 　　二人一身白衣并肩穿过员工办公区，不少职员暗自抬眸打量，细碎的窃语声随风漫入两人耳中。 　　“白董和郁影后也太配了吧，站在一起好养眼……” 　　“真没想到以前那么花心的白董，居然能被郁影后驯得这么乖。” 　　“嘘，小声点，不怕白董听见？” 　　白孟极的听力极好，一字不落地把这些话收进耳里，气得她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在心里狠狠哼了一声。 　　猫明明比妈妈高大，谁是主人一目了然，这群人眼睛都不好！ 　　回家猫就要让妈妈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她绷着脸，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要把妈妈按在怀里这样那样，面色才稍稍缓和了些。 　　车里，郁寻清坐在后排，看着身旁白孟极的耳朵随着思绪一颠一颠，眼底掠过一丝暗芒。 　　果然，一进家门，白孟极就猴急地把她按在了玄关上，尾巴缠上她的腰，嘴努子朝她啃了过来，连期待已久的晚饭都顾不上了。 　　郁寻清被迫受着这只猫毫无章法，像是入食一样的吻。 　　直到白孟极伸手要扯她的裙子，郁寻清才按住她的爪子，喘着气开口：“不可以，要先吃饭。” 　　白孟极皱着眉，老大不乐意地哼了一声，可低头看见郁寻清瘪瘪的肚子，还是狠狠在她唇上咬了一口，才搬过小板凳，乖乖坐在厨房门口等饭吃。 　　饭菜刚端上桌，白孟极的眼睛就瞪圆了。 　　桌上摆着的，是一个慢食碗，碗底被分成了好几格，食物只能顺着缝隙一点点扒出来。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郁寻清，眼神里写满了“坏蛋妈妈意欲何为”。 　　郁寻清浅浅一笑，“阿极吃饭太快了，我担心你肠胃不舒服。阿极是最厉害的猫，这个慢食碗，一定难不倒你，对不对？” 　　“那当然难不倒猫！”听到这话，白孟极立刻绷起脸，拿起筷子就往碗里扒。 　　可吃着吃着，心急的猫就急眼了，索性扔了筷子，伸出粉色的小舌头，一下一下卷着碗里的食物，卷住一点就飞快勾进嘴里。 　　郁寻清看着那截粉舌，喉间微紧，一时竟有些忮忌被她卷入口中的食物，哪怕那是她亲手做的，碗也是她挑了好久的。 　　她看着白孟极卷入虾肉咀嚼的动作，也夹起一块虾肉放进嘴里，心中的暴戾才稍稍散去些许。 　　吃完饭后，白孟极坐在空碗前，尾巴翘得高高的，眼睛亮亮，脸却绷的紧紧的，并不说话。 　　郁寻清走过去，细细揉了揉她的耳尖，笑着说：“阿极真厉害，居然学会用慢食碗吃饭了。” 　　得了夸奖的白孟极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她果然是最厉害的猫。 　　现在该奖励她这只厉害极了的猫了！ 　　她伸手就去扒郁寻清的裙子，可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被拦住了。 　　白孟极不满地抬头，眼里带着点委屈和愠怒。 　　“阿极还记得昨天我说的话吗？”郁寻清的声音温柔，却不可置否，“我们是妻妻，我们要做的，是妻妻之间该做的事情。” 　　白孟极的脸一下子绷的更紧了，像听到了什么晴天霹雳的话，急得爪子都扒上了她的胳膊：“不可以！猫要喝水！” 　　郁寻清看着她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耳朵：“不是不让你喝，昨天阿极不是也喝得很开心吗？” 　　白孟极愣了愣，仔细回想了一下昨天的场景，不仅上面的嘴喝到了甜甜的水，下面的嘴也被妈妈磨得很舒服，浑身都暖洋洋的。 　　她认真点了点头，耳朵晃了晃：“是这样。” 　　“这就是妻妻生活的一部分。”郁寻清耐心极了，口中循循善诱，就像把玩这只猫的耳朵，将这只猫的耳朵软化在她手中一样诱哄着这只猫的心，“我们一起吃饭，接你下班，回家一起玩，这些都是妻妻生活。” 　　白孟极听得一愣一愣的，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 　　“喊主人、叫小狗，这些也都是情i趣的一部分，阿极这样对我，我也很喜欢，对不对？”郁寻清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耳尖，“还有之前我教你的那些，阿极不是也很喜欢吗？” 　　白孟极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尾巴不自觉地缠上了她的手腕。 　　郁寻清的眼底闪过一丝暗光，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揉上她垂在腿边的尾巴，语气带着点认真的温柔：“阿极喜欢就好，不过你要记住，这些事，只能跟你的妻子做。没名没分的人，连多看别的阿猫阿狗一眼都不可以，好不好？” 　　只能跟妻子做这些事…… 　　白孟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果然是聪明猫。 　　原来是因为猫早就跟妈妈结了婚，怪不得这个世界的妈妈这么主动给她喂水！ 　　她颇为自豪地昂起头，郑重地点了点。 　　郁寻清看着她答应下来，悄悄松了口气。 　　“白孟极”以前的那些风流债，她再清楚不过了，就连这具身体变成这只猫之后，也学着这具身体以前的样子勾三搭四，跟她签包养协议。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她是怎么一步步把这只猫勾到身边的，就绝不会让别人有半分可乘之机。 　　身旁兀自骄傲的猫迫不及待地开了口，打断了郁寻清的思绪，“那猫要跟妈妈过妻妻生活。” 第150章 世界三娱乐圈，39:世界三完。 　　郁寻清却没有接她的话，只用指尖点了点她的耳尖，轻声问道：“阿极，记住了吗？” 　　急着跟妈妈过妻妻生活的猫漆黑的瞳孔亮得像淬了光，忙不迭地点头，尾巴尖在身后甩出一道残影。 　　女人弯了弯眼，又软声哄道：“那阿极说一遍给我听好不好？” 　　这下猫的尾巴绷得笔直，尾尖邦邦地敲着沙发扶手，急躁的性子让她被打断时差点炸毛，可对上妈妈含着笑意的眼，她又把气咽了回去，抿着唇，一字不落地把话复述了一遍。 　　说完，她立刻抿紧了唇，脸绷的紧紧的，分明是被折腾得有些不开心了。 　　可下一秒，唇上就落了个温软的吻。 　　白孟极瞬间把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踮起脚尖追着妈妈的唇，含糊间听见她低低的夸奖：“好猫。” 　　夜幕沉沉，夜色浸染了整座城市。 　　许是工作了一天疲累不堪，白孟极水都没喝几口，便将大大的自己蜷在郁寻清怀里睡得正沉，头顶的呆毛还翘着。 　　郁寻清看着怀里的猫，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发顶，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明明是只猫，却要去应付人类社会的那些糟心事。 　　于是处理完掩月集团的事务后，她又腾出时间接手了白氏集团的工作。 　　自此，一人一猫每天的日常，便多了几分同进同出的默契。 　　早上，郁寻清牵着白孟极的爪子，一同踏进白氏集团的办公室。 　　那几天，白孟极可算是享足了福利，窝在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肚皮都翻得露了出来，好不惬意。 　　可白日睡饱了的猫，夜里就格外精神，总爱缠着惯着她的郁寻清闹腾，还学来了她前几日教的话术，一本正经地凑到她耳边念：“猫跟妈妈是妻妻，要做妻妻之间要做的事情的。” 　　郁寻清向来是宠着这只猫的，可连日的奔波加上夜里的折腾，她的身体终究还是吃不消了。 　　更别提这只猫又翻起了之前的那些花样，非要她做回小狗，霸道得不行，从后.面、从上面闹得她浑身发软。 　　这天晚上，她刚被这只猫命令着做完小狗该做的事，又被她眨巴着眼睛岔开月退使唤着叫她伺候，刚伺候完，这只猫就翘着尾巴高高兴兴地去喝水去了。 　　郁寻清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眼皮沉得直打架，竟就这么在闭上眼睡着了。 　　一开始，白孟极喝得还挺开心，砸砸作响，可等她吃完，却没等来妈妈惯常的抚摸和夸奖，猫脸瞬间垮了下来。 　　可抬起头一看，暖黄柔和的夜灯之下，郁寻清静静躺着熟睡，精致清丽的眉眼间覆着一层浓重的疲惫，眼底挂着一圈清晰显眼的青黑。细腻白皙的肌肤上，遍布着层层叠叠暧昧旖旎的红痕。 　　白孟极瞬间心虚了。 　　她默默收回刚微微龇起的虎牙，耷拉下两只猫耳，在心里小声嘀咕：这都是猫弄的哦，猫是坏猫哦。 　　次日清晨，天光破晓，朝阳透过落地窗洒落办公室，铺满一地温柔晨光。 　　郁寻清一如既往牵着白孟极的爪子走进办公室，只是今日的白孟极没有像往常那样扑到沙发上翻肚皮，反而霸道地将她打横抱起，让她跨坐在自己怀里，又按住她的后颈，叫女人靠在自己的肩窝上，清凌凌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睡。” 　　郁寻清身心依旧疲惫，尚且残留着昨夜的酸软乏力，闻言微微挣扎了一下，下意识想要起身。堆积如山的工作还在等候处理，她素来严谨自律，从不会懈怠分内之事。 　　可后颈温柔的禁锢稳稳固定着她的身形，动弹不得。鼻尖萦绕着白孟极身上独有的清冽冷香，干净又安心。被她双臂紧紧圈抱在怀里，两人贴合得严丝合缝，紧密无间，稳稳的怀抱带来极致的安全感。 　　紧绷了多日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心底所有的焦虑与紧绷尽数消散。 　　郁寻清无奈轻叹一声，卸去了坚持，放软了温柔的嗓音，轻轻哄着怀里的猫：“那我睡一会，阿极乖乖的，工作都留到我醒来处理，好不好？” 　　白孟极没有应声作答，只是身后修长蓬松的长尾轻轻缠绕上来，紧紧圈住郁寻清的腰肢，像一只护食的大猫，将自己的珍宝牢牢护在怀中。 　　安稳温暖的怀抱太过治愈，周遭的气息太过安心。郁寻清靠在她肩头，闭眼沉沉睡去，毫无防备。 　　这一觉，睡得安稳又漫长。 　　等她悠悠转醒、缓缓睁开眼眸时，窗外的天光已然彻底大亮，暖阳高悬，恰好铺满整间办公室。 　　她竟踏踏实实睡了整整一个上午。 　　向来把自己过得像精密机器人的女人，她靠在白孟极怀里，难得生出一丝懒意，这叫她一时有些恍惚。 　　可不过瞬息之间，她周身温润温柔的气质骤然翻天覆地变化。 　　方才萦绕周身的温柔缱绻尽数褪去，漆黑温润的瞳仁悄然变色，一点点化作浅淡疏离的冷白色，眼底覆上一层薄薄的寒霜与淡漠。 　　整个人的气场瞬间清冷疏离，凌厉又冷冽，宛若寒冬覆雪，生人勿近。 　　她直起腰身，对上了一双微圆的猫瞳，那点冷硬的气质瞬间软了下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腰上的尾巴就猛地收紧。 　　白孟极微凉的指尖轻轻掐住她精巧的下巴，微微用力固定住她的侧脸，低头俯身，骤然吻了下来。 　　这一次的吻带着几分掠夺似的啃食意味，猫可是忍耐了一整个上午没有吃妈妈的嘴，显然是把猫憋坏了。 　　此刻冷白瞳色、气场清冷的“郁寻清”静静睁着眼，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白发女子全然投入、满是占有欲的模样。眼底残存的冷意一点点化开，化作无尽的缱绻。 　　这只猫变成了人，还是这么霸道。 　　她抬手抚上她头顶的猫耳，指尖传来熟悉的绒毛触感，可刚碰到，就被白孟极用牙齿轻轻咬了一口，力道带着几分警告。 　　指尖微麻，瞳孔的冷白色骤然一闪，她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惋惜。 　　女人在心里默念：阿极，我们很快就能真正相见了。 　　脑海中念想转瞬即逝。 　　下一秒，眼前的清冷疏离尽数褪去，真正的郁寻清彻底挣脱了方才短暂的意识恍惚，彻底清醒过来。 　　她再次被白孟极滚烫浓烈的吻彻底笼罩，沉沦在这份带着掠夺感的缱绻之中，心神俱醉。 　　就在两人气息彻底交织、难舍难分之时，一阵细微清晰的“咕咕”声突兀响起，打破了一室暧昧。 　　是白孟极空空的肚子在发出抗议。 　　郁寻清瞬间从沉溺中回神，忍不住抵着她的肩窝，低低闷笑出声，肩头微微颤动。 　　她抬手揉了揉白孟极的耳尖，白孟极嘤哼一声，抖着耳朵，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郁寻清笑着哄她：“阿极陪我去吃饭，好不好？” 　　听到这话，白孟极大发慈悲地原谅了她捏猫耳朵的事，也不管她愿不愿意，直接拦腰把她抱了起来，托住她的屁股就往门外走。 　　骤然离地，郁寻清下意识搂紧了她的脖子，无奈地轻拍她的胳膊：“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可霸道的猫哪会听她的？妈妈都虚弱成那样了，必须要强壮的猫抱着才行！ 　　某只猫心里打着小算盘，一点都不肯承认，她只是觉得妈妈醒得太早，还没抱够而已。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郁寻清正准备处理工作，助理张奚却告诉她，今日的工作都已经被白董处理完了。 　　郁寻清心里一暖，侧头看着身边昂着脑袋、一脸得意的白色大猫，轻声夸奖：“阿极真厉害。” 　　白孟极的脑袋昂得更高了，尾巴翘得笔直，活像只被顺了毛的大猫，得意得不行。一旁看着她嘚瑟模样的系统5918，光团子都暗淡了几分，明明是它辛辛苦苦帮着处理了一上午的工作！ 　　郁寻清看着她的模样，又轻声提议：“等这段时间稳定下来，阿极陪我去环岛旅行好不好？” 　　她想去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地方，没有工作，也不用让这只猫为了她做那些不开心的事。 　　白孟极听到“去旅行”三个字，眼睛瞬间亮了，可面上还是绷着一张冷脸，故作矜持地点了点头。她才不要承认她很想去玩呢，那些讨厌的工作，就丢给那个破系统好了。 　　这天早上，白孟极穿着定制的西装，爪子整理着领带，跟着穿同色系休闲西装的郁寻清上了车。可等郁寻清牵着她的爪子下了车，看到熟悉的别墅，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今天是恋综特别企划的录制日。 　　想到那两个讨人厌的家伙不会来，白孟极迈进去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她们已经官宣结婚，按规定其实不符合恋综的参与要求，可两人现在人气正高，作为主办方的掩月集团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流量，她们便以特别企划的身份参与录制。 　　等她们走进录制现场时，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应琰看着郁寻清脖子上那根熟悉的项圈，脸上早已没了震惊，只剩下麻木。 　　甄孟看着两人黏在一起的模样，想起上次在走廊撞见她们接吻，又想起她们官宣结婚的消息，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姨母笑。 　　一旁的步沛则是一双小狗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甄孟，眼神毫不遮掩。 　　苏清颜的脸色却白得厉害，浑身都透着一股颓败。 　　自从白晓礼的丑闻被爆出来，绑定她的系统就像疯了一样，逼着她帮男主洗白，可笑至极，她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男人，搭上自己的职业生涯？ 　　她拒绝了，可代价却是接连不断的电击，被逼无奈，她才答应来录制现场，帮男主说几句好话。 　　季黎是郁寻清新选来的嘉宾，中医世家的传人，刚大学毕业。她见苏清颜脸色不对，关切地凑过去问：“苏小姐，你的身体没事吧？要不要我帮你把把脉？” 　　苏清颜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最近有些着凉，已经在吃药了。” 　　季黎皱了皱眉，她看得出来，苏清颜的症状根本不是风寒，可她没有多问，只是不动声色地将余光落在她身上，生怕她出什么事。 　　郁寻清也察觉到了苏清颜的异样，她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周身的气质与瞳仁再次冷了下来，抬眼看向白孟极身边飘着的蓝白光团子，递过去一个眼刀。 　　5918瞬间僵住了，差点当场宕机——不是，反派怎么能看见它？这不科学！ 　　“把脏东西解决掉。”郁寻清的嘴唇没动，可5918却清晰地接收到了她的命令，不受控制地朝苏清颜的方向冲了过去。 　　苏清颜的脑海里，系统还在喋喋不休地催促她赶紧洗白，她敷衍着。 　　可下一秒，系统就像是见了鬼一样，尖叫着想要逃出她的脑海，可还没等它逃出去，就被一道蓝色的能量包裹住，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彻底消失了。 　　苏清颜只觉得脑海里骤然安静了下来，原本准备好承受的电击也迟迟没有到来，她不动声色地试探了几句，确认系统真的消失了，眼底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郁寻清看着她，眼神微动，指尖牵引出一缕如轻烟般的白色魂力，缓缓飘向苏清颜，瞬间抚平了她身上所有的痛苦。 　　做完这一切，她的目光又落回了身边昂着脑袋、一脸神气的白孟极身上。后台的导演还在说着节目规则，她却径直凑了过去，吻住了她的唇。 　　毕竟，她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了。 　　白孟极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去，主动追着她的唇，用力地吻着。 　　录制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步沛像被烫到一样，慌忙移开了视线，摄影机疯狂地记录着这一幕。新来的素人嘉宾更是直接看呆了，忍不住小声尖叫起来，活像个嗑糖的CP粉。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像恋综第一期录制时那样明媚，落在众人的脸上，也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暖得晃眼。 　　世界三完。 　　骗你的，假完。 　　环岛旅行回来后，郁寻清和白孟极在家瘫了好几天，把沈砚秋和符涵育吓得不轻，生怕她们又撂摊子不管公司的事，赶紧给她们找了个活儿干。 　　于是这天，一部剧本被递到白孟极面前的。 　　白孟极抬眼扫了一眼封面，耳朵微微动了动，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霸道总裁狠狠爱》 　　郁寻清看着她的模样，轻声问：“阿极若是喜欢，我们便去拍。” 　　白孟极矜持地点了点头，故作勉强地说：“那猫就勉强拍一下吧。” 　　可哪里是勉强？ 　　这部剧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完全戳中了她臭屁又霸道的属性。她每天穿着定制西装，帅得不行，看着郁寻清演的女主，用那种崇拜又痴迷的眼神看着她，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剧开播的时候，她们的CP粉像是过年一样，直接把这部剧当成了“朝廷赈灾粮”，疯狂磕糖。 　　可郁寻清的演技粉却一脸复杂，谁能想到，她们的影后竟然会演这种霸总小甜剧？ 　　可比起好几年没粮吃的日子，还是有不少真爱粉捏着鼻子去看了，结果一看就上头，不知不觉也磕起了这对妻妻，甚至有人翻出了一年前恋综的剪辑视频，直接把视频刷上了热搜。 　　这天，郁寻清从健身房回来，玄关处没有像往常那样扑过来一只缠着她的大猫，她换了鞋，走到客厅，就看见沙发上露出两只雪白的猫耳尖，时不时还开心地抖一抖。 　　她不动声色地打开手机监控，放大画面，看清白孟极手机上的内容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指微动，发了条消息出去。 　　不出十分钟，白孟极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突然变黑的视频——【该视频已被下架】。她点进主页，别的视频都好好的，唯独那几个说她是猫的恋综花絮，全都不见了。 　　她皱着眉，一脸疑惑，心里还在纳闷：她们是怎么发现猫是猫的？她明明把猫尾巴与猫耳朵藏得很好，除了妈妈没人能看到的。 　　“阿极。”身后传来女人温柔的声音，白孟极像被抓包的小偷一样，赶紧把手机藏到身后。 　　“阿极在看什么？”郁寻清走过来，轻声问。 　　白孟极心虚得厉害，眨巴眨巴眼睛，摇了摇头，就是不肯说话。 　　郁寻清故作委屈地开口：“阿极今天都没有来接我，我有些伤心。” 　　这话一出，白孟极瞬间慌了，耳朵都背到了身后，赶紧长腿一迈，凑到她身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颈窝，像是在说：妈妈不伤心，猫是好猫。 　　郁寻清被她蹭得发痒，伸手抓住她的后颈，声音低哑，带着几分蛊惑：“那阿极要补偿妈妈，对不对？” 　　白孟极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郁寻清眼底闪过一丝暗光。 　　白天的账，自然要晚上来还。 　　世界三，真完。 第151章 世界四西幻，1:让反派西娅的爱意值达到100。 　　上个世界，是白孟极过得最舒心的一个。 　　郁寻清把她宠上了天，几乎有求必应。不仅顺着她的意思，接了一堆又帅又飒的角色，连床上那点小狗游戏也从没落下过。 　　这只猫被惯得越来越无法无天。 　　白孟极也前所未有地黏人，几乎寸步不离。后来郁寻清接了几个不错的本子，她就全程跟组，搬着小板凳坐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郁寻清。 　　一开始导演和其他演员还不太自在，时间久了，发现她眼里只有郁寻清，半分余光都不给别人，大家也就都习惯了。 　　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过了二十多年，一向宠着她的郁寻清却突然开始躲着她，一周总有好几个小时不见踪影。 　　白孟极整只猫都蔫了，委屈得不行。 　　妈妈不爱猫了！ 　　她急得在屋里团团转，找了一圈又一圈，怎么也找不到郁寻清。 　　还是5918看不下去，偷偷告诉了她郁寻清在做的事。 　　知道真相的那一刻，白孟极眼里直接燃起了怒火。等郁寻清一回家，她直接把人按在了床上，胳膊一收，将人牢牢箍进怀里。 　　她自己这具肉身快六十了，脸上早已攀上皱纹，常年绷着的脸让眉间纹路尤其深，此刻冷着脸凑到郁寻清眼前，整个人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妈妈不喜欢猫了？” 　　郁寻清眼里满是惊讶：“阿极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妈妈就是这么想的。”威严的女人眼里却竟是委屈。 　　坏蛋妈妈就是这样想猫的。 　　觉得猫不喜欢妈妈了。 　　郁寻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只猫是知道了她偷偷去做美容的事，刚想开口解释，白孟极却没给她机会，直接用行动证明了自己对妈妈的热情。 　　整整折腾了三天，郁寻清的心和身体才彻彻底底知晓了这只猫的热情。 　　三天后，白孟极又能名正言顺地黏着郁寻清了，才算消了气。 　　这天夜里，白孟极又闹够了，郁寻清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这只猫对她的热情向来和肉体绑在一起。年轻的时候，她有信心用这具鲜活的身体套牢这只猫，可现在她老了，脸上爬满皱纹，皮肤也不再紧致嫩滑，甚至身体也不再柔韧敏i感。 　　这只猫还会对她有一样的热情吗？ 　　虽然白孟极在竭尽全力证明着这一点，但她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她侧过身子，轻轻握着白孟极的爪子，贴在自己脸上，细细看着这只猫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会怎么看她如今这幅苍老的模样呢？ 　　她在这双仍旧澄澈的眸子里读到了黏糊糊的爱意，猫一样的傲娇，还有……新奇？ 　　可不是新奇嘛。 　　白孟极从来没见过老去的样子。前两个世界死得早，修真世界修为高，身体一直是全盛状态，别说皱纹白发，连一丝疲惫都没有，最后也是直接圆寂，从没体会过慢慢变老的感觉。 　　白孟极抬爪将妈妈的手按在下面，又用另一只爪子摸了摸郁寻清铺在肩头新冒出来的白发，闻着妈妈身上好闻的气息，惬意地发出呼噜声，耳朵也下意识蹭了蹭她的脖颈，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 　　郁寻清眼里冒出笑意，她做什么要怀疑这只猫呢。 　　她这几十年，不。 　　梦里梦外，几世都没有变过。 　　不是吗？ 　　最后，这一世，还是白孟极先走的，她的肉身本就比郁寻清大上几岁。 　　白孟极咽气的那一刻，郁寻清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阿极，你对我也太吝啬了。” 　　“陪我的时间，连四十年都不到。” 　　话音刚落，她就毫不犹豫地吞下早已准备好的药，跟着去了。 　　变成半透明白猫的白孟极，看着头发花白的郁寻清说出这句话，心都要碎了，耳朵和尾巴一下子全耷拉了下来。 　　5918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心疼了，凑上去想蹭蹭她安慰她。 　　结果被白孟极哈气哈得直往后退。 　　5918的蓝光团子气得差点炸毛。 　　它干嘛要心疼这只猫！还是心疼一下下个世界的反派吧！ 　　这世界的反派把这只猫惯成什么样了，明明是只白猫，却整只黄泱泱，下个世界的反派能受得了才怪。 　　它直接把白孟极拽回了系统空间，点开下个世界的任务面板，看清内容的瞬间，整个光团子都卡了一下。 　　下个世界的反派是……魅魔？ 　　它简直能想象这只猫花痴的模样了！ 　　它的机械音响起，本该是平静无波的机械音，此刻愣是听出了一丝无语：【宿主，我们快去下个世界，做下个世界的任务，见反派吧。】 　　它读取到下个世界的剧情：反派西娅是装作圣子的魅魔，最后被男主——真正的圣子揭穿，而后在公主女主的帮助下成为新一代教皇，统领整个世界。 　　看着这个剧情，它好像整个系统都被病毒入侵了似的，泛起了不适感。 　　猫听到这话，耷拉的脑袋却并没有抬起。 　　猫知道哦，但是猫还是闷闷的哦，心里好难受哦。 　　5918急吼吼准备将剧情传输给白孟极，但是整只蓝白光团子突然顿住了。 　　接下来，冒出的机械音却是：【下个世界的任务是让反派西娅的爱意值达到100。】 　　猫本来耷拉的脑袋微微扬起一些，这次的任务，没有讨人厌的男主了？ 　　猫稍微高兴了些，耳朵动了动。 　　“喵。”那快去。 　　猫要快点见到妈妈，让妈妈高高兴兴的，然后给猫喝水。 　　蓝白光团子从卡顿的状态里出来，同样是一愣。 　　它觉得整个系统前所未有的流畅，甚至多了很多资料，它整只统高兴地跳来跳去。 　　【啊啊啊宿主，修真界还有前几个世界你与反派学的东西我都有备份了！】 　　猫才没有空理它，猫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妈妈。 　　她昂首抬爪催促着。 　　系统5918也干劲十足，光团子晃了晃：【走，咱去攻略保护反派！】 　　…… 　　“光明自太初而降，圣辉覆御万方。祂斩断虚无黑暗，立定天地秩序，以永昼赐世人安眠，以圣光涤众生罪孽。凡沐其辉者得生，凡逆其道者归墟。千年神恩浩荡，万代生灵归宗，赞颂吾主索尔埃尔，永恒不朽，权柄无上。” 　　肃穆的诵经声回荡在圣恩城中央广场的每一寸空气里，字字沉缓。 　　圣恩城没有黄昏与黑夜，千年不落的烈日悬于穹顶，炽白光浪平铺而下，将神殿之前的巨型广场灼得透亮，地面石板被常年烈日炙烤，触手滚烫，每一缕风都裹挟着刺眼的光尘。 　　广场正中央，伫立着光明神索尔埃尔的白石巨像。神像轮廓凌厉庄严，眉眼无悲无喜，掌心托着一簇长明不熄的圣光，日光落于其上，折射出灼灼锋芒，无形的神圣威压沉沉覆下，让所有驻足者本能垂首，心生敬畏。 　　最北端的高台凌驾众生，教皇身着厚重纯白祭袍，头戴古朴荆棘圣光冠冕，孤身立于高台正中。男也嗓音浑厚沉稳，借着教廷扩音法阵，将圣经般的颂词一遍遍散播四方。 　　高台两侧泾渭分明。左侧一众红衣主教、高阶祭司肃立成行，猩红祭袍衬得面色冷肃，右侧是皇室宗亲与贵族，锦衣华服缀满珠光。 　　广场下方的空地，密密麻麻挤满了平民，整片人海鸦雀无声。无人抬头，无人私语，四肢僵硬绷直，如同被统一塑刻的人偶。 　　教皇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最后一句庄重的声音响起，“永昼千年，圣光恒临大地。今日，圣光教廷开启十年一度的圣子遴选大典，广纳八岁以内、天赋纯净的孩童，入选者列为圣子候选人，受圣光洗礼，伴神左右，荣泽宗族。” 　　话音落下的刹那，死寂被瞬间撕碎。 　　压抑了许久的人声轰然炸开，潮水般席卷整座广场。 　　人群后排，一个衣衫破旧的人高高举起手臂，脖颈绷得通红，神情癫狂，反复嘶吼：“光明神！光明照耀我！光明神选择我等！” 　　男也的喊声像是一个引子，带动周遭不少人纷纷附和，一声声虔诚的呼喊此起彼伏，热烈得近乎诡异。 　　不远处，一名抱着幼女的妇人悄悄松了口气，眼底藏着压不住的侥幸与窃喜。她低头望着怀里懵懂的孩子，嘴唇微动，小声呢喃：“正好，我家囡囡今年七岁，若是能被教会选上，往后家里就再也不用挨饿，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被身侧的同伴听了去。 　　身旁的妇人立刻用手肘狠狠撞了她一下，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生怕被巡逻的教廷骑士听见，连忙压低声音警示：“小声点！休要这般粗鄙功利！我们所求的，是让孩子沐浴圣光、亲近神明，是虔诚向道，不是贪图衣食温饱！” 　　被提醒的妇人瞬间脸色发白，心底猛地涌上一阵后怕。她太清楚教廷的规矩，但凡被判定信仰不纯、心怀私欲，轻则驱逐离场，重则被冠以亵渎圣光的罪名，遭受惩罚。 　　她立刻收敛所有私心，连忙摆正神色，连连点头附和，语气无比恭谨虔诚：“是我糊涂了，是我心念不纯！伟大的光明神赐予我们食粮，予我们生机，能沐浴圣光已是无上荣幸，若能被选为圣子候选人，更是孩子毕生的荣耀，我等唯有满心敬畏，绝无半分杂念！” 　　两人的低语混杂在嘈杂人声里，顺着风飘向高台之上。 　　高位之上，皇帝面色冷淡，对下方平民的丑陋百态毫无波澜。男也侧过头，看向身侧身七岁女儿奥菲利亚，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你看清楚了。” 　　“公爵家的幼女天资出众，十年后的圣子终选。” 　　男也微微停顿，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威慑，话语里的警告不言而喻：“若是你败了，你母亲……” 　　奥菲利亚脊背微僵，指尖死死攥紧华贵的裙摆，指尖泛白。她垂着眼，掩去眼底所有的不甘与紧张，只恭恭敬敬地俯身应下：“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定不负家族期许。” 　　喧嚣人海的最末尾，远离高台与权贵的角落，两个瘦小的孩童静静缩在人群边缘，安静得格格不入。 　　棕发小女孩身形单薄，脸上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一双眼睛却干净透亮。她仰着小脸，满眼艳羡地望着身侧的金发少女，天真又笃定：“西娅，你今年刚好八岁是吧？我觉得你一定能选上圣子。” 　　在她的想象里，眼前的西娅，就是神明使者该有的模样：耀眼的金发，剔透的金瞳，干净的气质。 　　西娅闻言，微微低头，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的身形比同龄人更纤细单薄，一头柔软的金发衬着白皙的脸庞，一双剔透的金眸澄澈干净。 　　“一切皆看神的旨意。”她轻声说道。 　　话音落，她抬眸抬头，金眸投向广场中央那尊盛大耀眼的光明神像，姿态虔诚，细看来，还搀着一丝狂热。 　　这抹狂热被棕发孩童收入眼底，她暖声安慰，“西娅，你是被光明神眷顾的孩子，你一定可以的。” 　　这句话落入喧嚣的广场之中，被淹没。 　　无人知晓，此刻的广场上空，圣光笼罩，半透明的白发长毛猫悬浮在人流上空，身形虚幻，她的双耳被喧闹的人群吵得紧紧向后贴伏，一双鸳鸯的竖瞳快速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 　　忽然，她猛地转头，朝着人群最角落的方向望去。 　　下一瞬，虚空之上的白色长毛猫，与人海之中的金发少女，视线相撞。 　　白孟极的瞳孔骤然放大，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第152章 世界四西幻，2:妈妈尽管靠在猫宽阔的胸膛上就好！ 　　白孟极的魂体尾巴尖儿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前爪绷得笔直，几乎要化作一道白影扑上去。 　　猫终于找到妈妈了！ 　　可就在猫要蹭上那抹熟悉的身影时，西娅忽然偏开了目光。 　　西娅身侧的棕发少女罗威纳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像只停不住的小雀儿，说到兴头上，还下意识地想挽住西娅的胳膊，却被西娅不着痕迹地侧身躲过。 　　罗威纳丝毫没察觉她的回避，更没看见西娅的目光，正不着痕迹地往自己左侧肩头上飘。 　　那里，不知何时正虚蹲着一只蓬松的白色长毛猫，鸳鸯眼澄澈透亮，正歪着脑袋，用一种新奇的目光细细打量着她，那目光里，竟还掺着几丝慈爱。 　　奔到妈妈身边却扑了个空的白孟极假装无事发生，又飘了起来，绕着小小的西娅飘了好几圈，最后轻轻落在她的左肩上，毛茸茸的尾巴虚虚圈住她的脖颈，亲昵地蹭了蹭。 　　【没错，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反派，西娅。她今年才八岁哦。】系统5918的电子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西娅的系统年龄标注着八岁，可她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还要瘦小得多。 　　常年的流浪与饥饿让她营养不良，一头金发枯槁黯淡，懒懒地垂到小腿，像晒焦的麦秆。原本偏狭长的桃花眼，此刻嵌在这张巴掌大的脸上，显得格外圆格外亮，像淬了冰的琉璃。 　　当她用这双透彻的眼睛看向人时，仿佛所有藏在暗处的恶劣，都无所遁形。 　　【桀桀桀，这个世界的反派年纪这么小，你这只坏猫别想干坏事了！】 　　白孟极气得弓起身子，发出一声极凶狠的“喵”。 　　猫才不是坏猫，才没有一只猫会干坏事，猫是成熟的大猫，猫要把妈妈养得高高的、壮壮的！ 　　说罢，她昂起脑袋，胸前蓬松的胸毛无风自动，一副神气十足的模样。 　　系统：【……】 　　片刻后，冰冷的机器音才再次响起：【宿主，你现在还是魂体，根本碰不到她，想养反派护着反派，得先好好修炼，凝成实体才行。】 　　白孟极昂着的脑袋“咔哒”一声僵住了。 　　哼，猫好。修炼……坏。 　　见这只猫又要炸毛，5918连忙打圆场：【没事的！我的数据库里有修炼功法，一点都不难！咱得马上开始修炼了，宿主可别忘了我们的任务，西娅从小就没了双亲，在大陆上流浪了这么久，我们得快点温暖她，刷满她的爱意值！】 　　这话一出，白孟极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满是化不开的怜爱。 　　可怜的妈妈…… 　　没事的，猫来了。猫会保护妈妈，会把妈妈养得白白胖胖的，妈妈尽管靠在猫宽阔的胸膛上就好！ 　　她喵呜喵呜地哼着，习惯性地往西娅的脖侧蹭去，却扑了个空，差点又从虚浮的肩头上栽下去。 　　【喵！】 　　坏桶！你什么都没看见！ 　　一猫一桶打打闹闹，或者说是这只猫单方面欺压5918，谁也没有注意到，西娅唇侧的弧度，无声地又扩大了些。 　　“西娅！教皇大人要带我们去高台测资质了，快走吧！”罗威纳像只轻盈的小蝴蝶，脚步轻快地往前跑了几步，又回头，耐心地等着这个在路上认识的瘦小妹妹。 　　西娅轻轻应了一声，抬起步子跟了上去。 　　四周的贵族与平民默契地让开道路，让出一条蜿蜒如河流的通道，通向广场中央的高台。 　　台下的孩童挤挤攘攘，像一群急于跃过龙门的鱼，空气中满是激动又不安的嘈杂声。 　　半小时后，数百条“鱼”都站在了高台之上，被台下的目光仰视着。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潮水般涌来： 　　“今年竟有两个金发的孩子？” 　　“竟还有个黑发的，谁家的？这么晦气的发色也敢来，不怕惹光明神发怒？” 　　说话的人自己先打了个哆嗦，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后果。 　　台上的贵族孩子们都昂着下巴，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西娅身上，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忮忌与忌惮。就连奥菲利亚公主，也忍不住朝她看了几眼。 　　公爵小姐玛伦的金发更浅，像融化的阳光，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倨傲。 　　她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奥菲利亚红棕色的头发，语气刻薄：“堂堂奥菲利亚公主，连这点自信都没有？还是说，你母亲的平民血统，让你连竞选圣女的勇气都没了？依我看，不如把位置让给我吧。” 　　奥菲利亚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她因为这头继承自母亲的头发，从小就没少受嘲笑，在皇宫里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她张了张嘴，正要反驳，却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打断了。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孩子，许是第一次离开父母，站在陌生的高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母父的身影早已淹没在人群之中，叫男也再也找不到。男也害怕地哭了起来，一声声喊着“妈妈爸爸”。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孩子的母父挤在人群里，满脸绝望，却什么也做不了。 　　下一瞬，高台之上的主教瑞文娜举起权杖，杖尖的光芒一闪。 　　哭闹声戛然而止，那孩子连一声哼唧都没发出，便化作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被路过的风轻轻扬起，飘到了旁边孩子的衣角上。那孩子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唇瓣，连一声气都不敢喘。 　　粉末落在神像前，底下的众人神情肃穆，低声齐诵：“光明普照。” 　　一缕风卷着细碎的粉末，飘到了西娅面前。她唇角的笑容，自始至终没有变过。 　　主教瑞文娜平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教皇将法杖轻轻顿在地上，示意众人安静，随后，白衣教众们上前，开始逐一检查这些孩子。 　　“面容不周，不予通过。” 　　“身形不正，不予通过。” 　　“气息浑浊，不予通过。” 　　…… 　　不过片刻，台上便只剩下了几十人。 　　【宿主，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啊？看起来好不正常。】系统5918看得津津有味。 　　白孟极根本没空理它，鸳鸯眼一眨不眨地黏在西娅身上，尾巴轻轻扫着她的发尾。 　　这时，瑞文娜主教捧出了一颗莹白的光球，柔和的光芒笼罩了整个高台。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呼：“是光明球！有光明神力的光明球！” 　　“二十年前我有幸摸过一次，可惜没能得到神的青睐。” 　　“希望这一届能有孩子被选中吧，不然……” 　　后面的话没人敢说下去，可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十年前，就是因为没有孩子被光明神选中，光明神震怒，撤回了人间的光明整整七天，庄稼枯死，疫病横行，饿死了数不清的人。 　　台下的祈祷声瞬间变得虔诚无比。 　　可随着光明球被送到一个个孩子面前，光球始终沉寂着，没有一丝反应。众人的脸色越来越白，祷告声也带上了哭腔。 　　终于，光球被送到了玛伦面前。她昂着下巴，自信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光球的瞬间，一道刺眼的白光炸开。 　　“太好了！是神启！”台下爆发出一阵欢呼。玛伦得意地瞥了一眼奥菲利亚，优雅地冲着台下行了个贵族礼。 　　奥菲利亚咬了咬唇，在台下皇帝警告的目光中，也伸出了手。万幸，光球亮起了温和的光芒。 　　她惊喜地抬头，却发现皇帝的目光已经移开了。 　　光球一个个被送下去，直到停在一个黑发男孩面前。台下立刻响起了反对声：“别让男也碰！黑发是不祥之兆，会惹光明神生气的！” 　　黑发男孩抬起头，露出被长发遮掩住的眼睛。 　　高处的教皇猛地站了起来，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抬手示意瑞文娜继续。 　　瑞文娜依言递过光明球，光球碰到男孩的指尖，竟也亮起了一道暗淡的微光。 　　反对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看着那头黑发，玛伦慊恶地皱了皱眉，别开了眼。 　　5918也往旁边缩了缩，总觉得这孩子身上有种令人不适的阴郁气息。 　　瑞文娜神色自如，继续捧着光明球给孩子们测验着。 　　很快，光球被送到了西娅面前。 　　【啊啊啊！反派是魅魔！魅魔和光明力量根本不兼容！她会被灼伤的！宿主快想想办法！】系统5918的机械音瞬间变得惊慌失措。 　　白孟极没听懂什么是魅魔，可猫看见妈妈要碰那个会发光的危险东西，瞬间炸了毛。 　　西娅的手已经毫不犹豫地伸了出去，白孟极也同时探出了爪尖，在她触碰到光球的前一秒，轻轻覆了上去。 第153章 世界四西幻，3:“是您降临到西娅身边了对不对？” 　　众人的目光跟着光球流转，落在西娅那头毫无杂质的金发上，细碎的赞叹此起彼伏地响起：“这人的金发纯粹得不染半分杂色，定然是受光明神偏爱的孩子。” 　　台下所有人屏气凝神，目不转睛盯住台上西娅缓缓抬起的手，等着她触碰光明球的那一刻。 　　指尖轻抵光球表面，一秒、两秒…… 　　光球沉寂无光，半点暖意都未曾透出。 　　瑞文娜眼底当即掠过一层浅淡失望，抬手正要收回光球，递向身后等候的其余孩童，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离光球边缘的刹那，一道亮到极致、刺得人眼生疼的白光轰然炸开。 　　瑞文娜下意识紧闭双眼，台下众人更是尽数被这磅礴圣光晃得睁不开眼，此起彼伏的跪拜声哗啦啦响彻整片广场，无数人伏低身躯，狂热的呼喊撞在教堂穹顶来回回荡。 　　“是神启！光明神亲自降临了！” 　　“现世圣子！圣子！圣子！” 　　欢呼声浪层层叠叠涌上台前，凯伦·菲洛希尔立于阶下，望着那片晃眼圣光，唇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侧头看向身侧面色紧绷的皇帝，“陛下，看来今年这批孩童，格外得光明神垂青。” 　　皇帝脸色沉得难看。 　　上一届圣子之位悬空多年，菲洛希尔家族靠着接连两代圣子，从区区子爵一路攀升至大公之位，如今竟也敢这般明目张胆在男也面前挑衅。 　　若不是那两任圣子都在对抗魔物中战死，这个帝国岂还有男也亚历山大的立足之地？！ 　　男也从鼻腔里漫不经心地哼出一声，不置可否。 　　凯伦全然不在意男也冷淡的态度，二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牢牢锁在台上的西娅身上，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势在必得。 　　被千百道或狂热或算计的视线齐齐钉住，西娅唇角依旧凝着一贯温和的笑意，唯有脸颊透出几分单薄的苍白。 　　她缓缓抬眸，越过沸腾人群望向高台中央高耸肃穆的光明神像，唇瓣轻启，低低呢喃：“我的神。” 　　站在她身侧的棕发小姑娘罗威纳，等刺眼圣光稍稍散去，第一时间绽开灿烂笑意，伸手轻轻扯了扯西娅的衣袖：“西娅，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被神明选中！” 　　西娅微微垂落眼睫，声音轻软：“是神一直在眷顾我。” 　　瑞文娜望着她，眼底藏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赏识，不动声色托着光明球继续往下完成测验。可往后挨个上前的孩童，再无一人能引动光球亮起微光。 　　但西娅引动的盛大圣光早已震彻全场，今年的天赋足以让整个教廷为之震动，台下众人非但没有失落，反倒依旧沉浸在寻到圣子的狂喜之中。 　　等到罗威纳被侍从带下台时，一步三回头，满眼不舍地望着方才路上结伴相识的金发小姑娘。 　　她心里清楚，今日神启一出，她与西娅从此便是云泥殊途，往后能不能再有相见之日，全是未知。 　　滚烫的泪水在眼眶打转，牢牢黏在西娅金眸上不肯移开。 　　西娅望向她，脸上浮起一层悲悯柔和的笑意，轻声叮嘱：“罗威纳，切莫去往东方。神明启示，向西而行，属于你的神迹在西边等候。” 　　罗威纳骤然瞪大双眼，满心错愕。 　　她原本打算去东边的皇家警卫营碰碰运气，警卫营驻地恰恰就在东方，西娅怎会知道…… 　　高台之上，一直闭目假寐的教皇缓缓掀开眼皮，苍老的目光落在西娅单薄的身影上。 　　台下高呼圣子的声响愈发震耳，一遍又一遍回荡在大殿之内。 　　【反派实在太可怜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本体是魅魔，从小到大只当自己是寻常凡人。母父毕生笃信光明神，她也跟着一心虔诚，日思夜想能入教廷侍奉神明，可魅魔天生与圣光相悖，教廷的光明之力只会灼伤她的皮肉……】 　　系统5918蔫蔫飘在瘦小的西娅身侧，看着眼前一幕满心酸涩。反派不是坏人，怎么偏偏次次摊上如此惨烈的剧本。 　　一旁的白孟极早已炸成一团蓬松毛球，借着系统开放的权限，清清楚楚看见自家小小的妈妈方才触碰光球的手掌，已经被圣光烫得焦黑一片。 　　猫急得往前扑，想要凑到西娅身边，细细舔舐妈妈灼伤的掌心，想喵呜喵呜问她痛不痛，可每一次纵身都径直穿过小小的西娅。 　　猫一双剔透鸳鸯眼蓄满泪水，头顶妙脆角无力耷拉，蓬松尾巴也紧紧夹在腿间，满心委屈。 　　猫是坏猫哦，猫一点都不厉害……连碰一碰妈妈都做不到。 　　5918不敢去招惹情绪崩溃的猫猫宿主，只敢小心翼翼凑上前安抚：【宿主，我们在上上个世界打下了修炼根基，你的神魂底蕴极强。只要你潜心修炼，用不了多久就能触碰到实体见到妈妈。】 　　【我的系统商城里有能修复灼伤的灵药，那时便能先治好反派的手；】 　　【等你修为再精进几分，实力定然远超所谓光明神，到时候你做独属于她的猫猫神，反派哪里还会心心念念信奉那个伤害她的光明神，只会偏爱我们猫猫神！】 　　白孟极依旧耷拉着脑袋，可朝向系统的一只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悄悄竖了起来，原本蔫哒哒垂落的尾巴也高高扬起。 　　猫低低喵呜一声，别开脸。 　　那……那猫好像突然有点喜欢修炼了，猫就勉强试着修炼好了。 　　才不是一心想做妈妈唯一的猫猫神！ 　　猫迈着短腿，霸道地挪了挪身子，硬生生挡在西娅与神像中间，将她望向神明的视线尽数隔绝。 　　不准看别的坏东西，看猫。以后猫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猫猫神，猫会护着妈妈。 　　…… 　　盛大的圣子遴选大典，最终在教皇带领全员跪拜神像、朗朗不绝的祷告诵经声中落下帷幕。 　　广场上的圣歌余音缭绕，皇帝与凯伦大公并肩立在高台之下，二人神色各异，眼底却皆藏着对新晋圣童的算计与觊觎，暗流在肃穆的圣光之下悄然涌动。 　　瑞文娜手持权杖，亲自领着四位测出光明天赋的孩子踏入神圣庄严的教廷腹地。 　　这座屹立于圣恩城中心的教廷，外观已是恢弘巍峨、气势凛然，踏入其中，更是被无边温煦的圣光彻底包裹，教人无处遁形。 　　穹顶铺展着层层叠叠的圣光云海壁画，鎏金纹路在光晕下流转生辉，上千根洁白云石柱笔直林立，撑起整座神圣殿宇，圣歌与祷告余音缠绕在梁柱之间，声声回荡，经久不息。 　　玛伦满目新奇，高傲地抬着下巴，将周遭极致奢华的圣境风光尽收眼底，满是志得意满。奥菲利亚则有些局促地攥紧裙摆，目光灼灼地望着前方。 　　唯有西娅与那名神色阴郁的黑发男孩，始终目不斜视，神色淡然。 　　只是越往教廷深处行走，西娅的脸色便愈发苍白单薄。在外人眼中，澄澈温润的圣光遍遍拂过她的金发与身躯，将她衬得愈发纯净圣洁，仿佛天生就与光明神明相融共生。 　　可在悬浮一旁的白孟极与系统5918眼中，刺骨的灼烧感正不断侵蚀着西娅的肌肤，细密的红痕爬满她的脖颈，女孩的肌肤几近被磅礴圣光炙烤得干裂。 　　白孟极急得在半空中团团打转，毛茸茸的身子不停穿梭在西娅身侧，焦躁不已，周身下意识运转起修炼口诀，淡淡的灵韵萦绕周身。 　　一行人穿过悠长圣廊，踏过鎏金雕琢的外殿拱门，瑞文娜声音缓缓响起，“前方是枢机中殿，乃是教皇的私人修行领域，规矩森严，未经传唤，任何人不得擅自踏入内殿。不过你们身为新晋圣童，每年皆有机会进入光明神座圣殿，亲耳聆听教皇传道受业。” 　　语罢，她将四人引至静谧雅致的圣童居所，指着一排收拾得干净整洁的房间，淡淡叮嘱：“接下来几日，你们便在此修习教廷礼仪，修身养性。三日之后，待你们沐浴净化过圣光圣水，便可入光明神座圣殿参拜神明、聆听圣谕。” 　　交代完毕，瑞文娜颔首示意，转身缓步离去。 　　玛伦身姿优雅地躬身行了一记标准的贵族礼，仪态端庄得体。 　　奥菲利亚攥紧掌心，眼底满是憧憬与坚定，她定要在教皇面前好好表现，牢牢抓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机会。 　　玛伦瞥见她这般模样，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眼底尽是轻蔑。 　　全程毫无存在感的黑发阴郁男孩，已然抬脚走向就近的空房，打算就此安顿。 　　“站住。”玛伦骤然出声呵斥，语气蛮横。 　　男孩脚步猛地顿住，垂落的眼眸中飞快掠过一丝杀意，阴郁的气息悄然弥漫，却并未回头。 　　“整排居所的中央房间，采光最好，灵气最盛，理应归本小姐所有。”玛伦全然无视男也周身的冷意，提着华贵的裙摆径直走上前，推门而入。 　　啪嗒一声，房门紧闭，隔绝了众人的视线。 　　西娅唇角依旧凝着温顺柔和的笑意，无半分争执之意。奥菲利亚满心警惕，谨慎地选了一间与玛伦隔了一间的客房，刻意保持着距离。 　　西娅最终选了最左侧的末尾房间，剩下最后一间，便自然而然归了那名阴郁的黑发男孩。 　　房门合上的刹那，西娅脸上温和笑意渐渐消散，露出了久藏的痛苦。 　　金发女孩单薄的脊背死死抵着门板，无力地缓缓滑落在地，瘦小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澄澈的金眸蓄满泪水，细碎的哭腔溢入跟着飘进来的白孟极耳中，“好疼……西娅好疼……” 　　但即便被灼烧般的疼痛席卷全身，西娅依旧强撑着颤抖的身躯，勉强跪坐起身，对着神像的方向摆出最虔诚的祷告姿态，“神……我的神……” 　　“西娅为什么这么疼？” 　　猫哪里见到过这般脆弱可怜的妈妈！ 　　猫看得心痛至极，鸳鸯眼里也跟着蓄满水雾，嘴里喵呜喵呜不知是骂着还是安慰着。 　　妈妈不哭，妈妈不疼，不许疼了！ 　　坏光明神！不准妈妈念坏神！妈妈只能想猫！ 　　她急切地探出毛茸茸的爪尖，想要触碰金发女孩那马上要皲裂的脸颊皮肤，想要替她抚平痛楚，爪子却一次次穿透过去。 　　“神，您为何不赐予我神谕？是西娅做得不够好，惹您不悦了吗？” 　　金发女孩看起来似是委屈极了，“西娅终于离您这么近，终于见到您了……” 　　“西娅好开心啊，可是为什么好疼……” 　　白孟极彻底气炸了毛，浑身蓬松的白毛根根竖起，对着光明神像的方向恶狠狠地哈气。 　　这一刹，透明虚空的身体竟然一凝，猫趁机伸出爪子。 　　一瞬间，毛茸茸的温热触感拂上西娅脸颊。 　　西娅一怔，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滚落，在滴下去的瞬间被虚空悄然吸纳，无迹可寻。 　　她缓缓扬起小脸，稚嫩的脸庞上绽出的灿烂笑意更显纯粹又虔诚：“是您吗？” 　　“我的神……” 　　“是您降临到西娅身边了对不对？” 第154章 世界四西幻，4:喝猫的水！ 　　白孟极望着金发女孩满眼虔诚的期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分声响。 　　现在的猫，连触碰都无法做到，更别提回应西娅炽热的期盼了。 　　虚幻的魂体凝了又散，任凭猫方才再怎么拼命修炼，短短一时光景，终究没能冲破桎梏、凝出实体。 　　无力感沉沉压在心头，让向来骄矜的大猫，头一次染上浓重的低落。 　　猫只能无助地悬浮在半空，眼睁睁看着小小的西娅日复一日承受圣水的洗礼。 　　澄澈的圣光看似圣洁温柔，落在金发女孩纤细的肌肤上，却将她稚嫩的皮肉烫出片片暗沉焦黑。 　　西娅单薄的肩膀不住瑟瑟蜷缩，显然是疼极了。可那双澄澈的金眸里，从未褪去半分对神像的纯粹与虔诚。 　　白孟极看得心头怒火翻涌，锋利的小尖牙始终死死抵着唇间，一刻也不曾收起。 　　连日来的煎熬与委屈积攒不下，猫实在看不惯这气死猫不偿命的场面，赌气飘到了殿顶横梁，眼不见心不烦。 　　可深夜寂静无声，殿堂之下，细碎又隐忍的啜泣声丝丝缕缕穿透夜风，钻进猫的耳朵，猫的耳朵动了又动，尾巴甩了又甩，那啜泣却始终绕在心头散不去。 　　“神……” 　　“我的神……” 　　“您不再怜悯西娅了吗？” 　　破碎的呢喃反复响起，仿佛被抛弃的狗崽，带着无尽的茫然与卑微。 　　白孟极绷着一张冷硬的猫脸，终究还是缓缓飘落回少女身侧。 　　哼！ 　　坏神！ 　　坏妈妈！ 　　妈妈不许喜欢坏神！妈妈只能用那样亮晶晶、满是崇拜的眼眸看着猫！ 　　她小心眼地再次挡在金发女孩面前，让妈妈只能看到自己。 　　一想到西娅方才仰头，用最纯粹炽热的眼神凝望那尊虚假神像的模样，猫尾比主人成熟多了，忍不住在虚空里狠狠抽打，许是怒极，一下下竟也砸出细碎风声，在寂静的神殿里漾开浅浅气流。 　　原本垂落泪珠、满心惶然的西娅，没有遗漏掉这缕突如其来的轻柔晚风。 　　她眼中骤然亮起微光，双膝轻挪，虔诚地朝着风起的方向膝行上前。 　　柔软的金色发丝簌簌垂落，拂过虚空之中朦胧雪白的猫毛，二者轻轻纠缠，温柔相融。 　　瘦小的金发女孩埋首俯身，一遍遍呢喃：“我的神……” 　　“您还是爱着西娅的，是吗？” 　　本就满心烦躁的白孟极，听见坏蛋妈妈这般卑微忐忑的语气，心头火气更盛，躁动的尾巴尖狠狠一甩，不轻不重地扫过西娅稚嫩的脸颊。 　　可西娅全然察觉不到身侧炸毛生气的大猫，甚至下意识地循着风的暖意，微微偏过脸颊，愈发贴近白色长毛猫悬浮的位置，唇间喃喃不止。 　　“神，西娅身上这钻心的疼痛，是您对西娅的试炼吗？” 　　“是西娅不够虔诚，惹您怪罪了吗？” 　　“神，您莫要厌弃西娅。” 　　“往后西娅会将更加纯粹的爱意与忠诚，尽数奉予您。” 　　说着，她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金眸里全是赤诚，郑重起誓。 　　“西娅在此立誓，自今日起，断绝人间五谷烟火，此生只饮您恩赐的圣露，潜心侍奉我神。” 　　“这般诚心，可能入您的眼，我的神……” 　　话音刚落，憋了一肚子气的白孟极又是一尾巴扫出，气流再次拂过金发的面庞。 　　这个妈妈一直在挑衅猫！ 　　猫是真恼了！ 　　西娅却瞬间眉眼发亮，唇角绽开狂热又满足的笑意，虔诚仰头望向空荡的风：“我懂了，神！西娅接收到您的旨意了！” 　　你接收到了什么啊啊啊！坏蛋妈妈！ 　　这一刻，白孟极是简直被气得七窍生烟。 　　笨蛋妈妈！都瘦小成这样了，还不吃东西！ 　　更让猫怒火中烧的是，坏蛋妈妈竟想喝圣露！ 　　喝谁的？ 　　那个坏神的？！ 　　猫不允许！ 　　那个坏神的水肯定一点也不好喝！ 　　本就毛发蓬松的猫气得浑身白毛愈发炸，偏生猫又打不到这个坏蛋妈妈，满腔怒意无处宣泄，正欲愤然转身离去。 　　系统5918的声音响起，【宿主！万万不可让反派继续饮用圣水！】 　　白孟极顿住四爪，紧绷的猫脸微微舒展，矜傲地微微颔首。 　　这个坏桶，总算说了一句中听的话。 　　猫一副勉为其难被坏桶叫住的模样，优雅端坐在原地，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粉嫩的前爪爪垫，静待下文。 　　蓝白色的系统光团子连忙飘近，语气急促地解释道：【宿主，西娅本体是魅魔，光明教会的圣光天生克制魔物，本就对她造成持续伤害。她常年营养不良，明明已是成年魅魔，身形却停留在幼童模样，若是再持续饮用圣水，内脏会被彻底灼烧溃烂，届时反派性命不保，我们刷满反派爱意值的任务也会彻底失败！】 　　“喵。” 　　猫轻应一声，算是认可了坏桶的说法。 　　随即白孟极抬眸，眼底带着理所当然的笃定，再次出声：“喵呜。” 　　所以，妈妈，要喝猫猫的水。 　　【……】 　　悬浮半空的蓝光团子骤然僵住，跳跃的光影猛地凝滞，险些当场卡机。 　　它怔怔愣神，一时间完全跟不上自家猫猫宿主清奇的脑回路。 　　【不是、宿主，不是这个意思！】 　　偏偏白孟极一副自得至极的模样，高傲地抬着下巴。系统只能无奈认命，飞快科普着接下来的关键设定。 　　【宿主不是这样的！魅魔一族以世间生灵的欲望为食，最擅长感知、引动众生欲念。千年前欲念之神陨落，光明神索尔埃尔肃清天下魔物后，世间便再无魅魔踪迹。】 　　【西娅是千年来唯一存活的魅魔，自幼被人类收养，从未接触过族群，不懂自身种族的生存本能，所以一直无从汲取食粮，乃至于常年饥饿状态！】 　　冗长的话语全是无关紧要的废话，完全没说到自己想听的重点。 　　白孟极听得不耐，双耳狠狠向后抿去，压低身子，朝着喋喋不休的光团子凶狠地哈了口气：“喵呜！” 　　说重点！ 　　蓝光团子被凶得一颤，不敢拖沓，立刻语速极快地抛出关键信息。 　　【重点是魅魔最顶级、最纯粹的食粮，便是世间至纯的爱意、至炽的执念欲望！宿主您最在意反派，您的心意与情绪，就是最适合她的食粮，完全可以喂饱虚弱的西娅！】 　　闻言，白孟极瞬间消了所有戾气，骄傲地歪过毛茸茸的脑袋，余光轻轻扫向身后依旧跪地祷告、身形单薄的金发少女。 　　原来如此。 　　猫就说嘛，猫果然是最厉害的猫。 　　那猫一定可以把瘦瘦小小的妈妈，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 　　素来傲娇爱面子、嘴硬至极的猫，此刻满心满眼都只有妈妈弱弱的身体，全然没心思反驳系统那句“偏爱反派”的定论。 　　猫已然打定主意，立刻投喂妈妈！ 　　只要让瘦瘦妈妈喝上猫的水，妈妈肯定就再也不会执着于坏神的水！也不用天天念叨那个坏神！ 　　这般想着，白孟极四肢轻快挪动，纵身便想朝着西娅的方向扑去。 　　系统见状瞬间瞳孔地震，险些再次卡机。 　　万幸白色长毛猫魂体尚未凝实，轻飘飘的身子径直穿透了金发单薄的躯体，什么都没能触碰。 　　系统刚暗自松了口气，下一秒便被一道凛冽刺骨的视线锁定。 　　那道目光锐利如刀、裹挟着满满的怒火与压迫感，让小小的蓝光团子瞬间浑身紧绷，下意识往后缩去。 　　可躲避已然来不及。 　　下一瞬，一团力道十足的喵喵拳径直砸来！ 　　电流在光团内滋滋乱跳，紊乱的代码疯狂闪烁，差点直接被这一拳打得彻底乱码报废。 　　“喵！” 　　白孟极气呼呼地炸着毛，凶巴巴地瞪着系统。 　　破系统！猫明明都碰不到妈妈，又怎么能投喂！ 　　5918委屈巴巴，带着满肚子的无奈连忙解释：【宿主！我话还没说完啊！】 　　【魅魔自带入梦噬欲的天赋，西娅未曾觉醒能力，无法主动运用，但她的身体会出于本能，自动牵引心怀欲念、心意纯粹之人入梦。等到入夜入梦之时，您便能进入她的梦境，顺利投喂、滋养反派了。】 　　猫听了这话，神色稍缓，矜傲趴在床尾，居高临下看着仍跪伏在地上的西娅。 　　西娅口中喃喃自语，“神，请让西娅永伴您左右……” 　　“神……” 　　…… 　　整座永昼城终年不落暮色，圣光恒久洒落，将教廷每一处殿宇都照得亮白肃穆。 　　圣童居所安静规整，四下无尘无风，只剩淡淡的圣光气息笼罩四方。 　　白孟极看似四平八稳，但是尾巴尖暴露了她的满心焦灼。 　　可任凭猫怎么等，西娅始终跪在那处祷告着，完全没有入梦的迹象。 　　猫看着坏蛋妈妈身上迟迟不愈的灼伤，看着坏蛋妈妈明明剧痛难忍，却依旧默默忍耐、满心虔诚的模样，一肚子火气没处发，记了不知多少仇。 　　就在这时，整座教廷骤然响起绵长庄重的钟声，穿透层层殿宇，回荡在整片圣童居所上空。 　　一道肃穆威严的传令声即刻响起：“新晋四名圣童，即刻入枢机中殿，教皇陛下召见。” 　　清脆的开门声接连响起。 　　玛伦最先走出房间，神态高傲。奥菲利亚紧随而出，神情紧张又亢奋。 　　一旁的黑发男孩依旧阴郁寡言，面无表情立在廊间，周身冷意森森。 　　西娅也敛去周身细微的不适，温顺站直身体。她默默整理好衣摆，安静汇入队列之中。 　　几人皆换上了教廷里毫不起眼的白色长裙，在瑞文娜主教的带领下，汇入圣光照耀的圣殿。 第155章 世界四西幻，5:满足西娅的食欲 　　瑞文娜穿着一身素色白袍，安静走在最前面，带着奥菲莉亚四人一步步走进神圣的圣殿。 　　殿内所有教士全都低头垂立，神情恭敬，没有一个人对这场面感到奇怪。 　　奥菲莉亚心里却悄悄起了警惕。 　　教廷的规矩她多多少少了解一些，圣殿是教皇专属的重地，只有红衣主教才有资格踏入。瑞文娜只是一名普通主教，品级远远不够，根本没有资格带人进入内殿。 　　可周围所有人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安静默许。 　　越是这样，越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越往圣殿深处走，头顶洒落的圣光就越亮。耀眼的白光笼罩整座大殿，干净、神圣，却也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奥菲莉亚立刻垂下眼，收敛了所有情绪。 　　她从小在皇宫长大，最擅长的就是藏拙。看清不该看的，忍住所有疑问，不探头、不深究，才能活得长久。 　　一路走到内殿门口，瑞文娜终于停下脚步。 　　她始终垂着头，目光不往殿内窥探，只低声开口，语气平稳恭敬：“几位，教皇殿下在里面等候，请进。” 　　玛伦性格大胆张扬，第一个抬起头，径直抬步走了进去。奥菲莉亚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紧跟在后。黑发少年依旧沉默寡言，低着头，安静跟在最后。 　　只剩西娅脸上带着温柔虔诚的笑容，正要迈步跟上众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西娅。” 　　瑞文娜叫住了她。 　　西娅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更柔和了些，熟练地摆出这几天学的教会礼仪，乖乖回头：“瑞文娜主教，您有什么吩咐？” 　　瑞文娜浅浅回礼，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温和：“你是被神明眷顾的孩子。只要你始终心怀虔诚，好好信仰神明，神一定会赐下恩典，给你想要的一切。” 　　西娅愣了一瞬，眼底立刻浮出一丝喜悦，认真回答：“西娅永远信仰神明，永远属于神。” 　　说完，她转身走进圣光笼罩的内殿。 　　瑞文娜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金发背影，微微失神。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另一个人——发色更浅、眼神同样温柔虔诚的女孩，也是这样义无反顾，一步步走进这座圣殿，再也没能全身而退。 　　守在门口的大主教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 　　瑞文娜收回思绪，低头走到教皇视线能看到的石阶前，安静跪下等候。 　　厚重殿门隔开了内外，里面传来苍老模糊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 　　“你们，都是神选中的孩子。” 　　圣殿之内，圣光璀璨，亮得几乎刺眼。 　　四名孩子并排站在大殿中央，白玉地面冰凉干净。高台之上坐着教廷地位最高的教皇，浓烈的圣光层层裹住男也的身体，完全遮住了男也的样貌，让人看不清神情，只能听见那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在殿内回荡。 　　玛伦向来胆大，从不懂得畏惧。哪怕身处庄严圣殿，面对未知的教皇，她也没有半点怯意。她抬起脖颈，一双浅金色的眼睛直直望向高台，想要透过光晕，看清这位教皇的模样。 　　下一秒，变故骤生。 　　一道尖锐刺眼的圣光骤然刺向她的双眼！ 　　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玛伦控制不住地痛呼出声。 　　殿内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教皇的声音淡淡落下：“三天时间，学不会教廷的规矩？” 　　话音落下，男也轻轻抬手。 　　两侧待命的红衣主教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玛伦，强硬地将她往外拖。 　　玛伦是高傲的公爵小姐，从小到大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和痛楚。 　　但此刻双眼火辣辣地疼，像是有无数细针在疯狂扎刺，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她再也顾不上所谓的尊严体面，双手死死捂住眼睛，声音颤抖：“我的眼睛……好疼……” 　　不等她多说，一道光明禁制封住了她的嘴。 　　所有呜咽全部被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鲜红的血丝顺着她的眼尾缓缓滑落，染红了眼角。 　　站在一旁的奥菲莉亚浑身瞬间发冷，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往日里她和玛伦常常针锋相对、互相较劲，可这一刻，她半点幸灾乐祸的心思都没有，只剩下彻骨的恐惧。 　　仅仅是抬头多看一眼，就落得如此下场…… 　　奥菲莉亚心里慌乱无比，指尖死死攥着衣摆，脑子里不停闪过母亲临行前的叮嘱。 　　她忍不住在心里默念：母亲，我真的能做好吗？我真的能在这里活下去吗？ 　　殿内气氛死寂，压抑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教皇的目光缓缓扫过发抖的奥菲莉亚、沉默的黑发男孩，最后定格在神色依旧平静的西娅身上。 　　没有任何预兆，男也手中的权杖骤然抬起。 　　一道极为凝练、威力巨大的光明术法光束瞬间射出，直直对准西娅心口！ 　　一直放心不下、悄悄跟着进来的白孟极心头大紧，想都没想，挡在了西娅身前。 　　悬浮的系统光团子狠狠一抖，紧张得不行，整个光屏都在闪烁。 　　耀眼的白光穿过白孟极的灵体，撞在了她身后的金发女孩身上。 　　预想中的冲击和伤害并没有出现。 　　霸道凌厉的圣光在碰到她身体的瞬间突然停住，顿了短短一瞬，随即化作无数温柔细碎的光点，像归巢的飞鸟一样，尽数融入西娅的体内。 　　教皇见状，缓缓从高位上站起身。 　　隔着厚厚的圣光，所有人都能清晰感觉到，男也的视线牢牢落在西娅身上，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种让人读不懂的深意。 　　白孟极瞬间炸毛。 　　一身雪白长毛根根竖起，鸳鸯眼瞪得圆圆的，凶狠地盯着高台的人影，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的警告低吼，尖爪也露了出来。 　　谁敢盯着她的妈妈看，谁敢打妈妈的主意，猫绝对不会放过对方。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沉默几秒后，教皇缓缓收回权杖，语气平淡开口：“你天生亲和光明法术，资质出众。往后安心修习光明术法，坚守虔诚，神会一直眷顾你，赐你恩泽。” 　　话音刚落，紧绷到极致的空气骤然松弛下来。 　　“退下吧。” 　　教皇淡淡挥手，示意她们离开。 　　几人心里各自压着沉甸甸的情绪，恭敬低头行礼，转身快步退出圣殿。 　　走出殿门的一刻，压在身上的巨大威压终于散去，日风迎面吹来，众人才勉强松了一口气，却依旧满心阴霾。 　　几人回到教廷分配的住处。 　　奥菲莉亚心里一直惦记着受伤的玛伦，根本没有心思休息，稍作平复，就独自去往了关押玛伦的偏院房间。 　　偏院安静冷清，几乎没有人影。 　　她轻轻推开房门，一眼就看见蜷缩在床角的玛伦。 　　玛伦整个人缩在一起，双手捂着绑着绷带的眼睛，脊背紧绷，浑身透着尖锐又脆弱的防备，像一只受了伤、竖起全身尖刺自保的刺猬。 　　听见动静，她头也没抬，语气冷硬：“别过来。” 　　奥菲莉亚脚步一顿，放轻声音：“你的眼睛怎么样了？我看看，会不会很严重？” 　　玛伦并不领情，语气带着浓浓的不甘：“不用你假好心。瑞文娜主教已经来过了，给我送了专门治愈圣伤的药。” 　　奥菲莉亚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许久之后，玛伦才慢慢放下手，眼边的红血丝染红了白色绷带，即使看不见眼睛，也能感受到她的阴郁和不甘。 　　奥菲莉亚看着这一切，不知道说什么，略有些局促，只好慢慢将圣殿里后续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玛伦眼神沉了下来，手狠狠砸在了床板上。 　　“西娅一个贱民，凭什么占着名额！”她看着奥菲莉亚，昂着脑袋，“奥菲莉亚，你就甘心吗？” 　　奥菲莉亚咬了咬唇，她自然是不甘心的，若是她没有得到圣子的位置，她不敢相信她们母女的下场…… 　　还未作答，她便听到玛伦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在她看来还有些蛊惑的意味。 　　“我们联手。” 　　“圣子的位置，绝对不能便宜外人。” 　　奥菲莉亚心头震动，陷入长久的犹豫。 　　她本性温和胆小，从来不想争权夺利，只想安稳过日子。 　　可她不争，她的母亲只能等死。 　　几乎没有挣扎，奥菲莉亚抬起眼，轻轻点头。 　　“好。我们联手。” 　　…… 　　而另一边，西娅独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一关上门，她脸上虔诚无害的笑容瞬间彻底褪去。 　　外人看着是教皇偏爱、神恩加身，只有她自己清楚，刚才那道看似温和的光明术法，到底有多疼。 　　反噬的剧痛从四肢百骸翻涌上来，西娅头晕目眩，浑身脱力。 　　她的眼眶通红，口中呢喃着什么，但却因为过度的疼痛，一个气音都吐不出来。 　　刚合上门，她便身子轻轻一晃，眼前一黑，直直倒落在地，彻底昏迷过去。 　　“喵——！！！” 　　白孟极瞬间急疯了，雪白的身子一下子冲到她身边。 　　妈妈！ 　　妈妈怎么了！ 　　5918也飘了过来，【宿主，西娅刚刚承受了教皇使出的大光明法，体内两股相悖的力量对冲，再不给她喂药，反派真的要小命不保了！】 　　不用它说猫也看得出来。 　　可是猫碰不到妈妈，这可怎么办才好！ 　　极致的焦急和慌乱充斥着白孟极的思绪。 　　就在这剧烈的情绪冲击下，她原本虚幻透明的灵体，竟然一点点凝实下来。雪白的绒毛变得清晰具象，四肢不再虚无。 　　白孟极感觉将系统给的药塞入金发女孩口中，又用尽全身力气，一头顶住西娅的身体，费力地将昏迷的金发女孩一点点挪到柔软的床上躺好。 　　但是金发女孩仍在床上疼得瑟瑟发抖。 　　她立刻抬起爪子，想去触碰西娅的额头，想用魂力，帮她缓解身上的疼痛。 　　可就在爪尖即将碰到皮肤的瞬间，凝实的力量骤然散尽。 　　她再次变回了虚无的灵体。 　　爪子一次次穿透对方的身体，什么也碰不到，什么也帮不了。 　　猫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默默承受剧痛的西娅，自己却无能为力，白孟极气得浑身毛都炸开。 　　气死猫了！ 　　“喵！” 　　不是吃了药吗！妈妈怎么还疼！ 　　5918被凶得一缩，又凑上前为西娅扫描身体，【宿主，反派的食欲被大光明术刺激上来了，要是再不满足她的食欲……】 　　剩下的话，5918看着宿主危险的眸子，愣是没敢出声。 　　见喵喵拳马上又要砸上自己，系统光团子闪了闪，连忙调出面板：【宿主别急，我再查查有什么主动入梦的办法……】 　　系统的话语还没有说完。 　　空间轻轻一旋。 　　雪白的猫影瞬间被拉扯吞噬，直直坠入了西娅紧闭的眼眸深处。 第156章 世界四西幻，6:魅魔 　　白孟极脑袋一晕，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便出现在了一座沉陷幽暗的黑殿之中。 　　绯色朦胧雾霭在殿内缓缓流转，空气中飘着淡甜蛊惑的靡靡气息，丝丝往鼻息里钻，勾得猫心神发飘。 　　恍惚间回到了跟妈妈做小狗游戏的快乐时光。 　　殿顶悬垂层层柔滑黑纱，层层叠叠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唯有殿内慵懒温热的气息四下漫溢，沉沉裹住周身。 　　但厉害猫很快便清醒了过来，教廷那边身受重伤的妈妈还在等着自己，猫怎么突然到这里来了！ 　　猫急得快要发疯，竖着耳朵四处张望，慌慌张张找寻能回去的路。 　　“嗯……” 　　“好饿……” 　　一声又一声黏糊软糯的慵懒轻吟悠悠飘来，直直撞进猫耳，雪白的耳尖当即轻轻一颤，猫不自觉抿了抿嘴。 　　这声音……好像妈妈的声音啊。 　　猫心思一下子乱了，四肢已经不受控制，顺着黑纱缝隙，一步步朝着声源慢慢迈步走去。 　　轻薄黑纱一遍遍擦过毛茸茸的耳廓，蹭得猫耳朵痒得不住轻轻抖动。 　　越往黑纱深处走，温热黏腻的甜香气息越发浓重，丝丝缕缕缠裹周身，还有一缕软绵暖意，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落在她头顶的绒毛耳尖轻轻摩挲揉搓，痒痒的触感催着她往前赶。 　　于是四只小白爪倒腾得更快，猛地一头顶开最后一层垂落的厚重黑纱，抬眼看清榻上景象的瞬间，圆溜溜的猫眼猛地睁大，整只小白猫晃得脑袋愈发晕沉，眼前阵阵发飘。 　　明明应该轻揉在猫耳尖的那只纤柔玉手，此刻正落在身前女子的桃.尖之上，指尖轻轻摩挲按压。 　　白孟极的呼吸骤然沉了下来，粗重的呼噜声响微微放大，一时间几乎盖过榻上那人细碎的呼吸。 　　但是怎么可以这样呢？ 　　猫急急往前走了几步，直到女子黏腻的声音再次传进耳中。 　　聪明的猫心里清楚，猫这是陷入了妈妈的梦境，妈妈感知到自己的担忧，把自己拉入这片幻境，要自己留下来帮忙。 　　猫要赶紧帮妈妈！ 　　才不是因为猫贪恋这像妈妈的好听声音才过来的！ 　　猫这般暗自想着，心里越发理直气壮，继续迈着四条腿走到软榻边，后腿微微发力腾地轻轻一跳，稳稳端坐在床沿，绷着一张雪白严肃的猫脸，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模样大不一样的“妈妈”。 　　外面教廷见到的小小妈妈是一头耀眼灿烂的金发，眼前这人却是一头浓密顺滑的鸦黑色长发，随意铺散在墨色软垫之上。 　　整个人五官轮廓艳丽浓烈，明艳得极具侵略性，眉眼却覆着一层冷淡淡的疏离，艳骨裹着冷意，艳而清冷，和往日温柔模样截然不同。 　　还有更多不一样的地方…… 　　白孟极的猫眼顺着身形缓缓向下挪动视线。 　　上个世界的妈妈是小狗妈妈，但自从妈妈的尾巴被猫猫扯掉后，猫便再也没见过妈妈的尾巴。 　　眼前这位黑发女人额间生着一对小巧尖锐的乌黑魅角，纤细后背收拢着一对微微轻颤的黑色蝠翼。 　　往下细看，腰.腹细腻莹白的肌肤上烙印着一枚色泽浓郁的暗红魅纹，轮廓像一颗饱满的心形，又带着幽秘的蜷曲纹路，暗含魅魔种族印记。 　　若是系统5918此刻在场，定会仔细跟这只猫科普清楚，这绝非普通纹路，乃是纯种魅魔专属的魅惑图腾，天生勾动世间欲念。 　　猫不着痕迹悄悄咽了口唾沫，依旧认认真真打量着眼前的黑发女人。 　　嗯？妈妈腰侧怎么缠着一截雪白毛茸茸的尾巴？按道理不该和魅角、蝠翼一样是纯黑色的尾巴才对吗？ 　　猫歪了歪脑袋暗自思索，下意识想要甩动自己的尾巴，腰臀缠着的那条白毛尾巴却先一步轻轻动了。 　　耶？原来缠在妈妈身上的白尾巴，是自己的尾巴！ 　　不要脸的坏尾巴！第一次见到这个样子的妈妈，一点都不礼貌，自顾自凑上去占便宜！ 　　猫当即义愤填膺，猛地用力抽回自己缠在对方身上的白尾巴，妈妈明明是专属猫的，猫都还没亲近，哪里轮得到这只坏尾巴。 　　她转而小心翼翼试探着，整只猫轻轻踩在了女子腰腹的心形魅纹之上。 　　温热的纹路带着融融暖意，踩上，刚好暖着肉垫。 　　猫舒服地不自觉发出低低的呼噜声，下意识踮着肉垫轻轻踩起了奶。 　　榻上的魅魔当即溢出一声混杂着满足与难耐的轻吟，原本捏着桃尖的手力道收得更紧，另一只手也燥.热地顺着肌肤缓缓向.下探去。 　　猫猫眼瞬间一瞪，立刻抬起肉垫轻轻拍开这只往下探的坏手，伸出两只肉爪牢牢捂住桃尖位置。 　　这是猫要守好的地方，就算是妈妈自己，也不许跟猫抢！ 　　可这轻轻一挡触碰，反倒让身下本就难耐的魅魔周身欲念翻涌，身体微微蜷缩，难耐地蹙起眉，缓缓睁开了眼眸，直直看向搅乱自己心绪的罪魁祸首。 　　一双狭长潋滟的紫魅瞳幽深发亮，眼尾迤逦上挑带着天然媚意，女人唇瓣微张，隐约露出尖尖细密的莹白犬齿，声音依旧黏哑慵懒：“好饿……” 　　猫似有所感，心神恍惚，艰难地把视线从自己护住的桃尖挪开，便撞进这片幽深翻涌的紫色眼眸里，听见对方轻声呢喃：“你好香啊，看起来好好吃，你能喂饱我吗？” 　　白孟极的脑袋越发晕乎乎的，喉咙持续发出安稳的呼噜声响，微微低下头，用头顶的气味腺贴着对方颈侧，认真给这个格外让自己喜欢妈妈打上自己的气味标记。 　　猫很厉害，猫肯定可以喂饱妈妈。 　　自己的白尾也不受控制，再次想要缠上魅魔的腰身亲近过去，却没能如愿，毛茸茸的尾根被另一条柔韧温热的尾巴紧紧缠住，缠得稍紧，微微勒得猫有点发疼。 　　大胆！什么坏东西敢随便缠住猫的尾巴！ 　　猫当即龇起小小的尖牙，满脸凶气地怒目瞪去。可当视线落定在缠住自己尾巴的东西上时，一双剔透的鸳鸯猫眼骤然一怔，瞬间清亮下来。 　　方才勒得她尾根微微发闷、让她莫名难受的罪魁祸首，是一条底色幽黑、质感柔韧的修长魅尾。 　　尾身泛着淡淡的暗光，牢牢缠裹住她蓬松柔软的白色猫尾，可猫早已顾不上这点束缚。她所有的目光完完全全被尾端攫住——那末梢凝着一团蓬松软糯的绒毛，托着一枚粉嫩嫩的心形尾尖，正随着主人的动作轻轻悠悠晃动，可爱得要命。 　　像是捕捉到了小猫痴迷的视线，那条灵动的魅尾愈发肆意，慢悠悠左右轻摆。顶端粉嫩的心形软尖轻轻颤悠，俨然一副主动示好的模样。 　　白孟极的圆眸跟着晃动的粉色爱心来回打转，脑袋愈发昏沉恍惚。 　　整只猫彻底失了章法，再也绷不住方才凶巴巴的模样，四肢一蹬，不受控制地纵身扑出，两只肉爪牢牢攥住了那截粉嫩的心形尾尖。 　　往前扑冲的惯性带着小小的猫身往前滑去，方才被她死死护住、严防死守的桃尖，就此彻底裸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榻上的魅魔西娅呼吸骤然一滞。 　　原本慵懒微阖的狭长紫眸猛地睁开，幽深的紫色瞳仁瞬间沉暗下去，翻涌着浓烈缱绻的欲色。 　　唇间细密尖利的白齿轻轻咬住柔软下唇，压出一点浅浅的红痕。 　　周身萦绕的甜腻欲念气息骤然浓稠数倍，温热的靡靡雾气层层裹覆上来，将小小的白猫彻底圈在她的方寸之间。 　　缠着猫尾的黑色魅尾轻轻一收，柔韧尾身温柔又强势地锁紧两相纠缠的尾巴，尾端粉嫩爱心细细蹭刮着小猫细软的白毛，酥麻的痒意顺着尾根窜遍白孟极四肢百骸。 　　白孟极浑身上下的毛都轻轻炸了一下，舒服又酸软的痒意席卷四肢百骸，原本紧绷的猫身瞬间瘫软大半，攥着爱心尾尖的肉爪却攥得更紧，死活不肯松开。 　　女人微凉纤细的指尖缓缓抬起，轻轻悬在小猫蓬松的头顶，迟迟没有落下。指腹微微摩挲空气，慵懒又沙哑的低吟贴着猫耳落下来，黏糯缱绻，字字勾魂： 　　“抓到我的尾巴了……小东西，这下，跑不掉了。” 　　猫耳猛地笔直竖起，敏锐的灵性让她莫名捕捉到几分危险的气息，浑身绒毛微微紧绷。 　　可不等猫聪明的猫想明白危险源自何处，周身皮毛骤然一空，微凉触感覆遍全身。 　　转瞬之间，雪白蓬松的猫毛尽数褪去，她变回了光秃秃没有毛的模样。 　　黑发魅魔腰身柔软如蛇，顺势缓缓缠蹭上来，温热的躯体紧密贴合住猫微凉的身子，肌肤相贴的瞬间，黑发女人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西娅紫眸里盛满贪婪的渴.求，唇瓣贴着她的耳边： 　　“是你自己闯进来的，是你自己扑上来的，既然勾了我，你就得负责……喂饱我。” 　　话音落时，缠在猫尾上的魅尾终于动了。 　　霸道地缠上猫的腰身、四肢，一点点贴合、摩挲、缠绕。 　　猫被蹭的痒极了，下意识想逃，但黑发女人却将她箍地紧紧。 　　“好甜……” 　　西娅眯起魅惑的紫眸，眼底漾着餍足的色泽。 　　可被尾巴缠住的白孟极并不好受。 　　她恶狠狠地瞪着困住自己的黑发女人。 　　亏猫刚才还觉得这条尾巴可爱，满心欢喜去抓，原来根本就是条坏尾巴，总蹭得猫浑身发痒，浑身都别扭。 　　正当猫要恶狠狠哈气，猫抬眼看见西娅依旧一副饥饿空虚、摸索着汲取却始终不得要领、越发饥.渴的样子，猫抖了抖耳朵，绷住了脸。 　　哼，算了，猫要救这个笨蛋妈妈的。 　　“起来，猫喂你。” 　　猫清泠泠开口。 第157章 世界四西幻，7:进食 　　话音刚落，那条一直在她身上作乱的尾巴果然安分下来，乖顺地垂落榻边。 　　黑发女人一双魅惑的紫色眸子里盛满了渴望，氤氲水光在瞳底浮沉。明明是魅惑终生的魅魔，此刻却像极了路边讨食的小狗，慢慢滑坐起来，眼巴巴望着那个唯一能让她饱腹的主人。那张妖冶脸庞上难得露出几分委屈与焦灼，仿佛再多等一刻便要饿昏过去。 　　厉害的大猫被这样的眼神看得浑身飘飘然，尾巴尖都不自觉翘高了几分。她得意地昂起脑袋，伸出毛茸茸的爪子，不轻不重地按了按乖巧小狗的发顶。 　　掌下的黑发柔软顺滑，触感极好，猫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怜爱。 　　只是，要怎么喂呢？ 　　猫脑袋一歪，困惑地眨了眨那双鸳鸯眼。不等她困扰出个结果，便觉得浑身一凉。 　　低头一看，那身蓬松雪白的皮毛不知何时消散了去，露出了底下没毛的人形模样。 　　对哦。猫恍然想起，妈妈每次喂猫喝水的时候，也都是这副没毛的模样。 　　猫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这一下，那只眼巴巴等吃的魅魔眼神愈发炽热起来，安分了没一会儿的尾巴又开始不安分地骚动，在榻上轻轻拍打，还真像一只闻到肉味的小狗，朝着更好吃、更好闻的地方蜿蜒探去。 　　脆弱的地方乍然被扫过，猫浑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来。 　　猫恶狠狠地瞪过去，龇出尖尖的牙，企图以威严震慑这不知分寸的饿魔。 　　可那尝到了甜头的小狗怎肯忍住？唇齿间尝到了零星甘味，便再也挪不开嘴。 　　猫整只猫又落回了饿魔滚烫的怀抱当中。饿极了的魅魔在她身上四处嗅闻着，找寻那股让她着迷的甘甜气息到底源自何处。 　　鼻尖蹭过颈窝、锁骨、肩头，每到一处都留下灼热的吐息。 　　白孟极被闻得又痒又难受，浑身上下都泛起细密的颤栗，尾巴在软榻上不耐地拍拍打打，发出噼啪轻响。 　　看这个坏蛋妈妈还想用尾巴把猫禁锢在床上慢慢闻，分明就是不安好心！ 　　猫当即龇起牙齿，猛地暴起，将这个不知餍足的坏蛋妈妈狠狠推倒在地。 　　她恶狠狠地跨坐在妈妈肚子上，用自己的尾巴将那条不安分的黑色尾巴死死缠绑起来，还打了个结结实实的结。 　　“猫说了，猫喂妈妈。”她居高临下地瞪着身下的人，一字一顿地强调，“妈妈不乖。” 　　被压住的人听见这样的指责，非但没有挣扎着去抢食，反而满脸潮红地瘫软在原地，像吃到了什么极美味的东西，身后那双黑色双翼一颤一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猫没有想那么多，见这个妈妈终于乖巧起来，猫满意地颔首，奖励似的揉了揉那双颤抖的双翼。谁料这一摸，那翼尖反倒颤得更厉害了，连带着整具身子都轻轻哆.嗦起来。 　　黑发女人眸子里水光漫溢，多得几乎要淌出来，口中呢喃软语断断续续：“饿……请喂给我吧……” 　　看到这一幕的白孟极，按理来说是应当怜爱至极的。可此刻她却没有空闲去管这些。 　　怎么这么烫？ 　　她往前挪了挪腚，歪着脑袋，狐疑地回头瞥了一眼。是猫的错觉吗？怎么觉得妈妈肚子上的纹路比方才更红了。 　　聪明的猫准备凑过去仔细瞧瞧这一幕，然而刚乖巧了没一会儿的坏蛋妈妈又闹腾起来，月要月支不安分地扭动，把猫的注意力瞬间拽了回去。 　　不听话的妈妈！ 　　猫转过眼去，只见身.下那张脸已经泪流满面，眼尾泛红，泪水顺着鬓角滑入发间，可怜极了。 　　猫瞬间忘记了要去看妈妈肚子的念头。 　　可怜妈妈哦，一定是饿得不行了，猫得赶紧喂妈妈喝水才对。 　　她一路往上，路过高峰时，那处被烫得狠的地方狠狠哆嗦了一下，立刻牵扯出一道晶莹的银丝。 　　猫腰身一软，还没开始，差点就软倒在原地。 　　可是妈妈还在眼巴巴地望着猫呢，那双紫色的眸子盛满了哀求与期盼，厉害的猫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 　　白孟极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慌乱硬生生压回腹中，一鼓作气掠过肩头，凑到了妈妈的嘴巴边上。 　　黑发女人虽然不知道身上的人要做什么，但恶魔的直觉告诉她，她马上就能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 　　于是她顺从地张开嘴，乖顺地仰着下巴，虔诚至极地迎接着即将到来的食物。那副模样像极了信徒在等待神明的恩赐。 　　猫眼神坚毅，腰身一沉。 　　甘甜的泉水倾泻而下，浇在干渴已久的魔鬼地上。被体温加热过的泉水在已然炙热至极的魅魔面前，竟仍显得过分凉爽。 　　得到甘霖之后，黑发女人方才那副乖巧模样再也不复存在。 　　恶魔终究是恶魔，为了觅食可以装出猎物喜欢的模样，一旦得手便原形毕露，眼底深处恶魔的贪婪与渴望一览无余，进食地凶极了。 　　整张嘴包住了猫的嘴巴，狠狠吮.吸着，狠狠吞咽着那源源不绝的甘霖，舌.尖贪婪地搜刮每一滴漏下的甜.液。 　　等到猎物终于意识到自己上了当，却已然来不及挣脱。 　　她龇着牙，含糊不清地嘟囔：“坏蛋妈妈，不许……是猫在喂妈妈。” 　　怎么吃该是猫说了算才对…… 　　这后半句话，可怜的猫却没有机会说出来了。 　　猫一双鸳鸯眼里蓄满了泪水，晶莹的水珠在眼眶里打转，只要再开一次口，定然会暴露喉间的哽咽。 　　要面子的猫怎会允许自己在饿魔面前示弱呢？ 　　所以她只好用小尖牙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艰难忍受着饿久了可怜妈妈的暴力进食。 　　猫想着，等妈妈吃饱了就好了，到时候猫就能狠狠报复回去。 　　可是猫等啊等啊，妈妈的嘴巴还在嘬着她的嘴巴，甚至得寸进尺地将舌头探进来，要把她的嘴巴整个塞满。 　　不知被舌忝到了哪一处要害，猫月要身猛地一弓，想要挺腰逃离，却发现自己的月要被紧紧按在原地动弹不得。她甩着尾巴去推搡，伸出爪子去推那人的肩，企图震慑这个不听话的妈妈，可立刻便有一根更加有力的黑色尾巴缠绕上来，将她的尾巴与爪子束缚得严严实实，半点挣脱的余地都不留。 　　只余一对自由的耳朵，可怜地抖动着，雪白的耳尖泛着绯红；只余十根自由的脚.趾，可怜地蜷.缩着，在榻上抓出一道道浅浅的褶皱。 　　坏、坏蛋妈妈。 　　怎么可以这样对猫…… 　　不过一分钟，可怜的小猫便再次浑身剧烈颤抖起来，这下是再厉害的猫都坚持不住了。猫终于倒了下来，软软伏在塌前怀中，连尾巴尖都无力地垂落。 　　饿魔将这些甘霖尽数收归嘴里，喉咙间发出餍足的咕噜声。似是终于知道了这里可以让她获取更多的食物，她便冲着那个源头更加猛烈地发起了攻击，贪婪得没有尽头。 　　猫觉得自己快要被吃空了，整只猫仿佛都被那张贪婪的嘴吸了进去，骨头缝里都透着酥.麻的酸.软。 　　这个坏蛋妈妈，怎么吃都吃不够。 　　明明已经咽了那么多，明明那双紫眸里的饥渴却半点不少，舌尖仍在不知疲倦地翻搅搜.刮。 　　猫身上渗出了汗水，顺着肌.肤滑到两人交缠的唇缝间，咸涩的味道混进了甘甜里。 　　可那饿魔非但不躲，反而将这些泪水也一并卷了进去，喉间发出一声喟叹般的轻哼，仿佛尝到了更美味的什么。 　　“坏、坏蛋妈妈。” 　　“放开猫……” 　　“猫不给坏蛋妈妈吃…啊……” 　　白孟极绷着一张脸严肃斥责这个坏蛋妈妈，可发出的声音像是从鼻息间挤出几声黏.腻的哼哼。 　　这般声音一出来，她自己先红了耳尖。 　　怎么、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自觉丢了面子的大猫被羞耻淹没，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可冷水落在那具被舌忝得滚.烫的皮肉上，反倒激起了更深的战.栗。 　　更别提她出声之后，魅魔吃得更狠了，好似吃了这顿再没有下一顿，唇舌裹挟着猫的唇瓣又口允又舌忝，力道重得像是要把猫整个人都吞进去。 　　黑色双翼也从身后舒展开来，宽大的翼膜从两侧密密收拢，将怀中的猎物严严实实裹进翼间，连一丝缝隙都不留，像护着一个无价宝物，不让任何东西窥伺分毫。 　　猫周身陷入黑乎乎的一片，闷热的翼下空间将殿外的绯色雾霭与飘荡黑纱统统隔绝开来，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和黏腻的水声。 　　这样的环境让猫意外地感觉安全了不少，她总算不再绷着那副要跟饿魔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浑身一松。 　　可这一松，便再也收不住了。她浑身猛地一哆嗦，月要窝陷下去又弹起来，脚趾蜷了又松开，松开又蜷紧，来来回回不知折腾了几遍，最终什么都抓不住地软成了一滩水，连尾巴都塌塌地垂在榻上，连甩一下的力气都没了。 　　那饿魔终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稍稍退开了一寸。唇分之际，一道细亮的银丝在两人之间拉出，颤巍巍悬了一瞬，才断落在猫的胯.骨上。 　　猫大口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鸳鸯眼里水雾迷蒙，一片模糊。 　　黑暗之中她看见下方那张妖冶的脸庞凑近了些，紫色的眸子懒洋洋眯起，像是饱食了一顿后心满意足的野兽，嘴角还沾着润泽的水光，餍足又慵懒地舔了舔唇。 　　猫看着这张脸，憋了一肚子火气腾腾往上窜。 　　坏蛋妈妈，干了坏事，居然还摆出这副吃饱喝足的得意模样，跟猫炫耀似的！ 　　猫当即恶狠狠落下一爪，毫不客气地拍在那张妖冶的脸上，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那颗脑袋歪了歪。 　　那魔非但没有生气，反倒弯了弯眉眼，慢悠悠偏回头来，伸出沾着水光的唇舌，顺着猫的腕侧轻轻舌忝了一下。 　　湿热的触感从手腕一路蔓延到指尖，酥酥麻麻的，猫整条胳膊都跟着颤了一颤。 　　猫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鸳鸯眼里写满了“你怎么还敢来”的震惊。她缩回爪子，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可那被舔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小片湿痕，温温热热的，甩都甩不掉。 第158章 世界四西幻，8:神明施罚 　　这下可算是踩着猫尾巴了，本就一肚子火的猫，尾巴尖绷得笔直，炸成一个爆米花团子。 　　爪子当即开了花，跃跃欲试地就要扑过去报仇雪恨，替方才被翻来覆去欺负得惨兮兮的自己讨回这一局。 　　然而爪尖还没够到那妖冶的面颊，场景倏地一晃，黑沉沉黏稠稠的梦境像退潮一般哗啦散去，猫整只猫被甩进了一片亮堂堂的天地里。 　　白光刺得她鸳鸯眼眯了一瞬，还没回过神来，系统5918便一头扎了过来，嗡嗡嗡地绕着猫打转。 　　“宿主宿主！你刚刚是不是进了反派西娅的梦里啦？怎么样了？没有被她发现吧？” 　　不问还好，这一问，直直戳中了猫的逆鳞。 　　猫恶狠狠地哈出一口气，猫脸拉得老长，抬爪拍开碍事的系统光团，气势汹汹地就要去找那个坏蛋妈妈算总账。 　　但猫哈了一半的气，就这么生生卡在了嗓子眼——床上缩着一道瘦瘦小小的身影，猫瞪圆了眼睛，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不对。 　　这不是梦里那个挑衅舌忝猫手腕的黑毛坏妈妈。这个是弱弱金毛妈妈。 　　而且……猫鼻尖动了动，狐疑地凑近了些。妈妈身上那些灼痕，似乎比之前淡了不少？ 　　甚至，整个人好像还……长高了一点？ 　　猫四爪迈步上前，爪垫陷进柔软的被面，步子还有些绵软，月退根也隐约泛着梦里的酸意。 　　她心头压下去的火气又蹭蹭往上冒了几分。 　　哼！ 　　这个坏蛋妈妈，梦里是那个样子，现在倒是装起可怜来了！ 　　下次得把坏蛋妈妈整个绑起来，按得死死的，叫她乖乖趴在厉害猫猫身.下，再讲几句好听的软话，猫心情好了，才勉强给她吃一口！ 　　猫尾巴不自觉地狠狠甩了两下，带着一股子没处撒的脾气。 　　西娅正睡着，被腿上扫过的力道一激，闷闷地痛呼出声。 　　她缓缓睁开金色眼眸，睫毛上还挂着未褪的睡意，待感知到腿上那道韧物扫过的触感，嘴角反而扬起一抹虔诚而欣喜的弧度。她撑着身子跪坐起来，对着猫所在的方向怯怯伸出手，掌心朝上，恭敬得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神物。 　　“神，是您吗？”金发女孩声音细细的，发着颤，“您……来垂怜西娅了吗？” 　　猫看着这样的弱弱妈妈，心底的火气反而烧得更旺了。梦里那个黑毛妈妈一直在吃猫，现在这个金毛妈妈倒好，满心满眼还是那个所谓的“神”。 　　猫救妈妈救得尾巴根都软了，被吃掉被欺负的都是猫，这个坏蛋妈妈居然还惦着别的神！ 　　猫的尾巴像是能读懂主人的愤怒似的，“啪”地一下甩进金发女孩的掌心。一条浅浅的红痕立刻横在了女孩白皙的掌心上。 　　西娅眼周一红，身子轻轻一颤。 　　可她没有缩手，反倒将掌心捧得更高了些，指尖微微蜷起，像在方便那看不见的神明继续施罚。 　　“神，西娅错了。”她垂下眼，睫毛抖得厉害。 　　猫耳朵动了动，脑袋一歪，尾巴尖轻轻点了点金发女孩的唇角。 　　哼。 　　猫倒要听听看，这个坏蛋妈妈是不是真的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西娅感知到那一下轻触，咬了咬下唇，素白的小脸上浮起薄薄一层红霞。 　　她张了张嘴，声音越来越小：“西娅方才……于梦里梦到了不光明之事，” 　　她顿住，耳朵尖都红透了，“做了许多之后，还……还想继续行事……” 　　她说得磕磕绊绊，平日里再流利不过的嘴，此刻像打了结。 　　猫刚顺下来的毛“唰”地又炸开了，整只猫差点弹起来。 　　坏蛋妈妈！不许说不许说！ 　　啊啊啊这个坏蛋妈妈居然全都记得！ 　　猫恼羞成怒，放在金发女孩掌心的尾巴狠狠拍打起来，一下接一下，带着一股子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气急败坏。 　　西娅咬着唇承受掌心的疼痛，眼眶红得厉害，泪水兜不住地往下砸，面前的薄被洇出一小片深色水痕。 　　她声音哑哑的，带着鼻音：“神，西娅……不洁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您不要西娅供奉您了吗？” 　　猫耳朵一抖，金发女孩哽咽的声音像小钩子一样钻进耳中，狠狠揪了一下。她一愣，毛茸茸的尾巴停了动作。 　　猫还没气完呢，这个妈妈倒先哭上了！ 　　白色长毛猫头顶两只耳朵狠狠向后撇去，压成飞机耳，整张猫脸绷得紧紧的。 　　“神，您亲手了结了西娅，可好？”金发女孩努力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泪珠还挂在腮边，她却昂起脑袋，细细的脖颈绷出一条脆弱的弧线，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猫耳朵“唰”地又竖了起来。 　　猫虽然要罚她，可没有要人小命的意思啊！ 　　猫绷着一张严肃的猫脸，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拍了拍金发女孩哭花了的脸颊，爪垫湿漉漉地沾了满掌的泪。 　　“你是好孩子。”猫清凌凌开口。 　　这个金毛是好妈妈，坏的是那个梦里欺负猫的黑毛妈妈！ 　　金发女孩灰暗的眼睛骤然亮了，像阴天里劈开一道天光，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神，西娅听到您的声音了！”她声音颤着，又惊又喜，“您……您原谅西娅了吗？西娅是您的好孩子吗？” 　　猫没想到自己说的话居然真被妈妈听了个清清楚楚，一时间有些别扭，她将爪子缩回来舔了舔，耳朵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5918还当她好奇为什么反派能听到她的声音，在空中转了个漂亮的圈，语气得意：“宿主，你虽然修为没什么长进啦，但梦里跟反派的羁绊加深了，所以她能听见你说话啦。等你修为再精进一些，她就能看见你了，到时候刷爱意值可就方便多喽——” 　　猫狠狠抖了抖耳朵，好像这样就能把透过皮毛透出来的那点红藏得一干二净。 　　西娅的兴奋却没持续多久，她的笑容又慢慢淡下去，像一朵刚亮起来又被风吹灭的烛火：“刚才是西娅幻听了吧……” 　　她垂下眼，声音越来越小，指尖攥着被角，指节发白，“西娅犯了这样严重的错，神怎么可能还会降临在西娅身边……” 　　说着，金发女孩的泪水又涌了出来，连猫垂在她面前的尾巴尖都被打湿了一片，毛毛黏成一绺一绺的，狼狈得很。 　　猫瞪圆了双眼，这个妈妈怎么那么多水！ 　　可看着那滴滴答答往下掉的泪，猫心里头那点火气莫名其妙就被浇了个七七八八。 　　她清了清嗓子，用最成熟最可靠最沉稳的猫猫嗓音，幽幽开口： 　　“不是幻听。” 　　“在你身边。” 　　金发女孩猛地抬起头，像只淋了雨又忽然见到主人朝自己张开手的小狗，整个人都蹭了过来，细白的手指轻轻摸索着猫所在的方向。 　　“您……您一直都在西娅身边吗？” 　　猫昂起脑袋，尾巴矜持地翘了翘，淡淡“嗯”了一声。尾音还拖了些许慵懒的腔调，跟梦里那个黑毛妈妈学了个十足十。 　　西娅的眼睛亮得惊人，整张小脸瞬间容光焕发，如同枯枝逢春，整个枝头上忽然开满了花。 　　她蜷着身子，安心地朝着猫的方向又蹭近了些，嘴角弯弯的，再也没有半分方才那种破碎的惨淡。 　　猫此刻还不知道，接下来几天，她将面对怎样一番光景。 　　白天，瑞文娜主教领着她们进了圣光书阁，在成排的圣典和法器之间一坐就是一整日。 　　玛伦眼睛的伤还没好利索，没能跟来，只留在住处休养。 　　奥菲利亚倒是寸步不离地跟在西娅身后。 　　玛伦让她盯紧了西娅，好寻出些错处来。于是一双眼睛便时刻不放地缀在那金发女孩身上。 　　西娅生得一副金发金眸的好皮相，学起光明术来却慢得叫人着急，甚至比奥菲利亚还要落后一些。 　　反倒是那个黑发男孩快上许多，许多术法连主教老师都还未开口教，男也便已从容地信手使出，仿佛天生就与光明亲近。 　　奥菲利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白日她一边埋头苦修，一边还要盯着西娅的一举一动，等回了住处，还要把课上的内容讲给受伤的玛伦听，教她练习。 　　偏偏玛伦天赋好得不像话，那些她在课上琢磨了半晌的术法，玛伦只比划了两下便熟练使出。 　　奥菲利亚瞧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玛伦虽然眼睛还蒙着纱布，感知却比谁都灵，老远就嗅到了她那股子郁闷。 　　她翻了个白眼，抬手点了点奥菲利亚的脑门，语气骄纵：“本小姐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我母亲早早就找人给我测过天赋，还特意请了红衣大主教从小教导。你的皇帝父亲可曾对你上过这般心？你当然比不得我。” 　　奥菲利亚捂着被点的额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人嘴上虽不饶人，话里话外却是在宽慰她，意思是她天赋本就不差。 　　果然，下一句便听玛伦骄纵的声音继续响起：“你再好好修学几日，没准也能追上本小姐的屁股了。” 　　奥菲利亚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 　　玛伦当即炸了毛：“你竟敢嘲笑本小姐！” 　　奥菲利亚赶紧转移话题，说起那个天赋格外好的黑发男孩。 　　玛伦拧起眉头，神色渐渐凝重。男也竟有如此天赋…… 　　她沉吟片刻，嘱咐奥菲利亚继续盯紧她们两个，尤其留意那男孩是否有什么异常。 　　奥菲利亚依言照做，黑发男孩那边倒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可这一盯，还真让她在西娅身上瞅出了些古怪。 　　西娅似乎并不急于进度，脸上总挂着浅笑，目光却时不时落向身旁某处虚空，偶尔还对着那个方向轻轻翕动嘴唇，像在自言自语，唇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奥菲利亚皱了皱眉，狐疑地在那片空荡荡的位置上转了又转。 　　那里，分明什么都没有。 第159章 世界四西幻，9:猫明明才是妈妈最崇拜的猫猫神！ 　　阳光从高耸的彩绘玻璃窗斜斜落下来，在金发女孩的发顶碎成一片流动的光。 　　西娅握着羽毛笔，小心地在笔记上勾画着术法的运行轨迹。 　　忽然，她笔一顿，小心翼翼侧过脸。 　　“神，您还在西娅身边吗？” 　　猫的耳朵立刻向后背了过去，尖尖的耳廓紧紧贴着脑袋。 　　果不其然，后面紧跟着又飘来一句，“神会一直在西娅身边吗？” 　　猫绷着一张严肃的猫脸，尾巴尖却不由自主地轻轻扫了扫身旁金发女孩的脸颊。 　　这几天猫听这话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猫明明都说过会一直陪着妈妈，这个妈妈还是翻来覆去地问。 　　早上醒来要问，晚上睡前要问，练功练到一半要问。 　　真是黏猫的妈妈，离开猫一下子都不行的。 　　心里是抱怨的语气，但某只猫的胸脯不自觉地挺得高高的，尾巴也翘了起来。 　　猫是成熟的厉害猫，猫就勉强宠宠这个弱弱妈妈吧。 　　西娅感受着那轻柔扫过脸庞的触感，嘴角的笑怎么也止不住。 　　“西娅，你来试一下这个术法。” 　　教习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来。 　　站在高台之上的教习的目光落在西娅那头耀眼的金发上，她眉头不动声色地拧了一下，浅浅叹了一口气。 　　这个教皇寄予厚望的圣童，怎会如此愚钝不堪呢？ 　　被点到名字的西娅连忙收起笑容，局促地站起身来。周围圣童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这是最简单的光明祝福术，是每个圣子入门必须学习的术法。”教习的教鞭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你学了这么多天，却连这个都没有学会？” 　　西娅垂着眼，金睫毛低低地覆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书阁东侧角落里，黑发男孩靠在窗边的座位上，闻言低低嗤了一声。 　　男也掌心的光明球在指尖跳跃了两下，然后被男也漫不经心地掐灭。 　　男也的目光黏在西娅的发顶上，那头在光线下流光溢彩的金色长发，像一匹织进了太阳的锦缎。男也的眼底深处翻涌着忮忌与渴望。 　　突然，祂狠狠偏过头，视线落到窗外永无黑夜的天际线上。 　　退而求其次，也不是不行…… 　　“下去吧。”教习挥了挥手。 　　西娅垂着脑袋坐回座位，眼眶里逐渐蓄满了泪，直到推开圣童居所的木门，西娅眼中那点要掉不掉的泪才算彻底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胸膛一起一伏，跪下来的动作却利索极了，金发女孩将双手举过头顶，摊开已经褪去红肿的掌心，十根手指微微颤抖着。 　　“神，西娅天资愚笨，给您丢脸了。” 　　“神，请责罚西娅吧……” 　　听听，金发女孩的声音哽咽着，多可怜啊。 　　猫的眉头都皱了起来，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结，尾巴也绷直了。 　　“才不笨。”猫的声音清凌凌的，从空气中落下来。 　　虽然这个妈妈不如聪明猫聪明吧，但是除了猫，谁都不许说猫的妈妈不聪明！ 　　西娅抬起泪蒙蒙的眼睛，“真的吗，神……” 　　“西娅还是您最爱的孩子吗？” 　　猫今天好不容易才把妈妈哄好，那个坏教习和那个黑毛坏蛋又把妈妈弄得这么患得患失了！ 　　猫的尾巴猛地一甩，四爪朝地面一按，就要回书阁找那个坏人算账。 　　系统5918赶紧喊住她，光球在空中急急闪了两下。【宿主宿主，我找到能让反派学会这些术法的办法了。】 　　猫的耳朵动了动，四爪也停了下来，回头朝5918的方向瞥了一眼。 　　5918趁热打铁，蓝白光球兴奋地上下弹跳。【宿主，反派是魅魔，天生不亲近光明元素，所以肯定无法驱使光明元素。但是我们在修真界用过的方法可以应用在她身上，教会反派阴阳逆转聚灵阵。此阵可以一边吸纳魔气，一边接引天光，缓慢淬炼人的经脉与灵魂。】 　　5918得意地转了个圈，光芒在空气中拖出一圈漂亮的弧线。【这不仅能让反派学会光明术法，还能让她不再受光明术的灼烧，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猫的脸色果然舒缓过来，尾巴惬意地甩了甩，她转过身，轻飘飘地落回到西娅的面前，前爪在女孩膝头的羊皮纸上按了按。 　　“他们笨，猫教你。”猫的声音笃定又骄傲。 　　猫决定将当年暮清绯逼着猫学的那些东西，一股脑儿全教给西娅，让这个妈妈也承受一下学习的苦。 　　猫抬起一只前爪，在空中随意挥了一下。空气里凭空凝出一个莹白的光明球，圆润饱满，比教习演示的那个还要亮上几分，光晕暖暖地照着西娅潮湿的脸颊。 　　金发女孩立刻投来一个崇拜的目光，泪珠还挂在腮边呢，嘴角却已经翘起来了。 　　猫得意极了，整只猫飘飘欲仙，尾巴尖愉快地打着小圈。 　　心里更加决定要更努力修炼，猫要把那些术法全部使出来，让妈妈崇拜死厉害的大猫。 　　得意极了的大猫没有注意到的是，西娅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复杂。 　　“这些，神还会教给其他人吗？”西娅的声音轻轻软软的，听着像小孩子闹脾气。 　　猫摇了摇脑袋，耳尖跟着晃了晃。 　　猫可是一只好猫，别人又没有逼着猫学过这些，猫做什么要报复回去。 　　西娅嘴角扬起一抹满足的笑，柔柔地弯着，用指腹蹭掉了脸上的泪。“好，神最疼西娅了。” 　　猫不可置否地哼哼两声，尾巴高高翘着，立刻开始了教学。 　　猫趴在羊皮纸旁边，嘴里念念有词。西娅听得认真极了，一边听一边在纸上添注，偶尔遇到不懂的地方就歪着脑袋问，金色的发尾扫过猫的鼻尖。 　　西娅学得比猫想的要快得多，那个阴阳逆转聚灵阵她只用了三天就能完整运转起来，丝丝缕缕的暗色魔气被引入经脉，又从另一端吐出柔柔的白光。 　　猫抬爪欣慰地拍了拍女孩的金发。 　　猫的妈妈果然是最聪明的妈妈。猫在心里又强调了一遍，除了猫，就数妈妈最聪明。 　　那天过后，玛伦的眼睛恢复得差不多了，她也被允许来到书阁学习。 　　玛伦穿着素净白袍，金棕色的长发高高束着，依旧高傲得不可一世，下颌永远扬着。 　　她的眸子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纱，隔着纱布看人时带着一种朦胧的凌厉。 　　奥菲利亚凑上去好奇地问，“你眼睛还没好呢，怎么还带着白纱。” 　　玛伦一下子炸了毛，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扭过脸去，白纱底下隐约能看到脸颊微微涨红，“要你多管闲事！” 　　奥菲利亚眼中闪过一丝受伤，默默退了半步，手指绞着袍角。 　　玛伦的天赋确实很好，课上光明术掌握得极快，教习难得露出赞许的神色。可是她总比那个黑发男孩差一截，对方的术法更凝练，结出的光明球也更纯粹。 　　玛伦咬着后槽牙，指节捏得发白。 　　回去之后，她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靴子踏在石板路上咚咚响。 　　奥菲利亚下意识跟着她回了房间，门一关上，玛伦就恶狠狠练着课上慢了黑发男孩的那个术法，光明球在她掌心里碎了又凝，凝了又碎，口中喃喃自语。 　　“可恶，本小姐要让男也好看。” 　　奥菲利亚站在门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手指紧紧攥着门框。“玛伦，你眼睛才刚好，还是不要惹事了。” 　　玛伦别扭地扭过头，白纱底下的目光灼灼的。“本小姐又不傻。” 　　她压低声音，往奥菲利亚面前凑了凑，“三年后，圣童学完，会去边城历练。教廷远在天边，到时候发生点意外，也是很正常的。” 　　奥菲利亚瞪圆了一双眼，倒吸一口凉气，赶紧上前一把蒙住了她的嘴巴。掌心贴在她嘴唇上，能感觉到下面呼出的热气。 　　“光明神在上，这孩子刚刚在胡言乱语呢。”她拼命使着眼色，眉毛都快飞起来了，意思再明白不过，上有神明，注意言行，别不要命了。 　　玛伦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伸手拉下她的手，动作带着不耐烦的力道。她神色愤愤，虽然有眼罩蒙着，但是目光的炽热几乎要穿透那层薄纱。 　　“神在何处？神又有何惧？”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若是能听见本小姐的声音，祂尽管来，本小姐刚好有事情要问问祂。” 　　奥菲利亚愣住了，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出一个字。窗外的永昼天光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明晃晃的白。 　　一年后。 　　圣童居所。 　　西娅刚下课，却没有停下学习的步伐。她的修为已经拔高了许多，金发比从前更加璀璨，她捧着自己的笔记，一边走一边兀自琢磨着课上的内容，指尖在空气中虚虚划过几道轨迹。 　　回到居所后，她抬手使出一个光明剑，剑光凌厉干净，在半空中划出漂亮的一道弧度，连破风声都带着清脆的嗡鸣。 　　使完之后，她的金眸高兴地飘向白色长毛猫的方向。 　　白孟极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见状下意识用尾巴尖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 　　过了一会她才反应过来，这个金毛妈妈现在能看见猫在哪里了吗？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一颗毛茸茸的猫脑袋凑上前，一双鸳鸯眼直直怼到女孩的金眸前。 　　白孟极屏着呼吸等着。 　　女孩的瞳孔没有任何变化，清凌凌的金色里面没有映出一只特别帅的猫的影子。 　　好吧，妈妈还看不到猫。 　　白孟极的耳朵微微耸了一下，尾巴尖也落下来了，不过很快就重新竖了起来。 　　反正猫也不着急。 　　西娅叽叽喳喳问修炼的事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今天课堂上老师讲的某个进阶术法她还有些拿不准，抱着笔记凑过来刨根问底。 　　白孟极高深地回答完已经拔高不少的西娅的问题，西娅一脸了然，金发一甩，乖乖回去打坐学习了。 　　厉害的猫也满意地踱到一旁琢磨自己的修炼去了。 　　猫学着妈妈盘坐的模样，人模人样地坐好，两只前爪规规矩矩地搭在膝头，尾巴在身后盘成一个舒服的圈。 　　猫已经教给妈妈很多光明系的功法了，阴阳逆转聚灵阵运转得极稳，妈妈的经脉淬炼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该教妈妈别的了。 　　她想起曾经烂熟于心的火系功法。嗯，没错，就这个吧。猫在心中默默过了一遍法诀。 　　猫默念口诀，胸有成竹地抬起一只前爪，向前一推，自信满满。 　　爪前空空荡荡，什么变化也没有。 　　白孟极不可置信，整只白花花的猫炸得像一团蓬松的云。 　　这是怎么回事！猫不是应该很聪明的吗？猫再试了一遍，爪子在空中划了又划。 　　爪子上却连一丝气都凝不出来。 　　骄傲的猫有些垂头丧气地低下脑袋，两只耳朵可可怜怜地耷拉着，贴着脑袋两侧，尾巴也无精打采地拖在地上，毛色都黯淡了几分。 　　系统5918急得团团转，光球在空中飞快地窜来窜去。一番探查之后，5918的声音变得古怪起来，【这个世界除了光明元素，其他元素都极其匮乏，火系的、木系的，全部感应不到。】 　　猫天都塌了。那猫岂不是不能教妈妈别的术法让妈妈眼睛亮亮看着猫了！ 　　【怎么会这样呢。单一无序的世界是很容易出事的。】5918立刻去翻资料，光球嗡嗡震动着。【永昼千年。我说这里咋一直没有黑夜呢，我还以为是教廷的光明术太亮了，合着是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暗元素来轮转昼夜。】 　　【不知道除了教廷以外的地方有没有别的元素。】5918顿了顿，光球晃了两晃，语气变得担忧起来。【这神是正经神吗？怎么看着像是邪神，靠着一己之力压住所有其他元素，独尊光明。反派信这样的神，要是被洗脑了可怎么办啊。】5918有些担心地上下浮动着，光晕都暗淡了半分。 　　猫又炸了毛，不可以！ 　　猫明明才是妈妈最崇拜的猫猫神！ 第160章 世界四西幻，10:真是不乖呢。我的神。 　　晨曦透过彩绘玻璃窗洒落，将跪坐在房间修习的西娅的金发镀上一层熔金般的色泽。 　　她阖着眼，嘴唇微微翕动，古老的音节源源不断从她唇齿间溢出。 　　窗边，一只通体雪白的长毛猫正悬在半空，四只爪子懒洋洋地搭在空气里，猫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猫整张猫脸皱成了一团，一双鸳鸯竖瞳死死盯着地上跪坐的金发女孩。 　　【反派信这样的神，要是被洗脑了怎么办啊……】 　　系统的这句话再次回溯在白孟极的脑海中。 　　猫的一张猫脸绷得愈发紧了。 　　坏蛋妈妈。 　　这个金毛一点也不好看。猫的白毛才是最好看的。那个特别坏的妈妈的黑毛也勉强好看吧。 　　坏蛋。 　　妈妈不许喜欢金毛。也不许喜欢那个坏神。 　　脑子喜欢坏了怎么办。 　　猫耳朵动了动，耳尖微微往后压。 　　作为最厉害的猫猫神，猫要采取一些措施和方法了！ 　　许是看出了白孟极的烦恼。系统5918光球幽幽飘了出来。 　　【宿主，我的权限又多了，我们回系统空间修炼吧。这里元素太少，光明元素以外的东西几乎感应不到，不利于修炼。我们要防备那个邪神，得要高修为才行。】 　　闻言，猫的猫瞳圆了几分，尾巴尖轻轻勾了勾。 　　5918见状，光球转了一圈，【反派在这里没事的。有你教的功法，她光明术的学习速度已经跟了上去。系统空间的时间流速跟外面不一样，我们尽快修炼出来，就能快点保护反派不受邪神的洗脑了。】 　　光球又转了一圈，语气里浮出几分自豪。 　　它果然是最聪明的系统！ 　　这段日子她们已经教好了反派该学的东西，这段时间反派只需要好好修习巩固就够了。 　　而她们正好趁这几年好好修炼自己，等修为上去了，到时候对上那个邪神也不怕。 　　白孟极舔了舔爪子，粉色的舌尖划过白色的毛尖，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是在斟酌什么。半晌，她掀起眼皮瞥了5918一眼。 　　猫勉为其难听一下这个桶的，也不是不行。 　　【喵。】 　　那走吧。 　　白色长毛猫的身影骤然消失在了这片空间中，窗边只余几根飘落的白色猫毛，在光尘里轻轻打着旋儿，随即被风卷走不见。 　　低着脑袋的西娅，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她猛地抬起脑袋，金色的眸子直直朝窗边原本的位置看了过去。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阳光斜斜地铺了满窗，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她心中一慌，愣愣出声：“神……” 　　女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茫然。 　　然而这一次，没有熟悉的力道砸在她的腿侧了。 　　西娅脸上的笑容落了下去，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白袍。 　　第二天课上。 　　教室里，圣童们正在练习基础光明术，淡淡的白光在掌心明明灭灭。 　　西娅坐在最前排，身姿笔直，金色的长发用一根素白的发带松松系着，垂在肩侧。 　　她看着掌心那团稳定而明亮的光团，目光却有些散。 　　是真的，她再也感受不到身旁飘动的暖风了…… 　　座位斜后方，仍兢兢业业盯着西娅的奥菲利亚，被她身上弥漫出来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冷意吓得一颤，连忙收回了视线，缩了缩脖子。 　　玛伦戴着白纱的头往那边侧了侧，纱幔下隐约露出半张轮廓分明的脸，正好对上奥菲利亚仓皇收回的视线。 　　奥菲利亚呼吸一滞。 　　自从玛伦将眼睛遮住后，那张本就优越的脸被白纱半掩半露，还真有了几丝圣子的感觉。只是—— 　　“你看着本小姐做什么？”玛伦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骄矜，白纱下隐约可见她挑了挑眉。 　　奥菲利亚一头黑线，暗暗咬了咬牙。当然，前提是这个“圣子”不说话。 　　她默默把头转了回去，决定专心看自己掌心里那团半明半暗的光团，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 　　十年后。 　　边陲小城，落晖城。 　　落晖城位于光明教廷版图的最西端，再往外便是绵延无际的荒芜之地，风沙常年从西边灌进来，裹挟着干燥的尘土和无孔不入的寒意。 　　永昼之地的光明从未消散过，但落晖城的光却一日比一日暗淡。人们都说，这是神在收回恩赐，是城中某个不洁的存在惹怒了神明。 　　城里的房子大多灰扑扑的，墙壁上刻满了光明神祷文，祈求神明赐福这座贫瘠的城池，莫要让荒芜吞噬了最后一点人烟。 　　“艾琳！艾琳——你还在屋里磨蹭什么呢？” 　　一个裹着灰褐色粗布裙的女人站在巷口，踮着脚尖朝一扇半掩的木门喊。 　　女人约莫三十出头的模样，脸颊被风沙磨得有些粗糙，深棕色的头发用一块旧头巾胡乱包着。 　　木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推开，另一个女人探出半个身子。 　　她比喊话的女人年轻些，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手里还攥着半块黑麦面包，嘴角沾着碎屑：“来了来了，玛莎大姐，你急什么呀。” 　　玛莎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就把她往外拖：“急什么？你说急什么！今年竟然有中央教廷里的圣童来我们这个小地方，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艾琳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面包差点脱手，手忙脚乱地咬了一大口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圣……圣童？中央教廷的？来落晖城？” 　　“是啊！”玛莎压低了声音，左右张望了一圈，才凑到艾琳耳边，“我听说来了四个圣童，还有两个主教呢！还有一个大主教！” 　　艾琳把面包咽下去，眼睛瞪得溜圆：“咱们落晖城这鬼地方，教廷多少年没派过正经人物来了，上次有个巡游牧师路过还是五年前的事呢……今年怎么这么大阵仗？” 　　她顿了顿，声音也跟着压了下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说，该不会是因为……那个异种？” 　　“嘘——！” 　　玛莎猛地一把捂住她的嘴，脸色唰地白了，抬头朝着天空望了一眼。 　　那片永远明亮的天幕上浮着淡淡的金色云层，像是神明垂下的注视。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细如蚊蚋：“你可别说了！叫神听去了，还嫌我们这个小地方不够贫瘠是吗？落晖城的光已经暗了多少年了，你是没看见西边那片地，去年还能种点东西，今年全成了沙子！” 　　艾琳被她捂得喘不过气，连忙点头，眼睛里浮出惶恐来。玛莎这才松开手，艾琳忙不迭地在胸前画了个光明印记，双手合十，嘴唇翕动：“是我误言，求神明赐予光明，宽恕我这张没把门的嘴。” 　　玛莎也跟她一起做了祈祷状，两人低着头默念了好几遍祷文，才直起身来。 　　玛莎叹了口气，又拽起艾琳的袖子：“走吧走吧，听说圣童要在中心广场主持祈福圣典，整个落晖城的人都去了。咱们也去沾沾光，说不定神看你虔诚，就多给咱城分点光明。” 　　两人推推搡搡地拐过几条窄巷，越往城中心走，人便越多。 　　人们沉默地往前赶路，面上没什么喜色，反而绷得紧紧的，眉心拧着深深的褶皱。 　　到了中心广场，艾琳倒抽了一口凉气。 　　广场上已经跪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从广场中央的祈福台一直延伸到四周的街巷口，密密麻麻的人跪伏在地，头低垂着，后颈弯出恭顺的弧度，双手交叠在胸前，维持着最标准的祈祷姿势。 　　细细碎碎的祈祷声飘在光明的空气中，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 　　“神，请宽恕落晖城……” 　　“求您不要收回光明了，落晖城承受不了啊……” 　　“我们已经够虔诚了，每天三次祈祷，从未断过……” 　　艾琳被这场面震得腿软，膝盖一弯便跟着跪了下去，玛莎也跪在她旁边，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手心都是冷汗。 　　就在这时，祈福台上有了动静。 　　四道白色的身影从台后缓步走出，在台前一字排开。当先一人是个金发少女，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 　　她穿着雪白的长袍，袍角绣着繁复的金色纹路，一头金色长发散落在肩背，发丝间仿佛嵌着碎金，随着她走动的幅度轻轻晃动。 　　金发女人手里握着一柄通体莹白的法杖，她抬起头来。 　　那一瞬，台下的嗡鸣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见了她那双金色眼眸。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给她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边，衬得她整张脸愈发不似凡人。 　　女人的五官每一处都精致到了极点，却偏偏被周身那股圣洁的悲悯的，仿佛来自云端的气息压住了所有俗艳，只余下一种让人想要跪下去亲吻她袍角的冲动。 　　艾琳正好抬头看向台上，整个人愣住了。 　　她这辈子没离开过落晖城，见过最体面的人就是五年前那个路过的巡游牧师，那牧师不过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穿件干净袍子就被全城奉若上宾。 　　可眼前这个金发女人——不，金发神女——她光是站在那里，就让艾琳觉得整个落晖城都跟着亮了几分。 　　那张脸上分明是温柔的，嘴角噙着一抹极浅的笑意，像是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又像是神明俯瞰人间。 　　可那温柔里又有一种遥远的、不可触碰的东西，让你明知她悲悯众生，却又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她与你之间的天堑。 　　艾琳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却说不清那股酸楚从何而来，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见过这么明亮的东西了，久到她几乎忘了光是什么模样。 　　台上，西娅举起手中的光明法杖。杖端的光明晶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那光芒以祈福台为中心，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如同一片金色的潮水，漫过跪伏的人们的头顶，漫过广场上的每一块石板。 　　光明祝福落在艾琳身上，她浑身一颤，心里那层厚厚的寒意，竟然在这股暖流里消融了大半。 　　她抬起头，看见身边的人也都纷纷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有人甚至红了眼眶，泪水顺着粗糙的脸颊滚下来，砸在石板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祈福台后方，三个同样穿着白袍的身影并肩而立。 　　当中一人眼睛蒙着白纱，半张脸被纱幔遮住，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正是玛伦。 　　她双臂环胸，白纱下隐约可以看见她微微皱着眉。 　　左手边是奥菲利亚，她已经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面容温婉端庄，正目光柔和地看着前方西娅的背影，嘴角带着真诚的赞叹。 　　右手边则是一个黑发少男，面容俊秀沉静，一双黑眸里映着西娅周身的光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奥菲利亚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西娅真厉害，竟然能同时给上千人做光明祝福。这种规模的祝福，我在中央教廷都没见几个人能做到。” 　　玛伦哼了一声，白纱下的嘴角撇了撇：“这有什么？要不是她运气好，今天轮得到她主持祈福圣典吗？论资历论家世，哪一样排得上她？” 　　奥菲利亚脸色一僵，还没来得及接话，便感觉到一道严厉的目光从侧后方射来。她微微侧头，正好对上瑞文娜主教那双古井无波的蓝眼睛。 　　奥菲利亚赶紧伸手拉了拉玛伦的袖子，压着嗓子道：“你别说了，主教看着呢。” 　　玛伦白纱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几分，却到底没有再开口。她重重哼了一声，从腰间取下自己的法杖，往台前走了一步，杖尖朝向人群，注入自己的光明之力。 　　奥菲利亚见状，长长松了一口气，也取出法杖，加入其中。 　　三道祝福之光从台上同时倾泻而下，广场上的人们沐浴在更加浓郁的光芒里，有人已经开始低声啜泣，有人伏在地上亲吻石板，感谢神明的恩赐。 　　西娅站在最前方，维持着法杖的姿势，直到最后一丝光芒从晶石中消散，才缓缓垂下手臂。 　　她转过身来面对台下万千民众，金色的眸子温温柔柔地扫过每一张仰起的脸，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光明神在上，”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春风拂过麦田，送到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诸位请放心，神不会放弃每一个信徒。神派我们来到了这里，落晖城的光明，不会灭。” 　　台下静了一息。 　　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了起来：“太好了！” 　　“神没有放弃我们！” 　　“圣童慈悲！光明神慈悲！” 　　人们哭着笑着，互相拥抱，有人激动地挥舞着双手，有人膝行向前想要离祈福台更近一些。那一张张灰败的脸上重新燃起了光，像是被火把点燃的干柴，噼里啪啦地烧出了希望。 　　西娅站在台上，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金眸里的光芒温润如初，嘴角的笑意慈悲极了。 　　没有人看见，在她垂下眼睫的那一瞬，眼底掠过了一抹极淡的凉意。 　　祈福圣典在民众的欢呼声中落下了帷幕。人们恋恋不舍地散去，一步三回头，仍有人跪在原地不肯起身，直到修女们上前轻声劝慰，才红着眼睛搀扶着离开。 　　西娅将法杖交给身后的修女，提起白袍的袍角，步伐平稳地走下祈福台。 　　一行人穿过广场，沿着落晖城主街往教堂方向走。 　　这座边陲小城的教堂坐落在城北地势略高的坡上，灰白色的石砌建筑，比周围的民居高出不少，顶端竖着一座光明神的神像，在永昼的天光下泛着陈旧的白。 　　教堂虽小，却已经是落晖城里最气派的建筑了。 　　推开沉重的木门，教堂内部光线幽暗了几分，长椅整齐排列，正前方的圣坛上燃着永不熄灭的光明圣火。 　　落晖城本地的主教已经侯在此处了。 　　她五十岁上下，一见众人进来，连忙迎上前去。 　　“诸位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辛苦了！落晖城简陋，实在怠慢了诸位大人，还请大人们多多包涵——” 　　她的话音未落，门口又走进来一个红袍身影。 　　本地主教的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折成两截：“卡莱尔大主教大人！您、您请上座——” 　　卡莱尔大主教鼻腔里哼出一声极轻的应答，目不斜视地越过她，径直走到会议长桌的主位前，拂了拂袍角，稳稳当当地坐了下去。她坐下之后，才像是刚注意到屋里还有其他人似的，狭长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目光在瑞文娜主教身上略顿了顿，又在四位圣童身上依次掠过，最后落回本地主教身上。 　　气氛骤然凝重。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摆了七八把椅子，墙壁上挂着褪色的光明神挂毯，角落里燃着几根细蜡烛。 　　瑞文娜主教在他左手边落座，面色平静，四位圣童依次坐在长桌两侧。 　　卡莱尔大主教忽然抬起手掌，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 　　“砰”的一声，本地主教吓得一哆嗦，差点没站稳，扶着椅背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教皇辖下，”卡莱尔大主教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怎么能出一个异种呢？” 　　本地主教的嘴唇哆嗦了两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慌忙往前迈了半步，双手绞得更紧，声音颤颤巍巍：“大、大人息怒！发现得很匆忙，那异种的气息出现不过三日，万幸……万幸没有造成什么损伤。诸位大人来得及时，落晖城上下感激不尽——” 　　她一股脑地说着奉承话，恨不得把肚子里所有好听的词儿全倒出来。 　　卡莱尔大主教的面色在这番吹捧下和缓了些许，颧骨上的冷意退了几分，她微微靠向椅背，十指交叉搁在腹前，狭长的眼睛眯了眯。 　　“那异种的踪迹，可有线索？” 　　本地主教像是终于等到问这个问题，连忙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一股脑倒了出来：那大家伙最先出现在城西那片荒芜地边缘，有人半夜看见过一团灰扑扑的圆影子滚过去，第二天那里就有一片土地被踩得全是可怖的爪印，教廷的人已经封锁了那两片区域，说是要“抓捕可疑生物”，但那只异种还没被逮到。 　　卡莱尔大主教听完，沉吟了片刻，目光缓缓转向长桌两侧的四位圣童。 　　她的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幽幽的：“诸位，圣子的人选，就在此一举了。谁能拿下这个异种，谁便是当之无愧的圣子继承人。” 　　玛伦昂着脑袋，白纱下的下巴微微扬起，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志在必得的骄矜：“异种而已，本小姐自然手到擒来。” 　　西娅还是那副温柔神性的笑容，金色的眸子里盛着恰到好处的虔诚与平和，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姿态端庄：“定不会让我神失望。” 　　瑞文娜主教看了她一眼，蓝眼睛里掠过一丝看不清的复杂。 　　卡莱尔大主教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挥手示意众人散去。 　　教廷里的修女们便上前来，将四位圣童分别引向她们各自的居所。 　　落晖城的教堂虽然不大，倒也硬生生辟出了几间像样的客房，虽比不上中央教廷的奢华，但一应陈设也算洁净齐全。 　　西娅被引到了最东边的一间屋子，修女推开门，恭敬地躬身退了出去。木门在她身后合拢，门轴发出一声细长的“吱呀”。 　　屋内的光一下子暗了下来。 　　西娅站在门后，背对着屋内陈设，面朝着紧闭的房门，保持那个姿势静静地立了很久。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白袍的下摆垂落在石板地上，金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遮住了半边脸颊。 　　而后，那张脸上慈悲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露出底下光滑冷硬的质地。 　　整张脸在失去笑容之后，反而更添了几分不可冒犯的神性与高不可攀的冷漠。 　　可这般神的人，却做出了十分卑微的动作。 　　她的膝盖弯了下去，白袍的布料擦过石板地面。 　　女人双膝并拢，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维持着一个无比标准的跪姿。 　　石板很凉，凉意隔着薄薄的袍料透进膝盖，她却像浑然不觉似的，缓缓抬起头来，望向面前的虚空。 　　她的表情虔诚得如同十年间每一天一样，嘴唇微微开启： 　　“神，您在西娅身边吗？” 　　没有人回答。 　　她静静保持着跪姿，金色的睫毛低垂着，在脸颊上投下两片扇形的阴影。 　　时间一点一点流淌过去，窗外的永昼光芒始终明亮，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房间里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动静。 　　她忽然抬起眼来。 　　“神，”她的声音轻柔而缱绻，一字一字地从唇齿间溢出来，“您不是说过，会一直在西娅身边的吗？” 　　她歪了歪头，金发从肩侧滑落，铺了满背。那双金色的眸子直直地望着虚空，仿佛那里站着一个她始终注视的神。 　　“真是不乖呢。”她的声音更轻了，“我的神。” 　　最后三个字从她舌尖滚出来，她微微倾身向前，手指按在冰冷的石板上。 　　“神，西娅很生气，怎么办呢？” 第161章 世界四西幻，11:她是我的。 　　如以往一样，准备跪上一整夜的西娅腹部贴在冰凉的石板上。 　　就在心里黑气翻涌得快要压不住之时，忽然，只能感受到冰冷石板的腹部却开始发烫。 　　她猛地按住自己发烫的腹部，金色的瞳孔缩紧，嘴角也绽开一抹病态至极的笑。 　　“神，您回来了，是吗？” 　　…… 　　猫四条腿倒腾得飞快。 　　白色的长毛在光尘里炸成一团滚动的云，爪子踩过碎石和枯草，带起一串串细微尘土。猫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 　　【喵呜！】 　　你个笨桶！你不是说有时间流速差吗！！猫只打算修炼一年的，怎么出来后就是十年了！！ 　　系统5918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妈妈还不在原地等着猫，还在乱跑，让猫跑了好几天找妈妈！ 　　真是一个坏极了的妈妈！ 　　猫的尾巴竖得笔直，尾尖愤怒地甩了两下。 　　系统5918被骂得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天呐，它不是最聪明最智能的统了吗？怎么会将时间流速比例少按一个零呢。 　　这个世界结束后，反派会把它拆了的吧……不，更可能是拆完再装回去、再拆一遍。 　　它默默地跟在猫身后，看着那道白色闪电掠过一片又一片农田与旷野，心想自己现在主动格式化还来不来得及。 　　…… 　　落辉城以西三十里，有一座名叫普兰镇的小城。 　　城外的土豆地里，弯着腰劳作的农妇们一排排散开，灰扑扑的粗布裙摆沾满了泥土。本该圣洁的光此刻却照得人脊背发烫，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来，砸进干裂的土缝里。 　　“腰好痛，一天到晚尽伺候这些地去了。”卡瑞娜直起腰来，用拳头捶了捶后腰，眉头拧成一团。 　　旁边的莉娜叹了口气，手上锄头的动作没停：“没办法，不好好伺候，只能饿肚子了。” 　　“每时每刻地伺候也会饿肚子。”卡瑞娜弯下腰，刨开一丛杂草，露出底下稀稀拉拉的几颗土豆，“你看看今年这收成，怕是连种子都收不回来。” 　　“别说了，赶紧劳作吧，还要交税呢。”莉娜朝镇子的方向努了努嘴，“税务官前天又来了，挨家挨户地数人头，今年人头税又涨了两成。” 　　卡瑞娜抬头望了望天，日光刺得她眯起眼。她在胸前画了个圈，嘴唇翕动：“唉，光明神在上，请保佑我们，保佑我们的土地吧。” 　　四周的农妇们也纷纷跟着画圈，低声重复着同样的祷词。 　　祈祷声像一阵风吹过土豆地，短暂而虔诚。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影子忽然从田地东侧窜出来，四只爪子带起一阵急促的风，掠过低矮的土豆藤，朝西边飞奔而去。 　　卡瑞娜刚好直起身来，正对着那道白影的方向。她瞪大了眼睛，看见一团雪白的长毛裹着两只异色的眼睛从她面前一闪而过，那东西个头不小，姿态诡异地四肢着地奔跑。 　　她的脑袋嗡的一声，手里的锄头“哐当”砸在脚边。 　　“我的光明神——”她面色煞白，身子一软朝后倒去，“这是什么异种！” 　　旁边的莉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手里的锄头也掉了：“卡瑞娜！卡瑞娜你醒醒！” 　　土豆地里瞬间炸开了锅。农妇们纷纷丢下手里的活计，惊慌地聚拢过来。 　　“我看见了！白色的！有这么大！”一个年轻姑娘张开双臂比画着，嘴唇哆嗦，“跑起来像一阵风……” 　　“听说隔壁落辉城里也出现了异种，我们这怎么也会这样！”一个瘦高的妇人声音发颤。 　　“怎么可能，我们的信仰一直十分虔诚！”另一个胖妇人攥紧了胸前的光明神吊坠，“普兰镇每个月都去大教堂做礼拜，从没有人落下过！” 　　“异种？光明神在上，那是异种吗……” 　　“一定是前天在广场上出口污秽的乔治惹的祸！”卡瑞娜终于缓过气来，脸色依然惨白，但愤怒已经压过了恐惧，她指着镇中心的方向，声音尖利，“那男人当着神像的面骂了税务官，还说什么‘光明神管不了肚皮’——这种话都说得出口，神能不降罪吗！” 　　“对！”莉娜也红了眼睛，“神罚来了！先是地里的收成不好，现在又出了异种！” 　　“一定是乔治！一定是那个渎神者——” 　　“光明神在上，宽恕我们，我们会将冒犯神的人处决！” 　　“处决乔治！处决那个渎神者！”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在土豆地上空回荡，带着狂热而危险的情绪。人们扔下锄头，三三两两朝镇子的方向跑去，裙摆扫过土豆藤，踩烂了几颗刚冒头的嫩芽。 　　随爪路过一个土豆地、并在其中掀起了轩然大波的白孟极并不知晓这一点。 　　她连头都没有回，白色的长尾巴在身后拖成一道流畅的弧线，往落辉城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奔去。 　　反倒是飘在后面的系统5918将这些荒唐的画面尽收眼底。 　　它硬着头皮开口：【宿主，你还是变成人赶路吧。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动物，更不知道什么猫，你跑过去，那些人好像把你当做了异种……】 　　白孟极鸟都不鸟它。四只爪子仍是倒腾得飞快，猫毛在空中翻腾着。 　　妈妈的气味越来越近了，近了，就在前面那座沙地的方向。 　　系统在后面继续说：【宿主，反派也没有看见过兽，你这样吓到别人也就算了，反派本就跟你分开了十年，长成什么样子尚未可知，要是万一看到你被吓到了，那可怎么办啊！】 　　白孟极的脚步顿了下来。 　　几息之后。 　　白色长毛猫原地消失，一个白发高挑女子立在原地。 　　她身量修长，一头银白长发垂至腰际，五官清冷得像终年不化的雪，但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点猫科的竖瞳余韵。 　　白发女子表情严肃极了，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但熟悉她的人便知晓，这只猫现在是极不耐烦，她一句话没说，抬步继续往妈妈的方向而去。 　　…… 　　落辉城郊，沙地边上。 　　裹着白纱的白发女子立在沙地之上，赤着脚，寒气从沙砾里一丝一丝地渗上来，她却丝毫不觉得寒冷，反倒微微歪着脑袋，一双鸳鸯的眸子好奇打量着四周。 　　她迈起步子，白纱的下摆拂过沙面，留下一道浅浅的拖痕。 　　猫闻到了。妈妈就在这里。 　　猫耳朵高兴地动了动，整只猫陷入要与妈妈见面的兴奋之中，却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空气静地可怕。 　　此时，一道光明术法突然从侧后方朝着她袭击过来。 　　白孟极鸳鸯眼瞬间变成危险的竖瞳，身上白光乍闪，术法落在她身上，白光炸开，沙尘飞溅。 　　白发女子身上却毫发无伤。 　　但紧接着，一道更厉害的光明术法落在了她身上。这次的光柱粗了三倍，落在她身上散开时发出不甘的嗡鸣。 　　白孟极的好心情被烦到了，她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本小姐一定能抓到这个异种。” 　　沙地边缘，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女人握着法杖得意地走出来。她一头浅金色卷发高高束起，眼上蒙了纱布。 　　女人法杖顶端的光明石还在微微发烫，昭示着刚才那两发术法正是出自她手。 　　她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人，其中一位红栗色头发的女人扫了白孟极一眼，低声开口：“玛伦，传音给大主教和主教吧。安全起见。” 　　她的语气冷静，目光却始终钉在白孟极身上。 　　玛伦却摆了摆手，法杖往地上一顿：“奥菲利亚，你就知道扫兴。一个异种而已，本小姐势在必得。” 　　她说着，又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泛着金色流光的符咒。这是她母亲花重金从圣城请来的大光明符咒，据说能一击净化高阶恶魔。 　　符咒被她扬手掷出，金光在空中展开，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光网，朝白孟极当头罩下。 　　光网即将触及白发女子身上的时候，另外一道看着温和却十分冰冷的光明术法从侧面斜斜飞来，将金色符咒击落在地。 　　光网碎裂，化作漫天光点簌簌落下，天地间落了一场金色的雪。 　　沙地里安静了一瞬。 　　玛伦和奥菲利亚同时扭头，看向术法来处的方向。 　　白孟极的瞳孔也骤然收缩。 　　地边缘的矮墙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金发女人。她一条腿屈起，手臂搭在膝上，白色的纱袍松松地裹着修长的身形，琉金色的长发在风里轻轻飘动。 　　金发女人的面容被沙尘和光点的碎影遮了一半，但那双金色的眸光却死死落在白孟极身上。 　　她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化开的蜜，细听，底层只有让人骨头缝里发冷的冰。 　　“她是我的。” 第162章 世界四西幻，12:“好饿。西娅想吃些更美味的东西……” 　　玛伦怒视着金发女子所在的方向，“做事情，也要有个先来后吧？” 　　她话音未落，法杖已然扬起，杖端凝聚起一团刺目的光焰。 　　可那光焰还没来得及脱手，白发女子只是随手一挥，轻描淡写得像在拂开一粒沙尘，玛伦整个人便向后翻倒，踉跄着被掀出了好几步远。 　　奥菲利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肩膀，将人堪堪稳住。 　　“别冲动，”她压低声音，手掌按住玛伦兀自颤抖的手臂，“那异种能在弹指之间击碎光网，又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凭空出现，她如今的实力早已不是你我能够估量的。你贸然出手，只会把自己折进去。” 　　玛伦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终究没再往前冲，只狠狠盯住那道被沙尘与碎影半遮半掩的琉金色轮廓，不甘地喘着粗气。 　　而白孟极早在看见那抹金发的瞬间，猫瞳便倏地亮了起来，她长腿一抬，径直朝着金发女子走去。 　　沙地在脚下簌簌作响，风声灌进白纱袍袖里，她面上竭力端着一副冷淡凛然的神色。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猫的心此刻正擂鼓般撞着胸腔，咚咚咚，一声比一声响。 　　矜持的猫在金发女子三步之外停住了脚步。 　　这个距离，足以让她把对方从头到脚打量个清清楚楚。 　　女人琉金色的长发在风里拂动，比记忆里长了许多，发尾扫过瘦削的肩头，白色的纱袍松松裹着身形，那副脊背还是薄得可怜，肩胛骨伶仃地支着袍料。 　　可女人的眉眼之间褪去了幼时的圆润稚气，显出一种凌厉与脆弱交织的锋利。 　　白孟极心口猛地一抽。 　　猫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像被烫到似的移开了眼。 　　这样的妈妈，让猫莫名有点不敢喝水…… 　　这一缩，猫自己先把自己气炸了毛。厉害猫怎么能怕一个妈妈！ 　　可就在她收回目光的那一瞬，金发女人那双琉金色的眸子骤然暗了下来，眼底深处，一整个被囚禁了十年的野兽挣开了锁链。 　　西娅死死盯着白发女子侧过去的脸，盯着那截从白纱里露出来的脖颈，仿佛下一瞬就要扑上去咬穿它。 　　可是她没有。她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指。 　　一道半透明的光明锁链倏然从虚空中探出，无声无息地绕上白孟极。 　　白孟极甚至没来得及眨眼，脚下坚硬的沙地便忽地一空，整只猫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拽离原地。 　　原地只剩下一蓬被风卷起的金色光点，和两个面面相觑的奥菲莉亚与玛伦。 　　奥菲利亚倒吸一口冷气，扶着玛伦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掐进了对方的袖口里。 　　“空间瞬移术……”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这种术法，传说只有红衣大主教那一级的人才能驾驭。她……她竟已经学会了。” 　　她后怕地看了一眼玛伦，脊背窜上一层薄汗。还好方才拦住了。若没有拦住，玛伦那一杖下去，如今躺在沙地里吐血的，恐怕就是她自己了。 　　玛伦的脸色也白了一白，终于没再挣扎，只咬着下唇，把涌到喉头的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 　　…… 　　而白孟极脚下的触感，已然从粗粝滚烫的沙地变成了坚硬冰凉的石板。她脚趾下意识蜷了一下，低头一看，自己正站在一间旧屋子中。 　　她试着动了动月退，锁链却纹丝不动，反而随着她的挣扎缩紧了几分，冰凉的链面贴上皮肤，激得她脖颈后的绒毛都炸了起来。 　　猫被绑了？！ 　　白孟极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猫眼，低头看向缠在身上的锁链。 　　她张了张嘴，想喊系统，可意识海里那团光球早就缩到了最角落，把“正在休眠”四个大字打在了光屏上。 　　系统蜷成一团，瑟瑟发抖地看着【反派黑化值：100%】的刺眼红字，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关进了数据的夹层里。 　　宿主，您……自求多福吧。 　　白孟极气鼓鼓地收回神识，恶狠狠瞪向那个把自己绑成粽子的罪魁祸首。 　　坏蛋妈妈！ 　　知道猫是谁吗！ 　　猫可是妈妈最崇拜的猫猫神！ 　　然而她的目光刚落到金发女人身上，便不由得顿住了。 　　西娅双膝一弯，明明是迫害者，却无比虔诚地跪在她脚边。 　　像幼时每一天一样，脊背笔直地弯下去，额头抵在冰凉的石板上，双手摊开置于膝前，虔诚至极。 　　白孟极心里那团火倏地灭了大半。她盯着金发女人微微发抖的脊背上凸起的骨节，喉咙里的话便卡在了半中间，怎么吐也吐不出来。 　　十年前那个瘦瘦小小的金毛妈妈，和眼前这个跪得笔直却又抖得可怜的年轻女人，在她脑海里重叠在了一起。 　　猫的瞳孔慢慢软了下来。 　　“是猫来了。”她清了清嗓子，挤出几个字来，尾音带着一丝心虚的轻颤。 　　金发女人的肩膀猛地一僵。过了很久，才缓缓抬起头来。那双琉金色的眼睛里水光潋滟。 　　西娅膝行着往前挪了半寸，直到额头抵上白孟极赤裸的脚背。 　　熟悉而滚烫的体温从那一小片皮肤传来。 　　西娅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她闭上眼，额心紧紧贴着那截脚背的皮肤，呼吸急促而紊乱，仿佛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十年的人终于触到了水源。 　　可那水源太近了，近得让她指尖发颤，又太远了，远得让她心底那头啃噬骨髓的蚂蚁越发疯狂地攀爬。 　　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 　　远远不够。 　　她的神。 　　抛弃了她整整十年的神。 　　怎么能如此轻易就被放过呢。 　　“神……”她的声音破碎极了，“我的神……” 　　金发女人冰凉的手指慢慢攀上白孟极的脚踝，指腹摩挲着踝骨那截凸起的弧度。 　　她低下头，吻落在脚背，落在踝骨，顺着月退的内侧一路往上，温柔得近乎虔诚，却又急促得像下一秒就会失控。 　　每落下一吻，她便低声念一句“神”，声音又轻又烫，像是要把这十年里缺失的每一次呼唤都一口气补回来。 　　“西娅终于能碰到您了。”她将脸颊贴在那截小月退上，声音含混而哽咽。“西娅终于能见到您了。” 　　吻落得更急，滚烫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西娅好饿……西娅好想您……” 　　白孟极脚趾死死扣住石板，整只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左边脑子里那只小白猫已经炸了毛，龇着牙怒骂：坏蛋妈妈！让猫好痒！还绑着猫！猫要狠狠报复回去！ 　　右边那只小白猫却一巴掌把左边那只拍翻在地，正气凛然地拿尾巴抽它：不行！这个妈妈十年没吃饭！瘦成那样！是一个可怜的妈妈！ 　　况且她一下子就认出了猫是猫猫神，还对猫这么崇拜！这么虔诚！ 　　左边那只爬起来，鼻青脸肿地嘟囔：可是她咬猫怎么办…… 　　右边那只下巴一抬：哼，那这样的话，作为一只成熟的大方的厉害猫，让一让这个妈妈，也不是不行。 　　白孟极的猫瞳慢慢松弛下来，下巴不自觉地扬了几分，神情里甚至浮起一丝藏都藏不住的得意。 　　哼，这么崇拜猫的妈妈，天底下可不多见了。 　　猫大猫有大量，就……就勉强原谅她绑猫这一回吧。 　　金发女人的吻已经落到了月夸骨处，琉金色的发丝和白毛纠缠在一起，铺了满膝满怀。 　　她抬起眼来，眼眶里蓄着将落未落的泪，眼尾泛着一层薄红。 　　白孟极深吸一口气，猫感觉到女人温热的鼻息喷洒上来。 　　可就在她闭上眼准备慷慨献身的时候，那滚烫的触感却停住了。 　　西娅将额头轻轻靠在她的小月复上，双手从脚踝挪上来，紧紧箍住了她的月要肢。 　　女人的脸埋进那片柔软的小月复里，肩膀耸动着。 　　白孟极感觉到月复部的白纱很快洇湿了一小片，温热的湿意透过薄薄的布料渗上皮肤。 　　“神，”金发女人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您还会离开吗？您还会丢下西娅吗？” 　　白孟极的眉头拧成了一团。妈妈哭哭了。 　　可怜的妈妈。 　　她在心里把左边那只小白猫又踹远了几分，低头盯着那颗埋在自己月复部的金色脑袋，喉结上下滚了滚。她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开口：“不会。” 　　金发女人的肩膀猛地一顿。过了好几息，她才极轻极轻地问：“真的吗？” 　　猫认真颔首，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不会丢下。” 　　这个妈妈简直是她遇到过的最可怜的一只妈妈了。 　　白孟极心口那股怜爱满得快要溢出来，她下意识想抬爪摸摸那颗金色的脑袋，可爪子被锁链缠得死死的，连指尖都动不了。 　　“松开。”她皱了皱眉，清凌凌地命令道。 　　箍在她月要上的那双手却猛地一紧。 　　“骗我！” 　　金发女人猛地抬头，那双方才还泪汪汪的眸子骤然变了神色，“骗我！” 　　“神想离开西娅，是不是？”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她一遍一遍地念着，越说越急。呼吸更是急促得厉害。 　　忽地，整张脸在白发女人的月复部埋得更深。 　　白孟极看不见的地方，金发女人圣洁的脸上，唇缝间无声地露出两颗尖牙。 　　而后，尖牙狠狠刺入柔软的腹部。 　　白孟极脑袋里嗡的一声，疼得眼前发白。 　　她懵了一瞬，随即腹部的烫感狠狠拽回了她的神智，猫感觉浑身的毛都要炸开了。 　　妈妈以前吃猫的嘴巴们也就算了。现在是真的想吃猫了！！！ 　　白孟极眼神惊恐到了极点。 　　“不许！”她尖声叫出声。 　　这下再善良的猫也不能坐以待毙了，她猛地挣扎起来，腕上的锁链哗啦作响，被她的蛮力拉扯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可她在系统空间里修炼了那么多年的力气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一大半，四肢发软，挣扎了半天也只把左腕从那道锁链里挣了出来。 　　她一爪子狠狠扒住金发女人的脑袋，把那颗头颅从自己腹部硬生生掰开。 　　金发女人的唇角还沾着殷红的血，被她扯开的瞬间，脸上却浮起一个极深极痴的笑。 　　这笑容虔诚得像圣徒，但眼底却烧着近乎疯狂的满足与餍足，像是终于尝到了渴求十年的第一口甘露，哪怕只是血，也让她即将渴死的旅人活了过来。 　　血顺着白孟极的小腹往下流淌，在白纱上洇出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花。 　　她又惊又怒，一爪子拍上金发女人还在笑着的面颊，啪的一声脆响在石室里回荡。 　　西娅的脸被她打得偏过去，发丝凌乱地覆住半张面孔，可那笑意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 　　她把被打偏的脸又转了回来，甚至微微侧过去，好让上首的人打得更顺手一些。 　　猫气得浑身哆嗦，浑身的毛都要炸成蒲公英了。 　　可金发女人仍旧保持着跪姿，缓缓抬手，将她腰间的白纱结扣轻轻拉开。 　　纱袍松散下来，露出白发女子小月复上那片还冒着血珠的皮肉。 　　而在那皮肉之上，赫然浮现着一枚爱心形状的纹路。 　　纹路颜色很深，细看之下又与寻常魅魔的纹路截然不同。 　　内里层层叠叠，像是一道又一道纹路相互交缠、彼此覆盖。而方才那两枚尖牙留下的牙印，正正烙在纹路的最中心，好似盖上了章。 　　西娅凝视着那枚纹路，整个人的状态才算稳定下一点。 　　女人眼神痴迷地盯着这纹路，“这下，神再也不能离开西娅了……” 　　“除非我们一起去死……” 　　女人露出一个真情实意的笑容，白孟极这下也顾不得疼痛了，她皱着眉头看着女人。 　　怎么回事。 　　这个妈妈也没有信那个坏神，信的是厉害猫猫神，怎么还是一副脑子信坏了的模样呢？ 　　没等聪明猫想出个所以然，月复上又是一热。 　　金发女人低下头，唇舌贴上那片被牙印烙过的皮肤，仔仔细细地将渗出来的血迹全部吞入月复中。 　　“神……”她低声喃喃，气息滚烫地喷洒在白发女子的小月复上，说得颠倒，“我的神……” 　　“不许离开西娅……” 　　“西娅有罪。” 　　“可您是最善良最圣洁的神……” 　　“您会宽恕西娅的，对吗？” 　　“西娅好饿啊。” 　　像是在证明她的话，女人的舌尖在上头留恋地打了个转，又抬起那双濡湿而灼热的金色眸子来，泪痕未干的眼尾弯出一个既卑微又贪婪的弧度。 　　“这些……一点都不好吃。” 　　她说着，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牙印的边缘，声音里满是蛊惑，“好饿。西娅想吃些更美味的东西……” 第163章 世界四西幻，13:越疼，我就越知道我不会被丢掉。 　　“神，西娅想吃更美味的东西。” 　　“神会给西娅的对吗？” 　　口中是疑问的语气，行动却没有半分疑问的意思。 　　她的唇再次开始游移，从耳垂滑到颈侧，一个个吻落在白发女子身上，炽热缱绻。 　　白孟极的身体随着这一个个吻越发滚烫，像被架在文火上慢慢炙烤的蜜糖，连骨头缝里都热到渗出了甜腻。 　　她像是中了毒一般，半句反对的话都说不出来，耳尖红透。 　　西娅嗅闻着，鼻尖蹭过白孟极的锁骨，贪婪地汲取那缕从神明身上渗出的清欲味道，仿佛吃到了世界上最为美味的东西。 　　这味道是她引起的。 　　神。 　　她的神。 　　她的她的她的她的她的。 　　她的神怜爱着她，她的神宠爱着她。 　　这个认知让西娅眼底翻涌的暗潮几乎要漫溢出来。 　　她腾出一只手，指尖一挑。白孟极腕间的锁链哗啦一声松开。 　　西娅将她的神拦月要抱起，将女子妥帖放置在床榻之上。 　　教会里的床品总是洁白无瑕的，但那份白净比起此刻铺散在床单之上的银白长发，都显得逊色了几分。 　　此刻意识迷糊的猫还不知道自己的四爪已经重获自由，仍是乖乖地保持着方才并拢的状态，手腕虚虚交叠在腹前，像一尊被供奉在祭坛上的圣像。 　　西娅紧接着覆上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 　　白发女子无意识地交错起月退根。 　　饿了许久乍然摄入清欲的西娅白皙面颊同样浮上层层绯色，让她身上惯有的圣洁被泼上一层靡.靡的艳，神圣里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堕落。 　　看，她的神也很喜欢。 　　神肯定也在等着被她享用吧。 　　似是迎合她的话语，底下的猫儿爪子微微摊开。 　　她的神真是爱她啊。 　　西娅自欺欺人地沉沦着，明知道那不过是被清热搅浑了神智的无意识回应，却仍旧贪婪地将这当作神明恩赐的证明。 　　饿久了的魔便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喂饱了前菜，接下来，便是正餐了。 　　“神，西娅可以吃吗？”她弯起眸子，明知白发女子神智不清无法回答，仍偏要礼貌地问出口。 　　“嗯……”猫的一双鸳鸯眼迷离着，瞳孔涣散成两汪融化的琉璃。 　　猫怎么好热喔。 　　猫也好饿喔。 　　一阵甜腻的味道传到她的鼻腔里，好闻，好像水的味道，又像猫最爱闻的猫薄荷。 　　这味道是从哪儿来的？ 　　这么好闻的东西，一定也会很好吃吧。 　　她抬起脑袋，循着那香气的来源寻觅过去，鼻尖一路蹭上西娅的颈窝。 　　唔，猫吃到了。 　　她急切地张嘴含住，舌尖先是试探地舔了一下，尝到甜头后便凶猛地整个吞进去，好似在怕别人抢走她的食物。（脖子脖子，审核老师） 　　可吃了两口，她便吐出了嘴里的东西，蹙着眉头不高兴——不对，有东西隔着。坏。 　　她伸出尖利的爪子，指甲擦过，布料发出细碎的撕裂声，将拦住猫吃饭的那层障碍撕得彻底。 　　而后猫嘴一张，嗷呜一下，心满意足地食物吃进嘴里。 　　好吃。 　　猫得意地眯起了眼，尾巴在身后惬意地甩了甩。 　　可是嘴里明明吃着食物，却还是那么饿呢？ 　　猫不耐地哼哼起来。 　　肯定是这个坏蛋妈妈没有伺候好猫。 　　猫是一只成熟的猫，很懂成年人和大猫之间的那些事情了。 　　她月退一张，长月退霸道地勾住西娅的后月要，几乎没费什么功夫，便将金发女人拉到她的月退间，主动索食了起来。 　　被吃个正着的西娅眼中先是闪过狂喜与得意。可以魅魔的体质，即使是上首被捉住，也让她弓起了月要。 　　她下意识缩着月要身想要逃开，可正在给她的是她的神。 　　最虔诚的信徒怎么能拒绝她的神呢。 　　即使这个认知本身就足以叫她快乐得疯掉，即使这副不争气的身体在恐惧着。 　　可她仍甘之如饴地承受着。 　　好舒适…… 　　怎么能这样舒适呢…… 　　舒适到她眼里甚至带了点恐惧。 　　这一切真的是真的吗？ 　　她的神真的会与她这般吗…… 　　她恐惧地颤抖起来，忍不住往后缩了一下。 　　落空的一瞬，心中的恐惧稍稍平息。 　　她松了一口气，又立刻蹙起眉头。怎么能这样呢？她怎么能拒绝神呢？ 　　嘴巴空掉的猫不高兴起来，身后的尾巴与头顶的耳朵不知何时跑了出来，本在惬意摇晃的尾巴烦躁地拍打着床.单。 　　猫要！ 　　如主人一样霸道的猫尾巴重重打在金发女子腿侧，尾尖无意扫过某处软恁的缝隙，熟悉的疼痛传来。 　　她闷哼一声，舒展开身.体，卑微地低下脑袋，迎接着接下来的疼痛。 　　神在她身边呢。 　　有神给她的疼痛。 　　第二下如约而至。 　　西娅浑身颤抖。 　　她的神爱着她。 　　疼痛带来扭曲的认知，直接让本就即将抵达临.界值的金发女人颤抖起来，身体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拨动，发出一声绵长的嗡鸣。 　　甜腻的味道从她身.上溢了出来，甚至她伪造的金发金眸都维持不住，隐隐约约露出底下黑发紫眸的真容来。 　　扑鼻的甜味涌进猫的鼻腔，猫简直要馋死了。 　　她呻吟着，霸道地拉回妈妈，长月退一抬将西娅圈在怀里，狠狠吃她的嘴。 　　与此同时，女子强有力的月退抵住，膝骨恰好卡在最适合的位置。 　　本就抿感的魅魔怎能受得了？ 　　偏生下方的猫还不依不饶地吃着她的嘴巴，舌尖钻进钻出像个贪得无厌的小贼；手还不满足地握着她的腕。 　　西娅的手颤抖得厉害。她的神。她的神。她的神握着她的手，要亲手教她渎神吗？ 　　白孟极没有让她失望。 　　她只知道她很难受，而聪明猫知道怎么能让自己不难受，知道旁边有个好用的妈妈可以让猫不难受。 　　霸道的猫便毫不犹豫地用了起来。 　　竹子埋入土地的瞬间，天地之间发出一阵满足的喟叹，像两片干裂的嘴唇终于贴到了同一汪泉水上。 　　这时候霸道猫猫就不再动了。 　　笨蛋妈妈，猫都教了妈妈，妈妈知道该怎么跟猫做了吧。 　　猫懒洋洋地躺回去，月要月支软塌塌地陷在床褥里，一副坐享其成的慵懒模样。 　　可那根竹节只兀自颤抖着，竹身微微颤抖，惹得水流潺潺，却再没有半点后续动作。 　　大地难耐地扭了扭月要，霸道命令着：“动。” 　　金发女人此刻才算如梦初醒。 　　她将头埋在白发女子耳边，滚烫的呼吸扑在猫的耳廓上，混着几分哽咽的颤抖：“一切皆听神明指令。” 　　猫满意地抬了抬下巴，尾巴尖尖翘起来摇了摇。 　　但下一秒，她的脖颈昂得更高了。 　　金发女子凶极了，像是饿了太久的人终于被解开了绳索，扑上来便是不留余地的饕餮。 　　怎么……怎么这么凶…… 　　猫警告似的用尾巴重重拍在西娅背上，这一下却像给她打了兴奋剂一般。 　　猫一双鸳鸯眼里冒出阵阵泪花，睫毛都濡湿成一簇一簇的。 　　这个妈妈坏。 　　“不准……”猫命令，声音断断续续，“慢点……” 　　猫的尾巴一下比一下重地拍在西娅身上，留下浅浅的红痕。 　　可虔诚的信徒这一次却没有听从她所信仰的神的话。 　　西娅眯着眼睛，埋在她的神的肩窝里，鼻尖贪婪地蹭着那片被清热腌渍透了的皮肤，吸取着神明身上被她引出的清欲香气，手里做着渎神的动作。 　　她一向是个好学的孩子，方才神带她碰过的每一处地方，她都记得，并且学得很好。 　　但这可苦了那只猫儿了，猫被无穷无尽的筷感逼得直推搡金发女子的手。 　　“不可以。”西娅的声音冷了下来。 　　神又要拒绝她了吗……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她报复地更厉害了，可怜的猫儿溢出一声呜咽。 　　猫听着妈妈拒绝的话还有自己的发出的丢猫声音。 　　要面子的猫气急抬爪，当场就要狠狠报复回去。 　　西娅却哽咽着开口，“神不要推开西娅，可好？” 　　“神……” 　　“西娅承受不住的……” 　　西娅的声音虔诚而破碎，“神可以惩罚西娅。” 　　“可以给西娅无穷无尽的疼痛。” 　　“但您不要推开西娅，求您了。” 　　她喃喃自语着，手上动作未停，身后可爱至极的桃心形状的尾巴主动缠上神明的手腕。 　　金发女人眼含冷意，似是有些忮忌地斜睨着这根得了便宜的尾巴，鼻息稍稍凌乱，开口道，“神……神可以惩罚西娅的尾巴。” 　　惩罚了她，便不能丢下她，便只能爱她了。 　　她眼中狂热，虔诚吻在白发女子的腹部伤口上。 　　“对……神，请再多给我一点疼痛吧……” 　　请再多给我一点儿您的爱吧。 　　她卑微地乞求着，如同跪在神龛前磕破了额头的信徒，以为疼痛便是神明恩典的凭证。 　　她的神此刻哪里有精力处理信徒的信仰啊。猫猫神脑子乱乱的，想抬爪反抗，爪子却被坏尾巴束缚住，甚至厉害的猫尾巴都使不上力气，那条毛茸茸的长尾从西娅的后背滑到手侧，最后无力地耷拉在床沿，跟着主人一颤一颤的动作轻轻晃荡着。 　　本该无所不能的神明，此刻唯一能做的却是捏紧那颗桃心尾巴。 　　猫的爪子收紧的瞬间，西娅的整条脊椎像被抽去了骨头。 　　那颗桃心尾巴是魅魔全身神经最密集的地方，捏上去的力道哪怕只重一分，都足以让她眼前炸开一片白茫茫的光。 　　可捏住它的，是神的手。 　　“唔！”她的呜咽被闷在喉咙里。 　　疼。 　　好疼。 　　可越疼，她越觉得自己是活着的。越疼，越证明此刻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她在圣堂里跪了太久、膝头磨出血痕后做的一场贪心的梦。 　　西娅没有躲，甚至微微弓起腰背，将那颗尾巴更深地送进猫的掌心，尾尖的桃心形状在神明的指缝间微微翕动着，好似一颗被攥住却仍在向她的神明疯狂跳动以表达爱意的的心脏。 　　“神……” 　　西娅的声音颤抖着。 　　“请您继续……” 　　请惩罚吧。 　　请继续惩罚我吧。 　　您捏得越用力，我就越知道您在这里。 　　越疼，我就越知道我不会被丢掉。 　　猫捏着那个毛茸茸的桃心尾巴，似是终于找到了报复的途径，又似是找到了心仪的玩具，她捏着尾巴的力道忽轻忽重，毫无章法。 　　西娅的呼吸跟着那捏攥的节奏起起伏伏，偶尔被捏到要害处便忍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抽气，手中动作便稍稍缓下。 　　：：：：：：：：：：：：：：：：：：：：：：：：：：：：：：：：：：： 第164章 世界四西幻，14:所以猫要报复回去。 　　西娅跪在榻上，那件象征圣童身份的雪白长袍早已被揉得凌乱不堪，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一绺一绺贴在泛红的眼角旁，却盖不住那双眼睛里滚烫的虔诚与迷恋。 　　白孟极毛茸茸的猫耳紧紧压在脑后，鸳鸯眼涣散着。 　　猫控制不住猫的声音了…… 　　好坏…… 　　她下意识捏了捏手里好玩的玩具，脑子还没转过来，爪子便已抬了上去。 　　于是那颗桃心尾巴便被塞在了她齿间，尾尖那一点软肉被她无意识地叼着，随着西娅的动作在她唇.舌间微微颤动。 　　温热的呼吸扫过尾巴尖铭感的神经末梢，西娅低低地喘着。 　　神的牙齿在尾尖的软肉上轻轻磨蹭，神的舌头无意识地卷过尾巴尖，刮起一阵又一阵战栗。 　　她舒.爽极了。这舒.爽是神给她的。 　　“神，神喜欢西娅的尾巴是吗？神吃掉西娅的尾巴——” 　　滚烫的呼吸喷在猫的耳尖，激得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剧烈地抖了抖，“吃掉它，让它永远留在神的身体里。这样……西娅就能再也不与您分开了。永远……永远都在您里面。” 　　猫微微摇头，用舌头顶了顶尾巴，想把尾巴吐出来。 　　这微小的动作却让西娅浑身一抖，好快乐好快乐。 　　快乐到难以承受，她却还是执意将那尾巴塞得更里面，“不许吐出来，” 　　不仅如此，像是害怕她的神被人觊觎，魅魔还霸道地展开翅膀，将神包裹住，再添一指，软软垂落的猫尾巴也被抓住。 　　被塞住嘴巴的猫都控制不住溢出一声嘤咛。 　　西娅终于不再压抑，尾巴一颤，肩膀缩紧，整个人几乎要蜷进猫的怀里。 　　两个地方同时落下甘霖。 　　猫的耳朵倏地弹了起来，白孟极瘫在榻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失了焦，茫然地盯着头顶的石质天花板。 　　天花板上绘着一幅褪色的壁画，是光明神降下恩泽的画面，但此刻在猫涣散的视线里，那只是一团团模糊的色块，随着她还在轻轻晃荡的身体摇来摇去。 　　猫舌.头一吐一吐的，从嘴角探出一小截粉.嫩的舌.尖，毫无防备地耷拉在外面。那根被强势塞在嘴里的桃心尾巴已经滑落下来，软软垂在床单上，尾尖沾着一层亮晶晶的水.光，随着她轻微的喘息偶尔抽.搐一下。 　　她还没缓过神，耳尖却忽然捕捉到外面的脚步声。 　　“……卡莱尔大主教！异种就在这里。我亲眼看见的，绝对不会有错。” 　　猫的耳朵“唰”地一下竖了起来，西娅的眼睫颤了颤。她眼皮底下那层狂热迷醉迅速隐去，瞳孔深处恢复了一片清冷。 　　门外的走廊上，卡莱尔大主教的脚步声停在了卧室门口，她身后跟着急切的玛伦。 　　“大主教，”玛伦伸手直指那扇门，“昨晚西娅从我手中夺过异种，却没有禀告教廷，我向光明神起誓，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西娅她，绝对窝藏了异种！” 　　一向温和瑞文娜主教缺不合时宜地在此刻开了口，“大主教，西娅是我一手带大的，她的为人我很清楚。明日便是共同清剿异种的日子，她不会在这时做出任何可能影响圣子试炼的事。” 　　“是否做了，打开门看看便知。”卡莱尔大主教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斜睨了瑞文娜一眼，她抬起权杖，杖尖抵在门板上，微微用力一推。 　　“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向内敞开。 　　房间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西娅跪在房间正中央，她双手交握在胸前，头颅微微低垂，金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披散在肩头，整个人安静得像是融进了圣光里。 　　金发女人表情平和而虔诚，嘴唇微微翕动，正在低声念诵着什么。 　　整个房间整洁肃穆。 　　卡莱尔大主教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掠过西娅，眉头皱着。 　　“异种呢？” 　　玛伦嗤笑一声，“西娅，我知道你光明术修炼得炉火纯青，但是卡莱尔大人可是红衣大主教，你以为你能瞒过她的法眼？” 　　西娅缓缓抬起头来，金色眼眸眼眸澄澈如水，神色温柔安抚：“玛伦，你说什么异种？大主教不是说好了明天才会一起行动吗？今天我们应该各自为明天的清剿做准备才对。” 　　“你还在狡辩！” 　　卡莱尔大主教眼中探究，手中权杖轻轻一杵，一道刺目的白色光芒从杖尖弥散开来，铺满了整间卧室。 　　白芒流过床榻，流过帷幔，最后安安静静地消散在空气中。 　　“怎么可能……”玛伦喃喃着，红衣大主教的光明搜寻术怎么搜捕不到那白发异种？ 　　卡莱尔大主教收了权杖，面沉如水。她看了玛伦一眼，眼神里已带上了失望与不耐：“好了。” 　　“光明神在上，少些花肠子。若是一直都这样，我看也不必等到明天的异种抓捕结果出来了，今日便能把人选定下来。” 　　这话说得极重。一向高傲的玛伦的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主教转身离去，靴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玛伦在原地站了片刻，忽地猛地上前一步，胳膊却被身后的奥菲利亚狠狠攥住了。 　　奥菲利亚用力摇头，用眼神示意她往后看——瑞文娜主教还站在门口，面色平静，但那双眼睛淡淡地落在她们身上。况且，西娅的实力不是如今她们所能企及的…… 　　玛伦咬了咬牙，甩开奥菲利亚的手，径直走到西娅面前，撩起了自己左臂的袖子。小臂上，几道擦痕横亘在皮肤上。 　　“你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玛伦的声音冷极了，“见到我身上的伤痕，可有唤起你几分印象？” 　　西娅的目光落在那几道伤痕上，起手，指尖凝聚起一小团温暖的白光，轻轻覆在玛伦的小臂上。 　　“玛伦，”西娅柔声说，“请注意自己的身体啊。明天还有重要的清剿行动，你若是带着伤上去，神会担忧的。” 　　治疗术的光晕渗进皮肤里，那几道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 　　玛伦却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臂，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好，好得很。”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另一只手飞快地从腰间摸出了一块搜寻石，此物珍贵，比方才大主教施放的搜寻咒法更为精细，可以追踪到残留的异种气息，哪怕对方已经离开，只要痕迹尚未完全消散，搜寻石就能追踪到蛛丝马迹。 　　她握着搜寻石，大步向卧室深处走去。 　　西娅直起身子，目光落在玛伦前进的路径上。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一个窗户。 　　但西娅的眼神却死死锁在那个位置。她侧了侧身，挡在玛伦与窗户之间。 　　“让开。”玛伦抬眼，盯着挡在身前的西娅，声音冰冷，“给本小姐让开。” 　　西娅没有动，就那样平平静静地站着，与玛伦对视，金色眸子里的温和正一层一层褪下去，露出底下的寒意。 　　玛伦抬手抵住她的肩膀，用力推了一把。西娅纹丝不动。 　　反倒是奥菲莉亚再次前来将她拉走，“玛伦，你听我说，事情或许——” 　　“你母亲的安危都不能让你这个人有如你发色一样的血性，”玛伦猛地甩开她，声音尖利起来，“让开！你这个懦弱的东西！本小姐可不像你这样懦弱，本小姐绝不屈服——” 　　“玛伦！”奥菲利亚一向沉静的眼裂开，“你……你居然会这样想我？我以为我俩是朋友。” 　　玛伦的嘴唇猛地抿紧了。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那截方才还气势汹汹的脖子微微缩了缩。她没有回答奥菲利亚，只是又加了几分力气，固执地继续拉扯着西娅，想将她从窗户前拽开。 　　好似只有这样，她才能赢回公爵小姐丢失的面子。 　　就在这拉拽之间，西娅的衣领被扯歪了几分，露出底下锁骨附近一小片肌肤。几点暧昧的红痕印那片雪白的皮肤上，像落在雪地上的梅花，鲜妍而刺目。 　　玛伦的瞳孔猛地缩紧了，眼中闪过一丝掌握住她罪证的得意。 　　她盯着那片红痕，嘴唇张了张，下意识想要喊出什么。 　　可余光扫到了身后不远处的瑞文娜主教，玛伦的嘴闭上了。她恨恨地咽下了冲到喉间的那句话。 　　她最后狠狠地剜了西娅一眼，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等着。这事没完。” 　　然后她猛地转身，攥住奥菲利亚的手腕，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卧室。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瑞文娜和西娅两个人。 　　西娅的目光重新落回那面窗户的方向。旁人什么都看不到，但她的眼里，窗台上正有一根毛茸茸的白色尾巴从半空中探出来，不耐烦地甩来甩去。 　　西娅的眼底浮上一丝极浅的笑意。 　　“西娅。”瑞文娜在这时开了口。 　　西娅收回视线，转身面向老师，恭恭敬敬地屈膝行了一礼：“老师，有什么吩咐？” 　　“这次的圣子试炼，”瑞文娜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你应当是势在必得了。” 　　西娅垂下眼睫：“不负老师这些年的教导。” 　　瑞文娜微微颔首，又叮嘱了几句关于明日清剿行动的注意事项，末了从袖中取出一只拇指大小的水晶瓶，瓶里装着一种透明液体，轻轻搁在西娅掌心。她拍了拍西娅的手背，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木门合上。 　　屋里只剩下了西娅一个人和那个漂浮在半空中浑身赤裸的、顶着一对毛茸茸猫耳的白发女子。 　　猫探出半个身子来，瞳孔微微放大，既好奇又困惑，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 　　妈妈刚才冲谁喊老师，什么圣子试炼。 　　这个妈妈好像趁着猫不在的时候做了好多好多猫不知道的事情哦。 　　猫的眼神凌厉起来，尾巴烦躁地甩了两甩，那根白蓬蓬的毛团在空中划了两下。 　　哼哼，坏蛋妈妈。 　　这个妈妈刚刚欺负了猫好久，欺负得猫舌.头都吐出来了，现在又让猫心里堵堵的。 　　所以猫要报复回去。 　　聪明的猫就这样说服了自己。她说，对，就该这样。 　　她尾巴一甩，整个身体从飘了下来，气势汹汹地朝西娅蹭了过去。 第165章 世界四西幻，15:猫可不会爪软。 　　西娅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她缓缓地矮下身去，双膝落在地板上，金发随着动作铺散开来，垂落在肩侧与地面之间。 　　她低着头，声音虔诚至极，“请神惩罚。” 　　白孟极的尾巴顿住了。猫停在坏蛋妈妈面前，她脑袋一昂，哼哼了两下。 　　哼哼，坏蛋妈妈，别以为这样猫就会原谅你方才那超级超级超级过分的举动。 　　金发女人脑袋埋得很下，“神，西娅只是以为您不要西娅了。” 　　西娅似是怕极了，她声音低哑，“这十年，西娅怎么喊，怎么求，神都没有出现在西娅身边。” 　　“西娅找不到您……” 　　越说，猫原本神气极了昂着的脑袋越低，耳朵也一点点往后压，白蓬蓬的尾巴尖心虚地蜷起来，悄悄缠上自己后腿。 　　整只猫简直把心虚写在了脸上。 　　不过，要脸的大猫怎么会承认是自己的错。 　　猫恶狠狠地扭过头，对着缩成角落里一团光点的系统5918狠狠哈气。“喵呜！” 　　都怪你！要不是你把时间调错了，妈妈能找不到猫吗！ 　　系统5918瑟瑟发抖，光屏都闪了两下。 　　宿主回系统空间修炼，不也忘记跟反派知会一声吗……当然，这话它只敢在心里偷偷月复诽，哪敢说出来。要是说出来，这只猫肯定没完，非得追着它咬穿三四个世界不可。 　　凶完5918，白孟极那股心虚又涌上来，尾巴焦躁地甩了两下，最终老老实实地蹭到了金发女人身边，用毛茸茸的脑袋去拱她的肩窝，温热的鼻息扑在她颈侧。 　　“喵呜。”妈妈，猫在呢。妈妈不怕。 　　“神，您还会离开西娅吗？” 　　西娅感受到了那股绵软又温热的触感。她心中猛地一颤，指尖在地板上蜷了蜷，却没有抬起脑袋。 　　“不会。”猫一脸认真，蓝金异色的瞳孔里头映着金发女人的发顶。 　　“若是西娅再找不到您，西娅真的会撑不住的……”金发女人的声音破碎极了。 　　猫眼中染上几分心疼，蓬松的尾巴不由得放轻了摆动的幅度，小心地裹上女人的手臂。 　　可下一秒，便见金发女人抬起脑袋，那双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面前的虚空，像是要将那片空无盯出一个神的轮廓来。 　　“神，不要离开西娅可好，”西娅的嗓音温和平静，却透着一种奇异的笃定，“若是您厌弃了西娅，若是西娅找不到您，西娅便会自我了断。” 　　女人用着温和至极的声音说出这等疯狂的话。她眼神认真极了，叫任何人看着也看不出半点玩笑的意味。 　　这句话说完，白孟极忽然感觉肚皮上烫烫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应和信徒的话，在她体内挣动着。 　　一向敏锐的猫此刻却没有注意到身体的异样，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瞳孔缩成细细的竖线，一爪子拍打上金发女人的嘴巴。 　　坏蛋妈妈。 　　不许说这种话。 　　猫才不许妈妈早早死掉。 　　西娅被拍了嘴，却不躲，反倒膝行几步凑得更近，嘴角笑容更大，唇畔漾开一种近乎虔诚的弧度，“谢神惩罚……” 　　“西娅知晓方才西娅冒犯了神，叫神不高兴了。”她轻声道，“神惩罚西娅吧……” 　　猫冷哼一声，尾巴轻轻一甩，这个坏蛋妈妈是该被惩罚。 　　尤其是这个坏舌i头，该说的话不说给猫听，反而一直说着猫不喜欢听的话。应该叫这个舌i头被猫欺负到只会吐在外面才对！ 　　记仇的猫如此想道，下一秒女人便伸爪一推。 　　西娅被这个力道推得往后一坐，下意识伸手撑住后面的地面。灰扑扑的石板冷硬粗糙，硌着她掌心，双膝却仍是触在地上，姿态恭敬又顺从。骤然移动叫她眉头微微一蹙，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下一爪马上又到了。猫的爪子按在她肩头。 　　西娅瞬间就知晓了神的想法。她顺从地倒下，舒展开自己的身体，白袍在地面上铺成一团柔软的云。 　　神一定是想惩罚她的全i身。 　　金发女人躺在灰色的石板上，灰扑扑的颜色不仅没让她身上圣洁的气息减退，反而衬得她更像一尊被供奉在废墟里的神像，光泽柔润，肌骨莹白，连呼吸的幅度都带着献祭般的坦然。 　　女人摊开的双手做出邀请的姿势，掌心向上，指节微松，仿佛是自愿被拉下神坛的神。 　　猫狠狠咽了一口口水。 　　这样的妈妈。 　　好好好……好看。 　　好看得猫脑瓜子嗡了一下，差点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下一瞬，猫有些痴迷的眼神坚毅了起来。 　　不可以！ 　　猫可是要惩罚这个坏蛋妈妈的，可不能让这个坏蛋妈妈用美人计把厉害猫迷倒了！ 　　猫如是想到，锋利的爪子勾住白袍的系带，干净利落地将她身上的白袍扒i掉。袍子顺着肩头滑落，堆叠在月要侧，将大片细腻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凉意攀上身体。 　　西娅浑身颤抖，金色的睫毛颤得像是风里的蝶翼。 　　神明的惩罚，要来了吗？ 　　神明给的疼痛，要来到了吗？ 　　她屏息期待着，连呼吸都放轻了，胸口的起伏变得急促。 　　猫看着妈妈害怕地浑身颤抖，毛茸茸的脑袋高高昂起，白尾巴得意地翘起。 　　哼，现在知道害怕严厉的猫，晚了！ 　　猫可不会爪软。 　　猫一定要把这个坏蛋妈妈惩罚得直吐舌i头！ 　　红i果随着女人颤抖的模样一起一伏，在微凉的空气里轻轻晃动，顶端缀着淡淡的粉i色，像枝头刚熟的浆果，饱满又脆弱。 　　猫的一双鸳鸯眼轻易被这对红果吸引，视线黏在上面挪不开。她咽了咽口水，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咕噜声。 　　猫好像有点饿，有点渴了。 　　等猫吃喝些好吃的，再惩罚这个坏蛋妈妈吧。 　　毕竟这个坏蛋妈妈只是十年没有见到猫，厉害的猫可是生生修炼了千年呢。 　　千年没有喝水了！ 　　猫理直气壮地埋下脑袋，三瓣唇贴上那枚颤巍巍的红果，细小的倒刺随之刮过最柔i嫩的顶i端。舌尖一卷，便将整颗红果裹进了湿i热的口腔。 　　女人金色的睫毛轻颤着，眼神虚虚锁定在虚空，瞳孔涣散着找不到焦点。 　　她身体紧绷，脑海中漫漫想着：神在哪里，神给的疼痛第一下会落在哪处，会是鞭挞还是烙印，会是哪一种叫她记住的疼…… 　　下一瞬，带着倒刺的舌i头刮在红果上。 　　刺痛感密密麻麻传来，好似有细小的电流从顶端一路窜入四肢百骸。金发女人莹白的指节猛地扣在了地板上，指甲在地面上刮出叫人牙酸的声音。 　　这是什么？ 　　刺刺的。 　　疼…… 　　但更多的是爽。潮水般的快i感从被舔舐的那一点炸开，漫过月要月复，漫过脊背，将她整个吞没。 　　她的身体情不自禁地颤抖着，月要肢微微拱起，像是要躲，又像是要送得更深。 　　月复部好不容易平复的纹路又开始发烫，心状的印记在皮肤下面明明灭灭地亮起来。情欲轻而易举被挑起，精心伪装的金发金眸再次保持不住，额上尖尖的角冒了出来，抵在散落的黑发间。身上甜腻的气息翻涌起来，身后的桃心尾巴也缠上了她最钟爱的神。 　　桃心尾巴讨好地蹭了蹭那更毛茸茸的白色尾巴，柔软的尖端绕着白尾打了个转，勾缠着，磨蹭着。 　　好似在说，神。请喂饱我吧。 　　白孟极冷眼瞅着妈妈谄媚的尾巴，鸳鸯眼睛眯起来，尾巴尖不屑地摆了摆。 　　哼哼，别以为这样猫就会心软。 　　她口是心非地想着，大尾巴却霸道地将这个桃心尾巴圈住，缠得紧紧的，不容挣脱。 　　猫嘴里吃着好吃的红果。 　　越吃越高兴，呼噜声都发了出来，耳朵一动一动，时不时还下意识用红果磨着牙齿，将那颗可怜的果子碾得又红又肿。 　　按理来说该是尽兴至极的一场吃食。 　　猫又是将红果吃了满舌，甜腻的味道沾了满嘴。 　　可怎么……怎么越吃越饿。 　　肚子还越来越烫了呢？ 　　白孟极的耳朵困惑地抖了抖，蓝金异色的瞳仁里浮起一层迷茫的水光，嘴巴倒是不肯松。 　　“神……” 　　“神……” 　　被那痛i楚与酥i痒搅得神魂颠倒的魅魔，声音碎成几瓣，颤颤地从唇i缝里溢出来。她仰着颈，眼里蓄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像她的神讨一份慈悲。 　　“神……请重些。” 　　这话一出口，便分不清是祈求还是引i诱了。 　　好难i耐…… 　　白孟极的耳朵倏地一竖，蓝金异色的瞳仁里水光未尽，却被这一声给激得明晃晃烧起火来。 　　坏蛋妈妈。 　　又慊弃猫！ 　　猫心里骂着，牙却先于念头狠狠咬了下去。 　　西娅发出一声闷哼，背脊刹那紧绷，又在下一瞬沉沉地塌下去。 　　那颗被碾了又碾的红果终于被放过，颤巍巍地露在空气里，红得发亮，湿漉漉地泛着水i光。 　　西娅缓缓舒出一口气，却辨不清那残余的触感里，到底是遗憾多一些，还是放松多一些。 　　她唇还微微张着，像还有未尽的话要说。 　　可还未等那字句成形，毛茸茸的触感便抵了上来。 　　“舌i头。” 　　“吐出来。” 　　霸道的命令紧随其后。 　　西娅一怔，旋即连犹豫都不曾有，便顺从地将舌尖探了出来。 　　粉i色的舌尖颤颤地露在唇外，夹在两颗小尖牙之间。 　　猫眯起鸳鸯眼，满意地端详了片刻，尾巴尖都翘高了几分。 　　“好妈妈。”猫大方夸奖着。 　　她预备再次埋头苦吃，嘴巴都凑了过去。却忽然顿住了。 　　那条粉i色的舌i头，一颤，一颤。颤得可怜，又颤得勾人。 　　简直……简直在勾引猫！ 　　白孟极的瞳孔倏地缩成一线，耳朵向后压平，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声。 　　厉害的猫，根本经不住这样的诱惑。 　　猫不再忍了。 　　猫的唇贴了过去，狠狠一吮。 第166章 世界四西幻，16:白眼 　　吐着舌i头的姿势并不十分舒适，舌i尖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还要费力气控制住涎i液不往下淌。 　　西娅喉间偶尔不受控制地吞咽一下，脖颈上的筋脉随之轻轻跳动。她的视线看不到她的神，眼前只有一片被呼吸熏得模糊的光影，只能看到自己被卷曲着包裹着的尾巴，桃心尾巴在视野边缘晃动，告诉她她的神就在她身边。 　　她将浑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触感上，浑身紧绷，期待着下一瞬神赐给她的感觉。 　　就在这般脆弱的姿态下，在这样脆弱的地方，被带着倒i刺的舌i头卷过，只一下，就叫蜷曲的角从根部蔓延起一层淡薄的绯色，连角尖都在微微颤抖。 　　可即便如此，她的舌i头还是没收回去。 　　黑发女人用一双氤氲满水光的紫色眸子乞求地看向她的神，泪水将睫羽黏成一簇一簇，像沾了露水的鸦羽，可怜地扑闪着。 　　正吃得入神的猫对上这般可怜巴巴的紫眸，系统5918的声音猛地回响在耳畔，如同冷水兜头泼下：【宿主，反派也没有看到过兽，你这样吓到别人也就算了，吓到反派可怎么办啊……】 　　白孟极的动作霎时僵住。她像做贼一样迅速收回舌i头。 　　刹时间，白色长毛猫的身影凭空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白发女子压在魅魔身上。 　　猫抿了抿唇，舌i尖不自觉地舔过自己上颚，回味着方才的甘甜，心里却暗啐一声：真是个胆小妈妈。竟然会被帅气的猫吓成这样！ 　　猫真是拿这个妈妈没有办法。 　　她抬起爪子按上自己的后月要，确认猫尾巴和猫耳朵都妥帖地收好了，猫才放心垂下脑袋，重新凑近那张因吐i舌而微启的唇。 　　已经尝到了甜味的猫此刻虽然很急，但她却温柔了很多。 　　有礼貌的猫轻轻勾了一下那条露在外面的舌i头，她用自己的舌i尖从下往上托了托那条颤巍巍的小舌，像小猫试探水温般小心翼翼。 　　露在外头的舌i头轻轻一颤。 　　猫眼睛一亮。聪明的猫知道，这是妈妈邀请猫的意思。 　　猫才不会叫妈妈失望，她嗷呜一口包住这热情好客的舌i头，用自己灵活的舌i尖与妈妈共舞起来，时而勾缠，时而轻扫。 　　唔。 　　猫就吃一下哦。 　　好妈妈哦。 　　原本以为方才那一下已经够磨人的西娅，被这般缱绻的勾缠更是受不了。 　　没有倒i刺的温热舌i尖探入她的口腔，刮过上腭。 　　痒……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月匈脯剧烈起伏，月要月支不自觉地向上拱起又落下，像离水的鱼在做最后的挣动。 　　她本能地后缩，齿列轻轻阖了一下。但已经吃到嘴里的猫怎会忍受食物的回避？ 　　白孟极乘胜追击，唇瓣追着那条退缩的舌i尖直直侵入妈妈的嘴里，追赶着那条可怜的小舌，将它逼到口腔的角落，无处可逃，只能被猫含住、卷住、吮住，瑟缩着任由猎食者拆吃入腹。 　　方才信誓旦旦保证就吃一下的猫，此刻完全将那句话抛在了脑后。 　　她吃得那叫一个忘乎所以，连呼吸都顾不上换，鼻息粗重地喷在西娅脸上，手掌不知何时已经压上了魅魔的月要侧，指尖陷进柔软的白袍布料里。 　　直到底下的魅魔开始颤抖，因为那条白色毛茸茸的大尾巴收回去而重获自由的桃心尾巴此刻正无意识地从西娅背后探出来，缠绕上白发女子的月要，桃心状的尾尖讨好地贴着白发女子精瘦的月要线轻轻摩挲，像在哀求，又像在挽留。 　　意识告诉西娅她还能承受许多，发烫的纹路还在叫嚣着渴望摄入更多的食物，可身体却快被这温吞的水煮沸了。 　　她受不了了。 　　西娅剧烈颤i抖着，指尖攥紧了身i下的床单，将布料揪出凌乱的皱痕。另一只手也无意识地推上了压在肩上的神。 　　神，请给我疼痛吧，不要用这样温吞来惩罚我…… 　　察觉到身i下人的反抗，猫不满地抬起脑袋，鸳鸯眼里写满了被打断餍足的不悦。（救命，真的只是在亲嘴！审核老师你好好看看呢） 　　她警告地看着西娅，下颌微收，喉间又滚出那威胁性的咕噜声，腾出一只爪子，将妈妈捣乱的坏手按住。 　　“听话。”猫霸气命令道。（这段锁啥呢？？？） 　　西娅呼吸剧烈，即使被刺激到眼泪流了满脸，水痕纵横在苍白的颊上，她仍是听话地将舌i头再次吐露在外面，舌i尖探出唇沿，乖乖地停在空气中等待。 　　“神，饶过西娅吧。”她的声音因为露在外面的舌头含糊不清。 　　可怜的魅魔看不见她的神，只能摸索着，那只没有被按住的手沿着神的手臂向上抚过，指节擦过神的手背，摸索到肩膀的轮廓，然后撑着那处借力蹭坐起来，上半身从床面抬起。 　　猫不耐烦地发出呼噜声，眉头蹙成一团，这个坏蛋妈妈又想做什么！ 　　白孟极下意识地后撤了半分，重心随之后移，整个人随着妈妈的力道从跪坐的姿势滑坐到了地上，臀i部磕在冰冷的石板地面，尾椎骨被硌得生疼。 　　猫的一张脸顿时皱得死紧，嘴唇抿得紧紧的。 　　坏蛋妈妈！ 　　害得猫从妈妈身上掉了下来！ 　　猫要更过分地报复回去！ 　　猫已经在脑中盘算着要怎么狠狠咬一下那条不听话的舌i头，让它再也不敢从猫嘴里逃跑。 　　可西娅却慢慢跪坐在地上，双膝并拢，月要背挺直，冲她的神弯下头颅，头顶上的魅魔角也随之下压，形成一个谦卑的弧度，角尖几乎要触到自己的手背。 　　她的手中光明术一吸，挂在墙上的那根深色教鞭便应召飞来，准确地落入她的掌心。 　　她双手举过头顶，掌心朝上托着那根教鞭，恭敬地高举给看不见的神明，“神用这个惩罚西娅吧。” 　　用这个，她也不至于如此难捱…… 　　不过西娅心中实则遗憾，这教鞭哪有神的尾巴好用？ 　　只是如今她再提出些要求，神定会更加不耐，她只好遗憾地讲这些话吞入腹中，不敢造次。 　　白孟极眨了眨那双鸳鸯眼，茫然地盯着这根教鞭。 　　突然，她的眼神睿智起来。她想到了上个世界的帖子，领悟到了真相的猫歪了歪脑袋。 　　原来妈妈是想做小狗了。 　　上上个世界的妈妈喜欢坐着喝水，上个世界的妈妈喜欢做小狗，这个世界的妈妈更难伺候，居然喜欢跪着当小狗。 　　得亏猫是一只厉害的猫，否则都满足不了这个贪心的妈妈呢。猫宠溺至极地轻哼一句。 　　想明白了事情关窍的猫一爪霸气接过妈妈手里的教鞭，另一爪则伸出去，穿过西娅的腋下和膝弯，一用力将跪在冰冷石板地上的妈妈整个抱起。 　　笨蛋妈妈。 　　跪也不知道跪在软软的床上，膝盖磕在这么硬的地上，膝盖不痛吗。 　　西娅措不及防脚离开地面，失重感袭来，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白袍边缘，脊背绷直。 　　神是想将她砸到地上吗？ 　　她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身体已经做好了坠落的准备。 　　可下一刻，她的臀月退却被牢牢托住了，那双手臂稳健如铁，将她环抱在一个清冽的怀抱里。 　　整个人骤然陷入她的神的怀抱，冷冽的气息包裹住她，像冬夜的风雪里忽然撞进一团温暖的绒毯。 　　西娅紫色的眸子瞪大，急促喘息几声，几乎要喘不上气来，月复的魅魔纹霎那间烫的厉害。 　　黑发紫眸的女人悬在空中，她身上那件本就松垮的白袍随着飘浮的动作从肩头滑落，无声地掉在地上。 　　而后，黑发女人被妥当地放在床上，床垫因重量微微下陷，她被安顿在柔软被褥间。 　　触及柔软的被子，西娅还没有从方才脑海中极致的愉悦中回过神来，瞳孔向外扩散着。 　　她的身体便被摆弄着，那双手握住她的月要侧将她翻转。在即将被摆弄成她常用的跪姿的时候，摆弄她身体的猫猛地顿住了。 　　猫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与黑发女人盈白的肌肤格格不入的黑紫色膝盖。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谁欺负妈妈了！ 　　猫好不容易收回去的猫耳朵与尾巴又唰一下冒了出来，三角耳直直竖起，尾巴上的白色绒毛也炸开一圈，焦躁地在床沿上拍打着。 　　忽然，想到什么，那拍动着的尾巴猛地停了下来。 　　这个妈妈不会是太喜欢跪着，才将自己的月退弄成这样的吧？！ 　　她偏过头，视线从膝盖上的瘀紫移向西娅脸上那副虔诚而渴望的神情。 　　见这个坏蛋妈妈又自己跪了起来，猫的眉头都皱了起来，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果然是这样！ 　　坏蛋妈妈！ 　　猫尾巴甩得梆梆作响，爪子一抬，将这个跪下来的妈妈一把掀翻在床上。 　　猫的表情恶狠狠的，牙关紧咬，露出一点犬齿的尖白，但她动作却并不粗鲁，将西娅的月退扯到自己面前。 　　她伸爪，莹白光芒出现在她的爪尖上，温暖的光晕落在西娅膝盖上。 　　西娅只觉膝盖暖融融的，那股时有时无的刺痛感就这么一点一点消融在了暖光里。 　　好似随着疼痛的消逝，随着这股暖意渗入骨髓，她的神在告诉她，她再也不会离开她了， 　　这个很坏的妈妈在任由猫摆弄，乖巧得让猫尾巴尖忍不住蜷了一下。猫尾巴甩动的速度慢了些许。 　　哼，别以为这样猫就能原谅这个妈妈。 　　猫以后可是要好好看着这个妈妈，就算这个妈妈再喜欢跪着，猫也不能轻易同意。只有在妈妈狠狠求猫，猫才考虑奖励奖励这个坏蛋妈妈。 　　现在，猫可是要好好报仇了！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凶狠起来，她将黑发女人的月退分得更开，跟主人一样带着怨气的尾巴唰的一下甩了上去。 　　西娅身体猛地绷紧。 　　尾巴砸在她最为铭感的一点上。 　　大雨宣泄而下。 　　即使看不到她的神，可无处不在的触感、熟悉的气息、拍打的力度都在彰显着——她的神回来了…… 　　这个认知与这般疼痛让她舒慡无比，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尖锐的鸣叫。 　　下一尾巴砸下来的那一刻，她眼神涣散，瞳仁不受控制地往上翻去，露出大片眼白。 　　脚背绷直，足尖蜷缩，身后的桃心尾巴同样绷得紧紧的，而后无力垂下，像断了线的风筝落回床单上。 　　黑人女人的身体在剧烈的颤i抖之后彻底软了下来，只剩胸腔还在急促地起伏着。 　　眼角滑下的泪渗进枕面，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i痕。 第167章 世界四西幻，17:猫可是一只正经猫 　　猫察觉到尾巴尖上那点濡.湿的凉意，不由瞪圆了一双鸳鸯色的猫眼，直直望向床.上的黑发女人。 　　黑发女人靡.靡的表情，泛着薄.红的脸颊，还有那双半阖着、已然失了焦的眼睛，统统落进猫的瞳孔里，猫瞬间晕头转向。 　　这样的妈妈…… 　　看起来好惨哦…… 　　猫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 　　可猫好像……有点喜欢。 　　才不是！ 　　猫猛地甩了甩脑袋，两只耳朵弹了弹，表情瞬间绷了起来，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猫可是一只正经猫，猫只是在惩罚这个不好好对自己的妈妈而已！ 　　这般想着，下一秒，恶劣的猫又甩下一尾巴，毛茸茸的尾尖擦过那处已然泛红的肌肤。 　　猫如愿看到妈妈的表情延续了下去，甚至比方才还要失.控几分，那双漂亮的眼睛都翻得更大，眼白露出更多，唇角溢出一丝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猫的嘴努子抿得紧紧的，一副不为所动的严肃模样。 　　可是身后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却快乐得抖成一道波浪线。 　　光用尾巴还不够。猫还有爪子，还有嘴努子。等猫把这些工具一样一样用完，妈妈喜欢的教鞭，叫猫玩得高兴了，猫也不是不能给妈妈用一下。 　　猫得意地昂起脑袋，下巴微微扬起，鸳鸯色的眼睛里闪着睿智的光芒。 　　西娅腹部的魅魔纹路烫得惊人，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皮肤底下灼灼燃烧。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指尖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她从未如此满足过。 　　黑发女人昂着脑袋，贪婪地吞吃着神明因为她而产生的清欲，心甘情愿地承受着神明落下的每一道惩罚。 　　这真的是惩罚吗？ 　　这难道不是奖励吗？ 　　下一瞬，毛茸茸的触感陡然一变，化作手掌滑i嫩的触感，微凉的指腹贴上那片火热的肌肤。 　　可是，即使神的手再滑嫩，也没有被教训的那.处嫩。 　　更别提那处被反复拍.打，早已发热发烫，变得比平日里更为铭感了。 　　一触上，她便颤抖起来，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漏了一拍，等待着接下来的责.罚。 　　可是猫这种生物实在易变。 　　方才还板着脸一心想着教训妈妈看妈妈好看表情的猫，爪子一碰上，又像得了什么新奇好玩的玩具，骨子里那点顽劣的兴致全被勾了出来，开始嬉耍起来。（审核老师，猫只是玩玩具^_^） 　　魅.魔更加可怜了。 　　但是严厉的猫猫神怎会好心放过犯了错的魅魔呢。猫直将魅魔欺负得翻了许多白眼，猫才心满意足地收了手，还美美喝了一顿饱水，直将饿了许久的魅魔喂得饱饱的。 　　心满意足的猫趴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个被欺负得可怜兮兮昏睡过去的魅魔妈妈，长长的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了晃，又心虚地眨了眨眼。 　　猫好像有点过分哦…… 　　她凑过去，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妈妈的脸侧，却顶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猫抬眼一看，看到了妈妈额上那个尖尖弯弯黑黑亮亮的角。 　　猫歪了歪脑袋，耳朵一抖。 　　妈妈的耳朵长得好奇怪哦。 　　可是看起来好好摸。 　　猫低头，瞅着妈妈的眼睛已经紧紧闭起，呼吸平缓绵长，显然睡得很沉。她眼睛一亮，亮晶晶的，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戳上了那个角。 　　硬硬的，带着一点凉意，指腹抵上去有种奇异的质感。 　　猫又加了几分力气戳了起来，一戳一戳的，玩得不亦乐乎。睡着的女人无意识地嘤嘤启唇，眉头轻轻蹙了蹙，似乎有些不适。 　　猫眼神一闪，瞬间心虚地收回爪子，两只耳朵往后压了压。 　　但此刻女人又不依了，身后细长的尾巴无意识地缠了上来，桃心形状的尾尖在她的手腕上绕了几圈，缠得紧紧的，仿佛连睡着了都不能安下心来。 　　猫是不喜欢被束缚住的。可是猫低头看着手腕上摇摇晃晃的桃心尾巴，那尾尖还轻轻蹭着她的皮肤，反爪将它握在手心。 　　哼，若是妈妈的这条尾巴，也不是不行吧。 　　不过猫可不白给妈妈禁锢。 　　猫的大尾巴一甩，毛茸茸的尾尖缠上了妈妈的脚踝，绕了两圈，松松地搭着。 　　猫也有尾巴，猫也要缠回去。 　　这才公平。 　　…… 　　第二日，落晖城西，是一片昏黄蛮荒的天地。 　　天色灰蒙蒙的，大地铺着粗糙的土黄，极目望去，唯有连绵起伏的沙丘，点缀着几缕枯败野草，荒芜得不见半点生机。 　　风卷着粗粝的沙粒擦过脚踝，磨得皮肤微微发疼。 　　玛伦有些慊恶地抬了抬脚，抖落鞋面上的细沙，瘪着嘴抱怨道：“果然是荒夷之地。” 　　往常那个总会在她口无遮拦时拉她袖子、低声劝她谨言慎行的奥菲利亚，此刻却没有来碰她一根手指头。 　　玛伦瞪了一眼叫她眼睛发涩的日头，心里那股烦躁越发鼓胀。 　　远处沙丘连绵无尽，大主教立在试炼围场的边缘，宽大的白袍被狂风灌满，猎猎作响。她缓步上前，抬手在四人眉心各轻轻一点，澄澈的圣光如水纹般层层荡开，温热的暖意顺着眉心蔓延，浸透四肢百骸。 　　“限时一月。”大主教神色肃穆，声线冷冽，“无论能否捕获异种，届时必须返程。超时未归者，逐出圣庭。” 　　瑞文娜伫立在她身侧，冷峻的眼眸缓缓扫过四张年轻的面孔。目光掠过西娅时，极细微地顿了一瞬。她轻轻拢了拢肩头披肩，抬手做出朝拜的圣庭手势，冷硬的语调稍稍柔和：“无需畏惧，孩子们。危难之际，神明自会护佑尔等。” 　　西娅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那里在外人看来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可她的唇角却抿着一点微弱的弧度。 　　四人进入围场。 　　厚重的结界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沙地广袤，四面空旷，四道身影各自循着搜寻盘的指引往前走。刚开始还勉强维持着并肩的队形，走着走着，便成了各据一方的散阵。 　　玛伦和奥菲利亚原本一向形影不离，此刻却隔着足足七八步远。 　　玛伦盯着前方那颗从未回头的红棕色后脑勺，牙根咬得发酸。 　　自从昨日她一时性急说出那句话，奥菲利亚便再没拿正眼瞧过她。她主动找过去一次，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一个冷淡的侧身堵了回来。 　　公爵家的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她都低声下气地道歉了，对方还要怎么样！ 　　她越想越气，鼻尖泛着酸意，狠狠跺了一脚沙地，猛地扭过头，把全部注意力砸进手里的搜寻盘，再不往旁边看一眼。 　　而另一边，西娅走得不紧不慢，步伐从容，脚掌落在沙地上，踩出浅浅的印子。 　　倒不是她不想走快，而是她每迈一步，腿间残留的酸软与刺痛便拉扯一下。 　　一魔一猫明明都会消除疼痛的术法，却无一方选择去用。 　　西娅继续迈着步伐，酸意顺着腿根蔓延到腰侧。 　　金发女人丝毫不觉难堪，反而淡淡一笑，希望疼痛能多留一阵子。 　　她再次低头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唇角抿着一点柔和弧度。手腕上那层温软的缠绕，让她在这片荒芜的沙地里走得分外安心。 　　她的神，就在她的身边。 　　猫猫神白孟极瘫成一张猫饼，昨天猫玩得尽兴极了，而且妈妈也没有不开心。想来是被厉害的猫教训地服服帖帖。 　　猫舔了舔爪子，而后四只爪子软塌塌地搭在西娅肩窝里，蓬松白尾紧紧缠在金发女人的手腕上，露出来一截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懒散至极。 　　猫决定，要在妈妈忙完后，继续奖励这个妈妈。 　　猫似是想到什么，耳朵开心地抖了抖。 　　忽然，猫抖动的耳朵一顿，朝着某个方向偏过去。 　　日光不烈，沙地却蒸腾起一层扭曲的热浪，模糊了远处的沙丘轮廓。白孟极半眯着鸳鸯色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只一眼，猫便懒懒散散收回视线，重新把脑袋搭在西娅的肩上，耳尖偶尔轻轻抖一下，懒洋洋得几乎要睡过去。 　　直到玛伦快步凑了过来。 　　“我知道，”玛伦压着嗓子，面颊绷得死紧，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直直剜向西娅，“你背叛了神。” 　　做圣子，本就要保持身心对神的绝对纯洁。这话她虽没说出口，但做了十来年圣童的两人，对此心知肚明。 　　西娅偏过头，不慌不忙地迎上她的目光，甚至还轻轻弯了一下唇角，语气柔和：“怎么可能呢？西娅的身子与心都是神的。” 　　玛伦猛地瞪大眼，瞳孔骤缩：“你还在狡辩！有些人也不知道藏好些，脖子上的痕迹露出来也不知羞！”她神色鄙夷，声音却压得极低。 　　西娅还没做出什么反应，瘫在她肩上的白孟极却先忍不住了。 　　猫的耳朵倏地竖起，两只尖耳齐刷刷地朝前支棱着，鸳鸯色的瞳孔瞬间缩成一道危险的竖线。 　　胆敢欺负猫的妈妈？ 　　猫狠狠龇了龇牙，柔软肉垫弹开，一爪子准确拍上玛伦的后脑勺。 　　玛伦整个人懵了一瞬，头皮发麻地缩起脖子，随即猛地后退两步，搜寻盘差点脱手飞出。 　　“异种！” 　　她骤然尖叫出声，脸色刷白，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双手翻转，十指飞快地掐诀，转瞬便有一道光明术朝四周炸开，白金色的光芒划破燥热的空气，震颤整片荒原。 　　“是异种——！” 　　呼声尖锐刺耳，穿透层层风沙。远处的奥菲莉亚与黑发少男闻声，齐齐转头望来。 　　人类视野受限，只看得见黄沙翻涌。 　　最先看清异动的是凝神戒备的奥菲莉亚。沙丘阴影里，一团覆满杂乱黑毛的异兽身形匍匐压低，正顺着沙地阴影，朝着失神的玛伦悄然扑来。 　　奥菲利亚当即抬手，握紧法杖。 　　异兽被骤然亮起的圣光惊扰，彻底被激怒。它竖起半掌大小、尖利如钩的漆黑利爪，一双黑豆小眼死死锁定玛伦，满是暴戾凶光。双爪高高举过头顶，肌肉紧绷，摆出极具攻击性的威慑姿态。 　　玛伦看了过去，嘴唇微微哆嗦：“世间竟有如此形状的异种……”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带着几分本能的嫌恶补了一句：“好丑……” 　　这句低语彻底点燃了异兽的凶性。 　　异种龇起满口尖牙，四爪紧扣沙地，骤然爆冲而出。后背粗糙的红棕色皮毛在稀薄日光下，泛着一层暗沉油亮的光泽。 　　风声骤急，戾气扑面。 　　没等它扑至玛伦身前，另一道光明术骤然砸落，在它身前轰然炸开。白金色光芒暴涨，沙地溅起漫天黄尘。异种腰身灵活一扭，躯体贴着沙地滑出半步，堪堪险险躲开重击。 　　落地的瞬间，它四爪稳稳扣住滚烫黄沙，怒意更盛，压低身形再度猛扑，喉咙深处滚出凶狠咆哮。 　　玛伦转头看向刚刚收势的奥菲利亚，恰好撞进对方来不及掩饰的眼眸。 　　玛伦冷哼一声，昂起脑袋，下巴抬得极高，洁白的眼纱在风沙里肆意飘舞。 　　“奥菲利亚，站在我身后。”她攥紧权杖，眼神倔强。 　　今日，她定要亲手将这只异种捉拿回教廷。 　　可奥菲利亚并未退后，反而往前踏出几步，靴底深陷松软黄沙，举杖蓄力，再度朝着扑来的异种发起攻击。 　　玛伦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不服输的笑意，不甘示弱地快步上前。 　　一道更为刺眼的光明术破空射出，盛大的白金色光芒席卷而下，几乎将那只异种的躯体彻底吞没。 　　几步开外，黑发少男静静伫立。 　　男也冷眼望着风沙中缠斗的一幕，视线牢牢锁在那只挣扎反扑的红黑异兽身上，眼底悄然闪过一丝阴鸷的光。 　　“果然，还没死尽啊。” 　　那就，由男也，彻底了结这些余孽。 　　黑发少男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恶劣的笑，眼底却燃着一簇偏执灼热的火光。 　　他缓缓举起光明法杖，杖尖飞速凝聚起刺目的纯白圣光，稳稳对准那只再度扬爪反扑的异种。 　　全场人人紧绷、战意汹涌。 　　唯独西娅站在原地，眼神平静地看着这场喧闹的闹剧，面上没有半点波澜，仿佛眼前的厮杀与她毫无干系。 　　趴在她肩头的白孟极却急了，整条尾巴紧紧绷直。 　　猫凝出爪垫，轻轻拍在西娅的侧脸，一下又一下。 　　妈妈妈妈，不是要做试炼吗？不是要抓异种吗？妈妈怎么不动呀？ 　　猫歪着脑袋，两只耳朵一左一右地轻晃，满眼疑惑。 　　“不急。”西娅似是感知到了肩头神明的焦急，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指腹温柔蹭过被猫尾缠过的肌肤，唇角微微弯了弯。 　　被安抚的尾尖开心轻轻一晃。 　　妈妈说不急，那就不急。 　　虽然猫瞧着那只张牙舞爪的小熊猫弱得可怜，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抓小熊猫。但若是妈妈想要，大不了，猫直接从这些人手里把小熊猫抢过来就是。 　　反正，厉害的大猫帮妈妈抢东西，也不是第一次了。 　　猫微微昂起脑袋，心底满是骄傲。 　　西娅无从知晓自家神明的心思。她缓缓抬手，五指舒展张开，任由滚烫的热风裹挟细沙从指缝穿过，鼻尖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干涸土腥气。 　　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来了。 第168章 世界四西幻，18:“别怕，猫在，猫保护妈妈。” 　　下一瞬，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猛地席卷而来。 　　风势来得极快，也极凶，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直接将地上几个人硬生生吹起。 　　玛伦几人瞬间举起法杖，立刻撑起圣光屏障抵挡狂风。光明魔法层层叠叠铺开，稳稳护住周身，可就算三人全力联手抵抗，也仅仅只让狂暴的狂风停滞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坚硬的光罩直接被风压撕碎。 　　众人根本抵挡不住这股诡异的力量，再次被狂风卷得更高，整个人完全悬在半空，只能任由风力肆意拉扯。 　　早在这股邪风刚刚出现、带着不善气息刮来的时候，白孟极就第一时间挡到了西娅的身前。 　　猫浑身雪白的毛发全部炸起，背脊紧绷，整只猫戒备到了极点。 　　这阵风像是认准了目标，所有最凌厉、最凶狠的力道，全部朝着西娅一人冲来。 　　白孟极见状，眼底瞬间充满凶意，狠狠一爪子朝着风拍了过去。 　　刚刚还狂暴肆虐的狂风，在猫爪落下后，瞬间温和了不少，戾气消散大半。 　　白孟极没有就此罢休，正准备抬手再拍一爪，彻底撕碎这股敢冒犯自己和妈妈的怪风，身后却忽然传来西娅清淡平静的声音。 　　“风，你正经些。” 　　温柔的一句话落下。 　　肆虐的狂风立刻收敛所有戾气，轻轻拂过西娅的衣角，绕在她身侧，再也不敢放肆。 　　白孟极眨了眨眼，猫竟然从这阵轻柔的风里，读出了浓浓的讨好和谄媚。 　　聪明的大猫瞬间明白了。 　　原来这个坏风，是认识妈妈的。 　　可就算认识也不行。 　　刚刚这阵风，把猫漂亮整齐的毛发吹得乱七八糟，这笔账必须要算。 　　白孟极眼底带着记仇的凶气，抬手又是结结实实一拳，狠狠砸在风中，把刚刚被乱风吹毛的仇当场报了。 　　“嗷——！” 　　空旷的风里，突然响起一道清晰的女人痛呼声。 　　西娅看着她睚眦必报的可爱模样，眼底悄悄浮出一点笑意，抬手轻轻摸了摸重新缠回自己手腕上的猫尾巴，温柔安抚着受了委屈的神明。 　　被白孟极揍了一顿的风不敢再招惹西娅和猫，一肚子委屈和火气全部转移，转头对另外三人变得更加暴戾疯狂。 　　狂风猛地加压，卷起地面厚厚的黄沙，沙尘漫天飞舞，裹挟着玛伦几人的身体，带着他们狠狠往地底深处钻去。 　　四周瞬间被黄沙吞没，视野彻底漆黑。 　　“咳咳、咳咳！” 　　奥菲利亚狼狈地捂住口鼻，不停咳嗽，用力吐出嘴里满嘴的黄沙，喉咙干涩刺痛。她下意识转头想去看玛伦，可眼前是彻底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伸手不见五指。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玛伦烦躁又警惕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话音刚落，奥菲利亚的手腕就被一只有力温热的手紧紧抓住。 　　那只手快速在她身上摸索了一圈，确认她没有受伤之后，更加用力攥住她的手臂，牢牢把人护在身边。 　　指尖的触碰带着一点细微的痒意，奥菲利亚下意识轻轻挣了挣。 　　可对方不仅没松，反而握得更紧。 　　“别动，站在我身后。” 　　玛伦平日里矜傲清冷的声音，此刻带着一丝紧绷的严肃，格外让人安心。 　　奥菲利亚微微抿唇，最终乖乖站好，没有再挣扎。 　　整片黑暗安静了几秒，一阵软软糯糯带着委屈的嘤嘤叫声，忽然从远处传了过来，像是某种弱小野兽在哭泣。 　　玛伦抓着奥菲利亚的手瞬间收紧，指尖绷得发白，她单手快速结印，凝聚起光明魔法，立刻准备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探查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又熟悉的女声轻轻响起。 　　“小能不哭，谁这么没眼光，敢说我们小能丑？姐姐替你教训她。” 　　宠溺耐心的语气，瞬间让玛伦整个人僵在原地。 　　熟悉的话语在耳边回荡，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小时候，每次她受委屈哭鼻子，那个人也是这样温柔地哄她—— 　　“小玛伦不哭，姐姐替你教训她。” 　　“姐姐！” 　　玛伦几乎是瞬间红了眼，她顾不上黑暗危险，不顾一切朝着声音的方向狂奔而去，嘶哑地喊着。 　　眼泪毫无预兆落了下来。 　　一向倔强，从不轻易落泪的玛伦，此刻任由泪水不断滑落，模糊了整张脸庞。 　　四周一片漆黑，她看不清路，分不清方向，甚至慌乱到忘记使用照明的光明术。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姐姐在那，她要去找姐姐…… 　　奔跑途中，她脚下突然被地下的树根绊倒，整个人重重摔在沙地上。 　　被她一路拉着跑的奥菲利亚连忙弯腰，摸索着将她扶起来，低声提醒。 　　“玛伦，你冷静一点，这里太诡异了，说不定是异种制造的幻境圈套。” 　　玛伦的确有一个感情极好的姐姐，名叫索菲亚。 　　索菲亚曾经是教廷的上任圣子，实力强大，受人敬重，多年前在围剿异种的大战里牺牲，教廷还给她举办了一场极其盛大的葬礼。 　　所有人都知道，索菲亚早就不在人世了。 　　死去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诡异的地底？ 　　可玛伦猛地抓住奥菲利亚的手，眼神异常坚定。 　　“不，奥菲利亚，我不会听错的，这就是我姐姐的声音。” 　　她挣扎着，还想继续往前跑。 　　就在这时，前方黑暗中骤然亮起一片柔和的白光。 　　一名女人沐浴在干净的白光里，步伐缓慢，一点点朝着她们走近。 　　玛伦泪眼朦胧，死死盯着那道身影，拼命眨眼，想要甩掉眼泪，看清对方的模样。 　　不等她完全看清楚，温暖的怀抱忽然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轻轻抱住。 　　玛伦瞬间止住所有动作，视线慢慢清晰。 　　眼前的人眉眼和记忆里温柔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分岁月风霜的成熟。 　　这就是她的姐姐。 　　“小玛伦？” 　　女人轻轻捧着她的脸，手抚过她的眼睛，眼底满是心疼，声音温柔如初。 　　“你的眼睛怎么成了这样？” 　　熟悉的关心彻底击溃了玛伦所有的隐忍。 　　她埋在姐姐怀里，放声大哭。 　　“姐姐！你没死！呜呜……” 　　一旁的奥菲利亚看着空落落的手心，眼神微微暗沉，心底充满了警惕和疑惑，仔细打量着白光里的女人。 　　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一头白金发，眉眼温柔，气质干净亲和，眉眼轮廓确实和玛伦十分相似。 　　难道，这真的是已经死去的索菲亚圣子？ 　　就在姐妹二人重逢感伤的时候，玛伦的小腿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她低头一看，一只毛茸茸的红棕色小兽，正死死咬在她的小腿上，死活不肯松口。 　　剧痛传来，玛伦下意识抬脚用力去踢，可这只叫小能的异种咬合力极强，紧紧挂在她腿上，纹丝不动。 　　“好了，小能，松开。” 　　索菲亚轻声开口。 　　听到索菲亚的声音，小能才乖乖松开嘴巴，俩爪一张，重新爬回了索菲亚怀里，黏在她身上，委屈地嘤嘤叫着。 　　索菲亚看着怀里撒娇的小兽，又看向玛伦腿上的牙印，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小能说，刚刚说它丑的人，就是你。” 　　这话一出，玛伦瞬间炸毛，又委屈又生气。 　　“姐姐！你怎么还抱着它！它刚刚咬我！” 　　她心里忽然酸酸的。 　　她们分开这么多年，姐姐是不是变了，是不是不疼她了？ 　　下一秒，温柔的白光落在玛伦的小腿上。 　　刚刚狰狞的牙痕瞬间消失，疼痛感褪去。 　　头顶落下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了玛伦，先不闹，我们换个地方再好好叙旧，这里人太多了。” 　　玛伦这才猛然回神，下意识转头看向四周。 　　不看还好，一看，浑身瞬间发冷。 　　四周到处都是眼睛。 　　粗壮的树干上，密密麻麻长着无数只眼睛；树叶缝隙里，藏着一双双偷偷打量的视线；空地上站着形形色色、奇奇怪怪的生灵。 　　有人头上长角，有人耳朵细长，还有身形矮小的地底小人，全都安静看着她们这边。 　　这时，玛伦脚边忽然传来一道细细小小的声音。 　　“你、你能不能让一让？” 　　玛伦吓得瞬间跳起。 　　只见她刚刚站着的地面，几株青草慢慢舒展开叶子，委屈地轻轻晃动。 　　“早就想喊你了，你踩我好久了。” 　　玛伦脸色瞬间发白，嘴唇微微发抖，僵硬地转头。 　　风里，一双艳丽的红瞳正静静看着她，带着几分戏谑。 　　接二连三的诡异冲击彻底击溃了她的神经。 　　玛伦眼前一黑，身体一软，倒地晕了过去。 　　奥菲利亚反应极快，立刻上前稳稳接住倒下的她。 　　索菲亚无奈看向那阵带红瞳的风，轻轻嗔了一句。 　　“都这么久了，还这么爱调皮。” 　　被说了一句，风里的红瞳瞬间清澈清冷，亲昵地绕着索菲亚转了一圈。 　　索菲亚把黏在自己身上的小能放下，小能又不死心往她身上爬，她只好继续抱着，转头看向一脸戒备的奥菲利亚。 　　“你应该就是皇室的奥菲利亚公主。我是索菲亚，玛伦的姐姐，跟我来吧。” 　　奥菲利亚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扫视一圈四周诡异的众生灵，最终还是稳稳抱着昏迷的玛伦，点头跟上她的脚步。 　　不远处，白孟极全程安静看着这一切，圆溜溜的鸳鸯眼眨个不停，心里无比震惊。 　　好多人……不对。 　　好多奇奇怪怪的生物。 　　这个妈妈胆子小小的，肯定会被吓到。 　　白孟极立刻抬头，直直看向身侧的西娅，眼神变得格外怜爱。 　　猫挺起毛茸茸的胸膛，气势十足。 　　“别怕，猫在，猫保护妈妈。” 第169章 世界四西幻，19:她是我的。【评论3333加更】 　　白孟极刚挺起一身蓬松雪白的长毛，正打算摆出能护住西娅的威风模样，一阵风突然卷过来，直接吹乱了她浑身软毛，好几缕白毛糊在了鸳鸯眼前。 　　白孟极瞬间全身紧绷，尖尖的耳朵笔直竖起，警惕地抬眼望向风声来处，喉咙压着低低的警告呼噜，随时能冲出去挡在西娅身前。 　　风中飘来轻快熟悉的女声，带着打趣：“清，你今天从教廷回来，居然带了客人，怎么不跟我们介绍一下？” 　　话音落下，四周参天大树的枝叶哗哗摇晃，层层叠叠的树叶凑出一堆好奇细碎的声响：“对啊对啊，我们都想瞧瞧新来的客人！” 　　一小簇跳动的暖火紧跟着飘过来，热浪扑面而来，兴冲冲就要贴向西娅。西娅指尖凝起一层淡淡的黑雾，轻轻隔开火焰，怕灼热的火光惊扰到藏起来的白孟极。 　　白孟极歪着脑袋，满心疑惑。 　　客人？它们说的客人难道是自己？ 　　猫明明收敛了气息，隐去身形，怎么还是被这群生物一眼看穿？ 　　悬浮在白孟极识海里的系统5918缩成一团蓝白光团子，数据疯狂跳动，一遍遍地扫描风神、木神、火灵，系统程序都卡得断断续续。 　　系统记载的世界剧情里明明白白写着，这片西幻世界仅有太阳神索尔埃尔一位正统神明，提都没有提过风、木、火这类原生古神，更不用说远处林间不断聚拢的古老生灵。 　　每一道灵体身上的神力都厚重悠远，是普通魔物远远比不上的。 　　5981挨个把一众古神的形态、神力波动录入数据库，反复对照预装剧本，每一次匹配全部失败，光团子抖得更厉害了。 　　难不成……系统自带的故事本就是残缺造假的，撰写剧本的人要么完全不清楚世界的真相，要么就是刻意掩盖真相，不让她们知晓…… 　　小小的蓝白光团子缩成一点，繁杂的数据半天梳理不清。 　　缠在西娅身侧的风卷着细沙蹭过她的发丝：“清，如今都回来了，不必再穿教廷的白衣保持那晦气金发了。方才远远看你的身影，我差点认错，还以为是索尔埃尔那个虚伪的家伙亲自过来了。” 　　西娅脸上温柔的笑容伪装隐去，周身翻涌黑色魔气。 　　一身圣袍缓缓消散，浅金长发转为纯粹墨色，身形拔高，额头浮出一对暗紫色魅角，背后舒展宽大的黑色蝠翼，一条布满暗纹长尾从衣摆甩出。她伸手攥住手腕上的尾巴，垂眸看向一众古神，占有欲直白地摆在脸上：“她是我的。” 　　你们不许看。 　　白孟极听见西娅主动提起自己，蓬松的尾巴开心左右摇晃。既然妈妈已经介绍，猫也不用继续隐身，干脆大大方方显出完整真身。 　　猫骄傲昂起毛茸茸的脑袋，缠在西娅腰上的白毛长尾舒展，通体雪白的躯体完整展露，一金一蓝的鸳鸯眼安静看向围过来的一众神明。 　　周遭瞬间安静，风声、树叶响动、火焰噼啪声全部停下，所有生灵的目光都牢牢落在白孟极柔软的身躯上。 　　西娅怔怔地站着宽大双翼下意识收拢半圈，一瞬不瞬盯着怀里的白猫。这也是她第一次完整看见神明的真身。 　　神明干净圣洁。 　　西娅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朝着白猫蓬松的后背伸过去，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原来这么软。 　　跳动的火团猛地炸开一圈暖光，再度兴冲冲扑来：“哇！它和小能一样是毛茸茸的吗，也太可爱了！” 　　白孟极被热浪熏得微微眯眼，脑袋往后缩了缩，听完这话尾巴用力一甩，抬着下巴，声音清脆骄傲：“猫不是弱弱的小熊猫，猫是厉害的大猫。” 　　围拢的众神瞬间哗然，接连发出惊叹。 　　“天呐，居然能说话！” 　　“小能就只会嘤嘤嘤呜呜，连化形都做不到。” 　　“化形反倒不舒服，维持本源形态自在多了。” 　　“可是连化形都做不到，要怎么给母亲复仇……” 　　几句闲谈勾起深埋心底的伤痛，周遭气氛慢慢沉了下去。母亲被害后，千年来祂们困在生机枯竭的地低，神力不断衰败。 　　林间藏着灵体忍不住低声啜泣。 　　扎根整片林地的木神分出几根枝条，挨个轻拍落泪同族的头顶，语气无奈又慊弃：“别哭了，还有外人在，像什么样子。” 　　挨了枝条的众神连忙收住泪水，重新将视线落在西娅与白猫身上。 　　白孟极扫了一圈这群哭完又强行镇定的灵体，心底微微慊弃。 　　这群生物看着不太聪明，妈妈和它们待在一起，会不会变笨？ 　　想着，猫往西娅怀里又钻了钻，脑袋蹭了蹭她的衣料。 　　西娅也从初见神明的震撼中回过神，瞥见一众神明死死盯着白孟极的目光，心底压抑的戾气压不住。 　　她背后黑色双翼张开，巨大黑影将白猫完整护在羽翼之下，她的暗紫色魔气层层裹住白孟极，向所有人宣告这只猫的归属。 　　风神绕着西娅舒展的双翼转了一圈，满是惊奇：“清，你变化好大，翅膀比从前宽阔了一倍。” 　　木神的枝条轻轻搭在西娅肩头：“看你的气息平稳，在外应当是吃饱了。” 　　火苗蹦跳着凑近，噼里啪啦炸开火星追问：“教廷那边有什么好东西吃吗？” 　　风一吹，火星子四溅，“吃吃吃，就知道吃，清是魅魔，吃的自然是欲念！” 　　比风、火更为沉稳的木神枝条轻抵西娅额头，温和木灵力缓缓探入她的神魂：“奇怪，从前不停灼烧你的光明之力，如今已经伤不到你分毫。” 　　“光明教廷果真有秘密。” 　　西娅低头摸了摸怀里微微躁动的白猫，双手一翻，一手一个白色光球，一手一个黑色光球，众神被这道光明之力笼罩，皆后退了几步。 　　西娅轻声解释：“光明之力与魔力被一道收纳在了神魂里，是神教我的。”她说这话时还有几分犹豫，抬手指了指怀中白孟极。 　　这句话如同平地掀起一阵狂风巨浪，整片林地瞬间炸开。狂风卷着黄沙四处翻涌，风神声音又急又慌：“神？哪一位神？清你在教廷做圣童这么久，别被索尔埃尔的谎话洗脑了！那个谋害母亲的骗子，根本不配称神！” 　　其余灵体纷纷附和，满心担忧。狂风打乱西娅的黑发，怀里的白孟极被风吹得不舒服，轻轻动了动。西娅察觉到神明不悦，身后长尾猛地一甩，抽在风凝聚的灵体上。 　　风痛得“嗷”一声，狂风瞬间收敛大半，安静待在一旁。没过片刻又凑上来，语气放软：“我知道你是我们中间最聪明的，绝不会被骗，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困住伤人的光明之力？” 　　西娅望着四周干裂枯死的土地，思绪飘回千年前的浩劫。 　　千年前。 　　大地之母教给了她们世界运转之道。负责光明的太阳索尔埃尔却不服自己一天只有十二小时的吸取信仰之力的时间。不知从何处弄来一个毒药，趁着大地之母将本源之力传给男也时下到她的身上。 　　这毒也随之到了接受本源之力的其余神身上。 　　众神陨落，大地生机衰减。 　　大陆自此陷入千年极昼。 　　但风火月兽等神是大地衍生的原生神明，依靠大地生机维系力量，不过百年，她们竟在地底苏醒了过来。 　　如同重新被大地之母孕育了一次，在大地之母的子宫中第二次降生。 　　不过，烈日烤裂土地，草木尽数枯萎。故土衰败，刚苏醒的众神神力恢复缓慢。 　　直到八百年前，她们才合力重返人间，却发现索尔埃尔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让她们一接触光明之力便会浑身灼烧，神力衰退。 　　最爱往返人间西娅受创最重，长年灼烧几乎掏空她的神力，身形从成年模样倒退成七八岁孩童。 　　这千年里，她们时常偷偷潜入凡世探查。 　　上次风与火悄悄上天，发现太阳索尔埃尔的真身已然破损，风想上去将男也一击毙命，给母亲报仇，却被火拦住。 　　几人回去后将这些事说给了大家，木摇晃着树叶说道，“世界本应四季轮转、昼夜交替，索尔埃尔动用禁术斩断大地供给原生神明的生机，强行锁住永昼。” 　　“这样的行为，看似独掌天下，实则需要日夜透支自身本源神力维持烈日，即使有着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根基也只会不断衰败。” 　　小能听得一愣一愣，挂在木身上懒懒甩了个甩尾巴。 　　后来，风火月数神直接攻上圣廷，却正好撞上了献祭大典。 　　白金发女人眼神灰败地被禁锢在台面上，仿佛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条手链。 　　教皇在台上举着法杖吟唱，短暂附身在神像里的索尔埃尔眼神阴狠。 　　只要占据了这具身体，再吃下她的灵魂，祂的神力便能恢复一分。 　　忽然，风裹挟狂风直冲祭坛，将待献祭的圣子卷走；火神顺势燃起大火，把裂痕遍布的光明神像焚烧殆尽，藏在神像内的索尔埃尔神魂分身遭受重创，发出凄厉惨叫。 　　风与火带着获救圣子返回，众人见状一涌而上，本以为这次是除掉索尔埃尔、替母亲复仇的绝佳机会。 　　谁都没想到索尔埃尔手里还有更为阴毒的禁术。 　　男也舍弃破损神像，将一缕神魂寄生在教廷高阶神职体内，借凡人皮囊释放的光明术法。 　　虽然威力变弱，但是教廷内圣徒用之不竭，她们寡不敌众，败退而去。 　　心善的月神看不下去再有无辜凡人牺牲，引燃神力，重伤索尔埃尔，她自己也因此重伤沉睡，至今未醒。 第170章 世界四西幻，20:妈妈的翅膀 　　地宫深处。 　　月神安静躺在中央一张由编藤床上，皮肤上那些灼伤的痕迹仍未消退，从肩颈蜿蜒到指尖，狰狞地如生长着的花纹。 　　她的呼吸极浅，浅到如果不凝神去听，几乎以为身体已经空了。 　　众神围坐在月身边。 　　木将体内的灵力探入月体内，青绿色的光丝沿着她的手臂缓缓游走。片刻后，急性子的风按捺不住，凑上前问：“如何？” 　　木沉重收回枝丫，枝端的嫩叶微微卷曲。她摇了摇头：“月的神力消耗过多，那毒素直接侵入了她的身躯。用外力很难祛除，得要拿到解药。” 　　七八岁模样的小西娅便是一头金发金眸了，她见状开口：“解药定然在教廷，我这光明之力侵入体内的模样刚好可以去卧底——” 　　“不可以。”还未说完，风便打断了她的话语，风周身气流都急促了几分，吹得旁边的火摇晃不止，“如今你神力弱小到这个程度，虚弱至此，我们怎么可能让你一只魔去以身犯险。” 　　火也附和道，跳动的火焰不安地明灭着：“西娅，你连成年形态都撑不住太久，去了圣廷，怕是连大门都进不去就被那些大光明术灼成灰了。” 　　“我要去找她。”清只说了这么一句。 　　她斜倚在石壁边，金发垂落，神情淡漠。 　　木定定瞧了她半响，又看了看躺在床上呼吸微弱、身上的灼伤还在逐渐扩散的月神。 　　木叹了口气，枝丫缓缓收拢：“清，定要注意安全，无论有没有事情都要记得给我们传讯。” 　　清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于是，她从西边，落辉城下的地宫出发，赶到圣恩城。 　　终于，她听从她的神的神谕，见到了她的神。 　　…… 　　白孟极看着大家一脸沉重的模样，妈妈也仿佛想到了什么伤心事，她抬爪子，拍了拍妈妈的脸。西娅回神，看向在自己黑乎乎的翅膀里内白色长毛猫更显得亮晶晶圆溜溜的双眸，心中一热，咽了咽口水。 　　她伸手从怀里拿出两瓶药水，将其中一瓶递给木：“这是教廷里的圣水，能辅助修炼大光明术，教廷里每人都要用它来洗礼。”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风将这个卷起来打开瓶盖闻了闻，而后慊恶地扔给了木。木接过，她小心收好，等着带回去研究，“你小心些，月还等着这个救命呢。” 　　西娅将另外一瓶递给木：“这个是教廷的一位药师根据光明灼烧的症状调理出来的药水，木，你回去看看这个月是否用得上。” 　　一向沉稳的木，眼睛一亮，接了过来时枝丫尖端的嫩叶都舒展开了：“好。” 　　风也开心了起来，周身的疾风收敛成轻柔的绕指气流：“月肯定很快就会好的！” 　　火也膨胀了几分，焰心蹿高：“清你真厉害，这都被你搞到了，当时得亏让你去卧底了，你擅长洞悉人类欲望，你去了十年就把药弄了回来。” 　　“若是我和风去，看到索尔埃尔那个贱人的神像，可能都会气得风风火火烧了圣殿。” 　　风吹了吹火，火的刘海被吹散，她气得嚷嚷：“我才不是那么不稳重的性格呢！” 　　西娅表情淡漠，仿佛夸得不是她一般。她转身就要离开，不管火在后面的叫嚷。 　　“清！你别走啊！你还没有跟我分享你在外面这些年吃的苦头呢！” 　　“她看起来像是吃了苦的样子吗？吃清欲都吃到成年形态了。”风幽幽开口。 　　“什么！吃饱，清这个挑食的家伙？！以前让她吃人们的贪欲跟情欲补身体跟要她的命，宁愿饿死也不吃，到底是谁能让她吃饱？！”火嚷得大声极了。 　　猫在西娅的翅膀里抖了抖耳朵，将这些话尽收耳底。 　　猫不由骄傲地挺了挺胸膛。 　　是猫很厉害，猫将小小妈妈喂得这么大！厉害的猫挺着毛茸茸的胸膛，兀自骄傲了一会。 　　妈妈软软的怀抱和暖暖的翅膀实在催眠，厉害的猫没忍住，在妈妈的翅膀的包裹下昏昏欲睡起来。 　　清抱着怀里那团毛茸茸的神明，沿着蜿蜒的地宫甬道，穿过紫萤石的光雾，经过那些缩在壁龛里的生灵。 　　有只精灵幼崽好奇地探出脑袋，看到清翅膀包裹下露出的一丝白毛，悄悄伸出指尖想碰一碰，清侧身避开了，对方缩回手，露出一个“懂了懂了”的促狭笑容。 　　清没理她，径直走向自己在地宫的家。 　　或许不能称之为家，只是一个简陋的树洞。 　　树洞入口被垂落的紫藤须掩住，里面不过几尺见方，里面温暖干燥，到了这个弥漫着紫光的树洞，清才算安心将翅膀收回来。 　　里面被遮住的神明露出真容——这只猫把自己团成一个标准圆球，粉色的鼻尖埋进前爪里。 　　睡着的猫乍然从昏暗的环境中接受光亮，甩了甩尾巴，爪子一抬，自己替自己遮住眼睛。 　　清轻笑，抱着她稳稳躺到床上。 　　木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小心地将那团白色毛球放在枕侧，在那毛茸茸的脑袋上轻吻了一下，又伸出尾巴，牢牢缠绕在这只猫的脚踝，她这才放心合眼，呼吸渐渐平稳。 　　…… 　　她们走了，木也去研究这个药了。风和火却还有东西做。 　　她们转向被风掀绑得严严实实的黑发少男。 　　风掀开一层封印，唰的一下给了那黑发男一个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地宫石壁间回荡，壁龛里那些围观的生灵纷纷探出脑袋。 　　黑发少男悠悠转醒，嘴角渗出血迹，对上风与火灼灼的视线。男也阴郁一笑：“你们还没死啊，哦？月妹妹应当是陨落了的。” 　　风唰的一下又是一巴掌，这次力气更大，男也的头偏到一边，却仍嗤笑出声。“原来还有这么多余孽，正好，此处是在落辉城下吧，竟敢将我带过来，我正愁找不到你们呢。” 　　火同样气愤，掌心的火焰蹿高到几乎触及石顶：“你与男也费什么话，直接将男也杀了便是。” 　　“你们不是最怜爱世人了吗？我这具躯壳可是无辜的呢，你杀了吧，我反正看着这头黑发也早就不顺眼了。”男也昂起脖子，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风“哦”了一声，忽然间，狂风暴涨，从地底翻涌上来一根树枝样子的剑。那剑通体灰褐，却带着玉石般的温润，枝节处有一片未凋的叶片。 　　“畜生，可还记得此物？” 　　黑发少男，也就是索尔埃尔回过头来，男也看见那树枝剑，总算变了神色：“这……这是，决裁之剑，怎么回事，这不是随着地母一同消逝了吗？” 　　男也眼底的金光剧烈闪烁，语气里的嘲讽终于碎裂，露出藏在下面的惊惶。 　　风卷着剑直指男也门面：“消逝？我告诉你！母亲是杀不死的！” 　　她话音刚落，一阵白光闪过。 　　黑发少男的躯体霎那间被白光侵蚀灼烧，皮肤寸寸裂开，甚至发出了肉烤熟的味道。嗅觉敏锐的精灵闻到这个味道顿时面色难看极了，捂住口鼻退后几步。 　　索尔埃尔竟主动引爆了寄生躯体内的光明之力，以此强行脱身。 　　火啐了一声：“二十年不见，竟比以前还要怕死！” 　　风恶狠狠朝着那道白光追过去，火赶忙拉住她：“我们两对上男也，胜算不大，不要冲动。” 　　风顿都没顿，用了十成力度将决裁之剑朝着白光扔了过去。剑身没入石壁，震得整座地宫轻轻一晃，石屑簌簌落下。 　　“早晚，我定会亲手替母亲报仇！”她的声音在地宫深处回荡，壁龛里的生灵们安静了许久，才有一只年迈的树精抚慰似的用枝干轻轻摇晃着，无声在安慰风。 　　地宫重新归于沉寂。 　　紫萤石的光芒继续流淌。 　　而树洞之内，猫悠悠转醒，鼻翼间嗅闻着好闻的气息。 　　猫舒服地将自己拉成一个长长的猫条，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然后，猫的肉垫碰到了一个不软不硬，但是有些热热的东西。 　　猫呼噜起来，粉色的肉垫当即在这个新鲜脚感的东西上踩了起来。猫眯着眼睛，踩得心满意足，喉咙里的呼噜声越来越大，像一台小型发动机在运转。 　　可是踩着踩着，怎么空气中的香味愈发浓郁？ 　　猫爪下的东西越缠越紧，勒得猫月退根都泛了酸。 　　猫难以置信地低下脑袋。 　　又来了？！坏蛋妈妈！ 　　她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不服气地往上卷，狠狠缠住方才踩过的地方，还故意收紧了一圈。 　　空气里紫雾愈发浓重，像要滴出水来。清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那双紫眸里水光潋滟，嗓音哑得不成样子：“神……” 　　猫循着那声低唤仰起头，就看见妈妈漂亮的眼睛里又汪满了泪，摇摇欲坠。 　　猫歪了歪脑袋，尾巴尖心虚地松了半分。 　　清整个人颤了一下，唇间溢出一声压不住的喘。 　　猫被那声音震得浑身一僵，尾巴还没等脑子下令，已经自作主张地又缠了回去。 　　温热的触感顺着尾巴一路烧上来。 　　猫艰难地把视线从妈妈脸上挪开，低头去看自家尾巴作乱的现场。 　　这一看，猫眼瞪得溜圆。 　　猫的尾巴尖僵在半空，瞳孔缩成两道细缝。 　　一截紫黑色的翼膜正被她尾巴缠得死紧，边缘还缀着一排细小的骨刺，随着清的呼吸微微翕动。 　　骨刺并不锋利，反倒带着些微凉的柔韧，蹭过猫尾巴上细软的绒毛时，让猫泛起一阵古怪的酥麻。 　　这是，妈妈的翅膀？ 　　清的喉间又滚出一声低吟，被缠住的翼膜不安地挣了挣，却只是将猫的尾巴裹得更深。 第171章 世界四西幻，21:投喂这个笨蛋妈妈吗？ 　　猫尾巴被翅膀裹得严严实实，紫黑色的翼膜还缠在尾巴根上，骨刺贴着绒毛轻轻摩挲，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翅膜的收放，像一只活物在试探她的底线。 　　猫挣了一下，没挣开。 　　再挣一下，尾巴反倒被缠得更紧，连后腰都被翅膀拢住了。猫的耳朵气得抖了抖：“……放、放开！” 　　清放轻了声线，嗓音还带着未平复的轻颤，温柔发问，但翅膀却纹丝未动：“神，你喜欢我的翅膀吗？如今这副模样，好看吗？” 　　猫怔了一下。 　　翅膀？ 　　她确实还没好好看过妈妈的翅膀。刚才闹了一场，全是尾巴在惹祸，她连这双大翅膀长什么模样都没仔细瞧过。 　　猫歪着脑袋，视线落在拢住自己尾巴的翼膜上。 　　紫黑色的皮膜透着微光，仿佛能看清皮肤里血管的走向，边缘缀着一排细小的骨刺，并不锋利。翼骨从肩胛延伸出来，骨架分明，撑开时想必宽阔得惊人。 　　猫盯着那排骨刺看了好一会儿，脑海里忽然冒出以前自己打猎的记忆。 　　从前厉害猫抓过不少鸟，吃过不少带羽毛的翅膀，翅膀里的肉少少的。在猫即将抓到鸟时，鸟张开翅膀飞走猫还时常追不上。 　　猫向来是最讨厌翅膀的。 　　可是妈妈的翅膀不一样。 　　猫又打量了一遍，尾巴尖无意识地在翼膜上拍了拍。 　　鸟翅膀坏，鸟的翅膀薄，脆，小。但是妈妈这翅膀厚实多了，翼骨粗壮，皮膜紧绷，透着一股……好看又好吃的味道。 　　不过有这样厉害的翅膀，肯定不会让妈妈被吃。 　　猫的脑袋昂起来，尾巴也在翅膀里翘了翘，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好、好看。” 　　清弯了弯眼睛：“神喜欢就好。” 　　猫颔首，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份夸奖。 　　猫盯着妈妈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冒出些新奇的念头。这个妈妈跟别的妈妈都不一样，以前的花花妈妈，虽然也是花花，可很少变成花花的样子。上个世界的小狗妈妈，尾巴被坏猫扯掉以后，她就不太敢看了——当然，这句她不会说。 　　但这个世界的妈妈，有尾巴，有翅膀，还有尖尖的角。 　　猫觉得新鲜极了。 　　她嘴巴一张，声音蛮横：“跪着。” 　　猫想得很清楚，她都奖励妈妈跪着了，那妈妈让她好好看看玩玩，也不是不行吧。 　　清眼底笑意愈深，顺着她的声音跪了下去，膝尖触地，姿态温顺得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猎物。可紫色的眼睛里却亮着一点钩子似的光，像在等着什么。 　　猫见她跪得这么听话，心里笃定了几分，果然是个喜欢跪着的坏蛋妈妈。 　　猫爪一挥，把妈妈身上碍眼的衣物撕了个干净。 　　衣物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猫却毫不在意，她急着探索这个妈妈不一样的地方。 　　“妈妈原本就长这样吗？” 　　猫揪了揪清的头发，好奇地歪着脑袋。黑如墨般的发丝从她爪缝里漏下去。 　　清垂着眼，将完整无缺的自己全然袒露在她的神明面前，一双紫眸深邃缱绻，像紫晶打磨而成的温柔钩子，每一寸目光都藏着无声邀请，引诱着她的神肆意探索自己身上所有隐秘。 　　猫不自觉轻轻咽了口口水，心底翻涌着浓烈好奇，硬生生压下下意识想凑上去喝水的冲动，轻轻晃了晃毛茸茸的脑袋，后月退微微发力，轻盈一跃，稳稳落在黑发紫眸女人的肩头。 　　粉色肉垫小心翼翼贴上妈妈头顶那对修长又带着柔和弧度的尖角，冰凉坚硬的触感从肉垫下传来，新奇得让猫忍不住反复摩挲。 　　她歪着脑袋，不解发问：“妈妈的耳朵，为什么长这样。” 　　清肩背微微一颤，柔声耐心解释：“这不是耳朵，神，这是我的角。” 　　粉色软嫩的猫爪垫划过尖角表层，被触碰过的皮肤顺着触碰轨迹，慢慢晕开一层淡淡的粉，格外显眼。 　　猫盯着那片淡粉色皮肤，恍然大悟般歪了歪脑袋，笃定开口：“角，会变色。” 　　她自以为发现了什么真理，胸脯悄悄挺起，一脸自得。 　　清唇角笑意更深：“神不说，我都没有发现。” 　　得到妈妈的附和认可，猫猫神高昂起脑袋，骄傲得尾巴都轻快左右摇晃。 　　她不肯停下探索的动作，一心想摸清妈妈身上所有秘密，回头好一一教给这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妈妈。 　　粉嫩爪子缓缓滑到角根位置，细细感受柔软皮肉与坚硬尖角衔接处独特的触感。 　　可就在她准备细细摸索时，脚下忽然传来一阵清晰晃动，整只猫晃了一晃，险些站不稳。 　　猫眼骤然睁得浑圆，满是错愕茫然。 　　这是怎么回事！ 　　猫慌忙低头，视线落在清后背微微凸起不停轻颤的蝴蝶骨上，猫的眼睛瞬间智慧起来。 　　她迟疑片刻，试探性伸出肉垫，又轻轻碰了碰角根。 　　指尖落下的一瞬，果不其然，身下人的蝴蝶骨震颤得愈发剧烈，幅度大得清晰传递到猫脚下。 　　方才还松散垂在两侧的宽大紫黑翅膀骤然向内收拢，紧紧贴住脊背，翼膜拢成紧实一团，边缘细小的骨刺随着持续不断的轻颤，时不时轻轻擦过猫缠在腰间的尾巴根。 　　猫只觉一股滚烫力道裹住自己整条尾巴，像是有一双温热大手牢牢攥紧尾根，细i密酥i麻的痒意席卷全身。 　　这下，连站在肩头的猫都跟着不受控制轻轻发颤。 　　她两只肉垫紧紧扶着魅魔头顶的尖角，用力想把被羽翼缠住的尾巴往外抽，可翅膀收得愈发紧实，半点挣脱不开。 　　又急又麻的奇异感受交织在一起，猫控制不住地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委屈的喵呜。 　　方才肉垫触碰过的角根、肩头皮肤，此刻尽数滚烫，灼烧般的温度透过绒毛传到猫身上。 　　猫慌忙撒开扶着尖角的爪子，一双鸳鸯眼眸浸上水润水光，湿漉漉望着身下的人，小声控诉：“坏、坏蛋妈妈。” 　　心底暗自气鼓鼓地哈着气，暗暗吐槽这只魅魔一点都不好玩，只会折腾她的尾巴。 　　偏偏做出这般扰人举动的清，嗓音比她还要颤抖，满是无措歉意：“神，抱歉，清，控制不了自己的翅膀。” 　　猫听见这绵软无力的道歉，小声喃喃出声：“弱、弱弱妈妈……” 　　怎么连自己的翅膀都管束不住，呜呜呜。 　　无处安放四肢的猫只能可怜巴巴蜷在清的肩头，整颗脑袋埋进温热柔软的肩窝，圆润的屁屁高高撅起，还在无力地挣扎，试图救出那条被困住的大尾巴。 　　细细看去，猫爪上，还被魅魔身后延伸出的细黑尾绕了好几圈。 　　此刻的她，活像一只快要被魅魔困到无处可逃，可怜到极致的小猫。 　　清抬出发烫的手，轻轻托住肩头颤颤巍巍的猫腚，柔声给出办法：“神，神变成人形，收回尾巴，便好了。” 　　水润朦胧的猫眼微微一转，转瞬智慧了几分。 　　对啊，聪明的猫完全可以变回人形。 　　只要把惹祸的尾巴收起来，这个坏蛋妈妈就再也没有东西可以缠了！ 　　猫心念轻轻一动，下一瞬，原本盘踞在黑发紫眸女人肩头的雪白小猫凭空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形高挑挺拔的白发女子，稳稳坐在她的肩头。 　　预想之中挣脱束缚的自由感还未涌上心头，强烈的失重感率先席卷而来。 　　清的肩头算不上宽阔，承载住化为人形、身形高挑的神明格外勉强，变作人形的大猫顺着惯性，直直朝着地面歪倒。 　　就在她险些摔落的瞬间，身后一双滚烫温热的手及时扶住她的月要，另一只手顺势抬起，将她那条没被尾巴缠住的长月退轻轻托住，放到另一侧肩头，稳稳固定住身形。 　　方才蹲在魅魔单侧肩头的白色长毛小猫，此刻化作白发女子，跨坐在魅魔双肩之间。 　　清微微抬首，温热柔软的唇瓣轻轻凑近，对上白发女子湿润的唇，愈发粗重滚烫的呼吸层层叠叠扑面而来。 　　猫甚至不用细听，便清晰感知到那份灼热气息——温热的呼吸尽数落在她唇上，发痒的触感让猫下意识往后躲闪。 　　可身后有一只温热的手掌牢牢扣住她的腰，死死挡住她后退的去路。 　　聪明的猫又想着顺势向上逃窜，可头顶妈妈那双尖锐修长的角直直抵着。 　　猫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她这么聪明的猫，怎么会沦落到进退两难的境地！ 　　身.下的魅魔却依旧维持着温顺有礼的模样，紫眸沉沉凝着她，轻声询问：“神，清已经好久没有进食了，神愿意投喂清进食吗？” 　　投喂这个笨蛋妈妈吗？ 　　猫心底暗自思索，投喂笨蛋妈妈，本来就是猫该做的事情。可是…… 　　没等聪明的猫想出不对的地方，黑发紫眸的魅魔已然凑近，品尝起主动送到眼前的自助餐。 　　猫方才好不容易收起来的猫耳与长尾，唰地一下再次冒了出来。 　　雪白蓬松的猫尾笔直竖起，活像一根接收信号的天线，高高翘在头顶。 　　身后那双紫黑色宽大羽翼像是喜欢极了这条毛茸茸的长尾，分开不过片刻，便迫不及待舒展开来，想要再度寻到尾巴玩耍。 　　宽大翅膀轻轻一展，直接将高高竖起的猫尾连同整只猫一并牢牢包裹其中。 　　唯有两只时不时轻轻颤抖的白色猫耳，偶尔在羽翼缝隙间一露一藏，格外惹眼。 　　可不过短短片刻，连这两只藏在羽翼间、不停轻颤的软乎乎耳朵，也被身前的魅魔包裹，尽数纳入她的领地。 第172章 世界四西幻，22:两个尾巴 　　猫的身i体骤然陷进柔软的床i褥里，豆i子还残留着方才温i热的触i感，一跳一跳。 　　猫湿i漉漉的眸子看着妈妈月复上深深的纹路，悄悄吐了口气。 　　厉害的猫把妈妈喂饱了。这念头一闪而过，尾巴尖都跟着放松地抖了抖。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她的双月退还挂在魅魔肩头。 　　清缓缓抬手，将神明一条长月退慢慢放下去，另一只脚踝上缠绕的细长桃心尾巴也恋恋不舍地松开，尾尖在离开前轻轻蹭了蹭猫的脚背，留下一点火热的触感。 　　那双宽大的紫黑色肉翼接过了这份职责。 　　翼膜拢过来，猫的月退自由不到片刻，又被包得严严实实，边缘的骨刺还细细摩挲猫的皮肤。 　　猫的另一条月退懒懒垂在床上。 　　这个姿i势反倒像是猫主动敞i开，继续邀请这只贪心的魅魔靠近。 　　清看着这一幕，紫色眸子里紫气氤氲得几乎要漫出来。 　　她垂首，温i热的唇落在神明月要月复上，细长的黑尾从后i面绕过来，桃心形状的尾巴尖轻轻蹭在她泛着水i光的唇边。 　　察觉到痒i意的猫不可置信地低头，对上了一双水i光潋滟的紫眸，女人呼吸里还带着她的气息：“神，还好饿好饿，清还能再尝尝吗？” 　　猫转身就想逃。 　　这个贪吃的妈妈！就算再厉害的猫也不能喂饱这个贪吃的妈妈！ 　　月要还未离开床榻，贪吃的魅魔便自顾自地贴了上来。 　　前粗后细的轮廓贴着猫的月退根滑过去，尾巴带着一点试探的力度探i入。 　　猫猛地瞪圆了眼睛，后知后觉地想并住双月退。 　　但是被猫认证过的翅膀牢牢禁锢住那月退，让她没有得逞。 　　猫仍被迫保持着这个姿i势，任由她怎么哈气，魅魔只看着那i处，坚定往里。 　　即使她的尾巴尖的桃心足有半拳大小，但是刚被尝过的地方如今入i口极为方便。 　　猫不费多少功夫便接纳了它。 　　魅魔低低笑着，“神，好厉害，这都能吃得下。” 　　“神比我会吃得多，是不是？” 　　原本有些生气的猫被夸得飘飘然，背后去的耳朵渐渐竖了起来。 　　猫……是很厉害的猫？猫是最会吃的猫！ 　　不知何时，一整颗桃心都住进了神的身i体里，细细的绒毛层层剐蹭过内i里的每一道，又酸又麻的触感从深i处蔓延开。 　　猫的背猛地弓起，尾巴竖得笔直。 　　不对，别以为猫不知道！ 　　坏蛋妈妈是在欺负猫！ 　　坏蛋妈妈！ 　　猫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别以为猫没有尾巴！ 　　蓬松雪白的长尾从身i后探出去，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硬生生挤进魅魔的月退间。 　　气得炸开的尾巴尖急切地探进去，绒毛蹭着内i里的软处，换来身i下人一声从喉间溢出的轻哼。 　　清昂起脑袋，尾巴的动作一顿。 　　猫将妈妈的反应尽收眼底。 　　哼。 　　这下坏蛋妈妈知道猫的厉害了吧。 　　可下一瞬，清却将尾巴探得更深。撞得猫整个人在床褥间往上滑了一截。 　　猫的指甲抠进床i单里，鸳鸯眼瞪得又圆又湿，月退根被肉翼裹着无法挣脱，整个人像被钉在魅魔的尾巴上。 　　怎么会这样！ 　　这个坏妈妈不应该被厉害的猫尾巴弄得丢盔卸甲才对吗！ 　　“嗯……” 　　尾巴抽出去了，带出些缠绵的水i声。 　　猫眼睛一亮。 　　妈妈出去了！ 　　可是下一瞬，更重的一下贴了回来。 　　猫呜i咽一声。这个坏尾巴，跟坏妈妈的爪子一点都不一样。让猫难受极了！ 　　坏蛋妈妈！ 　　厉害的猫彻底愤怒了！ 　　猫愤怒地收紧了自己的尾巴，绒毛绞紧了清体内的软处，用同样的力道回敬过去。 　　清的身子猛地一亶页，紫眸里水i光碎成一片，唇却勾了起来，尾巴探得更深。 　　一魔一猫似是攀比起来。 　　她重。 　　她的尾巴便更重，刮得更狠，每一次抽出都带出一片湿i亮的水i痕。 　　发誓要报复回去，要用尾巴将坏蛋妈妈欺负得讨饶的猫，指i尖陷进床单里，整只猫都快崩溃了。 　　她想说不i行，想说不i要了，可厉害的猫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 　　她咬着唇把声音吞回去，能用自己的尾巴继续动i作，可体内那根尾巴送得越深，她自己的力气就溃散得越厉害。 　　月复上的纹路烫得惊人，像烙铁印在皮肉上，热意从月要月复往下涌，汇成一片又一片湿i滑的痕迹。 　　那条回敬的尾巴渐渐失了力气，绒毛湿i漉漉地贴在清的内i里，软绵绵地蹭着。 　　好在贴心的魅魔没有让她的尾巴丢脸地退出来。 　　反手握住尾巴根，带着它一遍遍往深i处送，借着神明的尾巴贴近自己。 　　重，更重。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深，更让那双紫眸里泛起失神的雾。 　　自己的尾巴也不甘示弱，一下又一下让自己的神明体会着她的感觉。 　　神…… 　　舒i服吗？ 　　神是否也喜好这般？ 　　她看着眼眸失神的白发女子。 　　眼底疯狂。 　　喜欢吧，一定会喜欢吧，不能不喜欢。 　　神的眼神只能放在她身上。只能喜欢和她做这样的事情，只能喂饱她。 　　神的这双眼睛，不能看着别人…… 　　她紫色的双眸对视着她的神。 　　神，您的身i体已经烙印上我的痕迹了。 　　您只能是我的。 　　猫咬着唇，睁开水i光潋滟的鸳鸯眼，狠狠瞪了一眼坏蛋妈妈。 　　猫自以为已经传达到了她想让妈妈的尾巴退出去的意思。 　　可不知怎的，明明妈妈的尾巴如她所愿，退出去了一点，那种空落落的痒瞬间从深i处钻上来，逼得她整只猫都蜷起来，月退根止不住地亶页。 　　得到更重的一下贴近，进退都不是，被钉在原地的猫才获得了救赎。猫舒服得鸳鸯眼里水i光晃晃荡荡，鼻尖都红了。 　　怎么会这样呢？猫的身i体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绷着一张脸，连尾巴都翘得硬邦邦，只眉心皱着一点细纹，像被什么天大的难题困住了。 　　地宫的石壁沁着潮气，火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猫还在想着方才那个世纪难题，她抬眼，发现众人已经等着了，数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木头上那片叶子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卷起来，飘飘忽忽地往猫的方向凑。叶片打着旋儿，眼看着就要贴上猫的鬓角，半路却硬生生停住了。 　　清抬手，两指轻轻一夹，将那片叶子截在了半空。 　　风嗷呜叫了一声，透明的身形从叶子后面探出来，语气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清！是她喂饱了你吗。”她说这话时用的完全是陈述句的语气。 　　清没说话，只是侧过头来，紫眸慢悠悠地转向风的方向。 　　火在后面一把扯住风的衣摆，把风往后拽了半尺。她压着嗓子，“你没看清她的尾巴在哪吗！你忘记全盛时期的清的实力有多可怕了？” 　　风被这句话刺得眼神清明了三分，低头往清脚踝处一瞥。 　　细长的桃心尾巴正不紧不慢地缠在猫的小腿上，尾尖还一勾一勾地蹭着白发女子的脚踝骨。风倒抽了一口凉气，身形又淡了两分，立马抓住这个台阶飘到了木身后，只探出半个透明的脑袋。 　　木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方才被气流带乱的树冠，几片叶子从发间簌簌落下。她指尖捻住一片，轻飘飘地放在石桌上，朝众人挥了挥手：“好了，说正事要紧。” 　　猫耳朵一动，低头顺着火刚才的眼神往自己脚踝看。这一看，她那双鸳鸯眼不可置信地瞪圆了。 　　猫自己的尾巴收起来了，可坏蛋妈妈那条细长的黑尾巴竟然还堂而皇之地缠在她的脚踝上！ 　　这个坏桃心还轻轻拍着她的皮肤！ 　　猫绷着一张脸，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周围。 　　成熟的大猫不能当着这么多人面前教训她的小狗。得给她的小狗留些面子。 　　猫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可胸口那团气越憋越鼓。尾巴和耳朵根本不受控制，"唰"地一下全冒了出来。她的意识恶狠狠地拍打在脚踝上那截尾巴上，可那尾巴纹丝不动，甚至尾尖还往上勾了勾。 　　清将周围所有人收回去的眸光尽收眼底，这才缓缓将视线重新落回自己神明身上。她轻轻弯起嘴角：“神，我们也过去？” 　　猫没理她，先一步抬脚往前走去。那截尾巴还缠在她脚踝上，随着她的步子细细地磨蹭着她的皮肤，像在撒娇又像在宣誓主权。 　　清跟在后面，目光落在猫那对竖得笔直的毛茸茸耳朵和烦躁摇晃的尾巴上，紫眸暗了一瞬。 　　神的尾巴，耳朵，被别人看到了…… 　　女人身后那双巨大的肉翅展开，翼膜虚虚拢过来，将猫整个人罩在翅翼的阴影里，隔绝了所有视线。 　　猫回头，撞进一片紫黑色的翼幕里。她愣了愣，伸手，捏住清伸过来的翅尖，指腹顺着骨刺的纹路细细把玩起来。 　　哼哼，这个妈妈还知道把玩具送给猫。猫勉勉强强不那么气了吧。 　　角落里的罗威纳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她棕色短发下那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个被巨大肉翅半遮半掩的黑发紫眸女人，腿撞了撞身边的托比：“这……这是西娅？” 　　托比被她撞得往旁边歪了半步，面无表情地伸手扶了扶自己被震乱的发梢，又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她真正的名字是清。还有，请不要弄乱我的发型了。” 　　“哦哦，抱歉托比。”罗威纳心不在焉地伸手在她头上胡乱扒拉了两下，目光仍黏在清身上收不回来。 第173章 世界四西幻，23:什么是异种呢？ 　　罗威纳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个霸道护着白发女子的魅魔清。 　　十年前那个，金发的西娅逆着光站在阶梯上，说了一句“往西去吧”。 　　她那时满脑子都是东边的皇家警卫营，那是她能想到的最体面最有前途的去处。可第二天她收拾行囊时，她站在岔路口，脚却鬼使神差地朝西迈了出去。 　　那一迈就是两年。 　　两年里她混迹过十几个镇子，替人搬过货、清理过马厩里的粪便。每当安静一人时，她躺在草垛上盯着满天亮光时，总会自嘲地翻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她竟然真的听了西娅的话。 　　直到皇家警卫营招生年龄限制的最后一年，她咬了咬牙，重新走回了东边，想要继续走回她原本计划的路径。 　　那天日头毒得很，晒得集市上每一个人都蔫蔫地耷拉着脑袋。罗威纳挤在人群里，正准备掏钱买块干粮垫肚子，忽然听见前面一阵骚动。 　　她踮脚看过去，只见人群围成一个圈，圈心站着一个矮小的身影，那身影正吃力地举着一件比她还高出几分的器物，声音又急又亮地解释着： 　　“我做的纺织机就是很好用，比手织快了十倍不止！你们看这里，只要把线这样穿过去，脚踩这个地方——” 　　“邪物！” 　　人群中有人尖声打断她，“神说只有勤劳受苦才能收获，凡是让人少受苦难的东西都是异端！是引诱人背离神意的诱惑！” 　　“而且她那么小，怎么可能会做出来这样的东西！肯定是魔鬼带来的1” 　　“抓住她！” 　　“烧死她！祭神！祭神！” 　　罗威纳拨开人群挤到前排时，正看见那个矮小的身影被推搡得踉跄。她这才看清那是个女孩，脸白白嫩嫩的，婴儿肥还堆在脸侧，看模样至多七八岁岁。 　　女孩的眼睛又圆又亮，死死护着怀里那台被称作“纺织机”的器物，哪怕有人伸手去扯她的头发，她也没有松手。她白嫩的脸颊很快肿起来，红痕交错着，可那台机器被她用整个身子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罗威纳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八岁那年，也曾抱着一个从旧货摊淘来的罗盘，死活不肯承认那是“异教徒的遗物”。教廷的执事要收缴它，她就蹲在地上把罗盘塞进衣服里，被拖出去好几丈远也不松手。后来罗盘终究被夺走了，她被关在忏悔室里跪了整整三天三夜，膝盖磨破皮渗进石砖缝里，可她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我错了”。 　　她说不上来那是为什么。就像现在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她冲了出去。 　　罗威纳一把将那矮小的女孩捞进怀里，用背脊挡开那些砸过来的拳头和石块。 　　她这时不过十岁，体格还没长开，可常年搬货攒下的力气让她硬生生在人群中撕开一条路。石头砸在她的腿上，她还是抱着女孩撒腿狂奔，跑出集市、跑过土坡、跑进一片稀稀拉拉的树林，直到身后那些喊打喊杀的声音彻底消弭在风里，才一头栽倒在草丛中。 　　腿火烧火燎地疼，她伸手一摸，满手黏腻的血。 　　女孩从她怀里挣出来，蹲在旁边看着她，那双圆眼睛眨了眨，忽然转身跑开了。罗威纳躺在那儿，望着头顶密匝匝的树冠。 　　完蛋了。 　　她怎么就这么蠢。一个路过的陌生小孩，异种，会做“邪物”的异种，她救了她，赔上自己一条命，值得吗？ 　　她在草丛里躺了整整一天，烧得昏昏沉沉。梦里反复出现八岁那年那只被夺走的罗盘，指针还在里面颤颤巍巍地转，可外壳已经被踩碎了，裂痕从中间往外蔓延。她伸手去够，怎么都够不着。 　　第二天黄昏，那个矮小的身影又出现了。女孩推着一个用木头和铁皮拼凑的奇怪器具。 　　四个轮子，一个椅面，两根把手。 　　女孩吭哧吭哧地挪到她面前。那东西看起来摇摇欲坠，可当真能坐上去，而且被推着走的时候竟然稳稳当当。女孩又从怀里掏出几只陶罐，里头装着黏糊糊的深绿色药膏，裹在她腿上的伤口上凉丝丝的，烧得发烫的皮肤像被浸进泉水里，痛楚一点点退下去。 　　“我叫托比。”女孩蹲在椅子旁边，婴儿肥的脸仰起来看她，“你叫什么？” 　　罗威纳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罗……罗威纳。” 　　“罗威纳，”托比把这个名字含在嘴里嚼了嚼，然后用力点头，“我记住了。你救了我，我就救你。我们扯平了。” 　　托比推着她一路往西，那台椅子吱吱呀呀地碾过土路、草地、碎石坡，轮子换过三次，把手修过五回，可始终没散架。她们穿过了三个城市，绕过两座教廷的关卡，在第四个的城市边境线上被追兵堵住。 　　罗威纳那时伤好得差不多了，背起托比就跑，脚下却踩空，两人一起跌进一片被杂草遮掩的沙坑里。 　　再睁开眼时，头顶已经是灰雾笼罩的峡谷天穹了。 　　这里遍布了尖耳朵的、身高百尺力大无穷的、背后有鳞甲或羽毛的各种异种。 　　神说，教廷说，这些都是异种，都是不容于世间的。 　　罗威纳被吓得颤抖，但是托比却仿佛回到了快乐老家。 　　她做出来的玩意儿在这里都能得到重用。 　　她为她的好友高兴。 　　掉进地宫的第一个月，她看见长着尖耳朵的异种手掌结印，她身上的伤口便彻底好了。她看到身躯巨大的人为她抗住地宫上方震下来的石头。 　　不过一个月，她心里头那个被教廷精心栽种的念头就像风化的石头，一点一点剥落下去。 　　有一天，她又一次躺在外面草地上摊着，看着天上悬挂着的弦月。 　　“你在看月？” 　　月，头上的那东西叫月吗？ 　　罗威纳将这个称呼在心里念了一遍。 　　“它为什么叫月，为什么长……？”罗威纳好奇回头，却在看到女人的金发的时候缩了缩脖子。 　　一句话不过脑子便吐露了出来。 　　你是人，为什么待在异种扎堆的地方？ 　　金发女人当时正把挂在她身上的红黑皮毛小兽提起来，轻轻放到膝头，闻言抬手摸了摸罗威纳的脑袋。 　　“什么是异种呢？”金发女人笑着问，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扫过耳廓，“除了金发金眸之外都是异种？那我在这里，在这里，是不是也是一个异种呢？” 　　“这么好看，圣洁的月亮，是否也是异种呢？” 　　她离开峡谷往回走时，脑海中还在回荡着这句话。或许是想得太过入神，她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很高，几乎高十尺。她得把脖子仰到极限才能看见对方的全脸。 　　庞大的身躯在她面前缓缓蹲下来，轰隆一声，地面都跟着震了震。她朝她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比她整条腿都粗，掌心里全是厚茧和裂口，像一块被岁月啃噬过的磐石。 　　“小不点，”那人声如洪钟，震得她耳膜嗡嗡响，“有没有兴趣跟我练体。” 　　罗威纳腿有点发软，脚趾在靴子里不自觉地蜷紧。可她盯着那只伸过来的手，鬼使神差地伸出自己的拳头，跟那只巨掌碰了碰。 　　八年后，她长到了将近两米，肩上、背上、手臂上全是线条分明的大块肌肉，当年被石块砸出的疤痕早已被新的肌理覆盖得看不见了。 　　她转过头去看托比。托比正低头调试那只金属匣子，细长的手指翻飞着，蓝荧荧的光映在她还残留着一丁点儿婴儿肥的侧脸上。她专注时眉会微微蹙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跟当年被众人围堵时死死护着那台纺织机的神情一模一样。 　　罗威纳看着那张侧脸，心想，八年前她冲出去救她时，心里那个被撞了一下的地方到底是什么，她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但她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她一点儿也不后悔。 　　这就够了。 　　“有了清带回来的药水，月身上的伤痕不再扩散了。”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只是若想治好她身上的伤，还差最重要的一味药材。” 　　“这毒跟当时千年前我们中的同出一脉，母亲的死也跟这个脱不了干系。” 　　话音刚落，刚刚沉寂下来的风又激动了起来。 　　“这个该死的索尔埃尔，总有一天我要亲手了结牠！” 　　木的树叶子被阵阵狂风吹得悉悉作响。 　　木将自己散乱的头发理好，“当务之急是缺少的那味药材。我们找了近千年，问过无数生灵，却没有见过那味药材，这实在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情。草木有灵，走兽有觉，风中有信，水里藏音，但凡这世间有过它的踪迹，多少该有些回响才是。可偏偏什么感应都没有，就像这味药材根本不曾存在过一样。” 　　清此时不动声色看向身边的白发女子，尾巴缠得更紧了些。 　　白发女子听得眸光彤彤。 　　猫听到了，她们在夸猫的妈妈。猫的妈妈是最厉害的。 　　5918这几天将这些情况都理了清楚，这么一桩桩一件件合起来看，人间那个光明神便是个彻头彻尾的坏神了。 　　牠不仅做出了弑母那样天理难容的事情，还将人间害得土地贫瘠、五谷不生，让人们寿命折损、苦不堪言。 第174章 世界四西幻，24:猫猫神 　　所以反派当时那个瘦小的样子也是光明神害的！系统这句话像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层层荡开。 　　原本还没有什么表情的猫眼神一凌。那双鸳鸯色的瞳孔骤然缩紧，她抬起爪子，轻轻摸了摸可怜的妈妈翅膀。掌心的肉垫贴着光滑的翼膜，带着体温的热度透过那层薄薄的膜传过去。 　　坏神，可怜妈妈。 　　猫保护你，猫替你教训坏神。 　　突然接收到抚摸的清眼睛一亮，她将翅膀往下压低一些，好让她的神摸得更方便。尾巴也蹭了蹭白发女子的脚踝。 　　系统察觉到白孟极的想法，绕在她身边转了一圈，光屏上闪过一串跳动的字符：“宿主，我刚刚查探到反派爱意值已经到了90。还有百分之十，还有最后百分之十，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只要我们帮她报仇，她肯定会被宿主您英勇的身姿所折服。” 　　“喵。” 　　猫摸清的翅膀的动作停了下来。肉垫从翼膜上移开，悬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 　　坏蛋妈妈果然是坏蛋妈妈！ 　　猫这么好，对猫的爱意值竟然才90！不应该爆表才对吗！一百！一百！少一分都不行！ 　　猫摸坏蛋妈妈翅膀的爪子放了下来，啪地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嘴唇微微撅起来，眼尾往下撇出一个不悦的弧度。 　　哼！ 　　察觉到白发女子突然的冷淡，清的翅膀下意识追了上去，翼尖小心翼翼地往前探，想要重新蹭回那只掌心里。可还没碰到，就挨了猫尾巴一抽。 　　翅膀顿了顿，又继续恬不知耻地往上追。 　　又如愿挨了一记猫尾巴抽打。 　　一魔一猫就这样旁若无人地一送一抽。 　　系统：“……” 　　木清了清嗓子，树叶在头顶簌簌响了几声：“……所以需要人继续潜伏在圣庭。”她的声音渐渐低下来，n双眼睛几乎同时落在那一魔一猫身上。 　　猫汗毛一竖。她猛地一回头，与风、火、木、玛伦、奥菲利亚、索菲亚等等许多道视线对上了。 　　猫的瞳孔微微放大，两只尖耳朵向后背去，紧贴在头皮上。爪子放下来平平地压在膝头，垂下的尾巴尖微微蜷了蜷。整只猫正襟危坐了起来，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收。 　　怎么都看着猫，哼，被猫帅气的模样迷倒了？ 　　清看着彻底离开她翅膀的那只手，手指蜷了蜷。她的眼神晦暗下去，翅膀又拢紧了些，将白发女子包的更严实，翼膜合拢成一道屏障，把那些视线挡在外面。 　　她抬头看了一圈将目光透过来的众人，深紫色的眼底沉着不加掩饰的警告。 　　被扫中的人收回了视线。风扭头看火，火转了一圈，木抬起眼睫盯着树叶纹路。 　　玛伦有些不忍直视地挪开了视线。她抬了抬眉毛，嘴角抽动了一下。虽然她觉得以前的西娅虚伪得很，一张脸永远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可此刻比起眼前这副舔狗的模样，她忽然觉得那副假面孔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我回去吧。”玛伦开口。 　　奥菲利亚拉住她的手腕，指头扣在腕骨上：“让我回去吧，玛伦，你知道的。我若是不在了，我父亲会怀疑的。” 　　玛伦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却被白孟极打断了。 　　“猫去。”白发女子昂起脑袋，下巴抬得高高的，“你们，弱。猫，厉害。” 　　玛伦上下扫着这个白发鸳鸯眸的女子，“你，你是谁？” 　　“猫，是猫猫神，白孟极。”白发女子昂着脑袋，下巴抬得更高了些，鸳鸯眼睨着浅金发女子。她大发善心地解释道，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矜。 　　猫猫神？ 　　众人皆愣住了。 　　风与火对视一眼，两张脸上同时浮现出相似的茫然。火微微歪了歪头，风摊开手耸了耸肩，显然是没有听说过这个姊妹。木的眉头拧起来又松开。 　　小能从索菲亚怀里爬了出来，圆滚滚的身子往上一窜，两只前爪高高抬起，警告地嘤嘤嘤叫了三声。 　　她明明才是兽神！凭什么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白毛猫要抢她的名头！ 　　白孟极将众人的怀疑看在眼里。她轻哼一声，鼻腔里挤出一个短促的气音。 　　哼，坏人们，不相信猫的实力。 　　她选中了眼中怀疑最深的风，白孟极手一抬，指尖甚至没沾到风的衣角。 　　原本安详坐在火身旁的风消失在了原地。连一声惊呼都没有来得及留下，空气里只剩一个浅浅的轮廓凹痕。 　　火眨了眨眼，侧头看了看身边空出来的位置，草叶上还留着风的体温压出的弧度。她张了张嘴：“啊？风呢？” 　　木的眼神变了。 　　她想起前几日清所说的，是神教给她，让她不被光明术所灼伤。当时她只当是某种异种秘术，可此刻看着凭空消失又凭空归来的风，那个念头被连根拔起又重重落下。 　　她声音里多了几分恭敬，树叶微微前倾，“猫猫神，请问风是您给挪到了别处了？她没有恶意，可否让她回来。” 　　猫听出来这棵树话里的崇拜，那份恭敬像温水流过皮毛，熨帖又受用。猫脑袋一昂，下巴翘得更高了，骄傲地抬起爪子在空中画了个圈。 　　眼神还懵懵懂懂的风又回到了原地。她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众人，嘴唇翕动了两下。火一把捂住她的嘴巴，把那些还没出口的问话全堵了回去。 　　木继续开口，声音比方才又沉了几分：“可否请问猫猫神，清上次所说的不受光明灼烧的办法，是您教授的吗？”她的指节微微收紧，“若有了这个，我们上人间行走也方便许多。也不需要清多忙活。” 　　猫竖着耳朵听了这话，两只耳尖微微朝前转了转。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木眼神一动，心中一紧。她投给清一个眼神，眼底浮着一层薄薄的焦灼。 　　清接收到她的眼神，手指扯了扯白发女子的衣角，“神，您为什么想要去到圣庭？” 　　猫看着她还是有气，鼻子里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看她的眼睛：“猫才不是想帮妈妈报仇。” 　　声音落进暮色里，所有人又安静了下来。 　　木眼中的防备莫名散了许多。这神，好像……不太聪明？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时声音放得平缓了些：“既然清离不得猫猫神，那清继续扮做西娅，回到圣庭。猫猫神一同前往。” 　　玛伦立刻往前迈了一步：“那我呢！” 　　索菲亚抬手，掌心覆在发顶上轻轻压了压：“玛伦，你忘了答应过姐姐的话了吗？” 　　玛伦一顿，嘴唇抿紧。想起了昨日在木屋里姐姐的嘱托。她咬了咬牙：“姐姐，你放心。我回去跟母亲解释清楚这些事情，再集结大军，杀了教皇与那恶神，给你报仇！” 　　奥菲利亚咬住下唇，贝齿陷进柔软的唇肉里印出浅浅的凹痕：“我也要回圣庭的。”她抬眼看了看玛伦，目光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涟漪。她若是不回去，皇帝的怀疑倒是其次，她的母亲…… 　　玛伦看着她有些纠结难受的样子，撇了撇嘴。嘴唇往左边歪了一下，鼻腔里挤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你可别把自己弄死了。” 　　索菲亚抬手，指节不轻不重地叩在额角上：“玛伦！” 　　玛伦捂住额头，委屈地皱起鼻子。她转身抱住索菲亚的胳膊，把脸往姐姐肩窝里拱，却被在她怀里的小能咬了一口。 　　玛伦嗷呜一声退后，脚后跟绊了一下，后背撞进了奥菲利亚怀里。奥菲利亚下意识抬手扶住她的腰身，掌心隔着衣料贴在那女人的腰侧。 　　玛伦的耳朵尖猛地红了。她低头看了看姐姐的脸色，又侧头瞥了一眼下意识扶住她腰身的奥菲利亚，她原本要说的话全部顿在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 　　她猛地直起身，从奥菲利亚的臂弯里挣出来，坐回去时脊背绷得笔直，眼睛直直盯着前方的地面。 　　奥菲利亚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十指缓缓蜷回来拢进掌心。又看了看那个没有回过身的人，肩胛骨的轮廓在薄衫下面绷出两道僵硬的线条。 　　她就这么慊弃她…… 　　索菲亚把这一切收进眼底，眼睫低垂了一瞬又抬起来。她开口时声音放得又轻又稳：“猫猫神这样潜伏肯定不行。猫猫神化形成为玛伦，回到神庭，奥菲利亚一同回去——” 　　“等等。”奥菲利亚猛地抬头，“我假死的话，我的母亲！” 　　索菲亚笑的温柔极了，嘴角勾起一个浅笑：“玛伦早已派了骑士将你的母亲安全转移了。” 　　奥菲利亚愣住了。她缓缓转过头去看玛伦，可玛伦仍梗着脖子面朝前方，耳根那抹红却一直烧到了脖颈深处，被领口遮去了一半。 　　奥菲利亚看了她很久，久到风从峡谷深处涌上来，把她们之间那截空气吹得又凉又薄。 　　“……谢谢。”奥菲利亚最终只说了两个低低的字。玛伦的肩膀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可仍没有回头，只是耳根更红了。 　　月色从峡谷两侧的崖壁上淌下来，把所有人的轮廓都染成了深浅不一的墨色。 　　木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个圈，几枚荧绿色的光点从她指尖溢出来，慢悠悠地升上去，悬在众人头顶，光影落在每一张脸上，把那些藏着掖着的情绪都照出了一层薄薄的轮廓。 　　“那就这么定了。”木的声音继续响起，“清与猫猫神扮做西娅与玛伦，回圣庭。玛伦与奥菲利亚回到皇城，集结兵力。索菲亚与罗威纳去往人间，从根子上断了教廷的蛊惑。” 第175章 世界四西幻，25:哼，坏妈妈，别以为这样看着猫，猫就会保护坏蛋妈妈。 　　罗威纳抬起头来，看了索菲亚一眼。索菲亚正低头整理小能背上的绒毛，圆滚滚的小熊猫趴在她怀里，被抚得眯起了眼睛。 　　索菲亚察觉到罗威纳的目光，抬起脸笑了笑，“我从前在圣廷待过几年，知道教廷的主力都设在哪些地方。罗威纳跟着我，我们一个一个地走，一点一点将蒙在人们眼睛上的布撕下来。” 　　罗威纳向来是做了再说的性子，她握紧拳头，点了点头，没多问。多问一句都觉得费力气。 　　玛伦深吸一口气，她的耳根还有些红，可转向奥菲利亚时语气已经十分冷静。 　　“你母亲既然已经被我的人接走了，那你就没有后顾之忧了。跟着我回去，我们一起联络那些站在教廷对立面的贵族。” 　　奥菲利亚定定地看着她，如大地一般沉静的棕色眼睛里有光影晃动了一下。 　　红棕发女人没有说话，只是站了起来，站到了玛伦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从前很多次那样。 　　玛伦的耳根又开始泛红了，这回连后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 　　木转过头去看向清和白孟极，“你们在圣庭要多加小心。索尔埃尔虽然前段时间被决裁之剑所伤，可牠邪门的很，好似有什么法则之外的力量，更何况，圣庭里处处都是牠的眼线。” 　　清点了点头，扭头看向旁边的白发女子，伸手勾住她的手指。 　　白孟极余光注意到妈妈的小动作，下巴抬得更高了些。 　　哼，坏妈妈，别以为这样看着猫，猫就会保护坏蛋妈妈。 　　5918看出来这只猫的想法，又看到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还有不知何时缠绕在一起的尾巴。 　　它默默转了个身，背对着这一魔一猫。 　　明明它只是一个没牙的系统，莫名却有些牙酸的感觉。 　　…… 　　圣恩城亮极了，就连城墙都是用乳白色的巨石垒砌而成，映着永昼金色微光。 　　可光芒照不进每一处角落。 　　头顶晾晒的粗布衣物耷拉着，像枯叶一般干瘪地垂在绳索之间，将天光割裂成一片片苍白无力的残骸。 　　“莉娜……莉娜！” 　　一个裹着蓝头巾的女人扶着墙根慢慢蹲下去，另一只手还握着锄头柄。 　　女人眼神灰白，前头那块巴掌大的菜地里，几棵苗子蔫头耷脑，好似知道它的主人撑不过这个季节了。 　　巷口拐进来另一个人，女人年纪稍长些，深褐色的头发胡乱盘在脑后。 　　她一眼就看见了蹲在地上的莉娜，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托住对方的胳膊肘：“莉娜！你这是怎么了？可别吓我！” 　　莉娜抬起脸来，勉强扯了扯嘴角：“没事……就眼前黑了一下，玛丽莲大姐，我歇歇就好。” 　　玛丽莲看着她那张瘦得颧骨都凸出来的脸，伸手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块面包，“吃。” 　　“不，不……”莉娜偏开头，嗓子哑得像砂纸刮过木头，“玛丽莲大姐你自己家里还有三个小的呢，我怎么能吃你的……” 　　“叫你吃你就吃！”玛丽莲把面包塞进她手里，语气硬邦邦的，可眼眶已经红了，“你当我不知道？你家那片地去年就没什么收成了，今年这都几月了，你看看你地里那几棵苗，还不够喂兔子的！你家那口子上个月跟着商队出去就再没回来，你一个人拖着两个孩子，你还跟我客气什么！” 　　莉娜攥着那块面包，指尖在微微发抖。面包的温热透过粗布传到掌心，烫得她眼眶一酸，泪水就砸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面包上，洇开深色的水痕。她终于低头咬了一口，可还没嚼两下就哽住了，整个人蜷在墙根下，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收成……收成一年比一年差……”她含着面包，声音断断续续地往外挤，“去年还能收两筐土豆，今年连一筐都凑不齐了……玛丽莲大姐，你说，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玛丽莲蹲在她旁边，伸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掌心里全是粗粝的老茧。她抬起头望了望巷子上方那一线天光，银叶树的叶片在风里哗啦啦响，亮得刺眼，却照不进这片低矮的屋檐。 　　“就这样过吧。”玛丽莲的声音低低的，像在自言自语，“一天是一天。咱们这样的人，还能怎么过呢。” 　　莉娜咬了一大口面包，腮帮子鼓着，眼泪和碎屑一起往下掉。她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闷闷的：“可是……我听说最近要举办圣子册封大典了……” 　　玛丽莲的手顿住了。 　　莉娜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怒意：“都要饿死了，教廷还要加税，家家户户都要出一笔供奉钱……玛丽莲大姐，这日子是真过不下去了啊！我们家连下个月的麦麸都没着落，哪里还拿得出钱来供奉！” 　　玛丽莲的脸色猛地变了。她一把抓住莉娜的手腕，拽着对方从墙根下站起来，扑通一声，两个人一起跪在了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玛丽莲双手交握抵在额前，嘴唇翕动着，“光明神在上，请宽恕莉娜的无心之言，她只是一时糊涂，被日子逼得急了才说出这样冒犯的话来……” 　　她紧闭着眼，额头上的皱纹挤在一起，虔诚得近乎惶恐，“神啊，您垂怜这座城池，派来新的圣子降临凡间，是为了救赎我们这些罪民，是为了让光明重新洒满每一寸土地……新上任的圣子会保佑我们的，一定会保佑我们的……” 　　莉娜被她拽着跪在旁边，嘴角还沾着面包屑，泪水混着尘土在脸上糊成一道道灰色的痕迹。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把剩下的面包一点一点塞进嘴里，嚼得很慢很慢。 　　巷子上方，天光依旧明亮，如同无数只无声的目光，无尽地射在人们身上。 　　…… 　　枢机中殿。 　　圣庭最深处，一座纯白的大殿巍然耸立。几人走近，门后侍立的白袍教徒朝她们行上一礼。 　　身着白袍的瑞文娜停在中枢殿门外，在门口跪下。红衣大主教卡莱尔面色难看极了，脚步不停，继续往里走着，她走在最前面，西娅和“玛伦”跟在她身后。 　　卡莱尔猩红的袍角轻盈拖曳过光洁如镜的玉石地面，她的脚步却沉重极了。 　　经由她领队，四个圣童带出去，竟只有两人回来，另外两人连尸体都没有见到。 　　好在西娅成功抓到了异种，否则她真是…… 　　想到圣庭严厉的惩处条例，想到接下来会面临的惩处，卡莱尔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金发金眸的西娅换了一身纯白的礼袍，衬得她那张温柔端庄的脸愈发圣洁。女人双手交叠在腹前，步伐稳稳当当往前走着。 　　而平常惯常与西娅冷眼相对的“玛伦”，今日却与西娅离得近得很，她的浅金发色与西娅的金发几乎交缠在了一起。 　　红衣大主教一路走着，余光往她那边瞥了好几回。 　　她总觉得今天的玛伦有些不太一样，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最后只将这归结为经历过生死劫难，失去挚友后性情有些变化，毕竟是不到二十的年轻人。 　　她移回眼睛，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 　　宝座之上，男教皇端坐其间。 　　卡莱尔躬身行礼，后退两步，侧身让出身后两人的身影。“陛下，西娅与玛伦前来觐见。” 　　“卡莱尔红衣大主教，带她们上来吧。”教皇侍候的红衣大主教发了话。 　　西娅姿态端庄而恭顺：“西娅拜见教皇陛下，愿光明永照圣庭。” 　　她身侧的“玛伦”却没有动，下巴依然抬着，浅金色眸子直直望向宝座上的教皇。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卡莱尔的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她清了清嗓子，连忙开口打圆场：“陛下……玛伦她，前些日子在追捕异种时受了些冲击，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请陛下宽恕她的失仪。” 　　男教皇的目光落在“玛伦”脸上，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但很快就被温和的笑意覆盖了。 　　“无妨。玛伦向来性子直率，本座知道的。”男也微微前倾身子，语气里带上了一抹关切，“本座听说，奥菲利亚……与那名黑发少男，都在此次行动中战死了？” 　　西娅平静答道：“回陛下，是的。奥菲利亚为掩护我们撤离，与异种同归于尽；那名黑发少男也在混战中被异种吞噬，尸骨无存。” 　　教皇缓缓叹了口气，叹息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悠悠回荡。 　　“奥菲利亚……是个好孩子。本座还记得她初入圣庭时的模样，那么小，那么虔诚。”男也看向“玛伦”，“玛伦，本座知道，你在圣庭时与奥菲利亚关系最是要好。她的离去，你一定很伤心吧？” 　　“玛伦”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张了张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不。” 　　圣庭里的霎那间安静了下来。 　　西娅叹了一口气，“教皇陛下，玛伦伤心过度，陛下可否允许她现行回去歇息。” 　　教皇点点头，转向西娅：“这次发现异种踪迹的功劳，西娅，本座都听说了。” 　　“本座也早已属意你成为新一任圣子，三日后，在圣恩广场举办圣子册封大殿，届时将由你亲手处决异种，你记得好好准备。” 　　西娅的头伏得更低了：“谢陛下恩典。” 　　教皇的声音依旧温和：“至于玛伦，便转为主教，届时，去到辖下城镇主持大局，你们都是作为神在人间的代言者。你们二人要相互扶持，普济众生，将光明神的恩泽洒遍每一寸土地。” 　　“玛伦”的指尖在袖中攥紧了。浅金发上面有两只看不见的白色耳朵不耐烦地朝后面撇着，尾巴也在地上拍出火花。 　　从踏入这座殿门开始，猫就想挠那个坐在高台上假惺惺说话的男人一脸血。 第176章 世界四西幻，26:怀了一只小猫崽 　　妈妈凭什么跪男也？就算喜欢跪，也只该跪在猫面前！ 　　西娅侧了半步，挡在她身前，又说了些什么，白孟极一个字没听进去。 　　而后清勾住她的手指，朝座上那人颔首致意，拉着她转身往殿门走。猫被牵着，掌心里是妈妈的温度。猫喉咙里还压着一声冷哼，步子却跟上去了。 　　殿门合拢。 　　枢机中殿里，卡莱尔还跪着，汗珠砸在光亮的地面上。男教皇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卡莱尔，带队不力，领罚去吧。” 　　卡莱尔肩膀抖了一下，应了声“是”，躬身退了出去。 　　大殿里安静下来。男教皇挥了挥手，侍立两侧的教徒无声地退出，厚重的殿门再一次合拢，将所有的光与影都隔绝在外。空荡荡的枢机中殿里，只剩下宝座之前那尊巨大的光明神神像静静矗立着，白袍垂落，面容模糊在一片永恒的辉光之中。 　　男教皇从宝座上起身，一步一步走到神像前方，绯红的圣袍在地面上拖曳出一道猩红的痕迹。男也毫不犹豫，双膝一屈，整个人跪伏下去，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姿态虔诚。 　　空旷的大殿里只有男也自己的呼吸在回响。男也等了许久，脊背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渗，将那件华贵的红袍洇出深色的濡痕。男也又开口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的乞求：“神啊，您许诺的……那神药，何时才能赐予仆下？仆下的寿数……已快尽了……” 　　殿内依旧是一片死寂。 　　跪伏在地的男教皇没有看到，枢机中殿高耸的穹顶之上。白孟极分出的那抹意识飘在半空，看着底下那个方才还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像一条将死的虫豸一样匍匐在地，对着那尊冷冰冰的神像诉说着恐惧与贪欲。 　　她有些慊弃地往旁边飘了飘，猫不喜欢被这种人跪，沾上都觉得脏。 　　系统5918的声音幽幽在她意识里冒出来：【所以……每届选拔圣子，都只是为光明神挑选合适的容器？这也太荒唐了。西娅、玛伦，全都是备选的……皮囊？】 　　白孟极没有出声，但系统清楚地感受到了一股凌厉的怒意。 　　【宿主，我们一定要保护好反派啊！】 　　猫的脑袋在意识深处昂了昂。哼，这还用你说？猫自然会做好。妈妈是猫的，谁也不能碰。 　　底下，男教皇还跪在那里，嘴唇翕动着，又挤出一句：“神……三日后的圣子册封大典，仆下一定办好……西娅那个女人的躯体，仆下一定完好地献给您的容器……请神息怒……” 　　猫的意识在半空中顿住了。 　　系统也沉默了半息，然后低低地骂了一声：【不要脸。】 　　白孟极没有再听下去的兴致了。她觉得自己再多待一瞬都想把那颗金色的脑袋挠开花。猫懒懒地伸出一只爪子，指尖凝聚起一道纯白的光，朝那尊巨大的神像轻轻一弹。 　　咔嚓。 　　那尊象征着光明神至高威严的塑像，从正中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细纹，紧接着轰然碎开，白色的碎片飞溅出去，噼里啪啦地砸在光洁的地面上，有一些甚至弹到了男教皇的额角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男也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了。却仍旧跪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有额角那道血痕缓缓往下淌，滴落在石面上。 　　猫看都没看男也一眼，那抹意识轻飘飘地收了回来。 　　只剩下枢机中殿里那个跪在神像残骸间的男人，瑟瑟发抖地伏得更低了。 　　…… 　　圣童居所的廊道狭窄而洁净。 　　瑞文娜将两人送到房门口，她看了一眼“玛伦”，又看了一眼清，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她还未来得及开口，“玛伦”已经伸出手，一把推开了房门，另一只手攥住金发女人的手腕，将人带进了门内。 　　瑞文娜愣在了原地。 　　紧接着，那扇门当着她的面啪嗒一声合上了。 　　门内的世界与廊道里的明亮判若两地。 　　但圣庭的光无处不在，永昼的辉芒从窗棂间渗进来，即便在这样一间朴素的居所里，也将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 　　清的后背抵上了门板，一股灼i人的热度从小腹的纹路上升起来。（审核老师只是肚子上的魅魔纹烫了一下，没干啥） 　　因为她面前有一只霸道极了的猫，从关上门的那一瞬起就急不可耐地压了上来。（只是壁咚） 　　白孟极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门板上，另一只手已经按上了她的肩膀。清的身体被那只猫压得不由自主地往下滑去，膝盖一软，便朝着冰冷的石面跪落。 　　然而预想中的冷硬没有到来。 　　一个温热毛茸茸的东西垫在她膝弯底下。清低头看了一眼，没忍住笑了一声。蓬松厚实的猫尾巴把凉意全隔开了。 　　白孟极猫眼一瞪，俯身咬住她下唇，犬齿碾着那块软肉，泄愤似的。 　　坏蛋妈妈，还敢笑！没看出来猫快气死了吗！ 　　清虚虚压着那条尾巴，毛茸茸的触感蹭着膝盖内侧。她抬手摸上猫的尾根，顺着毛捋了一把。猫喉咙里滚出呼噜声，又凶又不想服软。 　　“神，”清仰起脸，桃花眼微弯，眼尾泛着粉意，“是要惩罚清了吗？” 　　白孟极的呼噜声更响了。她没有说话，只是又重重地在那片被她咬得泛红的唇上研磨了一下，尖牙收了些力道，舌尖却探了出来，在那道浅浅的齿痕上来回舔舐。 　　猫还气着，气妈妈在殿里跪了那些脏东西，可猫的舌头又记得安抚着被猫咬了一口的可怜妈妈。 　　清被她舔得唇瓣微微发麻，意识有些松散，不自觉地启了唇。刚好方便了白孟极的“惩罚”。 　　猫的舌尖毫不客气地钻了进去。 　　一瞬间，唇齿相磨。那些细微的疼痛很快便散了，被一种黏腻的触感取代。猫的舌勾住她的舌尖，缠着、绕着、吮着，偶尔扫过她敏i感的上颚，清的手指便无意识地攥紧了猫肩头的布料，整个人几乎要软下去。 　　她的膝盖被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垫得妥帖，没有一丝痛楚来分散那层层叠叠攀升的快i意。 　　她简直无处可逃。 　　圣庭的光太亮，将房间里的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清能看见白孟极微微眯起的猫眼，能看见她浅金色睫羽在颊上投下的浅淡阴影，能看见她唇角沾着自己唇上的一点水光，亮晶晶的。她甚至能看见自己映在那双浅金色瞳孔里的倒影。 　　简直嬴荡极了。 　　猫吃了几口，口中的甜意让烦躁的脾气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微微分开唇，舌尖恋恋不舍地勾了一下清的下唇边缘，才退开半寸，然而，当猫眼落到清的脸上时，白孟极的瞳孔骤然缩了缩。 　　妈妈的眼角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那双桃花眼里蓄着一层将落未落的潮意，眼尾湿漉漉的，好像猫再碰一下就会有水珠滚出来。 　　猫明明还没有开始惩罚妈妈呢！猫只是吃了一吃妈妈的嘴巴而已！ 　　白孟极有些慌神地眨了眨眼睛，凑上前去，伸出舌尖，笨拙地舔了舔清的眼角。 　　咸的。 　　别以为这样猫就会爪软！猫可是很严肃地要惩罚妈妈的！ 　　可她越舔，那眼角的潮意就越聚越满，连串泪珠子一颗一颗地往外滚，落在颊上、落在鼻梁上，被猫的舌尖卷走了又有新的渗出来。（妈妈娘审核老师舔眼泪啊眼泪啊！锁啥呢！） 　　猫舔都舔不完。 　　猫急了，恶狠狠地在她的眼角咬了一口，留了一圈浅浅的齿印。 　　清却在那一下里颤了颤，喉咙里压下一声破碎的呜咽。 　　猫的耳朵倏地竖了起来，低下脑袋朝底下看去。 　　可妈妈身上那件白色礼袍的下摆已经与猫蓬松的白色大尾巴交缠在了一起，雪白的布料掩着底下的一切，猫什么也看不到。 　　猫不满地想甩一下尾巴，但尾巴被清的膝盖压得死死的，只有尾巴根在徒劳地抽i动，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地板。（锁啥呢？膝盖不许压尾巴了？） 　　清缓过了那一阵，她喘了一口气，温顺地垂下脖颈，双手缓缓举过头顶，掌心朝上，像献祭一样将自己的手掌心递到猫的跟前。 　　女人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未褪的颤意，却柔软极了：“神……请惩罚清吧。” 　　白孟极更不开心了。猫的尾巴被压住了，抽不出来，连惩罚坏蛋妈妈的工具都没有了！气急的猫伸出爪子一把攥住清举起的双手，五指扣进她的指缝间，猛地一拉，将女人拽到了自己的膝盖之上。 　　清被拉得措不及防，上半身顺从地朝前趴去，膝弯仍旧虚虚触在地上，但月要腹却严严实实地趴在了猫的大月退上。 　　猫的尾巴总算得了空。白色的大尾巴高兴地摇了两下，还不等猫下令，便已经像乳燕投林一般，迫不及待地朝那处最高的弧线抽了过去。 　　啪。 　　并不很重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那柔软又带着弹性的触感反馈到尾巴尖上，白孟极的耳朵舒服地微微抖了抖。 　　而趴在她膝上的人，却在那一下后高高昂起了头，金色的长发从肩头倾泻而下，露出修长而脆弱的颈线，喉咙里溢出一声带着喘i意的呼唤：“神……” 　　此刻厉害极了的猫猫神却不乐意再听这个称呼了。猫的耳朵撇了一下，这个称呼被那个恶心的教皇用过，脏兮兮的，猫不想要了。 　　“喊猫主人。”白孟极霸气地命令道，尾巴已经在空中再一次高高扬起，裹挟着风声落下。 　　啪。又是一下。 　　“主人……”清几乎是喘着说出来的，“主人……再重些吧……再多给清一些疼痛吧……” 　　她哆嗦着，向她的主人，向她的猫，向她的神，低声哀求着，月要身不由自主地朝猫的膝盖上拱了拱。 　　可一向贪玩的猫如愿听到了想要的称呼，却迟迟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动作。白孟极竖着两只耳朵，目光落在清白色衣袍下摆上，猫眼瞪得溜圆。（删干净了，审核老师放我出去） 　　坏蛋妈妈。 　　猫的喉咙里滚出一道危险的呼噜声。 　　妈妈居然又偷偷去喂别的东西了。 　　猫的眼睛眯了起来。而后猫猛地起身，双臂一抄，将清整个人从膝盖上端了起来。 　　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后背便落进了柔软的被褥里。 　　她甚至还没有适应头顶明晃晃的永昼光亮，便有一只猫急不可耐地一头钻进了她白色的衣袍下摆里，贴着温.热滑.腻的肌.肤一路向上。清的月要腹间拱起一大块，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停地拱蹭作乱。 　　清微微抬起头，却只能看到自己小腹处那团格外明显的隆起，像怀着一只不安分的小猫崽，那只调皮的小猫崽还正在她体.内好奇探索。 　　她重新跌回枕头里，金发散乱了一枕，桃花眼半阖着望向天花板，嘴角噙着一抹宠溺的笑意。 　　这只猫啊。 第177章 世界四西幻，27:猫不是在惩罚妈妈吗？ 　　但是，马上，她就笑不出来了。 　　白袍之下，她看不见那只猫的具体行动轨迹，只能凭借身体最诚实的反应去感知。 　　微凉的触感蹭过她的小月复，留下一串细密而痒人的涟漪。 　　白孟极自从钻入了妈妈的衣服里，就好似回到了快乐老家。 　　袍内是一个与外界截然不同的世界，光线被雪白的布料滤得柔和而暧昧，空气里弥漫着的全是妈妈身上的味道。 　　清冽，却又带着一丝甜香。 　　明明不含一滴酒，却叫猫闻得有几分醺醺然，整只猫脑袋发昏，四肢发软，险些一头栽倒在妈妈柔软的小腹上。 　　不行。 　　厉害的猫不能就这样倒下。 　　猫使劲摇了摇脑袋，试图将那股醉意甩出去，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跟着扑棱了两下。 　　可恶的妈妈，居然用这样的美味来诱惑猫，试图逃脱责罚。 　　哼，厉害的猫可不会上当。 　　猫瞪圆了眼睛，亏了猫极好的夜视能力，即使自己整只猫被蒙在衣袍里，也能将里面的风景看得清清楚楚。 　　猫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滑，落在那片洇着潮意的所在。 　　只一眼，猫的喉咙便不由自主地滚了一下。 　　湿漉漉的，好似一朵含着晨露的花苞，在猫的注视下微微颤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更加卖力地沁出晨露。 　　猫的尾巴尖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整只猫的呼吸都变得重了几分。 　　她甚至能闻到那股甜腻的水汽，混合着妈妈独有的体香，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鼻腔，像无数只小手在挠着她的心肺。 　　不行。 　　猫忍痛远离了那片一直在引诱猫的源头，艰难地将视线从那里移开。 　　猫的尾巴在空中焦躁地甩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打在妈妈的大月退上。 　　而后，猫开始整只往上蛄蛹。 　　衣袍的空间逼仄而温暖，猫的身体紧贴着妈妈的月几月夫，一点点往上蹭。 　　女子柔软的发丝扫过大月退，扫过月要侧，留下一片酥麻的战栗。 　　身为罪魁祸首的猫却对自己引发的动静有半点不知，只顾着眯起眼睛，继续卖力地往上蛄蛹。 　　蛄蛹了几下后，成功地将自己挂上了那株海棠树的枝头，脑袋正好停在那枚熟透的海棠果旁。 　　近在咫尺。 　　温热的果香散发出来，带着比方才更加浓郁的甜润，混着树身蒸腾出的潮热，扑在猫的鼻尖上。 　　猫的瞳孔骤然放大，耳朵高高竖起，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擂鼓般的声音。她只需稍稍靠近，就能咬破那层薄薄的果皮。 　　但是厉害的猫忍住了。 　　上面的猫能忍住，但是树却没那么好忍了。 　　她能感受到猫些许急促的气息，一下一下拂过那枚微微红晕的海棠果。 　　“主人……” 　　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知何时涌上来的颤i意。 　　这样，好折磨…… 　　能清晰地感知到猫的位置，感知到那温热的呼吸离自己只差毫厘，偏偏那只平日里缠极了的猫却迟迟没有动静。 　　悬而未决的等待比直接的触碰更让人发疯，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褥，将布料揉出一片褶皱。 　　“主人……” 　　树眼角的潮意蔓延开来，洇湿了睫羽，树轻颤着开口，如愿感知到喷散在其上的呼吸偏重了些。 　　可温热的气流在那枚海棠果上盘旋流连，像一只蝴蝶停留在果实边缘，始终不肯落下。 　　“主人……” 　　树的声音碎极，难耐至极。 　　枝桠间的猫何尝不是，猫一双鸳鸯眼瞪得老大，整只猫几乎眼睛通红，一金一蓝的瞳仁里倒映着那枚近在咫尺的海棠果，馋得她整只猫眼都红了。 　　但猫是一个十分有原则的猫。 　　自己尝，那是猫厉害，根本不算对树的惩罚。 　　只有树自己主动将果实送到猫的嘴边，才算是对树的惩罚。 　　猫绷着一张猫脸，将嘴角的津液用力咽回去，硬生生忍着，等着这棵树主动将海棠果送到她的唇边。 　　猫的耳朵紧紧贴着脑袋，做出了一副无比镇定的姿态。猫以为自己是最沉得住气的、最成熟稳重的、最高贵冷艳的大猫。 　　可是成熟的大猫不知道自己摇摇摆摆的尾巴早就暴露了自己的急不可耐。 　　树身后白色的大尾巴几乎要甩出残影，末端的毛尖更是因为焦躁而炸开。 　　清咬着唇，本就艰难忍着这细密的痒意。猫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若有若无的触碰都像在火上浇油，将她的理智一点一点烧成灰烬。 　　猫尾巴更是在破着她本就不多的防线。 　　神明到底有何旨意？神到底要如何惩罚她？ 　　她如何忍下去。 　　她颤抖着，伸出手，一把抓住那条作乱的猫尾巴。 　　清手指收拢，指腹陷入蓬松的白毛中，将那不安分的尾巴牢牢禁锢在手心。 　　“主人……” 　　清喘着气开口，声音沙哑而柔软，带着一股不自知的求恳。 　　这下可是叫这个猫抓到了错处。 　　“坏蛋妈妈！” 　　猫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意味。 　　不仅跪别人，还禁锢猫的尾巴，都不知道主动喂给猫，不知道主动将猫的尾巴放入猫喜欢的巢穴！ 　　猫要惩罚得更重了！ 　　猫的耳朵猛地背回来，两只尖耳朵压成飞机耳，鸳鸯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而后，猫矜傲地抬爪，不轻不重地拨在那枚海棠果上。 　　一声清响。 　　熟透了的海棠果晃晃荡荡，在枝头摇曳出一圈浅粉色的涟漪。树跟着那一下晃动剧烈地颤了颤，喉咙里压下一声破碎的呜咽。 　　猫再也忍不了了！ 　　如今掌握坏蛋妈妈数个罪证的猫又何须再忍。 　　她冷着一张猫脸，将嘴角的口水悄悄咽下去，摆出最霸道的姿态，清凌凌从喉咙里吐出两个字。 　　“喂猫。” 　　得到主人命令的树，立刻抬起微微颤抖的枝丫。枝丫抖得厉害，却无比顺从地将那枚海棠果捧起，小心翼翼地送到树上已经等待已久的猫猫嘴边。 　　那一瞬间，女人低垂着眉眼，姿态温驯，仿佛真的只是一只听从神明旨意的卑微信徒。 　　猫张开嘴巴。 　　嗷呜一口，将整枚海棠果含住。 　　许是饿久了，她咬得极急。 　　猫牙轻轻磕破了薄薄的果皮，奶白细腻的果肉便毫无防备地绽开在舌尖上。脆嫩而多汁，牙齿嵌进去的瞬间，酸甜清冽的汁水便涌了出来，盈了满口。 　　猫舌卷过果肉细嫩的截面，感受着那软润的质地一点点在唇齿间化开。果肉饱满弹滑，咬开时带出细微的咔嚓声，汁水顺着齿缝漫溢，生津止渴，酸甜的余味久久不散。 　　猫又想细细品味那沁出的甘美，又想咬到更多果肉。唇舌忙得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贪胜过了馋。 　　聪明的猫想，猫要得更多，先把馋久的肚子填饱，才能更好地细细品味。不是吗？ 　　于是猫就更心安理得地啃咬起来，唇舌拼命往里探着，恨不得将整枚海棠果连皮带肉尽数吞入腹中。 　　鼻尖深深陷进温软弹润的果肉里，呼吸间全是那股清甜果香和树身特有的气息交织的味道，即使喘不过气来，也不耽误她继续啃咬。 　　另外一枚海棠果也不被放过，她的爪子按在那枚还无猫问津的果实上，一下一下地按压着，掌心偶尔蹭过果蒂，力道时轻时重，像一只未断奶的小猫在踩踏一般，有着本能的急切。 　　可即使猫再怎么努力，也吞不下那饱满盈润的整枚果子。猫嘴巴被撑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了起来，嘴角溢出的津液混着果汁顺着果皮往下淌，滴在雪白的树皮上，拖出一道亮晶晶的水痕。 　　猫急得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可怜叫声，像一只找不到归处的小兽，另一只爪子踩得也愈发用力，在那枚海棠果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反倒是那棵正在被惩罚着的树，明明被急急啃咬着，一点都没有被怜惜的，此刻却伸出一根枝条，一下又一下地抚着枝叶间那颗咬得脑袋一晃一晃的猫脑袋。 　　“主人，别急……” 　　她的声音温柔极了，带着一丝沙哑，细听还带着几分满足。“慢慢吃，都是主人的。” 　　又怎么不是满足呢。 　　带着锋锐的刺感，比起温柔的抚弄，更有存在感，不是吗？ 　　她能感受到她的猫猫牙齿嵌入果肉的每一道纹路，能感受到猫齿尖偶尔的擦碰，能感受到猫因为急切而凌乱的呼吸。她知道她的神明也是需要她的，她的神明也在为她着迷。 　　她的神明此刻被她拢在枝叶间，除了自己，没有人可以觊觎到她。 　　这种独占的快意加上神明赐给她的微痛，比任何都更让她战栗。 　　她拢住枝叶间那颗脑袋的力道加大了几分，将那脑袋又往自己怀里压了压。 　　啃得开心的猫感受到后颈的力道，却没有空管。 　　猫的整副心神都被那枚甜美的海棠果占据了。但是猫啃着啃着，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鼻腔被弹润的果肉堵得严严实实，嘴巴也在忙个不停，空气进不来，出不去，整只猫的脑袋开始发昏。 　　猫想抬起脑袋，缓上一缓。 　　但是那个力道压着猫，猫动不了。 　　猫急了，用爪子推着树身。但那力道却越来越重，树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拢住猫脑袋的枝叶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猫张大嘴巴，试图大口呼吸，但是涌进来的全是海棠果清甜的香气和树身潮润的气息。 　　猫感觉猫要溺毙了。 　　厉害的大猫可以战死，可以捕猎累死，但不能在妈妈的扔上闷死！ 　　求生本能与大猫的颜面同时涌了上来。猫“刷”一下变了身形。原本撑满枝叶间的轮廓瞬间缩成一团毛茸茸的白球，拢住她脑袋的枝条按了个空，掌心落在一片柔软的树皮上。 　　猫终于得空，一个激灵从枝叶间钻了出来。 　　毛茸茸的脑袋顶开了白色衣袍的下摆，两只尖耳朵随之竖起，蹭过树的下巴。 　　猫的后月退蹬在树身上，借力往上一蹿，整只猫挂在了树的肩头，然后嗷呜一口，毫不客气地衔住了树微微泛红的下巴。 　　猫的鸳鸯眼恶狠狠地瞪着让猫差点颜面尽失的坏蛋妈妈，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尾巴高高竖起。 　　当猫准备斥责坏蛋妈妈时，却看清了树的桃花眼里蓄着一层将落未落的潮意，眼尾红得仿佛被胭脂浸透，睫羽湿漉漉地粘在一起，泪珠子挂在眼角，欲坠未坠。 　　唇瓣也被咬得微微红月中，微微张开着。 　　这让树整个人像一棵被揉碎了的海棠，脆弱而艳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餍足的妩媚。 　　整只猫呆愣了起来。 　　猫的耳朵慢慢从飞机耳恢复成竖立的状态。猫的嘴巴还衔着树的下巴，却忘了用力，只是呆呆地张着，露出一截粉色的小舌i头。 　　猫不是在惩罚妈妈吗？ 　　怎么每次坏蛋妈妈都好像被猫伺候得舒坦了？ 　　猫的眼珠子转了转，聪明的猫陷入了巨大的困惑。 第178章 世界四西幻，28:自己弄 　　猫松开嘴巴，鸳鸯眼瞪得溜圆，直直望着这个越看越不对劲的妈妈。 　　猫分明是在咬妈妈，惩罚妈妈好让妈妈长记性，可她怎么越被猫欺负，越是一副被取悦了的模样？ 　　猫越想越不服气，毛茸茸的脑袋一昂，声音凶巴巴地甩出来： 　　“猫是在惩罚你，不是在奖励你！” 　　清被这只白色长毛猫瞪着，唇角却抑制不住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她伸出手，将那一团毛茸茸的温热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猫的头顶，嗓音又软又哑：“是，主人在惩罚清。” 　　她顿了顿，紫眸低垂，望着怀中炸毛的白猫，声音里染上几分懒洋洋的笑意：“可你对我的身体施加的任何东西，对我而言，都是奖励。” 　　猫的尾巴“啪”地甩了一下，不爽极了。 　　明明坏蛋妈妈这副模样，好看得紧，猫也挺喜欢看的。 　　可猫莫名冒火。凭什么猫辛辛苦苦惩罚她，到头来反倒是她在享受？ 　　猫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已经被清顺势搂进了怀里。 　　女人的手指从猫的脊背缓缓滑下，一下又一下，顺着毛流轻轻梳理起来。指尖带着些许凉意，却格外温柔，从后颈一路抚到尾根，力道恰到好处。猫被摸得脊背酥酥麻麻，喉咙里差点滚出一串呼噜声，好在及时咬住了。 　　猫一边眯着眼享受，一边在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怎么才能真正报复这个坏蛋妈妈。 　　正想着，视线里刚好晃过清近在咫尺的莹白耳垂。猫想都没想，尖牙轻轻一合，对着莹白又咬又磨。 　　清猝不及防，唇边溢出一声极轻的喘i息，女人尾音微微发颤，像是被猫这一下撩到了什么敏感的地方。 　　猫猛地瞪圆了眼睛，嘴里的耳垂都忘了松。 　　不是吧？猫又奖励到这个坏蛋妈妈了？ 　　猫简直要急得团团转了，尾巴“啪啪啪”一下接一下拍在清的手臂腰侧上。 　　可身i下的女人非但不躲，反而被猫的尾巴拍得呼吸又乱了几分，紫眸里那层潮意愈发浓了。 　　猫不可置信地僵住了尾巴，毛都炸了起来。不是吧——连猫的尾巴拍在妈妈身上，对妈妈来说都是奖励？！ 　　猫忍痛做了个艰难的决定。 　　猫四爪一蹬，猛地从清怀里挣出来，跳到床铺另一端，端端正正坐下，尾巴紧紧圈住自己的爪子，一副“别想猫再碰妈妈”的姿态。 　　清怀里骤然空落落的，温软的一团消失不见，手臂间只剩下凉丝丝的空气。 　　她愣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失落，随即立刻撑起身子跪坐起来，泪眼朦胧地望向床铺另一端那只白色长毛猫。 　　“主人……”她的声音又低又软，尾音拖长，可怜极了，“主人不要清了吗？” 　　那可怜兮兮的声音钻进猫的耳朵里，差点叫冷下心肠的猫又心软了。 　　猫的耳朵抖了抖，尾巴尖也跟着晃了一下。 　　不行，不能上当！ 　　猫狠狠摇了摇脑袋，狠心将坏蛋妈妈试探着伸过来的尾巴尖一爪子拍开。 　　别想猫再奖励这个坏蛋妈妈了！ 　　自以为聪明的猫昂着脑袋，却没有注意到清眼中一闪而过的暗芒，以及她背后不知何时悄然展开的巨大翅膀。 　　双翼将白袍从肩头撑破，撕裂的布料滑落下去，露出线条流畅的蝴蝶骨。 　　紫色的雾气从翅膀根部氤氲开来，丝丝缕缕地蔓延，缠上了猫雪白的毛，将几缕毛发染成浅浅的紫。 　　就在雾气即将把整只猫包裹进去的瞬间，猫眼睛猛地一亮，像是忽然间灵光乍现。 　　猫抬起脑袋来，清凌凌的声音响起：“坏蛋妈妈，自己惩罚自己！” 　　清的动作顿住了。 　　紫色的雾气骤然停在半空，被这句话生生截断了去势。 　　猫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越发得意起来，脑袋昂得更高，尾巴翘得直直的，声音里满满都是骄傲：“跪着。” 　　清那双勾人的紫眸慢慢地缠上猫的眼睛。她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牵引绳套住了脖颈，绳子的另一端就握在这只趾高气扬的猫的爪子里，牵引着她一点点弯下膝盖，跪伏下去。 　　她顺从极了，每一个动作都听话地执行着猫的指令，可那双眼睛里却分明蓄着另一种意味。 　　似是要将这只猫吞吃入腹。 　　猫看着妈妈乖乖跪好的模样，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猫可真是一只聪明又大方的猫呀，即使是惩罚妈妈，也奖励妈妈跪着。 　　猫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看向这个听话的乖妈妈。 　　妈妈黑发披散，几缕垂在肩头，紫眸水润润地望着猫，目光可怜极了，仿佛猫对她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 　　妈妈的尾巴也可怜兮兮地勾过来，贴着猫的尾巴尖蹭了蹭，翅膀也讨好似的缓缓展开，试图将那只白色的小猫罩入其中，好似只要一有机会，就要把猫重新纳入怀里。 　　猫把眼睛挪开，不去看妈妈这个撒娇的眼神。猫定了定神，继续板着一张猫脸发号施令：“把衣服拉起来，叼住。” 　　清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像是不曾想到猫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她没有犹豫，顺从地将手滑到衣摆边缘，修长的手指捏住布料，慢慢往上撩动。 　　风掀开树叶，落在地上的树叶寸寸卷起，猫的眼睛随着风撩动的路线一点点移动，忙着看已经露出来的月复地，又忙着期待接下来要露出的风景，一双鸳鸯眼忙得不可开交。 　　直到那方才吃过的美味暴露在空气里，猫的视线便再也不到处乱跑了，直勾勾地盯着，一眨不眨。 　　一秒。两秒。三秒。 　　海棠果看起来比刚才更好吃了。 　　猫的喉咙里咕嘟一声，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方才吃进嘴里的那一点味道仿佛又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猫又馋了，爪子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又生生收回来。 　　猫几乎用尽了毕生的定力，才克制住自己没有直接扑过去。 　　可就在这时，清终于将衣角送到了她该待的地方，红唇轻启，牙齿合拢，轻轻咬住布料。 　　猫咽了咽口水。 　　然而衣角太重，微微垂下来一小截，刚好将好不容易露出来的海棠果遮去了大半。 　　猫不可置信地瞪圆了一双猫眼，毛都炸了起来。 　　怎么能这样！猫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呢！ 　　清口中叼着衣角，紫眸低垂着，却膝行着往前挪了半步。 　　海棠果随着树移动的动作晃晃荡荡，几乎要抵到猫的鼻尖。猫呼噜呼噜地喘着气，尾巴不安分地甩来甩去，爪子已经在床单上按了又按。 　　猫本来就差点忍不住要吃，忍不住要上前动爪把树叶撩起来，好叫自己看个清楚，妈妈居然还这样挑衅猫！ 　　坏蛋妈妈！ 　　“不许动！”猫狠狠抽了抽鼻头，恶狠狠地吐出更加严厉的惩罚，声音里带着一点被撩拨过头的急促，“惩罚你，跪好。” 　　“自己z。” 　　清原本荡漾着水光的目光骤然一怔，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呆呆地跪在那里，紫眸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茫然。“主人……”她呢喃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迟疑，“清从未自己试过……” 　　没有主人的触i碰，她怎能…… 　　“不听话？”猫皱起眉，不满地看着迟迟没有行动的妈妈。猫退后一步，爪子往后挪了挪，预备抬爪奖励这个坏蛋妈妈。 　　可就是这一退，让清瞬间慌了神。她猛地朝前倾了倾身子，口中叼着的布料让她的话音含含糊糊：“别……别走……” 　　“做，清会做的。”女人的话音囫囵不清，却急切得像是怕猫下一秒就消失不见，说的快极了，“主人，不要离开。” 　　女人嘴角叼着衣服，整个人向前倾斜着跪在那里，月复部马甲线随着急促的呼吸愈发清晰起伏，每一道线条都绷得紧紧的。 　　许是急于证明自己的意愿，她不带一丝怜惜，直接塞了进去。随着粗暴的动作，马甲线猛地收i缩了一下，月要月复间漾开一阵细微的战栗。 　　猫看直了一双猫眼，嘴巴微微张着，连尾巴都忘了晃。 　　猫在心里美滋滋地想，这才是惩罚妈妈嘛，这才是给猫讨福利嘛。 　　猫的一双鸳鸯眼紧紧盯着，等着，盼着妈妈接下来的动作。 　　可妈妈的手却停在那里。猫的尾巴尖焦躁地拍了一下床单。 　　猫还等着呢，坏蛋妈妈怎么不动了？ 　　“继续。”猫冷声命令道。 　　“清、清不会。”黑发女人喘着气咬着唇，又朝着凶巴巴的猫猫神投来可怜至极的一眼。 　　猫耳朵一竖。 　　坏蛋妈妈又想骗猫，以前欺负猫的时候怎么没有不会！ 第179章 世界四西幻，29:“可是主人，好像没有全部接住啊。” 　　以前欺负猫的时候怎么没有不会！ 　　猫的眼神愈发危险起来，鸳鸯眼里的光沉了沉，紧紧锁在妈妈那张满是委屈的脸上。 　　清咬了咬唇，知晓不能求得神的怜惜。她垂下眼帘，不再向猫讨要任何指引，干脆地将树枝抽出一截，又重重地送了回去。 　　一下，又一下，动作生涩却决绝，仿佛要将整棵树从树干剖开，将自己彻底敞i开给这只猫看。 　　越行动，她眼中方才真切的水i意却是越少。可她的目光始终不曾离开猫的脸，一瞬不瞬地望着面前那只端坐得正经极了的白色长毛猫。 　　“主人……”清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尾音勾着若有若无的颤意，“主人可还满意？” 　　她的主人可还需要她惩罚得更重，她的主人看了她这般自轻自贱的模样，可觉得解了气。 　　可偏生这只猫表情严肃极了，一张猫脸绷得紧紧的，一双鸳鸯眼也垂着，视线落在她月要月复之下那处被树枝反复探寻的巢穴，一眨不眨。 　　清看不到这只猫的眼神，更看不到这只猫眼睛中的情绪。那双异色的瞳仁被浓密的猫毛遮去大半，像是两扇紧闭的窗。 　　她在窗外面，焦灼地等着窗里的人给她一个回应。 　　猫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妈妈是怎么想的。猫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妈妈吞吐着树枝的巢穴。 　　娇嫩的地方被妈妈的树枝撑开，一下子进入了两根，门口被撑得微微发白，边缘的树皮绷得薄薄的，几乎能看见底下的脉络。 　　猫喉咙里滚过一阵急促的呼噜，爪子不自觉地收紧，在床单上抓出几道浅浅的褶痕。 　　猫恨不得将那两根树枝扯出来，替换成自己的尾巴或者爪子。 　　似是察觉到主人的渴望，猫的尾巴尖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前探了探，在距离巢穴不到一指宽的地方停住，蜷了蜷，又缩回来。 　　不行！猫惩罚妈妈的！ 　　猫绷着一张猫脸，尾巴狠狠甩了甩。 　　不过，猫明明是在惩罚妈妈，这怎么像是惩罚猫？ 　　天色明明还晴朗，树下却开始落起雨来，雨水滴滴答答滴落，在地面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i腻而潮i湿的气息，这味道钻进猫的鼻腔里，叫猫心痒难耐。 　　好想……好想喝。不，猫不能喝。 　　猫可是大猫，大猫要有颜面。 　　随着风雨摇晃树枝频率愈快，风雨越大，树下的地面几乎要湿透了。 　　猫的尾巴比主人诚实的多，急不可耐地跑到了底下垫着，柔软蓬松的白毛贴在那片湿漉漉上，将那滴落的雨水尽数接住。 　　霎那间，温i热的液i体渗进毛缝里，沾湿了一小片绒毛，带着妈妈身上的温度。 　　猫眼睛一亮。这样猫等下就能偷偷舌忝尾巴上的水了！猫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尾巴尖得意地晃了晃。 　　这下猫才算好受许多。可是这只猫好受了，上面的树却不好受了。 　　在这番剧烈的安抚下，清月复部的纹路还是浅浅淡淡，那些本该被快意填满的魔纹像是沉睡了一般，只泛着微弱的粉光。 　　明明这只猫的尾巴离她只有一丝丝距离，隔着那层薄薄的空气，几乎能感受到猫尾巴上绒毛散发的温热。尾巴一蜷一蜷，绒毛也一卷一卷，看起来柔软极了，像是只要她伸手，就能将那团毛茸茸塞入巢穴里。 　　越看清的心越软，越看那根尾巴在眼前晃来晃去，她月复中的空虚就越发难耐。 　　为何不放进来呢。 　　为什么神要对她如何吝啬呢。 　　不给她疼痛，甚至连触碰，都收了回去。 　　即使空气中弥漫着这只猫的情i欲，但是吃过更美味东西的魅魔，怎么能满足于这一点远远望着的距离呢？ 　　女人眼中戾气也愈发沉重，紫眸深处有暗红色的光一闪而过。 　　这幅身i子无法吸引她的神的注意力，可真是没有用啊。 　　她又在树枝上加了几分力气，树枝抵着墙壁，几乎是带着自毁的狠劲，仿佛要将巢穴摧毁似的。 　　可是娇嫩的巢穴怎么能如此被对待呢。 　　下一瞬，猫便看到一丝细细的血线顺着树枝边缘渗出来。 　　猫瞪圆了双眼。 　　这下猫也顾不得惩罚了。她尾巴抬起，圈住树枝，慢慢将那两根树枝拿了出来。 　　沾着红色血丝的大门彻底暴露在猫的面前，门边破了一小道口子，正往外沁着细密的血珠，看得猫心里又急又疼。 　　猫人话也忘记说了，急得喵喵叫。 　　笨蛋妈妈！怎么还会把自己弄伤！ 　　真是笨，弄自己都不会，怪不得上次弄猫也弄得那么狠！这还要猫教！！！ 　　猫骂骂咧咧地吐出舌头，温热柔软的舌面卷住清的树枝，将那沾着血丝和汁液的树枝含进嘴里。 　　猫一下一下刮过树枝上的树皮，尽职尽责地清理着那根惹了祸的树枝。（审核老师，猫只是在舔树枝呀^_^） 　　红色一点点褪去，那些血丝被猫卷进舌尖吞了下去，酸涩的铁锈味和甜腻的水混在一起，在猫的口腔里化开。 　　再也尝不到铁锈味后，猫私心里又把水全部吃进嘴里，咕嘟一声咽下去，咂了咂嘴，像是尝到什么珍馐一般。 　　吃完了，猫还是很气。 　　一双眼瞪向这个笨蛋妈妈，鸳鸯眼里又是心疼又是恼怒，毛茸茸的脸颊鼓着，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啪啪拍着床单。 　　清却颤着身子，眼中方才消失的水光重新弥漫开来。那层薄薄的潮意蓄满了眼眶，像是下一秒就要滚落下来。 　　她颤着收回方才被倒刺一遍又一遍刮过，还残留着猫舌头温度的树枝，又将树枝重新伸到巢穴门口。树枝分叉，将大门分得更开。 　　“主人，”树摇曳着发出邀请，“清这里还受了伤，主人可否帮清清理一番……” 　　她的声音恳求着，眼神引诱着。 　　猫眼中最后一丝气愤如烟般散去。 　　这个妈妈不聪明就不聪明吧，反正猫是一只特别聪明的猫。妈妈不会的，猫耐心教妈妈就好的。 　　现如今，最要紧的，是给妈妈清理伤口！ 　　猫眼神坚毅，嗷呜一下扑了过去。毛茸茸的猫脑袋埋进树枝间，将渗出的血珠卷进嘴里，又沿着边缘细细舌忝舐，将混在一起的水一一吞下。 　　做这些的时候，猫的鼻尖无意识抵着树核，呼出的热气喷在上i面，叫那处又颤了颤。 　　才不是猫想喝水呢！猫是在给妈妈疗伤！ 　　刺痛如愿降临到了巢穴之上。树猛地绷紧了，月要月复间线条收缩到极致。 　　树摇晃起来，像是被狂风肆虐，快要被巨大的风浪推翻，却还是保持着跪姿，一动也不敢动。 　　一直蠢蠢欲动的翅膀终于找到了机会，从她身后铺展开来，巨大的双翼将她的神明、将她的猫、将她的主人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尾巴也缠绕上白色毛茸茸的大尾巴。 　　黑紫色的肉翼合拢成一个密闭的茧，紧紧，密密，不透一丝光亮，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在外，只剩下一片柔软的黑暗，和黑暗中猫呼噜呼噜的舌忝舐声。 　　吃得正欢的猫根本没有察觉到环境光亮的变化，此刻的猫闭着眼睛，恨不得将整个嘴努子塞进去。 　　喉咙里还溢出舒服的呼噜声。 　　喵呜喵呜。 　　猫终于吃到了。 　　只是这沾上了血液，将甜甜的味道夹着一丝血腥味。猫不喜欢这个味道，微微皱了皱鼻子，又卖力地舌忝了好几下，直到那伤口处再也渗不出红来，才心满意足地放慢了速度。 　　清理得差不多了。 　　猫预备抬起脑袋，好好教上一教这个笨蛋妈妈。 　　可另外一根树枝突然压在了毛茸茸的脑袋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猫的脸往那湿润的巢穴深处按了按。 　　猫的鼻子猛地顶上那挺立的树核，软中带硬的触感顶在猫的鼻尖上，猫下意识地张嘴舌忝含住了它。 　　树顿时直直绷住，整个身子僵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树枝给的压力愈发重，将猫的脑袋死死按在那处，不容她退开半分。 　　憋了很久的树汁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逼得溃了堤，滚烫的汁液汹涌而出，被慷慨尽数喷入猫仍然张开的口腔里。 　　一股又一股，又急又猛，灌满了猫的嘴巴，又从嘴角溢出来，顺着猫雪白的下巴毛滴滴答答淌下去。 　　毫无防备的猫呛到了。 　　喉咙里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猫的爪子慌乱地在空中扒拉了两下，才从那处湿热的巢穴中挣扎出来。在树枝放开后，很是咳嗽狼狈地缓了一阵子，打了好几个喷嚏，毛茸茸的脸上沾满了水光，胡须一绺一绺地黏在一起，看着可怜又好笑。 　　猫对她怒目而视。坏蛋妈妈！猫好心给妈妈清理，妈妈竟然让好猫这样丢脸！ 　　猫的尾巴炸成了一个毛球，整只猫都气得圆滚滚的，鸳鸯眼里全是控诉。 　　清对她的怒气好似浑然不觉。 　　她喘着气，缓了一阵子，月匈脯还在剧烈地起伏着，那双紫眸里的水光却一点点沉淀下来，化作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女人膝盖往前挪动几毫，几乎要贴上猫炸起的毛。俯身继续将这只猫抱着怀里，巨大的翅膀也随之收拢了些，将她们两个严丝合缝地裹在一起。 　　此刻的她好似又不是那个魅惑的魅魔了，好似又回到了在高台之上被万人朝拜还一脸温和慈悲的模样。圣洁的女人伸出手，指尖带着温柔的凉意，像是给孩童施加祝福术一样，将手放到猫沾了水光的脸毛上，耐心地、细致地替她擦拭着。 　　女人身上的甜香也溢到猫的鼻腔里，将猫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猫的脑袋顿时有些晕乎乎的，那双原本还在生气的鸳鸯眼慢慢眯了起来，身i体也不自觉地往那怀抱里蹭了蹭。 　　妈妈好温柔哦。猫迷迷糊糊地想，尾巴尖都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温柔的妈妈，接下来却说出来这样的话。 　　“清很听话，将水送到了主人嘴里，”清的声音贴着猫的耳朵响起来，又轻又柔，“可是主人，好像没有全部接住啊。” 第180章 世界四西幻，30:猫果然是最会喝水的猫。【收藏5555加更】 　　册封大典将近，清一早起身换上礼服。白袍绣着银线暗纹，走动时流光隐约闪动，衬得她气质清冷干净。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圆滚滚的白猫还撅着屁股背对她，连尾巴都不曾动一下。 　　“我要去准备册封大典，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猫尾尖轻轻晃了晃，没有理她。 　　清淡淡一笑，转身出门。 　　在她出门后，那只没有理她的白猫却忽地褪去猫形，化作浅金发女子，双臂环胸跟在她三步之外，整张脸都写着猫很不爽。 　　她暗自憋气，盯着身前白衣女人温柔的背影。 　　哼，坏蛋妈妈，居然取笑厉害的猫不会喝水。 　　猫最会喝水了，从来没有一只猫会喝水呛到！ 　　她暗暗咬牙，憋着一股劲。 　　等着吧，坏蛋妈妈，待会儿猫一定好好喝给坏蛋妈妈看！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礼堂，红衣大主教早已在礼堂侧厅静静等候。 　　见到清，她和气地上前，仔细交代隔日册封大典的流程细则。可说着说着，总感觉后背被一道灼热的目光死死盯着，穿透脊背。 　　她心里发紧，不自觉加快语速。原本需要三个时辰对接的事宜，两个时辰就匆匆结束。 　　她一回头，正好对上“玛伦”那双要将人瞪穿的眼睛，心里猛地一跳。 　　回去后，红衣大主教觐见教皇，斟酌着字句禀报：“玛伦主教今日十分忌讳西娅大人，一上午目光死死盯着这边，眼底戾气很重。” 　　教皇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轻轻应了一声：“嗯。” 　　清走出侧厅，身后的人影依旧紧紧跟着。她一路不停，走到圣童居所门口，远远就看见瑞文娜立在原地等候。 　　清走上前：“瑞文娜主教。” 　　“恭喜西娅圣子。” 　　瑞文娜严肃的神色稍缓，正要继续说话，一旁的身影快步挤了上来。 　　“玛伦”大步上前，直直站在清和瑞文娜中间，抬着下巴，戒备地瞪着瑞文娜。 　　瑞文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反倒踏实了些。这才是她熟悉的刁蛮的玛伦。 　　她还有正事要和清说，于是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西娅，我们接着说刚才的事。” 　　“玛伦”一动不动，固执地横在两人中间。 　　清抬手扯了扯她的袖口，低头道：“她是自己人。” 　　“玛伦”耳尖动了动，不情不愿地侧挪半步，视线却依旧牢牢锁在瑞文娜身上，丝毫没有放松。 　　清带着两人走进房间，反手熟练布下结界，动作娴熟，显然早已做过无数次。 　　伪装成玛伦的白孟极抿紧了唇。 　　瑞文娜看了眼“玛伦”，皱着眉坐到桌边，沉声开口：“你们这次遇到的，是哪一个异种？” 　　西娅沉默一瞬，缓缓描述：“黄沙狂风席卷而来，四周一片浑浊，什么都看不清，风里我只看见一双眼睛。” 　　瑞文娜身子一僵，指尖紧紧攥住袖口。 　　她记得很清楚，索菲亚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狂风黄沙。 　　当时她站在殿外，忽然被狂风掀翻在地，额头磕在石阶上，渗出血来。风沙里，她瞥见一个浅金发女人的身影，慌乱间抬手想要攻击，却对上一双干净的眼眸。那双眼里满是歉意，像无心做错了事。 　　“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瑞文娜的嗓音干涩沙哑，带着颤抖，“那个异种，杀了索菲亚圣子。” 　　一旁的猫抬头，尾巴啪地甩了一下，带着傲气：“她杀不了我。” 　　清低下头，抬手摸了摸只有她能看见的猫尾。猫还在生气，尾尖却下意识蹭过她的指缝。 　　清弯了弯唇角：“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它们没有恶意。” 　　瑞文娜定定看着她，神色复杂。 　　清继续说道：“索菲亚圣子，是浅金色头发，比玛伦高一点，眉骨略高，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个浅梨涡，对吗？” 　　瑞文娜瞳孔骤缩，往前踏出半步，语气不复平静：“你怎么知道？” 　　“我们在落辉城外见过她。”清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她还活着。” 　　瑞文娜心头猛地一空，心跳骤然停滞半拍，随即重重撞回胸腔，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索菲亚没死，那老师呢？ 　　老师是不是也还活着？ 　　清看出她心绪纷乱，静静等她平复下来，才开口道：“你给我的药，对我姐姐的伤很有用。麻烦你再研究一下药方，缺什么药材直接告诉我，我来想办法。” 　　瑞文娜心不在焉地点头，脚步虚浮地转身离开。 　　她抬头望向天空。 　　天光无尽，亮得刺眼，长年累月覆在整片大地之上。 　　她怔怔望着，恍惚想起多年前的那天，天光比此刻还要炽烈，炽烈得让人厌恶。 　　风扫过庭院，吹起几片落叶。 　　三十年前，她还不叫瑞文娜，从前的名字，她早已记不清，也不值记得。 　　那时她年纪尚小。一个午后，无尽天光倾泻而下，她独自站在院门口看天发呆，屋里传来父母争执的声音。 　　没过多久，母亲有些疲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孩子，进来帮我搭把手。” 　　她知道，母父吵架，是因为母亲行医救人。 　　母亲告诉过她，当年她治好重病的父亲，两人相知相守，才有了这个家，有了她。 　　起初父亲很支持母亲行医，可教廷日日宣讲，人生病是神明的试炼，痊愈是神的恩赐，离世是神的接引。凡人治病救人，就是抢神明的事，是异端。治好了是神显灵，治不好，医者就要被绑上柴堆烧死。 　　人们常年听着这套说辞，很多人被治好后，毫无感恩之心，反而四处传言，说病痛是光明神的试炼，凡人行医是亵渎神明、僭越神权。 　　她进屋帮着磨药，石磨缓缓转动，苦涩的药香漫开。她抬眼看了眼母亲，小声说：“母亲，能不能别再给外人治病了，我害怕。” 　　母亲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傻孩子，治病救人，没什么好怕的。” 　　这天之后，母亲仍每天都在家里那间墙上钉着木架放着药罐的小药房里分拣药材。 　　一天，村里爆发瘟疫，一夜之间几十人病倒。父亲拦着母亲，不让母亲出去，母亲最后看了眼她和父亲，眼底有着一丝侥幸，“没事的。” 　　说完这句话，她毅然决然出了门，她背着药箱挨家挨户奔走，煎药、喂药、照料病人，日夜不休。这场瘟疫，她救回七个人，终究没能留住三个。 　　活下来的人跪在地上感谢光明神，对拼死救人的母亲视而不见。死去病患的家属，却提着柴刀闯进门，污蔑是母亲下药害人。 　　那天火光冲天。 　　慌乱中，母亲把她塞进灶台的柴堆里藏好。她透过缝隙，看见父亲被人按在地上，母亲被人扯着头发拖出门外。 　　火把扔上屋顶，大火瞬间吞噬了木屋。浓烟滚滚里，她听见母亲嘶哑破碎的嘶吼：“愚昧的世界！愚昧的世人！这个世界不配有医药——这个世界无药可医！” 　　最后一声嘶吼彻底破音。她跟随母亲学医多年，清楚母亲的声带，早已被浓烟彻底灼伤。 　　浓烟会侵入肺腑，让她窒息而死。 　　片刻之后，屋外所有的动静尽数消失，只剩下木头燃烧的噼啪声响，刺耳又死寂。 　　天快亮时，她才从冰冷的灰烬里爬出来。赤着脚踩在碎瓦上，脚底被割出数道伤口，走一步，地上就留一个血印。 　　小小的女孩满身狼狈，却一滴眼泪都没掉。她攥紧拳头，一路往前走，直到看不见那片废墟和烟尘，才停下脚步。 　　此后三年，她独自流浪。偷过面包，翻过泔水桶，被人打骂驱赶，像一条无家的野狗。 　　无数个日夜，她都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随时会冻死饿死。 　　每次饿晕在地，刺眼的天光都会映入眼底，让她满心恨意。可第二天破晓，那束让人厌烦的天光，依旧会准时把她唤醒，逼她继续苟活。 　　她恨这炙热刺眼的天光，恨高高在上的光明神，恨圣堂前盲目感恩的愚民，更恨这个无药可救的世界。 　　多年后，又一场大瘟疫降临，她不幸染病，高烧昏睡三天，倒在小镇圣堂外的廊柱下。 　　她明明懂医术，却半点不想自救。 　　只是蜷缩在冰冷的柱下，漠然看着身边的人接连病倒、死去，听着此起彼伏的呻吟，心底甚至生出一丝快意。 　　这样愚昧冷漠的世间，尽数消亡才好啊。 　　半昏半醒间，耳边传来众人的喧哗：“科尔主教来了！我们有救了！” 　　科尔主教。 　　她意识模糊，心中嘲讽。又是一个沽名钓誉的骗子。 　　她见多了这类神职者，披着白袍、捧着经书，假意祈福，随便比划几下就转身离去。功劳归神明，罪责归凡人，自己永远干干净净。 　　虚伪。 　　高烧烧得她浑身骨头刺痛。 　　她快死了吗？ 　　她恍惚着。 　　她终于要死了啊。 　　也好，终于解脱了。 　　这时，一双温热的手轻轻覆上她滚烫的额头。 　　温柔的金光从指缝渗出，和永昼里刺眼的天光完全不同。像晨光透过母亲糊在窗上的薄纸，缓缓漫遍全身，抚平了骨子里的灼痛。 　　她费力睁开眼。 　　一个女人蹲在她面前，素白祭袍下摆沾着尘土，浅色眼眸温和澄澈。她容貌不算出众，却让人莫名心安。 　　她看着蜷缩的少女，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瑞文娜扭头对着墙壁，闭口不答。 　　围观的民众纷纷指责她，说她是野孩子，是她带来了瘟疫，催促主教远离她。 　　瑞文娜冷冷嗤笑，依旧不肯说话。 　　她以为自己会被绑上刑架，像她母亲一样被烧死。 　　可预想的折磨没有到来，她反而被一个温柔的怀抱抱起。 　　清冷又温柔的声音缓缓响起：“她也只是个孩子。” 　　那人将她抱进圣堂，安置在床榻上。那一晚，瑞文娜积压多年的委屈彻底爆发，泪水浸湿了床褥。 　　从那以后，科尔主教白天为民众祈福，夜里就悉心照料她，喂饭、擦身、冷敷降温，无微不至。 　　连日操劳透支，瘟疫尚未平息，科尔主教反倒率先染病，她高热昏迷，不省人事。 　　瑞文娜靠着墙，看着床上面色通红、嘴唇干裂的女人。那些被她救助的民众，此刻纷纷躲避，甚至有人低声议论，说主教得病，是神明不庇佑。 　　瑞文娜嗓音沙哑，扯出一抹干涩的笑：“你拼死救他们，换来的就是这些。” 　　科尔主教虽昏沉，却听清了她的话，艰难弯了弯唇角，眼底亮着微光：“我救人，不求他们感激。” 　　“那你图什么？” 　　“只是想做而已。”她轻咳几声，气息微弱，“世人活得太苦，日日操劳，朝不保夕。我多做一点，他们就能少苦一点。” 　　瑞文娜沉默了很久。 　　半晌，她撑着发软的身子起身，扶着桌沿稳住气息，提笔写下一张药方，放在科尔主教枕边：“按方采药煎服。” 　　药配齐后，她治好了科尔主教，也治愈了自己。之后她沉默起身，帮镇上的病患逐一煎药治病。 　　瘟疫平息后，科尔主教问她：“孩子，你愿意跟着我吗？” 　　瑞文娜没有应声，却默默跟在了她的身后。 　　几年前，她没了母亲。几年后，她多了个跟母亲似的老师。 　　也有了“瑞文娜”这个名字。 　　自此，她因抗疫有功被教廷破格录用。科尔主教升任红衣大主教，她跟着前往圣城。在圣城，她遇见了和科尔主教一样温柔善良、心怀悲悯的索菲亚，也遇见了无数人，包括最让她厌恶的费德里科。 　　费德里科比她年长几岁，最会投机钻营。轻松的差事男也抢着做，能捞功劳的事男也次次沾边，为人虚伪又势利。 　　曾经，瑞文娜当众揭穿费德里科假公济私的卑劣行径，二人当场争执打斗。可教廷偏袒权贵，最终只责罚瑞文娜一人，将她关入禁闭。 　　后来科尔主教登顶教皇之位，为人正直公允，费德里科有所忌惮，收敛了所有小动作，行事安分不少。 　　没人预料到，科尔教皇离世后，竟是费德里科顺势接管大权，登临教皇之位。 　　瑞文娜难以接受这个结果，怒闯圣堂，当众质问男也老师的真正死因。费德里科早已对她恨之入骨，自然不肯吐露半句真话。 　　男也故作悲悯，假意劝瑞文娜节哀，又摆出一副宽宏慈悲的姿态，将她继续留在教廷。这份所谓的慈悲，只为变相折辱打压她。男也层层削去她的职权，将她贬至低位，平日里只让她处理琐碎杂务，最后更是将她打发去看管圣童居所。 　　她的俸禄被克扣大半，居住的地方也从雅致院落，挪到了北墙根下一间漏风的小屋。旁人都以为她会负气离去，可她始终固守于此，一步未离。 　　她厌恶光明神虚伪的教义，厌恶这片永昼天地终年刺眼不落的天光，更厌恶教廷里满口仁义、满腹算计的虚伪之人。 　　可偏偏就是这座让她憎恶至极的牢笼，她一留便是二十年。 　　她轻吸一口微凉的晚风，缓缓抬步。 　　索菲亚还活着。那神秘的异种…… 　　瑞文娜攥紧双拳，转身大步走向药房。裙摆扫过青石地面，沙沙声响，在空旷的长廊里久久回荡，慢慢消散。 　　…… 　　无关的人离开。 　　白孟极当即褪去伪装的皮囊，浅金发色化作雪白，身形一晃，变回原本的模样。 　　白发女子上前一步，猛地将尚且端正立着的清扑倒在床上。她双膝抵在床沿两侧，牢牢将人锁在身i下，爪子急切地往清的礼服衣襟扒去。 　　清抬手，稳稳按住她躁动的爪子。 　　猫低头瞪她一眼，一双鸳鸯色的瞳仁里盛满恼火。 　　坏蛋妈妈，又要拦着猫，不让猫证明自己！ 　　“主人，这礼服明日还要穿。”清的嗓音轻柔，细细解释，“不能撕。” 　　猫脸上的戾气稍稍散去些许，爪子却依旧悬在半空，一副随时会继续动作的模样。 　　清见状，唇角温柔勾起，这笑容让她褪去了祭坛之上的疏离神圣，多了几分勾人的温柔缱绻，让猫一眼便移不开目光。 　　猫怔怔看着，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喉结轻轻滚动一下。 　　妈妈很好看。猫好喜欢。 　　清鼻翼微动，将熟悉的清欲吃进肚子里，她眼底笑意欲深，握着她爪子的手，缓缓轻轻下移。 　　女人温柔拢住猫的掌心，替她分开五指，让指尖轻轻触碰礼服领口的银线暗纹，随后又引着她的手攥住衣角，一点点向上掀开层层叠叠的衣料。 　　猫的呼吸骤然一滞，怔怔看着自己亲爪掀开的衣襟内里的风景。 　　而后树根缓缓向两侧分开，将内里柔软温润的树核树洞，全然展露在猫的眼前。 　　猫咽了咽口水，馋意瞬间涌了上来。 　　可猫是成熟的大猫，虽然有证明自己的正事要做，但是猫还要检查妈妈昨日的伤势的。 　　想到这里，猫连忙俯身凑近，细细嗅探片刻。 　　鼻尖萦绕的只有清冽干净的甜味，没有一点血腥味。 　　猫放心下来，微微眯起眼，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温润的树核。粗糙的舌面擦过光滑的核壁，清甜的汁液瞬间漫满口间，温润甘甜。 　　好妈妈，伤好得很快。 　　她草草丢下一句叮嘱，语气带着几分蛮横的认真：“笨蛋妈妈，下次不准再把自己弄伤，以后猫教你。” 　　话音刚落，她便再也按捺不住，急吼吼地将整张脸埋下去，贪婪地吮吸着树核间溢出的甜水。 　　猫两只爪子牢牢扒住树干上，喝得又急又专注，喉间不断传出咕嘟的吞咽声。 　　扎根肌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起i伏晃i动，散落的衣料铺了满床。 　　猫却没有注意到这些，尾巴耳朵得意地晃着。 　　猫果然是最会喝水的猫。 第181章 世界四西幻，31:猫是妈妈的猫猫神。 猫给妈妈赐福。 　　猫喝到肚子微微鼓起，晃一晃还能听见里头水声晃荡。才慢吞吞地从树上爬起来，爪子一收一放间褪去绒毛，化作白发女子的模样，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端回床边。 　　清仰在床上，浑身还泛着余韵未散的绯意，眼眸涣散地望着天花板，瞳孔聚不成焦。 　　猫坐到床沿，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将杯沿凑到她唇边。水珠顺着唇缝溢出来，淌过下颌，流过颈侧，聚在锁骨的窝里。 　　猫低头，舌尖顺着那道水痕舔过去。粗糙的舌面擦过细嫩的皮肉，底下的人猛地一颤，喉咙里挤出一声碎音。 　　猫眼眸暗了暗，却还是忍住了，含了一口水，俯身对上清的唇，霸道地翘开齿关，把水渡进去。 　　猫本来就忍得很辛苦了，坏蛋妈妈还在捣乱。 　　舌头时不时勾一下猫的舌尖，痒酥酥的，从舌面一路窜到心里。 　　猫有些恼，咬了坏蛋舌头一下，退出来喘了口气，又灌一口水，再渡过去。如此反复好几轮，清的嘴唇从干得起皮被润得水亮泛红，眼神才慢慢聚拢起来。 　　猫把空杯子搁回桌上，坐回床边，拿指腹蹭了蹭自己的下唇，抿了抿。 　　“系统5819，查。” 　　脑海中的机械音毫无起伏：“正在查询西娅对宿主的好感度，当前数值，九十点零二。” 　　猫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低下头又看了看身下那个面色潮红、眼神刚刚回神的女人，再次埋到树洞前，顶着一脸水起来的时候，她狐疑地皱了皱鼻子：“再查。” 　　“当前数值，九十点零三。” 　　猫的尾巴啪地甩了一下床褥，毛炸开一圈。她不可置信地低头，爪子扒拉着算了一遍又一遍，涨零点零一喝一次，从九十到一百还差十点，十点就是一千次。一天喝三次要三百三十三天。 　　猫的嘴一撅，下唇能挂住油瓶。她索性把整张脸重新埋进清敞开的衣襟间，下巴抵着温热的树核边缘，闷闷开口：“妈妈不喜欢猫。” 　　坏妈妈。喝了那么久，才涨那么一点点。 　　她赌气似的估着嘴努子，下唇正好怼在树洞边缘，残余的汁液还在往下淌，顺着她的嘴角拉出一道细长的水i痕。 　　树身上的纹路还烫着，紧贴她脸颊的那一片树皮泛着绯红，热意蒸得微微颤动。额角两道触角颤巍巍地立起来，背后的翅膀不受控制地扑棱了两下，刮过猫的耳尖。 　　若是不喜。那没有一处是有说服力的。 　　清缓了许久才找回力气，枝条从肩侧蔓出来，柔软的藤尖勾住猫的下巴，托着那颗不情不愿的脑袋往树洞里按了按。 　　树的每一寸都在震颤，树汁涌出的速度陡然加快，漫过猫的唇缝，淌过她的齿关。 　　若是不喜，那这些算什么。 　　猫被汁液呛了一下，从她掌下挣脱出来，抹了把湿漉漉的脸。 　　哼，妈妈肯定是被猫厉害的喝水技术折服了。妈妈只喜欢猫喝水，不是喜欢猫。 　　系统5918沉默了片刻：“宿主，好感度九十意味着已经爱到没你不行了。” 　　猫耳朵动了动，假装没有听见，重新低下头就着树洞边缘磨了磨牙。尖牙刮过光滑的树壁，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哼，才不是没有猫不行，别想欺骗猫。妈妈对猫的喜欢还差好多好多才能到满分。 　　这不公平。 　　她又兢兢业业喝了很久，喝到树汁的流速从溪流变成滴沥，一滴一滴砸在舌面上。 　　直到清的脚抵上她的肩膀。脚尖蹬在肩头，软绵无力地想推开那颗还埋在她怀里的脑袋，可刚触上那截雪白的肩颈就顺着圆润的弧度滑了下去。 　　清愣了一下。 　　忘了这只猫是溜肩。这点微弱的抗拒连停顿都没造成，下一瞬她又卷进新一轮狂热里。 　　舌面粗糙滚烫，卷着碾着翻搅着，呼吸碎成断续的气音。 　　大雨又一次落下。 　　树汁在某个瞬间骤然汹涌，树身剧烈痉挛震颤，汁液如瀑倾泻，顺着猫的下巴淌满她的锁骨和胸口。 　　猫被迫松口，仰头咕咚咕咚大口吞咽，喉间急促滚动。等这场雨彻底停歇时，猫的肚子已经微微鼓起，隔着薄薄的肚皮能看见液体晃动的轮廓。 　　第二日天光刚亮，猫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爪子下意识往旁边摸过去，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皮肤，鼻尖循着那股清冽的甜味凑过去，嘴还没张开，清的手掌抵住了她的额头。 　　“主人。”嗓音还带着昨夜留下的软意，尾音微微发哑，“册封大典到了。” 　　猫的耳朵尖抖了一下，眼睛还没睁开，爪子已经顺着那截手腕往上扒拉：“再喝一口。” 　　“来不及了。”清从她怀里抽身坐起来，白袍从床沿垂落下去，银线暗纹在晨光里亮了一瞬。 　　猫趴在床上，下巴搁在被褥里，鸳鸯色的竖瞳慢慢聚焦。她盯着清披上那件白袍，看着那些银线暗纹一寸寸覆住昨夜被她舔得泛红的树皮，看着那双昨晚还按着她后脑往树洞里送的手此刻正仔仔细细地系着领口的细带。 　　猫的喉咙动了一下。 　　清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晨光落在她侧脸上，白纱还没覆上，眉眼干干净净地露着，唇角的弧度浅淡温和，和昨夜判若两人。 　　“主人扮作玛伦，跟瑞文娜站在一起就好。”她说完这句便转身出了门，白袍后摆扫过门槛，纹路在日光里一闪。 　　猫在床上又趴了三息。然后慢慢坐起来，爪子搓了把脸，尾巴从被褥底下抽出来甩了两下。 　　哼。穿好了就不让喝了。 　　她翻身下床，头发变为浅金色，猫瞳收敛成浑圆的黑色，白袍裹住身形。推门出去的时候，清的身影已经走远了。猫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目光追着那道白袍上流转的银线暗纹，三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肃穆的诵经声在圣恩城中央广场上一字一字地铺开，沉缓厚重，压着每个人的胸腔。 　　千年不动的烈日钉在穹顶正中，下方空地密密麻麻挤满了平民。人海从高台脚下一直铺到广场边缘的廊柱，黑压压一片，却听不见多少声响。所有人低头垂目，脊背绷得僵直，像被同一根线扯住的木偶，姿态别无二致。 　　男教皇缓缓抬眼扫过下方，最后一句庄严的宣告从喉咙里滚出来：“永昼千年，圣光恒临大地。今日，圣光教廷开启十年一度的圣子遴选大典——” 　　尾音拖得又长又沉，借着法阵层层送出去，像是撞在无形墙壁上又弹回来，叠出细微的回音。 　　然后他的目光往侧廊入口移了一寸。 　　人群也随之动了。那些低垂的脑袋从缝隙间微微抬起，远远瞥向甬道那头。 　　清走在甬道上。白袍贴着身形曳地而行，银线暗纹从肩头绣到袍摆，针脚细密繁复，走动的时候纹路在光里一漾一漾地流转，如同水波从她足底一圈一圈荡开。长发绾成圣髻，两缕碎发垂在颊侧，额前覆着一道薄如蝉翼的白纱，遮住了眉眼之上的面容。露出的小半张脸线条干净柔和，唇色不浓不淡，下颌微收，整个人安安静静地行来，周身却像罩着一层薄薄的霜。 　　六名白袍侍童跟在她身后，各执礼袍后摆一角，步子整整齐齐，间距仿佛拿尺子量过。 　　猫站在左侧红衣主教队列的末端，目光追着甬道上的白影，嘴唇翕动两下又抿了回去。 　　清经过那些躬身行礼的红衣主教和贵族，走过白石巨像投下的长影，一步一步踏上通往高台的石阶。 　　清的背脊始终挺着，脖颈拉出一道细白的弧线，白纱边缘被风掀起来一瞬，底下露出的眼睑安静闭阖着，似乎是没有注意到那只猫炽热的视线。 　　猫的爪子缩在袖口里，指腹碾着里衬的布料来回搓。她记得昨晚那双温热的手是怎样拢着她的掌心分开她的五指，引着她的指尖去够那件礼服的领口。记得银线暗纹在她爪底一寸一寸掀开来时发出的细微声响。记得树汁溅上那些银线后折射出的碎光，黏稠清甜的味道沾了她满嘴。现在那些暗纹干干净净地贴在同一副身体上，一丝褶皱也没留。 　　一个人怎么可以有那样两面。 　　又圣洁，又淫荡。 　　猫的喉咙动了一下。 　　瑞文娜偏过头来压低声音：“玛伦，索菲亚……” 　　瑞文娜说了半响，猫一个字也没听到，或者说，听到了猫也不想理会，她的眼珠只钉在高台顶端的身影之上。 　　清站定，转身面朝广场。白纱底下的眼眸睁开了，瞳色沉静，目光平平扫过整片人海。 　　男教皇费德里科往旁边侧开半步，把手中央的位置让出来。他展开那卷金线编成的圣纹卷轴，高声诵读起来，声音借着法阵扩出去，一字一字砸在四壁之间嗡嗡作响。 　　“圣子西娅，承光明神之召……” 　　“……登圣坛之位。” 　　清垂手肃立。 　　红衣大主教从侧方捧出纯金圣冕。 　　清微低下头，让那圈金枝贴紧额际。炽光石触及皮肤的瞬间齐齐燃亮，细密的光焰沿着她的发际绕了一圈，将白纱也染上一层淡金。 　　男教皇的长篇赐福词还在继续。 　　清抬起双手，掌心朝外，十指微张。白光从她指尖渗出来，温温润润的，像晨雾一样朝四面八方铺散。那些光落在下方跪伏的人肩上、背上、头顶，人们僵直的脊背便肉眼可见地松下来。 　　有人开始啜泣。有人把额头在石板上磕出了声响。 　　男教皇收了卷轴往后退了一步，面朝广场中央那尊白石巨像。双手交握在胸前，权戒抵着指节，喉咙里滚出祷告词。 　　“光明神索尔埃尔，垂目圣恩之地。圣子西娅承召登坛，请神赐福——” 　　话音落下几秒，白石巨像纹丝不动。 　　男教皇又念了一遍，音量拔高了几分：“——请神赐福。” 　　神像仍然没有回应。 　　人群开始不安。前排几个人的肩膀微微耸动，那股细微的骚动像石子投入水面一样往后荡开。 　　猫皱了皱眉，妈妈要让这个坏神赐福也就算了，这个坏神还不理妈妈。 　　猫很生气。 　　一阵白光从她身上飘走，玛伦的身影呆滞起来。 　　瑞文娜似有所感地看了一眼。 　　男教皇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嘴唇翕动两下，没发出声音来。他的眼珠飞快地转了一下，落在高台中央那道白袍金冕的身影上。 　　难不成，神上次生气，不是因为男他，而是因为不满意这次的圣子人选？ 　　他的手臂抬起来，宽大的祭袍袖口在空中甩出一声闷响：“典礼暂——” 　　忽然，白石巨像从内部裂开了。他的话断在那里。 　　白光从每一道缝隙里迸射出来，白茫茫一整片倾倒下来，浇透了整座广场。 　　所有人惨叫着捂住面孔。男教皇踉跄着后退三大步，宽大的袖口盖住脸，祭袍被光浪掀得猎猎作响。红衣主教们纷纷低头闭眼。贵族们蹲伏下去把脸埋进臂弯里。整片广场像被倒了一盆滚烫的白漆。 　　清没有闭眼，她反而弯着眼睛看着一团毛茸茸的白影从神像裂隙中蹬出来，四只爪子踩在光流上稳得像踏着实地。 　　长毛炸蓬蓬的，尾巴竖得笔直。她神气极了，一爪子按住了刚从神像核心里挣扎起来的一团金色光形，那光刚坐起一半就被那只白爪子结结实实拍回了回去，发出沉闷的闷响。 　　白猫有些嫌弃地收回爪子，在光流里抖了抖毛，然后转过身来。爪子踩过白茫茫的虚空，几步走到悬浮的清面前。 　　猫凑近她。一只前爪还按着底下那团金灿灿的残渣，另一只爪子抬起来。肉垫张开，毛茸茸的爪面轻轻落在清的头顶上。指缝里夹着的细毛蹭过她的额角，那本该长着一对可爱尖角的位置。 　　别怕。 　　猫是妈妈的猫猫神。 　　猫给妈妈赐福。 第182章 世界四西幻，32:看来，回去后，要费些功夫哄这只猫了。 　　在一片白茫茫的光中，所有人都暂时失去了视线。 　　只有清在这片白光中睁着眼。 　　她的瞳孔被白光刺地微微收缩，却一瞬不瞬地望着那团踏光而来的白影。 　　她的神抬起爪子，给她赐福。 　　白光从猫的爪心渗出来，涓涓流入她的体内，暖意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地淌下去，灌满四肢百骸，填平了那些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缝隙。 　　身上沐浴在暖意之中，却比不上她心中的暖意。 　　她抬眼，对上面前的鸳鸯眼。她看见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弯了弯眉眼，唇角微微牵起来。 　　红唇微启，口中呢喃着，“神。” 　　猫的耳朵尖倏地抖了一下，她没有错过妈妈口中的呢喃。 　　她的一张猫脸还是绷着，神情矜持而冷淡，可是尾巴却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哼，猫果然是妈妈最崇拜的猫猫神。 　　虽然这样，但是妈妈不是最喜欢猫的账，猫还记着呢。 　　她收起肉垫，低下毛茸茸的脑袋，用自己温热的额头蹭上妈妈的额角。 　　矜持地只蹭了一下，便转身踏光离去。 　　光芒愣生生持续了一刻钟，才算散去。 　　那些被灼得睁不开眼的人们还在跪着，他们被方才的异象震慑得失了分寸，不知那究竟是神恩还是神怒，不敢抬头，连吞咽都小心翼翼，也就没有一个人发现光芒的散去。 　　清贪婪地感受了片刻额上残余的温度。那片温热正在一点一点消散，像融化的糖在舌尖上缓缓淡去，她恨不得伸手抓住那最后一点暖意，将它按进皮肤里永远留住。直到再也感受不到了，她才启唇，“我神慈悲，赐下光芒与福气。” 　　“与众位同享。” 　　她话音落下，跪着的人们才慢慢起身。 　　议论声像被风掀起的浪，从前排开始一层层往后荡开，起初压得低低的，渐渐便响了起来。 　　“西娅圣子真是得神怜爱，今日赐福的光芒竟如此之盛……” 　　“是啊，我看上次的索菲亚圣子赐福，可没有这样的盛况。” 　　说这话的是亚历山大男皇手下的人，男也说话的时候将视线投向菲洛希尔大公，眼底带着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她家凭借两位圣子一路往上爬到了大公之位，不知惹了多少人艳羡。可艳羡之外，忮忌却更多。 　　这次圣子选拔，她家幼子玛伦也被认为是最有可能性的备选者。可神却选择了一个孤女，西娅。 　　这无疑是在打菲洛希尔大公的脸。 　　一部分人将目光放在台下紧紧盯着台上金发圣子的玛伦身上，一部分人看向菲洛希尔大公，等着看她那张永远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会不会裂开一道缝。 　　空气里浮着一层微妙的气氛。 　　甚至有人急着邀功，朝着大公开口。 　　“听说玛伦封了主教，马上就要前往落辉城任教了。菲洛希尔大公，还不找机会跟玛伦主教多多团聚？毕竟，等玛伦主教前往落辉城，便难以见到了。” 　　谁不知道落辉城偏远，被派去那里任教的主教，无异于流放。 　　男皇不动声色将目光放在菲洛希尔大公身上，眼尾微微弯着，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漏出来。 　　“嗯，”菲洛希尔大公的面容纹丝不动，年近六十的妇人面上挂着一如既往叫人看不透的笑，眼角的细纹在笑容里舒展开来，“玛伦是到了历练的年纪了。” 　　没有刺到她的人嘴角的笑容僵了半瞬，讪讪地转开视线。 　　男皇收回目光，斜瞪了一眼那人。 　　大公手下知道真相的人内心不屑极了。这样的小手段就想激怒大公，真是幼稚极了。她们跟在大公身边几十年，见过多少风浪，这点不上台面的言语挑拨连给大公挠痒都不够。况且，她们的小小姐，几天前才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几天后，他们看到这个惊喜的时候的反应，她可是很期待呢。 　　费德里科的面色铁青，方才男也还在纠结，是神厌弃男也了，还是不满意圣子的人选。 　　可现在神非但没有不满，还非常宠爱这个圣子。那光芒之盛、之烈、之久，远超男也这几十年来见过的任何一次赐福。 　　那便是，厌弃男也了。 　　男也眼中划过一丝忌惮。 　　是啊，神想要西娅这个新圣子的身体，要借着这个身体在人间行使权力。那男也这个占在教皇位置上的人，自然是碍着神的路了。 　　神需要一个更年轻、更顺从、更干净的躯壳来承载自己的意志，而男也这把老骨头…… 　　费德里科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所以神不会再给男也神药了。男也已经跪求了数次，这些时候，神像都没有回应，最后一次，神像碎了。 　　男也的寿命只剩不到一个月了。 　　那这样的话…… 　　男也眼中闪过一丝阴毒。 　　接下来，圣子册封典礼继续进行了下去。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圣子册封仪式结束，广场上跪成一片的人们终于可以起身离去。人流像退潮的海水，从广场中央往四周散开，贵族们也渐渐散去，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只有男皇、大公等人要留下来继续参加会议。 　　等待了许久，本就不多的耐心全部告罄的猫眼睛一亮。此刻终于看见台上那道白袍金冕的身影开始往台阶方向走，猫的耳朵倏地竖起来，兴冲冲朝台上走去。 　　瑞文娜皱了皱眉，目光追着那道急匆匆走动的身影，眼底疑色渐浓。她偏过头，朝着菲洛希尔大公投去一眼，眉梢微微挑起，无声地询问。 　　菲洛希尔大公朝她颔首，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 　　瑞文娜收回目光，眉头却没有松开。 　　这个玛伦，怕是有问题。 　　她将疑虑压进心底，面上不露分毫。 　　圣子册封仪式冗长，哪怕是经历过一次这个的红衣大主教面上都带上了几分疲惫。 　　可是清还是那副圣洁温柔的样子。她站在高台边缘，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微微拢着，姿态端正如一株刚刚绽开的白色百合。 　　白孟极马上走到她身边的时候，红衣大主教前来传话。年长的主教清了清嗓子，朝着新上任的圣子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沙哑而恭敬：“圣子殿下，请随属下来，枢机厅有一场小会需要您列席。” 　　白孟极的步子顿住了。 　　她如刀般的眼神朝红衣大主教射去，鸳鸯色的竖瞳在那一瞬间几乎要挣脱浑圆的伪装露出来，眼底凝着一层薄薄的寒气。大主教莫名打了个哆嗦，脊背上窜起一股凉意，像被什么大型猛兽盯住了后颈。 　　她回看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清却不着痕迹地将白孟极挡在身后。她的肩膀微微侧了侧，将那只浑身炸毛的猫严严实实地遮在了自己身后，雪白的衣袍边缘挡住了猫的视线。 　　她朝着红衣大主教说：“稍等。” 　　红衣大主教行了一礼，退到后面等着，脊背微微躬着，姿态恭敬而识趣。 　　无关的人走开，广场中央只剩下她们两人。 　　猫抿了抿唇，冷淡的面色上带了些委屈。 　　清眸中一软，眼底薄霜在目光触及猫脸的那一刻便化开了。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哄劝的意味：“主人回去等清，清回去朝主人赔罪。可好？” 　　猫抿了抿唇，没有说话，直接转身。 　　清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影消失在廊道拐角，缓缓叹了口气。 　　看来，回去后，要费些功夫哄这只猫了。 第183章 世界四西幻，33:桌下 　　中枢厅的会议室不大，只能容纳不到十个人，此刻却坐得满满当当。费德里科坐在主座，男皇居于侧边。清被安排在费德里科右手边，而“玛伦”正好坐在菲洛希尔大公身侧，与清正对着，中间只隔了一张长桌的宽度。 　　清的目光从对面那张浅金发红瞳的脸上掠过，又迅速收回，垂下眼帘的时候，唇角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猫迎着对面妈妈的视线，下巴微微昂起来，矜持里透着一丝得意。 　　想甩开猫？妈妈想得美。猫不光来了，还坐到了你对面，看你还怎么躲。 　　男教皇清了清嗓子，使了一个眼色，身侧的红衣大主教便沉声开口，开始讲述圣子的领地划分与职权范围。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主教苍老的声音在石壁上回荡，偶尔翻动羊皮纸的沙沙声。 　　男皇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眼底闪过一丝兴味。男也目光落在清面上，嘴角几乎要弯起来。这一任圣子的封地，竟然比上一任索菲亚圣子的圈地少了将近一半。 　　男皇颇为玩味地等着看这个年轻的圣子如何反应，见清眼底微微一暗。 　　果然还是年轻，藏不住情绪。男皇心里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虽然小了些，但至少是中央地带，不算亏待了圣子殿下。” 　　菲洛希尔大公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皮，心中暗暗嗤了一声。这人真是小肚鸡肠，处处寻机挑拨，比起当年那位科尔教皇，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她心里揣度着，男教皇恐怕是要借扶持玛伦来制衡圣子，借此分散神权。若是奥菲利亚还在，今日的局面大约便是四方分权的格局，不会像现在这样直白地摆在台面上。 　　果然，红衣大主教话音一转，接着念道：“玛伦主教，因在绞杀异种行动中立下功劳，教皇特许其在中央区域任职，与圣子殿下的辖地相邻共治。” 　　男皇面色一沉。奥菲利亚那个没用的东西，杀个异种竟还把命搭进去了。若是她活着，此刻坐在清对面的人，该是她。那才是比玛伦更合适的棋子。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玛伦身上，等着她起身向男教皇谢恩。红衣大主教也停了停，好整以暇地等着这位新晋的主教开口，可片刻过去，玛伦那边半点动静都没有。 　　浅金发的女子微微低着头，手指搭在桌沿，脊背绷得笔直，目光直直落在桌面下方，根本没有分给任何人半分注意力。 　　清在桌子底下动了动脚。 　　她赤着足，雪白的脚背贴着冰凉的石砖地面，悄无声息地探了出去。脚趾沿着对面那双靴子的边缘蹭过，顺着脚踝的曲线缓缓攀上去。 　　猫原本昂着的脑袋猛地低了下去，浑身的警觉瞬间收束成一条绷紧的弦。 　　谁？谁暗害猫！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把腿缩回来，可对面那只赤脚却如影随形地跟上来，非但不肯放过她，还得寸进尺地贴上她的小腿，顺着线条缓慢地往上滑。 　　猫的呼吸滞了一瞬。 　　痒意从脚踝一路爬上膝弯，她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抬眸朝对面瞪去。 　　清迎着她的目光，神情还是那副端方圣洁的模样，圣子袍的领口拢得严丝合缝，腰背笔挺。 　　整个人圣洁无比，可那作乱的脚却没有半点收敛的意思。 　　猫忍无可忍，一把按住那只坏透了的脚踝。她的力道不轻，指尖隔着衣料掐进骨缝里，明晃晃地警告坏蛋妈妈。 　　可清只是弯了弯眉眼，非但没退开，反而顺着她按住的力道稍稍调整了角度，脚趾勾着她的裤管继续往上走。 　　猫的瞳孔倏地一缩。 　　有什么东西顺着自己的脚踝缠了上来，细长而灵活，带着微凉的触感，一圈一圈绕上她的小腿肚。黑色的尾巴尖在衣料底下游走，蹭过膝弯处的软肉，又往大腿内侧探去。猫炸了毛，几乎是咬紧牙根才没让自己当场站起来。 　　清越是放肆，猫的那股倔劲就越被激了出来。 　　谁没有尾巴似的！ 　　她心里恨恨地念了一句，自己的尾巴也从袍底探出来，白茸茸的一条，又快又准地缠上清的小腿，顺着那条黑色尾巴的轨迹反向缠上去。 　　猫的尾巴一路往上，蹭过膝盖，攀过大腿，又缠上后腰，越往高处越用力，白毛一圈一圈勒紧，带着一副非要较出高下的架势。 　　清的动作顿了一瞬。 　　因为她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每当她的尾巴蹭过她后腰时，这只猫的尾巴尖便会不由自主地蜷曲一下。 　　清眼底暗了下去，她的尾巴反守为攻，细长的黑色直接缠上猫的整圈腰身，在月要窝处流连不去。 　　桃心形状的尾尖绒毛细软，蹭过皮月夫时，猫的尾巴猛地绷直了一瞬，后月要也跟着哆嗦了一下。 　　虽然那对藏在浅金发丝底下的耳朵已经开始不安分地抖动了，但要面子的猫的面色还是绷着的。她不甘示弱地将自己的尾巴重新绕上去，白茸茸的一大团隔着圣子袍蹭了一圈。 　　可清却不急着跟上她的进度，反而耐着性子，将尾巴尖尖不紧不慢地抵在猫后腰的腰窝打着圈。 　　绒毛蹭过，比细长尾巴身的触感更加难耐。 　　痒…… 　　痒极了。 　　猫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几乎能感到自己头顶的耳朵正在一寸一寸地往外冒。 　　不一会儿，白茸茸的猫耳便从浅金发间顶出来，无助地耷拉着，毛尖轻轻颤着。 　　清眼底一暗，不动声色地撑开了一道结界，将这一方角落与整个会议室隔开。 　　有了结界的庇护，她的尾巴却更过分了，顺着猫的尾椎骨一路探下去，长而灵活地缠上猫的尾巴根部，霸道地绕了好几圈，将那条白茸茸的大尾巴捆得动弹不得。 　　顿时，猫的尾巴僵在半空，直直朝天竖着，连蜷一下都做不到。 　　白孟极终于忍无可忍，朝对面那个始作俑者瞪过去。可那双鸳鸯眼里的怒意落在清眼中，实在毫无威慑。 　　圣洁的圣子喉间愈发干燥，底下嬴荡的尾巴又往下探了几分，随即触到了一片温热的潮湿。 　　女人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她猛地起身，椅子腿在石砖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红衣大主教的声音戛然而止，整间会议室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过来，看着这位刚刚受封的圣子殿下脸色微红地往外走去。圣子袍的下摆匆匆掠过门槛，消失在了廊道的阴影里。 　　白孟极坐在原地，看着妈妈被自己逼得落荒而逃，眼底不动声色地划过一丝得逞的骄傲。 　　她舔了舔唇，强压下翻涌的呼吸，在心里朝5918丢下一句命令。 　　看好他们。 　　猫要先走一步。 　　而后她也撑着桌沿起身。动作本该是霸道利落的，可被清那条尾巴搅软了的腿却不听使唤地颤了一下，膝盖一弯，险些没站稳。 　　她稳住身形，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声。坏蛋妈妈，等着猫。 　　她迈开步子，追着那道白色的身影也出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合拢。红衣大主教僵在原地，羊皮纸从手中滑落，在空中翻了半圈才落到地上。他不敢抬头，只用余光偷偷觑了一眼男教皇。会议厅里安静得连烛火的噼啪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所有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这场会议的主角，一下子全走了。 　　菲洛希尔大公率先笑起来，将那片刻的僵滞轻轻揭了过去。她起身朝着主座上的费德里科躬了躬身，面上的笑意稳当而从容：“教皇陛下恕罪，玛伦这孩子年轻，头一回受封如此重任，大约是太过高兴了，一时失了分寸，竟忘了向陛下谢恩。回头我定当好好教导她，不叫她再这般失礼。” 　　费德里科还未开口，男皇便在一旁轻轻嗤了一声。男也端起手边的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菲洛希尔脸上慢悠悠地刮过去，语气似笑非笑：“大公说笑了，连基本的礼数都顾不周全，这哪里是高兴，分明是不把教皇陛下的恩典放在眼里。玛伦主教方才从头到尾连个正眼都没给陛下，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公府上教出来的孩子，连谢恩都不懂呢。” 　　男皇身边的几个近臣低低笑了起来，目光带着不加遮掩的幸灾乐祸在菲洛希尔身上来回扫着，等着看她那张永远温和的脸上什么时候裂开缝。 　　菲洛希尔大公却笑得愈发和煦了。她转过身，正对着男皇的方向，目光温温地落过去，“男皇殿下说得是，礼数确实要紧。不过嘛，玛伦这孩子打小就招神喜欢，神恩降下来的时候连路都走不稳，光顾着感受神眷了，哪里还顾得上旁的俗礼。说起来，我倒是羡慕男皇殿下，孩子们都这般沉稳懂礼，不像我这个，整日被神宠着，时不时就闹出些叫人哭笑不得的事来。哎，神怜爱得太过了，我这个做母亲的也拿她没法子。” 　　男皇的笑容僵了一瞬。 　　男也听得分明，菲洛希尔这是在拿玛伦被神选中的事刺男也。男也的孩子们，哪一个曾在神前得宠过？ 　　唯一一个得了神眷的奥菲利亚，还折在了落辉城。男也攥着银杯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嘴角的笑意却还强撑着没有落下来。男也张了张嘴，正要再回一句什么，主座上的费德里科却抬了抬手。 　　男教皇的面色确实不大好看，可就在众人以为男也要发作的时候，男也那蹙着的眉头却渐渐松开了。 　　男也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既然圣子有事先行离席，这会议也开不下去了。今日便到这里吧，封地的事宜改日再议。” 　　男也摆了摆手，红衣大主教如蒙大赦，赶紧弯腰去捡地上的羊皮纸。费德里科从主座上起身，袍角扫过台阶，步伐不紧不慢地朝侧门走去，走到门边时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菲洛希尔大公，目光意味深长。 　　菲洛希尔坦然回视，面上笑意不改。 　　男教皇的身影消失在侧门后，男皇也冷着脸拂袖起身，带着自己的人鱼贯而出。会议室里渐渐空了，菲洛希尔大公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另一头，清已经回到了圣子的居所。 　　圣子的寝殿比起圣童时期住的地方气派了不知多少倍，穹顶高阔，四壁嵌着暖色的夜光石，地面铺着厚厚的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殿内陈设无一不精，银烛台、丝绒帷幔、雕花木柜，处处透着与身份匹配的华贵。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床榻的那面墙壁前立着一尊半人高的神像。 　　清站在神像前，仰头看了片刻，身后便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门被推开了。 　　白发女子倚在门框上，鸳鸯瞳孔里翻涌着明显没有消下去的情绪，她的尾巴从身后冒出来，白茸茸的一条，高高竖着，仍处在炸毛的状态里没有完全平复。 　　坏蛋妈妈，猫来了。 第184章 世界四西幻，34:放到两边的扶手上。 　　猫推门而入的时候，一眼便看见清正仰头望着那尊神像。她的目光落在白色石像上，神情专注而柔和。 　　猫的瞳孔倏地缩紧了。 　　坏蛋妈妈，看那个坏神看得这般入神。今天在广场上给妈妈赐福的是谁？ 　　是厉害的猫猫神本尊！ 　　她抬爪跨过门槛，身后的殿门无风自合，沉沉的响动在穹顶下荡开。清循声回过头来，目光落在猫那双还翘着的尾巴尖上，唇角便轻轻弯了起来。 　　主人这就炸了毛。可她还没真正开始喂呢，等喂饱了的时候，又该怎么办才好。 　　猫见清弯了眉眼，一张猫脸顿时绷得更紧了 　　看到那个坏神像就这么高兴吗？ 　　她的视线挟着明晃晃的醋意朝那尊神像剜过去。下一瞬，石像的表面开始崩塌，细碎的粉末簌簌落下，一道比原本大上一圈的白影从碎裂的石块中拔地而起。 　　新的神像稳稳立在了原处，端坐的姿势与白孟极本尊如出一辙，微微昂着脑袋，月匈口的白毛蓬松地飘起来，尾巴在身后高高翘着，说不出的神气。 　　猫还暗中使了些手段，让新神像笼了一层薄薄的柔和白光，猫形轮廓在光晕里添了几分圣洁的神性，比原先那尊不知威严了多少。 　　猫看着自己的杰作，心底那点不快才算散了干净。 　　她扭过头去对上了清的眼神，却见妈妈的视线压根没往猫的杰作上看。 　　猫眉头一蹙，几步跨上前去，指尖掐住清的下巴将她的脸扳过来，又霸道地扭向那尊神气活现的猫像。 　　坏蛋妈妈不是爱看么，那就看个够。 　　温热的手指贴上脸颊皮肤的那一瞬，清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她的视线被猫强行挪到神像的方向，那双鸳鸯琉璃猫眼在光里仿佛活了过来，直直地凝望着她，带着与面前这只猫如出一辙的审视意味。 　　清颤抖得更厉害了，连睫毛都在轻轻扑扇。 　　猫看着妈妈这副畏惧的模样，心中颇为满意。 　　好妈妈，这就知道厉害猫的威严了。 　　她微微低头，温热的鼻息拂过清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刻意学来的霸道腔调：“招惹了厉害猫，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是猫上辈子演的剧里念得最多的台词：女人，你惹的火，你就要负责灭。 　　猫很喜欢这句，此刻用在这里正好合适，便举一反三地套了上来。 　　清垂下眼帘，睫毛颤了颤，声音也跟着软了三分：“清错了，任由主人处置。” 　　猫得意极了，眼珠子溜溜一转，这话可是妈妈自己说的，才不是猫逼的。 　　她抬爪一挥，一张可容纳十人的大方桌凭空出现在了殿内。 　　与此同时，中枢厅里正在擦桌子的两个仆从只觉得手下一空，原本垫着抹布的长桌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两人面面相觑，皆是满眼迷茫，谁也不敢出声去问。 　　罪魁祸首此刻可骄傲极了。 　　她抬着下巴，拦月要将清端起来放到她方才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又仔仔细细地摆弄她的姿势，让她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搁在桌面，连下巴扬起的弧度都调成了与方才会议上别无二致的模样。 　　不知是凑巧还是猫刻意为之，这般摆弄之后，清的正前方恰好正对着那座白猫神像。琉璃猫眼直直落在她身上，与那双真实的鸳鸯眼一同将她笼罩在视线中央。 　　清任由她摆弄着，她对上猫猫神像的目光，心中的快意与满足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的神，她的主人，她的猫猫，此刻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再没有半分散给旁人。 　　猫看着这幅画面，昂着脑袋品度了片刻，总觉得还少了些什么。她蹙着眉，视线在空着的座位上溜了一圈，忽然眼睛一亮。 　　没错，少了一些……观众。 　　要多很多双眼睛看着妈妈，妈妈才会羞涩，一定会求着猫说不要不要，而厉害的猫偏不理会妈妈的求饶，当着那么多眼睛的面把妈妈欺负得喵呜喵呜地求饶。 　　光是想象那一幕，猫的鸳鸯眼里就泛起兴奋的光。 　　她想上个世界妈妈教过的分身术，大爪一挥，一道白光闪过。 　　首座上多了一只端坐的白色长毛猫，而自己身边则是添了一个穿着白裙的白发少女，清左手边坐了一位身着古代白裙的白发女子，右手边则是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白发女人。 　　加上那尊神像，整整六道视线齐刷刷地钉在清身上。 　　白孟极扫了一圈，心里还有些不满意，猫怎么就这么几个形象，连凑一桌都凑不齐。 　　但看着妈妈的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连指尖都蜷了起来，猫便大发慈悲地收了爪。 　　六个便够这个胆小的妈妈受的了，猫体贴得很。 　　她伸出尾巴，学着方才清对她做过的那样，将尾巴尖抵在清后月要的月要窝处慢慢打转。 　　白色毛茸茸的大尾巴蹭过那道凹陷，清颤得更厉害了，连交握在桌面的手指都攥紧了。 　　猫得意地昂起脑袋，厉害的猫赢下了这一局！ 　　接下来猫要乘胜追击，继续攻城略地。 　　尾巴从月要窝往i下探去，经过微凉的脊背，滑过那些被圣子袍遮掩的铭感之处。猫的眼睛紧紧盯着妈妈，感受着尾巴尖传来的每一丝反应。她搓了搓爪子，几乎要忍不住上爪，但还是硬生生按住了自己。 　　不行，猫要用坏蛋妈妈方才欺负猫的方式，原样欺负回去。 　　尾巴继续行动，察觉到……白孟极心里涌起一股得意。 　　哼，坏蛋妈妈早已拜倒在猫猫神的尾巴下了。记仇的猫此刻才算还完了方才在会议室里的帐，而眼下要讨的，是今日让她站在台下一整日的利息。 　　她抬眼望向清，那张圣洁的面容上竟什么都看不出来，连嘴角的弧度都端得稳稳当当，衣衫只是微微皱了几道褶，根本看不出有一只厉害的猫尾巴方才在她身上做了什么。就连那双漂亮的金色眸子，也只是一直死死盯着那座神像，没分给猫半个眼神。 　　什么意思？厉害的猫猫神本尊就站在妈妈面前，妈妈竟然一直看着那块石头。 　　猫的尾巴尖不满地甩了一下，她唰地站起身来，走到清身侧，小心眼地往她与神像之间一挡，用自己整只猫将那道视线截断。 　　尾巴霸道地圈紧清的月要身，另一只爪子掰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只能看着自己。 　　“看着猫，看着猫是怎么惩罚坏蛋妈妈的。”猫霸气地吐出这几个字，绷着一张猫脸便开始动手解清身上的圣子礼袍。 　　可这圣子的袍服实在繁琐，一层叠着一层，暗扣系带交错缠绕，猫灵活的爪子扒拉了半天，扯到一半就没了耐心。 　　她的尾巴狠狠一甩，在桌面拍出一道响亮的脆声。 　　但是妈妈一直在看着她，猫怎么会说自己堂堂猫猫神连件衣服都解不开。她赶紧抬了抬下巴，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半敞着，更好看。” 　　清笑得温柔，仿佛那个被摆弄的人不是自己一般，声音轻轻柔柔的：“是，主人觉得好看就好。” 　　猫满意极了，乖妈妈果然没看出来她是随口诹的话。 　　当猫准备继续动作时，她的视线重新落回清身上，看清了衣衫半敞的模样时，连接下来要做什么都忘记了。 　　女人还是那副金发金眸的模样，头上圣冠都还没摘，几个时辰前她还站在高台上受万民朝拜，以那副圣洁无匹的姿态为众人祝福。 　　那时的猫只能站在台下仰望着她，隔着人海和漫天的光芒。 　　而此刻，圣洁的妈妈还是那身打扮，可是衣襟已经被猫扯得半开，莹白的肩颈和锁骨大片露在外面，圣子袍的领口松松垮垮地堆在臂弯之间。 　　没了衣料的遮挡，方才尾巴勒出的红痕便清晰可见，一道一道印在瓷白的皮月夫上，从月要间蜿蜒到月匈前，连那两枚熟透了的果子也微微泛着红。 　　猫的目光落上去，便再也挪不开了。 　　她悄悄咽了咽口水。 　　这一声吞咽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紧接着，神像旁的四个分身也齐齐跟着咽了一下。 　　猫猛地回过神，挨个瞪了过去，真是猥琐，这是猫一只猫的妈妈！ 　　四个分身被瞪得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转过脸去不敢再看。猫这才转回头来，视线重新黏回妈妈身上，贪婪地扫过自己留下的每一道痕迹。 　　她的尾巴又缠了上去，继续在她身上打着标记，从月要侧到月匈口，从肩头到颈侧，尾巴尖所过之处，红的更红，白的更白。 　　好喜欢妈妈。好喜欢妈妈身上这些属于猫的印记。 　　她的心口涨得满满的，眼底泛起一层亮晶晶的光，声音却清凌凌的，像泉水落在石头上：“把月退，放到两边的扶手上。” 　　猫要检查了。 　　要检查更多妈妈被猫欺负得很惨的证据，要把那些藏在衣袍底下的更隐秘的痕迹都翻出来，一个一个看清楚。 　　清垂着眼，睫毛覆下来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指尖蜷了蜷，随即当真听话地抬起了月退，一边一只，搁上了座椅两边的扶手。 　　圣子袍的下摆本就因为衣襟半敞而堆叠得松垮，这一动，袍料便顺着大月退的弧度滑落下去，堆在腰腹处堪堪挂住。两条月退就这样悬在扶手上，膝盖微微分开，足尖绷着，脚踝细白而匀称，踩在两侧的扶手边缘，冰凉的空气毫无遮拦地贴上月退根内侧的皮肤，激得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猫的眼睛一瞬间亮了。 　　这样一个姿势，几乎将所有的隐秘都敞在了猫面前。 　　圣子袍的袍摆堪堪搭在胯骨的位置，再往下便什么都不剩了，莹白的大月退内侧还残留着方才被尾巴蹭过的浅淡红痕，在圣光里泛着薄薄的润意。 　　清的头微微偏过去，侧脸贴着椅背，金色的发丝从肩上滑落，几缕散在裸露的锁骨间。 　　白孟极的呼吸在那一瞬间粗i重了许多。她往前迈了一步，站进清的两膝之间，月退侧的衣料擦过扶手边缘，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那个大敞的树洞。 　　白茸茸的头发垂下来，发梢蹭过，痒意如涟漪一般荡开，清的月退绷得更直了些，脚尖蜷起，脚趾微微扣住了椅子月退。 　　下一秒猫的气息凑近了，温热的鼻息喷洒上来，像猫身上柔软的细绒扫过，清的膝盖不受控地抖了一下。 　　猫的尾巴翘得更高了，她仰起脸，看着妈妈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鸳鸯眼里翻涌着滚烫的得意和占有。 　　她微微张口，声音闷在那一小片潮湿的热度之间，含糊却清晰地吐出来，“妈妈，这里……” 　　“好.了。” 第185章 世界四西幻，35:神像 　　清垂着眸，看着底下那颗毛茸茸的白脑袋。 　　那张脸分明是纯真而无辜的，连眉头都微微蹙着，仿佛在做什么顶顶认真的事情，偏生眼睛盯着的，是那个地方。 　　树洞里的水淅淅沥沥地淌出来。 　　白孟极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鸳鸯瞳直勾勾地盯着那片水光，像是被什么勾了魂似的，下意识便张了嘴，舌尖一卷，将那滴将落未落的露珠接进了口中。 　　甜的。 　　猫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咕噜，尝到了甜头，猫脑袋便顺着那条湿漉漉的路径往上拱。 　　下一秒，猫嘴便裹住了水源。 　　水源的水骤然湍急起来。 　　神。她的神。此刻正埋…… 　　她在渎神…… 　　可她丝毫不觉得羞愧。 　　堕落的圣子敞i开着，将自己当作祭品献到神的嘴边，心里涌动的却是贪婪的渴求。 　　还不够。 　　还要更多。 　　金发女人的指尖抠进扶手的绒面，视线越过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落在神像旁边站着的四个分身上。 　　为什么只有一位神来享用她的祭品？那几位呢？为什么不来？ 　　她的目光在几个分身之间逡巡了一圈，最终落在最边上那位穿着黑色西装的白发女人身上。 　　那女人站得笔直，双手插在裤袋里，面上神情冷淡，可那双和白孟极如出一辙的鸳鸯眼却死死钉在她身上。 　　清的手指朝着那个方向探了过去，在空气中微微张开，无声地邀请着。 　　指尖擦过黑色西装的衣角时，那女人的头顶倏地冒出了一对毛茸茸的白色猫耳，耳尖颤了颤，随即身后一条蓬松的大尾巴便缠了上来，沿着清的小臂一圈一圈地绕，绒毛蹭过她腕间细腻的皮月夫。 　　这一个动了，另外几个便再也按捺不住。 　　古代白裙的白发女子率先扑了上来，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俯身低头，一口含住了清熟透了的果子。 　　舌尖绕着那一点打转，牙齿轻轻碾过，清猛地仰起头，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另一旁白裙少女也想凑上前来，爪子刚伸出去，便被古代女子一爪子拍开，她还小心眼地把空着的那只手拢过来，护住另一边的果子，大有独占的架势。 　　白裙少女的脸绷得紧紧的，额角青筋都跳了跳。 　　不让吃就不吃。 　　她气哼哼地一甩尾巴，视线往下溜了一圈，盯住了底下埋得正欢的那只猫猫神。 　　趁对方还沉浸在温热的汁液里没回过神，她一个弓背发力，脑门便顶上了白孟极的侧腰，硬生生将那只馋猫撞得歪到一边去了。 　　白孟极嘴巴突然落了空，舌尖还沾着亮晶晶的水光，一双鸳鸯眼迷茫地瞪着。 　　待看清面前的情景，她那双异色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她的妈妈被四只坏猫围在中央。 　　白孟极浑身毛都炸了起来。 　　“一群坏猫！放开猫的妈妈！！！” 　　她龇着牙，爪子在石板地面上刨出几道白痕，声音尖尖地炸开。 　　然而那四只分身充耳不闻，一个个沉溺其中，尾巴翘得老高，喉咙里滚着满足的呼噜声。 　　白孟极气得眼尾都泛了红，可她的目光落在那幅画面上，却怎么都挪不开。 　　妈妈的月要月支被几只手同时扶着，金色的眸子半阖着，睫羽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唇间逸出的呻吟被黑西装女人的吻吞掉大半，只剩下断续的气音从鼻尖哼出来。 　　身i前的红痕叠着红痕，树洞里湿得一塌糊涂，连脚趾都蜷成了粉白的贝壳。 　　她心里酸得冒泡，眼睛却被钉死了，甚至还偷偷咽了咽口水，尾巴也不由自主地夹紧了，尾尖颤巍巍地抖。 　　直到树再一次弓起。 　　树洞里涌出一汪清泉。 　　氤氲着水汽的金色眸子穿过层层叠叠的毛茸茸脑袋，准确地投向她，软得像要化开。 　　白孟极耳朵一竖，尾巴一夹，浑身结结实实地哆嗦了一阵。 　　等她回过神来，尾巴根部那一小片白毛已经湿了，温热的潮意贴着皮月夫，黏糊糊的。 　　怎么会这样！ 　　猫当场炸成了一个毛球，耳朵贴平，尾巴膨成两倍粗。 　　方才还沉溺在云端、骤然落回人间的女人，此刻无助地朝她伸出了手。指尖在空气中微微蜷着，嘴唇翕动，无声地唤了一个字。 　　神。 　　她的神。 　　金发圣子卑微地向她的神祈求一个拥抱。 　　可她的神气得耳尖都在抖，哪里还会理会她的乞求？ 　　坏蛋妈妈！猫哪里都没吃饱！嘴也没吃饱，爪子也没吃饱，连尾巴尖都空落落的，这个坏蛋妈妈居然还有脸找她要抱抱？！ 　　白发女子猛地转过身，四爪一蹬，窜上了那座白猫神像的顶端。 　　猫猫石像的脑门正好容她蹲坐，她尾巴重重一拍石面，居高临下地瞪着底下那摊mi乱的场面，月匈口起伏得厉害。可目光落下去，偏偏又不舍得挪开。 　　那四只分身的手缠着清的身子，指缝间漏出的金色发丝缠缠绕绕，树洞里汩汩淌着的泉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亮晶晶的水泽，连空气里都是那股湿热气。 　　猫的耳朵尖发烫，尾巴根也在发烫，偏偏眼睛死死钉在那儿。 　　然而清的目光依然追着她，那双眼尾泛红的金瞳穿过层层叠叠的白毛脑袋，软软地落在她身上，仿佛无论她怎么对待她，她仍是她最虔诚的信徒。 　　白孟极的耳朵抖了抖。妈妈的视线像根蛛丝，细细地牵着她的脖颈，怎么甩都甩不脱。 　　接下来的场景更是印证了她的想法。 　　四只分身察觉到本体的躁动，在金发女子身上蹭动着。 　　方才发誓要将妈妈欺负得喵喵叫的猫，还未做到这般地步，她的分身便一个个在妈妈身上蹭得喵喵乱叫起来。 　　猫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让她大猫的脸面往哪里放！ 　　猫浑身的毛都炸成了一圈，偏生分身们越蹭越欢，一声声喵呜断断续续递到她耳朵里，跟她自己嗓子眼里的哼唧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猫想上前阻止这一切，可是分身身上的触感传到猫身上，叫猫四爪发软，动弹不得。她蹲坐在石像脑门上，后月退止不住地打颤，尾巴死死夹着。 　　“喵呜……”她口中竟也无意识哼哼着，还在猫猫神像的脑门上翻起了肚皮。 　　“喵呜！”忽然，猫身上最敏感的尾巴尖被抓住了。 　　猫浑身一哆嗦，恶狠狠地冲着抓住尾巴尖的人哈气，龇出尖尖的牙。可定睛一看，那人却是不知何时摆脱了分身来到她身边的妈妈。 　　金发女人弯腰站在石像边，一只手探上来攥着猫尾巴尖，另一只手撑着石面，呼吸还带着方才的凌乱。 　　刺i激暂歇，猫不愿被妈妈看低了去，努力绷着一张猫脸，可她不知道自己绯红的脸颊和水润的眼睛，早已出卖了自己。 　　偏生这只猫还抬起爪子，指尖抵住了清的下巴，迫使她低下头来与她对视。 　　“坏蛋妈妈。”白孟极的声音压得很低，还颤得沙哑，“招惹了厉害猫，是要付出代价的。” 　　清望着她，忽然弯了弯唇角。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温柔与欲望，她跪坐起来，膝行朝着白孟极挪动，膝盖磨过石面，发出细微的沙响，直到膝盖抵上对方的膝盖，温热的皮月夫贴上来，猫浑身一激灵。 　　她伸出手，穿过那只炸着毛的猫的腋下，一托一翻，便将白孟极整只猫抱了起来。 　　白孟极愣了。“妈、妈妈？！” 　　清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翻身飘到神像底下。石像端坐在高台上，琉璃猫眼在光里流转，那双鸳鸯瞳幽幽地俯视着整座神殿，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一切。 　　神像的爪垫搭在膝上，尾巴绕在身侧，神态端肃而慈悲，可那双琉璃眸子却恰好对准了她们的方向。 　　清将怀里的白孟极按在神像的基座上，让她背靠着冰冷的石面，自己则欺身压了上去。 　　白孟极的背脊贴上石像的瞬间，凉意激得她打了个哆嗦，连尾巴都绷直了。她仰着头，视线越过清的肩膀，对上神像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鸳鸯眼。 　　那双琉璃眸子正直直地“看”着她们，幽深的瞳孔里映出两个交叠的身影。 　　“干嘛！”炸毛的猫表面凶狠出声，实则却连爪子都不知往哪里放。 　　她别过脸去，可视线掠过清的肩膀又撞上神像的眼睛，那双琉璃眸子像在无声地笑她，笑得猫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她只好再把脸别回来。 　　清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温热的呼吸打在脸上，混着树洞里那股甜腥的潮气。“主人，”她说，声音又低又柔，“清招惹了主人，清来向主人赔罪。”“可好？” 　　猫的睫毛颤了颤，本就软软的四爪更为无力。但厉害的猫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在下风的。 　　“当然。”她抿了抿唇，淡定无比地吐出这两个字。 　　妈妈当然要向猫赔罪的。 　　“是，主人。”金发女人像是得了什么神谕一般，虔诚在她耳尖落下一吻。唇瓣贴上来的时候软而温，舌尖却飞快地舔过耳廓内壁那道细细的绒毛，猫耳朵被烫得一哆嗦，整只耳朵折下去又弹起。 　　女人金色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投出一小片阴影，好似没有看到厉害猫那一刹那的不自然，她轻轻开口：“主人方才说，要我看着你。那现在，主人也看着我好不好？” 　　她说着，树枝探下去，触上那片湿漉漉的白毛，“看着清是怎样侍候神的。” 　　白孟极浑身一颤，尾巴在身后猛地绷直，尾尖抵着石面颤巍巍地抖。 　　“主人不看着，怎么知道清做得好不好？”金发女人似是看出神的为难，低声诱哄着，树枝却不停。 　　猫的眼神睿智起来。对哦……猫要是不好好看着这个笨蛋妈妈，万一这个笨蛋妈妈偷懒，没有伺候好猫怎么办。 　　这般想着，厉害的猫命令出声，“你，伺候猫，猫监工。” 　　言外之意便是，千万不许偷懒！ 　　“好。”清应着，“清定不会叫主人失望。”树枝碾过源头，女人的声音柔得像融化的糖，“神看着呢。神像看着，分身们也看着。”“有好多个监工呢……” 　　这话似是提醒了被树枝挑拨得有些沉浸的猫，她忽而转头，与四双直愣愣盯着她的猫眼对上了视线，她猛地一夹，骤然收紧了，将树枝收得死死的。 　　“主人，松快些，树枝动不了了。”金发女人低声提醒着，眉头微微蹙起来，似是有些为难。似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树枝艰难摇摆着。 　　猫头皮发麻，尤其是看到那四张猫脸上露出那样……那样有损大猫颜面的表情。 　　她恶寒了一阵，突然别过脸去，浑身毛都奓了一圈。 第186章 世界四西幻，36:此刻这只猫正好与四个分身面对面。 　　可别到半道，又被清钳住下巴扭了回去。 　　“为什么不看了，主人？” 　　“主人不是喜欢这样么？”树枝配合着话音。 　　白孟极的脑海里一片混沌。 　　喜欢…… 　　不对！谁、谁喜欢了！没有哪只猫喜欢！ 　　说着不喜欢的猫，尾巴尖却翘得更高了，肚子底下的毛湿透了，连石面上那摊亮晶晶的水洼都在反驳着这只猫的话。 　　“可是主人的分身，好似比主人坦诚很多……”金发女人这般说着，抱着怀里的猫转过身去。 　　此刻这只猫正好与四个分身面对面。 　　四双猫眼近在咫尺，四张一模一样的脸凑在她面前，有的舔着嘴唇，有的翕动着鼻翼，有的爪子按在地上蠢蠢欲动，每一双眼睛里都清清楚楚地映出她此刻的模样：绯红的脸颊，水润的异瞳，微微张着的唇，还有尾巴根那一小片湿漉漉的白毛。 　　她被树枝逗弄着喵呜乱叫，还被迫看着四个自己，看着那四张嘴一张一合，发出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一瞬间，潮红从猫的脖颈一路蔓延到耳尖。 　　她想说出拒绝的话来，大树似有所觉，探出一根树枝，堵住要说出树不爱听的话的猫嘴巴。 　　树枝横在她齿间，压着她的舌尖，猫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坏蛋妈妈…… 　　嘴巴被堵住的猫朝着身后的女人投去威胁的一眼，可那双金色的眸子弯弯地回望着她，不但没有被威胁到，反而又驱使狂风将树枝摇晃得更为剧烈。 　　树洞被撑满了，水顺着缝隙往外涌，湿答答地滴在石面上，四双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被填满。 　　神像琉璃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弓起的背脊和蜷缩的爪尖。 　　猫被狂风一下又一下吹得往冰冷的石像上撞着，下一阵风又把她推回去，树枝更深地嵌进来，猫的喉咙里呜呜地滚着。 　　树洞里涌出的水越来越多。 　　呜呜呜，坏蛋妈妈怎么这样欺负厉害猫…… 　　她把脸埋进清的肩膀，牙齿咬住她肩头的衣料，可哼出来的声音又黏又软，分明没有半分威胁。 　　到后面，厉害的猫被树枝侍候舒坦了，连比神像还硬的嘴也软了下来，奶猫撒娇一般哼着，“妈妈……妈妈……” 　　大雨落下。 　　猫喉咙里滚出一声长长的呜咽，尾巴猛地缠上清的手腕，缠得紧紧的，分身们齐齐地“喵”了一声，四双猫眼瞪得溜圆，尾巴都翘了起来。 　　神像的琉璃眸子映出这一幕，幽深的光在瞳仁里流转，像在无声地记录着这赢乱的一切。 　　“主人，果然很喜欢。” 　　清笑了，她低下头，在溢出湿气的眼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 　　自从那日后，清房间里的神像便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打扫卫生的圣仆捧着掸子站在空荡荡的壁龛前，愣了好一会儿，才踮着脚尖来问。清正坐在窗边翻那本厚重的圣典，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说了一句：“神不喜此像。” 　　圣仆躬身退了出去。 　　清这才抬起眼，望向原本摆放神像的地方。壁龛内侧还留着一圈被那尊白石猫像底座压出来的浅浅的灰痕。她盯着那圈印子看了一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那日自诩厉害的猫猫神在神像上喵喵叫后，那只猫便躲着她了。 　　连一向厌恶的男教皇的召见都去了，却连一个信都没给她，径直去了辖区巡视。走得干脆利落，连尾巴尖都没让她多看一眼。 　　自她们重逢之后，便再没有分开这么久过。 　　清垂下眸子，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免有些遗憾。 　　神明明还有余力挣脱，却始终没有挣开。 　　神分明是喜欢的。 　　清唇角弯了弯，她将圣典合上，站起身来，袍摆拂过椅腿。正好，她也趁着神不在的这段时间，做了一些事情。 　　她金色的眼眸中紫光一闪而过。 　　正好，教会中的蛀虫，便来清理一番吧。 　　三日后，阳光斜斜地铺进教堂的彩绘玻璃窗，在地上投出一片斑斓的光影。"玛伦"主教在辖区主持完固定的礼拜仪式，圣带还挂在颈间没来得及取下，便听见后排几个信徒正凑在一处，压着嗓子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中央圣庭里许多人莫名在睡梦中就……就没了！” 　　“当然听说了，听说没的尽数是一些贪墨的人，不是吃供奉的，就是倒卖圣物的，好些个还是男教皇冕下跟前的红人。说不定，是神知道了，亲手惩处了他们！” 　　“嘘！在教堂这话你也敢说！” 　　几人面色戚戚，皆闭上了嘴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朝着主祭台方向瞟了一眼，像是怕那尊神像真的会突然睁开眼。 　　“玛伦”浅淡的红色眸子朝着那边扫了一眼。 　　那几人被她眼神里的寒意吓得一个哆嗦。那双红色瞳孔里分明什么情绪都没有，可偏偏让人后背一凉，几人连忙退走得更快了，靴尖在石板地面上磕出几声慌乱的响。 　　待教堂重新安静下来，蓝白光团子才从"玛伦"肩后飘出来，绕着白孟极的耳尖转了一圈。 　　【宿主，我知道，这是反派做的！】光团子得意极了，【反派的魅魔天赋是欲。寻欲，引欲，食欲。】 　　【教会中一部分是蛀虫，一部分是像上一任教皇一样一心为了民众好、觉得教会能更好地拯救世人的。】 　　【反派的天赋可以很好地分辨出这两种人。看来，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她把这些人都解决掉了！】 　　白孟极抿了抿唇，没有出声。 　　【不对不对，她解决了，我们能帮她做什么呀，反派的好感度才……】光团子的机械音突然卡了一拍，紧接着猛地拔高了半度，【诶，怎么突然涨到95了！宿主，你做了什么啊！】 　　做了什么…… 　　猫的耳朵尖“啪”地贴平了。 　　一想起那天被按在神像上这样那样，还可怜地喵喵叫，猫就感觉猫的脸面简直无处安放！ 　　她当时怎么会哼出那种声音来！奶猫撒娇一样"妈妈妈妈"地叫！大猫的脸面全被她一个人丢光了！ 　　【喵呜！】闭嘴！！！ 　　蓝白光团子被吓得"嗖"地缩回她肩后，难得有了些眼力见，没有再提反派。 　　这厢猫还是气鼓鼓的。 　　虽然妈妈侍候得猫的确很舒服吧。但是，但是也不能被四双眼睛看着！ 　　不对，才不是四双呢。还有坏蛋妈妈和神像的两双！六双眼睛！六双！每一双都盯着她尾巴根那片湿漉漉的白毛看！猫的脸都被看没了！ 　　真是坏极了的妈妈！ 　　此时一心记仇的猫半点也想不起来分身与神像是她本猫主动召唤出来的。不过，就算这只猫想起来，也绝不会承认的。 　　大猫的事情，怎么能叫主动呢。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教堂高窗的彩绘玻璃，在"玛伦"主教身上投下一片温吞的暖色。 　　白孟极窝在辖区教会后厅的躺椅里，圣带被扯松了挂在扶手上，靴子蹬掉了一只，半蜷着身子，尾巴从袍摆底下探出来一截，垂在椅沿晃啊晃，眼皮已经阖了一大半，正要彻底滑进梦乡的时候，厅门被叩响了。 　　“主教大人。” 　　白孟极的耳朵在碎发底下动了动，眼皮掀开一条缝，露出一线浅红的瞳孔。 　　“主教大人，”门外的执事又叩了一下，声音压得低却急，“广场上抓到了一个妖言惑众的异端。有人举报她煽动信徒叛逃异邦，卑职等已将她押至广场，等候主教大人亲临审判。” 　　白孟极眼中拢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可那点水汽底下已经烧起了恼怒。 　　好端端的午觉被搅了，哪只猫能忍？ 　　她"啪"地把垂在椅沿的尾巴收回来。 　　但等执事推开门躬身请她出去时，她面上那点恼意已经收了个干净。 　　"玛伦"主教站起身来，伸手理了理圣带的褶皱，浅金色的碎发从额前垂下来一缕，下颌微微抬着，脊背挺得笔直，活脱脱一个矜傲端肃的贵族小姐，方才那副窝在椅子里打盹的猫样儿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踩着靴子一步一步迈出厅门，待她走到广场，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日光白晃晃地晒着石板地面，蒸出一股干热的尘土气。 　　广场中央被清出了一片空地，四周站着几名执事，手里的长戟杵在地上。人群被拦在外圈，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空地正中央跪着一个女人，女人一身粗布，手腕被麻绳反绑在身后，嘴里还被塞着一团布，女人跪在那儿，肩膀一抽一抽地抖，额前的头发被汗黏在脸上。 　　她旁边不远的地上，还坐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病殃殃的小孩。 　　白孟极的眉头不着痕迹皱了皱。 　　一个执事走上前来，躬身朝"玛伦"行了一礼，然后直起身，转向人群，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道：“禀主教大人，此女名为莉娜，乃本教区登记信徒。近日，此人妖言惑众，四处散布所谓'落辉城收成好、分地、可治病'之邪说，煽动信徒弃圣教、叛国邦，前往异邦落辉城定居。” 　　“据举报，她还曾私下联络数名邻户，意欲结伴潜逃。今日被本教区巡查执事当场截获，人赃俱获。依圣教法典，犯妖言惑众、煽动叛逃之罪者，当处——” 　　男也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然后沉声吐出两个字："火刑。" 　　人群中响起一阵倒抽气的声音。 　　那个叫莉娜的女人听到"火刑"两个字时，浑身猛地一僵，随即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软了下去，整个人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旁边的孩子终于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第187章 世界四西幻，37:地狱……这是地狱吗？ 　　广场上除了孩子的哭声，静谧得落针可闻。 　　白孟极面色紧绷，骤然说了一句，“神已降旨”。 　　句子还在风里悬着，未及飘远，一道白光便从她掌心绽出来，直直劈向人群里那个缩着脖子往后躲的男人。 　　人群中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出口，只见那人还维持着欲辩驳的嘴脸，整个人已化作一蓬细细的白灰，簌簌落在石板上，连一声惨叫都没有留下。 　　整座广场死一般寂静。 　　方才还在哭的孩子猛地噎住了，半声抽泣卡在喉咙里，却不敢再哭。 　　莉娜也抬起头来，嘴唇哆嗦着，不知是吓的还是别的什么，一双眼睛呆呆地望着“玛伦”主教那张冷淡的脸。 　　前排几个老信徒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石板上的声响像潮水一般往后漫开，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磕碰声。 　　“光明神息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白孟极站在那儿，浅红的眸子扫过跪了一地的人群，面上没有半点波澜。那团白灰在日光底下薄薄地铺了一层，风一吹便散了大半。 　　身后那名执事压低了声音向前迈了一步，提醒道：“主教大人，行刑时辰到了。” 　　5918在她识海里急得团团转，蓝光一明一灭：【宿主，不能烧！她没罪的，她只是想带孩子治病，这怎么能算罪！宿主你想想办法！】 　　白孟极没有应声。她抿了抿唇，举起法杖，杖尖对准了地上的母女二人。 　　莉娜猛地将孩子搂进怀里，用后背朝着那根法杖。孩子的小脸埋在她胸口，闷闷地哼了一声，却没有再哭。 　　白光再次亮起，比方才更盛，刺得前排跪着的人纷纷低下头去。 　　光芒吞没了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影，只一眨眼的工夫，地上便只剩下两撮薄薄的白齑，落在方才那泼皮留下的灰烬旁边，风一搅便混在一处，辨不出谁是谁了。 　　身后那名执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按理来说该是火刑的。 　　让罪人受足了烈火舔舐皮肉的苦，再让惨叫响彻广场，给观刑的人们警示，烧完了还要悬着焦黑的残骸示众三日。 　　可“玛伦”主教给了她们一个痛快。 　　执事垂下眼，攥着长戟的手指紧了紧，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在场的人或许也是她一样的想法，没有人敢多言。 　　白孟极将法杖收了回来。 　　袍摆一旋，她转身便朝着教堂的方向走去。 　　执事直起身来，高声道：“行刑已毕，散了吧！各回各家，莫要聚众喧哗！” 　　人群这才缓缓动起来，膝盖离地，三三两两地散了。没有人敢回头看那片空地，也没有人敢议论方才那两道光。 　　白孟极踩着教堂后厅的石阶走进去，厅门在身后合上，把广场上的日光和尘土气一并挡在了外面。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尾巴重重甩了甩。 　　5918小心翼翼地飘出来，光团子比方才暗了许多，声音也低了下去：【宿主，我查过了。莉娜的姐姐一年前孩子病死了，她离开了这座城市，辗转到了落辉城。后来莉娜的孩子也得了一样的病，她实在没有办法了，恰好她姐姐传信过来，说落辉城能治，她才想着去碰碰运气。邻居那个男人也想跟着走，被她拒绝了，便恼羞成怒举报了她。】 　　白孟极的手指从眉心移开，落在袍袖的褶皱上，慢慢地攥紧了那片布料。 　　【她只是想救自己的孩子。】5918说，【她没罪的。】 　　白孟极冷哼一声，那个男邻居方才已经被聪明猫处决了。 　　她掀开眼皮，望向厅堂尽头那扇彩绘玻璃窗，日光正从高窗斜斜地透进来，在石地上铺出一片暖融融的橘色。 　　光从那头转到了这头，她动了动耳朵，将躺椅换了个方向，而后把自己重新窝进那张椅子里，确保这讨人厌的光不会照到自己，才把尾巴从袍摆底下探出一截，懒洋洋闭上了眼睛。 　　“玛伦”主教翘着尾巴窝在躺椅里，合上了眼。 　　几个时辰后，广场上已经空无一人。 　　日光还白晃晃地铺在石板上，和先前没有什么两样。 　　两道身影从街角闪出来，一前一后，贴着墙根快步走到广场中央。走在前头的女人约莫三十出头，一张脸被风霜刻出几道细纹，此刻全拧在一处，眼睛红彤彤的。 　　她冲到那片灰痕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手指哆嗦着去拢地上的白灰，可风早就把那些细末吹得所剩无几了，她拢了半天，掌心只沾上薄薄一层。 　　“莉娜……”她趴在地上，把那层薄灰攥进手心，攥得指节发白，“莉娜，我对不住你。要不是你想着带我们一起走，哪里会被那个泼皮听到，是我害了你……” 　　身后另一个女人快步跟上来，四下张望了一圈，压低声音急道：“贝蒂，别说了！快起来，让人看见就完了！” 　　贝蒂跪在那儿一动不动。萝丝急了，伸手去拉她的胳膊：“你听我说，我们至少得活下去，带着她那份一起，去落辉城。你忘了莉娜怎么说的吗？她说那边有好日子过的，咱们去了，她在地下也安心。” 　　“凭什么！凭什么！”贝蒂猛地甩开她的手，仰起头来，朝着广场尽头那尊光明神像嘶声喊了出来：“我们终日操劳，不曾有一日懈怠，更不曾有一日不虔诚，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们！”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广场上撞出回音，尖锐又嘶哑。 　　“我们死了孩子，日子过不下去，几个人互相搭把手才撑到今天。可孩子活不下去，长辈一个接一个地死，你让我们活着做什么！”贝蒂瞪着那尊神像永远没有情绪的眼睛，泪水淌了满脸。 　　萝丝吓得脸都白了，扑上来捂她的嘴：“你疯了，不要命了，你小点声！” 　　贝蒂拨开她的手，把攥着那层薄灰的拳头抵在胸口，闭上了眼睛，“我还要这烂命有什么用！” 　　“索尔埃尔，有本事你也让我下去陪她们啊！” 　　她弓着背跪在那儿，像一只被抽去了骨头的破布偶，等着神光从天而降把她也劈成一捧灰。 　　风从广场上穿过去，吹动了她的头发。 　　神像还是那副模样，眸子静静地垂着，慈和又悲悯。细看却仿佛比先前黯淡了些许，像是那层光釉被什么东西磨去了薄薄一层，可也仅此而已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萝丝赶紧扑上来把她从地上拽起来，连拉带拖地往巷子里跑。贝蒂踉跄着被她拽了几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尊神像，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再说出来。 　　两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广场重新归于寂静。 　　这时候，教堂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名执事从门里走出来，手里还攥着方才擦拭长戟的布巾。 　　她站在台阶上望了望那尊神像，又望了望广场中央那片几不可见的灰痕，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准备转身回去，却在门廊的拐角撞上了另一名执事。 　　两人都愣了。 　　执事抬眼看清对方的脸，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对方却先说话了：“你怎么不抓她。” 　　执事回问她：“你怎么不抓。” 　　两个人互相望着，日光从廊柱间漏进来，把彼此的眉眼都照得分明。 　　后出来的执事把长戟换了个肩靠着，偏过头去，声音放得很轻：“唉，都是可怜人。最近越来越多的孩子得了那种怪病走了，人口本就不多，大人的寿命也一年比一年短，再抓，没人交税，我们拿什么交差。” 　　先出来的执事笑了一声，“对啊，”她说，“抓了，我们拿什么交差。” 　　廊下安静了片刻。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各自收好了东西，一前一后地回了教堂。厅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响声。 　　落辉城，一间低矮的木屋里，昏暗中忽然有空气微微扭曲了一瞬。 　　莉娜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了坠，随即重重地落在一片硬实的地面上。 　　膝盖磕得生疼，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打量着四周，可四周一片昏暗，什么也看不清。 　　她蜷在地上，半天没敢动。 　　地狱……这是地狱吗？ 　　鼻尖嗅到的没有焦糊味，只有木头和干草的气味。身下的地面凉丝丝的，硬邦邦的，手指摸过去是粗糙的木板缝。 　　她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眼眶一热，眼泪便无声地淌了下来。 　　地狱原来没有光的么。可没有光也好，没有灼烧感便好，疼得太久了，她甚至有些厌恶那等光亮…… 　　只是地狱里，不知有没有她的孩子。 　　这念头刚浮上来，腿上忽然一沉。 　　一个软软的小身子从黑暗中扑过来，两条细细的胳膊死死环住她的腿，小脸埋在她膝上，闷着声喊：“妈妈，我怕……” 　　莉娜浑身一震，猛地伸手去摸，摸到毛茸茸的头发，温热的耳朵，还在微微发颤的肩膀。 　　她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下巴抵着孩子的发顶，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孩子也在。孩子也在。 　　那地狱真比人间好了。 　　她抱着孩子坐在黑暗里，脸颊贴着孩子的额角，听着孩子细细的呼吸声一点点平复下来，自己也跟着慢慢地稳住了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屋门忽然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线暖黄的光泄了进来，刺得莉娜眯起眼。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端着一盏油灯，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一根擀面杖，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准备抡出去。可当那盏灯的光落到莉娜脸上时，女人的手猛地一松，擀面杖“咚”地掉在地上。 　　“莉娜？” 　　女人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灯盏在手里晃得险些灭了。 　　她蹲下身，颤得厉害的手摸上莉娜的脸，直到摸到耳后那颗小小的痣，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把将妹妹和侄儿都揽进了怀里。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圣恩城吗！你怎么过来的，怎么脸上全是灰！” 　　莉娜被她抱着，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姐，我不是……我不是被处决了吗。” 　　艾拉抱着她的手一紧，连忙追问道：“处决？发生了什么事？” 　　莉娜将圣恩城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给了她听。 　　艾拉静静地听着，一手揽着妹妹的肩，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侄儿的后背。等莉娜说完了，她才慢慢直起身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看来那个什么光明神也没什么真本事。”艾拉把下巴一抬，“底下人喊打喊杀喊得震天响，白光也劈下来了，灰也扬了，结果人呢？好端端坐在这儿，连根头发丝都没少。传得跟什么似的，哼，不过唬人罢了。” 　　她说着又低头去看怀里的孩子，孩子正仰着小脸听大姨说话，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艾拉伸手刮了一下孩子的鼻尖，语气一软：“也就唬唬你们这些老实人。现在落辉城的地界，可没人吃那一套。” 　　大人们说的这些孩子听不懂，孩子只知道，现在安全了。她仰着小脸，眼睛被油灯的亮光晃得眯起来，却仍好奇地望着那团跳动的火苗。 　　艾拉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脑门，语气柔了下来：“大姨明天带你去看医师，这里有个很厉害的医师，专门治你们这种病的，你肯定能被治好。” 　　孩子点了点头，又偏过脑袋，盯着那盏油灯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小手指了指：“大姨，那是什么呀？” 　　“是烛火。”艾拉顺着她的小手看过去，笑了笑。 　　“烛火？”孩子歪着头，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在圣恩城的教堂里，她只见过彩绘玻璃透进来的日光和神像跟前点着的长明灯，灯芯浸在油里，焰苗细细的，被罩在琉璃盏底下，从没见过这样明晃晃跳动着的一团火。 　　艾拉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又把妹妹往怀里紧了紧，声音里带着笑：“明儿个天亮了，大姨带你出去看。烛火算什么，落辉城里还有好多你和你娘都没见过的东西呢。” 第188章 世界四西幻，38:“我是主人的礼物，主人请享用属于自己的礼物。” 　　圣恩神庭的最高议事大殿终年被日光笼罩，彩绘穹顶滤下惨白的光，落满长形黑曜石会议桌。 　　殿内寂静无声，连呼吸声都被厚重的石墙吞去，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近段时间神庭突发数次莫名神罚，不少身居高位、暗自谋私的神职一夜之间化为飞灰，死得无声无息。如今能坐在这里的，皆是行事谨慎、无甚歪心之人。 　　大殿看似冷清死寂，却空前规整，再无往日暗流涌动的纷乱。 　　主座之上，男教皇费德里科一身纯白镶金教袍，清隽的面容此刻覆满寒霜，薄唇紧抿，周身气压低得骇人。男也指尖轻叩桌面，每一声轻响，都重重砸在众人心上。 　　清坐在教皇身侧，一袭素白圣袍，金发垂肩，金眸淡漠无波，仿若周遭的压抑与她全然无关。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座椅雕花扶手，神色平淡，眼底却藏着一丝极淡的怀念。往日殿中热闹喧嚣，争斗不休，如今只剩满堂空寂，物是人非。 　　无人敢率先开口，人人心底都藏着惊惧，无人知晓下一场神罚何时降临，更不知自己会不会因为说错了一句话后会不会是下一个化作灰烬的人。 　　良久，议事执事低声开口，打破死寂：“诸位大主教，依次汇报辖区近况、教徒人数与赋税收成。” 　　首位红衣大主教卡莱尔闭了闭眼，硬着头皮率先起身，嗓音干涩平稳：“回禀教皇，西境十二城，现有在册教徒七万三千余人，季度赋税收成较往年减少三成，田地作物歉收，民间病患增多，适龄孩童夭折率持续攀升。” 　　她话音落下，殿内更静了几分。 　　紧接着，其余大主教依次起身汇报，说辞大同小异。人口锐减、赋税缩水、孩童早夭、民众寿命逐年缩短，种种颓败的状况，一字一句，尽数落入男教皇耳中。 　　费德里科的脸色随着汇报愈发阴沉，指节缓缓收紧。待到最后一人说完，男也掌心骤然发力，厚重的黑曜石长桌应声碎裂。 　　轰隆一声巨响，碎石四溅，落在光洁的石质地面上，清脆刺耳。 　　“年年祈福，岁岁献祭，奉光明神旨意治理四方，”费德里科声音冷厉，裹挟着滔天怒意，“为何圣恩城及周边辖区，孩童夭折率翻倍，民众寿命骤减，人口持续暴跌！” 　　众人头颅垂得更低，无人敢应声。 　　僵持片刻，一名年长的红衣大主教只能硬着头皮作答：“禀教皇，近年日光过盛，雨露稀少，田地干裂歉收，粮秣不足，民间饥寒交迫，兼之怪病蔓延，方才引得人口凋零。” 　　“仅此而已？”费德里科冷眼扫过众人，眸中怒意更盛。 　　那人喉结滚动，不敢再搪塞，犹豫再三，终究低声道出实情：“还有……大量民众私自弃离圣恩辖地，争相逃往落辉城，我等设了层层关卡阻拦，但是……迁徙人流从未断绝。”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教皇的怒火。 　　“落辉城！”费德里科咬牙吐出这三个字，眼底戾气翻涌，“鄙陋叛地，敢窃我子民，乱我神庭秩序！来人！调遣军队，即刻讨伐落辉城，拘回叛民，踏平异土！” 　　殿内众人齐齐心头一紧，无人敢附和，圣光督军却不得不低声劝阻：“教皇不可。此前神罚降临，神庭折损大量神职，各方辖区维稳已然捉襟见肘，兵力损耗惨重，根本无多余力量远征落辉城。强行出兵，恐致境内秩序崩塌啊。” 　　这番话直白刺骨，却也是无可辩驳的实情。 　　费德里科面色铁青，胸腔剧烈起伏，怒意难平，却又无可奈何。 　　神庭战力虚空，属实无力再战。 　　沉默良久，男也骤然敛去周身戾气，冷声道：“散会。” 　　男也转头看向身侧侍从，沉声吩咐：“传我命令，让皇帝即刻入宫见我。” 　　侍从躬身领命，快步退离大殿。 　　一众红衣大主教纷纷起身行礼，依次退出议事大殿。 　　殿外日光炽烈刺眼，无人言语。 　　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相似的茫然与疲惫，眼底满是对现状的无力。 　　神庭衰败、民生凋零、叛地难平，前路茫茫，无人知晓光明神庇佑的盛世，为何会落得这般光景。 　　短暂驻足后，众人默契转身，各自奔赴所属辖区。纵使局势颓败、人心惶惶，她们依旧要回去安抚民众，维系摇摇欲坠的辖区秩序。 　　神庭的指令很快传至王朝宫廷。 　　迫于圣庭威压，王朝皇帝不敢耽搁，即刻调集大批精锐军队，奉命奔赴落辉城，意图以王朝武力封锁地界、管控流民、镇压叛土。 　　浩浩荡荡的军队列队出城。 　　风波迭起，朝野动荡，神庭上下忙得焦头烂额。而这一切纷争、权谋与战乱，都与蜷在教堂后厅的白孟极毫无干系。 　　教堂后厅静谧阴凉，隔绝了外界炽烈的永昼日光。 　　白孟极蜷在柔软的躺椅上，一截蓬松的尾巴悄悄从袍摆下探出，松散地搭在椅边。 　　这张躺椅是她在圣庭为数不多喜欢的去处。可纵使躺椅再好，也比不上妈妈牌躺椅。 　　她懒洋洋翻了个身，眼皮半阖，困意层层翻涌。 　　哼。 　　妈妈是坏蛋妈妈，惹猫生气了，猫才不要主动凑过去，才不要睡她怀里。 　　困意席卷而来，思绪渐渐模糊，睡前最后一幕，却依旧是妈妈双月退搭在扶手上的模样。 　　意识彻底沉入朦胧梦境。 　　周遭景象骤然更迭，明亮的教堂后厅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庄严肃穆的圣子殿。 　　原本殿内贮立神像的高台之上，此刻空无一物。 　　身姿绰约的女人立在高台中央，乌黑长发尽数盘起，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紫色桃花眼眼尾轻挑，眼波流转。 　　女人身着一袭希腊风纯白纱裙，雪白绸带紧紧束出纤细腰身，轻薄纱质披肩垂落肩头，随风微动。 　　素净白衣愈发衬得眼眸潋滟勾人，两种极致的气质相融，无端蛊惑人心。 　　妈妈…… 　　梦里的妈妈好漂亮哦…… 　　猫急吼吼地走到了妈妈旁边。 　　清抬眸，望向快步走来的猫，眼底漾开浅淡笑意，她抬手轻轻勾了勾指尖，嗓音轻柔缱绻：“主人，清好想主人。” 　　白孟极喵喵两声以做回应。 　　猫也想妈妈哦。 　　猫熟稔抵在女人的脖子，反复磨蹭撒娇。 　　“主人莫要再生清的气了，可好？”清垂眸承受着神明的亲昵，睫毛轻颤，“清带了礼物，特意来向主人赔罪。” 　　白孟极抬眼，亮晶晶的眸子望着她，伸出小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女人光洁的脸颊，而后仰起脑袋，“礼物呢？” 　　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极力稳住濒临失控的梦境结界。她抬手，轻轻牵住猫垂在身侧的爪子，微微用力，将人带到自己身前，稳稳放在自己的月要之上。 　　白孟极歪着脑袋，小爪子在女人腰侧摸了摸，触感熟悉温软，却没有半点礼物的影子。 　　空空如也。 　　猫瞬间圆眸微瞪，怒视着眼前的女人。 　　坏蛋妈妈，又骗猫。 　　清看穿了她的怒意，唇角勾起一抹浅淡魅惑的笑，抬手捻起腰上的雪白绸带，轻轻绕在纤细的指尖，语气缱绻又温柔：“主人，请拉一下。” 　　白孟极低头，盯着那截系成小巧蝴蝶结的绸带。 　　猫见过无数礼盒，一眼便知这是捆裹礼物的带子。 　　打开这里就有礼物了吗！ 　　猫眼睛骤然亮起，刚刚升起的怒意瞬间烟消云散。 　　猫最会拆礼物了！ 　　不等清再次开口，她便急吼吼抬起爪子，一把扯下那截雪白绸带。 　　绸带零落滑落，落在比丝绸还要嫩滑的肌肤之上。 　　视野骤然开阔，两只白兔落入眼底。 　　猫瞪圆了一双猫眼。 　　眼睛死死钉在白兔之上写着的几个字——主人的礼物。 　　清垂眸望着身前专注的神明，气息微乱，轻声开口，“我是主人的礼物，主人请享用属于自己的礼物。” 　　话音未落，白孟极便急吼吼俯身，嗷呜一口叼住兔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前几日的别扭早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 　　梦境温存缱绻，现实却是一片忙碌喧嚣。 　　自神庭下令施压王朝、调兵远征后，神庭上下大小事务层层叠加，扮作玛伦主教的白孟极彻底忙碌起来。 　　前段时间，猫是赌气不愿理人，如今是则是根本没有时间见妈妈！ 　　猫狠狠哈气，不过想到每天梦里的妈妈。 　　猫从哈气变成了咽口水。 　　猫是大猫，大猫合该要承担更多责任的，忙点，也不是不行吧…… 　　…… 　　翌日，圣恩城中心大教堂，例行礼拜如期举行。 　　永昼日光透过穹顶长窗，尽数洒落在教堂之内，白光盛大肃穆，笼罩着跪地祈福的万千信徒。 　　圣子清立于高台中央，一众红衣大主教分列两侧，依次抬手，为下方信徒施加光明祝福。温和的白光缓缓洒落，落在每个人身上，信徒们纷纷垂首跪拜，满心虔诚，以为得神庇佑。 　　就在祈福仪式进行之时，一道凌乱的身影冲破列队，踉跄着冲到高台之下。 　　一名衣衫陈旧、面色憔悴的妇人，死死抱着怀中气息微弱的孩童，双膝重重磕在冰冷石地上，额头紧贴地面，哭声嘶哑凄凉：“大人们，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求求您！” 　　她怀中的孩童面色青紫，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只剩最后一丝残喘，随时可能断气。 　　周遭信徒纷纷侧目，低声叹息，皆是怜悯之色。人人都知近年怪病肆虐，无数孩童无辜夭折，皆是命数已定。 　　清立在高台之上，金眸淡漠无波，脸上不见半分动容，无喜无悲。她默然抬手示意，身旁的红衣大主教了然，结束手里的赐福，法杖轻扬，一道纯正盛大的光明术裹挟着耀眼白光，落在孩童单薄的身躯之上。 　　满堂白光刺眼夺目，信徒们纷纷俯首，赞叹光明神慈悲。 　　可白光散尽之时，妇人怀中的孩童彻底没了呼吸，小小的身子软软垂下，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湮灭。 　　“我的孩子——！” 　　妇人骤然崩溃，抱着冰冷的孩童失声痛哭，哭声凄厉绝望，回荡在空旷庄严的教堂之中，格外刺耳。 　　在场众人无一诧异，纷纷摇头惋惜，这孩子，纵使光明祝福也无力回天。 　　唯有清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色。 　　旁人看不见真相，她却看得一清二楚。 　　方才光明祝福术触碰孩童躯体的刹那，非但没有缓解孩子的病情，反而……硬生生抽走了孩子体内最后一缕生机…… 第189章 世界四西幻，39:“她回来了。带着王朝的军队回来找你了。” 　　…… 　　后续的祝福仪式依旧照常进行。 　　其余主教陆续抬手，为信徒施加光明祝福，道道白光洒落人间。无人察觉，每一道光明术落下之时，清都悄然引动自身力量，将外泄的光明术尽数吸纳进自己体内。 　　整场礼拜落幕，信徒散尽，教堂重归寂静。 　　清独自返回空无一人的圣子殿，木门合上，她眼中闪过一丝探索，抬手结出传音术，过了好一阵才有人接通。 　　她将在这边观察到的情况一一道出，听罢，风都炸了，“我说最近这得病的孩子怎么这么多呢！我在落辉城这边都快忙死了！” 　　“原来是祂给我找的事！” 　　风旁边的木叹了口气，“索尔埃尔是彻底疯了，不止成人寿命，如今连新生孩童的生机都要肆意收割。” 　　清指尖微顿，“圣恩辖地所有孩童，出生后都会被带去神殿接受光明赐福，看似是祈福庇佑，实则是被打上了掠夺生机的烙印。” 　　木条理清晰地补充：“这道咒术依托信徒的虔诚执念生效，百姓越是虔诚，对光明神深信不疑，烙印便越深，生机被掠夺得越快、越彻底。反之，脱离永昼辖地、背弃光明信仰，咒术便会大幅弱化。” 　　“落辉城脱离永昼桎梏，天地间有了昼夜轮转，月光制衡光明咒力，城内孩童再也不会无端夭折，旧有烙印也会慢慢淡化消解。想要彻底解咒并不难，我便可做到。” 　　清眸色愈发幽深：“难怪近年民众寿命骤缩，代代衰败。” 　　“不止如此。”木轻声道，“千年来，人间寿命短暂、灾厄不断，恐怕尽数是索尔埃尔的手笔。祂以光明神之名，借众生虔诚滋养自身，收割万千生灵生机。” 　　风喘了口气，接着说道：“我们如今在落辉城大范围帮人解咒、净化烙印，可消耗极大。索尔埃尔的咒术遍布整片永昼大地，仅凭我们几人，神力损耗过快，根本应付不过来。必须要早日揭穿祂的真面目啊。” 　　清应声。 　　她也正有此意，她又聊了几句，关于王城讨伐过去的军队，还有关于瑞文娜解药研制的进度。 　　木也分享了一个好消息：月近期常驻落辉城。此地昼夜更迭，月华充盈，祂得以吸纳月光之力滋养自身，旧伤已经恢复大半。 　　“还好有落辉这片净土。”风轻叹一声。随后祂又语气笃定地补充道，“索尔埃尔肆虐众生的日子，撑不了多久了。祂得意不了几时。” 　　…… 　　圣殿之内，圣光如瀑自穹顶倾泻而下，将高悬的光明圣徽照得流光溢彩。男教皇端坐于正中主位之上，指节蜷曲，扣着扶手上那枚早已被岁月磨得温润的宝石。 　　细看之下，男也的面容已起了不该有的枯槁之态，双颊凹陷，皮下浮着浅淡的灰气，像是一棵内里朽空的老树，只有外面还披着一层光鲜的神袍。 　　男也盯着面前展开的圣典卷册，金色符文在纸页上缓缓流动，男也还未死心，在寻找着延寿的方法。 　　“陛下！” 　　殿门被人猛地推开。一个穿着白袍的低阶执事跌跌撞撞扑进来，伏在地上浑身发抖，“陛下，前方传来急报。” 　　男教皇眼皮一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军队打下落辉了？这有什么好慌张的。” 　　男也嘴角甚至挂上一丝讥诮的弧度，“区区一座叛城，不要失了体面。” 　　“不，不是这样的。”那执事抬起头来，满脸煞白，嘴唇哆嗦得几乎拢不成句子，“军队没有打下落辉，反而……对方的军队已经逼近圣恩城了。陛下，大军压境，距外城不足三十里。” 　　男教皇的手指骤然攥紧。 　　“你说什么？” 　　男也的身子从座椅上滑了下来，手臂猛地撑住扶手才没整个人滚落地面，宝石在掌下刺出棱角分明的痛感，男也却浑然不觉。 　　“王朝的军队怎么会连一座落辉城都拿不下来？”男教皇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嘶哑的怒意，“那是什么地方？一个偏壤小城，没有城墙没有重甲，连像样的神殿都没有。我们的军士都是受过光明赐福的精锐，区区叛民怎可能抵挡得住。” 　　执事把额头紧紧贴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句子：“陛下，落辉城里，确实没有多少兵力。可，可来的，是王朝自己的军队啊。” 　　“整个圣骑士军团临阵倒戈，掉头东进，沿途三座行省的守军要么被击溃，要么被策反。大军直逼圣恩城下，带队的……” 　　执事猛地吞了口唾沫。 　　“带队的是索菲亚圣子。陛下，是，是二十年前的那位索菲亚圣子……”执事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夹杂着极端的恐惧，“她在阵前现身，身着银甲，手持裁决之杖。所有将士都认出了她。” 　　男教皇僵在原地。 　　男也脑中轰然翻涌出一幕景象，二十年前的圣殿，年轻的圣子躺在法阵中心，被一道狂风卷上半空，白袍猎猎翻飞，满殿洒落的光明术法在那一刻尽数失效溃散。 　　男也亲眼看着那道身影被风暴吞没，消失在穹顶之上圣光触及不到的远方。 　　男也以为她死了。男也告诉所有人她死了。 　　“哈哈哈。” 　　男教皇忽然笑起来。笑声起初低沉，继而拔高，到最后几乎是用喉咙撕扯出来的狂笑，震得穹顶洒下的光明圣光都跟着隐隐颤动。男也撑着扶手从地上爬起，摇摇晃晃地站直，仰头望向上方那尊金光璀璨的神像。 　　“索尔埃尔，我的光明神啊。”男也笑出了眼泪，枯瘦的手指向神像，“你看见了没有？你当年费尽心机挑中的肉身，当着你的面被人劫走了。”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 　　“她回来了。带着王朝的军队回来找你了。” 　　男也笑声里混杂着嘶哑的喘息，像一只垂死野兽的最后嘶鸣：“你还不出来吗？你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吗？你不是以光明覆盖整片大地的索尔埃尔吗？怎么？你的圣子打到家门口了，你还要躲在神座后面看热闹不成？” 　　笑声戛然而止。 　　男教皇弯腰喘了许久，才缓缓直起身来，一张枯槁的脸上浮着奇异的潮红，体内残存的光明圣力不受控地紊乱冲撞，令男也的指尖止不住地轻颤。 　　执事低着脑袋，不敢看几近疯癫的男教皇，她抖着声音问：“陛下，现，现在怎么办？” 　　男教皇抬手抹了一把脸，沉声说：“出去迎战。” 　　“可，可是。”执事几乎哭出来，“大部分红衣大主教都分散在各辖区主持赐福仪式，光明术每日透支之下，他们自身都在勉强支撑，根本来不及赶回啊。圣庭内现有的守军，满打满算不过两千人，对方是整整三个军团的精锐兵力。” 　　“西娅呢？玛伦呢？”男教皇冷冷打断，“让她们上。” 　　执事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西娅圣子和玛伦主教已经带人迎上去了。陛下，扛不住啊。阵前传来的消息说，对面光是高阶战力就有十数位，气息之强，前所未见。” 　　殿内安静了片刻。 　　穹顶落下的光明圣光依旧均匀铺洒，映在男教皇惨白的脸上，那道象征神权的金色冠冕歪斜着压在额前，圣辉之下格外讽刺。 　　男也忽然开口，声线平稳得可怕：“把所有能拿武器的人都调上去。执事，修士，守殿仆从，全部充入前线。普通教徒不够，就征召城中信徒。告诉男也们，这是为光明神而战。” 　　执事猛地抬头，满面难以置信：“陛下，那些都是普通民众，他们根本没有受过……” 　　“去办。” 　　男教皇的声音不高，却让执事打了个寒颤。男也伏地叩首，踉跄着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的刹那，男教皇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大殿正中，仰头望着那尊金光流溢的神像，光明圣辉无声洒落在男也肩头，像一件沉重而虚伪的袍。男也唇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意。 　　“索尔埃尔，你的信徒，你的子民，你亲手编织了千年的虔诚之网。”男也低声说着，嗓子里混着浑浊的气音，“如今，也该你自己收网了。” 　　神像静默垂目，圣光依旧铺满整座大殿，没有任何回应。 　　…… 　　城外旷野之上，大军列阵整齐，黑压压的甲胄在阳光下格外渗人。圣恩城城墙上，守军们挤在垛口后面，目光齐刷刷投向远方那片无边无际的战阵。 　　清站在城楼最高处，身后跟着几名神色紧绷的修士。风止不住地从她袖口往外溢，拂得袍角猎猎作响。她望着远处的军队，面色沉静得看不出情绪。 　　她身后一个年轻修士颤着声音开口：“圣，圣子。怎么办？那么多的人，足足几个军团，他们要是攻城，我们这点人手……” 　　清没有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开门。” 　　年轻修士呆了一瞬：“啊？” 　　“开门。”清重复了一遍，嗓音不急不缓，“把城门打开。” 　　身后的几名修士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疑与惶恐，却还是选择听令，几人转身而下。 　　城门吱呀作响，厚实的铁木门被七八个守军合力推开，吊桥沉沉落下，砸在护城河对岸溅起一片泥水。 　　清从城楼上走下，步出城门，在吊桥正中站定。 　　两人隔着短短几步的距离对视。风在她们之间打了个旋儿，裹起几片枯叶打着转飞远。索菲亚翻身下马，银靴踏在桥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清。”她开口，“辛苦了。” 　　“索菲亚。”清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她身后那片静默肃立的大军，“你动作比我想象中要快。” 第190章 世界四西幻，40:而后骄傲地昂起脑袋，等着妈妈来夸厉害猫。 　　清晨的薄雾漫过圣恩城斑驳的城墙，微凉的风卷着路边的干草，拂过索菲亚肩头银甲。 　　她怀里稳稳抱着熟睡的小能，她缩成一团，鼻尖蹭着她的衣襟，完全没有要打仗的紧迫感，睡得十分安稳。 　　“这一切，也该结束了。” 　　索菲亚低声开口，抬手朝身后一望无际的军阵打出信号。令旗层层翻动，旷野之上瞬间响起成片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响。三万将士脚步齐整，稳步推进，沉沉的压迫感彻底笼罩整座圣恩都城。 　　“我把人带来了。西境三个主力军团，沿路收编了两大州的守军，再加上落辉城整编的义军，兵力足够推翻这座被圣光禁锢千年的城池。” 　　清站在城门下，素白长袍被风吹得轻扬。她侧身让出通路，目光扫过军阵。 　　罗威纳看见她，立刻咧嘴笑着挥手；玛伦、奥菲利亚一众旧识都身披铠甲站在阵中。 　　她轻轻颔首回礼，声音清浅：“木在路上帮百姓净化光明咒印，解药到了最关键的一步，她会晚些过来。” 　　“我知道。”索菲亚点头，小心把怀里的小能拢稳，翻身上马，牵着缰绳走到清身侧，两人并肩缓缓踏入圣恩城。 　　厚重的实木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木石相撞的闷响回荡在清冷的晨间空气里。 　　守在门内的圣庭修士全都僵在原地，一脸难以置信的惶恐。 　　圣子不仅没有守城迎敌，反倒亲自开门，把叛军放进了圣恩城？ 　　更让他们心神巨震的是，玛伦主教此刻也竟一身战甲站在敌军阵列里。 　　红衣主教伊莎贝拉双腿止不住发抖，她攥紧嵌着圣光晶石的法杖。 　　“我、我得去禀告陛下……”她低声喃喃，转身便朝内城门跑去。 　　可她刚穿过内门，走到城中心的白石广场，脚步猛地钉住，手中法杖“哐当”砸在青石板上。 　　广场中央立着一尊巨大的鎏金光明神像。 　　可此刻，神像底下，无数普通百姓被执事拿着长棍粗暴驱赶、聚拢在一起。 　　人们挤作一团，人人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着锄头、柴刀、镰刀等农具，双腿打颤，泪水不停往下掉。 　　伊莎贝拉快步上前，表情不可置信：“你们聚在这里做什么？叛军马上就到，快回家躲起来！” 　　压抑许久的哭声瞬间炸开。 　　一人瘫坐在地上，双手发抖地祷告：“光明神保佑……求求让我活下去，我的孙儿刚没了，家里母亲还卧病在床，我死了她怎么办……” 　　瘦小的孩子抱着比自己还高的木耙，嘴唇哆嗦着，埋在母亲怀里哽咽：“我好怕，我不想打仗……” 　　伊莎贝拉猛地转头看向一旁驱赶百姓的执事，对方刻意避开她的目光，“伊莎贝拉主教，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这是陛下的旨意？”她不可置信地反问了一句，等到肯定的答复后，她如遭雷击。 　　“陛下这是疯了不成？”伊莎贝拉喃喃自语，后背一阵阵发凉，“把手无寸铁的信徒推上战场，这哪里是守城，分明是把所有人往死里送！” 　　整齐的行军脚步声由远及近，震得石板地面微微发颤。执事们心里又怕又慌，却只能硬着头皮挥舞长棍，逼着百姓列队迎战。 　　索菲亚勒住马，看着被逼上前的无辜民众，眼底满是悲悯，轻轻叹了口气：“是费德里科逼你们来的？” 　　执事垂着头，不敢应声。 　　“这么多年过去，男也真是越来越荒唐了。”索菲亚翻身下马，走到人群前方，语气温和，“你们还记得我吗？” 　　“索菲亚圣子！您是索菲亚圣子吗？”一个老人颤颤巍巍出声。 　　“是我，都回家去吧，这场纷争和你们无关。”索菲亚高声道。 　　百姓眼里瞬间燃起希望，不少人攥着农具，犹豫着想转身逃走。 　　就在这时，一道嘶哑暴戾的呵斥从圣殿台阶顶端炸响：“谁敢退！” 　　费德里科枯槁的身影一步步走下台阶。 　　男也两颊凹陷、面色灰败，金冠歪歪斜斜扣在头上，周身紊乱的光明圣力肆意翻涌。 　　男也死死盯着想要退走的百姓，抬手就是一道圣光射出，正中一名准备归家的农夫心口。 　　那人闷哼一声，直直倒在冰冷的石板上，再没了声息。 　　“敢背弃光明神，就是渎神罪人，死有余辜！”费德里科眼底翻涌着病态的疯狂，扫过全场。 　　索菲亚立刻上前阻拦，却还是慢了一步，指尖只擦过圣光消散的余温，眉头紧紧蹙起。 　　费德里科愈发张狂，强行逼着惶恐的百姓挡在大军前方。 　　义军将士严守底线，只用法术禁锢人群、不伤人命，可人数实在太多，拥挤推搡间难免出现误伤，广场上哭喊、混乱此起彼伏。 　　男也仰头大笑，看向索菲亚的眼神满是怨毒和得意：“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处处不如你的小主教？如今我是永昼大地的教皇，执掌神权，万事由我说了算！” 　　话音刚落，一道轻盈身影骤然掠至。毛茸茸的爪子带着风声狠狠甩下，“啪”的一声脆响，直接把费德里科扇翻在地。 　　教皇金冠滚出老远，散乱的白发铺了满肩。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骇然看去，出手的人，竟和玛伦主教长得一模一样。 　　两个玛伦主教？众人脑子一片混乱，满心惊疑。 　　猫猫随手拍飞了烦人的男人，尾巴轻轻晃着，双腿倒腾地飞快，走到了清身边，侧臂不经意蹭过她的手臂。 　　虽然梦里总能见到妈妈，可猫还是很想很想妈妈。 　　当然，这话，她是不会叫坏蛋妈妈知道就是了。 　　清抬手温柔牵过她在旁边试探着的爪子，眼底漾着暖意。 　　眼下广场乱象丛生，人群惊慌奔逃、推搡不止，若是任由暴乱持续下去，只会徒增无辜伤亡。 　　她脑中飞速思索，往日用来安抚民众的光明之力此刻绝不能动用，她早已疑心光明术附着未知诅咒，稍有不慎便会再次伤害这些被咒印缠身的百姓。 　　于是，她心念一动，悄然催动体内的魅魔之力，淡紫色柔光无声铺满整座广场，一点点抚平所有人心底的恐惧与慌乱。 　　躁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下意识往后退开，空出广场中央的空地。 　　费德里科狼狈撑着地面爬起，看见清周身暗紫色的力量，立刻厉声斥责：“妖魔！你根本不是圣子，是潜藏在圣殿里的恶魔！” 　　听见有人诋毁妈妈，猫猫周身气息骤变。雪白长发肆意散开，一双鸳鸯异色眼眸清亮又锐利，白光从她周身射出，直击费德里科。 　　费德里科根本来不及躲避，直直受了这一击，男也吐出一口血，看清她的真容，浑身发抖：“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假扮玛伦蛰伏圣庭，究竟有什么目的？” 　　猫猫扬起下巴，骄傲又干脆：“猫，猫猫神。” 　　索菲亚怀里的小能不满地哼唧了两声，索菲亚轻轻摸着她的后背的红褐色毛发安抚了几下，小能才乖乖安静下来。 　　旁边的执事和残存修士脸色惨白，失声惊呼：“世间明明只有光明神索尔埃尔一位神明，怎么会凭空多出一位猫猫神？” 　　狂风席卷天际，三道截然不同的身影乘风降临。 　　苍老虬结的巨木盘踞半空，枝叶舒展；赤红火焰缠绕枝干跳跃不息；清风环绕周身肆意流转。 　　风性子最急，率先冷笑出声：“谁说只有那个窃取众生生机的贱人配叫神？男也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创世神明。” 　　胆子小的百姓当场吓晕，嘴里不停呢喃“异种”。 　　木温和轻叹，轻轻晃动枝干：“风，收敛些气势，别吓到凡人。” 　　风不情不愿地收了威势。木垂下繁茂枝叶，嫩绿微光洒落广场，方才混战受伤的人，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压在众人心头的恐惧散去大半。百姓看着半空心怀善意的三位神明，纷纷跪倒在青石板上，含泪叩首：“神明救救我们！” 　　世人从不在乎神明名号，只求能安稳活命、脱离苦难。 　　索菲亚看向人群前排的中年修女，眉眼柔和：“莱拉修女，你还记得我吗？” 　　莱拉修女在圣童居所照顾了年幼的索菲亚数年，索菲亚二十年前“战死”后，她悲痛欲绝，差点跟随她而去。 　　莱拉的目光死死锁住她，见她还记得自己，热泪瞬间涌出，连连点头：“我记得！所有人都说你战死了，你怎么还活着？” 　　索菲亚缓缓道出过往：“当年索尔埃尔想夺我的肉身，将我送上献祭法阵。是木、风几位神祇救了我。我蛰伏多年，就是为了揭穿男也千年以来的骗局。” 　　人群里仍有不少人低声质疑。 　　“不可能吧？光明神向来降下圣光庇佑世人，驱散黑暗、抚平灾厄，怎么会献祭圣子？” 　　“圣子殿下或许是被人蒙蔽了，神明至高无上、慈悲无私，怎会残害自己的信徒、祸害整片大地？” 　　“对啊，千年永昼圣光普照，明明是神明的恩赐，何来骗局一说？” 　　“你撒谎！”一个嘶哑的声音从人群里炸出，一个穿灰袍的老执事满脸涨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你妖言惑众！亵渎神明！光明神怎么可能会——” 　　“她说的都是真的。” 　　一个女声从人群外围传来。人群分开一条缝，一个瘦削的身影走了过来。她一步一步走到广场中央，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站定。 　　有人认出了她：“莉娜……你不是被处决了吗！” 　　莉娜抬了抬下巴，“是。我本该在刑场上受火刑而死。但猫猫神心善，将我送去了落辉城。那边有昼夜轮换，不必时时处在永昼的暴晒灼烧之下。那边的树木高大，粮食长势很好。我看见了这世上本来该有的模样。而且……”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了，“我的孩子，被治好了。” 　　“怎么治的！”一个妇人从人群中扑出来，涕泪横流，“我的阿曼达也快不行了！她才三个月，却病得连奶都喝不下去了……” 　　莉娜转头看向她，眼眶泛红：“把体内的光明元素去除。孩子就好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光明神向每个新生儿施下的赐福，本就是掠夺生机的烙印。我们越虔诚，烙印越深，孩子死得越快。”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 　　克莱尔猛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襟，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良久，她整个人伏倒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声压抑而破碎。 　　人群中一个人发出一声泣血般的怒吼，抡起手中的铁镐，狠狠砸向那尊已经碎了大半的神像。 　　镐头楔进残存的肩颈处，裂纹如蛛网般继续蔓延。 　　“铛”的一声响，震得人耳膜发麻。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那些扛着农具被赶上来的民众发了疯般冲了过去。锄头、柴刀、铁叉，凡能拿在手里的东西，统统往神像上招呼。 　　“还我的孩子——！” 　　“凭什么！” 　　“我们祖祖辈辈信你，你却这样害我们！” 　　石屑纷飞。神像残存的那半张慈悲面容被砸得粉碎，金色的光从断裂的脖颈处泄出来，像一具朽坏的空壳里流出的脓水。场面混乱至极，哭喊声、咒骂声、砸击声混成一片。 　　费德里科从基座下抬起头来。 　　男也看着那些疯狂的人砸着神像，嘴角挂着一道扭曲的血痕，忽然发出一阵尖利的笑声：“哈哈哈，砸吧，砸吧！你们以为砸了一尊石像就完了？索尔埃尔的光无处不在，光明是杀不死的！” 　　在一旁看了许久的瑞文娜此刻缓步上前，她红着眼眶，转身对面癫狂的费德里科，“费德里科，科尔教皇，到底是怎么死的？” 　　费德里科笑得愈发扭曲，“这还不明显？索尔埃尔需要一具完美肉身行走人间，科尔死守规矩、阻拦献祭，挡了男也的路，自然只有死路一条。” 　　“可笑吧？世人敬仰的伟大教皇，在光明神眼里，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尘埃，你不知道，那个一向高高在上，摆出一副正义模样的科尔，临死前信仰崩塌、绝望无助的模样有多可笑！哈哈哈哈哈！” 　　“从前压我的圣子要被献祭，管束我的教皇死于神手，你清高一生，最后只能看着我登临教皇之位、执掌整片大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瑞文娜一把攥住了男也的衣领，衣领勒住男也的脖子，男也的笑声被迫中断。 　　瑞文娜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衣襟。她眼眶赤红，几乎泣血，攥紧长剑厉声质问：“老师死后，你登上了教皇之位……” 　　不用多想便知道男也在老师的这场阴谋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男也，也是害死老师的凶手！ 　　瑞文娜眼神凌厉起来，她骤然拔剑出鞘，寒光一闪，长剑径直刺穿费德里科心口。 　　费德里科难以置信地低头，气息断绝，重重倒地。瑞文娜浑身脱力跪倒在地。 　　“……你不知道，那个一向高高在上，摆出一副正义模样的科尔，临死前信仰崩塌、绝望无助的模样有多可笑！哈哈哈哈哈！” 　　费德里科尖锐的笑声与老师慈悲的脸庞重复回响在她脑海中，她眼眶通红。 　　老师…… 　　一心攀登高位，只为了更好将整个人奉献给众生、奉献给神的老师，竟死于她最忠诚的光明神之手。 　　何其可悲…… 　　想到此处，一口鲜血骤然从她口中喷涌而出。 　　广场上乱象未平，索菲亚上前扶起她，满心愧疚：“对不起，当年我没能救下科尔老师。” 　　瑞文娜摇头，声音沙哑地厉害：“不关你的事。” 　　似是想到什么，她抬手抹了一把脸，站直了身子，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支药剂管，转身递给清：“……成了吗？” 　　清接过药剂管，指尖探入其中，面色微微一凝。她转头看向木的方向，木正从巨树的形态缓缓回缩，面容重新浮现在绿枝交缠的轮廓间。 　　清将药剂递过去，木的绿光探入药剂之中，须臾收回来。她的眉头拧出了深深的纹路：“缺一味。配方中的核心药剂……我从未在这个世界里见到过。” 　　系统5918的声音在白孟极识海中响起：“这……这跟星际里特有的药剂好相似，莫非她们说的解药，就是星际的那个药？不过星际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猫的耳朵动了动，理直气壮地朝5918伸出爪子，“药。” 　　5918：“……” 　　虽然无语，但是它还是从系统空间取出药剂，白孟极的耳朵愉悦地摆了摆，她将手中凭空出现的白色瓷瓶塞入清的手中，而后骄傲地昂起脑袋，等着妈妈来夸厉害猫。 第191章 世界四西幻，41:“把猫，还给我。” 　　清看着她骄傲的模样，眼尾微扬，轻声问道：“主人有最后那一味药？” 　　白孟极闻言，猫耳笔直竖起，轻快将药剂递向木。 　　木接过药剂，神念探查片刻，眼中当即亮起光亮：“是这个没错。有了它，月的伤就能彻底痊愈。” 　　这一剂药剂，不止能治愈同伴旧伤，还能瓦解整片空域的光明禁制，清除民众身上的洗脑咒术，净化大地千年淤积的污浊，唤醒沉睡的大地本源。 　　清揉了揉放在手心的爪子，以做鼓励。猫却不满足于这一点奖励，但聪明猫知晓现在要干正事，等解决完这些麻烦，猫再去找妈妈讨要猫应得的奖励。 　　接过药剂的木心头火热，转身准备凝神合璧，炼制全域解咒的本源药剂。 　　就在此刻，一道刺眼的金色光束骤然撕裂空域，裹挟诡异的域外灵能，直奔木的后背轰去！ 　　风、火、清三人同时色变，没有片刻迟疑，三道神力壁垒凌空撑起，齐齐挡在木身前，死死抵住这道突袭攻势。 　　时间回溯一分钟。 　　索尔埃尔此前被决裁之剑重创，一直蛰伏在神像深处，掠夺信徒信仰之力修补神核、恢复神躯。 　　依托千年根基与体内寄生的东西，男也的战力已然恢复大半。男也原本打算借册封仪式发难，揭穿清的身份、夺回神权，却又被白孟极截杀。 　　于是，索尔埃尔只能盘踞在残破神像中，眼睁睁看着圣像崩塌、信徒叛离，千年神位摇摇欲坠。 　　当男也看见木手中的解药，男也心中惊恐极了，【你不是说那东西世人绝不可能解开的吗？怎么回事，她们怎么会有解药！】 　　没有人回答她，反而冰冷的机械系统音在男也脑海响起，继续循循善诱：【是否同意缔结契约？同意即可透支世界本源，解锁域外战力，代价永久绑定，不可逆。】 　　这一次，索尔埃尔没有犹豫。男也清楚契约的代价，却依旧咬牙怒喝：“我答应！” 　　轰鸣震彻天地，残破神像中爆发出刺眼的金光，撕裂云层，直直轰向木。 　　狂暴的圣光席卷四方，近处数名百姓来不及躲避，身躯与灵魂瞬间被吞噬，化为飞灰。浩荡的光明洪流顺势倾泻，重重压向下方的义军军阵。 　　风、火、清三人的屏障剧烈震颤，裂痕蔓延，三人咬牙聚力，硬抗住这记灭世攻势，护住身后将士与民众。 　　烟尘散尽，索尔埃尔悬浮高空。男也周身圣光滔天，域外灵能缠绕，姿态狂妄，俯瞰大地放声狂笑：“哈哈哈！没用的！千年前你们不敌我，千年后，你们依旧要败在我的光明之下！” 　　木神色沉稳，将解咒药剂递给风，沉声吩咐：“化作薄雾，铺满整片空域。” 　　风即刻会意，收束防御神力，掌风一卷裹住药剂。药剂遇风散开，化作漫天莹光，顺着风势蔓延天地。 　　“众神，合力！”木沉喝一声，身形陡然拔高，化为遮天蔽日的上古巨树。万千翠绿枝条垂落，裹挟世界本源之力，凌空缠向半空的金色神影。 　　火光冲天而起，滔天烈焰附着在枝条之上，橙红火光灼烧长空。清闭目凝神，身后暗紫色羽翼完全展开，气场冷峻。 　　白孟极眸底冷光凛冽，尾巴一甩，身形化作一道白影破空而上。这个烦猫的东西，看猫不打死男也。 　　就在利爪即将触碰到圣光屏障的瞬间，她脑海中响起系统5918的急促警示：【宿主！不要碰！索尔埃尔此刻气息异常诡异，混杂大量域外侵蚀力量，近身会被规则反噬！】 　　白孟极身法迅捷，堪堪在咫尺距离停住攻势，轻盈后撤避开陷阱。 　　索尔埃尔却得势不饶人，裹挟邪异圣光的攻势骤然砸落，不给她丝毫喘息之机。 　　【宿主，拉开距离远程拉扯！我正在解析这力量本源！】 　　白孟极身形在空域中瞬息瞬移，同时不断凝出猫爪，抓向索尔埃尔。 　　她一猫牵制住暴走的索尔埃尔，为众人破解战局争取了充足时间。 　　高空激战正酣，地面防线同样井然有序，众人各司其职，死守苍生。 　　索菲亚冷静沉稳，铺开稳固防御结界，护住大片逃亡民众，规整军队疏散路线，安抚慌乱人心，稳住濒临溃散的后方秩序。 　　玛伦与奥菲利亚果敢利落，配合默契，带队穿梭人群，救助老弱伤者，疏导混乱人流。 　　罗威纳握剑伫立，望着上空神战肆虐、苍生受难的景象，满心自责。 　　她苦练体术多年，一心上阵护民，可在神明浩劫面前，只觉自身渺小无力。“我练了这么久，如今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她攥紧剑柄，嗓音干涩。 　　托尔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沉稳：“你帮得上。一路上你救下的人、护住的弱者，数不胜数。凡人的守护，从不是凌空厮杀，而是守好身前众生。” 　　天地之间，惨白刺目的圣光铺天盖地，晃得人难以睁眼。 　　大部分民众惜命求生，谨遵索菲亚与奥菲利亚的号令，拼命撤离避险。 　　但少数深陷千年洗脑桎梏的极端信徒，依旧固执地仰望漫天白光，跪地不起，虔诚祷告。 　　极致的绝望与恐惧彻底压垮人心，信徒的泪水滚落，砸在干裂的大地上。 　　转瞬之间，肆虐的白光轰然席卷而下，跪地之人来不及丝毫挣扎，身躯消融，化为满地齑粉。 　　幸存者亲眼看着至亲之人消散于眼前，悲痛欲绝，血泪盈眶。 　　这场浩劫之下，大地未见淋漓血泊，却处处是血泪斑驳，满目疮痍。 　　众神连日征战，神力早已透支匮乏，此刻面对索尔埃尔破格暴涨的域外圣光之力，愈发难以支撑。 　　周身护身结界不断破碎、重组、收缩，防御壁垒愈发薄弱。 　　零星民众来不及撤离，暴露在圣光之下，被诡异的白光照扫，顿时僵立原地，方才还深陷自责的罗威纳反应极快，跨步飞身上前，一把拽回数名失神僵立的百姓。 　　被救下的人惊魂未定，仓促道谢后，拼尽全力追随人流逃亡。 　　可圣光覆压整片天地，无处可逃，彻骨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整片大地。 　　广场之上，漫天白光照耀，看似圣洁如天堂幻境，可耳畔哀嚎不止、哭嚎遍地，地面凝固着血泪与齑粉，分明是彻头彻尾的人间炼狱。 　　高空缠斗依旧不休，白孟极凭借灵动身法死死牵制对手，将状态暴走的索尔埃尔打得节节败退。 　　清一边以暗域制衡圣光，一边探查索尔埃尔的力量本源，低声对木说道：“男也的力量已经脱离本土神则，我们的神力无法压制。”木眸光沉凝，锁死敌方身影：“这跟千年前的那股力量很像。如今怕是唯有决裁之剑，可有一线生机。” 　　火立刻催动决裁之剑，剑身嗡鸣一声，却纹丝不动。她面色一变：“怎么会……” 　　索尔埃尔在半空笑得得意极了：“哈哈哈哈，决裁之剑对索尔埃尔有用，对我，没用了。”清皱着眉头看着男也，那笑容底下的东西让她脊背发凉。 　　猫听着男也嘚瑟的话，忍不下去，一爪撕裂圣光帷幕，直贯而入。清瞳孔骤缩，伸出手探出身去喊：“别——” 　　但她的声音追不上那道白影。 　　猫的爪子已经捅破了男也的胸膛。 　　猫得意地昂起脑袋。 　　妈妈，猫厉害，猫把这个坏人打死了！ 　　但她对上的却不是清赞许的眼神，而是瞳孔里放大的恐慌。 　　妈妈这是……怎么了？ 　　5918的机械音炸了起来：【啊啊啊宿主！我查探到了……宿主，你怎么碰上男也了！！！】 　　声音都在颤抖：【这人根本不是索尔埃尔啊，男也男也男也……】 　　话音刚落，白孟极身形巨颤，插入男也身体里的手竟开始虚化，整只猫从爪尖开始变得半透明。5918话没说完，看她这样，整个系统都吓傻了：【完、完蛋了……】 　　白孟极一双猫眼里全是迷茫。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清。 　　清的一双紫眸里已经蓄满了泪，清的手急切地伸过来，握住了那团即将消散的虚影，却什么都没抓住。猫也虚虚回握过去，指缝间只有空气流过。 　　猫的耳朵缓缓背到身后去，猫，好像，闯祸了。 　　清感觉到掌心彻底一空的那一瞬，世界安静了。 　　风还在吹，圣光还在灼烧，索尔埃尔的狂笑还在继续，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低头看着空空的双手。 　　上一秒那里还有猫爪的触感，可如今，她的神，又离开了她…… 　　她抬起头，瞳孔里的紫开始漫溢，像打翻的墨池浸透了整片眼白。 　　黑色的纹路从她眼角攀爬而出，沿着颧骨一路蔓延至颈侧，暗紫色的肉翼在身后猛然胀大数倍，边缘生出尖锐的骨刺，翅膜鼓胀如满帆。 　　她忽地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而后整个人化成一道暗紫色的流星，撞向半空那团金光。 　　没有防御，没有闪避，没有战术。 　　清抬起手直接攥住了索尔埃尔的圣光屏障，五指嵌入，将它像纸一样撕开。余波反噬在她手臂上炸出蛛网般的裂痕，暗紫色的血珠溅出来，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第二下落下的时候索尔埃尔变了脸色，侧身躲过，但清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魅魔翼扇动之间残影重叠，整片空域到处都是她的虚像，每一个都朝男也递出致命的一击。 　　“你疯了！”索尔埃尔急退，圣光凝成重盾挡在身前。 　　清直接撞上去，肩膀顶着盾面把男也推出数百丈远，另一只手从侧面绕过来，指甲暴涨如刃，在男也肋下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域外的金色血液喷洒出来，她迎着那血雾逼近，脸上溅了几点金，衬得那张冰冷的面孔越发妖异。 　　索尔埃尔终于开始慌了。男也催动体内那股邪异力量，周身圣光暴涨成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试图把她绞碎。 　　清没有退，她将双翼收拢裹住自己，像一颗暗紫色的陨石硬生生穿过漩涡中心，从另一侧破出时浑身浴血，却依然在笑。 　　她落地前的一瞬探出利爪扣住索尔埃尔的脖颈，将男也从半空掼向地面。 　　轰然巨响，大地龟裂。 　　她骑在男也身上，双手掐着男也的喉咙，指甲一点点往血肉里嵌。索尔埃尔挣扎着用圣光轰击她的胸口，她吐了一口暗紫色的血，依旧没松手。 　　那双已经完全变成深紫色的眼睛里流下血泪，血泪挡住了眸子里的一片杀意。 　　“把猫，”她开口，嗓音沙哑，“还给我。” 第192章 世界四西幻，42:八百年前的小魅魔 　　白孟极眼前一黑，意识便断了个干净。 　　再睁开眼时，她已经不在战场上了。 　　猫眨了眨眼睛，入目的是大片碧蓝的天和浓得化不开的绿荫，枝叶层层叠叠地搭在头顶，漏下来碎金子一样的日光。 　　她愣了一瞬，而后浑身的毛“唰”地炸开来。 　　妈妈！ 　　她猛地弹起来，四爪落地，脑袋左右甩了两圈。鼻翼翕动着往空气里探，要把这方天地里每一丝气味都翻出来翻个底朝天。泥土的潮气，草木汁液的清苦，远处不知名野花的甜腻什么都有，但独独缺了妈妈身上的甜香。 　　白孟极的尾巴绷直，耳朵压平。 　　“喵呜！”她仰头叫了一声，声音在密林里撞了个来回，惊起几只灰羽的鸟扑棱棱飞走。 　　5918的光团子从她识海里飘出来，蓝光一明一灭地闪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开了口：“宿、宿主……我们好像……在八百年前。” 　　猫的瞳孔骤缩，从尾尖到耳尖都僵住了。 　　上一次猫离开妈妈不过十年，妈妈那副可怜的模样就足够让她心口发疼。 　　十年尚且如此，八百年呢？ 　　猫炸开的毛半天没顺回去。她不信邪，四爪落地就开始跑。 　　爪子踏在腐殖层上，落叶和碎枝在爪垫底下发出簌簌的声响。她跑得又快又急，耳朵朝前翻着，鼻子一下一下往空气里探。 　　跑过林子，跑过一片溪滩，跑过矮丘，跑过乱石堆。爪垫磨得发烫，舌头从齿缝里吐出来一截，喘出来的热气在风里化成一团团白雾。 　　但猫没敢停。 　　妈妈肯定在的。猫知道。 　　许是上天察觉了这只猫的虔诚。 　　忽地，她鼻翼翕动，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甜香，从前方那片坡地底下渗上来，猫眼神一亮，一下子就锁定了方向。 　　猫加快脚步，四只爪子倒腾得飞快。 　　那块坡地越近，甜香味越浓。 　　猫冲上坡顶，远远望见了那个小黑点。 　　是妈妈！ 　　猫的脚步更快了几分，黑点越来越大，那张脸越来越清晰。 　　是妈妈没错，一双紫桃花眼，一头黑发。 　　猫高兴极了，往前又蹿了两步，而后纵身一跃，带着满心思念，直直扑向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 　　她已然预想好了落入温暖怀抱的温存，可下一瞬，一道凛冽凌厉的紫光破空而来，落在她的身上。 　　猫整个身子被那道紫光兜着掀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才落地。她在地上滚了半圈，四爪朝天，懵了好一会儿才翻过身来。 　　她瞪圆了眼睛。 　　妈妈打猫？ 　　妈妈打猫了？！ 　　那双鸳鸯眼里瞬间汪了一泡水，耳朵背到脑后去，尾巴尖也耷拉下来，方才跑了一路的兴奋和欢喜一下子被浇得干干净净。 　　【宿主！笨蛋宿主！】5918看着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蓝光团子微微卡顿，无奈解释道，【现在是八百年前！这个时候的清，根本不认识你啊！】 　　系统话音刚落，前方那道黑色身影缓缓开口，印证了它的话语。 　　清半倚在地面，气息虚弱，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戒备，暗紫色的眼眸沉沉锁定着地上的白猫，声线清冷疏离：“你是何人？” 　　猫眨了一下眼。水珠从睫毛上滚下来，砸在爪背上。她愣愣地望着不远处的妈妈。 　　还不认识……猫？ 　　猫的眼神慢慢智慧起来。 　　她翻了个跟头从地上爬起来，四爪站定，把胸脯挺起来，下巴一扬，尾巴竖起，摆了一个她自认为最威风的姿势。 　　阳光从她背后透过来，在白色毛皮的边缘镀了一圈柔光。 　　“猫，”她开口，嗓音里带着一股矜傲的派头，“猫猫神。” 　　清扶着石头慢慢坐直了些，紫眸仍然锁着她，警惕半分没少，可嘴角微微弯了一个弧度，“哦？原来是猫猫神。是我有眼无珠了，方才无意打到了猫猫神，还请神原谅。” 　　猫把下巴抬得更高了。 　　妈妈果然被猫迷住了。看，都给猫道歉了。 　　不过也正常，虽然这个妈妈还不认识猫，可猫这么威风，谁会不被猫迷住呢？ 　　她竖着耳朵听清说话，眼睛却不看人家，超绝不经意地往旁边瞥着，尾巴尖轻轻晃。 　　“不知猫猫神名讳如何？”清又问。 　　“猫，白孟极。”猫报出自己大名的时候，整只猫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得意劲儿。 　　清轻轻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而后说：“猫猫神的名讳很特别。” 　　那当然。猫的名字，是独一无二的。猫骄傲地把尾巴又竖高了一寸。 　　可清接着问了下一句：“不知猫猫神，可知道索尔埃尔？” 　　这个名字一落进耳朵，猫的毛便又炸了。 　　“坏人！男也！”她喉咙里滚出一串低低的呼噜声，獠牙露出一点白，恶狠狠的，“男也迟早要死在猫的爪下。” 　　都怪男也。 　　要不是那个烦猫的东西，猫怎么会到这里来，怎么会让妈妈又伤心。得亏猫找到妈妈了，不然妈妈没有厉害猫的保护，该有多害怕。 　　“猫猫神与男也有仇？”清的声音又响起来，语调平稳，可猫若是此刻仔细看她，便能瞧见那双紫眸深处藏着的一丝细不可察的试探。 　　猫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她没瞧见清眼底那层防备悄然深了一寸。 　　可清面上笑意反而大了些，声音也更柔和：“方才我是否伤到了猫猫神？我给你检查一下可好？” 　　猫昂着头，耳朵微微朝前转了转。 　　妈妈这么快就被猫迷倒了，刚刚还动手打猫呢，现在就开始担心了。既然妈妈这么担心猫，那猫就勉为其难让妈妈检查一下好了。 　　她“啪嗒”一声躺倒在地上，四爪朝天，露出白色柔软的肚皮来。又把脑袋偏到一边，两只鸳鸯眼毫无防备地望着清，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两下。 　　看吧妈妈。猫不疼的。刚才妈妈打得轻轻的，猫一点都不疼。猫是厉害猫。 　　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慢慢伸出手去，指尖悬在那片白色柔软的绒毛上方，停了一息。 　　她心里有太多疑虑。 　　为何自她见到这只猫第一面起，她便控制不住被这片白色吸引。 　　只要碰到。 　　只要能触到对方的身体，她便能感知到对方心底的欲念，便能分辨此人是否在说谎，便能弄清这份莫名的吸引究竟来自何处。 　　她的指尖落了下去。 　　触上猫肚皮毛的一刹那，白色绒毛底下浮现出一串黑色的心形纹路，顺着猫的腹部蜿蜒铺开。 　　清眸子微微放大。 　　伴侣契约…… 　　这猫竟与她签订了伴侣契约…… 　　这份契约一旦订立便同生同死，一生一世摆脱不掉。无论对方在何处都能找到彼此。 　　妈妈的爪子刚落在肚皮上，猫的呼噜声便已经响起来了。 　　妈妈的爪子带着她熟悉的温度，透过软软的毛传到皮肤上。 　　好舒服。 　　猫在地上蛄蛹了一下，把肚皮露得更多些，四只爪子微微蜷着，好叫妈妈摸得更痛快。 　　清的手无意识地在那片绒毛上摩挲着，指腹一遍一遍地顺着毛流的方向抚过去。那触感比绸缎还滑，比暖玉还温，她心里面那处一直空着的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得发胀。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我们……是什么关系？” 　　正在呼噜的猫顿了一下。怎么每个妈妈都要问这个问题呀，真是笨蛋。 　　猫轻哼一声，下巴一抬，大大方方地开口：“猫，是妈妈的配偶，伴侣，主人。” 　　她盯着清的脸，一口气把关系全抖落出来，然后满意地看着那张白皙的面孔上从耳根开始一寸一寸地泛起红来。 　　“伴侣……主人……”清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白孟极清凌凌地应了一声。 　　乖妈妈。 　　她把尾巴伸过去，慢悠悠地勾住了清身侧那条试探着伸过来的黑色长尾。一白一黑两条尾巴缠在一处，尾尖互相蹭了蹭。 　　清身后的翅膀骤然收紧了，连翅尖都绷得发颤。空气中漫开一股极淡的甜味，像是熟透的浆果被指尖轻轻一碰，汁水渗了出来。 　　猫鼻翼翕动。 　　妈妈又饿了。 　　她低头看见清搭在自己肚皮上的那只莹白如玉，指节分明的手。 　　猫伸出爪子，轻轻握住那只手，把那截莹白的指尖送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清猛地将手抽了回去。 　　抽得又快又急，像是被什么烫着了。 　　的确是被烫到了：被这只猫舔过的地方从指尖到指根都泛起一层薄红，温热从指腹一路蹿到心房，又顺着血脉往月复底淌。 　　猫望着空掉的爪子，瞪圆了眼睛。 　　猫吃一下怎么了！！！ 　　她抬起谴责的眼神瞪向清，刚要开口，却见清整个人朝后一仰，面色潮红，眼角泛着水光，竟是直直地晕了过去。 　　猫的瞳孔放得更大。整只猫愣了一息，然后白光一闪，她已经化作了人形，双手稳稳接住了倒下来的女人。 　　“妈妈？”她低头，下巴抵着清的发顶。清闭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了浅浅一道影子，呼吸急促，心跳擂在胸腔里，隔着衣裳都听得见。 　　5918终于又冒了出来，光团子急得蓝光乱闪：“宿主！这时的反派还会被光明力灼伤啊！你快带她去没有阳光的地方！” 　　白孟极垂眸，这才注意到怀里女人身上层层叠叠裹得很紧，她掀开一角，底下露出来的那截手腕上布满了灼痕，触目惊心。 　　和她初见她时，一模一样。 　　猫心疼极了。 　　她将清整个人抱起来，公主抱的姿势托稳了，掌心一翻便凝出一层结界，透明的，将上方漏下来的日光隔绝在外。然后她低着头，抱着怀里昏过去的女人，一步一步地往林子深处走去。 第193章 世界四西幻，43:猫猫神，不要她了吗？ 　　白孟极将怀里的人拢了拢，步子放得又轻又稳，一步一步穿过密林，寻到一棵老榕树底下。 　　树根虬结着从地面鼓起来，环抱出一方幽暗的洞穴，洞口垂着密密的藤蔓，像一道天然的帘子。 　　猫侧身挤进去，把清安顿在干燥的苔地上，又用尾巴扫了扫洞口的落叶，好让那些藤蔓落得更严实些。 　　做完了这些，猫蹲在一旁，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安安静静地望着昏睡过去的妈妈。 　　这个妈妈和第一个世界的妈妈有些像，一样的桃花眼，一样的紫眸，可又不太一样。 　　眼前这张脸比那会儿圆润些，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没长开的稚气，可偏偏那点稚气底下压着一层病色，唇色是淡到几乎要同脸色融成一处，衬得那双眉眼愈发潋滟。 　　分明是魅魔，生来就是颠倒众生的模子，偏生一副营养不良的光景。 　　猫的尾巴在身后慢慢扫了两下，又把脑袋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贴上清的额头。她嗅了嗅，又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头，轻轻在女人脸上那道浅浅的伤痕上舔了一下。 　　好稀罕。 　　边舔边眼也不眨地看着女人。 　　猫见过七八岁的小小妈妈，瘦瘦小小的一个，她也见过后来站在神殿的高台上圣洁无比的妈妈。 　　可眼前这个半大不小的妈妈，她头一回见。 　　忽地猫的耳朵微微一耷。 　　若是上回猫没有离开那么久，她应当能看着妈妈一年一年地长，从那个瘦瘦小小的金发团子长成这般少年，再长成后来的模样。 　　猫瘪了瘪嘴。 　　这样猫就能多看到一点妈妈的变化了。 　　猫下次一定会很小心的，猫会保护好自己，不会再让妈妈一个人等那么久。 　　猫又低下头去，带着倒刺的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清脸上的伤痕。 　　妈妈。猫会养好妈妈的。妈妈不要再受伤了。 　　清是被一阵温热的触感弄醒的。 　　她睁开眼，入目还是那张放大了的猫脸，白毛蓬松，耳朵尖儿往前倾着，瞳孔圆圆的，里头映着她的影子。 　　清往后缩了缩，避开了那股温暖。她抿着唇，脸侧那处被舔过的地方凉下来之后，反而比方才更难受，像有人把一小块暖玉贴在她脸上又拿走了，留下一个空落落的印子。 　　猫见妈妈醒了，仰头看了清一眼，白光一卷，猫身换成人形，白发披散下来。 　　她俯下身，两手从清腋下穿过去，像端一只幼兽那样把清端起来，稳稳放到自己腿上，又拢了拢手臂，让清靠进她怀里。 　　清被拢得严实，连呼吸都局促了几分。她能感觉到面前那具身体传来的热意，一层一层裹过来，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泡进去。 　　更要命的是，她吸进肺里的每一口气都带着浓浓的清欲。 　　清的脸烧起来。 　　她偏着头想躲，可白发女子偏偏又低下头来，脸颊贴着她的脸颊蹭了蹭。那人的鼻尖擦过她的耳廓，呼吸落在那一小片皮肤上，温温热热的，像有人在那里点了一簇火苗。 　　清攥紧了指尖。 　　她感觉到小腹底下的魔纹正在发烫，不听话的尾巴不知什么时候绕到身后，尾尖悄悄探出去，触到猫垂在腰侧的白尾巴，缠了上去，小心翼翼地蹭了蹭。 　　猫愉悦地晃了晃尾巴，低下脑袋。瞳孔一转，目光落在清头顶那对角上。她伸出爪子，指腹轻轻碰了一下。 　　清的脊背猛地绷直了。 　　那对角比她记忆中小了一大圈，软软的，尖儿带着一层半透明的质感，像刚钻出土的嫩芽。 　　猫用指腹捻了捻，稀罕得直眯眼，又低下头去看清肩胛上那对缩了水的肉翼。 　　清被她看得恼了，身后的翅膀猛地张开又合拢，像两片黑幔扑过来，想把猫圈住。可到底小了一圈，只堪堪拢住猫的腰。 　　猫低头看着腰间那圈薄薄的黑翼，整只猫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 　　好、好可爱…… 　　她低下头，嘴唇贴上去，在那截露出来的翅尖上亲了又亲，亲得极轻极慢。 　　清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手抵在猫肩膀上想把人推开，可那条缠在猫尾巴上的尾巴却收得更紧了些，尾尖还在微微地颤。 　　“别……”清的声音哑得厉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猫抬起头，目光落在怀里人那张红透了的脸上。清那双紫桃花眼里蓄了一层薄薄的水光，睫毛一颤就要落下来。 　　猫的耳朵微微耷了下去，刚刚压下去的心虚又翻上来。 　　猫是坏猫，妈妈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猫就欺负妈妈。 　　她悻悻地把手收回去，连尾巴都规规矩矩缩回来，只在清腰后虚虚圈了一个松松的环，不贴上去，也没舍得全撤走。 　　清微微喘着气，肌肤泛着薄红。她抿着唇，别开脸，没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猫忽然轻轻握住清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一点白莹莹的光从猫的掌心里渗出来，像水渗进干裂的土里，一寸一寸漫进清手背上那些旧的灼痕。 　　清愣了一愣，抬起头。 　　而后，猫伸出另一只爪子，在清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道阵法便浮现在清的脑海里。 　　“你把这个学会，”猫垂着眸，清冷出声，“以后照光不疼。” 　　清的眼睫颤了颤。 　　接下来的几天，清便在这棵老榕树底下学那道阵法。 　　猫每天从外面衔回些野果，又用尾巴卷来干净的叶子盛了水，放在清伸手够得到的地方。 　　做完这些，猫便蹲在洞口，下巴搁在前爪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妈妈。 　　清表面上在认真修习，可实则却红着脸喘不上气。 　　这方洞穴太小了，猫又偏偏喜欢待在离她最近的地方。 　　即便只是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清仍旧觉得猫身上温热的气息像潮水一样漫过来，无孔不入地渗进她的皮肤里、血脉里，叫她的心跳乱了一拍又乱一拍。 　　分明没有触碰，可清还是觉得喉咙干得厉害，小腹底下的魔纹滚烫着。 　　清咬住下唇，把注意力硬生生扯回指尖那道阵法上。 　　半个月后，她的伤好了，也终于把那道阵完整地聚了出来。 　　清长长舒了一口气，睁开眼，正对上猫凑过来的大脸。 　　猫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瞳孔圆圆的，毛茸茸的耳朵尖儿朝她的方向微微前倾，一张脸上写满了欢喜。 　　清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可背后就是老榕树的树根，退无可退。她偏开脸，声音闷闷的：“你别靠这么近。” 　　猫哦了一声，往后挪了半寸，可眼睛还是黏在清脸上移不开。 　　清被她看得耳根发热，索性又闭上眼，假装还要再运一遍阵法。 　　猫不知什么时候又靠了过来，大白猫蜷在清怀里，两只前爪搭在清的膝上，脚垫一收一放，一收一放，圆圆的肉垫隔着清的衣裳压在她腿上。 　　清僵住了。 　　她的脊背一寸一寸地绷直，从尾椎一路僵到后颈，连呼吸都停了半拍。那条尾巴又不听话地冒出来，尾尖竖着，在半空微微颤了颤。 　　猫浑然不觉。她踩得正舒服，喉咙里滚出几声细碎的呼噜，毛茸茸的大脑袋往清怀里拱了拱，找了更妥帖的角度，把下巴搁在清的小腹上，心安理得地继续踩。 　　清的指尖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更多的爱欲透过布料渗进来，渗到小腹底下那块魔纹上。 　　她咬着下唇，脊背越绷越紧，眼眶都泛了一层薄红。 　　就在这时，一片叶子从洞口的藤蔓缝隙里飘了进来，打着旋儿落在清面前。 　　她几乎是从猫怀里挣出来的，背抵着树根，胸口微微起伏，伸手接住了那片叶子，指尖在上面轻轻一抹。叶面上便浮出一行细细的字，是木的笔迹，问她在哪儿，又问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清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把气息调匀了。她用指腹在叶面上回了几行字，说自己没事，遇到些意外耽搁了，如今伤已好了大半，这就回去。 　　猫趴在清膝上，仰着脑袋看她。方才被清挣开的时候她愣了一愣，连踩奶的动作都停了，耳朵微微背到脑后，一副被冷落了的委屈模样。 　　清看了她一眼，别开目光，耳根还是红的。 　　她把叶子收进袖中，撑着树根站起身来。腿还有点软，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猫立刻伸过来扶她。 　　清由着她扶着，没挣开。 　　“我要回去了……” 　　你跟我一起吗？ 　　后半句没问出口，但猫好似读懂了她的心思，她理所当然的点头，说了句，“猫跟你一起。” 　　清的桃花眼里浮出了笑意，她抿了抿唇，低下头往前走，阳光再次照射到她身上，但这次她只觉一片暖洋，而没有灼热。 　　白孟极也高高兴兴地跟了上去，可猫的耳边忽然幽幽地亮起一团蓝光。 　　5918的光团子闪了两下，“宿主。” 　　猫没理它，目光仍追着清的后脑勺。 　　“宿主，”5918又喊了一声，“我们已经在这个时空待了半个月了。” 　　猫的耳朵尖儿动了动，脚下的步子没停。 　　“宿主！”5918的声音拔高了一截，“你不会还想在这里待八百年吧？” 　　猫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看着清走在前面的背影，那对小小的翅膀收在肩胛上，薄薄的翼尖随着走路的动作微微起伏着。猫的瞳孔微微缩了缩，她舔了舔唇周，声音懒洋洋的：“那当然。” 　　“那八百年后那个反派呢？”5918的声音忽然沉下去，“索尔埃尔身上有来自源世界的力量，那力量十分邪门，若是那场决战失败了，她会死。” 　　听到这里，猫的舌头收了回去，一张猫脸绷了起来。 　　“原本轨迹中的她没有你陪着，可若是我们留在这个时空里，不知会生出什么蝴蝶效应来。这边的她好好活下去了，那个呢？” 　　猫的耳朵猛地背到了脑后。 　　她想起那一日。那只绝望的手伸了过来，妈妈想抓住猫，可猫的爪子从她的手里滑了出去。 　　猫的瞳孔放大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清的背影，清还在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似乎没注意到猫停下来。那对紫翅膀在日光下微微泛着光，薄薄的一层。 　　“……那要怎么回去？”猫的声音哑了。 　　5918沉默了许久，光团一明一灭地闪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不知道。” 　　猫正想哈气，脚下的土地忽然开始震动。 　　细密的裂纹从她脚边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像一张蛛网正从她脚下张开。猫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指尖正在变得透明。 　　而后，她整只猫飘了起来。 　　清似乎觉察到了什么。 　　她回过头，那双紫眸骤然放大，嘴唇猛地张开。她的手臂伸出来，五指张开朝猫的方向探来，可指头从猫的手腕里穿了过去，握了一空。 　　清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风灌过来，把声音卷得干干净净。 　　“八百年后！圣恩城——”猫朝她喊，“八百年后，去圣恩城！猫在那里，等妈妈！” 　　清嘴唇开合着，说的什么猫却听不清，女人眼里的水光顺着脸颊滚到下巴尖，滴下去融进泥土里。 　　眼前的画面碎了，裂成千百块碎片，每一块里都映着那张哭花的脸。 　　清站在原地，仰着头，朝她伸着手，可那只手够不到任何东西。 　　白光将一切吞没。 　　清怔怔地站在原地，浑身的温度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抽空了。 　　她维持着伸手的姿势，手臂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着。 　　那棵老榕树还在，藤蔓还在，风还在。 　　可那只猫不见了。 　　清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她的手臂慢慢垂落下来，落回膝上，掌心空空荡荡的，连一丝余温都没能抓住。 　　明明方才还说好了要陪她一起回去的。 　　怎么会突然消失呢？ 　　是因为她那天躲开了吗？是因为她那几天总在偏开头别过脸吗？ 　　是因为她身上的伤好了，没有再值得猫猫神怜惜的东西了吗？ 　　猫猫神，不要她了吗？ 第194章 世界四西幻，44:大地之母 　　白孟极的身形重新凝定，稳稳落回圣恩城的广场之上。 　　先前撕裂天地、笼罩世间的刺目圣光已然彻底散尽，四方填满了鲜活温热的人声。 　　城里的女男老少不分年岁身份，手牵着手围成层层叠叠的圆环，踩着轻柔舒缓的节拍踏舞欢歌，舞步松弛，歌声清亮。 　　系统5918扫描完这幅模样，光团子顿了顿，【这……我们走之前，这里还是一副人间炼狱的模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反派又在哪里？】 　　她抬眼慢慢扫过人群，一张张陌生的笑脸掠过眼底，没有一张是她熟悉的模样。 　　白孟极站在喧闹的人群里，一点点往前挪动脚步，急切地四处张望。 　　她面上依旧绷着清冷的神色，看不出太多情绪，可那双圆圆的瞳孔里，早已蓄满了滚烫的泪水，轻轻一晃就会落下来。 　　妈妈。 　　妈妈在哪里。 　　她心里反复念着，一遍遍回想系统先前的话。 　　难道真的像坏桶说的那样，她私自去往八百年前，陪了年少的妈妈半个月，反倒让这个时空、此刻正在决战的妈妈，遭遇了最坏的结局。 　　泪水终于顺着眼尾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白孟极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僵硬地站在原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原来从前妈妈看着她死掉，眼睁睁留不住她的时候，是这样难受。 　　她绷着小脸，喉咙轻轻抽噎了一下，别扭地抬起爪子，胡乱抹掉脸上的眼泪。 　　她向来爱面子，可这一刻，连泪水都顾不上遮掩。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是猫猫神？” 　　身形高大的罗威纳垂眸，看清她脸的一瞬间，一双眼睛亮了起来。 　　“你在找清吗？” 　　听见清的名字的瞬间，白孟极黯淡的眼底骤然亮起一抹光，她巴巴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罗威纳说道。 　　她全然不顾脸上未干的泪痕，什么也不问，只是巴巴地跟着罗威纳往前快步走去。 　　罗威纳看出了她藏不住的急切，边走边轻声解释。 　　“半个时辰前，你毫无征兆地突然消失，清当场就失控了，不顾一切冲上去和索尔埃尔死战……” 　　…… 　　高台之上，战况惨烈至极。 　　清单薄的身躯布满伤痕，衣衫被血色浸透，嗓音沙哑破碎，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把猫，还给我。” 　　“索尔埃尔”身上不断喷洒出金色的神血，可那些落在地上即将化为飞灰的民众，不断化作点点白光重新飘回男也的体内，一遍遍治愈男也的伤口，让男也始终屹立不倒。 　　男也看着遍体鳞伤依旧不肯退让的清，语气阴恻又嘲讽。 　　“原来那只猫能让你失态成这样。早知道，我当初就该早些捏死她。” 　　话音刚落，清强忍剧痛，再度挥拳狠狠砸了上去。 　　她身上的伤越来越重，神力濒临枯竭，动作也渐渐迟缓，却依旧不要命地缠上“索尔埃尔”，一次次发起进攻，不肯给男也半点喘息的机会。 　　台下的众神不停出声劝阻，可清充耳不闻。越来越多的普通民众在弥漫的光明之力中消亡，化作飞灰飘散。 　　藏在“索尔埃尔”身体里的真正索尔埃尔，不断催促着男也。 　　【快点把她们全部杀掉，彻底终结变数，继续推行你的极昼统治。】 　　“索尔埃尔”对此充耳不闻，只顾仰头猖狂大笑，笑声震彻天地。 　　“哈哈哈，清，你也有今天。从前，你死在我手里，往后千千万万次，你依旧会死在我手里。” 　　“你就安心在三千世界里长眠，好好尝一遍我为你量身编写的所有剧本。” 　　“现在，我就把所有轨迹，掰回原定的剧本吧！” 　　男也高高举起手掌，凝聚起整片天地的光明力量，准备发动最后的绝杀攻势。 　　极致刺眼的白光席卷整片天地，所有人瞬间失去了视线，天地间只剩一片茫茫的亮白。 　　台下的木满心悲戚，心底只剩无尽的无力。 　　她们努力抗争了整整千年，到头来，难道还是和千年前一样吗。 　　不仅救不了母亲，还要把所有人的性命都搭进去。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之中，一道轻柔的叹息缓缓响起。 　　“孩子们，怎么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模样。” 　　转瞬之间，铺天盖地的光明骤然褪去。众人纷纷睁开眼睛，只见一位面色沉静、棕褐色皮肤的女子静静立在清的身前，稳稳挡在了她和索尔埃尔中间。 　　“母亲！” 　　“母亲，您回来了！” 　　众神看着眼前的身影，瞬间红了眼眶，泪水簌簌落下，声音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哽咽。 　　意识深处的索尔埃尔看清来人，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满是不敢置信。 　　【她怎么会复活，你不是说她早就死了吗！】 　　占据躯体的习浩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心头困惑不已，立刻调动系统扫描对方，可系统界面不停弹出报错，根本无法探查分毫。 　　男也强压下心慌，故作镇定地冷喝。 　　“你怕什么。不过是一个寻常女人而已，千年前我能杀她，现在我照样能杀。” 　　【快，动手杀了她。】 　　大地之母沉静的眸子缓缓落在男也身上，轻轻吐出一个名字，“索尔埃尔。” 　　被喊到名字的索尔埃尔浑身一震，颤抖得更加厉害。 　　只是一眼，只是一声呼唤，千年前被大地之母死死压制的恐惧记忆，就汹涌地冲破所有防线，彻底淹没了男也的神智。 　　千年前，大地灵力日渐枯竭，世间能量不断衰减。 　　大地之母见人间生灵愈发聪慧，不再需要神明强行掌控，便打算散尽自身神力填补大地裂隙。 　　她早已安排好一切，让自己的孩子们守护天地最后百年，等百年之后世界平衡稳固，众神的力量便尽数归还自然，彻底落幕。 　　她的计划周全稳妥，唯独算错了索尔埃尔。 　　在她向一众孩子传递世间规则之力、神力最为空虚的时候，索尔埃尔将毒药混在神力之中，暗中算计于她。彼时她无力抗衡，终究中招沉寂。 　　如今她再度苏醒，看着自己疼爱的孩子们被磋磨成这般模样，眼底只剩一片沉寂。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微动，一道金色光芒便从索尔埃尔的神躯之中被生生拽了出来。 　　那是男也潜藏的本源神魂。 　　索尔埃尔满脸惊恐，失声大喊，“救我，系统救我。” 　　可躲在暗处的习浩神色毫无波澜，半点出手相助的意思都没有。 　　“你不是说我是气运之子，是这个世界的中心吗！你要救我！！” 　　大地之母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带着一丝无奈。 　　她的孩子，实在是太过愚蠢，连这般虚妄的话术都深信不疑。 　　她指尖力道微微加重。 　　察觉到再也没有依仗，索尔埃尔彻底慌了，连连求饶，“母亲，饶了我，我知道错了。” 　　大地之母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声音平静而肃穆。“你就用自己的身躯，偿还你千年以来犯下的所有罪孽。” 　　话音落下，那道金色神魂在天地间缓缓湮灭。 　　彻底消散之前，索尔埃尔依旧猖狂大笑，声音凄厉刺耳。 　　“你永远杀不了我，永远。只要世间还有光明，我就可以无限复活。你不可能抹去世间所有光明，这片大地的所有人，终究都要为我陪葬！” 　　做梦。 　　大地之母抬手一挥，一柄决裁之剑凭空出现，剑光利落落下，彻底斩断了男也所有复生的可能。 　　周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大地之母淡淡一笑，缓缓道出世间真谛。 　　“这世间万物本就秩序井然，万物有灵，生生不息，自行运转。偶尔出现秩序崩坏，才会有神灵应运而生。” 　　“神由众生灵念而生，从来不是为了掌控万物，而是顺应生灵的期许，平衡世间紊乱。” 　　“人间生灵的灵智愈发开明，神明本就该早早退场。” 　　这般道理既定，扭曲天道的光明神，根本没有再度回归的可能。 　　说完，她抬眼直视着依旧面色高傲的习浩。 　　“你不属于这个世界，此方天地，不接纳你这等外来之物。” 　　清冷的声音清晰落在习浩耳边。 　　习浩皱起眉头，暗自打量着她，心里权衡着对方的实力，判断着是否值得出手。 　　“倒是可恨。” 　　大地之母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大地，眼神微凉。 　　“你肆意吞噬我孩子的灵魂寄存起来，就不怕撑破自己的根基吗。” 　　她再次抬手，轻轻一引。 　　习浩骤然大惊，男也耗费无数心血储存在系统空间里的万千灵魂，竟然不受控制地尽数挣脱束缚，飘散而出，回归天地。 　　“怎么可能！我来自远超此地的高等位面，你怎么能撼动我的力量？！” 　　大地之母轻轻摇头，只觉此人高傲又愚昧。 　　她转眸看向身侧的清，指尖点出一缕温润的棕色神力，缓缓渡入清的体内。不过片刻，清身上所有深浅伤口尽数愈合，疲惫与伤痛一扫而空。 　　清怔怔看着眼前的人，眼底满是怀念与依赖，轻声呢喃，“母亲。” 　　怪不得。 　　大地之母温柔看着她，眼底满是疼惜。 　　“我从前就最放心不下你，你是几个孩子里，最孤单的那一个。如今我才知晓，你的孤独是因为你的所有因果牵绊，从来都不在这个世界。” 　　清还未细细思索其中深意，耳边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是属于你的因果，你可以好好解决，对吗。” 　　清微微一怔。 　　她还在疑惑，这个外来之人为何如此针对自己，偏执到近乎要将她的血肉尽数吞噬。 　　下一瞬，她眼底的柔和尽数褪去，气质瞬间冷硬凌厉起来。 第195章 世界四西幻，45:这下，有这只猫好受的咯。 　　下一瞬，她眼底的柔和尽数褪去，气质瞬间冷硬凌厉起来。 　　清抬眼，直直看向悬浮半空的异世之人，轻声吐出一个名字。 　　“习浩。” 　　习浩冷笑一声，语气阴寒，“你终于想起来了。也好，让你死得明明白白。” 　　清懒得与男也多费口舌，缓缓闭上双眼，调动起自己亲手创造的系统，细细探查着。 　　当她捕捉到了白孟极的气息。确认她没有受伤的迹象，位置也安全。心底悬着的大石才彻底落了地。 　　这只猫，永远这般莽撞冲动。 　　明明知道前路凶险，还是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清在心里叹了口气。也好，这次的波折，足够让她好好长一次记性，至少下次再想独自涉险的时候，脑子里能多想一想后果。 　　心绪安定下来，清便不再分神，专心处理眼前最后的祸患。 　　她抬手凝出一团蓝白光团，那光团穿透虚空，直接透过索尔埃尔金色的神躯，像一双手伸进深水之中，将藏在最底层的习浩的黑色灵魂硬生生揪了出来。 　　习浩满脸难以置信。 　　男也死死盯着那团蓝光，瞳孔骤然收缩。怎么会这样。男也明明亲手打碎过她的灵魂，将她一片片放逐在万千小世界里受尽磨难，在男也的认知里，清本该徒有虚名、不堪一击，根本不可能还保留着这样的力量，更不可能轻易撼动自己的系统。 　　可此刻男也的系统转瞬之间被被光团吞没，男也也被钳制得动弹不得，那些念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清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无视男也的惊愕，只淡淡启唇，吐出指令，“解决掉男也。” 　　蓝白光团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应她的命令。 　　下一瞬，光芒猛地爆发开来，刺眼的白光将整片空间照得纤毫毕现，朝着习浩的神魂汹涌而去。 　　习浩瞪大了眼，转身想逃跑，可那光团早已将男也禁锢得死死的，男也无论怎么挣扎都挣不开分毫。 　　恐惧涌上心头，男也尖叫起来，然而那尖叫也只持续了一瞬，转眼之间男也便被光芒彻底吞没。 　　片刻之后，光芒缓缓收敛，殿内重归寂静。世间再无此人半点踪迹，连一丝余烬都没留下。 　　清眼底的冷厉缓缓褪去，像水面上的冰层慢慢融化。可她心底却悄悄漫上一丝遗憾。她苏醒之后这段时间，竟然只够用来处理这些杂碎，从头到尾都没能见到那只猫的身影。 　　清眼中的冷冽彻底褪去，她回过神来，只看着索尔埃尔那具金色的身躯一寸寸碎裂开来。那些金色的碎片像被风吹散的沙粒，化作漫天的光点，飘飘荡荡散入天地之间，最终什么也不剩。 　　她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这一切结束得太快，快得像一场匆忙的梦。 　　底下的民众仰头看着漫天散落的金光，纷纷惊慌后退，生怕沾染半点曾经带来过无尽灾难的光明之力。 　　可那些金光落在石板路上、落在屋顶瓦片上，却没有灼烧任何东西，只是安静地消融，像一场无声的雪。 　　瑞文娜站在人群之中，肩头的披风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她仰着脸，看着那些消散的金光，眼底满是释然。 　　她轻声低语了一句，声音很轻，被周围嘈杂的人声淹没，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老师，你看到了吗。你的仇，终于报完了……” 　　木与众神纷纷围到大地之母身边。平时威严成熟的神灵，此时却像一群受了委屈的孩子，眼底泛着泪光，轻声唤着母亲。 　　“母亲……” 　　“母亲……” 　　“……” 　　大地之母看着围在身前的孩子们，温柔地抬手，逐一抚过她们的头顶。她的动作很慢，掌心温热，眉眼柔和到了极点，“孩子们，好久不见。”顿了顿，她又开口，“不过，此时不是重逢之时，如今，是时候让世间万物，回归最初的模样了。” 　　浓郁的棕褐色光芒从她身上扩散而出。那光芒厚重而温暖，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像春天翻开的田地，一点一点朝着四面八方蔓延，最终席卷了整片天地。 　　众神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仅剩的所有神力。木的翠绿汇了进去，水的湛蓝汇了进去，火的赤红、风的青白，一道一道汇入那温润的光潮之中，彼此交织，像一条彩色的河涌向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清望着空荡荡的身前，念着骤然消失的白孟极，心底掠过一阵沉痛。不到片刻，她也抬起了手，倾尽自身所有的本源之力，紫黑色光芒融入光潮之中。 　　地面的百姓不知道众人在做什么。他们看着漫天流转的各色神光，下意识地慌张躲闪。 　　可那些光芒拂过身躯的时候，没有半分痛楚，只有一股沁入心底的暖意，像冬日里晒到太阳，像小时候被母亲揽进怀里。 　　人群里，一位刚刚痛失了孩子的母亲怔怔地抬起手，她的手指在空气中微微发抖。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小小身影，本该永远离开的孩子此刻正扑在她怀里，软软地唤了一声妈妈。 　　那位母亲一下子哭了出来，嗓子里堵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泣不成声的呼唤。 　　惊喜的呼喊紧接着从四面八方响起。那些失去了伴侣的人、失去了父母的人、失去了挚友的人，全都看见逝去的面容重新出现在眼前。有人笑着流泪，有人抱着失而复得的亲人放声大哭，有人拉着对方的手反复确认这不是梦。 　　整条街巷都浸在泪水与笑声之中。 　　瑞文娜怔怔看着这一切，心里悄然生出一点奢望。 　　众神能让亡人回归，那她的老师呢。那位严肃了一辈子、却默默守护了世人许多年的科尔老师，是否也能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她攥紧了自己的袖口，指节发白，心脏跳得又快又重。 　　“瑞文娜。” 　　纷乱的思绪还没落地，耳畔忽然传来一道沉静的声音。那声音带着她熟悉了半辈子的低沉和厚重，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冻住了一样，不敢回头。 　　是老师回来了？还是她自己在过度悲伤里生出的幻觉？ 　　她不敢确认。 　　“瑞文娜，这些年，你辛苦了。” 　　直到又一句声音响起，那语调里多了一丝她从没奢望过的温和笑意，她才积蓄起足够的勇气，一点一点地回过头去。一向严肃刻板、仿佛永远不会有笑脸的科尔，此刻就站在她面前，眉宇舒展着，嘴角挂着浅淡笑意。 　　瑞文娜喉咙猛地酸涩发紧，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动了半天，才颤声开口，“老师。” 　　这两个字出口，她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方才遍布天地的哀恸彻底消散了。 　　众人抱头痛哭之后，欢笑声渐渐铺满了每一寸土地。 　　圣恩城的喜悦像潮水一样漫延出去，涌到周边所有城镇。方才咽气的老人重新睁开了眼，面色恢复了红润。夭折的孩童在父母臂弯里咯咯笑着。所有人相拥高歌，携手起舞，整片大陆都浸在劫后余生的欢愉之中。 　　与此同时，大地之母的灵体正一点一点变得透明，像晨雾被日光蒸干，缓缓消散在天地之间。 　　众神眼底瞬间蓄满了悲戚，她们齐齐停下动作，躬身行礼，沉默而庄严地送别。 　　大地之母含笑看着她们，声音温柔而平和，“孩子们，不要哀伤，我的使命已经结束了。” 　　“世间还有些许收尾琐事，你们可以做好的，对吗？” 　　木含泪重重点头，语气很坚定，“母亲，我们不会再让您失望。千年前我们没能守护好天地，千年之后，我们定会圆满做好所有事。” 　　所有人都沉浸在亲人重逢的巨大喜悦里，没有人察觉神明的离去。广场上歌舞不息，欢声不绝，一切都美好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可就在众生圆满重生的这一刻，没有人知道，人类永远失去了他们的母亲。 　　罗威纳领着白孟极穿过欢腾的人群，一路走到众神面前。 　　还没走到近前，原本静静伫立、仍沉浸在哀伤之中的清骤然回过头来。紫色眸子里亮起灼灼的光，身后的黑色长尾跟着甩了出去，缠上白孟极的腰身，把那只猫牢牢拽到了自己面前。 　　猫猫神，抓到你了。 　　白孟极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虚。她眼睛左右乱撇，耳朵紧紧贴在脑后，整条尾巴局促地蜷在腿侧，猫毛也炸了起来，脑袋低垂着，不敢抬眼看清。 　　她心里飞快盘算着要怎么让妈妈不生她的气。 　　虽然猫是做错了事，但退一万步讲，这个妈妈就一点错都没有吗！坏蛋妈妈八百年前都不让猫亲近她呢！ 　　想到八百年前，白孟极耳朵猛地一竖。似是想到了什么。 　　不对啊。她明明早在八百年前，就把抵御圣光伤害的阵法一字不漏地教给妈妈了。 　　可后来，猫每次见到妈妈，妈妈依旧满身是伤，总是一副孱弱可怜的模样。 　　怎么会这样呢？ 　　她没想明白，脑子里一团乱麻。 　　木看着两人这般模样，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轻声开口说了句，“你们先回去歇息吧，这里的收尾工作交给我们就好。” 　　清愣了片刻，还是抿了抿唇，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牵着心虚垂头的白孟极转身离开。 　　一向骄傲的白孟极此刻夹着尾巴，乖乖被她牵着往前走，一句话也不敢说。 　　两人走远之后，木缓步走到科尔身前。 　　“如今世人皆已痊愈，大地重归肥沃，万物复苏生长。依托光明神权存在的教会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只是世间重建、秩序修复还有诸多琐事，你愿意协助我们吗？” 　　科尔笑着颔首，语气诚恳地答道，“承蒙看重，在下乐意之至。” 　　“只是，众神重建之事，会用得上我等凡人？” 　　木轻轻摇了摇头，缓缓道出了实情，“我们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从前母亲赐予我们力量，只是为了平衡失衡的天地。如今乱世已定，世间不再需要神力维系，方才平定浩劫，我们的力量也几乎耗尽了。往后我们褪去神格，只剩百年寻常人寿，和普通人再无区别了。” 　　科尔怔然， 　　另一边，走在回房路上的白孟极还在走神。 　　她看着妈妈冷冰冰的后背，聪明的脑袋瓜飞快转着，想着要怎么哄好这个生气的妈妈。 　　可还没等她想出办法，两人已经走进了卧房。 　　下一瞬，柔软的尾影再次缠了过来，把她整个人圈进了温热的怀抱里。白孟极瞬间察觉到危险的气息，浑身毛都炸开了，可已经被牢牢圈住，根本躲不开。 　　清的声音带着隐忍许久的委屈与依赖，轻轻落在她耳边，“主人，你好不乖啊……” 　　“怎么又一次离开了我呢？算上这一次，你已经三次不告而别了。” 　　不乖的主人，要被好好惩罚呢…… 　　猫耳朵一竖，也想不起来要追问妈妈八百年前那件事了。猫的第六感告诉猫，猫等下又要被按着这样那样然后喵喵叫了。 　　果然，下一刻，肉翼舒展而来，将猫整个抱住。白孟极瞪圆了一双猫眼，瞳孔缩成细细一条线，连一声喵呜都没来得及发出来，整只猫就被裹进了温热的怀抱里。 　　尾巴尖徒劳地弹了两下，很快也被那条黑色的长尾缠住，彻底没了挣扎的余地。 　　被推入意识深处的5918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慢悠悠地给自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这下，有这只猫好受的咯。 　　（世界四，完） 第196章 现实世界，1:“喵呜……妈妈。” 　　星际公历732年，晚秋。 　　泛星域共同体的主星空域里，白天的光幕退了下去。层层淡蓝的天光降下来，铺在星港街道上，干净整洁。 　　浮空车沿着航道慢慢滑行。 　　人类进入深空后，经过千年演化建起来了一个母系共产星域。这里没有阶级差别，没有资源独占，所有算力、物资、星域主权都归全体族群共有，按照适配星际极端环境的最优方式运转，维系着文明的延续。 　　源清结束了今天的全域位面算力校准工作，从中央科研塔楼走出来。 　　她身高腿长，一身银灰制式科研工装，人显得清瘦。眉眼间是常年和数据、位面公式打交道磨出来的清冷淡漠，周身像是笼着一层霜，旁人不太敢靠近。 　　女人身后跟着同组的星域运维员，一路送她到居住区浮空门前，语气里带着敬重和暖意：“源工，今天太谢谢你了。” 　　“困扰共同体几十年的位面时空锚点偏移问题，总算解决了。以后各星域跨位面通行、资源输送，不会再受时空乱流影响，整个星域的安全等级都提高了很多。” 　　旁人觉得天大的事，到源清这里，不过是又一项完成的工作。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连日接驳中央意识网络、运算位面数据，精神还绷着，疲惫藏在眉眼间。 　　“没事，分内的事。”她声音清浅，没半分自夸的意思。 　　一年前她回归共同体，进了中央科研体系，这样的道谢和称赞没断过。 　　但她始终淡淡的，不追名声，不争位置，日复一日扎在数据和机械架构里，好像外界的那些荣光和注视，跟她没什么关系。 　　运维员看出她不想多聊，点了点头，转身搭浮空代步器走了。 　　源清走到自家门前，抬手准备触发入户识别。门锁还没开，一道车灯从暮色里切过来，稳稳停在她旁边。 　　悬浮车舱门无声滑开，一个身影快步走下来，这片区域的清冷气氛一下子被打破了。 　　来人眉眼温润，笑容明朗，脸庞和源清有七分像，只是气质更鲜活，少了那份疏离，多了些人间暖意。 　　是她姐姐，源元。 　　源元怀里小心抱着个裹在襁褓里的小东西，步子轻快，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她走到源清面前，看着妹妹清冷的眉眼，笑起来。 　　“清儿。”语气亲昵温柔，“妈让我来问你，今晚回家吃饭吗？妈炖了营养羹。” 　　源清垂下眼，已经想好了如何推辞。 　　她早就习惯了独处。过去十几年被困在叛军私设实验室里，整天和冰冷器械、枯燥数据打交道，早没了群居的习惯，不知道怎么融入家庭的亲近里。 　　回归共同体这一年，她和家人住同一片居住区，只隔着一道墙，却始终保持着距离，这一年里，她的生活里只有科研、数据、位面研究，日复一日泡在学院实验室和算力中心。 　　看着她垂眼沉默的样子，源元嘴角的笑意一点点落下去，眼底涌上无奈和酸楚。 　　外人只看到源清天赋卓绝，是共同体顶尖的位面智构师、一个人端掉叛军老巢的传奇、破格入职学院授课的天才。 　　只有源元和母亲清楚，这个冷清的妹妹，是她们亏欠了几十年、失而复得的人。 　　往事涌上来，清晰得像是昨天。 　　母亲曾是共同体最高权力机构长老联席会议的联席首执，一生扑在星际公共治理和星域防护上，守着这片星域的安稳，对得起族群，对得起众生，唯独对不起自己的小女儿。 　　当年怀源清的时候，星域边境突发大型位面风暴，几片殖民星域航道乱了，通讯断了。为统筹救灾，怀孕的母亲还是去了跨星域出差。路上遇到高强度虚空风暴，舰船毁了，航道失联，最后在颠簸的逃生舱里，于星际虚空中生下了孩子。 　　那场风暴席卷边境，打乱了追踪信号。混乱里，刚出生的孩子丢了。搜救队找了几个月，搜遍失事空域，没找到，最后判定孩子已经没了。 　　整整三十年年，所有人都当这个孩子早已湮灭星海。 　　直到一年前，共同体中央意识网络做全域基因频谱复盘，旧数据库自动匹配上了一段封存三十年前的失踪孩童基因频谱。警报在中央算力中心响起来，当年认定夭折于星际风暴的孩子，还活着。 　　消息传到长老联席会议，整个顶层都震动了。没人想到，这个被认为早已不在的孩子，这些年一直被困在叛军叛军的私设实验室里，被长期关着，压榨天赋，当成叛乱工具。 　　更让人震惊的是，这孩子竟靠自己一个人端掉了叛军的老巢。 　　回归共同体后，她的天赋被共同体认可，破格聘为学院高阶科研导师，专攻位面穿梭系统和机械智构。 　　一生果决、执掌星域几十年的母亲，知道失散的女儿还在人世时，第一次失了方寸。 　　她亏欠这个孩子太多。三十年的缺席，三十年的漂泊和囚禁，再多的功勋也补不回来。 　　果真如此，见面之后，这孩子冷淡得厉害。 　　回归这一年，她也始终和家人保持着距离。 　　不亲近，不抵触，但也不融入。 　　她的生活单调到极致，除了科研就是闭关。 　　明明住得近，母女三人却难得见面。中央权限库里没有源清的私人行程记录，她们想见她，只能一次次主动上门碰运气，十次未必能遇上一两次。 　　源元还记得上一次和母亲一起上门的情形，想起来还后怕。 　　那天推门进去，源清正坐在算力终端前，神识接驳设备，周身萦绕着位面波动，准备强行分裂神魂，搭建大千世界穿梭通道。 　　分裂神魂，跨界穿梭，每一步都伤及本源，稍有不慎就是神魂俱灭。 　　源元当时吓得心都要停了，冲上去强行中断了接驳，死死拦住她。 　　面对家人惊惧的质问，素来寡言的源清，沉默良久，第一次说出了自己的执念。 　　她要去找一只猫。 　　源元满心困惑，完全理解不了。一个颠覆叛军、顶尖天赋的天才，为什么执着于一只猫，甚至不惜赌上性命？ 　　在源元错愕的目光里，源清沉默了很久，缓缓说出了尘封的过往。 　　叛军的人将她掠去后，检测到她与生俱来的位面推演和机械天赋，从小给她灌输借多元位面的力量推翻统治的目标，逼她学习吸收，而后研发大千穿梭系统。 　　从记事起，她就没有亲人，没有名字。只有没完没了的学习、实验。 　　她像个机器人一样，将所有的知识灌输进脑海里。 　　她不明白，明明如今的共同体是如今人类社会的最优解，为何他们要将其推翻。 　　每当她询问教学机器人这一点，机器人都只会一次又一次重复目标。 　　问了两次，她也就不问了，一心潜心研究系统。 　　因为只有在研究系统的时候，她才能感受到几分快乐。 　　两年前，花了二十余年打磨的大千穿梭系统终于成型，具备了跨界通行能力。 　　系统稳定后，叛军打算除掉她。 　　源清将计就计。她故意露出系统漏洞，制造研发失败、自己力竭重伤的假象，趁系统初次启动的紊乱之力，把自己投进了茫茫小世界，脱离了叛军的掌控。 　　也是在那些无序的小世界里，她遇见了白孟极。 　　那是她灰暗半生里唯一的光。 　　无数个颠沛流离的日子里，那只黏人却口是心非的小白猫，一次次保护她，一次次陪着她。 　　但过往的凶险，她从未提起。 　　她没有告诉源元，当年假死脱身、跨界穿梭的背后，有一个一直忮忌她的副手机械师，趁她借系统紊乱脱身、神识最弱的时候，暗中篡改了穿梭程序和位面坐标。 　　那人为她编写了苦难的剧本，想让她在小世界中被打压，被一个个男也选中的替身踩在脚下，想让她在磨难里绝望消亡。 　　在看她没有按照男也编写的剧本走后，又篡改了系统代码，到三千世界掠去灵魂，诱哄那灵魂将她掰回困苦的剧本当中。 　　男也没有想到，系统早被她上了一道底层代码：不能掠夺灵体。 　　于是系统绑定了没有开智的小白猫。将她的阿极送到了她的身边。 　　副手也没敢将这一切都让叛军知晓，叛军只以为源清重伤成为植物人。 　　直到她杀了幕后黑手，引爆了实验室源头设备，剧烈位面波动，才暴露了她的位置。 　　她带着白孟极强行撤回星际。 　　但叛军追踪来了，大批战力设备追来，扰乱了位面时空流。剧烈震荡里，白孟极被卷走，神魂受损，意识尽失，漂泊在无序位面夹缝中。 　　幸好系统5918神魂守护程序及时启动，护住了她的本源，但还是伤了根基。 　　重返星际位面，入驻提前备好的备用躯体后，她眼中寒意冻人。 　　她凭着顶尖的机械操控和多年在叛军系统中的布局，一夜之间捣毁了叛军据点，把盘踞多年的叛军连根拔起。 　　那场动荡波及整个边境，惊动了中央共同体，也让她的身份和过往公之于众，这才有了一年前的基因匹配、认亲归族。 　　回归这一年，她入职学院，调动所有能用的资源，日复一日尝试，想造出一具能承载白孟极残破神魂的躯体，让这只猫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但一次次实验，全都失败了。 　　她越来越焦躁。走投无路之下，才动了分裂神魂再次跨界的念头，想亲自进入大千世界，用自身神魂本源温养白孟极破碎的灵体。 　　所幸，她偏执的举动被上门探望的源元拦了下来。 　　当时源清为了让家人安心，简略说了自己执念的缘由。本以为只是安抚的话，没想到源元听完，当即拍着胸口说，这事她能解决。 　　源清抬眸，清冷眼底掠过一丝审视。她深耕位面智构和机械领域，知道神魂修复、灵体重塑有多难，连学院顶尖团队都束手无策，不敢轻易抱有期待。 　　源元看着妹妹眼里的不信任，无奈又宠溺地叉腰笑了：“傻妹妹，你一门心思扑在位面数据和机械架构上，别的领域一概不关心。你忘了？姐姐是共同体顶尖的生命塑造师，主管全域基因保育，这是我的专业。” 　　她顿了顿，眼底满是笃定：“我最近刚好在攻坚灵猫一族的本源基因适配项目。你的猫的神魂破损，我可以试着用灵猫基因融合、本源淬炼的方式修复，重塑适配它神魂的躯体。” 　　源清沉静无波的眼眸，亮起一丝极淡的光。 　　一年来无数次失败的绝望，几乎耗尽了所有希望。她只能抱着最后一点念想，默许了源元的尝试。 　　整整两个月，源元泡在基因保育实验室，日夜调试基因序列，没懈怠过。 　　今天，是培育仓闭环成型的日子。 　　源元将襁褓递给她，“唉，也好，你们今日就好好叙叙旧吧，等她大了些，带她一起回家吃饭。” 　　晚风拂过浮空街道，撩动源清额前碎发。她看着源元怀中柔软温热的襁褓，指尖控制不住地颤了颤。 　　那双面对再复杂位面运算都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带着些抖，缓缓伸出，接过了襁褓。 　　襁褓轻柔温热，里面蜷着一团小小的雪白身影，闭着眼睛，呼吸轻柔。 　　三十年冷暖自知，半生孤冷坚韧，从没软弱过的源清，触到那团温热的瞬间，心底层层的冰碎裂了。 　　湿热的红漫上眼底。这是她回归星际以来，第一次露出这样动容的神色。 　　她低头，目光锁着襁褓里的小小身影，声音沙哑低沉：“阿极，是妈妈没保护好你。” 　　旁边的源元僵住了。 　　她原本眉眼温柔，正为妹妹高兴，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妈妈？ 　　她清冷孤僻的妹妹，有孩子了？ 　　难怪她数年如一日执着一只猫，不惜赌上神魂也要跨界去找，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宠物，是她的孩子啊！ 　　无数疑问涌上来，源元急得乱了分寸，连连追问：“清儿！你、你什么时候有的孩子？！你才三十出头，到底是和谁……是和哪个姐姐孕育的？” 　　话一出口，她心头一紧，生出一个让她害怕的猜测，脸色沉下来，语气带着抗拒：“不会是……和男性孕育的吧？” 　　这个念头让源元心里一阵发堵，觉得晦气，又心疼又愤怒。 　　作为深耕基因保育的学者，源元比谁都清楚，历经千年演化，男性基因适配不了星际高阶文明，残缺畸变严重，不具备优质繁衍的条件，文明延续和族群繁衍都依托女性基因。 　　正因如此，逃离保育区、流窜边境作乱的叛军，才越来越极端。 　　那些叛军成员，全是逃离公共保育体系的幸存男性。男也们狭隘偏执，把自己基因退化、无法适配星际环境、丧失族群价值的演化结果，归咎于女性主导的母系共产秩序。 　　男也们觉得是女性掌控的文明体系挤压了男性的生存空间，磨灭了男性荣光，一心想复辟男性集权体系。 　　一念及此，源元脑子里瞬间冒出无数种妹妹被叛军洗脑迫害的惨状，顿时又疼又怒，恨不得把那些早被剿灭的叛军余孽再揪出来清算。 　　她就说了，根本没必要给那些没用的男人们设立基因保育保护区，让男也自然优胜劣汰便好了。 　　还省得来霍霍她的妹妹！ 　　她还想追问，但这时，源清怀里襁褓里的小小身影动了动。 　　一团雪白的小毛团慢慢撑开粉嫩的爪子，肉垫轻轻按在源清胸口。那双懵懂澄澈的圆眸缓缓睁开，眼睛里还带着未褪的蓝膜。 　　小毛团轻轻歪了歪头，软软的叫声带着笨拙的模仿，轻轻响起，“喵呜……妈妈。” 第197章 现实世界，2:人妻 　　源清的心顿时软作一团。她低头看着怀中那团小小的温热的存在，那幼猫通体雪白，蜷在她掌心时，像一朵正在生长的云。 　　她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小团子搂得更紧了些，仿佛怕稍一松手，这朵云便又散了。 　　原本对这只猫观感有些别扭的源元，也被这一下击中了。 　　她嘿嘿笑着，忍不住伸出手去，“再给我抱抱，给我抱抱，她好歹也算是我接生的孩子呢。” 　　源清不动声色地将臂弯微微一偏，恰好挡开了源元探过来的手。 　　源元伸出去的手落了空，也不恼，只撇撇嘴，从浮悬车后座取出一排营养剂递过去，语气却认真了下来： 　　“这猫还很小，骨龄检测大概才十来天，不能吃人类的食物，肠胃受不了。这种营养剂是特制的，按灵猫幼崽的生长周期配比，每日三次，每次一小管，温度要控制在三十七度上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灵猫一族长得很快的。按照星际生物学年鉴上的数据，她们两个月内就能完成从哺乳期蜕变到幼年期。到时候，她是要上学的。” 　　“源清，她的户口，你打算登记在谁名下？” 　　源清听得认真，目光始终落在那只猫身上，连眨眼都比平时慢了几拍。直到听见“户口”二字，她才终于抬起头，“登记在我名下吧。” 　　她的猫，自然要跟她在一处。 　　源元听到这里，已经彻底绝望了。她原地站了两秒，开始自我洗脑： 　　好在妹妹只是带了个孩子回来，没有带一个伴侣回来。 　　若是那些实验室里的冷冻胚胎和基因序列，忽然有一天变成了她的家人，她大概真的要崩溃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按下去，转身就往自己家走，边走边在光脑上飞快地调出户籍登记的表格，嘴里嘟囔着：“好，好，我这就去给你家这位小祖宗上户口……名字取了吗？你今晚给我发过来，别拖……” 　　毕竟，星际法对异种宠物的管控极严，更何况这是灵猫一族的幼崽，牵扯到的登记、教养、医疗乃至将来上学的问题繁杂冗长，她光是想想就头疼。 　　源清抱着怀里的小团子，转身进了屋子。 　　早在踏回星际的第一天，自从她住进这栋公寓的那刻起，她便已经开始为这只猫的到来做准备了。 　　不仅衣柜里都是这只猫常穿的白色裙子，甚至厨房里都备满了这只猫爱吃的食材。 　　即使这只不到一周大的猫如今还用不到。 　　一只白色毛茸茸的大狗龇着一排牙，四足并用地奔到源清脚下，机械尾巴摇得几乎出残影：“主人主人，宿主回来了吗！” 　　源清向来对她没什么好脸色，今天她破天荒地开了口，回了一个字。 　　“嗯。” 　　细听，那声音里还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寒冬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有春水正从底下渗出来。 　　她将怀里的猫抱到了早就准备好的小床上。 　　可就在她把猫放下去的一瞬间，原本乖乖蜷在她怀里、安安静静打盹的小猫，仿佛失去了所有安全感一般，四肢猛地一蹬，喵呜喵呜地叫了起来，声音又尖又细。 　　源清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又将那只猫重新捞回怀里，双手拢住她微微发抖的小身子，来回轻轻地晃着。 　　小猫一回到她的怀里，便安静了不到三秒，随即又开始躁动起来。 　　粉嫩的小爪子一下又一下地勾在她工程服那硬挺面料上，徒劳地试图抓住什么，却因布面过于密实而屡屡滑脱。 　　她叫得更凄惨了，一声接一声，活像她虐待了她。 　　源清皱起眉，她立刻想到源元给的那管营养剂，忙抽出来，将恒温管口对准猫嘴。 　　小猫一碰到奶嘴，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立刻急切地吮吸起来，小小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源清垂着眼看她，目光柔软。 　　等猫崽的肚子微微鼓起来，呼吸变得平稳，她便轻轻将奶嘴撤走。 　　小猫吧唧吧唧嘴巴，粉嫩的舌尖在唇边舔了一圈，一脸安逸地往她怀里钻，脑袋拱了又拱，两只前爪踩了踩她的胸口，仿佛在确认这片领地是否稳妥。 　　源清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生怕惊了这只猫。 　　然而不过安静了半分钟，那尖细的猫叫声便再度响起，比之前更急更响。 　　源清试着用逗猫棒去引她，没用；把5918的大白脑袋凑过去，反而吓得猫往她腋下缩得更深了。 　　小白猫的嗓子渐渐叫得嘶哑起来，声线发颤。 　　源清心疼极了。怕再叫下去真要伤了嗓子。 　　别无他法，她只得在光脑上拨通了源元的通讯频道，声音罕见的透着几分无措：“姐，你过来一下。” 　　源元又拉上了母亲源谏，三人齐聚在源清客厅那盏暖黄色的顶灯下，围着那只软乎乎的小白猫站成一圈。 　　于是，片刻后，画面便变成这样：三个女人，一位是星际学院教授，一位是生命研究院的主任，另一位是退役的首执，她们在任何一场星际会议上都足以让对面三军噤声。 　　而此刻，六只眼睛一齐盯着那只还没褪去蓝膜的小猫，表情如临大敌。 　　小白猫似乎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缓缓抬起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与她们各自对了一眼，然后，张开口，又尖声叫了一长串。 　　三人齐齐脸色大变。源元蹲下去，用便携扫描仪上下扫了一遍：“体温正常，心率正常，血氧正常，胃肠蠕动也没问题……也不饿，排泄也正常，到底怎么回事啊？”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甚至调出了灵猫族的行为学数据库，翻了半天，也没有匹配条目。 　　最后还是源谏盯着小猫那两只前爪反反复复勾拽源清衣服的动作看了许久，沉声道：“要不，你换一件材料脆弱些的衣服？” 　　源清闻言一愣，随即颔首，狠狠心将猫放到了小床上。 　　听着离开她怀抱后那小猫叫得愈发凄厉的声音，她转身快步走进衣帽间，翻出一件旧时代博物馆复刻的纯棉白衬衫，换上后走回来，重新将猫接进怀里。 　　猫一进入她的怀中，便用力地踩了踩。 　　源元倒吸一口凉气：“这衣服容易被勾住，你也会被刮伤的。” 　　话音未落，猫爪子果然勾进了棉线里，一团细白的绒毛被扯了出来。三人都屏住呼吸，做好了再次哄她的准备。 　　然而那只猫却没有叫，反而把脑袋往源清衣襟里一埋，整个小身子贴在她胸前，耳朵向后抿平，呼噜声从喉咙深处沉沉地滚了出来。 　　三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自这一夜之后，母女三人之间的生疏，竟因这只小白猫而悄然松动。 　　源谏和源元带着给猫的礼物登门造访时，源清基本都是见的。 　　而源清本人的生活节奏，也在这只猫到来之后，发生了彻底的变化。 　　原本她一周七天，有六天泡在实验室里，通宵是常态，同事们在凌晨四点的走廊里碰上她早已见怪不怪。可如今，她恢复了学院的“上四休三”作息。 　　这让她的同事们狠狠松了一口气——大家躺得好好的，谁愿意平白无故多出一个卷王？ 　　但更让她们意外的是，这位卷王的形象也在悄然改变。从前她永远是一身灰色的工程制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眼神冰冷。 　　可近一个月，她换上了质地柔软的便服，有时是针织开衫，有时是亚麻长裙，衣服不一样，但共同点是，每件衣服的腹部都缝了一个鼓鼓囊囊的方形布兜。 　　许绫在星际学院成绩中游偏下，尤其怕机械学，而机械学原理这门课，恰好是源清教授的必修课。 　　每次上课，许绫都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光屏后面，生怕被点到名。但最近她发现，源清教授身上那种渗人的低气压不知何时消散了大半。 　　源清教授立在讲台上时，虽然还是那副清冷疏离的神情，可腹部那团鼓起的布兜，和她在讲解时偶尔低头瞥向布兜的一瞬间，眉眼间竟浮起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软。 　　许绫盯着那布兜出了神，脑海中鬼使神差地蹦出两个字——“人妻”。 　　人妻吗…… 　　这个词和源清教授结合在一起，叫她打了一个激灵，她自己都不明白这联想从何而来。 　　脸颊却莫名漫上了异样的红晕。 　　忽然，一道锐利的目光射到了她身上。 　　“许绫，你来回答一下，关于含间隙机构的动态误差补偿问题。” 　　许绫脸上的红晕被这一声吓得骤然褪去，她猛地站起来，支支吾吾半天，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最后喜提负十分平时分。 　　坐下后，她痛苦地捶着胸口，在心里哀嚎：我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大魔王人妻？！她哪里温柔人妻了？！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源清确实是温柔的。 　　一下课，她收起光屏和讲义，径直走回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反手锁上门，立刻拉开腹部的布兜，里面那只睡得正熟的小白猫被她轻轻托出来，脑袋微仰着，鼻尖泛着浅粉，呼吸匀停。 　　源清小心翼翼地用指节抬了抬她的下颚，生怕她闷着了。 　　被摆弄了一阵，小猫也不恼，只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四只爪子在半空中抻开又蜷回，其中一只前爪顺势勾在了她新换的一件粗针织开衫上，发出一声拖长了尾音的“啊喵——”。 　　这声猫叫软得像融化的奶油，从她的胸口一路淌到心底。 　　她抬起手，指尖穿过那层白色软毛，感受到猫在她掌心里微微打着呼噜的震颤，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这一小团温热的存在。 　　窗外，一架小型悬浮发动机的嗡鸣声由远及近地响了起来，扰动了这片片刻的安宁。 　　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源教授——听说你怀孕了？怀孕怎么不请假啊！”来人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是学院教务处的陈诗祈，嗓门大、心肠热，管天管地管同事请产假。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源清桌前，还未站定，目光便落在了源清怀中那团白色毛茸茸的团子上。 　　她的话语声戛然而止，喉咙里爆发出一阵夹到不行的声线：“啊啊啊——小帽咪！啊啊啊好可爱的小帽咪！！” 第198章 现实世界，3:被猫迷倒了！ 　　“阿极，起来吃饭了。”温柔的女声飘过来。 　　猫睁开眼，一张面容清冷、眉眼间却尽是柔和的女人正低头看她，晨光从窗外斜斜地铺进来，把她半边脸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猫“喵呜”一声，算是应了，眼皮还沉甸甸地往下坠，但肚子已经诚实地咕噜起来。 　　猫认得这个人。从猫能看清东西起，这个人就天天陪着猫，还说自己是猫的妈妈。 　　猫不太明白“妈妈”到底是什么意思，但猫知道，这个人是好人。是猫最喜欢的人。 　　源清把碗放到猫的嘴边，碗里是源清一早起来调的流食，加了营养剂，还掺了一点点三文鱼糜提味。 　　猫鼓着腮帮子，使劲把碗里香喷喷的东西全塞进嘴里，吃得呼噜呼噜响。 　　猫的舌头小，吃得急，糊了一鼻子，猫边吃，源清边捏着软布替她轻轻擦鼻子。 　　“阿极真棒，全吃完了呢。”片刻后，碗里空空荡荡，女人笑着伸手，揉她圆滚滚的小肚子。 　　猫立刻四爪朝天，翻出肚皮，呼噜呼噜地打滚，“喵呜……妈妈……” 　　猫很厉害！猫吃得可卖力了。 　　因为虽然猫很喜欢很喜欢这个妈妈，但猫总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小——猫应该比妈妈高大很多才对！ 　　妈妈说过的，要多吃才能长大。猫要早日变成大猫！变成超级大的大猫！变成妈妈可以缩在猫肚子底下躲雨的那种大猫！ 　　想到这里，才巴掌大的猫忽然趴得笔直，四只爪子紧紧绷着，把自己拉成一根长长的猫条，下巴高高抬起来，好让自己看起来威猛一些。 　　结果下一秒，长长的猫条就被一只手轻轻捞起来，塞进了腹部的布兜里。 　　猫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陷进了一片软融融的天地里。 　　一进布兜，猫立刻就蜷了起来，四只爪子缩在胸前，尾巴卷成一个毛茸茸的小圈，像蜷进妈妈的肚子里一样。 　　——不对，这不就是妈妈的肚子嘛！ 　　这里软乎乎的，还带着妈妈身上的香味，简直是全世界最舒服的地方！ 　　猫两只前爪迫不及待地踩起了奶，左一下右一下，爪子微微张合，咕噜咕噜响个不停。 　　布兜里的面料柔滑得像水一样，贴着猫的掌心，舒服得猫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细缝。 　　猫一定就是在这里出生的，聪明的猫想。 　　不过，聪明的猫当然不知道，人是不能生出一只猫来的。 　　但这个布兜，倒是源清亲手缝的。明明有智能机器可以代劳，三秒钟就能吐出一个完美无瑕的成品，源清却偏要用那双惯常摆弄机械、计算数据的手，一针一线缝出来。 　　布料挑的还是星际最柔软、最接近猫毛触感的那种，据说是从泽塔星域进口的仿生绒，一尺的价格够买一台轻型悬浮车。 　　“阿极乖乖待在里面，我去上课了，好不好？”源清低头问，声音隔着布料传进来，闷闷的，却还是那么温柔。 　　猫“喵呜”一声，算是答应。布兜里晃了晃，是源清站起身来了。 　　猫很乖的哦，猫在心里说。 　　——其实一点都不乖。 　　最开始，源清上课时可没想过要揣着猫去。她拜托姐姐源元帮忙照看，自己换好正装，夹着光脑平板，正正经经地出了门。 　　可猫哪能忍受妈妈离开视线？源清前脚刚跨出门，猫后脚就扒着门缝尖叫起来，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撕心裂肺，嚎得整栋楼的智能感应灯全亮了。 　　源元急得满头汗，又是拿零食哄又是拿玩具逗，猫看都不看一眼，只管对着门口扯嗓子。 　　源元只好将电话打到源清的个人终端上，那边刚在教室站定，就听见猫嚎得嗓子都快劈了。 　　姐妹俩隔着通讯屏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怎么哄都哄不住，最后源清只好折返回去，把这只小东西揣进口袋，一路揣回教室。 　　源清本来还担心猫会闹腾。结果巴掌大的猫，一进口袋就安安静静的，连踩奶的时候都没勾到源清的皮肉，四平八稳地睡了一节课。 　　听着口袋里细弱的呼噜声，源清嘴角悄悄翘了起来，讲课的声调里多了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从那以后，猫就跟妈妈寸步不离。 　　猫在客厅打滚，妈妈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批改作业；猫吃饭的时候，妈妈一勺一勺递到猫嘴边；猫睡觉的时候，妈妈把布兜放在枕边，半夜猫翻个身，妈妈就会迷迷糊糊地伸手进来摸一摸。 　　猫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一只猫！猫得意地想，尾巴在布兜里甩来甩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猫从巴掌大，长成了两只巴掌大的大猫。毛色也越发鲜亮起来，白得像月光浸过的雪，一双鸳鸯眼也越来越亮。 　　可是这天，聪明的猫发现了一件事：妈妈每次走进一个小房间，都不带猫！还把她关在门外！ 　　太坏了！猫气得尾巴直甩。猫偏要看看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凭什么厉害的猫不能进。难道里面有比猫更厉害的东西？猫绝不答应！ 　　猫眼珠骨碌碌一转，瞅准妈妈正坐在沙发上，专注地在光脑上批改作业，便蹑手蹑脚溜到了卫生间门口。 　　片刻后，卫生间里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划破了整间屋子的安静。 　　源清猛地站起来，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推开门，就看见猫炸毛立在镜子前，浑身的毛根根倒竖，瞳孔缩紧。 　　她还不太会说话，词儿一个接一个往外蹦，“喵呜捡来的”“呜呜呜野猫”。 　　粉色的爪子一下拍在镜面上，拍完又拍自己头顶的猫耳朵，又扭头去够身后高高竖起来的尾巴，急得在原地打了个转，最后直直地盯着源清，眼眶里蓄了一汪亮晶晶的水。 　　猫有猫耳朵，猫有猫尾巴，猫有猫毛。 　　可妈妈没有。 　　源清蹲下来，伸手要抱她。猫却退了两步，爪子缩在胸前，喉咙里滚出一串委屈的呜咽。 　　源清动作顿住，目光落在那双全是困惑与委屈的鸳鸯眼里。 　　源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猫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耳朵一撇，“喵哇”一声仰头嚎起来，嚎得整间屋子都在颤。 　　源清赶紧把猫捞起来搂进怀里，手忙脚乱地揉她的背脊，可猫扭着身子挣出来，跳到地板上继续嚎，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伤心，小身子一抖一抖的。 　　源清看着地上那团炸成蒲公英的小毛球，沉默了一会儿，指尖在光脑上划了几下。 　　几分钟后，门铃响了，源清起身取回一个巴掌大的密封盒，拆开，里面躺着一对做工精致的白色猫耳发箍和一条逼真的白色猫尾环。 　　源清面不改色地戴上猫耳，扣好猫尾，还严谨地将自己的气味染到耳朵与尾巴上，才站到猫面前，摊了摊手。 　　猫的嚎叫戛然而止。 　　她看着妈妈头顶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和身后那条甩来甩去的尾巴，瞪圆了一双猫眼。 　　这和猫的一模一样诶。猫歪着脑袋，困惑地“喵”了一声，绕着源清转了两圈，又凑过去用鼻尖碰了碰那条晃动的猫尾，仔细闻了闻。 　　确认完是妈妈的味道，猫不嚎了。猫安静了。猫蹭蹭蹭跑回源清脚边，用脑袋使劲顶了顶她的腿，又仰头看了看那对猫耳朵，绕着圈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终于心满意足地蜷回了妈妈的怀里，整只猫软成了一张猫饼。 　　要是从前的白孟极看到这一幕，怕不是哈喇子要淌到地上去。可惜眼下这幅光景，被一只什么都不懂的猫崽子独占了去，白白浪费了这般活色生香的场面。 　　源清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蜷成球的小猫崽子，沉默着把猫耳猫尾留在了头上。 　　毕竟，她一把猫耳朵摘下来，这只猫就像看到了什么惊恐万状的画面，耳朵一撇又开始呜咽，吓得源清赶紧又戴回去。 　　源清只好叹了口气，顶着这副行头煮饭、收拾、备课，连洗澡的时候都提前跟猫报备三遍，说她只是进去冲一下，耳朵还在，尾巴还在，哪儿都不去。 　　第二天，源清教授戴着猫耳猫尾走进了教室。 　　整间教室安静了三秒。然后“嗡”地一声炸开了锅，几十双眼睛齐刷刷钉在那对抖动的猫耳和微微摆动的猫尾上，嘴巴张成了统一的圆形， 　　源清面不改色地走上讲台，打开光脑，声音如常：“上课。” 　　一向安静的课堂此刻台下议论声此起彼伏。源清抬起眼皮扫了一圈，淡淡道：“有什么问题？”她语气平平的，像在问今天的作业交了没有。 　　一个胆大的女生举手，声音里压不住兴奋：“教授，这是……新皮肤？” 　　源清没答，只是点了点光屏开始讲课。 　　议论声渐渐落了，但目光还黏在猫耳上。好在如今社会开放得很，穿兽装来上课的学生也不是没有，戴个猫耳猫尾实在算不上什么奇观。 　　大家新鲜了一阵，也就慢慢把注意力收回了课堂。 　　猫在布兜里睡得迷迷糊糊，耳朵时不时抖一下，爪子偶尔无意识地抓两下布料。半梦半醒间，她听见“兽装”两个字，耳朵忽地竖了起来。 　　从前妈妈上课，她听着就犯困，从来都是窝在布兜里一觉睡到下课。可今天，“兽装”这个新鲜的词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勾起了猫满满的好奇心。 　　兽装是什么？ 　　猫眨巴眨巴眼睛，开始往外挤脑袋。 　　讲台上，源清正讲到一处关键参数，声音忽然顿住。她低头看了一眼腹部的布兜，那里正鼓起一个小包，蛄蛹蛄蛹地动个不停。 　　源清轻声说了句“抱歉”，抬手隔着衣服轻轻拍了两下。可那团小包非但没消停，反而蛄蛹得更厉害了，还顶出了一个圆乎乎的小脑袋的形状。源清轻叹一口气，拉开布兜的开口。 　　“唰”地一下，一颗圆滚滚的猫猫头从里面钻了出来。 　　一瞬间，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死死盯着讲台上那枚突然出现的白色猫脑袋。 　　圆圆的鸳鸯眼，粉嫩嫩的鼻头，两只竖得尖尖的小耳朵，嘴巴微微张着，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 　　措不及防，全员暴击。安静的教室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的声音，有人甚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像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迎面砸中了心口。 　　猫被这动静吓得耳朵往后一撇，“嗖”地缩回了布兜里。源清伸手隔着衣服温柔地抚了抚那团蜷起来的小身子，猫慢慢平静下来。 　　好奇心终究压过了胆怯。 　　没过几秒，两只竖得尖尖的耳朵又试探着探了出来，再是半张毛茸茸的脸，最后湿漉漉的鼻尖露了出来。 　　猫看见底下那些人还是死死盯着她，目光却比刚才更亮更热了。 　　猫感受着那些炙热的眼神，尾巴在布兜里轻轻甩了两下。聪明的猫认得这样的眼神。 　　姨姨来看猫的时候，想抱猫的时候，就是这样亮晶晶的眼神，虽然妈妈从来不让姨姨抱就是了。 　　猫骄傲极了。姨姨喜欢猫所以这样看着猫。 　　那这些人，也是被猫迷倒了！ 　　猫骄傲地昂起脑袋，将整张猫脸大大方方地亮出来，两只耳朵挺得笔直，脖子伸得长长地往外探，恨不得把自己整个挂在布兜边上。 　　唉，没有办法，猫就是这样迷人，这样威风，这样厉害的一只大猫呀。 　　底下的人越是看，猫就越得意，越得意就越要把脑袋昂得更高。 　　一节课下来，猫的脖子酸得直发僵，可她的脑袋却始终没有缩回去，从头撑到尾，像一只骄傲的小狮子站在山岗上。 　　源清偶尔低头看一眼布兜里那颗昂得高高的小脑袋，讲课的声音里，悄悄染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台下学生们表面在听课，余光全钉在那颗白乎乎的小脑袋上。就连最爱学习的学生，都把个人终端调到静音，悄悄对着这只神气的小白猫拍了几十张照片。 第199章 现实世界，4:人，准备好迎接大猫吧！ 　　源清一开始看着这只猫新奇的模样，心里软软的。 　　若是阿极喜欢，往后每节课都这样带着她也无妨。 　　可她的目光扫过台下，就看见学生们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枚白绒绒的小脑袋，源清抿了抿唇，嘴角那点儿笑意明显落了下去。 　　她素来不爱旁人用这种眼神看她的东西，更遑论是看这只猫。 　　她垂下眼睫，手指不着痕迹地收紧，按住那颗昂得高高的脑袋，往下一压。 　　白孟极正得意着呢，脑袋突然按回了布兜里，整只猫愣了一下，圆圆的鸳鸯眼还透着点茫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便听见妈妈清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下课。” 　　学生们“哗”地炸开了锅，猫趴在布兜里，耳朵尖儿一抖一抖地捕捉着身后翻涌的热浪。 　　“啊啊啊你们看到那只猫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好可爱好可爱！” 　　“那是源清教授养的宠物吗……” 　　“源清教授自己都有猫耳朵猫尾巴，没准是她亲生的呢！” 　　“对啊我也觉得！源清教授对谁这么温柔有耐心过？从来没有好吧，可她对那只猫那股子母爱，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那倒是，不过那可是小猫咪啊，谁对小猫咪不是这样温柔！” 　　猫趴在布兜里听着，尾巴尖儿轻轻摇了摇，心里那点儿被按回去的不高兴很快就散了。 　　人，等着吧，改天猫还能叫你们看个够。 　　可这念头还没盘圆，她就已经被妈妈带进了回家的传送通道。 　　此后，每回到妈妈上课的时候，她照旧钻进那个布兜里，可不知怎么的，才窝进去没多一会儿，眼皮就沉得撑不开。 　　她迷迷糊糊地想，再厉害的猫也是要睡觉的……可惜了那些喜欢猫的人，今天又看不到猫了。 　　就这样睡睡醒醒，布兜里的猫从两个巴掌长，慢慢长到了三个巴掌。 　　她身上那层绒绒的短毛也像被春水泡开了一般，一寸寸地抽长、蓬松，最后变成了一身厚厚的长被毛，雪白雪白的，只在耳尖和尾尖缀着一点浅浅的银灰色。 　　最招眼的是她那双眼，左眼是浅琥珀色，右眼是清透的蓝。 　　这只猫站在光底下歪头看人的时候，两只颜色不同的眼睛一明一暗地晃着，漂亮得有些失真。 　　猫最爱自己这一身毛，每日都要勤勤恳恳地舔上很久。 　　可是猫的毛实在有些长，叫猫舔得甚是费劲。尤其是脖子上的毛，猫要低下头，把脑袋往胸口一埋，伸出舌头去够。 　　这次，猫一如既往地舔着毛，脖子上的毛实在太长了，她舔一下，舌头带着倒刺顺着毛路往上带，脑袋就不自觉地跟着抬一下，就这样一舔一昂、一舔一昂，脖子越伸越长，下巴越扬越高，脑袋几乎要仰到后背上去。 　　猫眯着那双鸳鸯眼，喉间发出细细的呼噜声，浑然不觉自己的重心已经整个儿往后仰了过去，前爪都快要悬空了。 　　终于，在又一记心满意足的舔舐之后，她的脖子抻到了极限，整颗毛茸茸的脑袋往后一仰，身子跟着一歪，咕咚一声翻倒在垫子上，四脚朝天，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嘴里还伸着半截粉色的舌头没收回去。 　　她愣了愣神，耳朵往后一撇，飞快地把舌头缩回来，爪子蹬了两下才从垫子上翻起身。坐稳之后，猫若无其事地甩了甩脑袋，见妈妈的眼神没有往她这边看，便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抬起前爪舔了舔，又扭头去舔背上的毛了。 　　只是接下来好一会儿，她舔脖子的时候都暗暗收着劲儿，不敢再仰得那样高了。 　　将这只猫的囧样尽收眼底的源清不动声色敛下眼中的笑意，起身将白色毛茸茸大棉花捞到膝头，拿一把细齿排梳，一绺一绺地把她舔乱的毛梳开，直梳得整只猫蓬成一颗毛茸茸的白球。 　　梳完了，源清又拿掌心顺着毛路从头抚到尾，抚得猫眯起鸳鸯眼，整条脊背都软塌塌地贴在她腿上，发动机又响亮了起来。 　　猫把这一身柔顺光亮的毛归功于自己的勤劳，浑然不知每日妈妈替她梳毛梳得有多仔细。 　　日子一天天过着。 　　猫的精力越来越好，从源元那里看了一个动画之后，彻底将自己当做了一只能够独立自主的大猫了，要面子的大猫不仅不让妈妈喂饭、不让妈妈抱，甚至开始琢磨着要为妈妈做事情。 　　比如，这天，她跑到厨房叼来源清放在高处的零食袋，费力地拖到她面前，昂着脑袋看着妈妈，示意妈妈吃。源清垂眸，面色不变，将沾了此猫口水的零食撕开吃了进去，见此，猫的尾巴翘得高高的，骄傲极了。 　　可猫刚骄傲了没几天，就接到了一个十分坏的消息。 　　“阿极，你要去上学了。”源清蹲下身，与她平视。 　　“喵？”什么是上学。猫歪了歪脑袋，那只鸳鸯眼一蓝一琥珀地对着她，清澈又茫然。 　　源清耐心地解释，上学就是去她平常在布兜里被带去的那种地方，只不过她坐在下面听，上面有人讲课。 　　猫歪了歪脑袋。 　　去到布兜里带着的地方吗？ 　　还在下面坐着…… 　　那岂不是离喜欢猫的人们很近？ 　　猫耳朵唰地竖起来，整颗毛茸茸的脑袋昂得高高的，鸳鸯眼里光芒一闪，尾巴尖儿都跟着抖了抖。 　　“喵！”她叫了一声，声气十足。肯定是那些喜欢猫的人求着妈妈让猫上学的，既然她们如此诚心，那猫就勉为其难去上一上好了。 　　源清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似是没有想到如此轻易就说动了这只猫。 　　她垂着眼沉默了半晌，心里却没有半分成功的喜悦，反而抿了抿唇，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这只猫……最近好似没有那样黏人了。 　　第二天清晨，三巴掌大的猫背上了源清亲手缝制的小书包，白帆布面上绣了一枚小小的爪印，背带松松垮垮地系在她圆滚滚的腰腹上。 　　猫被揣在布兜里，一路被带到了博雅小学的教室门口。 　　博雅小学是永宁星域唯一一所开设灵猫幼崽课堂的学校，坐落在第三行政区东侧，整座校园被半透明的能量围栏轻轻拢着。 　　校园里种着成排的月光树，银白色的叶片在微光中簌簌翻转，偶尔有一两个学生坐在树底下的悬浮座椅上。 　　灵猫一族子嗣稀薄，整个星域登记在册的灵猫孩童加起来也没几个，博雅小学的灵猫幼崽班常年空置着，有时候隔上好几年才开一次课。 　　今年倒是难得，同时收了两个学生，白孟极和另一个叫季听澜的小姑娘。 　　到了教室门口，猫迫不及待地往外钻。 　　人，准备好迎接大猫吧！ 　　可她将脑袋探出去，却愣住了。 　　这间教室不大，安安静静的，底下只坐着一个小孩，正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朝她投来好奇的目光。 　　猫那双鸳鸯眼迷茫地眨了眨，不是一群人吗？怎么只有一个？ 　　源清蹲下来，声音平缓：“阿极可以自己上课吗？” 　　猫是大猫了，都能自己吃东西了，当然可以自己上课。 　　猫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心里还在琢磨着那群喜欢猫的人去哪儿了。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便看见妈妈平素温柔的脸冷了下来，像是罩了一层薄薄的冰。 　　猫的耳朵往后压了压，心底莫名地慌了一下。 　　源清没有再说什么，只将她轻轻放到桌面上，收回了布兜，转身就走。 　　猫瞳孔猛地放大，整只猫僵在桌面上，一脸不可置信。妈妈不是应该站在讲台上面讲课哄猫睡觉吗？怎么走了！ 　　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爪子踩在冰凉的桌面上，又顿住了。她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细细的：“喵？” 　　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白孟极还维持着僵在原地的姿势，鸳鸯眼里头那点晶亮的水光正拼命地往回缩。 　　猫委屈得要命，整颗猫心都缩成一团，像被人捏着揉了一下，可大猫是不能哭的。猫逼着自己把背挺直，耳朵却不肯听使唤，紧紧贴着头皮往后撇着，塌成两只柔软的小三角。 　　老师头发花白，面容慈祥，推门进来的时候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团白毛球上，和蔼地笑了笑：“白孟极同学？” 　　猫的耳朵动了动，慢慢竖起来一只。她转过脑袋看向老师，努力将脖子昂得高高的，硬生生把那股子鼻酸压了回去。 　　旁边的那个小孩还在盯着她看，猫便更加不肯露怯了，整只猫端端正正地坐在桌面上，尾巴盘在爪前，姿态摆得比谁都体面。 　　老师看出她的紧张，声音温和：“欢迎两位来到灵猫幼崽课堂。灵猫一族子嗣艰难，已经有好些年没有开过这门课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白孟极和那小孩脸上各落了一下，“今年能有两个学生，实在是很不容易的事。” 　　白孟极竖着耳朵听，猫的脑子转得飞快。 　　灵猫，那就是猫。猫自己是猫，这个猫知道。可那边坐着的那个小孩…… 　　猫偏过头，认认真真地把那小孩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猫的眉头微微蹙起来，鸳鸯眼里头那点疑惑明晃晃的。 　　她没有毛，没有耳朵，也没有尾巴，怎么看都不像猫呀。 　　那小孩被猫盯得有些不自在，耳朵尖儿泛了红，却还是朝她腼腆地笑了笑，小声说：“我、我妈妈是人类……另一个妈妈是灵猫。所以我也算灵猫的崽。” 　　猫眨了眨眼。小孩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把目光收回去，乖乖地看向讲台。 　　老师翻开教案开始讲课了，讲的是灵猫幼崽的基础通识，从灵猫的感官习性讲到族群结构，讲得十分仔细，却并不无聊，反倒十分引猫入胜。 　　猫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听得入了神，那点儿被妈妈丢在教室里的委屈渐渐被压在心底了。 第200章 现实世界，5:猫再也不要理坏蛋妈妈了！ 　　课堂上。 　　老师正在讲灵猫幼崽换毛期的规律：纯血灵猫幼崽出生后三个月开始换第一层胎毛，耳尖会先秃一小块，新毛从秃的地方一圈一圈往外长。 　　季听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发，又抬头看了看白孟极耳尖那两撮银灰色，小声问：“那我什么时候换毛呀？” 　　白孟极认真地端详了她一番，用“你这也不懂的眼神”压低声音说：“你没有毛，所以你不会换毛。你只会换头发。” 　　季听澜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困惑地看着她。 　　猫叹了一口气，说得煞有其事：“你掉头发就是在换毛，像猫掉毛那样，一掉一茬，长新的出来。你每天都在掉，说明你每天都在换。” 　　季听澜眼睛一亮，正要说什么，讲台上的老师正好抬头看了这边一眼，清了清嗓子，仿佛专门说给她听的：“与人类混血的灵猫幼崽，要等到成年后真正进入猫猫状态，才会开始换毛。” 　　季听澜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白孟极。 　　猫的耳朵往后压了压，尾巴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昂起下巴，压低嗓子补了一句：“那是普通半猫。你不一样，猫看你就不普通。你肯定跟猫说的一样。” 　　季听澜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但看着白孟极笃定的模样，那点儿疑虑很快又被崇拜冲淡了，她点了点头，眼睛亮亮地看着猫，小声说：“怪不得我每天都掉头发呢，原来我是一只不普通的半猫呀。” 　　讲台上将她们的对话尽收耳底的老师，“……” 　　白孟极被这眼神一照，整只猫从头到脚都轻了三两，尾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嘴上却端着：“没什么，你有问题尽管问猫。” 　　毕竟猫是大猫，她是半猫，猫教她是应该的。 　　只是话落，猫的后颈皮莫名一紧，像有什么视线不轻不重地压在她的脊背上。 　　猫的耳朵往后撇了撇，却没想明白，于是甩了甩脑袋，继续好心教这个不太聪明的半猫。 　　窗外的走廊里，源清站在门边，透过那道窄窄的玻璃，一瞬不瞬地看着里面。 　　那只猫的脑袋凑在那小孩耳边，两只圆圆的鸳鸯眼弯弯的，尾巴在身后悠悠地晃。 　　从前这只猫只会跟她靠得这样近…… 　　她的指节微微收拢，指尖陷进掌心，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周身的气息却一层一层地凉下去，凉得走廊里路过的一位老师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校长闻讯赶来时，源清已经站在那儿将近半节课了。 　　她正要开口寒暄，话音还没出口，就被源清周身那股冷意堵了回去，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干巴巴地问了一句：“源教授……对我们小学是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吗？” 　　源清偏过脸来，唇线抿了一下，才把眼底那点翻涌的东西压平：“没有。” 　　顿了顿，她又用平稳的声线确认了一下课程安排和接送事宜，问了几句教室设施。 　　校长松了一口气，正要再说点什么，走廊那头已经风风火火走来一个女人，大老远便扬了扬手，笑着跟校长攀谈起来。 　　这人自来熟得令人招架不住，校长很快被她的热情卷走，只留下源清站在原处，得了片刻安静。 　　那女人说到兴头上意犹未尽，转过头来看向源清，目光一下子黏住了她，笑道：“里面那个小白猫是你家孩子吗？你是人吧？人怎么能生出来一个纯猫的呀，我也想生一只猫崽子，可是竭尽全力也只能生出一只混血猫出来。” 　　她指了指教室里正对着白孟极笑得眼睛发亮的季听澜，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艳羡，“真羡慕啊，这孩子估计要等到成年才能化出猫身，我还要好多年才能正儿八经地撸到呢。” 　　她的话源清一个字都没有接。 　　那女人也不在意，一个人愣是说了一整节课。 　　从她做的那个无聊透顶的星域勘探工作聊到当年怎么去教授的实验室求人，怎样费劲才有了她家孩子的出生。 　　源清只看着窗里，看着那只猫在季听澜面前昂着下巴的得意模样，一言不发。 　　下课铃终于响了。 　　源清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三巴掌大的白孟极走在前面，步子迈得不大，却走出了几分领头的气势。 　　季听澜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眼神里那层亮光比方才还盛几分，怯怯地开口：“我、我等下让我妈妈加你妈妈的终端，我有不懂的地方还问你。” 　　白孟极步子一顿，回头看她一眼，高深地晃了晃尾巴尖儿：“做猫的，要自立自强。加妈妈的终端可以，但是不能太依赖猫。” 　　季听澜捣蒜一般点头，刚抬起头，目光就落到了源清身边那女人身上，眼睛刷地亮了。 　　那女人已经蹲了下去，朝她张开双手，季听澜如倦鸟归林般扑进她怀里，凑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季懿揉了揉自家孩子的脑袋，直起身来，打开光脑朝向源清：“以后俩孩子要同学好多年呢，加个联系方式呗。” 　　源清打开终端，将她录进来，指尖不动声色地一划，免了打扰。 　　季懿低头看了一眼信息：“你叫源清，源元教授跟你是什么关系？” 　　“我姐姐。” 　　季懿爽朗地笑了：“怪不得这么眼熟。我家季听澜的基因就是从源元教授的实验室拿的。” 　　“当年我想融合灵猫一族的基因生崽子，谁都说是异想天开，只有源元教授愿意跟我试。折腾了好些年，也亏得她专业，我家崽子才算顺利出生了。” 　　她看了一眼白孟极，又笑道：“你家崽子叫啥？是不是也是源元教授搞出来的呀，许久没见，没想到她技术又好了——” 　　这句话说得实在糟糕。路过的家长脚步一顿，赶紧把自家孩子的耳朵捂上了。 　　还是季听澜拽了拽自家妈妈的衣角，说饿了，才把这场对话潦草地收了尾。 　　季懿一把捞起自家崽子，挥了挥手：“明天见。” 　　白孟极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觉地追着被抱起来的季听澜。猫的鸳鸯眼闪了闪，昂起脑袋。 　　猫当然不会让妈妈羡慕别人，别人有的抱，猫也能勉为其难地给妈妈抱抱。 　　只是这个念头在猫心里盘了一圈，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落到源清身上。 　　源清站在原地，怀里空荡荡的，看着那只猫朝着别人走掉的方向发愣，眼底那层暗色一寸寸沉下来。 　　从前的猫在布兜里探着脑袋，在外头待一会儿就要回头找她，尾巴在她手腕上绕一圈才肯安心。 　　如今这只猫出了布兜，沾了地，好像就再也想不起要回来了。 　　她弯腰，将猫捞起来，往布兜里放。 　　猫扭了一下，爪子撑在兜沿上，不愿进去。 　　源清的动作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将那团白毛球按进怀里，转身走向悬浮车。 　　猫被紧紧禁锢着，老大不高兴，整颗脑袋埋在她手臂间，却在里头狠狠甩着尾巴。 　　妈妈不抱猫就算了，还禁锢猫。 　　妈妈好坏。 　　今天还把猫丢在陌生的地方。上次猫叼零食给她，她吃得那样慢，一看就是不喜欢。 　　回去的短短五分钟里，猫把有记忆以来所有旧账都翻了一遍。 　　而源清一路上没有说话。她的手搁在猫的脊背上，掌心贴着那层蓬松的长毛，力道收着，却有几次险些失控地收紧。 　　她心里有一个念头反复地翻涌。 　　不让她去上学了，什么她都能教，没有必要让这只猫去接触任何人，她的猫眼睛里只看得到她就够了。 　　这个星域的人权法律固然完善，可她若是想，也并非没有别的法子。 　　回去的路上，源清一路没有说话。 　　白孟极不知源清脑袋里疯狂的想法，只窝在她怀里，整只猫气成一颗硬邦邦的白球，耳朵紧紧贴着脑袋，尾巴夹在身子底下，等着坏蛋妈妈来哄猫。 　　可是妈妈坏极了，一句话都没有哄猫！ 　　猫那股气从胸腔底下一寸一寸往上拱，拱到喉咙口，变成了又酸又涨的一团。她把脑袋往怀里一埋，整只猫缩成更小的一团。 　　车停在宅邸门口时，源清将眼底的暗色压了下去，抱着猫走进门。 　　源元正坐在客厅里，手里摆弄着一只半成品的机械鸟，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目光在源清脸上停了停，嘴角的笑意落了一点。 　　源清将白孟极放在地上，抬手拨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却被源元那双眼睛看得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源元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笑，像是刻意挑些轻松的话来说：“阿极竟然跟季懿的孩子一个班？哈哈哈你今天一定被她吵到了吧。” 　　“我以前就是这样被她吵的。不过了解之后才知道，她是做星域勘探的，这工作其实挺伟大的。” 　　“星际里几乎没有人愿意干这个，太无聊了，工作时间又长，又没有网，还没有人说话。她爱找人说话，就是工作的时候憋的。” 　　源清听着，唇线仍是抿着，一个字也没应。 　　源元看了她一眼，声音放软了些，转头对白孟极招了招手：“阿极，姥姥给你做了爱吃的三文鱼，去吃吧。” 　　越来越气的猫“啪”地扭过屁股就从她身上跳了下来，像一只小小的白炮弹从客厅中央轰了过去。 　　猫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发誓：猫再也要不理这个坏蛋妈妈了。 　　怀里一空的源清眼里的黑气再也压制不住，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到那只猫的尾巴尖，却被源元一把攥住了手腕。 　　源元的声音低下来，温和却不容回避：“清儿，我和妈早就给你联系了一个心理医生。你去看看吧。” 第201章 现实世界，6: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半猫，居然喜欢教导主任！ 　　外面阳光正盛，明晃晃地铺在门前的阶梯上。 　　刚从心理咨询中心出来的源清却察觉不到一丝温暖，指甲印嵌进了掌心。 　　方才心理医生引导的梦境还缠绕着她，好似这只猫真的又一次离她而去了…… 　　她抬眼，看到阶梯最下面的蹲的端端正正的白猫，心理的恐慌才落了下去。 　　她抬步走到猫旁边。 　　猫看着她走出来，尾巴尖轻轻一抬，又落下去。然后猫站起来，迈着四条长腿踱到她脚边，尾巴一甩，不松不紧地绕上了她的小腿。 　　猫的体型已经不小了，比幼崽时期整整大了一圈，脊背的线条舒展而流畅，浑身的毛在日光底下泛着一层柔润的银光。 　　一双鸳鸯眼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亮得像两颗浸了水的玻璃珠子。 　　“喵。” 　　猫仰着脑袋，叫了一声，声音比幼时沉了些，却还是软，尾音拖得长长的，可爱极了。 　　源清弯下腰，双手穿过猫的腋下，一把将她捞了起来。 　　猫被她托着往上送，后腿在她小臂上踩了踩，脊背一挺，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肩头。 　　如今的白孟极是一只大猫了，站在那里，尾巴垂下来搭在源清后背，脑袋稍微一偏就能蹭到她的太阳穴。 　　猫低头看了一眼女人腹部的布兜，那个曾经装着她到处跑的小口袋此刻正孤零零地缩在源清手边，猫鼻腔里哼出一口气，把脸扭到一边去。 　　蜷在布兜里这样丢大猫颜面的事，猫是决计不会再做的。 　　但猫又不想离妈妈太远。 　　于是肩头成了最好的地方。高，看得远，视野里什么都能瞧见，而且离妈妈的脑袋最近。 　　猫往前迈了半步，前爪搭在源清另一边肩头，脑袋一歪，抵在了源清的额角上，轻轻蹭了蹭。 　　源清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一只手抬起来虚虚地拢着猫的后背，指尖陷进那层厚实的毛里，才恢复了平静。 　　源元一开始提出让她来看心理医生，她想也不想拒绝了。 　　对她而言，袒露内心太难了。 　　可是，随着后面这只猫每天上课，她的安全感越来越少，她眼睁睁看着这只猫和季听澜的关系越来越好。而她只能在外面看着。她差点失控，伤到这只前来关心她的猫。 　　从那以后她每周都来。一来看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的时间，叫这只三巴掌大的小毛球长成了如今肩头这只威风凛凛的大猫。猫的耳朵立得挺拔，尾巴甩得有力，走在外面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好神气的猫。 　　猫越来越自信，因为猫是一只聪明的猫，猫什么课都拿第一，虽然整个年级就两个人，猫稳稳地压了季听澜二十年。 　　猫学会了灵猫一族的历史、文化、生理构造，知道了灵猫成年之后是可以变成人形的，还知道了纯血的灵猫和人类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的基因关系。 　　于是猫明白了，原来妈妈也是大猫。 　　只是她变成人了，所以尾巴和耳朵都能收起来了。 　　怪不得妈妈没有毛，原来妈妈平时都藏着呢。 　　自认为察觉出真相的猫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此刻猫站在源清肩头，用脑袋顶着她，顶着顶着又嫌不够，把整个下巴都搁在了她头顶。猫的尾巴在她后背轻轻扫着，一下一下，像在拍她。 　　“猫今天考了一百分。”猫说。声音贴着源清的头皮往她耳朵里钻。 　　猫是不是特别聪明！ 　　“阿极最棒了。”源清如她所愿，在她的脑袋瓜子顶上揉了揉。 　　猫眯起眼睛呼噜着。 　　源清迈开步子往外走，肩上的猫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悠，四条腿稳稳地抓着她的肩膀，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回到家里，源清把猫放在沙发上。猫在沙发上踩了两圈，找了个最软的地方把自己团起来，尾巴盖住鼻尖，睡了一整个下午。 　　第二天不上课，猫一大早就从沙发上跳下来，迈着四条长腿哒哒哒地跑到源清面前，仰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猫要出去玩。” 　　源清正在桌前翻一份研究报告，闻言指尖一顿，抬起头来看她：“去哪里？” 　　“跟季听澜出去学习。”猫说得理直气壮。 　　厉害的猫马上要升学考试了，要去外面吸收知识。 　　源清的唇抿了一下。 　　她想说不行。想说我什么都能教你，你不需要出去。想说你就在家里待着，哪里都不要去。 　　这些话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却在她抬眼对上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时，硬生生地卡住了。 　　猫站在她面前，尾巴翘得高高的，耳朵竖着，整只猫神气得不得了。 　　那双鸳鸯眼里映着她的影子，满满当当的，全是她。 　　可源清知道，猫一旦出门，那双眼睛就会看见别的东西，看见那个叫季听澜的半猫，看见窗外的树、天上的鸟、路上来来往往的人。 　　猫的世界会越来越大，而她的影子会越来越小。 　　心理医生说，你要允许她长大。你要允许她走出去。你越攥紧，她越疼。 　　源清的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刮了一下，然后她松开攥着桌沿的手，咽了咽口水，嗓子眼发干，声音却尽量放平了：“……好。早点回来。” 　　猫看着妈妈那副恋恋不舍的模样。 　　猫的心忽然软了一下，软得整只猫都暖烘烘的。猫从桌上跳下来，走到源清面前，后腿立起来，前爪搭在她的膝盖上，把整个上半身探过去。 　　猫凑上前，嘴努子贴上了她的脸颊。毛茸茸的触感贴着皮肤，温温的，软软的。 　　猫停在那儿，眼睛鼓溜溜一转，忽然飞快地伸出了舌头，在那片皮肤上舔了一下。 　　舌尖上有倒刺，刮过去带起一阵微刺的痒。 　　猫的声音有点含糊，带着点心虚，“妈妈不要太想猫，猫马上就回来了。” 　　说完猫飞快地跳下来，四条大长腿倒腾着往门口跑，尾巴竖得直直的，像一根逃跑的旗杆。 　　猫的背影透着一股“我刚刚什么也没做”的心虚，整只猫跑得像被火烧了尾巴尖。 　　源清愣在原地。 　　她的手抬起来，指尖碰了碰方才被舔过的那块皮肤。 　　倒刺刮过的触感还留在上面，细细密密的，像一阵电流从脸颊蔓延到后颈。 　　她微微蹙起眉，看着那只已经蹿出门去的白影，心里浮起一个模糊的念头，最近是不是药量又该调了，怎么连幻觉都开始有了。 　　猫跑出去好远，才放慢脚步。 　　猫砸吧砸吧嘴，回味着方才那一下的触感，耳朵尖烧得发烫，连尾巴都跟着抖了抖。猫甩了甩脑袋，用力把那点不该有的念头甩出去，然后加快了步子，朝约定的地点赶去。 　　到了餐厅门口，季听澜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半猫站在门廊底下，手里攥着衣角，看见白孟极来了，眼睛一亮，又赶紧压下去，朝她使劲招手。 　　“快快快！她、她已经进去了！”季听澜压着嗓子，脸红到了耳根，“跟一个短头发的，坐靠窗那桌。” 　　白孟极几步蹿到她面前，仰头看了看餐厅的招牌，又看了看半猫那张紧张得都快皱成一团的脸，猫的尾巴甩了甩。 　　“走。”猫说。 　　她们今天不是来学习的，而是怀揣着一个十分艰巨的任务： 　　季听澜喜欢的人，今天要相亲。猫猫队的任务就是破坏相亲，让这只没用的半猫收获真爱。 　　一猫一半猫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坚定无比。 　　餐厅里人不多，她们缩着身子从门边溜进去，挑了个离目标最近的角落蹲下，两双眼睛齐刷刷地锁定了靠窗那桌。 　　一个卷发女人坐在桌边，手撑着下巴，脸上带着笑意，嘴巴不停地动着，说话的速度快得像机关枪。 　　她对面的短发女人端着杯子，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茫然，最后变成明显的烦躁。 　　季听澜看到这一幕，若是头顶上有耳朵，早就耷拉下来了。她的肩膀垮着，嘴角往下撇，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 　　白孟极扭头看了一眼自家半猫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狠狠一拍她的脑袋。 　　“没用的半猫。”猫压着嗓子，恨铁不成钢，“要是猫喜欢的人这样，猫早就上了。” 　　不对。 　　猫喜欢的人—— 　　猫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方才出门前那个离别吻…… 　　猫瞪圆了眼睛，鸳鸯眼里惊恐万分。 　　那可是猫的妈妈呀！ 　　不可以这样！ 　　猫的毛“唰”地炸了起来，整只猫蓬成了一颗白色的毛球，每根毛都精神抖擞地竖着。 　　猫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毛还炸着，心跳快得像擂鼓，却还是欲盖弥彰地迈开步子，朝那桌跑了过去。 　　她得为她的好朋猫挽回真爱。 　　猫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脚下却不停，几步就冲到了窗边那桌。可还没等猫想好怎么开口，那短发女人已经“腾”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嘴里骂骂咧咧：“没见过相亲还给别人介绍对象的，真是奇葩！” 　　说完抓起包就走，高跟鞋踩得噔噔响，头也没回。 　　卷发女人摸了摸后脑勺，对着那个愤然离去的背影喊了一声：“诶你听我的没错，她真的很适合你！” 　　这是什么走向？ 　　白孟极的爪子顿在了原地。猫眨了眨眼睛，歪了歪脑袋，一时没反应过来。 　　而角落里，季听澜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半猫从角落探出半个身子，脸上那点委屈一扫而光。 　　卷发女人——陈诗祈——转过头来，目光从门口收回来，往下一落，正好看到脚边那只炸着毛的白猫。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这不是我们年级第一的小白猫吗？” 　　白孟极在看清楚她的脸的那一瞬间，刚恢复的毛唰地又炸了回去。 　　这是—— 　　教导主任？！ 　　猫扭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角落里那个正捂着脸、耳朵尖红得滴血的半猫。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半猫，居然喜欢教导主任！ 第202章 现实世界，7:妈妈……妈妈在…… 　　话说陈诗祈从星际学院调到中学，还是五年前的事。 　　是她自己提的调动申请，理由说得理直气壮：大学里那群学生个个都到了适龄年纪，她身为老师，眼睁睁看着却没法给她们牵线搭桥，太折磨人了。 　　青春正好的姑娘们整日在眼前晃，个个都是可造之材，她却只能端着师长的架子谈论文谈课题，一句越界的话都不能多说，憋得她逢人就念叨暴殄天物。 　　于是自请下调，好在她挂的是行政岗，折腾了一通，竟真给批了下来，就此落到了白孟极与季听澜所在的这所中学。到了中学她就踏实了，毕竟孩子们还小，她也没有用武之地。 　　季听澜像是压根没接收到好朋猫那道震惊的目光。高高大大的少女扭扭捏捏地蹭到陈诗祈面前，声若蚊蚋地打了个招呼：“老师好。” 　　陈诗祈低头看着她那张红透了的脸蛋，稀罕得不行，伸手便揉了上去，指腹在她脸颊上搓来搓去，将那两枚酒窝揉得时深时浅，“快要考试了，怎么不学习？听澜都快要毕业了，赶快让老师好好揉揉。” 　　季听澜的脸更红了，耳朵尖烧得能滴血，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嗯”，却乖乖地把脑袋往前送了送，下巴微微抬起来，整张脸都嵌进了陈诗祈的掌心里，金发蹭着女人的手腕，毛茸茸软乎乎的，像只笨拙的大猫主动摊开了肚皮。 　　白孟极站在旁边，鸳鸯眼瞪得越发圆了。猫的脑子飞快地转起来，把这一年好朋猫的种种怪异行为都翻出来过了一遍。 　　她总是踩着点冲进校门，有几次差点迟到，猫还担心她是作业写不完、睡不够觉，如今聪明的猫算是明白了。 　　她哪里是起不来，分明是想赶在巡楼的教导主任经过时现身！ 　　白孟极抬起后脚，往季听澜脚背上狠狠踩了一记。真不把猫当好朋猫，这么大的事竟然瞒到这会儿才肯说。 　　陈诗祈揉完了可爱小孩的脸，心情好了许多，虽然回去还得应付老母亲劈头盖脸一顿数落，但手上那团柔软温热的触感够她撑上一阵子。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只不肯让人碰的白猫，又抬眼瞧了瞧面前这头金灿灿的头发，随口道：“听澜啊，你到底是个什么猫呢，赶紧成年吧，成年了，要给老师摸摸呀。” 　　季听澜的耳朵尖红了，一头金发在日头底下泛着暖融融的光。 　　她生得高高大大，骨架比同龄的姑娘都宽上一圈，肩背挺阔，偏偏长了张乖顺的脸，此刻那双眼睛倏地亮起来，连发梢都跟着雀跃地晃了晃，连连点头：“嗯嗯。” 　　她在心里接上了后半句：成年了，要给老师当老婆。嘿嘿嘿嘿。 　　如此想着，她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酒窝又露了出来，整个人瞧着又憨又软。 　　白孟极瞥见好朋猫嘴角那抹不值钱的笑，又踩了她一脚。笨蛋半猫，离开猫你可怎么办。 　　陈诗祈正要转身离开，白孟极抬起一只前爪，拦住了她的去路。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逗得一愣，停下步子，蹲下身子看她。 　　白孟极绷着一张猫脸，不动声色地皱了皱鼻子，心里暗暗懊恼：大猫居然长得没有半猫高！ 　　猫唰地一下顺着季听澜的衣服往上蹿，四爪交替攀爬，转眼便登上了她的头顶，爪子轻轻抓住那把金灿灿的长发。 　　季听澜个子本就高挑，白孟极一站上去，视野陡然开阔起来，整间餐厅尽收眼底，连吊灯都矮了她一截。猫满意地昂起了脑袋。 　　陈诗祈跟着站起身，这一下抬头才能看清那只猫。她微微一愣，心里浮起一个模糊的念头：听澜这孩子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好像比她还要高上半头。 　　可她揉她脸的时候，怎么每次都正好不用踮脚？念头一闪而过，还没等她想明白，便听见白孟极清凌凌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老师，你以后，不要再相亲了。” 　　陈诗祈忍不住笑出了声。一只小小的猫，说出来的话怎么这般霸道。“怎么，我相亲，会有猫不高兴呀？” 　　她随口调侃了一句。 　　白孟极却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当然会有猫不高兴，她那好朋猫的眼圈都要急红了。 　　季听澜听到这句话，整张脸倏地涨得通红，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她伸手抓住头顶上的猫转身就走：“老师拜拜，我们要去学习了！” 　　陈诗祈被这两只猫逗得心都化了，站在原地望着她们跑远的背影，暗暗盘算着回去跟母亲打个商量：只生孩子不结婚成不成。 　　她也想养一只猫崽子，嘿嘿嘿。 　　季听澜顶着白孟极跑出老远，脸上的红晕才算慢慢降下来。 　　她小声嘟囔着：“你、你怎么能在她面前那样说呀，要是她知道了，不摸我了怎么办。” 　　白孟极甩了甩尾巴，轻轻抽在她的侧脸上：“猫不说，等你毕业，她都结婚了，你就偷着哭吧。” 　　季听澜一听这话，眼圈果然红了，嘴巴一撇，挤出句：“不要。” 　　白孟极脖子一昂：“那就听猫的。” 　　猫眼珠子一转，又问：“你怎么敢看上老师的，她还是教导主任。” 　　季听澜嘿嘿一笑，说起陈老师的好来。当年她被人堵在走廊上欺负，嘴笨讲不过，急得眼眶都红了。 　　陈诗祈恰好路过，几句话就把人打发走了，末了还拍拍她脑袋，说：“嘴笨没关系，讲不过就来找老师。” 　　从那天起，她每次嘴笨，都去找陈老师。 　　白孟极耳朵竖起来：“被欺负了怎么不告诉猫？” 　　季听澜挠挠后脑勺：“忘了嘛。” 　　猫甩了下尾巴。 　　季听赶紧找补：“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讲话特别有逻辑，一句顶别人十句，特别迷人。” 　　猫眯起眼：“猫讲话不够有逻辑？” 　　季听澜摇头摇得金发乱甩：“不是不是，她再能说也是人。你是猫里面最有逻辑的。” 　　猫尾巴晃了晃：“那好吧，你就是最有逻辑的半猫。” 　　季听澜挺起胸脯，自豪地点头。 　　白孟极走了一阵，步子慢下来，忽然飘出一句：“你喜欢老师，会不会觉得……背德啊。” 　　季听澜低下头，满脸茫然：“背德是什么？” 　　猫尾巴僵了一瞬，扭过脸去加快了步子。 　　聪明的猫跟笨笨的半猫没话说。 　　她们又结伴回了学校，挑了间空荡荡的自习室坐下来。 　　季听澜趴在桌上翻光脑，金发脑袋一点一点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屏幕，没一会儿就歪着脖子睡过去了。 　　白孟极在对面的椅上蹲坐着，面前的光屏浮在半空。 　　平日里这只厉害猫学习可是铆足了劲儿的。毕竟半猫那样崇拜她，，妈妈也总用那种柔柔的目光看她，眼里全是骄傲。 　　猫怎么能在她们面前跌份呢。 　　猫得永远拿第一，永远让她们仰着脑袋看过来的时候，眼睛里亮晶晶的。 　　可今天不行了。猫盯着光屏上的字，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全是好朋猫看着陈老师眼睛亮亮的画面。 　　真的好背德啊…… 　　背德两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心口，翻了个身又变成了出门前嘴努子贴着妈妈脸颊的触感。 　　猫甩了甩脑袋，把眼睛闭上，又睁开。可是光屏上的字还是在晃，晃着晃着就变成了妈妈的眼睛。猫的耳朵尖烧得滚烫，尾巴在后面拧来拧去，把自己都缠了好几圈。 　　猫可是一只聪明又正直的好猫。 　　妈妈就是妈妈呀！ 　　虽然猫已经满了二十岁，已经成年了，可以有喜欢的人了。但妈妈怎么能是喜欢的人！ 　　猫是不可能背德的，对的，猫，绝对，不能！ 　　猫心里发誓地铿锵有力，可脑子不听使唤。 　　白孟极盯着光屏上半天没动过的光标，心里又气又慌，整只猫蓬着一身乱糟糟的毛胡思乱想了一下午才鬼鬼祟祟地溜回了家。 　　刚推开家门，屋内就飘出一阵异样的动静，夹杂着妈妈压抑断续的轻哼，听得猫心头一紧。 　　出事了！妈妈肯定遇上危险了！ 　　白孟极瞬间抛掉心里所有杂念，四爪飞快蹬地，踩过凑上来蹭她的5918的脑袋，快步冲到源清的房门前。 　　房门并未完全关上，留着一道缝隙，室内的灯光只拉了一层柔和暖帘，并未彻底熄灭，视线刚好能透过缝隙窥见床榻方向。 　　猫天生夜视力出众，听觉更是远超常人，即便隔着一段距离，房内的声响依旧清晰地钻进耳朵。 　　“嗯……” 　　声音便贴着耳廓钻了进来，明明隔了数米远，猫却觉得那声音是绕着她的耳朵尖打转的，酥酥的，痒痒的，顺着耳道往里头爬。 　　猫的耳朵尖颤了颤。 　　猫从未听过妈妈这样的声音，不过，聪明的猫听出来了，这声音不像是受了伤。 　　她脚步不自觉放轻，肉垫踩在木地板上寂静无声，一点点把脑袋凑向门缝往里窥探。 　　看清床上画面的一瞬间，猫双色瞳孔骤然收缩，一双鸳鸯眼瞪得滚圆。 　　妈妈……妈妈在…… 　　猫是学过生理课的聪明猫，猫知道妈妈在做什么。 　　猫也知道现在猫应该走掉，给妈妈一个独立的空间。 　　可猫的肉垫像是黏在了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猫把呼吸压得极轻，不知是什么心态，贪婪地贴着门缝听屋内细碎的声响。 　　待到房里溢出一声绵长急促的闷哼，白孟极浑身微微一僵，下意识紧紧夹住蓬松的长尾。 　　忽然，“嘭”的一声，身后的5918颠颠追上来，粗重的脑袋一拱，直直撞在她后腰。 　　猫没稳住身形，整只猫撞到了门上。 　　猫还来不及生气，便察觉到房内的动静骤然一顿。 　　源清闻声，缓缓抬眼，目光直直穿过门缝落了过来。 　　门缝里，一双琉璃似的鸳鸯眼亮得惊人，猫僵在原地，整只猫都忘了躲，就这么隔着窄窄一道缝隙，猝不及防和眼尾微红的源清对上了视线。 第203章 现实世界，8:猫变人啦 　　白孟极出门后。 　　源清看着那只猫翘着蓬松的大尾巴出了门，门扉合拢的轻响格外刺耳。 　　她坐在沙发里没动，目光却追着那道白影穿过了玻璃窗，看着猫在日光里跑远，尾巴尖晃悠悠地消失在转角。眼里的黑气便再压不住了，一层一层地漫上来。 　　这只猫离开她，便这么高兴吗。 　　她起身，膝盖撞上了茶几角，钝痛从骨头缝里炸开，却抵不上胸腔里那阵拧着绞着的酸涩。她步子往前迈着，差点就跟了出去，指尖已经碰到了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整个人激灵了一下，生生顿住了步子。 　　女人退回桌前，指尖微微发抖地拧开药瓶，倒出几颗白色的药片含进嘴里，干咽下去，喉咙里一阵发苦。又打开光脑，调出那颗小白猫样式的光标，看着那个亮晶晶的小点在光屏中央，嵌在熟悉的街区坐标里，她的呼吸才算匀了下来。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把积压的工作报告调了出来，指尖飞快地划过光屏，眼睛却不自觉地往角落那个小窗上瞟。 　　那颗光标安安静静地趴在那儿，阿极大概正和季听澜坐在某间教室里吧？ 　　源清想着，嘴角便弯了一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毕业后的安排，带猫去远一点的地方走一走，去那颗有水镇的星球，猫喜欢水，或者去星云走廊看一看，猫还没见过真正的星云漩涡。 　　工作处理了大半，她揉了揉眉心，目光随意地往光屏角落一落，整个人僵住了。那颗小白猫的光标没有如她说好的那样停在学校的坐标上，而是挪到了城东一片陌生的区域，标识牌上清清楚楚地标着一行字：兰亭水榭餐厅，星网评分四点九，情侣约会热门榜首。 　　源清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她带得往后滑出去撞上了墙。她指尖在桌上胡乱一撑，抓了外套就往外走，脑子里嗡嗡作响，心跳擂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清儿？”源元恰好从悬浮车上下来，看见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快步迎上来攥住她的手腕，“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要去哪儿？” 　　源清挣了一下没挣开，手腕被姐姐攥得死死的。 　　源元盯着她看了两秒，眉头皱起来：“你这状态不对，药是不是又没按量吃？” 　　源清甩了甩手腕，没挣开，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又被姐姐截住了话头。 　　“我送你去看看医生。”源元不由分说地把她往悬浮车那边拽，车门弹开的时候又回过头来瞧她一眼，“有什么事不能等等，阿极过几天就考完试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冲出去能干什么？你是去抓人还是去吓人？” 　　源清被她按进副驾驶座里，安全带扣上的那一声“咔嗒”格外清脆。她歪着头靠进椅背，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暗流被她一寸一寸地往底下压。指尖掐进掌心里，掐得生疼，可面上那层薄薄的平静总算勉强挂住了。 　　她声音哑哑的：“……开车吧。” 　　她勉强扯了一下嘴角。 　　她想，她大概最多只能等那只猫几天了。 　　从心理医生那里出来，源清手里攥着新开的药瓶，回到公寓便拧开盖子往嘴里倒了一把，药片在舌根化开一层淡淡的涩意。医生方才嘱咐，新换的这批药可能有些发热和幻觉方面的副作用，让她留意观察。 　　她也没往心里去，她只想让脑子里的声音安静一点，让那只攥着她心脏不肯松手的爪子松一松。 　　可她低估了这副作用。 　　药物在血液里化开，四肢百骸渐渐泛起燥热。 　　她仰靠在床头，眼帘半阖着，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白猫的影子，那猫一双鸳鸯眼亮晶晶，正正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画面一转，又变成了小世界里那只猫霸道地撕扯她的衣物，猫坐在她身上，尾巴霸道缠过来。 　　“阿极……” 　　源清把一只手搭上发烫的眼眶，另一只手伸下去，不由得轻轻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含混的轻哼。 　　她记得小世界里那只猫带给她的每一回灭顶的感受，可这具现实世界里的身i体却不认得那些记忆。 　　她有些受不住了。 　　可是指尖的力气却越来越大，痛感一阵阵漫上来，大大压过了那点微弱的快意。 　　可她的唇角却勾起了一抹弧度。 　　阿极为何不像从前那般了。 　　是妈妈没有保护好阿极，叫阿极把妈妈忘了。阿极对我有过那么多占有、那么多控制、那么多无孔不入的窥探，为什么如今像那张白纸一样干干净净了呢。 　　源清的指尖顿了一下，唇角的笑淡了，睫毛低低地垂下去，那一点笑意便隐没在阴影里。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设了道提醒，只要猫的定位靠近家门，光脑便会推送一条通知过来。 　　源清的动作一滞。 　　阿极回来了？ 　　门没有关上，阿极会看到她这幅模样吗？ 　　这个念头浮起来的瞬间，那具迟迟没有反应的身i体像被什么烫了一下，水声骤然响了。 　　看吧。阿极不是喜欢看吗。 　　如今也好好看看吧。 　　源清微微偏过头，眸子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点，甚至放开了喉间压抑的声音。 　　门外的撞击声响了起来的时候，源清将手慢慢拿下来，指腹还泛着潮意，她抬眼，目光直直穿过那道缝隙，和门缝里一双亮得惊人的鸳鸯眼对上了视线。 　　猫僵在原地，整只猫都忘了躲。四目相对那一刹，源清扯了一下嘴角，哑哑开口，“阿极……看够了吗。” 　　被喊到名字的猫，浑身的毛炸成了一团蓬松的白球，藏在白毛底下的猫脸烫得厉害，从耳根一路烧到了尾巴尖，整只猫像一颗被丢进沸水里的毛线团，又热又乱。 　　她猛地转身，四爪倒腾着逃离了这个叫猫无措的地方。 　　直到一口气蹿进了源元家里，源元稀罕地蹲下来伸手要抱她，猫都没回过神来。 　　她就那么僵着身子被源元捞起来搂在怀里，一双鸳鸯眼失焦地望着虚空，脑子里嗡嗡直响。 　　猫偷看被妈妈看到了。猫是只坏猫…… 　　她耷拉着耳朵，尾巴也垂下来，蔫蔫地挂在源元胳膊外面晃荡。 　　心里乱得理不出头绪，眼前来来回回全是妈妈眼角那抹水i光，还有指腹上亮晶晶的潮i意。她想甩掉那些画面，可越甩越往脑子里钻，钻得她耳朵尖一抖一抖地颤。 　　可是这是妈妈，猫怎么能这样想。猫是一只坏猫哦。 　　猫什么时候才能变成人呢，变成人猫就不是坏猫了。聪明的猫想到了解决办法。 　　可是教科书上说，要特地的刺激才能触发人形转化。 　　至于是什么刺激，每一只灵猫都不一样。 　　对于变人，猫以前一点也不着急，觉得当猫就很好，爪子踩在妈妈肩头、尾巴绕在妈妈手腕上，舒服得很。 　　可妈妈一直都是人样子，一看就喜欢人。猫一直这样毛茸茸，怎么能被妈妈喜欢呢。 　　不对。怎么要妈妈喜欢。妈妈可是妈妈啊。 　　源元一边揉着怀里那团白毛球，一边随口问道：“怎么了阿极，你妈妈怎么没有过来？” 　　这话出口，白毛团子猛地弹起来，炸着毛嚷嚷了一句：“才、才没有一只猫在想妈妈！” 　　源元被这声震得往后仰了一下，愣了愣才笑着挠她的下巴：“我们阿极是怎么了，是快考试紧张了吗？” 　　白孟极脑袋摇得飞快。 　　猫才不怕考试呢，厉害的猫什么都已经学会了。猫只是，只是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妈妈。 　　妈妈被知道猫偷看了，会不会生气。妈妈被猫看到了，会不会害羞。妈妈…… 　　猫想到这里，把脸埋进源元怀里，闷着嗓子不动了。 　　她在源元家躲了许久，赖在沙发角落里蜷成一团，任凭源元怎么拿零食逗她都不肯抬头。 　　直到天色将晚，暮色从窗外一层层漫进来，躲无可躲，猫才慢吞吞地站起来，迈着四条腿，一步三挪地蹭回了家。 　　门推开的一瞬，猫的鼻尖便捕捉到了客厅里那道熟悉的气息。源清坐在沙发上，一身浅色针织衫衬得人温柔极了，灯光从侧上方落下来，在她肩头镀了一层软软的暖光。 　　可猫抬头看过去，却对上了一张寒光浸透的脸。 　　妈妈果然是生气了。 　　猫的汗毛唰地又竖了一层，刚刚在源元家壮起来的胆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是被妈妈这样冷冷的眼神瞧着，猫又难免生出几分委屈。妈妈现在对猫好凶，虽然猫偷看了，可妈妈就一点错没有吗，谁让她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不好好关门。猫也是担心妈妈才冲过去的。 　　猫越想越气，索性扭过脑袋，把后脑勺对着坏蛋妈妈。蓬松的尾巴甩了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写着不高兴。 　　她没看到的是，女人眼中的寒光在她转头的那一瞬又深了一层。 　　阿极现在不愿意看她了。真是不乖的猫啊。 　　寒到了极致，源清反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面皮上的霜一寸寸化开。 　　她起身进了厨房，端出一碗温热的羊奶，奶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香气丝丝缕缕地飘过来。她走到猫面前蹲下，声音放软：“阿极今天学了好久，是不是学累了？喝完奶去休息，好吗？” 　　白孟极梗着脖子，目光在碗沿上停了片刻，又慢慢点了点脑袋。哼，看在妈妈先认错的份上，猫就原谅妈妈这一次吧。 　　她往前凑了一步，抱着女人的手借力，把脑袋埋进碗里，粉色的舌头伸出来一卷一卷地往嘴里送。 　　羊奶温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的。猫喝得咕咚咕咚响，尾巴也开始慢慢翘起来，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可喝着喝着，妈妈身上的香味便飘进了猫的鼻子里。那股气息混在奶香中间，轻柔又缠绵地往猫的肺里钻。 　　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又浮起了白天看见的场景，那只搭在眼上的手，指腹上亮晶晶的水光，还有妈妈微微仰起的脖颈…… 　　猫的舌尖一卷，又一口奶送了进去。 　　好甜。那个水，是不是更甜。 　　猫馋极了，一下子喝得更急了，舌头扒拉着碗沿，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塞进去。 　　可是越喝越渴，奶顺着喉咙滑下去，不但没浇灭什么，反倒把某处烧得更旺了。 　　不一会儿碗底就见了光，猫伸出舌头把最后一滴奶珠舔干净，仍然觉得不够，又追着碗沿往前拱。 　　源清抿了抿唇，目光落在猫喝得急切的侧脸上，心里甚至生出几分对那只碗的忮忌。可想到碗里被她加进去的东西，她还是耐着性子等猫喝完了。 　　碗里空了，见猫还贪心地追着碗想继续喝，她毫不留情地把碗抽走。 　　猫抬起头，凶巴巴地瞪了她一眼，鸳鸯眼里明晃晃地写着不满。 　　源清也不恼，嘴角甚至弯了弯，拿出帕子俯下身，将她嘴周那一圈白沫仔细擦干净。帕子蹭过嘴角的动作又轻又慢，擦了好几下才收了手。 　　“好孩子，好好休息。” 　　猫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发痒的嘴周，刚好舔到了女人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指腹。 　　舌面上的倒刺刮过皮肤，猫愣住了，随即眼中那点凶便化成了心虚。 　　猫不是故意的哦妈妈这次。 　　她尾巴紧紧夹在后腿缝里，四只爪子倒腾着往自己的房间溜，整只猫透着满满的做贼心虚。 　　进了房间她仔仔细细把自己清理了一遍，毛舔得顺顺的，然后把自己扔进了软乎乎的窝里。 　　猫还想再看一会儿光脑的，可眼皮沉得撑不开，触丝还没接驳上去，脑袋便一歪，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过去的猫没来得及听见门外那阵轻得几乎落在尘埃里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 　　源清坐在床头，面色隐在暗处。她低头看着窝里四爪朝天，睡得沉沉的白猫。 　　她的手伸出去，指尖落在猫微张的唇边，轻轻抵开了那颗小尖牙，指腹贴着尖尖的牙尖，慢慢地摩挲。 　　阿极，你忘了妈妈。是妈妈的错，妈妈不怪你。 　　可是你是妈妈养大的，你怎能不亲近妈妈呢。非要我把你生下来，你才能完全属于妈妈吗…… 　　她的指尖沿着那颗尖牙缓缓滑过去，触到旁边的犬齿，又滑到更深处整齐的牙列。 　　房间里静得只剩猫细匀的呼吸声，和女人越来越重的呼吸。 　　熟悉的刺痛叫源清的心绪微微平静，血液却叫嚣着不满足，叫嚣着得到更多。 　　不等她做出下一步行动。 　　忽然之间，指下的触感变了，源清的手顿住了。 　　她的目光从指尖移开，缓缓往上抬，落在猫的侧脸上。那双毛茸茸的耳朵不知何时收了起来，猫还是四爪朝天的姿势，可四肢却在慢慢拉长，脊背缓缓舒展，圆滚滚的身子变得修长而纤细。 　　白色的绒毛像潮水一样褪去，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头顶的白毛变成了银发，薄薄地覆在额前和耳侧。 　　看着这一幕，源清瞳仁微微放大。 第204章 现实世界，9:边哭边吃【营养液8888加更】 　　这只猫能变成人了？ 　　源清的手指从她齿间抽出来，慢慢抚上她的侧脸。 　　指尖沿着额角滑下来，蹭过眉骨、鼻梁，在嘴唇上停了一停。 　　这张脸，和她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可是，怎么就不乖了呢？ 　　她把手收回来，在暗处攥紧，指尖掐着掌心，把那阵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压回喉咙底下。 　　第二天白孟极醒过来的时候，先感觉到的是被子底下两条桄溜溜的月退绞在一起，凉飕飕的。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往自己脸上摸了一把，摸到了桄滑的皮月夫，又摸到垂在肩头的头发，整个人猛地从窝里弹了起来。 　　她低头看自己，两条胳膊两条腿，十根手指头，浑身上下哪哪都像个人样。 　　猫呆了好一会儿，然后颠颠儿地跑去翻镜子，对着镜子里的人新奇地看了又看，左转右转。 　　镜子里映出一个人来。身形修长匀称，肩线平展，腰窄腿长。 　　一头银发薄薄地覆在额前，垂到耳侧，发尾软软地搭在颈窝里。脸型流畅利落，下颌收得干净，乍一看是副清凌凌的少年相。 　　可那双鸳鸯眼偏生替她添了几分柔和，左眼琥珀右眼冰蓝，眼型细细看过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圆润，眼尾微微往下垂着，直直望过来的时候不像猫，像一只瞪大了眼睛的小兽，又凶又乖。 　　果然，帅气的猫变成人，还是帅人！ 　　她正美着，目光顺着镜面往下滑，忽然顿在了一个地方。 　　大月退内侧靠近根处，白皙的皮肤上嵌着一小片淡红的印子。 　　猫愣了一瞬，想起来星网上的灵猫论坛里有人提过，变人的时候身上会多出一些印记，据说是灵猫化形时天地给的记号。 　　她低头扒拉着往里看了看，倒也没多想，只觉得得意和激动，立刻跑了出去找源清。 　　“妈妈！”她站在源清面前，大大方方地展示了一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面的女人，昂着脑袋求夸。 　　“阿极能变人了。”源清看着面前one丝no瓜的少女，眼神晦暗。 　　白孟极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个没毛的人，还兴冲冲地张开，指着那道印记说：“猫，有印记！” 　　猫是好猫！ 　　源清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落下去，停在那片淡红的印子上，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她唇角微微上扬，缓缓蹲下来，伸出手，指尖在那片印记的边缘蹭了一下。 　　“疼吗？”源清问，声音低低的。 　　白孟极被她碰得整条月退都绷紧了，那截皮肤底下窜过一阵细细密密的麻意，从月退根一直蹿到后月要，激得她月要眼一软。 　　她往后缩了半步，耳朵尖烫得厉害，说话也开始结巴：“不、不疼。就是有点痒。” 　　她想站回去，可源清的手指还停在那片印记上，没有移开的意思。 　　指尖沿着那团淡红的轮廓一圈一圈地描画，指月复带起的温度烙在薄薄的皮肤上，像一小簇火苗贴着月退根烧。 　　白孟极站在那里，两条月退都开始发软，膝盖隐隐地打着颤，另一只手攥住了身后的桌沿才勉强站稳。 　　“妈、妈妈……”她的声音也哑了。 　　妈妈还没看完吗…… 　　“嗯？”源清好脾气地应，许是看出那猫的催促，她哑声道，“阿极的印记太好看了，妈妈想多看一会，把它记到心里。” 　　猫的脸更红了，甚至感觉到有水渗出来。 　　她低头寻找水源，而后浑身爆红。 　　猫…… 　　猫现在没有毛了！ 　　猫居然就这样出来给妈妈看了！ 　　啊啊啊！ 　　白孟极手忙脚乱地合起，盖住了那片被摩挲得微微发烫的皮月夫。 　　她脸上的热气还没散，整只猫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慌慌张张地说了句“猫、猫去穿件衣服”，转身就往房间里钻，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被自己绊倒。 　　身后源清的声音轻轻追过来：“妈妈记住阿极印记的样子了。” 　　白孟极把房门“砰”地关上，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大月夫内侧那片被源清摸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地发着烫，她伸手按了按，浑身一抖，又飞快地把手缩了回来。 　　呜呜呜，猫是坏猫，竟然给妈妈看她那…… 　　还……还诗了！ 　　这个认知叫猫臊得厉害。 　　她连着躲了源清好几天，就连妈妈如常要伸手要抱她的时候，她都会浑身别扭，总是借着别的由头溜开。 　　因为没有了那一身厚厚的猫毛，妈妈的手搭在猫身i上时，那温度就像直接烙在皮肉上一样，烫得她心里发慌，叫她后颈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 　　心思不纯的猫根本不能直视妈妈的手，一看到手，猫满脑子都是那天撞见的画面，还有妈妈手指蹭在她印记上的触感，越想越慌，越慌越躲，躲得浑身不自在。 　　可白天能躲过去，夜里却不行。 　　梦里，妈妈还是像那日一样，在床上。 　　可是却多了个她，她趴在旁边，鼻尖蹭着，嘴唇贴上去尝到的味道像那碗羊奶，甜丝丝的，又比羊奶更稠更烫。 　　她醒过来的时候整张脸烧得通红，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四条腿蹬了好几下，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没有四条腿了。 　　她摊平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喵呜”了一声。 　　猫是坏猫呜呜呜呜…… 　　白孟极躲了源清几天，但这几天源清仍是给她备好每日羊奶。 　　这天，源清端了一碗温热的羊奶过来，在沙发边蹲下，声音温温柔柔：“阿极，把奶喝了吧。变人了更要好好补一补。” 　　白孟极“哦”了一声，和过去一样凑过去就着源清的手喝奶。 　　源清另一只手搭在她后脑勺上，拇指一下一下地蹭着她耳后的皮肤，蹭得白孟极浑身发软，羊奶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甜香从胃里往上返，返得她脑袋也晕乎乎的。 　　“阿极，”源清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变人了以后，有没有喜欢的人？” 　　白孟极舌尖一卷，差点被奶呛到。 　　她猛地抬起头，嘴边一圈奶沫都顾不上擦，脑袋摇得飞快：“没有！猫才没有喜欢的人！” 　　猫、猫才没有骗妈妈，猫喜欢的妈妈是猫。 　　源清的指尖在她耳后停住了，轻轻捻了一下：“哦？那天和阿极一起去兰亭水榭的，不是季听澜吗？” 　　白孟极的脸“唰”地红了。她想起那天的确是和季听澜一起去的，帮半猫挽回爱情来着。 　　她支支吾吾地说：“就、就是吃个饭。猫不喜欢季听澜。妈妈你别乱想。” 　　源清的眉眼舒展了些，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动作又轻又慢：“好，妈妈不乱想。阿极说没有，就没有。” 　　白孟极喝完了奶回房间，刚坐下来就觉得月要酸月退软，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抽走了似的。 　　她瘫在床上揉着自己的腿，心里纳闷，猫做猫的时候多灵活啊，上了房梁跳下窗台都不带喘的，怎么最近老这疼那疼的。 　　难不成，变成人就变娇气了？ 　　可是妈妈喜欢人。 　　猫咬咬牙，猫当人。 　　她窝在房间里躲了几天，这几天，日日都看见季懿往家里跑，看着她每天上午都和源清在客厅里坐着说好一阵子话。 　　白孟极扒在门缝里看着，胸口堵得慌。 　　她咬牙切齿地调开光脑，跟季听澜发了条消息：“你妈妈老往我家跑干什么？” 　　季听澜回得很快：“不知道。但妈妈说她要追人。” 　　追人？ 　　追猫的妈妈吗…… 　　白孟极盯着光屏上的字，手指僵在那里。 　　妈妈……要有恋人了吗？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急迫感，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攥着她的心脏往外扯。 　　白孟极熬了两天，又看着季懿往家里钻了两天，猫终于熬不住了。 　　她也顾不得做一只好猫了，先是暗戳戳喊来好朋猫，把季懿缠走。 　　又趁源清一个人在厨房做饭的时候，蹭过去，垂着脑袋拽了拽源清的衣角。 　　“妈妈。” 　　源清回过头来，手里还握着锅铲：“嗯？” 　　“猫想问妈妈一件事。”白孟极绞着手指头。 　　她支支吾吾开口，“妈妈，你能不能接受……就是，那种……背德的事情？” 　　源清把锅铲放到一边，认真看着她：“什么背德的事情？” 　　“就是，喜欢上自己的长辈……的那种事。”白孟极越说声音越小，耳朵尖红得滴血，“妈妈别多想！猫就是替好朋猫问问。” 　　源清弯了弯嘴角：“好朋猫？是季听澜吗？” 　　“不是！”白孟极连忙摆手，“是、是猫的一个网友！” 　　源清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笑意更深了：“妈妈什么都可以接受。如果阿极的网友真的喜欢她长辈，那妈妈觉得，只要两个人你情我愿，没什么不可以的。” 　　白孟极心里一喜，鼓起勇气追问：“那如果是妈妈呢？” 　　源清的笑容顿了一瞬，随即便淡下来，声音也轻了几分：“阿极不要说这种话。妈妈永远不会喜欢别人。” 　　白孟极的耳朵“唰”地耷拉下来了。她“哦”了一声，闷闷地转身走了。 　　源清站在原地，看着她耷拉着肩膀的背影，眼底的寒光一层一层漫上来。 　　阿极想把自己推给别人了。阿极变人没多久，就在盘算着离开她了吗。 　　喝完每日羊奶后，猫又沉沉睡去。 　　源清又一次推开了白孟极的房门。少女睡得很沉，被子踢到一旁，睡裙的下摆卷到了月要上，露出小腹和大片光i裸的月要月支。 　　源清在床边坐下来，目光落在那枚淡红的印记上。 　　她俯下身，孜孜不倦地加深着这道印记，又好脾气地将溢出的水擦干净，而后抬起脑袋，在少女耳边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明天考完试，你就会完全属于我了。” 　　白孟极在梦里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含糊的呓语。 　　第二天白孟极起了个大早。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通气：猫一定要好好考试，考完了就跟妈妈说，让妈妈不要跟别人在一起。 　　她洗完脸换好衣服出来，源清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拎着亲手给这只猫缝的书包。 　　“妈妈送你去考场？”源清问。 　　白孟极接过书包背好，摇了摇头：“不用了妈妈。猫自己去就行。猫都长大了。” 　　源清的笑凝在脸上，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下来，又缓缓收回去。她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好。那阿极自己注意安全。” 　　“考完妈妈也不用接，在家等着猫就行了。” 　　猫可是要好好准备跟妈妈的告白呢！ 　　源清眼神晦暗，几乎是掐住手心才应了下来。 　　白孟极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合上的一瞬，她没看见身后女人眼底那层黑沉沉的东西，像墨汁滴进了水里，无声无息地漫了满池。 　　考完试出来，白孟极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走出考场，季听澜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考得怎么样？”白孟极问她。 　　季听澜嘿嘿一笑：“我不知道呀！不过我毕业了！我可以给陈老师做老婆了！” 　　白孟极翻了个白眼，有时候真不想承认这人是猫。 　　什么猫能憨成这样。 　　猫不应该都像她这样聪明才对吗。 　　猫变成人后和季听澜差不多高了，但比她还矮了那么一丁点。 　　白孟极不动声色地踮了踮脚，伸手拍了拍季听澜的脑袋：“祝你成功。” 　　也祝猫成功。 　　她转身跑去了花店，挑了一束白色的桔梗，又拐去服装店换了一套早就看中的白色西装。 　　镜子里的人看上去成熟了许多，肩线挺括，腰身收得利落，银发被她往后梳了梳，露出饱满的额头。 　　她抬着下巴端详了许久，嗯，不错，妈妈一定会被帅气的猫迷倒的。 　　她抱着花束转身往回走，想到等下要做的事情，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白孟极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把领口正了正，又把花束举到鼻尖。 　　桔梗的香气清冽洌，闻着叫猫那颗蹦个不停的心稍稍安分了些。 　　她抬起手，指尖碰上那扇门板的时候又缩了回来，攥紧拳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猫现在是人了，猫要做人的事，厉害的猫不能当怂猫！ 　　家里。 　　桌子上摆着一大桌子菜。 　　源清坐在桌前，看着光脑上那颗小白猫光标停在花店的位置，一格一格地挪，筷子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眼底的郁色浓得化不开。 　　这只猫买花了？要去做什么，要送给季听澜吗？ 　　阿极，真是不乖。 　　等回家后，好好待在妈妈的领地里，好吗？ 　　黑气弥漫着，还未被收好，“咔嚓”一声响，门被推开了。 　　一束花被举到了源清面前。 　　源清的目光在那束花上只停了一瞬，便平平地移开了，嘴角挂着温温柔柔的弧度，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花，又伸手替她把外套脱了。 　　“回来了？累不累？洗个手吃饭吧。” 　　白孟极被她这一通温柔招待砸得晕乎乎的，心里那点准备了一路的台词全忘了。 　　妈妈怎么这样温柔啊，真是好妈妈。 　　但她低头看见源清正替她把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不可置信地瞪圆了一双猫眼：“妈妈，猫好不容易搞好的造型，你都不夸一句……” 　　源清回过头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停，笑意更深了些，眼底却暗沉沉的：“阿极穿什么都好看。来吃饭。”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桌上摆了五六个菜，都是白孟极平时爱吃的。 　　源清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碗里，不经意似的问：“阿极考完了，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白孟极嘴里塞着饭，含糊地说：“季听澜打算留在本地，她说要去练体育……猫还没想好，不过猫也打算留在本地。” 　　源清的筷子在碗沿上顿了一下，眼底的晦暗浓了一重。 　　留在本地，也是为了季听澜吗？ 　　她越是气，脸上笑得越温柔，又给白孟极夹了一筷子菜：“留在本地好。永远陪着妈妈。” 　　白孟极嘴里鼓鼓囊囊的，使劲点了点头：“好！” 　　源清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笑。 　　这才是她的好孩子，永远陪在妈妈身边的好孩子…… 　　源清好心情地等这只猫吃得差不多，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温柔地给这只猫擦着油亮的嘴角。 　　猫眼神躲闪着。 　　妈妈离得好近…… 　　妈妈身上好香…… 　　妈妈的嘴巴看起来好香哦…… 　　猫有点想吃…… 　　不行不行！ 　　猫现在没有告白，猫不能做坏猫！ 　　猫用尽了毕生毅力，硬生生把自己往后拔了拔。 　　温柔的擦拭被迫中断。 　　源清眼中的温柔被戾气取代。 　　坏孩子，怎么总是想躲开妈妈呢？ 　　她猛地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和自己对视。 　　指尖用了些力气，白孟极的下颌被捏得微微发疼。 　　“为什么要离开妈妈呢？”源清的声音还是很轻，可那轻里裹着一层薄薄的寒气，“你是妈妈的孩子，只能亲近妈妈，知道吗？” 　　白孟极仰着脸看着近在咫尺的源清，女人的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嘴唇一张一合，气息拂在她脸颊上，温温痒痒的。 　　她根本没有听清妈妈说的什么，脑子里嗡嗡响，心跳擂得像要炸开，一个没忍住，仰头就啃了上去。 　　嘴唇贴上去的一瞬，她浑身都僵了。 　　妈妈的嘴唇好软，好甜。 　　她没忍住动了动，吃得更深了。 　　猫是坏猫，可是妈妈的嘴巴真好吃啊。 　　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尝到那股甜味，忍不住又舔了一下。 　　妈妈那么温柔，这么喜欢猫，猫吃吃妈妈的嘴巴，妈妈应该不会生气吧。 　　她一边这样理所当然地想着，一边又心虚得厉害，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去瞧源清的脸色。 　　妈妈眼尾绯红，眼睛湿润润，和她那天撞见的模样一模一样。 　　白孟极心里那根弦“啪”地断了，她猛地搂住源清的月要，把这个吻压深了进去。 　　舌尖探进去的那一瞬，她尝到了更多味道，温热的、柔软的、让她浑身都发颤的气息。 　　妈妈好好吃。妈妈的身上也好软。 　　她搂着源清的手用了力，掌心贴在那层薄薄的针织衫外面，能清楚地感受到底下腰肢的弧度。 　　原来用人的爪子摸妈妈是这样的感觉，没有了猫毛隔在中间，指尖能直接触碰到女人滑嫩的腰侧，比隔着一身毛茸茸亲密了太多太多。 　　她第一次慊弃自己又长又密的猫毛。要是她一直都是人，是不是早就这样摸到妈妈了。 　　她吃不够，把源清的嘴唇翻来覆去地含在齿间抿着、舔着，舌尖在唇缝里来回地蹭，吮得啧啧有声，鼻息又重又乱地扑在源清脸上。 　　她越吃越急，越急越贪，一只手从腰侧滑到后腰，隔着薄薄的衣料把源清往自己怀里按，像是要把人整个嵌进自己骨头里才甘心。 　　吃着吃着，她甚至还想和妈妈做那天妈妈做过的事。 　　猫已经是坏猫了。猫竟然还想更坏。 　　好坏。 　　她吃着吃着，鼻尖一酸，眼眶里蓄满了泪，顺着脸颊滚下来，滴在源清的手背上。 　　源清退开一点，拇指蹭掉她脸上的泪痕，轻笑一声：“哭什么？” 　　白孟极抽着鼻子，鼻音浓重地说不出整话：“妈妈……太温柔了……猫、猫是坏猫……” 　　她含含糊糊的，又不好意思说想要，又想要得紧，又唾弃自己这副馋相。 　　她垂着脑袋不敢看妈妈，手指头绞着源清的衣角来回揉搓，把那块布料搓得皱巴巴的，等待着妈妈的审判。 　　源清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黑气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柔柔的哄诱的光。 　　“妈妈是阿极的。”她凑过去，嘴唇贴在白孟极耳廓上，气息温热地灌进去，“妈妈最喜欢阿极了，阿极对妈妈做什么都可以。” 　　白孟极还在犹豫，源清已经伸出手，自己解开了针织衫前襟的扣子，领口松松地敞着。 　　女人微微倾身，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露在灯下，白得像瓷，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着，像一块温润的玉搁在那里等人去碰。 　　白孟极咽了咽口水，喉咙里“咕咚”一声响。 　　哪只猫能忍得住！ 　　她饿猫扑食一般凑了上去，鼻尖蹭过，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暖香。 　　她翻来覆去地抿。 　　头顶被妈妈温柔地抚着，她脑袋里嗡嗡作响，吃得更卖力了。（删了，放我出去） 　　“阿极……” 　　“阿极……” 　　妈妈的声音依旧很温柔，她低低地唤着她的名字。 　　语气里没有一丝责备，倒像是一个纵容的母亲在看着贪嘴的孩子，由着她闹、由着她吃，甚至还纵容地把更多食物往她唇边送，生怕孩子饿着了。（怎么了怎么了，喂孩子吃个东西锁什么） 　　听着这样温柔声音的猫，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呜呜呜，猫是坏猫哦，妈妈这样温柔，不舍得拒绝猫。 　　猫仗着妈妈好，这样做坏事…… 　　可是、可是好好吃哦。 　　她一边哭一边吃，一边愧疚一边贪。 　　她哭得打嗝，含含糊糊地嘟囔：“猫……猫坏……”可话音刚落，又埋头吃了一口。 　　源清的手掌贴在她后脑，五指缓缓收拢，指腹揉着她耳后那块皮肤，声音低低的：“阿极不坏。” 　　“阿极是好孩子……” 　　白孟极听见这句话，哭得更凶了。 　　呜呜呜妈妈还说不坏！妈妈就是太宠猫了！猫才变成这样的！ 第205章 现实世界，10:这些简直都是猫是坏猫的罪证！！！ 　　第二天，白孟极迷迷楞楞从深沉的睡意里浮上来，意识还没回笼，鼻尖先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暖香。 　　是妈妈的味道，她眼睛都懒得睁，脑袋先自发地拱了过去，埋进那处温热的颈窝里，鼻尖蹭着蹭着，喉咙里逸出一串满足的呼噜。 　　唔，妈妈。 　　猫蹭着蹭着，忽然觉出不对来。 　　嗯？ 　　怎么触感不对。 　　她唰地一下睁开眼睛。 　　视线由模糊到清晰的一刹那，床上的光景毫无遮挡地撞进她眼底，昨日的事情排山倒海地涌了回来。 　　猫、猫昨天，跟……跟妈妈…… 　　她脑袋晕乎乎地宕着机，嘴唇无意识地动了动，仿佛还能回味起那股味道。 　　这么一想，喉间便忍不住一滚，“咕咚”咽了口口水。她的脸肉眼可见地烧了起来，烫得她耳朵尖都是红的。尾巴也在这时候冒了出来，毛茸茸一大条，焦躁不安地在身后卷来卷去，蹭过床单，又碰到旁边女人光滑的月退侧。 　　触感太好了，好得她尾尖一颤，下意识便缠了上去，圈住那一截温凉。 　　就在这时，她与床上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的源清对上了视线。 　　猫耳朵倏尔一竖，整只猫僵在了原地。 　　源清慢悠悠地坐起身来，被子从她肩上滑下去，松松垮垮地堆在月要际。她也不急着拢，反而从侧面将白孟极整个揽住，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阿极，怎么不多睡会儿？” 　　猫浑身僵得像一根被冻住的木头，尾巴尖绷得笔直，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都是磕巴的：“猫、猫、猫……猫睡饱了。” 　　源清听了这话，嘴角意味不明地微微一弯，“阿极昨日还不够累？”她说着，往后退了退，手撑在身后，微微仰着身子，露出前襟红迹斑斑的一片。 　　猫只看了一眼，就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把眼睛移开，视线飘到天花板上，飘到窗帘上，飘到床头柜的台灯上，就是不敢再往妈妈身上落一下。 　　这这这都是猫干的？！ 　　这些简直都是猫是坏猫的罪证！！！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尾巴急得在被子上来回拍打。偏生那些画面不依不饶地往回涌——她含着妈妈的嘴唇吮得啧啧有声，掌心贴着妈妈的月要把人往怀里按，还有后来她把脑袋埋下去时尝到的那股温热气息……她越想越慌，越想越羞，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源清唇边的笑容却更大了。她伸手，勾住白孟极的脖子，指尖在她后颈那块软肉上轻轻摩挲着，嗓音柔柔地落下来：“阿极陪妈妈睡一会儿，好吗？” 　　猫愣愣地点头，顺着女人手上的力道，小心翼翼地将妈妈整个拥入怀里。 　　她比妈妈高大一些，这个角度，下巴正好搁在妈妈的脑袋顶上，鼻尖埋在那蓬松柔软的发间。她心跳得厉害，砸得胸腔一阵阵发震，可是妈妈整个人乖乖地嵌在她臂弯里，呼吸均匀地拂在她锁骨上，又让她觉得安心得不得了。 　　她根本睡不着。闻着妈妈身上的香味，满脑子又是心猿意马地来回转悠，嘴巴不自觉地抿了抿，脑袋里又开始想以后她跟妈妈要怎么办。 　　现在星际的风气再怎么开放，母女之间的背德关系也是不被承认的。 　　以后只能在背地里吃妈妈的嘴了。 　　她想着，尾巴收紧了点，把妈妈的小腿又缠牢了些。 　　她是负责的大猫，既然猫这样做了，猫一定会保护好妈妈的！ 　　猫绷着一张正儿八经的猫脸，胡思乱想了一整个上午。 　　她一会儿琢磨以后出门要怎么和妈妈保持距离才不会惹人起疑，一会儿又琢磨万一有人发现了该怎么办，猫越想越认真，眉毛拧得紧紧的，连尾巴都跟着炸了炸毛。 　　直到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来。 　　门外源元的声音顺着传声器悠悠飘进来，拖着长长的调子：“清儿，开门，我带了妈新烤的蛋挞——” 　　白孟极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 　　她做贼一样飞快地把源清往被子里一塞，又将被子卷了又卷，裹得严严实实的，源清只能露出一双温润含笑的眼。 　　猫又飞快跳下床，抓起丢在椅背上的衣服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两条腿倒腾得飞快，踩得地板咚咚响。 　　走到门口了又猛地折回来，凑到源清面前，声音又低又急地往外倒：“我去把姨姨应付走！你身上有……有那个，你不要出去！” 　　说完，也没等源清回应，便一阵风似的卷了出去，“啪”地带上了卧室门。 　　门口，源元歪着脑袋打量着整个人奇奇怪怪的白孟极。 　　这孩子头发乱蓬蓬的，衣服扣子还系错了一颗，这是怎么了？ 　　她奇怪开口，“你妈妈的？我找她有事呢，新烤的蛋挞还热乎着，让她尝尝——” 　　谁想白孟极一听到“妈妈”这两个字，白皙的脸“腾”地一下又爆红了一层。她嗓子眼发紧，一开口声音拔得老高：“妈妈不在家！” 　　源元被这一嗓子震得往后一仰，揉了揉嗡嗡作响的耳朵。 　　不在就不在，这孩子怎么反应这样大，嗓门快把天花板掀了。 　　她狐疑地又瞅了白孟极一眼，见那猫尾巴毛都炸开了，整个猫紧张得像一根绷紧的弓弦，心里嘀咕了两句，到底没追问。 　　她转身离开之前，还随口丢下一句：“哦。那我改天再来。” 　　白孟极偷咪咪地转回房间，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她看着床上那个被裹成春卷的妈妈，尾巴尖翘得高高的，心里骄傲极了。 　　猫把妈妈保护得很好呢！ 　　源清根本不知道这只猫在外面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但看着她兴冲冲晃着尾巴走回来的模样，嘴角弯了弯，到底随了她去。 　　若是她知道这傻猫把源元当成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提防，定会无奈地摇头失笑，且不说她们屋子的安保系统有多严密，源元那个人再咋咋呼呼，也断不会贸然进她卧室。 　　不过，源清很是满意这只猫如今的改变，这只猫比成年前不知乖了多少。 　　她去上班，白孟极也乖乖跟着，大大的一个窝在办公室角落的沙发上，眼睛一错不错地黏在她身上，目光热乎乎。 　　没人的时候，白孟极便黏糊糊地蹭到她身边，把脑袋埋进她颈窝里，大多数时候只是埋着不动，鼻尖一下一下蹭着她的皮肤。胆子大的时候，会偷偷地飞快地在她颈侧啄一口，啄完又缩回去，耳朵心虚地压平了。 　　晚上睡觉，也不说什么大猫要自己睡的混话了，乖乖钻进她怀里，脑袋拱在她胸口，尾巴圈着她的小腿，整只猫蜷成毛茸茸的一团，睡得又沉又香。 　　就是在做的时候，不如以前放得开了，不仅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甚至做着做着，眼泪便滚下来。 　　源清一开始还有些心疼，停下来用拇指蹭她的眼角，问她怎么了。可白孟极只会抽着鼻子摇头，含含糊糊地说“猫、猫是坏猫”，说完又一把将她搂紧了，把脸埋进她凶口，闷闷地继续。 　　源清看久了那双被泪水洗过的，像浸了水的鸳鸯宝石一样的眼睛，竟然品出了一种别样的情绪来。 　　那样湿漉漉的、含着羞又含着贪的眼神，让她来得更快了些。 　　结束后，她又恶趣味地在白孟极耳边说几句臊人的话，果然见那双眼睛又蓄满了新的泪，亮晶晶地滚下来。 　　她的阿极，无论有没有记忆，都是十分可爱的。 　　至于从前的那些，她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件件带她重新体验，一件件重新教她。 　　反正，不着急，她们有的是时间。 　　…… 　　这日，白孟极的考试结果出来了。成绩单上那一列数字亮眼得让人挪不开眼，源家人乐的合不拢嘴，源谏更是高兴得再次系上围裙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打电话喊她们来吃，还特意邀请了季听澜一家来热闹热闹。 　　源谏在灶前忙完最后一道菜，源清也站起身，说要去厨房做一道白孟极爱喝的羊奶。 　　白孟极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跟季听澜说着话，余光瞥见妈妈起身往厨房走，嘴里的话便漏了半拍，眼神跟着那道纤长的身影一路飘过去。 　　源清围着围裙，黑发用一只木簪松松挽起，露出一截纤细白净的后颈。 　　那截脖颈她不知吃过了多少遍，每一寸皮肤下面藏着的温热气息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更惹眼的是，上面隐隐约约横着一道不知何时荒唐留下来的红痕，浅浅的，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她一下就想起来了那美妙的味道。 　　白孟极咽了咽口水，左右顾盼了一圈，客厅里源谏正跟季燃说着话，季听澜低头回消息，源元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没有危险。 　　她悄悄从沙发上滑下来，猫着腰溜进厨房门，门在她身后虚虚合上。 　　厨房里，源清正站在灶前，手里握着长勺慢慢地搅着锅里的羊奶，热气氤氲着扑在她脸上，把她的脸颊熏出一层暖融融的薄红。 　　白孟极从后面贴上去，两只手环过她的腰，掌心贴在她小腹前面，下巴搁在她肩头，鼻尖克制地蹭着她的耳廓。 　　源清没料到这只猫有这么大的胆子，在外面就敢这样黏上来。她偏过头，见白孟极顶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嘴唇抿了抿，像在忍着什么似的。 　　她笑了笑，奖励似的侧过头，吻在她的嘴角。 　　本来只打算在那处浅尝辄止的猫骤然被吻了个正着，她喉中溢出一声低低的呼噜，眼睛“唰”一下瞪得溜圆。 　　没有哪只猫能忍受这样的诱惑！ 　　猫搂住女人月要的手一紧，将这个吻猛地加深了下去。她急切地含住源清的下唇抿了抿，又探出舌尖去勾她的唇缝。 　　少女的鼻息又重又乱地扑在源清脸上，整只猫往前倾，把人往灶台边上压。 　　源清被她亲得脚下一软，手肘撑在台面上，长勺“哐当”一声落进锅里，溅出几点奶白色的星子。 　　“啪——” 　　碗掉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清脆的碎裂声将厨房里吻得动情的两个人惊得猛然分开。白孟极猛地回头，嘴巴还湿漉漉地泛着水光，瞳孔骤然缩成一道竖线。 　　厨房门口，源元手里端着空掉的蛋挞碟子，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嘴巴张成一个圆圆的“O”型。 　　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灶上那锅羊奶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第206章 现实世界，11:“会的！我会和妈妈好好偷清的！” 　　“怎么了？”外头的源谏手里的盘子正往桌上码，听见动静，问了一句。 　　源元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没、没什么。”她飞快地弯下腰，把地上两块碎瓷片胡乱拢到手里，指尖被边缘刮了一下也浑然不觉。 　　直起身时她下意识又往厨房里看了一眼，那两个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白孟极挡在她身前，嘴唇亮晶晶的。 　　源元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那对母女还一高一矮地搂在一处，白孟极的尾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了源清的小腿，毛茸茸一大圈，扎眼得很。 　　她一口气好悬没喘上来，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你们！跟我来我的房间！”到底没忍住，甩过去极凶的一眼，目光刀子似的剐过白孟极那张还泛着潮红的脸。 　　白孟极本就背在后面的猫耳朵“唰”地一下压平了，紧接着整对耳朵都缩进了头发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再怕她也还是梗着脖子往前迈了半步，把自己结结实实地挡在源清身前，硬是一猫承受了姨姨所有的眼刀。 　　她护着源清，亦步亦趋地跟在源元身后进了房间。 　　源元“啪”地把房门关上，转过身来看到白孟极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胸口那股火蹿上来烧得嗓子眼发疼。 　　“阿极年纪小，我不怪她。”源元咬着牙，目光越过白孟极的肩膀，直直钉在源清脸上，“可是清儿，你今年都要五十了。阿极不懂事，你也不懂吗？”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上了些痛心疾首。 　　她是学生物的，遗传、血缘这些东西在她脑子里转了几十年，早就根深蒂固了。背德、乱伦、违背伦理，这些词堵在嗓子眼，差一点就说出来了。 　　“不怪妈妈。”白孟极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少年人的声音又清又亮，“是猫喜欢妈妈，妈妈舍不得拒绝猫。” 　　白发少年面容还带着几分稚气，脸颊上那层薄红还没褪干净，嘴唇微微肿着，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往前又抵了半步，整只猫张开手臂挡在源清面前，呈现出一个完完全全的保护姿态。 　　像一只刚刚长齐了爪牙的幼兽，第一回学着把身后的人护进自己的影子里。 　　源元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大大的少年，忽然恍惚了一瞬。她记得这只猫崽子刚被抱回来时的模样，巴掌大的一团，眼睛都睁不开，裹在襁褓里哼唧着往源清怀里拱。 　　一晃十几年过去，当初那只软绵绵的猫崽子，已经长成了能将她妹妹整个挡住的模样。 　　源清站在白孟极身后，眼里含着一层薄薄的笑意。她伸手，不紧不慢地捏了捏白孟极的指尖，力道轻轻的，安抚这只炸了毛的大猫，示意她不必如此紧张。 　　可白孟极会错了意。她以为妈妈是羞于启齿，于是她把腰挺得更直了些，梗着脖子继续开口，“我现在长大了，我学习很好，身体很好，力气很大，也很聪明。”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喜欢妈妈，我会保护妈妈，会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喜欢，没有猫，也没有人比我更能对妈妈好！” 　　她说着说着，眼眶也跟着微微泛了红。可她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死死盯着源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往下砸：“姨姨，我能做好她的女儿，也能做好妈妈的爱人。” 　　隔了数十年的光阴，再一次听到这只猫如此赤诚滚烫的话，源清握着白孟极指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她简直快要克制不住心底那股翻涌上来的热切，她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白孟极的指尖攥得更紧了些。 　　源元听着这番称得上诚恳的话，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她闭了闭眼，又睁开，终于重重吐出一口气。 　　“算了。”她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认命般的疲惫，“我就当没有看到。” 　　白孟极的眼睛猛地一亮，消失的猫耳朵“噗”地一下又冒了出来，尖尖地竖着，尾巴也从炸毛状态重新蓬松地翘了起来。 　　“你们注意点！”源元又抬高声音补了一句，手指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高兴的猫耳朵，“在厨房里还亲起来了，得亏是我撞上了，若是妈看到了……” 　　她年纪不小了，心脏还不好，万一看到女儿和孙女搂在一块儿亲嘴，怕不是要气出什么好歹来。 　　白孟极被戳了耳朵也不恼，反而惬意地摆了摆尾巴。 　　姨姨接受了！姨姨接受了她和妈妈的关系！她激动得尾巴尖都在抖，嗓门也跟着扬了起来，几乎是脱口而出：“会的！我会和妈妈好好偷情的！” 　　源元再次心中一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噎得她眼前黑了黑。她一瞬间对刚才非要去厨房放碟子的行为感到了刻骨铭心的后悔。 　　她要是老老实实坐在客厅里，何至于摊上这种事。真是造孽啊，一边是从小刻进骨子里的道德伦常，一边是对这个妹妹割舍不下的亲情，她夹在中间两头拉扯，心口疼得直抽气。 　　她狠狠一咬牙，将这笔烂账一股脑全算在了叛军头上。都怪叛军，让她的好妹妹缺席了星际的义务教育，让她们长成了这副无法无天的样子！ 　　“不用偷情。”源清的声音淡淡地响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看着光脑里她刚才拍下的白孟极挡在她身前的照片，不动声色地一张张存好，才重新抬起头来。 　　“你还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跟亲生女儿在一起了？”源元简直要吐血了，眼睛瞪得溜圆。 　　白孟极听到这一句，整只猫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愣住了。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妈妈对猫的爱，已经深沉到了这一步吗？不顾世俗的眼光，甚至不惜为了猫抛弃工作，抛弃事业，抛弃她经营了大半辈子的名声？猫怎么能让妈妈为了猫牺牲这么多。 　　“妈妈……”她眼眶一热，话音未落，源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是。” 　　“不是什么？”一人一猫同时扭头看她，两张脸上写着如出一辙的茫然。 　　“不是亲生的。” 　　“啊？”一人一猫的错愕高低错落地撞在房间里。 　　白孟极的嘴一瘪。 　　天都塌了——猫竟然不是妈妈亲生的吗？猫是妈妈捡来的吗？ 　　“什么？”源元不可置信地又重复了一遍。 　　源清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源元愣了三秒，忽然拔高了嗓门：“什么！那几年前我问你你怎么没有说！” 　　她记得清清楚楚，将这只猫送给清儿的时候她便问过了！ 　　源清微微偏了偏头：“我以为，人生不出来猫。你这个生物学家，是知道的。” 　　源元翻了个白眼，她以为她默认了！还在脑补了她妹妹在小世界里投胎成猫生出一只猫的样子！！！ 　　虽然无语，但那口吊在嗓子眼的气好歹是松了下来。 　　不是亲生的就好，不是亲生的就好。 　　她拍着胸口顺了两口气，脑子转得飞快，已经开始替她们盘算起来：“那趁着阿极上学，把户口挪出去吧。手续我来办，越快越好，省得日后麻烦。” 　　源清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她当然知道挪户口是最干净利落的法子，可那只猫的名字要挪出她的户口本，她仍是有一种脱离掌控的空落感。 　　可是为了日后两人办理伴侣关系，这又是绕不开的一步。她沉默了两秒，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她想了想，在源元转身准备出去之前，又开口补了一句：“你房间里的监控，回头发给我一份。” 　　她要留着，把白孟极方才那番剖心剖肺的告白，一帧一帧地收藏起来。 　　源元哪里猜不到她妹妹的心思，再次翻了个白眼，好歹是应了下来。 　　白孟极听到这话，按理说该高兴的。 　　她和妈妈没有血缘关系，她们的关系没有那么背德了。 　　可她心里头偏偏沉甸甸地坠着一块石头，压得她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猫不是妈妈亲生的。妈妈也不是猫。猫以后也不能跟妈妈在一个户口本上了。 　　那些她以为理所当然的、从襁褓里就长在骨头里的牵绊，原来只是薄薄一张纸，一揭就掉了。 　　她越想，嘴巴瘪得越厉害，鼻头也跟着泛了红，整只猫耷拉着脑袋，尾巴也没精打采地拖在地上，被源清牵着走到外头时也还是心不在焉的。 　　她坐在餐桌前，目光虚空地落在桌面上，一部分脑子妈妈爱吃虾子，灵活的指头飞快地拨着盘子里那碟白灼虾，剥得又快又利索，虾肉剔出来搁在一边。 　　然后她顺手把虾壳，完完整整地放进了源清的碗里。 　　一桌子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她的碗上。源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那堆褐红色的虾壳，没吭声。白孟极还浑然不觉，爪子又伸向下一只虾，剥得认真极了。 　　季懿手快，也剥了一只虾，讨好似的放进源元的碗里，笑得眉眼弯弯的。 　　源元正满脑子乱糟糟地想着户口的事、监控的事、还有日后怎么跟妈解释的事，压根没注意到自己碗里多了什么，顺手夹起来就塞进了嘴里。 　　怎么是虾子，她从来不吃虾子的！ 　　她噎了一下，却还是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季听澜见她们吃得高兴，也跟着夹了几筷子虾子，连壳带肉一块儿嚼了，嚼得嘎吱嘎吱响。 　　源谏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源清碗里那堆虾壳、源元嘴里的虾肉，终于把筷子放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她问得不算重，声音却带着久居上位者那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源元本就心虚得厉害，听到这一句，脑袋下意识地就低了下去，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白孟极更是被这一声惊得回了魂，耳朵“啪”地一下贴平了，尾巴僵在身后一动不敢动，爪子里那只剥了一半的虾“咕噜”一声滚到了桌面上。 　　源清不紧不慢地伸出筷子，将自己碗里那堆虾皮夹起来，送进嘴里，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才放下筷子，语气平平淡淡地开了口，“我和阿极要登记伴侣关系。” 　　白孟极的耳朵“唰”地一下竖了起来，尾巴也跟着一道翘得笔直，毛茸茸一大条晃在身后。 　　什么，猫没有听错吧？ 　　妈妈要和猫——登记伴侣关系？！（宝宝们记得看作话。有一千米多字的副cp番外） 第207章 现实世界，12:“妈妈喂你。” 　　源清说完那句话，饭桌上安静了片刻。 　　源元筷子上夹的那块排骨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只敢用余光瞥一眼源谏的方向，又飞快地收回来，朝自家妹妹投去一抹“你不要命了”的眼神，眼皮都快抽筋了。 　　可源谏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只是淡淡地开口：“想好了？” 　　源清点了点头。 　　早就想好了。这只猫来到她的世界的第一天起，就该属于她。 　　“想好了，就好好过。”源谏重新拿起筷子，稳稳地夹了一筷子清蒸鱼肉，放进白孟极碗里，动作自然得好像不过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类的话。 　　白孟极和源元同时愣住了。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瞪着源谏。 　　白孟极愣愣地把那块鱼肉送进嘴里，鱼肉鲜嫩，可她嚼了半天都没尝出味儿来，脑子里嗡嗡转着同一个念头。 　　姥姥这就同意了？不生气？不把猫赶出去？ 　　她忍不住偏过头，朝自家妈妈投去疑惑的一眼，一双猫眼里写满了茫然。 　　源清正又夹起一块虾皮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咽下，才偏过头迎上白孟极的视线，语气平平地解释道：“妈早就看出来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曾经还问过我。” 　　白孟极的耳朵“唰”地一下竖了起来。 　　猫明明瞒得那么好！猫藏得那么辛苦！连亲嘴都是偷偷摸摸在厨房里亲的！ 　　怎么会、怎么会被看出来！ 　　源元比白孟极反应还大，她猛地转过头，像被背叛了一样瞪着源谏。 　　她竟然是全家最后一个知道的！！！ 　　季懿坐在桌尾，看着这一幕看得目瞪口呆。她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目光在源谏、源清和白孟极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她们这一家……这么开放吗？ 　　妈妈和女儿在一起，就这么快接受了？她眨巴了两下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太封建了。 　　她偏头看了看坐在旁边吃得乐呵呵、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季听澜，心中稍安。 　　就算她再封建，她家乖崽子从小就乖巧，总不会做出让她难过的事情来。她伸手帮季听澜擦了擦嘴角沾的米粒，暗暗松了口气。 　　可是饭桌另一头，白孟极那顿饭后半程吃得心不在焉。直到散席回了家，她还像一条尾巴一样眼巴巴地跟在源清身后，跟着她钻进厨房，看着她从恒温柜里捧出那碗温好的羊奶放到她面前。 　　猫脑袋乖乖地埋了下去，粉色的舌尖一卷一卷地探进碗里，舔得奶面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可平时最爱的羊奶，此刻却尝不出什么滋味来。她舔着舔着，速度就慢了下来，舌尖悬在奶面上方，半晌没再卷一下。 　　她还是没有接受突如其来的那个消息。 　　她不是妈妈亲生的。 　　她以为自己是喝着妈妈的母乳长大的，原来她幼时也只是喝着羊奶吗？那她大概是全世界最可怜的猫了。 　　没有喝过妈妈的奶，没有从妈妈身体里出来过…… 　　猫耷拉着耳朵，尾巴也无精打采地拖在地上，整只猫缩成灰扑扑的一团。 　　源清把碗放低了一些，弯下身子，手轻轻覆上白孟极那头蓬松的银发，指腹缓缓地揉着，力道又轻又暖。“不好喝？” 　　白孟极微微抬起眼。她脑袋里那些乱糟糟的话还没有成型，一双猫眼便先一步撞进了两方柔软当中——源清俯着身，衣领微微敞着，那两处温软的弧线正对着她的视线。 　　猫呼吸猛地一滞。 　　这里便是……她没有喝过的地方。 　　她嘴周沾着一圈奶白色的沫子，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脑袋不知不觉地往前推了推，鼻尖几乎要蹭上去。 　　源清眼中漾开一层笑意，伸手轻轻抵住她的额头，不让她再往前拱。“嗯？阿极在想什么，不能跟妈妈说？” 　　一向要强总是梗着脖子说自己是大猫的白孟极，此刻却将所有的脆弱都袒露了出来。 　　她嘴巴瘪了瘪，声音闷闷的，撒娇一般倾诉：“猫是一只可怜猫。” 　　听清这只猫在说什么的源清，嘴角的笑意顿住了。 　　她把碗放到台面上，转过身来，张开手臂将蔫头蔫脑的猫温柔地揽进怀里。少年大大的脑袋顺着她的力道，乖顺地靠在她腹前，鼻尖抵着那处柔软，闷着一动不动。 　　猫原本还有几分假装委屈的成分在，可如今整个人陷进这一片温暖里，竟真的有些悲从中来。 　　那些被她强压下去的失落一股脑涌了上来，她眼眶一热，湿意便悄无声息地洇了出来，在源清腹部的衣料上泅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她悲戚地想道：呜呜呜这样温暖的地方，猫竟然没有住过吗…… 　　感受到腹部的湿润，源清的心都要碎了。她将手臂收紧了几分，将怀里的猫揉得更深更紧，像是要把这只傻猫整个嵌进自己的血肉里去。 　　“怎么了？阿极怎么了？有人欺负我们阿极吗？”她声音还是柔的，可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这只猫何曾这般脆弱过，在她面前从来都是仰着脑袋、甩着尾巴的得意模样，如今这样缩在她怀里哽咽，定是遇上了什么天大的事。 　　若是叫她知道了是谁欺负了她的孩子，她有无数个法子叫那人付出代价。 　　可她手指埋在白孟极发间揉抚的动作仍是温柔至极，指腹一遍遍顺着毛流的方向捋过去，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幼兽。 　　“猫……不是妈妈亲生的。”白孟极闷闷的声音从她腹部传出来，含含糊糊的，带着鼻音。 　　她也觉得这样说出口很丢猫，可那些委屈憋在心里实在太满了，堵得她胸口发胀。 　　她把脑袋埋得更紧了，整张脸都藏进源清的衣服里，只露出两只因为羞愧而压平的耳朵尖，仿佛这样便不必面对这个难堪的事实。 　　源清冰冷的眼神顿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只肩膀微微发抖的大猫，眼神一点一点地柔和下来。 　　阿极竟是在伤感这个吗？阿极与她一样，想与她血脉纠缠，亲密到不分彼此吗？ 　　这个认知叫她心底一阵快意，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绽开，酥酥麻麻地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忍不住闷闷地笑了出来，胸膛微微震动着，连带着怀里那只猫也跟着一颤一颤。 　　察觉到她身体震动的白孟极却以为妈妈在嘲笑她。 　　她又羞又恼，眼眶还红着，嘴巴便凑了上去，张嘴恶狠狠地在妈妈柔软的腹部上磨了磨牙，她闷声控诉：“坏蛋妈妈！”竟然嘲笑猫！ 　　被咬了一口的源清也不恼，甚至这一口，为她的身体上增添了一抹快意。 　　她弯下腰，手指顺着白孟极的耳廓揉上去，轻轻捏了捏那只因为气愤而冒出来的软乎乎的猫耳朵。 　　“阿极不伤心了好不好。”她声音低低，温柔轻哄着，“都是妈妈不好，妈妈没有把阿极生出来。” 　　咬了妈妈一口又被妈妈揉了耳朵，白孟极心里那些委屈已经散去了大半，又听到妈妈这样自责的话，心底竟也跟着泛起一丝愧疚来。 　　妈妈这样爱猫，猫还慊不够，猫真是一只贪心猫。 　　她低下头，柔软的嘴唇轻轻贴上去，吻在方才被她咬过的那一处，吻得又轻又郑重，像在道歉。 　　耳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点诱哄的意味：“那些正常的母女，也没有我和阿极亲密，不是吗？” 　　见怀里的猫情绪好了些，源清继续说道，“正常母女能做的事情，我们能做。她们不能做的事情，我和阿极也能做。” 　　白孟极听着这话，眼神睿智了一瞬。 　　她抬起脑袋，看着神色温柔的女人，目光里带着一点“猫可不是那么好哄的”的审视。要不是她转头看到了台面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羊奶，猫差点就相信了哄猫的妈妈！ 　　她别过脸去，抿了抿唇，哼了一声。 　　猫没有喝过奶就没有喝过吧。猫也没有那么想喝。 　　猫是一只大猫了，才不稀罕那些幼崽才有的东西。 　　将这只猫的神色全然收进眼底的源清，眼中流露出一丝柔柔的笑意。她今天穿了一件板板正正的衬衫，扣子系得整整齐齐的，不太方便接下来的行动。 　　但是没有关系，为了她的孩子，为了她的猫的愿望，再麻烦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抬手，不紧不慢地解开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女人指节白皙，动作从容，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第二颗，第三颗，板正的衣料顺着肩线滑开，露出一截黑色的边缘。黑色衬得那片露出的皮肤愈发白得晃眼，而更显眼的是那两抹饱满的弧度，在灯光下笼着一层暖融融的光。 　　猫看直了一双眼睛，鸳鸯色的瞳仁瞪得溜圆，嘴巴微张着，连呼吸都忘了换。 　　那处的主人朝她温柔地招了招手，女人的声音又柔又轻，“好孩子，不要难过。别人有的，我们阿极也有。”（删了让我出去！） 　　她微微倾身，哄孩子一般低低地开口：“妈妈喂你。” 第208章 现实世界，13:正文完结 　　猫咽了咽口水。 　　明明心里馋了不知多久，那双眼睛早就黏在那处挪不开了，可此刻食物真真切切地送到她唇边时，她反倒愣在了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不知该如何下口。 　　她呆住的时间有些长了。 　　女人的手托着，微微往前送了送，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便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故作的自责：“都怪妈妈，让我们阿极没有经验。” 　　源清抬起另一只手，掌心贴上白发少年的后脑，指腹穿过她细软的发丝，不轻不重地往前一带。 　　大大的少年顺着那几不可闻的力道，乖乖地凑了过去。 　　源清没有低头，视线落在别处，看不清底下的光景，于是那处柔软的弧度便歪了歪，蹭上了猫的鼻尖，将那一点奶沫蹭得干干净净，却始终没有送进猫的嘴里。 　　可已经被宠爱到了这种程度，再迟钝的猫也会反应过来。 　　白孟极心里那点犹豫像被风吹散的雾，一下子便散了。她启唇，像自出生起便没有得到过母亲哺乳的可怜孩子一样，急切贪婪地将那处神圣的地方包入口腔。 　　颤颤巍巍的舌尖先触上去，像是在试探什么易碎的宝物。 　　而后，尝到美味的猫猛地含紧了，嘴唇密密地裹住，迫不及待地吮了起来。 　　贪吃的猫舌尖一卷一卷地勾着，腮帮子一瘪一鼓地动着，仿佛要将那处含在嘴里慢慢孵化，好叫它当真孵化出什么甘甜的汁水来，叫她吃个痛快。 　　闲住的爪子还紧紧攀着女人的月要侧，十指扣得死死的，将那一侧的食物牢牢圈在自己怀里，姿态霸道极了，像一只护食的幼兽，生怕有人来抢。 　　源清眼尾染上了一抹绯红。这几日她们的活动温吞得很，这只猫将她照顾得妥帖，却甚少被这样急切地索取过。 　　此刻被吃得这样急、这样狠，她竟有些受不住，月要月支微微绷紧了一瞬。 　　可她抚着白孟极发顶的手仍是温柔极了，指腹一遍遍顺着毛流的方向捋下去。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没什么比孩子的进食更重要了，不是吗？ 　　她低了低头，下巴轻轻搁在白孟极的发顶，声音轻柔：“好孩子，慢点吃。” 　　“都是你的，不急。” 　　在妈妈这样温柔的安抚下，那只急切的孩子终于慢慢放慢了节奏。她不再那样不管不顾地使劲吮了，开始仔仔细细地品味起来，舌尖绕着那处打转，像在尝什么难得的美味，含得又轻又慢，舍不得一下子咽完。 　　许是好吃极了，她头顶上两只耳朵慢慢地朝后面背了过去，服帖地压在发间，露出耳尖那一层浅浅的绒毛。 　　身后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也从无精打采地拖地状态里活了过来，惬意地左右摇摆着，毛茸茸一大条晃在身后，尾巴尖时不时卷一下。 　　源清被吃得轻轻喘着气，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白孟极的头顶。 　　她伸出手，指尖捻上少年背上那两只猫耳朵，轻轻地揉捏着，指腹顺着耳廓的弧度来回摩挲。 　　那两只耳朵被她玩得一抖一抖的，簌簌地颤着，拼命朝后面背去，恨不得藏进头发里。 　　可平时耳朵极为悯感、一碰就要炸毛的猫，此刻正专心致志地埋在她怀里吃着，竟也没恼，连哼都没哼一声。 　　源清闷闷地笑了一声。 　　是她的疏忽，竟到现在才发现这只猫如此喜欢。若是这只猫从小吃她的长大，是否她们之间的关系会更为亲密？ 　　她忍不住作了个假设，自己却怎么也答不上来，心底浮起一层淡淡的遗憾。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含在嗓子里，又低又柔：“阿极，别只吃一个。” 　　她微微侧了侧身子，将另外一边也送到孩子的嘴边。 　　一个怎能喂饱孩子呢？她的孩子这样高大，要多吃些才对。 　　她眼神迷离，眼尾那抹绯红已经漫到了脸颊上，呼吸也乱了几分，显然难i耐极了。 　　可她抚着孩子脑袋的手始终没有停下，一下一下，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吃奶的婴儿入睡，仿佛这一场喂食当真只是母亲与孩子之间最寻常不过的事。 　　就这样，白孟极狠吃了一顿，心里那点“不是妈妈亲生的”的悲凄才算好了些。 　　可表现出来却不是这样。 　　睡前，这只猫的耳朵依旧耷拉着，整只猫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鸳鸯眼，待妈妈问起来，她又用那双剔透的眼睛和绷得紧紧的脸望着她，声音又闷又轻：“猫是一只可怜猫。” 　　这时，猫就会如愿吃到。 　　一次、两次，到了第三次，猫便在心底得意地翘起了尾巴，觉得自己简直是全世界最聪明的猫。一天为自己挣到了三顿奶喝呢——两顿妈奶，一顿羊奶，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吃多了奶，猫都觉得，自己仿佛长高了一些。 　　起初只是错觉，可到了填志愿那段日子，猫的猜想竟然得到了验证。 　　她站在身高测量仪前，数字跳出来的一瞬间，猫得意地冲着旁边的季听澜比了比，尾巴翘得老高。 　　果然！猫原本比这只半猫矮小半个指节，如今竟然已经跟半猫一样高了！ 　　猫要多喝奶！长得比半猫高，指日可待！ 　　她壮志凌云地想着，眼睛便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那处温软的地方瞟了过去，目光热乎乎的，像一只馋嘴的小兽盯着够不着的肉骨头。 　　源清注意到这只猫的眼神，曲起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角，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示意她安分一些。 　　她今天穿了一件布料柔软的居家服，凶口那处还隐隐泛着酸胀的疼。 　　还是太惯着这只猫了，一天至少两顿，连她都有些吃不消。 　　可比起惯着猫吃，更叫她无奈的是，这只猫管吃不管她。 　　不知是没了以前的记忆还是旁的什么缘故，白孟极在这方面含蓄极了，吃扔含着就算了，喝水也只会含着慢慢吮，那样的节奏只会叫源清更为难耐，如同隔靴搔痒，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触不到最解渴的那一处。 　　“你填什么志愿？”季听澜的声音忽然从旁边飘过来，打断了白孟极飘远的思绪。 　　她不知道好朋猫在想什么，她自己的志愿早早就跟妈妈商量好了，可好朋猫那边迟迟没有动静，她私底下为此焦心了好一阵子。 　　白孟极猛地回过神来，视线从那处温软上慌忙收回来，对上面前光脑屏幕上那份空了大半的志愿表，猫脸一绷，背脊都跟着挺直了几分。 　　猫这段时间尽忙着长高的事了，压根没怎么正经想过志愿的问题。 　　要不……留校当个老师？教灵猫小崽子们上课？ 　　猫虽然对那些小崽子没什么耐心，可灵猫一族本来就没多少崽子，说不定猫上岗之后压根没有工作，天天都能跟在妈妈身后，见缝插针地吃扔呢。 　　也或者……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靠谱的来，有些心虚地抬起头，往旁边认真看着志愿列表的源清那边瞟了一眼，恰好对上了源清刚好投过来的视线。 　　猫看出来妈妈有话对猫说，她乖乖地抬起下巴，把耳朵竖了起来。 　　源清放下光脑，偏过头来，语轻声开口：“阿极，你知道妈妈是研究什么的吧？” 　　“当然知道！”白孟极想也没想就接上了话，“妈妈是研究位面穿越和机械研发的！” 　　妈妈可厉害了，星际第一厉害！她尾巴都跟着骄傲地晃了两下。 　　可晃到一半，她又忽然顿住了——妈妈这样厉害，猫却这样没有志气，连自己以后想做什么都拿不定主意，会不会给妈妈丢脸哦。 　　猫想着想着，耳朵和尾巴一齐耷拉了下来，连方才翘起来的嘴角都平了。 　　源清将她的神色收进眼底，没有停下来安慰，而是继续说了下去：“实验室那边联系过我。叛军扰乱了几个位面，让几个世界的秩序崩坏了，他们让我过去恢复。” 　　白孟极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鸳鸯色的瞳孔骤然缩成两道竖线。妈妈要出差了？ 　　“要去多久？”她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闷闷的，像含了一口化不开的苦药。 　　“快的话，二十年能做完。”源清顿了顿，“慢的话——” 　　“猫不要！”白孟极嗓门猛地拔高了，整只猫弹起来，尾巴炸得像一捧蓬开的蒲公英，“猫才二十岁！妈妈要离开猫二十年！” 　　她眼圈一下子红了，连声音都跟着抖了起来，方才那股得意劲儿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要急。”源清伸手按住她的手臂，将她重新拉回椅子上，声音平静，“项目刚定项，要酝酿个几年才会动身。” 　　“那几年后，妈妈就要离开猫了！”这句话却哄不好她。 　　白孟极别过脸去，下巴绷得紧紧的，耳朵压平了贴在脑后，整只猫像一团被揉皱了的纸，缩在椅子里不肯看她。 　　源清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又软又疼。她微微倾过身，抬手捧住白孟极的脸颊，将她的脸轻轻转过来，轻柔的一吻落在她唇角，“妈妈怎么会离开阿极呢。” 　　她声音低低地哄着。 　　就算这只猫要离开她，她也不会允许的。 　　她顿了顿，指尖从白孟极的脸颊滑到她面前的光脑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其中一个志愿栏。“你看这个，位面穿梭。我的意思是，若是阿极对这个志愿感兴趣，到时候我们便可以一起去。” 　　源清话音还没落，白孟极的爪子已经抬了起来，“啪”地一下拍在光脑屏幕上，直接锁定了那个志愿档案。 　　光标闪烁了两下，页面跳转到了“已提交”的界面。 　　源清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话还没说完呢。穿越项目虽说如今技术还不算完全成熟，可对于人才的选拔向来严苛至极，体能测试、心理评估、专业考核，一层一层筛下来，十个里面能留一个就不错了。 　　这只猫不一定吃得了这个苦。 　　她将这些顾虑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白孟极却只是轻哼了一声，把下巴扬得高高的。她扭过脸去不看她，耳朵却偷偷地竖了起来，身后的尾巴也重新翘得高高的，尾巴尖得意地晃了两晃。 　　猫厉害。猫会一直跟着妈妈，一直保护妈妈。 　　她偏着头，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手却悄悄地从椅子边缘滑下去，悄悄地勾住了女人垂在身侧的小指。 　　白发少年的小指勾着黑发女人的小指，细细一根，缠得紧紧的，像一枚打了死结的环。 　　傍晚的光线温柔而绵长，将并排坐着的两个人拢成一道影，影子的边缘晕染开去，像墨洇进宣纸，再也分不清哪一笔是谁的。 　　仿佛她们生来就该这样绑在一起，从襁褓到白头，从这一世到下一世。 　　阖上书页的时候，另一个故事正从她们的指尖悄悄发芽。 　　（正文完结） 第209章 陈诗祈x季听澜1:我要做你的老婆！！！ 　　陈诗祈低头看着瘫在自己鞋面上那团软乎乎的金色毛球，整颗心都快化成一滩糖水了。 　　她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绷得嘎吱作响，差点没忍住当场把外套脱下来把猫一裹就走。 　　反正这附近也没什么人看见，她动作快点的话。 　　不对。 　　不行。 　　她好歹是教导主任，为人师长的稳重还是要有的。 　　陈诗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尖叫硬生生咽了回去，然后缓缓蹲下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小猫咪，你愿意跟姨姨回家吗？愿意的话，你就再翻一下肚皮。” 　　说完这句话，她就屏住了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这只小猫的任何一点反应。 　　那只金色的猫歪了歪脑袋，浅绿色的瞳仁里映着她的影子，像是在分辨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几秒之后，那毛茸茸的身子果然又蛄蛹了一下。 　　却不仅仅是翻肚皮，她干脆把自己整个软乎乎的肚皮都埋进了她的脚踝里，四只小爪子蜷起来，还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奶声奶气的“喵呜”，尾音拖得又长又软，像是在说：我愿意呀，我很愿意的。 　　陈诗祈：“……” 　　这谁忍得住啊！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发出一阵“桀桀桀”的邪笑，弯下腰就把那只觊觎了好半天的小猫稳稳当当地抱进了怀里。 　　毛茸茸的触感贴上胸口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低头就在那颗金灿灿的小脑门上狠亲了一口。 　　“桀桀桀，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陈诗祈的小猫了！”她抱着猫，脚步飞快地往校门外走。她走得又急又快，满心满眼都是怀里这只软乎乎的金色小东西，压根没注意到脚边散落的那堆衣服有什么不对，更没发现那衣服的颜色和款式其实有几分眼熟。 　　……当然，从小在星际长大、被陈女士按着高标准严要求培养出来的陈诗祈，骨子里还是很有道德感的。 　　虽然她恨不得立刻把这只猫揣在被窝里亲个够，但理智回笼之后，她还是老老实实先把猫带回了自己的住处，仔仔细细地用温毛巾给小猫擦洗了一番，又打开星网把猫的照片传了上去，再三确认了一圈没有人在找丢失的猫，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确认完毕的那一刻，她整张脸都埋进了猫蓬松柔软的毛发里，深深吸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桀桀桀，小宝贝，你是我的小猫咪了。我给你取个名字，你就叫小宝好不好？是妈妈的小宝，桀桀桀。” 　　她一边说一边在那颗金色的小脑门上亲个没完，啵啵啵地一口气亲了十来口，跟盖章似的，亲得那小猫两只耳朵都往后压了下去，变成了小小的飞机耳。 　　陈诗祈亲到一半忽然顿住了，脑子里“嗡”地一下。 　　等等，网上说飞机耳的小猫是被吓到了。她不会被我吓着了吧？她赶紧把嘴唇移开，小心翼翼地低头去看怀里的小东西。 　　事实证明，并没有。 　　她的唇刚离开，那两只压下去的妙脆角就“唰”地一下竖了回来，浅绿色的眸子亮晶晶地朝她望过来，歪着脑袋，嘴里又细细地“喵呜”了一声，像是在问她：你怎么不亲了呀？ 　　陈诗祈猛地捂住胸口，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这也太乖了！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陈女士的通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得意洋洋地抢先宣布：“妈！我有猫了，可乖的一只哦！” 　　通讯那头安静了半秒，紧接着陈女士尖锐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炸过来：“什么？！你还真去生了只猫出来！！你给老娘滚回来！” 　　一个小时后，一人一猫规规矩矩地出现在了陈女士家里。 　　陈诗祈站在客厅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腰板挺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她到底还是有些怵她妈的，毕竟陈女士可是星际第一联校的老校长，她从小就被她压在手底下长大的，那股子刻进骨子里的条件反射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她偷偷瞄了一眼脚边的小宝，想着拿猫给自己壮壮胆，结果低头一看，好家伙。 　　这只在她家里翻肚皮翻得如鱼得水的小金毛，此刻四只爪子端端正正地并拢坐在地上，尾巴也乖乖地收好了，整整齐齐地搭在两只前爪上面。 　　表面上看，端的是端庄稳重，一动不动，可仔细一瞧，那一身蓬松的金色长毛全都炸开了，圆圆地膨了一圈，活像一只被静电打过的金色毛球，连耳尖都在微微发抖。 　　陈诗祈心里一揪。 　　这只猫明明自己怕得不行，见她投过来担心的目光，还悄悄伸出爪子，在她脚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说：你别怕，我陪你呢。 　　陈诗祈“嗷”地一下又被萌了一大跳，弯腰一把把地上的猫捞进怀里紧紧抱住，鼓起勇气，硬着头皮开口：“妈，你别这么凶，吓到小宝了。” 　　陈女士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心突突地跳了一下，目光在她和怀里那只炸毛的猫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忽然冷不丁问了一句：“这只猫真的不是你亲生的？” 　　这怂样呆样，怎么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陈诗祈愣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她妈在说什么，脸顿时涨红了：“妈！你想什么呢！我怎么能生出来这么大一只猫啊！” 　　为了自证清白，她把怀里的小宝举起来，两只手架着猫的前肢，把那团金灿灿的毛球端端正正地举到陈女士面前。 　　猫也很配合，被举着也不挣扎，反而冲着陈女士认认真真地“喵呜”了一声，小脑袋还微微一歪——我不是她亲生的哦。 　　陈女士对上了那双浅绿色的瞳仁。那目光又清又亮，干干净净的，像是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琉璃珠子。 　　她别开眼，沉默了两秒，才慢慢开口：“既然确认养了，就对人家好好负责。” 　　猫夹在两条后腿间绷得紧紧的尾巴，“唰”地一下就翘了起来。 　　陈诗祈的眼睛也“唰”地一下亮了。 　　“我当然会好好养！”她答应得又快又响，说完又忍不住低头在小宝脸上猛亲了几口，啵啵作响，“小宝你听到了吗？你现在是姥姥认证的孙女咯！” 　　刚才还沉浸在陈诗祈铺天盖地的亲亲里、耳朵微微泛粉的小金毛，听到“孙女”这两个字，整只猫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脑袋猛地往后一仰，发出一声堪称凄厉的尖叫：“喵呜——！！” 　　我才不要做她的孙女，做你的女儿！！ 　　我要做你的老婆！！！ 　　陈诗祈被这声叫唤吓得手一抖，赶紧松开些把猫托稳了，满脸慌张：“小宝，怎么了？”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当当地把猫从她怀里接了过去。 　　“给我，你怕是抱得她不舒服了。”陈女士嘴上语气淡淡的，可双手接触到那团绵软蓬松的猫毛的瞬间，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把猫往怀里拢了拢，指尖在猫背上顺着毛轻轻rua了两下，手法意外地老练，“我跟你说，要这样抱。你小时候老哭闹，只有这样才能哄睡着。” 　　陈诗祈眼巴巴地看着老妈怀里抱着自己的猫，心里又酸又甜，可还是老老实实凑过去认真学她妈的手法。 　　而被抱在陈女士怀里的小宝，整只猫僵硬得跟块石头似的，连尾巴尖都不敢动一下。浅绿色的眸子拼命往陈诗祈那边瞟，恨不得用眼神发射求救信号。 　　可她忍住了。因为抱着她的人，是她未来丈母娘啊。 　　她不仅不能躲，还得表现好。 　　于是小宝深吸一口气，把浑身的毛理顺了，憋着满肚子紧张，颤巍巍地抬起脑袋，小心翼翼地朝陈女士的下巴蹭了过去，嗓子里掐出一声夹得不能再夹的“喵呜——”。 　　陈女士的嘴巴微微张大了。 　　陈诗祈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嘴巴也张大了。 　　凭什么啊！！ 　　她都没有这样蹭过我！！！ 　　陈诗祈酸得牙根都在发痒，整张脸都垮了下来，可怀里空落落的，那只小猫此刻还安安稳稳地窝在陈女士的臂弯里，一副被rua得舒服极了的样子。 　　凭什么啊！ 　　陈诗祈憋着一肚子酸水，又不敢当着老妈的面发作，只能瘪着嘴，眼巴巴地站在旁边等着。 　　陈女士又低头顺了两把毛，这才慢悠悠地把猫递还给她：“行了，带回去吧，别在我这儿杵着了。” 　　陈诗祈赶紧伸手把猫接过来，往怀里一搂，连道别都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儿：“妈，那我带小宝回去了。” 　　陈女士瞥了她一眼，也没多留，转身就进了书房，关门的动作干脆利落，连多一个眼神都没给她怀里那只刚蹭完人的小金毛。 　　陈诗祈抱着猫走在回家的路上，越想越不是滋味。 　　凭什么？ 　　她费了多少心思才把这只猫拐回家，又亲又抱又擦洗又上传星网，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这小东西看。 　　可这小东西倒好，见了她妈就往人家下巴上蹭，蹭得那个夹，那个嗲。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陈诗祈把小宝放在客厅沙发上，自己撸起袖子去收拾客房。 　　从星网上买的小床已经到了，她仔仔细细擦了几遍，又在上面铺了一层软乎乎的毯子，还翻出一只她小时候用过的旧靠枕一并搁了上去。 　　一切布置停当之后，她才把一直蹲在门口探头探脑看她的猫抱了起来，轻轻放进那张小床里。 　　小宝的爪子刚一沾到靠枕，整只猫就肉眼可见地松弛了几分，四只爪子踩了踩毯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往下一趴，而后熟练得不能再熟练地，翻了个身，把那片浅金色的软乎乎毛茸茸的肚皮又亮了出来，歪着脑袋，两个妙脆角俏生生地立着，浅绿色的眸子亮晶晶地望着她。 　　陈诗祈：“……” 　　又来这套。 　　她狠了狠心，伸出手指头，抵在小宝那圆滚滚的毛肚皮上，把她正要往上拱的身子轻轻地压了回去，板着脸，一字一顿地开口：“你别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 　　小宝被她手指戳着肚皮，也不躲，反而把四只小爪子都蜷起来抱住了她的手指头，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着，一副“你说你的我听不懂哦”的架势。 　　陈诗祈低头看着那团抱住自己手指的毛球，心里头那只土拨鼠又开始尖叫了，可她硬生生忍住了，深吸一口气，继续板着脸说：“陈女士不是你的妈妈，我才是你的妈妈，我才跟你天下第一亲。你都没有那样对过我，我会吃醋的。你下次不许了，听到没有？” 　　那猫听完她这一大串话，歪了歪脑袋，耳朵抖了抖，忽然张开了嘴，朝着她的指尖轻轻地舔了一下，又“喵呜”了一声，声音又细又软，比蹭陈女士那一声还要夹。 　　陈诗祈的耳朵“腾”地一下红了。 第210章 季听澜x陈诗祈2:你不能这样不经亲呀！！ 　　陈诗祈能怎么办？ 　　陈诗祈当然只能把这只可爱到犯规的小猫咪重新捞起来，搂进怀里摁着那颗金色的小脑门狠亲了一顿，亲得两个妙脆角又往后面压过去了才罢休。 　　亲完了还不解气，她干脆把整张脸都埋进了小宝那软乎乎的毛肚皮里，闷声闷气地威胁道：“刚刚，你对我做的，都不许对陈女士做了，别人更是不许，听到没有？只许对我做。” 　　小宝被她压着肚皮也不挣扎，等她说完，才伸出一只小爪子，不轻不重地在她手背上蹭了蹭，又“喵呜”了一声，尾音软绵绵的，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陈诗祈这才勉强满意了一些，抬起头来揉了揉那颗金色的脑袋：“好猫好猫，妈妈给你吃好吃的！” 　　说着就兴冲冲地从柜子里翻出一块冻干，撕开包装递到小宝嘴边，满脸期待地等着看她大快朵颐。 　　却不想小宝只是凑过去闻了闻，就把脑袋撇到了一边，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陈诗祈愣了一下。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来，自打她把小宝从校门口抱回来，这小东西居然一口东西都没吃过！ 　　她吓得手都抖了抖，赶紧又翻出几包不同口味的零食，一个个撕开了送到小宝嘴边。 　　牛肉味的，不吃。鸡肉味的，不吃。鱼味的，闻了一下，还是不感兴趣。 　　陈诗祈：“……” 　　新手妈妈上路，难免手忙脚乱，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打开星网翻了好半天同款案例，看了一圈下来，最后决定自己下厨试试。 　　她挽起袖子进了厨房，翻出一盒虾，认认真真地挑线、冲洗、下锅，做了一道白灼虾，端出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她把虾放到小宝面前的小碟子里，蹲在旁边紧张地看着。 　　这回小宝终于动了。 　　她低头嗅了嗅，然后张嘴，连壳带肉一起咬了进去，嚼得咔嚓咔嚓响。 　　还没来得及伸手给她剥虾的陈诗祈：“……” 　　她赶紧又掏出光脑，飞快地查了一通“小猫能不能吃虾壳”，在星网上翻来覆去确认了好几遍，看到所有回答都写着“可以适量食用，虾壳含钙对骨骼有益”，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天色将晚，窗外的暮色从浅蓝慢慢沉成了灰紫。 　　陈诗祈手上还有积下来的工作需要处理，她揉了揉小宝那顆好挼得要命的脑袋，弯腰把她抱起来，轻轻放进了那张铺着毯子和旧靠枕的小床里面，又拉过毯子的一角搭在她肚皮上：“小宝乖乖睡觉哦，妈妈去处理工作了。” 　　说完，又低头在那颗金色的小脑门上狠狠亲了一口，啵的一声又脆又响，这才舍得直起身来，转身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陈诗祈没有回头。 　　她自然也没有看到，在她转身之后，那只被留在小床上的小猫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两只前爪搭在床沿上，伸着毛茸茸的脑袋往外探，一双浅绿色的眸子牢牢追着她的背影，直到房门合拢，脚步声渐渐远了，那双眼睛还恋恋不舍地黏在门板上，眨都不舍得眨一下。 　　厚重的金色长毛底下，某只猫的皮肤已经烫得能摊鸡蛋了。 　　小宝，也就是季听澜，觉得自己今天像做梦一样。 　　她走在路上莫名其妙化了形，缩在一堆自己已经变大无数倍的衣服里正慌得六神无主，陈老师就像天神一样从天而降，蹲在她面前，用那么温柔的声音问她愿不愿意跟她回家。 　　而且、而且还一直亲她！亲了那么多次！！ 　　这是不是说明，陈老师也喜欢她？那她是不是马上就可以给陈老师做老婆了…… 　　她想到那颗金灿灿的脑门上反复落下的温软触感，整只猫“嗷”地一声捂住脑门，把脑袋埋进了靠枕里，后腿在毯子上蹬了两下。 　　季听澜你要有出息呀！陈老师喜欢亲你是好事，你不能这样不经亲呀！！ 　　她在那个沾满了陈老师味道的小床上滚了又滚，从床头滚到床尾，又从床尾滚回床头，把自己滚成了一团蓬松的毛球，才勉强把沸腾的心情压下去一些，终于想起了一件要紧事——她得跟自家亲妈季懿同志报备一声。 　　她猫着身子调出光脑，飞快地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妈妈，我这几天不回去了。” 　　对面的消息几乎秒回：“干嘛不回家？” 　　季听澜盯着那行字，爪子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好半天，才咬着牙编出一句：“我，我跟阿极出去玩。” 　　她从小到大都没撒过谎，此刻耳朵尖红得滴血，浑身的毛都烫乎乎的，心虚得整只猫都缩成了一团。 　　“好吧，你长大了，是该好好玩玩了。”季懿回完这句，紧接着又刷啦啦发过来一大串叮嘱，说算算日子她差不多该化形了，化形前后要注意什么什么，巴拉巴拉写了好几屏。 　　季听澜只看前面几句就慌得切了出去，急急忙忙戳开白孟极的对话框，低声下气地求她帮自己圆谎。 　　白孟极在那头沉默了两秒，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没出息的猫！为了陈老师竟然做到这种程度！猫真是没眼看！ 　　“嗯？阿极，不想吃了？”源清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尾音往下一沉，眼底的温度也凉了几分。 　　白孟极立刻把自家好朋猫抛到了脑后，爪子一伸把正要往后退的食物重新圈了回来，低头咬了一口：“吃，猫还要吃的。” 　　她嘴努子一动一动的，脑子里却还在想着，猫才不像好朋猫那样没出息呢，为了老婆猫脸都不要了，丢猫。 　　这头拿到了好朋猫背书的季听澜彻底安了心。她把光脑关掉，耳朵竖起来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陈老师好像还在忙，敲击键盘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又轻又规律。 　　季听澜猫猫祟祟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四只爪子落在地板上悄无声息。她踩着小碎步溜到门边，轻轻一窜就够到了门把手，往下一压。 　　咔嗒一声，门开了一条缝。她侧身挤了出去，踩着猫步一路溜到了陈诗祈的房间门口。 　　她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此刻她满心满眼只有门里那个人，哪里还有功夫去想别的。 　　门也没关严。季听澜用脑袋轻轻一顶，门缝便又宽了一些，她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房间里，陈诗祈正对着光脑认真工作，眉心微微蹙着，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专注得完全没有发现有一只金色的小猫偷偷溜了进来。 　　季听澜吧唧一下躺在了地上，把自己摊成扁扁的一片，爪子并拢尾巴贴地，整只猫完美地伪装成了一张金色地毯。 　　她半眯着眼睛，偶尔掀开一条缝偷瞄一眼自家未来老婆，看着陈诗祈蹙眉的样子、抿唇的样子、偶尔偏头思索的样子，每一个表情都让她心里咕嘟咕嘟往外冒泡泡。 　　季听澜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半猫了。 　　可以待在老婆一米之内，随时都能见到老婆，还能闻到老婆身上那种淡淡的、干净的香味。 　　陈诗祈工作了多久，季听澜就躺在地上看了多久，一动不动，连尾巴尖都没晃一下。 　　终于，陈诗祈关上了光脑，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关节咔咔响了两声。 　　季听澜一个激灵，立刻屏住呼吸把自己贴得更平了，半睁着一只眼睛偷偷观察。 　　却不想陈诗祈伸完懒腰之后，边走边抬手捏住了衣领，往上一扯，动作利落地把外衣剥了下来，露出下面大片白皙的皮肤。 　　季听澜猛地闭上了双眼。整只猫从耳朵尖熟到了尾巴尖，浑身烫得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的一样。 　　陈老师干嘛脱衣服！！ 　　浴室里很快传来了水声，哗啦啦地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猫的听力是极好的，即使她是一只半猫，也完美继承了这一点。 　　她能分得清水是砸在地砖上的，还是滴在皮肤上的；能分辨那层落在皮肤上的湿润，是水流还是陈诗祈自己的手拂过肩颈的声音。 　　季听澜趴在原地，耳朵不受控制地竖着，每一滴水声都让她缩一下爪子。 　　她死死闭着眼睛，把脑袋埋进两条前腿里，在心里拼命念着“我是地毯我是地毯我是地毯”，念了不知道多少遍，直到浴室里的水声终于停了，直到门打开又关上，直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之后，有人陷进了被窝里，发出一声绵长的、满足的叹息，然后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季听澜这才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她在地上又趴了好一会儿，确认床上的人确实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踩着无声的步子跃上了床沿。 　　她绕了两圈，最终给自己找了个绝佳的位置——陈诗祈的颈窝里。那里热乎乎的，还有陈老师身上刚沐浴完的、湿润又柔软的香气。季听澜满意地把自己蜷成一团，缩进了那片暖融融的凹陷里，正要阖上眼睛—— 　　等等。触感不对。 　　她的毛贴着的那片皮肤，细腻、温软，没有任何布料的阻隔。 　　啊啊啊陈老师怎么没有穿衣服啊！！！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季听澜整只猫从头炸到了尾，一双浅绿色的猫眼猛地翻了上去，“啪叽”一声，软绵绵地晕倒在了陈诗祈的颈窝里。 第211章 陈诗祈x季听澜3:她要爱陈老师一辈子。 　　陈诗祈悠悠醒来，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好。 　　果然，这就是有猫的力量吗！ 　　她闭着眼睛往枕边蹭了蹭，脸侧却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得有些发痒。陈诗祈迷迷糊糊地抬手一摸，指尖立刻陷进一片蓬松柔软的长毛里。 　　她猛地睁开眼。 　　一片金灿灿的颜色猝不及防地撞进眼底。 　　“小宝？” 　　小宝怎么在她的床上？ 　　陈诗祈先是一愣，随即整个人都精神了。她“唰”地一下坐起来，双手从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腋下穿过去，稳稳当当地把猫抱进怀里，对着那颗金灿灿的小脑门就是一顿亲。 　　“我们小宝好黏妈妈啊。”她亲得啵啵作响，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得意，“晚上自己睡不惯小床，要跟妈妈睡才好吗？” 　　季听澜刚悠悠转醒，就被一连串亲亲砸得脑子又开始发晕。 　　她的脸颊贴在陈诗祈颈窝边上，鼻尖全是那股干净又温热的香味。她想起昨天晚上的触感，此刻被抱得严严实实，整只猫从耳朵尖热到了尾巴尖。 　　可陈老师还在对她说话。 　　陈老师还在说情话。 　　季听澜哪里舍得晕过去。 　　她僵着四只爪子，一动也不敢动，听见陈诗祈又低头亲了亲她的耳朵，笑眯眯地说：“那以后小宝都跟妈妈睡好不好？妈妈抱着你睡哦。” 　　“妈妈也很想跟你睡。”陈诗祈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有据，“我看星网上都说猫喜欢独处，喜欢自己的空间，原来都是骗人的。我们小宝明明只喜欢跟妈妈在一起。” 　　季听澜：“……” 　　她、她也不是只喜欢跟妈妈在一起。 　　她是喜欢跟老婆在一起。 　　季听澜心里小声反驳着，脸却越来越热。她不知道该怎么缓解这种难捱的热意，又决计舍不得咬陈老师，只能把爪子蜷起来，轻轻踩了踩。 　　软软的肉垫落下去，踩到的触感却格外不一样。 　　季听澜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又踩了一下。 　　上首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笑。 　　她疑惑地仰起脑袋，浅绿色的眼睛湿漉漉的，歪了歪脑袋。 　　陈诗祈垂眸看着她，眼底带着笑，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小宝，你是真把我当妈妈了啊？” 　　她说着，又凑近了一些，鼻尖擦过季听澜毛茸茸的耳朵，轻声说了一句话。 　　季听澜没听清。 　　她低下头，顺着陈诗祈的目光往自己爪子下面看了一眼。 　　下一秒。 　　那双浅绿色的瞳仁猛地瞪圆了。 　　她她她她她…… 　　她她她踩到陈老师的…… 　　季听澜整只猫都僵住了。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一大片烟花，爪子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来，耳朵唰地往后压成了两只小小的飞机耳。 　　她又想晕过去了。 　　可陈老师正看着她。 　　季听澜不想在陈老师面前露怯，只好硬生生撑住，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诗祈本来还在逗猫，见小宝忽然一副快要原地石化的模样，刚想伸手揉揉她的脑袋，就发现自己掌心沾到了点温热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 　　低头一看。 　　红的。 　　陈诗祈：“？” 　　陈诗祈：“！！！” 　　“小宝！”她脸色瞬间白了，手忙脚乱地把猫抱起来，“小宝，你怎么流鼻血了？！” 　　季听澜：“……” 　　她不是生病。 　　她是羞死的。 　　可惜小猫咪不会说话，只能把脸死死埋进陈诗祈怀里，尾巴尖都蜷成了一小截。 　　于是半个小时后，陈诗祈抱着她的小宝，风风火火地冲进了附近的宠物医疗中心。 　　医生检查得很认真。 　　陈诗祈在外面等得也很认真。 　　她坐在诊室门口，双手交握，后背绷得笔直，脸色严肃得像是在等一场决定全校命运的重要会议。季听澜则窝在她怀里，连眼睛都不敢抬。 　　最后，医生拿着检查结果出来，神色有些微妙。 　　“没什么大问题。”医生顿了顿，“就是有点上火。最近别喂太燥的食物，多喝水，环境温度也别太高。” 　　陈诗祈愣了愣。 　　“上火？” 　　“对。”医生点头，“这只小猫身体底子很好，应该是突然换了环境，又有些紧张。平时多安抚一下，别让她太激动就行。” 　　陈诗祈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团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她身体里的金色毛球，后怕得心口还在突突直跳。 　　“吓死妈妈了。”她轻轻顺着季听澜的背毛，“以后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知不知道？” 　　季听澜把脸埋得更深了。 　　她也想告诉陈老师。 　　可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踩了陈老师不该踩的地方才流鼻血的吧。 　　那样的话，她就彻底变成一只流氓猫了。 　　还是一只觊觎自己教导主任的、没出息的、不要脸的流氓猫。 　　季听澜越想越绝望，爪子不自觉攥紧了陈诗祈的衣角。 　　恰在这时，一道极其熟悉的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 　　“陈老师？你也来看病？真巧啊。” 　　季听澜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她缓缓从陈诗祈怀里探出一点脑袋，对上了季懿那张熟悉的脸。 　　完了。 　　猫生彻底完了。 　　“不是我。”陈诗祈还没发现怀里猫已经快吓成一团毛线球，笑着解释，“是我家猫流鼻血了，我带她过来看看。” 　　“陈老师有猫了啊。”季懿凑近了些，眼睛一亮，“看着真可爱。” 　　“是呀。”陈诗祈立刻点头，抱着猫的手都下意识收紧了一点，“我家小宝是最可爱的。” 　　季听澜：“……” 　　她努力忍住了想蹭陈老师下巴的冲动。 　　她现在可不能动。 　　一动就会被妈妈认出来。 　　季懿却围着她转了一圈，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小猫看起来像金吉拉。”她随口说道，“陈老师和我审美一样诶。当初到元元的实验室选基因，我一眼就选中了金色金吉拉，也就是我们家听澜。” 　　季听澜连呼吸都不敢呼吸了。 　　陈诗祈却毫无所觉，笑着低头摸了摸小宝的耳朵：“是呀是呀，你家听澜也很可爱。她什么时候能化形啊？到时候可以跟我家小宝一起玩。” 　　“算日子，也就是这几天了。” 　　季懿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眯眯补了一句：“你下次要是还想生只小猫，也可以来找我们元元。没准还能给听澜添个同宗不同母的妹妹呢，哈哈哈。” 　　季听澜：“！！！” 　　怎么可以！ 　　陈老师不可以养别的小猫！ 　　她本来还死死埋在陈诗祈臂弯里，这下却实在没忍住，猛地抬起头，冲着季懿恶狠狠地哈了一口气。 　　“哈——！” 　　季懿被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陈诗祈也愣住了。 　　季听澜哈完才后知后觉地僵住。 　　完蛋。 　　她凶了妈妈。 　　她是全世界最坏最坏的猫。 　　陈诗祈反应过来，赶紧捂住小宝的嘴努子，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她可能今天来医院害怕，有点应激。” 　　“没事没事。”季懿摆摆手，心里却悄悄想，这猫脾气看着不太好，还是自家听澜最乖。 　　陈诗祈却认真地低头看着小宝，语气轻轻的：“我本来是有过这个想法。不过有了小宝以后，我只想好好养小宝。” 　　季听澜本来垂下去的耳朵，悄悄竖起来一点。 　　“一个崽子就够了。”陈诗祈还在说，“我把她养好、养漂亮、养得健健康康的，就已经很好了。” 　　季听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偷偷从陈诗祈怀里探出头，浅绿色的眸子湿漉漉地望着她。 　　陈老师说只养她。 　　陈老师只要她一只猫。 　　季听澜心里那点因为心虚而生出的难过，立刻被这句话冲得一干二净。她没忍住，用脑袋轻轻蹭了蹭陈诗祈的下巴。 　　陈诗祈被蹭得一愣，随即笑得眉眼都弯起来。 　　季懿看着那一人一猫黏黏糊糊的样子，正想再说两句，余光却瞥见源元从走廊那头出来。 　　她的眼睛顿时一亮。 　　“元元！”季懿立刻朝她挥手，“陈老师，我先过去了，回头聊！” 　　陈诗祈点点头：“好，慢点走。” 　　季懿走远后，陈诗祈才低头点了点小宝的脑门。 　　“不礼貌。”她板起脸，“那可是我学生的妈妈，也是你的长辈。就算不喜欢别人说话，也不可以随便哈人，知道吗？” 　　季听澜本来就心虚得厉害，被陈老师这么一说，耳朵顿时一点一点耷拉下来，几乎要藏进脑袋后面。 　　她是坏猫。 　　她凶了妈妈。 　　还让陈老师不高兴了。 　　季听澜越想越难过，眼睛里都浮出一点湿漉漉的水意。 　　陈诗祈看着她这副模样，刚撑起来的一点严肃又散得干干净净。 　　她叹了口气，低头在小宝脑门上狠狠亲了一口。 　　“是妈妈不好。”她抱着猫往外走，声音软下来，“小宝以前是不是没怎么出过门？今天来医院吓到了是不是？” 　　季听澜抬起头。 　　“身体没事就好。”陈诗祈一边走一边顺毛，“妈妈下次不带你来这种地方了。走，咱们回家。” 　　季听澜捂着被亲得发烫的脑门，眼泪汪汪地望着她。 　　陈老师怎么这么好。 　　她明明是一只会哈人的坏猫，陈老师还是这么轻易地原谅了她。 　　心里的崇拜和爱意翻涌得几乎压不住，季听澜实在没忍住，偷偷仰起脑袋，用嘴努子在陈诗祈脸侧碰了一下。 　　只敢碰一下。 　　碰完就飞快缩了回去。 　　她用两只爪子捂住自己的嘴努子，在心里绝望地哀嚎。 　　完了。 　　她已经是一只彻头彻尾的坏猫了。 　　坏猫季听澜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在当天晚上陈诗祈的招呼下，毫不犹豫地爬上了她的床。 　　她现在已经不睡小床了。 　　她有陈老师的颈窝。 　　那里暖烘烘的，软乎乎的，还有陈老师身上好闻得不得了的味道。 　　季听澜每天都把自己缩成一小团，严严实实卡在陈诗祈颈边。陈诗祈也习惯了，睡前总要摸摸她的脑袋，再低头亲她一下，才肯关灯。 　　日子一晃过去了好几天。 　　然后，小宝变成了一只乱糟糟的小猫。 　　季听澜是半路做猫，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小猫还要自己舔毛梳毛。她一开始只觉得身上的毛好像没有刚来时那么蓬松了，后来又发现尾巴毛总是打结，胸口那一圈白毛也不听话地往外翘。 　　她不想让陈老师看见自己丑丑的样子。 　　于是某天陈诗祈去学校开会后，她偷偷钻进卫生间，关上门，决定靠自己把毛理好。 　　她先学着星网上小猫的样子，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耳朵旁边的毛。 　　没理顺。 　　她又扒拉了一下。 　　还是没理顺。 　　季听澜不信邪，换了个角度，爪子勾住一小撮打结的毛，认真往外扯。 　　“喵呜！” 　　疼。 　　她含着泪忍住了。 　　没关系。 　　她是未来老婆猫，不能一点小事就放弃。 　　于是半个小时后，季听澜成功把自己理成了一颗金色炸弹。 　　耳朵边上的毛东一撮西一撮地翘着，尾巴蓬得像被雷劈过，胸口那片白毛更是被她抓得乱七八糟，整只猫圆滚滚地膨了一大圈。 　　季听澜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觉得陈老师一定不会喜欢这么丑的小猫。 　　她本来就不是一只真正的小猫。 　　现在连最好看的毛都没有了。 　　季听澜越看越难过，最后缩在洗手台下面，把脸埋进爪子里，不肯出来了。 　　陈诗祈开完会回家，刚进门就发现不对。 　　平时她一开门，小宝早就会迈着歪歪扭扭的小碎步跑来迎接她，尾巴竖得高高的，嘴里还会细细地“喵呜”一声。 　　今天没有。 　　客厅没有。 　　小床没有。 　　卧室没有。 　　陈诗祈的脸一下子白了。 　　“小宝？” 　　她快步在家里找了一圈，声音一次比一次急。 　　“小宝，妈妈回来了。” 　　“小宝，别躲妈妈。” 　　“你在哪儿？” 　　最后，陈诗祈站在卫生间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又轻又委屈的“喵呜”。 　　她心一下子揪紧了，赶紧推门进去。 　　洗手台底下缩着一团金色的毛球。 　　那团毛球圆得不太正常，身上的长毛乱得像刚从暴风里滚出来，脑袋埋得低低的，两只爪子还捂着脸。 　　陈诗祈愣了两秒。 　　随即心疼得要命。 　　“小宝。” 　　她蹲下身，伸手把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抱出来。 　　季听澜不肯抬头。 　　她觉得自己太丑了。 　　陈老师看见她这个样子，一定会不喜欢她的。 　　陈诗祈却只以为她是不舒服，抱着她检查了好半天，确定没有受伤，才注意到小宝乱糟糟的毛。 　　她一拍脑袋。 　　“对不起。”陈诗祈抱着她，语气里满是懊恼，“是妈妈不好，妈妈忘记给你梳毛了。” 　　季听澜一愣。 　　她慢慢放下爪子。 　　陈诗祈已经把她抱到了客厅，翻出前几天买回来却一直没拆封的小梳子。她先拿毛巾垫在膝头，再把小宝稳稳放上去，动作轻得不得了。 　　“来，妈妈给你理一理。” 　　梳齿落下的时候，陈诗祈格外小心。 　　她先从最不打结的背毛开始，一点一点顺下去。金色长毛在梳齿间慢慢散开，原本翘起来的毛尖被抚平，又重新变得蓬松柔软。 　　季听澜一开始还紧张得缩着爪子。 　　可陈诗祈的动作太轻了。 　　轻得像是在摸一件珍贵得不得了的宝物。 　　“这里是不是扯疼了？”陈诗祈发现她耳朵边有一小团打结的毛，立刻停下动作，先用手指把毛一点一点分开，“不怕，妈妈不扯。” 　　她一边理，一边小声念叨：“我们小宝怎么这么傻呀。毛乱了就来找妈妈，自己躲起来干什么？” 　　“丑一点也没关系。” 　　“漂亮一点也没关系。” 　　“反正都是妈妈的小宝。” 　　季听澜呆呆地仰头看着她。 　　陈诗祈低着头，眼睫垂下来，神色专注又温柔。她梳到季听澜的尾巴时，还特意把尾巴托在掌心里，顺着尾巴尖一点一点理过去。 　　被理顺的长毛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金。 　　季听澜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陈诗祈立刻笑了。 　　“舒服啊？” 　　季听澜羞得耳朵发红，却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陈诗祈心都软了，低头又亲了亲她的耳尖。 　　“以后每天都给你梳。” 　　“妈妈把我们小宝养成全星际最漂亮的小猫。” 　　季听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陈老师简直太好了。 　　她要爱陈老师一辈子。 　　就这样乐不思蜀的日子，季听澜过了十几天。 　　季懿关心过她几次化形的事，都被她含含糊糊地敷衍过去。季听澜心里其实慌得厉害，她骗了妈妈，也骗了陈老师，根本不敢主动问家里的情况，只敢从白孟极那里旁敲侧击几句。 　　好在白孟极告诉她，季懿休假这段日子，凭借着超绝毅力，已经快追到源元了。 　　季听澜顿时放下心来。 　　嘿嘿。 　　真好。 　　她们母女马上要双双出嫁了。 　　想到这里，季听澜开心得不行，啪叽一下倒在地毯上，熟练地翻出自己的肚皮。 　　“小宝。” 　　旁边的陈诗祈叫她进去睡觉。 　　季听澜一个灵活翻身而起，颠颠儿地跟了过去。 　　只是今天，她觉得自己热得厉害。 　　那种热意和先前流鼻血时不一样，像是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漫出来，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季听澜忍不住在陈诗祈腿边打滚，边滚边细细地“喵呜”。 　　陈诗祈被她闹得笑起来。 　　“小宝，别闹。”她按住那团滚来滚去的毛球，“等妈妈给你擦好呢。” 　　季听澜委屈极了。 　　她忍着身体里的难受，乖乖等陈诗祈给她擦干净爪子，擦好耳朵，又擦过那条蓬松的大尾巴。 　　乖乖的小猫得到了脑门上的一个亲亲。 　　平常最喜欢陈老师亲她的季听澜，今天却觉得这个吻像是一下子点着了什么。 　　她喵呜喵呜地叫着，紧紧攀在陈诗祈身上。 　　陈诗祈以为她只是黏人，抱着她进了房间，把她放到那张满是自己味道的大床上。 　　“小宝，你等会妈妈哦。”她揉了揉猫脑袋，“妈妈去洗澡了。” 　　季听澜趴在床上，看着陈诗祈走进浴室。 　　水声很快响起来。 　　她却越来越难受。 　　季听澜在床上狠狠蹭了一下。 　　不够。 　　还是不够。 　　她把脸埋进陈诗祈的枕头里，呼吸急促，尾巴不安地甩来甩去。她想叫陈老师，又不敢叫得太大声，生怕自己这样奇怪的样子会吓到她。 　　可身体里的热意越来越盛。 　　金色的小猫在床上蜷成一团，又慢慢舒展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 　　床上的金色毛团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白皙高挑的少女。 　　她蜷在陈诗祈的被子里，金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背，头顶却还立着两只金色的猫耳。身后那条蓬松的长尾巴不安地摇来摇去，整个人都像是被热意逼得快要掉眼泪。 　　季听澜低头看着自己伸出来的手指，脑子彻底乱成一团。 　　怎么办。 　　她是不是要死掉了。 　　可是陈老师还没有答应做她老婆。 　　季听澜越想越委屈，浅绿色的眼睛里瞬间蓄满泪水。她昂起头，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又长又可怜的“喵呜——” 　　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 　　“小宝？” 　　陈诗祈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 　　季听澜一惊，想躲。 　　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躲到哪里去。 　　下一秒，浴室门“咔哒”一声打开。 　　“小宝？” 　　陈诗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几分明显的着急。 　　季听澜慌得往被子里缩。 　　可她忘了，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一只小猫。 　　被子鼓起了很大一团。 　　陈诗祈站在门口，先是愣了愣。 　　她刚洗完澡，发梢还滴着水，身上只匆匆套了件宽松的睡袍。她的目光落在床上那团不太正常的被子上，心里先是一沉。 　　“小宝？”她快步走过去，“你怎么——” 　　话音戛然而止。 　　季听澜从被子里露出一双浅绿色的眼睛。 　　陈诗祈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双眼睛她太熟悉了。 　　小宝每次撒娇的时候会这样看她。 　　害怕的时候会这样看她。 　　被她亲得耳朵压下去，又期待她继续亲的时候，也是这样看她。 　　只是现在，那双眼睛长在季听澜的脸上。 　　陈诗祈的大脑空白了足足三秒。 　　她甚至下意识往周围看了一圈。 　　小宝呢？ 　　她的小宝呢？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季听澜头顶那两只金色猫耳上，又缓缓移到床尾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上。 　　陈诗祈：“……” 　　她终于明白了。 　　校门口那堆眼熟的衣服。 　　季懿提起金吉拉时小宝的反常。 　　小宝每次听到“季听澜”三个字，都会躲躲闪闪的样子。 　　还有她自己。 　　她这十几天抱着亲着、梳着毛、一起睡觉、恨不得揣在怀里不撒手的小宝。 　　“……季听澜？” 　　陈诗祈开口时，声音都发飘。 　　季听澜的耳朵一下子耷拉下去。 　　她完了。 　　陈老师认出来了。 　　季听澜想解释，可一张口，先出来的却是一声又软又委屈的“喵呜”。 　　陈诗祈：“……” 　　季听澜：“……” 　　空气安静得可怕。 　　季听澜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埋进地里。 　　她咬了咬唇，终于艰难地挤出一句：“陈老师，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陈诗祈没说话。 　　季听澜更慌了。 　　“我那天突然化形，衣服都变得好大，我被困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季听澜的眼泪越掉越多。 　　“后来你过来了，听到你的声音，我努力挣了出来，你、你又问我愿不愿意跟你回家。” 　　“我就……没忍住。” 　　陈诗祈：“……” 　　季听澜见她还是不说话，更慌了。 　　季听澜抱着毯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耳朵蔫蔫地垂着，尾巴也委屈地蜷在腿边。 　　陈诗祈不知道该先震惊哪一件事。 　　是季听澜骗了她。 　　是自己居然一点都没认出来“小宝”就是“季听澜”。 　　还是她这些天对一只“小猫”做的事，原来全被季听澜记着。 　　陈诗祈只觉得脑子乱成一团，心口也堵得厉害。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你妈妈知道你在我这里吗？” 　　季听澜猛地一僵。 　　她原本还勉强撑着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像是真的做错了天大的事情。两只金色的猫耳一点一点耷拉下来，几乎贴到了发间。 　　她摇了摇头。 　　陈诗祈心里一沉。 　　季听澜见她神色变了，眼泪顿时掉得更凶。她慌乱地往前挪了挪，伸手想抓陈诗祈的衣角，又不敢真的碰，只能把手停在半空。 　　“陈老师，你别讨厌我呜呜呜……” 　　“我知道我骗了你，我知道我不应该瞒着妈妈，也不应该……不应该装成小猫跟你回家。” 　　“可是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她哭得一抽一抽的，声音软得不成样子。 　　“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呜呜呜呜……” 　　“你肯定讨厌死我了。” 　　“我不要当人了。”她哽咽着说，“我可以一直做你的小宝，只要你喜欢。” 　　“我会很乖的。” 　　“我不乱跑，也不哈人，不挑食。你让我睡小床，我就睡小床。你不想看见我，我也可以躲起来……” 　　“我只要还能留在你身边就好了。” 　　陈诗祈呼吸一滞。 　　她看着季听澜哭得通红的眼睛，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 　　季听澜却还在急急忙忙地解释。 　　“我只是……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陈诗祈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被曾经的学生，被小二十多岁的学生告白…… 　　这、这也太奇怪了…… 　　更何况……她曾经是季听澜的教导主任。 　　她一直下意识把季听澜当成那个在学校里安静、乖巧的小姑娘。 　　她想到自己这十几天捧在手心里亲了又亲、抱着睡觉、细心梳毛的小宝，原来一直都是自己学生。 　　想到这里，陈诗祈脸上烧得厉害。 　　季听澜又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认真得不得了。 　　“我从来没把你当妈妈。” 　　“我一直想做你的老婆。” 　　陈诗祈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季听澜说完就后悔了。 　　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 　　陈老师一定会觉得她不知羞耻，一定会觉得她把人骗回家，就是为了占她便宜。 　　可下一秒，陈诗祈却伸手把滑落到她肩头的毯子拉好，严严实实地裹住她。 　　“季听澜。”陈诗祈的声音很低。 　　季听澜紧张得连尾巴都不敢动。 　　“你已经毕业了，对不对？” 　　季听澜愣了一下，随后用力点头。 　　陈诗祈不动声色地舒出一口气。 　　呼，教师资格证保住了…… 　　“毕业第十二天。”她怕陈诗祈不信，急急忙忙补充，“我毕业手续都办好了，学生档案也转出去了。” 　　“而且……而且我填的是本地志愿！” 　　陈诗祈一愣。 　　季听澜耳朵红得厉害，却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 　　“我想留在这里。” 　　“不是因为妈妈，也不是因为阿极。” 　　她抬起头，浅绿色的眼睛湿漉漉的，里面却带着一点豁出去的坚定。 　　“是因为陈老师在这里。” 　　陈诗祈抿了抿唇，竟被少年人的直白烫到了，她慌忙别开眼睛。 　　季听澜却以为她不喜欢听这个，心里又是一慌，连忙开始给自己找补，“陈老师，别慊弃我……” 　　“我、我给陈老师当老婆会很好的。” 　　陈诗祈：“……” 　　“真的。” 　　季听澜抱着毯子，像是在给教导主任做一份最重要的毕业答辩，紧张得耳朵尖都在抖。 　　“我会陪你睡觉。” 　　陈诗祈：“……” 　　季听澜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摆手。 　　“是很单纯地陪你睡觉！” 　　“我变成猫以后，你睡得很好，我也睡得很好。以后我可以给你暖被窝，还可以给你当颈枕。你工作太晚了，我也可以陪你熬夜。” 　　陈诗祈想起那些天早晨醒来时，颈窝里那团暖乎乎的小猫。 　　她本来只当那是养猫的幸福。 　　如今被季听澜这样一说，忽然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季听澜见她没阻止，胆子又大了一点。 　　“第二，我可以照顾你。” 　　“你总忘记吃饭。”她认真说，“我会做饭，我还可以学做你喜欢吃的菜。你不喜欢吃的东西，我也会记住，不会逼你吃。” 　　“你工作累的时候，我给你按肩膀。” 　　“你头发乱了，我给你梳头。” 　　说到这里，季听澜的声音慢慢轻下来。 　　“你给我梳过毛。” 　　“你梳得很好。” 　　“我也想对你好一点。” 　　陈诗祈怔住了。 　　季听澜低着头，没看见她神色变化，继续掰着手指头往下数。 　　“还有，我身体很好。” 　　陈诗祈眉梢一跳。 　　季听澜脸更红了。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诗祈：“我想什么了？” 　　季听澜：“……” 　　她被堵得眼睛都睁圆了，尾巴尖尴尬地蜷起来，半天才硬着头皮解释：“就是……我身体好，力气也大。” 　　“你以后要是搬东西、修东西，或者有人欺负你，我都可以帮忙。” 　　“我还可以保护你。” 　　“我不是只会翻肚皮的笨猫。” 　　她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忽然认真起来。 　　“虽然我确实有点笨。” 　　“可是笨猫也会保护老婆。” 　　陈诗祈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季听澜顿时急了。 　　“我会学着礼貌一点保护。”她赶紧补充，“不让你丢脸。” 　　陈诗祈这次是真的笑了。 　　季听澜见她笑，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第四，我不会让你异地恋。” 　　“我选的是本地的志愿。”她说，“离你家很近，坐悬浮车只要二十分钟。” 　　“我还查过路线。” 　　“你要是加班，我可以去接你。” 　　“你不想出门，我也可以自己过来。” 　　她说到这里，突然又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小下来。 　　“当然，前提是你愿意让我来。” 　　陈诗祈脸上的笑意微微收住。 　　她看着季听澜，在这傻傻的小姑娘一声又一声的念叨中，她才忽然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那个在学校里被她管着、被她保护、做错事会紧张得耳朵通红的小姑娘了。 　　原来的小孩居然已经长得这样大了，大到能自己做这么多选择，有这么多想法。 　　而这些想法，居然有一大半，都是关于她的…… 　　这个认知让陈诗祈心里生出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有点慌。 　　又有点说不出的发热。 　　季听澜却还在认真给自己加分。 　　“第五。”她小声说，“如果陈老师真的很喜欢小猫……” 　　陈诗祈抬眼。 　　季听澜的脸一下子红得快要滴血。 　　“我也可以勉为其难，给你生小猫。” 　　陈诗祈：“……” 　　“以后……”季听澜看起来又羞又为难，但仍是继续说了下去。 　　“就是……如果你想要的话。” 　　“我可以去基因培育基地申请，也可以配合体检。我身体真的很好的，医生说我各项指标都很健康。” 　　她越说越觉得这话太不像样，恨不得一头钻进被子里。 　　可她还是努力把最后一句说完。 　　“我会给你养很多很多小猫。” 　　“你想要几只都可以。” 　　陈诗祈沉默了，好像，听起来很诱人？ 　　季听澜的心一点一点凉下来。 　　完蛋了，她怎么一棍股脑把心里所有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呜呜呜要不是她怕陈老师再也不理她了她也不想说的呜呜呜。 　　这下好了，陈老师更不会理她了，还会觉得她是只不正经的猫。 　　可陈诗祈只是看着她。 　　看着这个笨拙地、努力地，把自己能给的一切都捧出来的半猫。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她原本对季听澜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在她看来，这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甚至还是有些笨的学生。 　　她喜欢小宝，是因为小宝可爱、黏人。 　　可那些喜欢，如果小宝从来就不是小宝呢？ 　　如果那些黏人、撒娇、害羞和小心翼翼，从始至终都是季听澜给她的呢？ 　　陈诗祈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并不是在失去一只小猫。 　　而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 　　一个她以为自己很熟悉，却其实从来没有认真看过的人。 　　“季听澜。” 　　“嗯？”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最像什么？” 　　季听澜紧张地摇头。 　　陈诗祈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耳朵尖。 　　“像一只急着把自己卖掉的小猫。” 　　季听澜脸更红了。 　　“我不是卖掉。”她小声反驳，“陈老师要我，我才不收陈老师的钱。” 　　陈诗祈的手指顿住。 　　季听澜说完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有多羞人，立刻想把自己缩回被子里。 　　陈诗祈却没让她躲。 　　她握住季听澜的手，掌心贴着掌心。 　　季听澜的手比她预想中要大一些，手指修长，掌心却烫得惊人。 　　陈诗祈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旋即抬眼，直直看向她。 　　“我不会因为你是小宝，就会答应你。”她说。 　　季听澜的耳朵瞬间垂下去。 　　“也不会因为你说了这些好处，就答应你。” 　　季听澜的眼眶又红了。 　　陈诗祈却抬起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但是，我也没有你以为的那么讨厌。” 　　季听澜愣住。 　　“我现在很乱。”陈诗祈坦白道，“我得想一想，小宝和季听澜之间，学生和老师之间，到底应该怎么算。” 　　“可你是一个已经毕业的成年人。” 　　“你喜欢我，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 　　“我会认真对待。” 　　毕竟，以她介绍相亲数年的经验来说，季同学好似的确挺适合她的，试上一试，也没什么吧？ 　　季听澜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陈诗祈的目光却落在她发红的耳朵上，又落在她因为难受而微微发抖的尾巴上。 　　“但不是现在。” 　　季听澜的耳朵又耷拉下去。 　　“不是拒绝。”陈诗祈立刻补了一句，“是你现在不舒服。” 　　她伸手摸了摸季听澜的猫耳。 　　季听澜被摸得一颤。 　　“你现在是发热期。”陈诗祈说得很慢，“你说喜欢我，我相信是真的。” 　　“可是我不想让我们的第一步，是在你难受得连自己都顾不上的时候。” 　　季听澜呆呆地看着她。 　　陈诗祈没有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有些乱的呼吸声。 　　季听澜被那股热意折磨得难受，手指不自觉攥紧了陈诗祈的衣角。她本来想忍住，可陈诗祈的气息近在咫尺，温温柔柔地包围着她。 　　她实在没忍住，小声开口。 　　“陈老师。” 　　“嗯？” 　　“那你会帮我吗……” 　　她说完又急急补了一句。 　　“不是想让你做什么。” 　　“我就是……想让你抱抱我。” 　　陈诗祈的眼神轻轻一晃。 　　她看着季听澜。 　　季听澜也看着她。 　　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有慌乱，有难受，有压不住的喜欢，却没有半点逼迫她的意思。 　　陈诗祈心里最后一点防备，忽然松了一下。 　　“好。” 　　她说。 　　季听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诗祈伸手抱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和之前抱小宝不一样。 　　陈诗祈没有把她当成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捞进怀里，也没有低头亲她的脑门。 　　她只是很认真地，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一只手压住她乱晃的尾巴，把她稳稳抱住。 　　季听澜的脸贴在陈诗祈肩上。 　　隔着薄薄的睡袍，她能感觉到陈诗祈的体温。 　　也能听见她心跳得很快。 　　季听澜忽然安静下来。 　　她不敢乱动。 　　可身体里的热意依然横冲直撞。 　　陈诗祈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低声问：“这样好一点吗？” 　　季听澜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声说：“再抱紧一点。” 　　陈诗祈的手臂收紧。 　　季听澜呼吸一滞。 　　她抬起头。 　　陈诗祈也正低头看她。 　　两个人离得太近。 　　近到季听澜能看清陈诗祈发梢上还没干的水珠，能看清她唇边因为紧张而绷出的弧度，也能闻见她身上那股干净、温热、让她发疯一样喜欢的味道。 　　季听澜的尾巴不受控制地缠住了陈诗祈的手腕。 　　陈诗祈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挣开。 　　季听澜的心跳顿时更快了。 　　她忽然明白，自己那场莽莽撞撞的化形、花坛边被风吹乱的一堆旧衣服，以及陈诗祈俯身望向她的那一眼，或许从来都不是偶然。 　　她兜兜转转做了这么久的小猫，原来只是为了在这一刻，终于能以季听澜的名字，走到陈诗祈身边。 　　（副cp番外，完） 第212章 猫猫养黑豹1:可怜的小黑猫 　　白孟极是一只白色长毛、鸳鸯眼的大猫。 　　整座伊一山都是她的地盘。 　　山里公认最聪明的狐狸纪笑语认她做老大，最会挖洞的灰兔也认她做老大，就连那几只总爱在夜里吵架的花狸鼠，见了她都要乖乖闭嘴。 　　做老大的，自然要担负起老大的职责来。 　　白孟极一日要巡两次山。 　　伊一山大得很，从东边的溪谷走到西边的石崖，再从石崖翻过那片密密的松林，跑上一趟，要费不少时间。 　　叫猫累得气喘吁吁。 　　但谁让猫是老大呢。 　　老大累些，是理所当然的。 　　白孟极把胸脯一挺，假装自己一点也不累，迈着四只雪白的爪子，悄悄加快了脚步。 　　她轻轻一跃，跳上一截横斜的枝丫。 　　枝丫被她压得往下一沉，又稳稳弹了回去。白孟极借着那点力，像一朵被风托起来的白云，往上又蹿了一层。 　　她很快爬到最高处。 　　山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得她蓬松的长毛一层层散开。左眼是清澈的蓝，右眼是温温的金，鸳鸯眼一眨，就把大半座伊一山看进了眼里。 　　东边的兔子洞口没有陌生脚印。 　　南边的溪水还算平静，几尾小鱼在石缝里摆尾巴。 　　西边的老松树上，喜鹊一家吵得正欢，看来也没有猛禽来过。 　　白孟极满意地点了点脑袋。 　　很好。 　　伊一山今日也很安全。 　　巡完山，她还要打猎呢。 　　纪笑语的身体孱弱，一到阴雨天就爱缩在洞里咳嗽，偏偏还很要强，从不把难处挂在嘴上。 　　明明饿得肚子咕噜叫，她也只会把尾巴往身前一拢，轻轻说一句：“没事的，我忍一忍就好了。” 　　白孟极每回听了，毛都要炸起来。 　　什么叫忍一忍就好了？ 　　饿肚子怎么能忍！ 　　于是她每次打到猎物，都悄悄分一些放到狐狸洞外。 　　毕竟她是老大。 　　照顾小妹，是老大该做的事。 　　从前，有小季陪着她。 　　小季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猫，跑得快，眼神也好。白孟极在前头巡山，小季就在后头捉鸟；白孟极爬树，小季便蹲在树下替她看着四周。 　　可前段时间，小季把自己嫁到了别的山头。 　　临走前，小季还说：“阿极，老婆很好的，你也找一只老婆陪你巡山，可美了。” 　　白孟极当时甩了甩尾巴。 　　“哼，猫这么厉害，才不用老婆陪着巡山呢。” 　　她是一只大猫。 　　即使有一点点孤独，也没有什么。 　　白孟极站在树梢上，朝着山林扬起脑袋，喵呜一声。 　　那声音又长又亮，像是落在山里的小钟。 　　“都给猫听好了——伊一山今日巡山完毕！谁也不许乱跑，不许打架，更不许欺负小动物。谁敢不听话，猫就亲自去找谁！” 　　林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远处有鸟扑棱着翅膀飞走。 　　一只松鼠抱紧了松果。 　　正当白孟极准备下树时，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细细的回应。 　　“嗷呜……” 　　声音很小很奶，也很虚弱。 　　像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崽子，拼尽了力气，才叫出这么一声。 　　白孟极的耳朵一下竖了起来。 　　伊一山里什么时候多了小崽子？ 　　猫怎么不知道？ 　　白孟极从树梢跳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她没有直直地跑过去，而是先绕到下风处，压低身子，雪白的长毛贴着草叶，连尾巴都小心地收在身后。 　　猫巡山，是很有经验的。 　　尤其是老大猫。 　　她先侧耳听了一会儿。 　　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那声小小的“嗷呜”没有再响，像是叫累了，也像是被什么吓得不敢再叫。 　　白孟极的心里有些着急。 　　小崽子这么小，若是迷路了，天黑前找不到家可怎么办？ 　　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往前跑了几步，忽然停住。 　　风里飘来了一股味道。 　　浓重的血腥气，混着陌生的、属于猛兽的气息。 　　白孟极的毛尖微微竖起。 　　这味道不对。 　　她顺着那股浓重的血腥气，往西边跑了很久。 　　再往前，便是伊一山的边缘了。 　　那里有一片乱石坡，坡下连着一条不知通往哪里的荒道。平日里，白孟极巡山巡到这里，都会格外仔细些。 　　毕竟，边缘的地方最容易有外来的兽闯进来。 　　白孟极放轻了脚步。 　　她从一块大石头后探出脑袋，鸳鸯眼微微一缩。 　　乱石坡下，躺着两只巨大的猛兽。 　　一只通体乌黑，黑毛被血浸得一缕一缕，腹部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伤口边缘已经发黑。 　　另一只则长着一身斑驳的黄黑花纹，身形比那只黑兽还要大上一圈，前爪深深陷进泥地里，脖颈和肩背上满是抓咬留下的伤。 　　两只猛兽都一动不动。 　　四周乱七八糟，石头上有深深的爪痕，枯草被压倒了一大片，连乱石间都溅着已经发暗的血。 　　显然，它们曾在这里打了一场很厉害的架。 　　白孟极的毛一下炸成了一个白色大棉花。 　　伊一山边上，居然来了两只这么大的猛兽！ 　　她站在远处，屏住呼吸，等了好一会儿。 　　风吹过乱石坡，卷起一点干草，先落到黑色猛兽的耳朵上，又滚到花纹猛兽的爪边。 　　两只猛兽都没有动。 　　白孟极还是不敢大意。 　　她压低身子，先绕到旁边的石缝里，又轻轻跃上另一块高石，从高处盯着那两只猛兽看。她的尾巴绷得直直的，四只爪子都悄悄扣住石面，随时准备逃跑。 　　可等了许久，黑色的猛兽没有动，花纹猛兽也没有动。 　　白孟极这才慢慢靠近。 　　越靠近，她心里越惊。 　　这两只猛兽可真大呀。 　　一只比她大好多好多，另一只简直像一座会长腿的小山。 　　不过，白孟极仔细闻了闻，又看了看乱石坡四周的痕迹，心里渐渐明白过来。 　　它们大概是在争地盘。 　　这片乱石坡刚好卡在伊一山的边缘，黑色猛兽想往山里来，花纹猛兽却不肯让。 　　于是两只兽在这里打了起来，打得谁也不肯退。 　　最后，竟都死掉了。 　　白孟极悄悄松了一口气，又立刻把毛竖得更高一点。 　　还好。 　　还好它们是在伊一山外头打的。 　　若是它们早几日闯进山里，兔子洞、松鼠窝，还有纪笑语那个小狐狸洞，岂不是都要危险？ 　　看来今晚还是得再多巡一遍。 　　毕竟她是老大。 　　伊一山每一处地方，都得由猫看着才行。 　　白孟极正这样想着，忽然听见一声细细的、弱弱的叫声。 　　“嗷呜……” 　　她的耳朵一下竖起来。 　　声音是从那只黑色猛兽身边传出来的。 　　白孟极又往前挪了两步，这才看见黑色猛兽腹侧蜷着一个小小的黑球。 　　那黑球缩成一团，黑得像一颗掉进草里的煤球。她身上还沾着一点干掉的血，肚子却瘪瘪的，显然已经饿了很久。 　　“嗷呜……” 　　小黑球又叫了一声。 　　白孟极的眸光慢慢软下来。 　　原来是一只小黑猫。 　　好可怜的小黑猫。 　　白孟极看看死掉的黑色猛兽，又看看这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黑猫，心里很快有了一个猜想。 　　这只小黑猫，一定是被这只受伤的大猛兽抓回来吃的。 　　可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吃掉小黑猫，就和另一只大猛兽打起来了。 　　打得两败俱伤，谁也没能活下来。 　　真是太可怜了。 　　白孟极叹了一口气。 　　她是伊一山的老大，既然让她发现了这只小黑猫，那她就不能不管。 　　而且，她本来就想找一只猫陪她巡山。 　　虽然这只小黑猫现在还小，不能陪她巡山，也不能陪她打猎，甚至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但小一点也没关系。 　　猫打猎喂一喂、养一养就大了。 　　白孟极小心地叼住小黑猫后颈软软的皮毛。 　　小黑猫没有挣扎，反而很轻很轻地哼了一声，像是终于找到了一点安心的地方。 　　白孟极的尾巴尖翘起来。 　　“可不是猫心软才管你。” 　　“你既然叫猫找到了，以后就归猫罩着。跟紧了，猫带你回家。” 　　她叼着小黑猫，绕开两只猛兽的尸体，快步往山里走。 　　等回到狐狸纪笑语的洞口时，天已经有些暗了。 　　纪笑语正缩在洞口的一块暖石上晒最后一点太阳。她的毛是漂亮的赤红色，尾巴蓬松，鼻尖却总是白白的，看起来比山里的小兔子还要虚弱。 　　见白孟极回来，纪笑语先咳了两声。 　　“咳咳……阿极，你今日巡山，怎么回来得这样晚？” 　　白孟极把小黑猫轻轻放到干草堆上，挺起胸脯。 　　“猫在领地边缘发现了两只大猛兽的尸体。” 　　纪笑语眨了眨眼。 　　“哦？” 　　“其中一只黑黑的，长得可大了；另一只身上还有花纹，比那只黑的更大！” 　　白孟极比划了一下。 　　“它们为了争地盘，在乱石坡打架，打得可凶了，最后竟然都死掉了。” 　　她顿了顿，低头看向小黑球。 　　“黑色那只旁边还有这只可怜的小黑猫。” 　　纪笑语低头，看向草堆里的小黑球。 　　那小黑球闭着眼睛，身子还在发抖，闻到一点暖和的气息，便下意识往白孟极的爪边蹭。 　　纪笑语的狐狸眼微微眯起。 　　她可不觉得，这是一只小黑猫。 　　黑色的皮毛，宽宽的爪垫，还有那一点哪怕年幼也藏不住的凶性。 　　这分明是一只黑豹幼崽。 　　不过，纪笑语什么也没有说。 　　伊一山需要一只更厉害的兽。 　　白孟极很厉害，是全山最好的老大。可她太善良，也太容易心软。若这只幼崽能平安长大，往后伊一山就多了一份谁也不敢轻看的力量。 　　于是纪笑语慢吞吞地咳了两声，声音轻轻的。 　　“原来如此……这小猫真可怜。” 　　白孟极立刻点头。 　　“可不是么！她肯定是被那只黑黑的大猛兽抓回去吃的。结果那只大猛兽和另一只花纹猛兽争地盘，打得两败俱伤，谁也没能活下来。” 　　“嗯。”纪笑语垂下眼睛，像是在认真思考，“那便养着吧。” 　　白孟极的耳朵一下立了起来。 　　“哼，猫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她顿了顿，又装作不怎么在意的样子补了一句。 　　“不过你既然也这样觉得，猫就勉强把她留下来好了。” 　　纪笑语虚弱地点点头。 　　“她那么小，离不开猫照顾。况且你是伊一山的老大，总不能让小崽子饿死在外头。” 　　白孟极觉得很有道理。 　　她本来就是这样想的。 　　不愧是她最聪明的小妹。 　　纪笑语又轻轻咳了一声，尾巴尖指了指山外。 　　“不过，阿极，那两只猛兽的尸体不能留在领地边缘。” 　　白孟极歪了歪脑袋。 　　“嗯？为什么？” 　　“血腥气会引来别的猛兽。”纪笑语轻声说，“伊一山里有小兔子、小松鼠，还有我这样身体不好的狐狸。若外来的兽循着味道进来，大家都会很危险。” 　　白孟极的毛又微微炸起来。 　　原来如此！ 　　“猫也是这样想的。” 　　白孟极立刻严肃地点头。 　　“猫原本打算等下就去把它们拖远一点呢！” 　　纪笑语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看了看干草堆里的小黑猫，又看向白孟极。 　　“阿极若要顺道去打猎，也不必太急着回来。” 　　她把尾巴往身前拢了拢，声音越来越轻。 　　“我这里还有一点前些日子留下的果子，吃一点，应当能撑到明日。只是这小家伙饿成这样，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 　　说到最后，她轻轻咳了两声，像是连多说几句话都耗尽了力气。 　　白孟极一听，毛立刻炸了。 　　“什么撑到明日！” 　　“你又想饿着自己是不是？还有这只小黑猫，肚子都瘪成这样了，哪里能只吃果子！” 　　纪笑语垂着眼，小声道：“我没事的。阿极巡山已经很累了，不必为了我再跑一趟……” 　　“谁是为了你！” 　　白孟极抬起下巴，尾巴高高翘起。 　　“猫是为了伊一山！老大怎么能让自己的小妹和新捡的小猫饿肚子？”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脯挺得更高。 　　“猫先去把那两只猛兽拖远，再去打猎。你们在洞里好好等着，猫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出洞口。 　　纪笑语望着她白白的背影消失在山林间，慢慢眯起眼睛。 　　她鼻尖那点虚弱的白色，在暮色里显得越发无辜。 　　干草堆里的小黑球动了动耳朵。 　　纪笑语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她。 　　“你要快些长大。” 　　“伊一山以后，可要靠你和那只傻白猫一起守着呢。” 第213章 猫猫养黑豹2:“这个崽子不是吃饱了吗！” 　　白孟极叼着一只肥肥的野兔，快步跑到狐狸洞口。 　　她把野兔往地上一放，舌头却没能及时收回去，正呼哧呼哧地吐着气。 　　看样子，累得不轻。 　　“咳咳……是阿极回来了吗？” 　　纪笑语的声音从洞里传出来，轻轻的，带着一点虚弱。 　　白孟极耳朵一竖，立刻把吐出去的舌头收了回来。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威风。 　　“嗯。猫把猎物打回来了。” 　　“我们阿极果然是伊一山最厉害的老大。” 　　纪笑语从洞里探出脑袋。 　　她的赤红色毛发在暮色里显得暖融融的，鼻尖还是那样白，眼睛却弯了一点。她低头咬住野兔，利落地撕下一半，推到白孟极面前。 　　“阿极也吃一些。” 　　白孟极却摇了摇脑袋。 　　“猫吃过了。” 　　这话倒也不算假。 　　她只有一张嘴，叼住了给纪笑语吃的野兔，自然就不能再叼住自己的猎物。 　　更何况，猫得先把肚子吃得饱饱的，才有力气把猎物一路叼回来。 　　所以，猫确实吃了很多。 　　白孟极伸出雪白的爪子，把那半边兔肉又往纪笑语面前推了推。 　　“你吃。你身体不好，要多吃一点。” 　　纪笑语看着那半边兔肉，没有立刻吃。 　　她轻轻咳了两声，像是有些为难。 　　“可我一个人，哪里吃得完这么多？” 　　白孟极歪了歪脑袋。 　　“吃不完就留着明天吃。” 　　纪笑语垂下眼睛，尾巴尖慢慢圈住前爪。 　　“只是阿极忙了一整日，先是巡山，又去处理那两只大猛兽，还要打猎……想来已经很累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那只小崽子从下午起就一直叫。阿极不如先进去看看她？我慢慢吃，不急的。” 　　白孟极的耳朵一下立了起来。 　　对哦。 　　那只小黑猫还在洞里。 　　她今日忙得太多，险些把小崽子忘了。 　　白孟极严肃地点了点脑袋。 　　“好。那你继续吃，猫进去看看她。” 　　纪笑语弯了弯眼睛，“嗯。” 　　白孟极迈着步子进了狐狸洞。 　　洞里铺着干燥柔软的草，暖烘烘的。那只小黑崽正蜷在纪笑语的狐狸窝上睡觉，小小一团，黑得像颗掉在草堆里的煤球。 　　听见白孟极的脚步声，她动了动耳朵。 　　随后，细细地叫了一声。 　　“嗷呜……” 　　白孟极的心一下软了。 　　小崽子一定是想猫了。 　　她凑过去，伸出舌头，在小黑崽脑门上舔了一下。 　　小黑崽被舔得往后仰了仰，叫声更响了一点。 　　“嗷呜！嗷呜……” 　　白孟极以为她是在撒娇。 　　于是又低下头，从小黑崽的脑门一路舔到后颈，又从后颈舔到背上。 　　小黑崽被她舔得拼命往下蠕动，四只小爪子乱蹬，叫得越发厉害。 　　白孟极却舔得很认真。 　　小崽子身上还有一点干掉的血和灰，得好好舔干净才行。猫既然把她捡回来了，就得把她养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她舔着舔着，忽然觉得肚皮底下有一点不对劲。 　　紧接着，一阵陌生的、叫猫头皮发麻的触感传了过来。 　　白孟极浑身一僵。 　　“喵！” 　　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便先凄厉地叫了一声。 　　那地方从来没有谁碰过！ 　　白孟极下意识往后一蹬腿，直接把小黑崽踹得在草堆里滚了半圈。 　　“嗷嗷嗷——” 　　小黑崽被踹得直叫，却不知是饿得厉害，还是终于找到了想找的地方，竟还没有松口。 　　白孟极的毛“唰”地一下炸开，炸得像一团被风吹蓬的白云。 　　“你、你这只崽子！” 　　“怎么了？” 　　外头的纪笑语听见动静，立刻探进脑袋。 　　她嘴边还沾着一点兔血，赤红色的狐狸眼落在洞里，先看见炸成大毛团的白孟极，又看见草堆里哼哼唧唧的小黑崽。 　　白孟极心里一慌。 　　猫这样狼狈的样子，怎么能让猫的小妹看见！ 　　“猫、猫没事！” 　　她梗着脖子，飞快扑过去，一把将小黑崽塞到自己肚皮底下藏好。 　　“只是这崽子不听话，猫在教训她！” 　　纪笑语眨了眨眼。 　　她当然看见了。 　　不过，她只是垂下眼眸，十分体贴地没有多问。 　　“既然阿极没事，那便好。” 　　纪笑语顿了顿，像是随口想起什么。 　　“只是我吃完便要歇下了。阿极若觉得这崽子吵，不如先带她回自己的窝里？” 　　这话正合白孟极的意。 　　在纪笑语的狐狸窝里，她拿这只崽子没办法。 　　可回了猫的地盘，那还不是猫说了算？ 　　白孟极严肃地点头。 　　“好哦。那你继续吃，猫带她回去。” 　　纪笑语轻轻“嗯”了一声，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柔声提醒。 　　“阿极，记得喂小崽子喝奶。” 　　白孟极的动作一下顿住。 　　喝奶？ 　　纪笑语看向她肚皮底下藏着的小黑崽，语气很认真。 　　“她从下午起就一直叫，应当早就饿了。小崽子太小，饿久了可不好。” 　　白孟极愣在原地。 　　对哦。 　　崽子都是要喝奶的。 　　所以这只崽子不是坏崽子。 　　她只是饿了，把猫当成了她的妈妈，想要喝奶而已。 　　而猫呢？ 　　猫不但没有记得给她找奶喝，还凶她，还踹了她好几脚。 　　猫才是坏猫。 　　白孟极的耳朵慢慢耷拉下来。 　　她趁着纪笑语低头继续吃兔肉，飞快叼起小黑崽后颈软软的皮毛，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猫知道了。” 　　“猫这就去给她找奶。” 　　纪笑语望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狐狸眼里闪过一点笑意。 　　“阿极最会照顾小崽子了。” 　　白孟极没有回头。 　　她走得更快了。 　　她的窝离狐狸洞不过一里路。 　　平常这点路，对白孟极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一跳一跃，很快就能跑回去。 　　可今日不一样。 　　猫先巡了两遍山，又去乱石坡看了猛兽尸体，还拖着尸体走了很远，后来又忙着打猎，叼着野兔跑回狐狸洞。 　　猫忙活了一天。 　　胸口还被这只不知轻重的小崽子咬得疼。 　　白孟极叼着小黑崽，走着走着，步子便慢了一点。 　　等终于回到自己的窝里，她立刻把小黑崽放到干草上。 　　仗着小黑崽还没有睁眼，白孟极四只爪子一摊，毫无形象地瘫在窝里，尽情地吐着舌头。 　　“呼哧……呼哧……” 　　累死猫了。 　　小黑崽一落地，便循着白孟极身上的气味，跌跌撞撞地往她白毛底下钻。 　　白孟极烦得耳朵往后别去。 　　真是烦猫的小崽子！ 　　你找什么？ 　　吃什么？ 　　猫又没有奶给你吃！ 　　她低头盯着小黑崽看了一会儿，还是叼住她的后颈，把她拎了起来。 　　“别找猫了。” 　　白孟极一边走出窝，一边小声嘀咕。 　　“猫记得，山南边有一只三花猫。她前些日子生了一窝小崽子，应该还有奶。” 　　小黑崽被叼在半空，四只爪子轻轻晃着，也不挣扎。 　　她只是饿得难受，时不时发出一点细细的哼唧声。 　　白孟极听见了，走得更快。 　　等到了山南边的树洞，三花猫正把自己的几只小崽子护在肚皮底下。 　　她见白孟极叼着一颗黑色小煤球走来，先是一愣，随即“唰”地炸了毛。 　　“喵！” 　　三花猫把自己的崽子护得更紧。 　　“白老大，这、这是什么呀？” 　　白孟极把小黑崽放在地上，挺起胸脯。 　　“是一只可怜的小黑猫。她没有妈妈了，饿得厉害。你能不能让她喝一点奶？” 　　三花猫看看那只小黑崽。 　　黑漆漆的毛，宽宽的爪子，哪怕还没睁眼，身上也透着一点叫猫害怕的凶气。 　　三花猫往后缩了缩。 　　“她、她长得和我们不一样。” 　　“她这么黑，还这么大……我不敢。” 　　白孟极皱起眉。 　　“做妈妈的，怎么能慊弃崽子和自己长得不一样，就不给她喝奶？” 　　三花猫被她说得耳朵一垂。 　　白孟极又放软一点声音。 　　“她不是你亲生的，猫知道。可她真的很小，也真的很饿。你只要帮她喂一段日子，猫每天都给你打猎。” 　　三花猫犹豫了。 　　白孟极继续道：“猫是伊一山的老大，猫说话算话。” 　　三花猫看看白孟极，又看看饿得直哼唧的小黑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叹了口气，往旁边挪出一点位置。 　　“那……那只能喝一点。” 　　白孟极眼睛一亮。 　　“好！” 　　小黑崽闻到奶味，立刻跌跌撞撞地往前爬。 　　她小小的身子挤进三花猫和几只花猫崽中间，终于喝上了奶。 　　没一会儿，原本瘪瘪的小肚子便一点点鼓了起来。 　　白孟极蹲在旁边，认真看着。 　　直到小黑崽喝得打起小小的奶嗝，又哼唧着睡过去，她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才对。” 　　白孟极低头看着小黑崽圆滚滚的肚子，尾巴尖轻轻翘起来。 　　“吃饱了，才有力气长大。” 　　长大了，才能跟猫一起打猎！ 　　她小心翼翼地叼起睡着的小黑崽，一路带回自己的窝。 　　这回总该能睡个好觉了吧。 　　白孟极进了窝，把小黑崽放到干草最里面。 　　她自己则快快乐乐地趴下来，开始给自己舔毛。 　　今日跑得太多，她雪白的长毛上沾了草叶、泥点，还有一点灰。 　　猫得把毛舔干净才行。 　　在自己安全又暖和的窝里，白孟极一边舔毛，一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呼噜……呼噜……” 　　她刚舔完前爪，准备舔胸口的毛，肚皮底下却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挤压感。 　　白孟极的动作一僵。 　　她慢慢低下头。 　　只见那颗黑漆漆的小脑袋，不知何时又钻了过来。 　　小黑崽明明已经吃得肚子圆滚滚，却还是本能地往白孟极肚皮底下拱。 　　随后，那种熟悉的触感又一次传了过来。 　　白孟极的鸳鸯眼一下睁圆。 　　她全身的毛再一次炸开。 　　“喵！” 　　“这个崽子不是吃饱了吗！” 第214章 猫猫养黑豹3:“夜里黏猫，白日也黏猫。”【营养液9999加更】 　　白孟极炸着一身毛，气呼呼地把小黑崽从自己肚皮底下扒拉出去。 　　“吃饱了还找什么找？” 　　她把小黑崽往干草最里面推了推，又不放心地用尾巴在中间隔了一道。 　　这回总不能钻过来了吧。 　　白孟极绕到山洞另一头，仔细挑了一块离小黑崽最远的干草，慢吞吞趴下。 　　平日里，自己的窝又暖又安全，白孟极最喜欢四爪朝天躺着，肚皮朝上，尾巴舒舒展展地摊开。 　　可今日不一样。 　　窝里多了一只会偷袭猫的坏崽子。 　　猫若还敢四爪朝天，那不是把最要紧的地方送到这只小崽子嘴边吗？ 　　不行。 　　绝对不行。 　　白孟极严严实实地把肚皮压在干草上，两只前爪还特意交叠着护在胸口。她不习惯这样的姿势，踹了两下爪子，又把脑袋埋进尾巴里。 　　“猫已经躲得这么远了。” 　　“这下总能睡个好觉。”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得眼皮直往下掉。 　　没过多久，洞里便响起了轻轻的呼噜声。 　　可这一觉，白孟极并没有睡太久。 　　不知过了多久，山洞外的风吹得草叶轻轻晃动。白孟极半梦半醒间，忽然觉得胸口一沉，像压了一块小石头。 　　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低头一看，整只猫都僵住了。 　　那只本该睡在干草最里面的小黑崽，不知什么时候又爬到了她身上。 　　两条短短的后腿费力撑在干草上，小脑袋埋在她胸前的长毛里。她大概是醒来后饿了，闻着白孟极的气味，一点一点挪过来，最后又找到了那个她以为能填饱肚子的地方。 　　白孟极的鸳鸯眼一下睁圆。 　　“你怎么又过来了！” 　　小黑崽被她的声音惊了一下，小嘴松开，随即委屈地叫起来。 　　“嗷呜——” 　　她叫得又急又细，四只小爪子在白孟极身上乱蹬，显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白孟极耳朵往后一背，恶狠狠地哈了一口气。 　　“你怎么这样缠猫！” 　　小黑崽却没有被凶狠的猫老大震慑住。 　　她肚子贴着干草，小嘴还在一张一合地找着什么，叫声越发细，越发急。 　　白孟极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崽子这么小，饿了便只会找奶喝。 　　可猫没有奶。 　　白孟极的耳朵慢慢往后别去。 　　她虽然很不高兴这只小崽子半夜偷袭猫，可小崽子饿肚子，确实也不能不管。 　　白孟极叼住小黑崽后颈软软的皮毛，把她从自己身上拎起来。 　　“走。” 　　“猫带你去找有奶的猫。” 　　小黑崽被叼在半空，四只短短的爪子轻轻晃了晃。 　　她不明白要去哪里。 　　可闻见白孟极的气味，便不再叫了。 　　白孟极迈出山洞时，才发现夜已经很深。 　　松林浸在黑黢黢的月色里，风从树梢间穿过去，吹得她胸前的长毛微微发凉。 　　山南边三花猫的树洞不近。 　　可小崽子饿肚子，猫总不能不管。 　　白孟极叼紧小黑崽，迈开雪白的爪子，往山南边跑去。 　　三花猫正把自己的几只小崽子护在肚皮底下睡觉。忽然闻见白孟极的气味，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便看见伊一山的老大板着一张猫脸，站在洞口。 　　三花猫吓得尾巴都竖起来了。 　　“白、白老大？” 　　白孟极把小黑崽放到她面前。 　　“给她喂奶。” 　　三花猫低头看了一眼。 　　小黑崽的肚子并不瘪，显然傍晚才喝过奶。可她被放下来后，先是细细叫了一声，随后便闭着眼睛，摇摇晃晃地往白孟极身边爬。 　　三花猫有些为难。 　　“白老大，她……她好像不太饿。” 　　白孟极一愣。 　　“不饿？” 　　“嗯。”三花猫小声道，“方才我起来看过，她肚子还是圆的。” 　　白孟极低下头。 　　小黑崽已经爬到她脚边。 　　她还没有睁眼，黑色的小脑袋微微抬着，只凭着一点熟悉的气息，在满地干草里跌跌撞撞地往前爬。 　　她爬得很慢。 　　短短的小爪子陷进草叶里，身子歪歪扭扭，像是下一刻便会摔倒。 　　可她没有停。 　　好像这世上有再多的气味，有再多的声音，她也只认得那一身干净温暖的白毛。 　　白孟极本以为她又要来咬自己，立刻龇开牙。 　　“你不许——” 　　话还没说完，小黑崽已经跌到了她脚边。 　　她没有像白孟极以为的那样，急急往她肚皮底下钻。 　　她只是仰起小脑袋，轻轻蹭了一下白孟极胸前的长毛。 　　像是在确认。 　　确认这只把她从乱石坡叼走的大猫，确实还在这里。 　　随后，小黑崽努力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起初只裂开一条细缝，蒙着新生幼崽才有的薄翳。过了好一会儿，灰蓝色的瞳仁才一点一点露出来。 　　她的视线仍是模糊的。 　　看不清山林，看不清三花猫，也看不清洞口落下来的月光。 　　可她偏偏越过那些模糊的影子，直直望向白孟极。 　　像是这世上再没有别的东西值得她去看。 　　又像是从那片冷掉的血、乱石坡的风，和两只死去的大猛兽身边开始，她就已经认定了这团雪白的影子。 　　白孟极抬起的后爪，慢慢放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小黑崽刚来伊一山时，身边只有死掉的大猛兽、冷掉的血，还有乱石坡里吹个不停的风。 　　是猫把她叼回来的。 　　所以，她才会循着猫的气味，一次又一次地找过来。 　　哪怕还不会走。 　　哪怕还看不清。 　　原来她不是想吃猫的奶。 　　她只是认得猫。 　　白孟极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胸口里忽然有一点说不清的热乎。 　　这只崽子这样小，这样笨，却只要闻见猫的气味，便什么也不怕了。 　　哼。 　　当然了。 　　猫可是伊一山最厉害的老大。 　　白孟极低下头，轻轻舔了舔小黑崽脑门上的软毛。 　　小黑崽被舔得眯了眯眼。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仍看不真切东西，却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白孟极的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 　　“真是只笨崽子。” 　　她小声嘀咕。 　　“猫就在这里，又不会跑。” 　　小黑崽当然听不懂。 　　她只听见白孟极的声音，便慢慢趴下来，把小脑袋贴在白孟极雪白的前爪边。 　　三花猫见她终于不再叫，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白孟极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最后还是小心叼起那团暖烘烘的小黑毛。 　　“算了。” 　　“猫带你回去。” 　　她转过头，又对三花猫道：“明日白天，猫再把她送来喝奶。” 　　三花猫连忙点头。 　　“好、好的，白老大。” 　　白孟极叼着小黑崽，一路回到自己的窝。 　　她本来打定主意，今夜一定要侧着身子睡，绝不让这只坏崽子再有机会偷袭猫。 　　可小黑崽缩在她肚皮边，睡得很安静。 　　她没有再乱找，也没有再哼唧。 　　她只是抱住白孟极胸前的一团白毛，小小的鼻尖埋进去，像是终于找到了最稳妥的地方。 　　白孟极盯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只许睡觉。” 　　“再乱咬猫，猫就真的把你送去三花猫那里。” 　　小黑崽睡得正香，自然没有回答。 　　白孟极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后来，她迷迷糊糊醒过一次。 　　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翻成了四爪朝天的姿势。 　　小黑崽仍安安静静窝在她肚皮旁，小嘴一动一动，抱着她胸口的一团白毛睡得正香。 　　白孟极：“……” 　　她盯了小黑崽半天，最后无力地把脑袋靠回干草上。 　　猫好像…… 　　有一点习惯这只坏崽子了。 　　…… 　　第二天天亮，白孟极醒来时，小黑崽又在她身边细细哼唧。 　　白孟极耳朵往后一别，先用爪子把她往旁边推了推。 　　“夜里黏猫，白日也黏猫。” 　　“你怎么这样麻烦？” 　　小黑崽被推开一点，便又摇摇晃晃地往她身边挪。 　　白孟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到底没有再推。 　　她只用尾巴尖把小黑崽轻轻拨正，免得她滚进干草缝里。 　　“天亮了，该去喝奶。” 　　“猫忙完就来接你。” 　　小黑崽听不懂，只是闻着白孟极身上的气味，慢慢安静下来。 　　白孟极叼住她后颈软软的皮毛，把她带出窝，直奔山南边的三花猫树洞。 　　三花猫刚给自己的几只小崽子喂完奶，见白孟极来了，连忙往旁边让出一点位置。 　　白孟极把小黑崽轻轻放下。 　　“今日还要劳烦你照看她一会儿。” 　　她顿了顿，又把胸脯挺起来。 　　“猫巡完山、打到猎，就给你送一份最肥的。” 　　三花猫连忙点头。 　　“白老大放心，我会看好她。” 　　小黑崽被放到干草上，却没有立刻去找奶。 　　她先抬起黑乎乎的小脑袋，朝白孟极的方向细细叫了一声。 　　“嗷呜……” 　　白孟极原本已经转过身，听见这声音，脚步又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看。 　　小黑崽正努力朝她爬，短短的爪子陷进干草里，爬得摇摇晃晃。 　　白孟极耳朵往后别去。 　　“猫只是去巡山。” 　　“又不是不要你了。” 　　她顿了顿，装作不怎么在意地补了一句，“猫傍晚就回来。” 　　小黑崽仍听不懂。 　　可她听见白孟极的声音，便慢慢停住了。 　　三花猫用尾巴把她轻轻拦住，带到温暖的肚皮边。 　　白孟极这才迈开雪白的爪子，往溪谷的方向跑去。 　　她今日先巡了东边溪谷。 　　兔子洞口没有陌生脚印，溪水也还是平静的。几尾小鱼从石缝间游过去，甩着亮亮的尾巴。 　　她又绕到西边石崖。 　　老松树上的喜鹊仍旧吵得厉害，花狸鼠昨夜虽然闹得凶，今日却都老老实实缩在树根底下，没有谁再敢打架。 　　白孟极满意地点了点脑袋。 　　很好。 　　伊一山今日也很安全。 　　巡完山，她便钻进草丛里打猎。 　　蹲了好一会儿，白孟极终于扑到一只肥肥的山鼠。 　　她叼着猎物跑到溪边的大石头上，先把自己那一份吃得干干净净，连嘴边雪白的长毛都沾了一点血。 　　吃饱以后，白孟极心底那点没睡好的郁气总算散了。 　　她抬起前爪，正要照平常那样理一理毛，动作却忽然顿住。 　　胸前的长毛乱得厉害。 　　有几缕被小黑崽夜里踩得翘起来，有几缕还沾着滚进窝里的干草。就连耳朵边上的毛，也因为今日一早要先送小黑崽去三花猫那里喝奶，来不及仔细打理，便叫山风吹得乱七八糟。 　　都怪那只小崽子。 　　白孟极低下头，仔仔细细舔起胸前乱掉的长毛。 　　她舔平一缕翘起的白毛，又用前爪抹了抹脸，心里越想越不服气。 　　猫可是伊一山的老大。 　　毛乱糟糟地出门，简直有损猫老大的脸面！ 　　等把自己重新收拾得干干净净，白孟极才满意地甩了甩尾巴。 　　不过，带崽子原来这样辛苦。 　　夜里睡不好，清晨要送她去喝奶，白日还得巡山、打猎。 　　比猫一天巡两次山、打五趟猎还要累。 　　白孟极不知道的是，她这一句随口抱怨，往后竟会一点一点地应验。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从那天起，白孟极的日子便有了新的安排。 　　清晨，她先将小黑崽叼到山南边的三花猫树洞，让小崽子喝奶。 　　随后，她从东边的溪谷巡到西边的石崖，再穿过密密的松林，仔细查看伊一山每一处角落。 　　巡完山，白孟极便去打猎。 　　打到猎物后，先留一份给三花猫，算作她照看小黑崽、喂小黑崽吃奶的谢礼；再叼一份给纪笑语补身体；等太阳落山、林子里起了凉风，才把吃饱的小黑崽接回自己的窝。 　　夜里，三花猫也要守着自己的几只小崽子睡觉。 　　小黑崽便只能留在白孟极身边。 　　她仍旧喜欢挨着白孟极睡。 　　白孟极起初很烦。 　　小黑崽一往她身边拱，她便用爪子推开；小黑崽被推远了，便又哼哼唧唧地爬回来。 　　可她不再把小黑崽推得太远。 　　后来，白孟极会把她放在自己肚皮旁边，再用长长的尾巴虚虚圈住她。 　　“只准睡在这里。” 　　“不能再往上爬。” 　　“更不许乱咬猫。” 　　小黑崽当然听不懂。 　　她只觉得白孟极身上暖和，便安安静静缩进那一圈白色长毛里。 　　白孟极低头看她睡着，心里又有一点得意。 　　哼。 　　这只小崽子这样离不开猫，猫果然是最厉害、最有魅力的猫。 　　猫不愧是伊一山的老大。 　　又过了些日子，小黑崽开始长牙。 　　最初只是牙床里冒出一点细细的白尖，咬不动硬肉，只会抱着白孟极的尾巴尖磨来磨去。 　　白孟极每回都被磨得耳朵一抖。 　　“你又咬猫！” 　　小黑崽睁着灰蓝色的眼睛看她。 　　白孟极一瞪，她便慢吞吞松开嘴，随后又若无其事地往白孟极身边挪。 　　白孟极：“……” 　　这只崽子真是越来越会缠猫了。 　　…… 　　时间慢慢过着，光是喝奶已经不能叫小黑崽的肚子鼓起来了。 　　于是，白孟极试探着把打到的兔肉撕成极小的碎块，放到小黑崽嘴边。 　　小黑崽先是闻了闻。 　　随后张开小嘴，认真咬住一小块肉。 　　她嚼得很慢。 　　细细的乳牙还没什么力气，一块肉常常要嚼好久。 　　可她没有吐出来。 　　白孟极蹲在旁边，紧紧盯着她。 　　等小黑崽终于把肉吞下去，白孟极的鸳鸯眼一下亮起来。 　　“你会吃肉了！” 　　这崽子马上能陪猫巡山了！ 　　小黑崽不明白猫为什么高兴。 　　她只知道肉很好吃。 　　于是她又朝白孟极面前那块兔肉伸着脑袋。 　　白孟极立刻按住。 　　“这个是猫的。” 　　“那边才是你的。” 　　小黑崽眨了眨眼。 　　过了一会儿，她又悄悄伸爪。 　　白孟极气得尾巴一甩。 　　“真是一只坏崽子！” 　　可嘴上这样说，她还是重新撕了一块最嫩的肉，推到小黑崽面前。 　　小黑崽终于能吃肉以后，三花猫便不用总分奶水给她了。 　　白孟极每日的忙碌也少了一点。 　　小黑崽虽然长得很快，虽然她还是一只离不开猫照看的幼崽，翻不过太高的石头，跑急了也会摔进草里。 　　可那双宽宽的爪垫、渐渐拉长的黑色四肢，已经叫她和寻常猫崽有些不一样了。 　　白孟极却没有发现。 　　她只觉得，自家小崽子吃肉很认真，长得也很争气。 　　…… 　　这日清晨，白孟极叼着一小块撕好的兔肉，带着小黑崽来到狐狸洞。 　　纪笑语正缩在洞口晒太阳。 　　晨光落在她赤红色的毛上，暖融融的，鼻尖那点白却还是显得有些虚弱。 　　见白孟极带着小黑崽过来，她先咳了两声，才往旁边挪出一块柔软的干草。 　　“阿极今日又要巡山么？” 　　“嗯。” 　　白孟极把兔肉放到小黑崽面前，挺起胸脯。 　　“溪谷那边，昨日有只松鼠说看见陌生脚印，猫得去查一查。” 　　纪笑语弯了弯狐狸眼。 　　“伊一山有阿极这样的老大，真叫大家安心。” 　　白孟极的尾巴尖立刻翘起来。 　　“那当然。” 　　她正要走，小黑崽却忽然抬起脑袋。 　　她先看了看纪笑语，又回过头，直直望着白孟极。 　　“嗷呜……” 　　叫声不大。 　　却叫白孟极迈出去的爪子停住了。 　　她回过头，便看见小黑崽摇摇晃晃地朝自己走了两步，她赶紧在她快要摔倒时，顶住了这只笨崽子。 　　纪笑语看着白孟极的动作，轻轻笑了一下。 　　“阿极待她这样仔细，总不能一直小黑崽、小黑崽地叫。” 　　“她既然留在伊一山，也该有个正经名字了。” 　　白孟极的耳朵动了动。 　　对哦。 　　小黑崽既然归猫罩着，那便是伊一山的小妹。 　　小妹当然该有名字。 　　白孟极低下脑袋，认真看着她。 　　小黑崽浑身乌黑，只有那双眼睛是灰蓝色的。她蹲在干草上，小小一团，仰头望着白孟极时，眼睛里像映着山间清晨的薄雾。 　　白孟极想了一会儿。 　　“叫黑团？” 　　纪笑语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眨了眨眼。 　　白孟极自己也觉得不太好。 　　“那叫黑毛？” 　　纪笑语低下头，尾巴尖轻轻扫过地面。 　　白孟极更不满意了。 　　“也不行。” 　　她可是伊一山老大罩着的小妹。 　　名字得好听些，还得有威风。 　　纪笑语望着小黑崽的眼睛，慢吞吞地咳了一声，才轻声开口。 　　“她的眼睛很清亮。” 　　白孟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脑袋。 　　清。 　　这个字好。 　　可是只叫清，好像还差一点。 　　她又看了看小黑崽黑漆漆的皮毛，忽然便有了主意。 　　“那就叫夜清。” 　　白孟极把胸脯一挺，语气笃定。 　　“她黑黑的，像夜里没有月亮的山林。” 　　“可是眼睛清清亮亮的。” 　　“所以，从今以后，你就叫夜清。” 　　小黑崽安静了一会儿。 　　她似乎并不明白名字是什么意思。 　　可白孟极叫完后，她轻轻动了动耳朵，灰蓝色的眼睛也眨了一下。 　　随后，她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两步，把小脑袋贴在白孟极雪白的前爪上。 　　“嗷呜……” 　　纪笑语眯起狐狸眼，唇边浮出一点浅浅的笑意。 　　“夜清。”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她的毛发似夜色深沉，眼眸却清亮。这个名字，很适合她。” 　　“我们阿极取的名字，果然很好。” 　　白孟极的尾巴尖一下翘得更高。 　　“那当然。” 　　“猫可是伊一山的老大，取个名字有什么难的？” 　　她低头看见夜清仍贴着自己的爪子，便装作不怎么在意地用尾巴圈了圈她。 　　“笑语，夜清就先交给你了。” 　　“猫巡完山就回来。” 　　纪笑语轻轻点头。 　　“阿极放心去吧。” 　　白孟极这才迈开雪白的爪子，往山林深处跑去。 　　夜清趴在洞口的干草上，一直望着那道白色的背影消失在松林间。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慢慢低下头，继续啃那一小块兔肉。 　　…… 　　又过了一个多月，夜清已经能跟在白孟极身后，摇摇晃晃地走出洞口。 　　这时候，夜清黑色的四肢越发结实，爪垫也渐渐宽大。她趴在地上时像一团黑煤球，站起来时，却已经跟白孟极差不多大了。 　　白孟极不禁感叹道，自家小崽子长得真快啊。 　　不过长得快，吃得自然也多。 　　“笑语。” 　　这一日，白孟极气喘吁吁打猎回来，叼着一只野兔来到狐狸洞前，忍不住对纪笑语诉苦。 　　“养崽子，都这么难吗？” 　　“她才三个月，一天都要吃一只兔子了！” 　　“猫一天足足要打三次猎！” 　　再厉害的猫都会累的好不好！ 　　夜清跟在她身后，听到这话，歪了歪脑袋，便继续努力啃着白孟极撕下来的一小块兔肉。 　　纪笑语从洞里探出脑袋，先看了看白孟极，又看了看夜清，才轻轻笑了一下。 　　“阿极辛苦了。” 　　“不过，阿极把夜清养得很好呢。” 　　白孟极抖了抖耳朵。 　　纪笑语又道：“三花猫家的崽子比夜清大一点，如今却没有她结实。但她们都是猫，可见不是夜清长得快，是我们阿极特别会养崽子。” 　　对哦。 　　三花猫家有好几只小崽子，一只兔子得分着吃。夜清却不一样。 　　猫每日都给她打最肥的猎物，撕最嫩的肉，还守着她一口一口吃下去。 　　夜清长得结实，当然是因为猫会养崽子。 　　猫果然是伊一山最厉害的猫。 　　白孟极越想越得意，连尾巴尖都翘了起来。 　　虽然这只黑崽子总害得猫睡不好，还会趁猫不注意时蹭过来，偶尔用刚长出的乳牙磨猫的毛。 　　可等她再大一点，就能替猫做事了。 　　猫教她巡山。 　　让她从东边溪谷巡到西边石崖，再穿过密密的松林，一日巡两次。 　　到时候，猫就不用一个人跑这么远了。 　　白孟极低下头，看了看正努力啃兔肉的夜清。 　　夜清吃得认真，小小的脑袋一下一下点着，连耳朵都跟着微微动。 　　白孟极眯起鸳鸯眼，在心里默默盘算起来。 　　夜清咬猫一次，长大后便多巡一次山。 　　夜清半夜吵猫一次，长大后便多打一次猎。 　　夜清害猫少睡一觉…… 　　那就替猫守一夜山。 　　白孟极越算越觉得有道理。 　　她用尾巴轻轻扫了扫夜清的背。 　　“你要快点长大。” 　　“长大了，猫可有好多事情要交给你做。” 　　夜清听不懂。 　　她只以为白孟极在夸自己，便抬起头，冲着白孟极轻轻“嗷呜”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认真啃她的小兔肉。 第215章 猫猫养黑豹4:猫的崽子不见了！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白孟极每日打猎都格外有劲。 　　起初，她一天打三次猎便够了。 　　后来夜清长得快，食量也跟着长，三次便成了四次，四次又成了五次。 　　白孟极叼着猎物跑回窝，舌头还没收回去，便见夜清迈着越来越宽的黑爪子凑过来，低头去啃她放在地上的猎物，她还来不及喘匀一口气，又得蹲在旁边守着，生怕自家崽子不会撕肉、被骨头硌了牙。 　　后来，白孟极觉着，小崽子长大了，光叫小崽子在窝里等着吃，终究不够。 　　猫打猎的本事，得叫她也学一些。 　　于是她偶尔出门时，便叼着夜清的后颈，把她拎到溪谷边的草丛里，让她蹲在一旁看着。 　　当猎物出现在面前，猫把动作放了得很慢，在灌木丛里压低身子，一步一步逼近猎物，好叫夜清看明白。 　　夜清起初只是歪着脑袋，趴在旁边，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白孟极。 　　后来有一天，白孟极打猎打到一半，回头一看，发现夜清正趴在不远处的草丛里，脊背压得很低，两只宽大的黑爪子按在落叶上，爪垫实实地落下去，一点声响也没有。 　　她的眼睛盯着前方一丛摇动的草叶，虽然后腿还在发颤，撑不住太久的蹲伏，可那个姿势，分明是猫捕猎的样子。 　　白孟极愣了一下，尾巴尖轻轻翘起来。 　　猫没有教她，崽子自己便看会了。 　　这崽子瞧着笨笨的，学得倒挺快。 　　可下回猫带着她出猎，猫自己在前头累得吐着舌头、气喘吁吁地回过头去，想看看这只崽子有没有好好学，夜清便又摇摇晃晃地站直了，不学了。 　　反而迈着越来越长的大黑爪子，几步凑到白孟极跟前，低下脑袋，温热的鼻尖往猫耳朵边上一蹭。 　　白孟极这时候就抬起雪白的爪子，不轻不重地拍一拍夜清的脑门，绷着声音说：“你不好好学，等以后大了，可怎么给猫打猎？猫一天跑五趟，腿都要细了。” 　　语气里带着训斥，尾巴尖却翘着，显然也没有真生气。 　　夜清眨了眨眼，反应了一会儿，没有再舔，反而凑低了些，把黑乎乎的大脑袋往猫前爪边上一搁，安安静静地杵在那儿。 　　白孟极见崽子乖了起来，又恢复成那副温吞模样，便也不再啰嗦，叼起猎物，甩着尾巴带崽子回窝去。 　　虽说多带一只崽子出门，打猎便慢了不少。 　　每日跑完最后一趟，白孟极的舌头总要伸出来呼哧呼哧喘上好一阵子，四只雪白的爪子在干草上摊开，许久都收不回去。 　　可真累呀。 　　每回她瘫在窝里喘气，夜清便蹲在猎物旁边，认认真真地低头啃食。 　　她吃得专心，小脑袋随着撕扯的动作一点一点地晃着，耳朵也跟着微微动。 　　等她吃饱了，抬起头来，眼睛便又亮亮地落在白孟极身上，也不出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 　　白孟极被望得尾巴尖动了动，她收回吐出去的舌头，忽然之间，方才那一身疲乏便散了大半。 　　虽说养崽子有那么一点点累吧，可自家崽子吃得开心，也长得结实。 　　猫累一累，倒也不算什么了，毕竟，猫可是最厉害的老大呢！ 　　况且，再等两三个月，等她家崽子的牙齿坚硬起来，爪子锋利起来，便能自己打猎了。 　　到了那时候，猫便不用一日跑五趟，只管趴在溪谷的大石头上晒太阳，等崽子叼着猎物回来便好。 　　想到以后的美妙生活，白孟极尾巴惬意地摇了摇，站起身来，心情颇好地舔上自家崽子的脑门。 　　夜清被舔得眯了眯眼，乖乖蹲在原地，由着白孟极从脑门舔到耳朵根。 　　白孟极一边舔一边暗暗点头，心想自家崽子虽然笨了一些，可到底乖巧。 　　可她才舔了没几下，夜清忽然动了动耳朵，似乎终于被舔够了，竟抬起脑袋，也伸出舌头，往白孟极的胸口凑了过来，温热的鼻尖先碰了碰猫耳朵边上的白毛，随即认认真真地舔起她方才跑乱了的背毛来。 　　白孟极被她舔得往前一趴，尾巴一下绷直了。 　　这崽子怎么回事？ 　　猫正在给她舔毛，她倒好，反过来舔猫！哪有做崽子的给长辈舔毛的道理？ 　　猫才是老大，从来只有老大舔别人，哪里有别人舔老大的！ 　　可夜清不管这些，她低下头，粗糙温热的舌面一下一下划过长毛，将打结的地方舔顺，把翘起来的绒毛压平，认认真真的，像猫平日里给她梳毛那样仔细。 　　白孟极僵在原地，抬起的后爪放下来又抬起来，到底没舍得踹出去，只绷着声音说：“你、你不许舔猫！” 　　夜清稍稍离开些许，歪着脑袋看她。那双琥珀般的金黄色眸子安安静静地落下来，不闪不避，也没有被凶到的模样，像是山间秋日里最后一道日光落在溪水上，温温沉沉。 　　白孟极被她望得心里莫名发虚，这才忽然发觉，自家崽子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褪了幼崽的灰蓝，变成了这样亮堂堂的颜色。 　　更要紧的是，夜清的个头也不知不觉间比猫高出一截了。 　　白孟极瘫在干草上时还不觉得，如今夜清凑在她跟前，宽宽的肩膀把山洞口的暮色挡去大半，投下一大片黑黢黢的影子，把白孟极整个罩在里头。 　　她的身形也比月前拔高了许多，四肢修长结实，黑毛贴伏在身子上油亮亮的，连额骨和下颌也宽阔饱满起来。 　　白孟极别开眼睛，心里有些不快。 　　猫可是伊一山的老大。猫怎么能叫一只自己叼回来的崽子比下去了？ 　　她绷着脸，使劲挺起胸脯，又把耳朵竖得笔直，好让自己看起来更高一些，更有长辈的样子。 　　可夜清一见她把胸脯挺起来，那双金黄色的眸子微微一亮，又低下头，温热的大舌头在白孟极那片她最喜欢的白毛上认认真真舔着。 　　白孟极僵在那里，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家崽子做了什么。 　　她恼羞成怒，抬起雪白的爪子，梆梆梆在夜清脑门上敲了几拳。 　　“你、你——” 　　被打的崽子却浑然不觉。她把脑袋顺从地低下来，叫白孟极的拳头不轻不重落在额顶，趁猫还在发怒、没来得及收回爪子，又见缝穿针似的凑上去，飞快在白孟极下巴上舔了一下。 　　随后在白孟极真的要恼了，抬爪预备狠狠给她一耳光时，才慢条斯理地停下来，舔了舔自己宽大的黑色爪垫，转身走到野兔旁边，低下头，安安静静地进食去了。 　　只留白孟极一只猫趴在那里，烦闷不已。 　　坏崽子！夜清简直是世界上最坏的一只崽子！ 　　白孟极的尾巴不耐烦地甩了好几下。她别过身子，把后背对着正低头吃肉的夜清，自己趴到洞口边，闷闷不乐地缩成一团。 　　她下意识低头，想舔一舔胸前的长毛顺顺气，却发现自己胸口的白毛已经被舔得十分顺滑了，没有一根翘起来的，也没有一处打了结的。 　　而且，顺滑的毛底下，还残留着一点她家崽子微热的气息。 　　白孟极的尾巴又烦躁地甩了一下。 　　坏崽子。 　　她又低下头，只好去舔自己的尾巴毛。 　　舔着舔着，白孟极的动作渐渐慢下来。 　　好吧。 　　崽子也不是很坏。 　　猫的长毛打理起来确实费事，胸口的毛更是平日里最难舔到的地方。猫每回舔得脖子发酸，也总有几缕翘着理不顺。 　　夜清那一通乱舔，倒把那些叫猫头疼的角落都收拾干净了。 　　别说，崽子虽然烦猫，但舔得还挺好，猫好歹省了自己舔胸毛的工夫。 　　白孟极这样想着，心里的气便消了大半。她把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耳朵往后贴了贴，闭上眼，打算歇一会儿。 　　可刚闭上眼没多久，身后便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夜清不知何时已经吃完了东西，又迈着宽大的爪子，一步一步挪到白孟极身边。 　　她低下头，温热的鼻尖在白孟极后背上碰了碰，随后，那条温热粗糙的大舌头便落了下来，一下一下，从白孟极的后颈舔到背脊，又从背脊舔到尾巴根，认认真真，不紧不慢。 　　白孟极耳朵一抖，回头睨了她一眼。 　　夜清的动作只顿了一瞬。她抬起金黄色的眸子，与白孟极的目光对上，随即又低下头，自顾自地舔了下去。 　　猫的目光，是警告。 　　这崽子看懂了，却只当没看见。 　　白孟极本想像方才那样，抬爪给她脑门上来几拳，可爪子抬到半空，又慢慢放了下来。 　　算了。 　　虽然猫是大猫，被一只小崽子舔毛，实在有些丢猫。 　　可如今在山洞里，又没有旁的兽看见。 　　自家养的崽子，在家里舔一舔，又有什么关系？做长辈的，若是把自家的孩子推开，岂不是叫她伤心？ 　　白孟极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把脑袋搁回前爪上，由着夜清去舔。 　　粗糙的舌面一下一下划过后背的毛，温热又有些发痒，白孟极的呼噜声不知何时便从喉咙里滚了出来，一声接一声，在小小的山洞里轻轻回荡。 　　这段时间，猫确实太累了。 　　听到她的呼吸声愈发匀称，她停下舔毛的动作，退后一些，目不转睛地望着白孟极。见她蜷成一团的白毛随着均匀的呼吸慢慢起伏，确认猫已经彻底睡着了，那双金黄色的眸子缓缓眯了一下。 　　她慢慢站起身，宽大的黑色爪垫落在干草上，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她把落在地上的白毛悄悄拢到一旁，又低下头，凑近白孟极的额角，轻轻嗅了嗅，随即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洞口。 　　夜清的步态沉静，身形黑而匀长，没入林子时，松林里那一片阴影便像是把她吞了进去。 　　…… 　　白孟极醒来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她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雪白的爪子往前伸了伸，又懒懒地翻了个身，肚皮朝上摊了一会儿，才慢慢清醒过来。 　　猫这一觉睡得极好，好得有些不太对劲，胸口轻飘飘的，没有那颗熟悉的沉甸甸的黑脑袋压上来，也没有温热的气息贴着她胸前的白毛一下一下地拱。 　　按理来说，猫应该高兴才对。 　　没有坏崽子偷袭，猫睡了个整觉，从头到尾都没有被打扰过，多好。 　　可白孟极躺在干草上，望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口，心里却莫名空落落的。 　　崽子大了，不黏猫了吗？ 　　哼，不黏就不黏，才没有一只猫喜欢这只崽子黏呢。 　　白孟极撇了撇嘴，抬起脑袋，往旁边的干草上望过去。 　　嗯？崽子也没有睡在那里，那去了哪里？ 　　她一双猫眼在山洞里巡视了起来，却没有在山洞的任何一处找到崽子的踪影。 　　猫那么大的一只崽子呢？ 　　猫有些急了，她从干草上站起来，四只雪白的爪子踩在草叶上，走到洞口的石块边上，探头往外望了望。 　　暮色把松林的轮廓吞得只剩深深浅浅的黑影子，没有那道修长的黑色身形蹲在石头旁边，也没有金黄色的眸子在暗处亮起来。 　　白孟极的耳朵一下往后压平了。 　　猫的崽子。 　　那么大一只崽子。 　　怎么猫一觉醒来，整只崽子就不见了？！ 第216章 猫猫养黑豹5:她们一猫一豹的气息怎么越来越像了？ 　　狐狸洞外。 　　一个白团子飞快冲了进来。 　　纪笑语机警地醒过来。 　　她常年睡不踏实，一点响动便能把赤红色的耳朵竖得笔直。可等看清来者，那双狐狸眼里的警惕便缓了下来。 　　来的是白孟极，猫老大的白毛蓬乱不堪，浑身沾着枯叶碎泥，鸳鸯眼红通通的，像是整夜没合眼。 　　纪笑语慢慢撑起身子，赤红色的尾巴尖在干草上轻轻动了动：“阿极？你这副模样——” 　　白孟极站在洞口，胸脯起伏得厉害，常年威严的声音，如今竟是可怜极了：“笑语，猫的崽子不见了。” 　　纪笑语闻言垂下眼帘静了一会儿，才抬起脸来望着白孟极：“你找过哪些地方了？” 　　“溪谷去了，松林也找了，兔子洞和花狸鼠的树根也都看了。三花猫那边也说没见着。”白孟极的尾巴不安地甩动着，越说越委屈，“猫哪里都去了。从黑天跑到天亮，没有。哪里都没有。” 　　说着，她的白爪子急的来回踩着。 　　纪笑语慢慢站起来，赤红色的爪子安抚性地轻轻按在她前爪上。 　　“阿极只在咱们常走的那几片熟地里找过？”纪笑语若有所思地收了收爪子，“夜清若是跑远了，你一遍遍在同几块地方打转，只会与她错开。” 　　白孟极的耳朵猛地一抽。 　　是了，猫这一夜把伊一山又翻了一遍，却没有往乱石坡外侧那片极少踏足的山边界找。 　　她用力甩了甩尾巴，转身便冲进了冰凉的暮色里，就连狐狸说的叫她歇一歇再去的话都没有听到。 　　甚至，她跑得太急脚下一滑，整只猫从石坡边缘滚了下去，在碎石和枯草间翻了好几圈，四仰八叉地摔进泥地里。 　　爬起来时，猫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舌头长长吐在外面喘气。 　　猫好累，猫跑不动了。 　　她整只猫成了一张猫饼，不顾形象地摊在地上。 　　可她没有歇多久，耳尖便捕捉到不远处松林后一个极细的呼吸声。 　　是猫的崽子吗！ 　　猫瞬间撑了起来，雪白的毛贴着枯草一步一步挪过去。 　　绕过一棵粗大的老松树时她停住了。树背后的一小片空地上静静躺着一只断了气的狍子。 　　而在狍子身旁，她找了一晚上的崽子正侧卧在落叶堆里，黑色的长尾巴软软拖在地上，胸口的起伏极慢。 　　她浑身是泥，爪子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舔净的暗色。 　　白孟极脑袋里嗡的一声，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扑过去压在夜清身上，把耳朵凑到她嘴边听了又听，又把脑袋埋进她颈窝的黑毛里使劲闻。 　　崽子还活着…… 　　白孟极的爪子慢慢松开，一屁股瘫坐在夜清身旁，尾巴无力地垂下去。 　　她看着那只肥硕的狍子，又看看夜清沾着血迹的嘴巴和爪垫，聪明的猫哪里猜不到崽子跑出来做了什么了。 　　她胸口一阵发酸。 　　都怪猫。做什么要跟崽子说猫打猎很累？ 　　哪里累了？猫明明是猫老大。 　　她把脑袋埋进夜清颈窝里使劲蹭着，雪白的长毛沾上血迹和尘土也全然不顾。她就那么挨着对方守着，从天边泛起第一丝灰白一直守到日光慢慢亮起来。 　　天亮时夜清的耳朵动了动。白孟极立刻睁开了眼睛，她弹起来俯下身子死死盯着她。 　　夜清的金黄色眸子慢慢睁开，对上白孟极近在咫尺的鸳鸯眼，愣了一下刚要坐起来，却被她一爪子按回了地上。 　　夜清被按着不能动，金黄色的眸子安安静静地望着她。她把身旁那只死去的狍子轻轻往前推了推，磕磕绊绊地吐出一句：“吃……阿、阿极，吃。” 　　这一声原本叫白孟极抬起要打的爪子顿住，她呆呆望着夜清，耳朵慢慢竖起来又一点点耷拉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挤出两个字：“笨崽子！” 　　夜清被骂了非但不躲，反而往上凑了凑，把温热的鼻尖贴进她脖子上乱糟糟的白毛里，急吼吼给她舔顺着跑乱的毛发：“不、不笨。” 　　白孟极由着她舔了一会儿，才伸出后爪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把下巴搁在她脑袋顶上，眼睛红红地望着渐渐亮透的天光：“你下次不许再这样了。猫是你的老大，猫打猎养你是应该的。” 　　“不过每只猫都得学打猎，猫也会教你。你往后要是想打猎就跟猫说一声，猫同你一块儿去。别自个儿跑那样远，累倒在半道上，谁来寻你。” 　　夜清埋在她毛里低低应了一声。 　　白孟极别开脸哼了一声，可那条白尾巴却悄悄缠紧了夜清的尾巴尖，一圈一圈绞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自从那日往后，倒像是颠倒了过来。 　　从前是夜清寸步不离地黏着白孟极，如今却换成白孟极时时刻刻挨着夜清。 　　夜清前爪一迈，猫那双鸳鸯眼便黏了上去，每日还要超绝不经意地将额头的香腺往夜清身上蹭，直将自己气味染遍夜清全身，叫她在老远之外便能嗅着自己才肯安心。 　　夜清翘着尾巴，受了这黏糊劲，甘之如饴。 　　不仅如此，她还加倍还回去，每日给白孟极舔毛，把自己的气味一层一层盖上去，将这只从她还未睁眼便认定了的猫，浑身上下都染透了自个儿的气息。 　　一猫一豹的黏糊劲儿叫路过的三花猫见了总要稀奇一句，她们一猫一豹的气息怎么越来越像了？ 　　那日带回来的猎物，猫想起来心里还是有些窝火，但到底是自家崽子的一片孝心，猫还是一口一口全吃干净了。 　　自那以后，夜清日日都要出去打猎，任凭白孟极怎么劝她歇着都不肯。 　　白孟极起初放心不下，不愿叫她一只猫出去，后来看着自家崽子捕猎愈发利落，鲜少失手，心才渐渐放下来，由着她独自去了。 　　又是一日阳光灿烂，白孟极坐在溪谷的大石头上，看着夜清叼着一只肥硕的猎物走过来。 　　她看着已经自家崽子宽大的黑色爪垫稳当有力地踩在溪石上，颈侧的黑色短毛在秋风里微微浮动，金黄色的眸子在日光下亮堂堂的，心中难掩自豪。 　　她把一只小猫崽子，养成了如今这般风光的模样。 　　白孟极不动声色昂起脑袋，她家崽子大抵是世界上最大的一只猫呢，还未成年，就足足比猫大了两倍呢！猫可真厉害！ 　　大“猫”夜清把猎物稳稳放在白孟极爪边。 　　明明已经快要长大，但是某些习惯还是跟做崽子时一样，她走到白孟极跟前时，她先低下头，用温热的鼻尖碰了碰对方的耳朵尖，再顺势伸出舌头飞快地舔了一下猫的后颈。白孟极早就习惯了这套把戏，连躲都懒得躲了。 　　“坏崽子，又把猫的毛舔湿了。” 　　夜清眨了眨眼，用鼻尖往前轻轻一推。推完便很自然地蹲下来，宽阔的肩头紧紧挨着白孟极的肩膀，尾巴熟门熟路地缠上了白孟极的尾巴尖。 　　白孟极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猎物。是一只又肥又壮的山羊，比她从前自己打到的还要大上一圈。 　　她家崽子如今厉害得很，叼回来的猎物从山鼠野兔变成了松鸡狍子，猫一日比一日省力，连日常巡山都省了，夜清总会抢先跑上一遍，把整个伊一山的角落都转个遍才回来接她。 　　白孟极甩了甩尾巴：“猫吃不了这么多。” 　　夜清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耳朵根：“阿极先吃着。” 　　白孟极哼了一声，“说了多少次了，要叫猫姨姨！” 　　夜清耳朵一背，就当没有听到这句话。 　　白孟极不跟这只没大没小的崽子计较，她低下头撕了一块最鲜嫩的肉放到夜清面前，开始大快朵颐。 　　山间的秋风从松林间穿过去，带起几片早黄的叶子落在她们脚边的溪水里，打着旋儿飘远了。 　　白孟极一边嚼着肉，一边含糊不清地想，养崽子虽然一开始累了些，虽然崽子有点没大没小，但崽子长大后，还是很值得的。 　　猫果然还是最厉害的老大！ 　　夜清轻轻把脑袋搁在她肚皮边，金黄色的眸子半阖着。山间的日光暖洋洋地落下来，把一黑一白两道影子紧紧拢在一起，不分彼此。 　　不一会儿，白孟极吃饱了，肚皮微微鼓起，她抬起前爪慢条斯理地洗了洗脸，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把肚皮朝上舒舒服服地摊了一会儿，便眯起眼睛打了个盹。 　　等她再醒过来时，天色已经擦黑。白孟极打了个哈欠，从石头上站起来抖了抖毛。 　　夜清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阿极，要去哪里？” 　　“出去打猎。”白孟极理所当然地挺起胸脯。 　　夜清听了这话，身子一动不动。她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金黄色的眸子暗了暗：“阿极没有吃饱吗？” 　　“猫吃饱了，但猫要去给笑语送一点。”她又重复了一遍。 　　笑语的身子骨弱，天冷时身上的旧伤总要翻上来疼几日，又挑嘴，平日备下的干肉她总说嚼着费力。 　　虽说不是需要天天给她打猎，可像是这样气温骤降的天，她还是得吃些新鲜的、热乎的才好，不然那一身赤红的皮毛都要暗淡下去几分。 　　夜清的尾巴又甩了一下。 　　她讨厌这只狐狸，总是叫她的阿极受累。 　　她有意无意将这句话嘟囔了出来。 　　白孟极的毛微微一炸，甩过尾巴不轻不重地抽在夜清身上：“猫才不是你的阿极！还有！要叫猫姨姨！” 　　“况且笑语是我的小妹，我当然要给她打猎，你小时候不也是我打猎养大的。” 　　夜清被尾巴抽了一下，却半步也没躲。她站在渐浓的暮色里，高大的黑色身影把照在白孟极身上最后一丝光亮遮了大半。 　　她望着白孟极身上如绸缎一般顺滑的皮毛，那双金黄色的眸子在暗下来的光线里微微眯起。 　　白孟极迈步，夜清亦步亦趋跟在她后面，在白孟极瞄准猎物前，上前将猎物一击毙命。 　　白孟极奖励似的拍了拍她的脑袋瓜子，而后叼起猎物往回走去。 　　狐狸洞里。 　　纪笑语依旧蜷在干草上，赤红色的尾巴搭在身侧，鼻尖还是那样白，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阿极又给我送吃的来了。”她轻轻咳了一声，声音轻飘飘的，“真是太麻烦你了。我这样没用，总是叫阿极操心。” 　　白孟极摇头：“不麻烦。你的身体好一点了吗。” 　　纪笑语笑着，准备回答，门口却忽然压下来一道沉甸甸的黑影，紧接着沉得像化不开的夜色的目光覆在了纪笑语的面皮上。 　　白孟极身旁的黑色巨兽身子微微前倾，巨兽投下的阴影正好将纪笑语整个人笼住，连她赤红色的尾巴尖都没入暗处。 　　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呵，毛还没有长齐的小崽子。就学会示威了？ 　　纪笑语眨了眨狐狸眼，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似的，把目光收回来落回面前的肉上，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越发虚弱：“阿极，我这几日总觉得身上发沉，夜里也睡不踏实。山北边的坡上好像有一种草药能治这个，叶子是细长的，根茎带些苦味，往年都是初雪前采了晒干存着用。可我这副身子实在走不动路……” 　　她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赤红色的尾巴尖轻轻动了动，“若是有谁能替我跑一趟便好了。不过这样冷的天，我也不好意思开口麻烦旁的兽，就当我没提过吧。” 　　白孟极一听这话，立刻挺起胸脯：“猫去！” 　　她正要转身，身后的夜清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夜清低下头，金黄色的眸子落在纪笑语身上，尾巴烦躁地甩了一下，想对着这只不知好歹的狐狸龇牙警告。可白孟极已经转过身往外走了。 　　夜清只得跟上去，温热的身体紧紧贴着白孟极，尾巴更紧地将整只猫缠住，低头在她耳边重重蹭过。 　　白孟极耳朵一抖，回头看她：“你干嘛？” 第217章 猫猫养黑豹6:她的阿极，又被那只坏狐狸迷住了。 　　暮色落在山道上，一层一层地暗下来。 　　夜清往前迈了一步。金黄色的眸子低低望着白孟极，头也垂下来，黑漆漆的大脑袋正正拦在猫面前。 　　“我去。” 　　白孟极歪了歪脑袋，没有明白她突然的一句话：“你说什么？” 　　“我去给她找，阿极留下来休息。”夜清又重复了一遍，她的声音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细软了，如今低低沉沉，“以后她的猎物，也让我打。” 　　白孟极的耳朵抖了抖，崽子的话一句接着一句，每一句都落在让猫觉得奇怪的地方。崽子说，她要替纪笑语打猎。 　　白孟极站在原地，心里忽然有点酸酸的。 　　这崽子是她一爪一爪喂大的。 　　以前，崽子明明只给她打猎。可现在，这崽子说，以后还要给别的兽打猎。她养大的崽子，忽然要给别的兽打猎了。 　　白孟极眨了眨眼睛，想起狐狸小妹的样子。一身赤红色的毛，漂亮极了。眼睛也是和她家崽子差不多的金棕色，看兽的时候还总是温温软软的，所有兽都会融化在她这般如水的眸光中。 　　哼。是不是兽都喜欢色彩艳丽的毛发？这崽子见了那只红彤彤的狐狸，就想为她做到这种程度？ 　　白孟极甩了甩尾巴，别过脸去，声音里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酸意：“不行。” 　　夜清的尾巴甩了一下：“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白孟极把胸脯挺起来，“笑语是猫的小妹。猫是老大，小妹身子弱，老大照看她，是理所当然的事。关你什么事？” 　　她抬起下巴，睨了夜清一眼，“你，每日好好打你的猎。别操不该操的心。” 　　夜清没有说话。金黄色的眸子安安静静地落在白孟极身上，里面却压着极深的怒意。 　　她的阿极，又被那只坏狐狸迷住了。 　　那只狐狸，骗她的阿极病弱，可哪有一只病成那样的兽，撕起肉来又稳又快，三两下就把一块肉啃得干干净净。 　　她想告诉阿极，那是一只坏狐狸。可她更知道，现在说出来，阿极不会信。 　　阿极养了那只狐狸这么多年，她若是说那是坏狐狸，被迷惑多年的阿极只会甩甩尾巴，慊她小气，转头又往狐狸洞跑。 　　夜清低下头，爪子在地上刨了刨。平地上多了几道深深的爪痕。 　　若是她也像那只狐狸一样病弱。或者，她还是那只走不稳路、只会嗷呜嗷呜叫的小崽子。 　　阿极是不是也会这样担忧她？听见她咳一声便心疼，为她跑前跑后，把别的什么都忘掉，只在意她，多于在意那只坏狐狸？ 　　阴鸷的念头一闪而过。 　　白孟极还在继续说：“反正，猫跟你说，你不许想着替猫去，猫……” 　　她说到一半，忽然觉得背后安静得有些过分。她回过头去看，崽子金黄色的眸子仍在安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白孟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猫的耳朵抖了两下，到底没有追问。她哼了一声，甩了甩尾巴：“今日天晚了，明天猫再去给她找草药。你也别跟着了，在窝里好好睡一觉。猫自己跑一趟就行。” 　　……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白孟极便醒了。 　　她从干草上站起来，抖了抖毛，往旁边一看，夜清仍将自己的大脑袋埋在她的肚皮里。白孟极踮着脚尖起身往外走，雪白的爪垫落在草叶上，一点声音也没有。 　　她走了不到半里路，身后便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白孟极回头，夜清正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你——” 　　“我跟着。”夜清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不替阿极找，就在旁边看着。” 　　白孟极本想把她赶回去，可看着她那双金黄色的眼睛，到底没忍心。猫甩了甩尾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嘴里嘀咕了一句：“跟紧了，别乱跑。” 　　夜清快步跟上，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像一道黑色的影子。 　　草药长在山北边的坡上，叶子细长，根茎带着苦味。白孟极在山坡上钻了许久，才在一处石缝边找到几株。她小心翼翼地叼住根茎，把草药从土里拔出来，又仔细抖掉根上的泥，这才含着往回走。夜清蹲在她身边，始终没有插手，可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白孟极身上，一刻也没有移开。 　　回山的路不算近。走着走着，白孟极的步子渐渐慢了。她忍了半日的舌头，终于悄悄吐了出来，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吐就吐吧，她还一边吐，一边左看右看，生怕被哪只兽瞧了去。猫老大的脸面，要紧得很。 　　夜清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金黄色的眸子一点一点暗下去。若不是那只坏狐狸，她的阿极何必要跑这一趟。阿极就应该天天躺在溪谷的大石头上，晒着太阳，舔着毛，等她叼着猎物回来。 　　该死的狐狸。还是赶走比较好。 　　夜清加快了脚步，两步追上白孟极。她低下头，一口叼住了白孟极的后颈。 　　白孟极后颈一紧，唰地炸起了毛：“干嘛！” 　　“阿极，”夜清说，“马奇我。” 　　白孟极的毛炸得更厉害了，乃至于反应太大，嘴里叼着的草药都掉了下来。 　　这崽子在说什么啊！ 　　小小年纪，就想坏事呢！ 　　还、还没有到春天呢！ 　　不对不对！ 　　就算到了春天，她也不能骑自家崽子啊！ 　　白孟极抬起爪子，一记喵喵拳，梆地打上了夜清的脑袋：“不许说这样的话！” 　　夜清捂住自己并不疼的脑袋。金黄色的眸子里，难得浮现出几丝迷茫。 　　阿极为什么打她？她什么奇怪的话也没有说。她只是见阿极走了太多路，怕她的爪子又像上次寻她的那一夜磨得通红，才让她骑到自己背上来。 　　夜清想不明白，只好暗戳戳地，又在坏狐狸头上记了一笔。若不是这坏狐狸，阿极的爪垫哪里会被磨到。 　　…… 　　暮色缓缓沉落，山林染上一层昏黄的光晕。 　　狐狸洞里暖烘烘的，干草被白孟极带起的风拂得轻轻晃了一下。她把那捆细长的草药放到纪笑语面前，顺势把胸脯一挺：“喏。猫找回来了。” 　　纪笑语望着那捆草药，眨了眨眼：“阿极真的去了。”她的声音轻轻软软，像是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我真是没用，又叫阿极这样辛苦。” 　　白孟极急急打断：“才没有没用！你可是除猫之外第二聪明的狐狸！” 　　纪笑语听得眼尾微微弯起来，似有若无往门口的夜清看过去：“只有阿极不慊我病弱，果然，阿极待我最好了。” 　　听到这话，夜清的尾巴在地上重重拍了一下。 　　白孟极没有察觉这股暗流。她心里记挂着另一件事，即使被夸了，表情也很快严肃起来，耳朵都竖得直直的：“笑语，还有一件事。猫去北边找草药的时候，发现了狼的爪印。” 　　纪笑语圈着前爪的尾巴尖停住了：“什么？” 　　“一长串，朝着南边去的。”白孟极压低声音，“爪印在溪边停过，像是一群狼喝了水又继续走了。” 　　纪笑语把尾巴往身前拢了拢，垂下眼睛想了一会儿。再抬起来时，脸上那点温软的笑意已经收干净了：“冬天深山里猎物不够，狼群要往南走。伊一山不是它们的终点，只是路过。” 　　“路过就好。”白孟极松了一口气。 　　“可是路过也有路过的麻烦。”纪笑语沉吟出声，“狼群赶路不会绕远，它们走最近的路。伊一山北高南低，中间正好有一条天然的山谷通道，乱石坡就在那条通道的入口上。” 　　白孟极的毛微微炸起来。 　　纪笑语说：“要是它们顺着那条道下来，正好从伊一山中间穿过去。虽说不一定会捕猎，可兔子松鼠见了狼，吓都要吓死几只。” 　　白孟极的耳朵往后压了压：“那怎么办？” 　　“让它们觉得山里有东西就行了。”纪笑语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不怎么要紧的事，“乱石坡那边留一点大兽的气味，狼远远闻见了，自己就会绕开。”她说着，目光自然而然落向洞口那道黑色的影子，“夜清。” 　　夜清的耳朵动了一下。 　　“沿着乱石坡走一趟。”纪笑语说，“你的气味重，沾在石头上能留好几天。狼还没靠近就知道里头住了什么，不会硬闯。” 　　夜清望着她，金黄色的眸子眯了眯，没有立刻应声。 　　白孟极倒是先炸了毛：“她还是一只小猫，怎么能去！猫去！” 　　纪笑语难得一愣，算是吃到了自己当初忽悠这只猫养崽子后的苦头。 　　不过也只是噎了一下，很快她便缓了过来：“好，我们阿极才是最大的猛兽。”她弯了弯眼睛，声音又软下去，“不过阿极一只猫去，实在叫我放心不下。叫夜清陪着一起走一趟，可好？” 　　白孟极把胸脯挺起来：“猫是老大，有什么不放心的。”她甩了甩尾巴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夜清一眼，“走了。” 　　夜清站起来，黑色的身影从洞口挪开，跟在她身后。一黑一白两道影子很快没入松林，暮色把她们吞进去，只剩松针被风拂过的沙沙声。 　　狐狸洞里安静下来。纪笑语趴回干草上，把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微微动着听了一会儿。 　　脚步声远了，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气，眼底那点倦意浮上来，把狐狸眼染得沉沉的。 　　狼群路过倒不算什么大事，可她心里总悬着根弦。 　　今年冬天，怕是不会太平。 　　不过，今年有夜清在，多了只黑豹守在山里，熬过这段日子，应当不成问题。 　　她把脸埋进蓬松的尾巴里，缓缓阖上眼，不再去想。 第218章 猫猫养黑豹7:乖哦。 　　白孟极与夜清把纪笑语交代的事情办妥了。 　　乱石坡的每一块大石头上，都结结实实沾上了猫的气味。 　　办完事，猫还不放心，又带着崽子在伊一山里巡视了一遍，挨家挨户地交代情况，一只兽也没有落下。 　　“都给猫听好了。”她站在各家洞口，把胸脯挺得高高的，“这几日，狼群要从北边过路。情况紧急，谁也不许单独乱跑，不许出洞瞎逛。夜里听见外头有动静，先缩好，再喊猫。” 　　灰兔在洞口探出半个脑袋，耳朵抖了抖：“白老大，狼真的不会进山吗？” 　　“有猫在呢。”白孟极尾巴一甩，“猫不是说了么，狼只是过路。就算真有不长眼的，猫和崽子也不是吃素的。” 　　花狸鼠们挤在地洞口，齐刷刷地点着小脑袋。就连平日最爱吵架的那几只，今晚也乖乖闭着嘴，一声不吭。 　　夜清始终跟在猫身后半步的地方，像一道黑色的影子。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每到一处洞口，就把金黄色的眸子慢慢扫过去，兽们被她这么一扫，腰都弯得更低了几分。 　　让猫欣慰的是，大家伙儿都很冷静。就连最胆小的鼠都没有惊慌，一个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崇拜地望着猫。 　　也是。 　　天塌下来，有猫老大顶着呢。 　　果然，猫是兽们最信赖的老大！ 　　白孟极心里美滋滋的，尾巴尖都翘了起来。她最后喵呜一声，又长又亮，像落在山里的小钟，把各兽的情绪挨个安抚了一遍，这才昂着脑袋，带着自家崽子回了洞里。 　　此时已经月上中天。银白的月光从洞口斜斜落进来，在干草上铺了一层亮晃晃的霜色。 　　今天一整天都在奔波的猫累得连爪子都抬不起来。 　　她每日睡前都要仔细打理一番长毛的惯例，今日是实在撑不住了。 　　白孟极径直将自己瘫成一只猫饼，四只雪白的爪子软塌塌地摊在干草上，吐着舌头呼哧呼哧地喘了一会儿，鸳鸯眼半睁半阖，尾巴都懒得动一下。 　　闭上眼前，她感觉到温热的舌头舔在身上。 　　唔。好崽子。给猫舔毛。 　　白孟极喉咙里滚出几声呼噜，尾巴尖轻轻动了动，奖励似的圈在崽子身上。那条黑色的大尾巴立刻更紧地缠了上来，落在毛发上的舔弄也更加卖力起来。 　　白孟极的呼噜声更响了。 　　她瘫在干草上，由着夜清把自己从头到脚打理了一遍。 　　她迷迷糊糊地想，养崽子真是养对了。当初虽然累得够呛，可如今崽子大了，会给她舔毛了，还会替她打猎巡山。猫真是有远见。 　　夜清将最后一丝肚皮上的白毛舔顺，金黄色的眸子在月光里微微眯了一下。 　　她低下头，鼻尖贴近白孟极雪白的耳朵，细细嗅了一会儿。确认这只猫从头到尾都被染上了自己的气味，呼噜声均匀绵长，彻底睡着后，才踮起脚尖，站了起身。 　　她宽大的黑色爪垫落在干草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侧身绕过洞口那块被月光照亮的石头，黑色的身影如鬼魅一般没入了夜色。 　　…… 　　惦记着山里情况的猫并没有睡太久。天刚亮透，白孟极便警觉地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先是愣了一下，低头看见夜清仍乖乖窝在自己身边，尾巴还缠在她腿上，心里先踏实了几分。 　　随后她小心地把夜清的脑袋从自己肚皮上挪开，踮着脚尖走出洞口，撒开爪子往乱石坡的方向跑去。 　　她轻车熟路地绕过松林，翻过两块大石，在坡顶一棵视野最好，能将整条荒道都收进眼里的老松树上蹲了下来。 　　白孟极竖起耳朵，鸳鸯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下面。 　　太阳从树梢间一点点升起来，把山间的薄雾慢慢蒸散。 　　荒道上安安静静的，只有几只鸟落下来啄了啄石子，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白孟极蹲在树上，从日出一直守到日头高高挂起，才终于从树上跳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荒道，低下头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枯草上干干净净，没有新的爪印压进来。 　　猫又沿着边缘走了一段，趴在石头缝里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没有狼的气味。 　　猫长舒了一口气。看来昨天夜里没有狼进山。 　　不过白孟极仍不放心。她绕到山的背面，沿着山脚又走了一圈，走了小半个时辰，她在一处不起眼的石缝前停住了。那里有一串新鲜的爪印，从山脚绕过去，顺着一条窄窄的干涸河道一路往南。 　　爪印的方向与伊一山错开了一大截，看走势是贴着山脚绕过去的，根本没有往山里头拐的意思。 　　白孟极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狼群确实只是路过，而且已经走远了。她甩了甩尾巴，转身往山里头跑，打算把这个消息告诉各兽，叫她们不用再担惊受怕。 　　她刚跑到溪谷附近，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阵凄厉的尖叫便划破了山间的宁静。 　　“不好了白老大！有狼进山了！把狐狸叼走了！” 　　白孟极的脚步猛地顿住。她扭过头，只见三花猫正从林子那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毛炸得比猫生气的时候还蓬，尾巴竖得笔直，几只花猫崽在她身后跟着跑。 　　猫浑身的毛“唰”地一下炸开。 　　什么？！ 　　笑语被狼叼走了！ 　　白孟极脑子里嗡的一声，她来不及多想，四只爪子一蹬地，撒开腿就往狐狸洞的方向冲。风从耳朵边刮过去，树影在两边飞快地后退，她跑得舌头都甩了出来，胸口砰砰跳得快要炸开。 　　等她冲到狐狸洞口时，腿都有些发软了。她刹住步子定睛一看，平素躺在山洞干草堆上、总是鼻头发白的红毛狐狸果然不见了踪影。 　　三花猫跟在后头气喘吁吁地追上来，飞快解释着：“是、是今天早上路过的松鸡，她飞过来想找狐狸说话，结果看见洞里头空了，地上还有狼的脚印，吓得赶紧跑来告诉我了！” 　　白孟极急得不行，前爪在洞口的地面上来回刨着。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把自己炸起来的毛压平下去。 　　越是这种时候，她作为老大就越得稳住。猫要是慌了，山里的小动物们就更没法安心了。 　　她在狐狸洞门口弯下腰，把鼻尖贴近地面，仔细检查着那些爪印。确实有一头狼的爪印从洞外一路延伸到洞内，洞口还有几道深深浅浅的刨痕。 　　白孟极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耳朵慢慢耷拉下来，尾巴也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可怜的狐狸笑语，一定受了不少苦。 　　可就在她耳朵快贴到后脑勺时，忽然被一阵温热的触感舔得竖了起来。 　　她猛地扭过头去。 　　夜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高大的黑色身影把大半晨光挡在背后，金黄色的眸子低低落下来，她低下头，宽大的舌头不紧不慢地落在猫的后颈上，一下一下舔着那些炸起来又被风吹乱的白色长毛。 　　白孟极被她舔得愣了一瞬，随后浑身的毛一点点平顺下来，胸口那股堵着的气也慢慢散开了些许。 　　她家崽子真懂事。知道她烦心着呢，特地赶来安慰她。 　　她昂起脑袋，把下巴抬得高高的。猫可是猫老大。猫才不会露怯。猫肯定能把小妹找回来。 　　白孟极重新低下头，再次查看着洞口的爪印。 　　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琢磨，眉头越皱越紧。 　　奇怪。狼不是群居行动吗？怎么这里只有一头狼的爪印？ 　　她心里浮起一点古怪的感觉，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不过一头狼也很危险。无论如何，笑语都是被叼走了，她得赶紧去追。 　　白孟极紧紧绷住一张猫脸，回过头来对着自家一直牵挂着的崽子说：“猫去救你狐狸姨姨。你在家里，守好家。乖哦。” 　　夜清却迈了一步，金黄色的眸子一动不动地望着她：“我跟阿极一起。” 　　白孟极尾巴一甩，耳朵都往后压平了。刚刚还夸这只崽子贴心，这只崽子立马就让她操心了起来。 　　“猫要去面对的是狼！是猛兽！很危险的！”她把声音提高了一些，试图用猫老大的威严镇住这个不懂事的崽子。 　　“危险，我，保护阿极。”夜清的声音低低沉沉，她把宽大的肩膀往白孟极面前一挡，意思再明白不过：你说破天，我也要去。 　　猫好说歹说，把能想到的理由都说了一遍。可夜清金黄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尾巴一圈一圈绕在白孟极的尾巴根上，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白孟极只好尾巴一甩，叫夜清保证好一切都听猫的，才勉强让她跟上。 　　一猫一豹顺着爪印的方向跑过去，从日头偏东跑到日头偏西。 　　白孟极一直提着一颗心。她一边跑一边竖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生怕那狼将她的小妹吃了，又怕她的小妹身体不好，被吓出什么好歹来。 　　可是再急，她也得专心辨认方向。 　　猫时不时停下来，把鼻尖凑近地面，嗅闻着空气里飘过的气味。笑语的狐狸味还在，混在狼的气味里，始终没有断过。 　　这说明猫的小妹还没有被狼吃掉，而且这狼和狼群走得是相反的方向。 　　这是好消息。 　　那串爪印出了伊一山之后便沿着山脚一路往南，又拐过一道山梁，钻进了一片白孟极从没去过的大林子。 　　林子里树又高又密，光线暗沉沉地落下来，地上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爪印便渐渐浅了。 　　又跑了一会儿，空气里忽然多了一股潮润的水汽。 　　白孟极放慢步子，耳朵转了转，听见前方隐约传来水声。她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时眼前豁然一亮，一片不大的湖泊正安安静静地卧在林子中间。 　　猫的面容严肃起来。 　　味道更浓了。 　　白孟极回头，朝夜清示意动作轻一点。夜清点了点头，无声无息地伏低了身子。一猫一豹钻进湖边的草丛里，雪白和黑色的身影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往前挪。 　　近了。更近了。猫马上就能找到她的小妹了。 　　白孟极穿过一丛高高的芦苇，从两片宽大的叶子之间探出脑袋，透过缝隙往湖边看去。 　　夜清同样蹑手蹑脚跟在后面。她看着明明被陌生狼味刺激得几乎炸毛却还是咬着牙坚定往前的白猫，金黄色的眸子暗了暗。 　　那只狐狸。最好已经被吃得连渣滓都不剩。 　　可是当她们终于拨开最后一片草叶，透过缝隙看清湖边的景象时，面前的一幕叫她们双双瞪大了眼睛。 　　只见一头高大的银灰色皮毛的狼正站在湖畔浅水里。她脊背宽阔，四肢修长，湿漉漉的尾巴在身后慢慢摇摆着。水珠顺着她颈侧的银毛往下滴，在落日余晖里亮闪闪的。 　　她的嘴筒子里叼着一条还在甩尾巴的鱼，慢悠悠踩着浅滩的碎石，一直走到湖边一块平坦的大石头旁边。 　　只见石头上懒懒卧着一团赤红色的影子，不是纪笑语又是谁。 　　银灰色的狼把鱼放到半阖着眼悠闲摆着尾巴的红毛狐狸面前，低着脑袋，用鼻尖把鱼往纪笑语面前推了推，又伸出一只前爪，轻轻按在鱼尾巴上，明显是示意她吃。 　　夜清豹脸一沉，胸口一股怒意猛地翻上来。她前爪下意识往下一压，咔嚓一声，一根枯枝被她踩断了。 　　那银灰色的狼耳朵瞬间竖起，猛然扭头朝草丛看了过来。 第219章 猫猫养黑豹8:她的崽子，没有了。 　　白孟极浑身的白毛根根绷紧，迎上湖畔猛兽投来的视线，下意识往前跨出半步，将身后的夜清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身后，脊背拱起，爪子牢牢扣住脚下湿软的泥土，摆出一副随时会扑上去搏杀的攻击架势。 　　那头银灰色的狼同样高度戒备，蓬松的大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之间，耳尖向后抿平。 　　可即便满心警惕，她仍旧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大石头旁的纪笑语挪过去，低下头，稳稳叼住了狐狸后颈松软的皮毛。 　　纪笑语鼻尖轻轻翕动，嗅见草丛里飘来那股再熟悉不过的白毛气息，火红的尾巴尖轻轻扫过狼冰凉粗糙的爪尖，声音轻悠：“姐姐，放我下来可好，来的是我认得的兽。” 　　名叫见煦的狼却半点没有松懈，非但没有松口将她放到石面上，反而脖颈微微用力，轻巧地把纪笑语驮到了自己宽阔的背上，四肢仍旧绷得笔直，死死盯着草叶晃动的方向。 　　白孟极眼见这一幕，只当恶狼要叼走自己的小妹远走高飞，再也按捺不住，唰地从高高的草丛里纵身跃了出来，喉咙深处滚出充满威慑的呜呜怒吼：“放开猫的小妹！” 　　纪笑语抬眼望见那团慌慌张张的白色团子，狐狸狭长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浅浅的心疼，伏在狼背上柔声开口：“阿极，我没事。” 　　“见煦姐姐是一头好狼，不会伤我的。” 　　冷不丁被人当面夸赞一句，方才还夹得死死的狼尾巴，唰地一下高高翘了起来，还悄悄小幅度晃了两下，原本凶狠紧绷的神情都柔和了几分。 　　可白孟极半分也没有放下戒心，胡须绷得笔直，喊道：“你，快过来，站到猫身后！” 　　纪笑语无奈地浅浅笑了笑，四肢轻轻一蹬，利落从付见煦宽阔的背脊上跳落到湖边的碎石地上。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漆黑的身影从阴影里缓步跨了出来。 　　付见煦瞥见夜清那副宽大魁梧的身形，浑身狼毛瞬间炸起。她飞快伸口，一口一个，叼住白孟极与纪笑语的后颈皮，调转方向，拔腿就往林子深处狂奔。 　　后颈骤然一紧，白孟极整只猫被悬空提了起来，半边身子还埋进纪笑语蓬松的红毛之间。素来机敏善战的猫老大，一时间竟懵了神，连挣扎都忘了。 　　她悬在半空中，回头向后望去，只见自家那只黑色的崽子正拼尽全力追赶，金黄的眼眸写满焦灼，看得白孟极心口一阵阵发疼。 　　哪里是什么好狼！这分明是一头装模作样把狐狸骗过去、如今连猫都要一并掳走的坏狼！ 　　猫心头怒火翻涌，猛地一个挺腹回身，在银狼嘴里硬生生扭过身子，一记又狠又准的喵喵拳重重砸在狼的鼻头上。 　　银狼疼得“嗷呜”一声哀叫，嘴筒子不由自主地松开。猫趁势从她嘴里挣脱出来，四只爪子刚踩到地上，下一记喵喵拳紧跟着就到了。 　　“别、别打！”银狼疼得往后退了两步，甩着脑袋直哆嗦。 　　白孟极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去半个字。她见那狼躲开后第一件事竟是还想低头去叼纪笑语，拳头一下比一下重，雪白的爪影噼里啪啦落在那颗银色脑袋上。 　　夜清也终于追到了近前。她没有丝毫犹豫，宽大的黑色身影往旁边一横，将银狼退路堵死，两只厚实的前爪带着风声按了下去。 　　湖畔林间，一黑、一白、一银灰三道身影纠缠翻滚，爪风呼啸，枝叶纷飞，打得你来我往。 　　纪笑语站在战圈外，被溅了一脸水珠，难得有些无语地叹了口气。她把沾湿的耳毛往后拨了拨，狐狸眼微微眯起，终于沉声开口：“夜清，停下。” 　　那道黑色影子动作顿了一瞬，可紧接着，一只厚实的黑色大肉垫仍然狠狠往银狼肩胛上招呼了一记。 　　纪笑语的声音淡了下来，带着一丝不轻不重的凉意：“你若是再不停下，有些事情，我怕是瞒不住了。” 　　话音刚落，那道黑色影子猛地僵住。金黄色的瞳仁倏地竖成两条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凶光朝纪笑语压过来。 　　白孟极也停了手，转头看向纪笑语，气喘吁吁地追问：“什么事情？” 　　纪笑语没有出声。她眯着狐狸眼，眼底的笑意凉凉的，不达眼底，尾巴在身后悠然地摆来摆去，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望着夜清。 　　夜清恨得牙根发痒。 　　昨日她将那头银狼引到狐狸洞口，本想着这头狼瞧见洞里趴着的那只红毛狐狸，自然会替她解决掉这个麻烦。谁承想这头狼不中用得很，不吃狐狸也就罢了，带着狐狸逃命也跑不快，竟让阿极一路追了过来。若是叫阿极知晓这一切是她故意安排的…… 　　倘若昨夜的算计被阿极知晓…… 　　想到此处，一股冰凉的恐慌顺着脊背爬满全身。夜清四肢微微绷紧，喉头滚动，张了张嘴，却支支吾吾，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口。 　　纪笑语向着被猫抓得皮毛秃了好几块、狼狈不堪的见煦轻轻摆了摆尾巴。银灰色的狼立刻会意，快步走到她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自己高大的身躯之后。 　　“阿极，这事说来，起初还要怪我，是我眼拙，错认了情形。”纪笑语缓缓开口。 　　白孟极歪着脑袋，满脑子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阿极，若不是见煦姐姐今日同我说，我都不知道……你从小养大的那只小黑猫，原来是一只黑豹。”纪笑语一双狐狸眼轻轻转向神色紧绷的夜清，尾巴惬意地搭在爪尖。 　　白孟极瞳孔猛地一缩：“怎么会呢……” 　　“昨夜，夜清大抵是放不下我，便来我洞口守了一阵。”纪笑语柔声道，“却不想惊着了路过的见煦姐姐。见煦姐姐被她的气息吓到，一路退到狐狸洞口，她以为外面有猛兽要捕猎，慌乱间叼着我跑了。跑到这里，才同我说清楚这一切。” 　　纪笑语语调柔和，却将最后一句说得意味深长，“原是她误会了，夜清怎么会害我呢，我可是看着她从小长大的狐狸姨姨呀……” 　　她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帘：“搞得闹了这么大一个误会，害得阿极为我奔波了一整天。都怪我当初看走了眼，若是早跟阿极说清楚……” 　　白孟极听得脑袋晕乎乎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一会儿在转“她家崽子不是猫崽子而是大黑豹”这件事，一会儿又在转昨天夜里的情形：狼叼走了笑语，是怕笑语被夜清吃了？可是夜清怎么会吃笑语呢？那是她从小一起长起来的狐狸姨姨呀。 　　她眼神复杂地望向自家崽子。 　　崽子金黄色的眸子正低低垂着，黑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油光水滑。 　　白孟极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当时乱石坡上那头死去的黑色猛兽的模样：乌黑的皮毛，宽宽的爪子，还有压在地上的巨大身形。她从前只以为那是把小猫崽抓回来吃的大坏兽，可如今仔细想来，夜清与那头猛兽……分明生得一模一样。 　　猫居然一直都没有发现。 　　白孟极眼中的迷茫越来越重。她养了一只豹子？从小叼在嘴里喂奶、护在肚皮底下睡觉的，是一只豹子？ 　　夜清看着猫眼中的迷茫，豹生第一次尝到了慌乱的滋味。她恨不得扑上前去一口咬住那只喋喋不休的狐狸的喉咙，让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只狐狸到底想干什么？ 　　纪笑语像是听见了她心里的咆哮，慢悠悠地抬眼，终于抛出了真正想说的话：“若是夜清只是一只猫，养在阿极身边倒也没什么。可她如今长成了一只豹子，今天不小心叫见煦姐姐误会了倒还好说，若是改日被别的兽瞧见了，慌慌张张跑到阿极的洞里……” 　　“怎么会！”白孟极的毛“唰”地炸起来。她几乎想也没想就打断了她，“夜清从小在伊一山长大，山里的兽都认得她！” 　　纪笑语没有反驳，只是把目光转到夜清身上，狐狸眼里的笑意凉凉的：“哦，是吗？那昨夜的事情，不是意外？” 　　夜清恨得几乎要将满口牙齿咬碎。若是她早知今日，便不该将那头银狼引入其中。她应该直接扑上去咬断这只狐狸的喉管，就像咬断一只猎物那样干脆利落。 　　可她不能。阿极在这里。阿极什么都不知道。 　　“是意外。”她低低地挤出三个字。 　　纪笑语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满意，不再继续追问。她依旧没有出声，只是目光静静落在夜清身上，眼神无声地示意。 　　话已经摊开在这里，该由你自己，向阿极坦白，领下属于你的结果。 　　明明纪笑语的身躯远比高大的黑豹小上许多，可此刻，却生生将夜清逼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夜清的胸口剧烈起伏，往后退开一小步，不敢再去望向白孟极那双盛满疑惑的鸳鸯眼。 　　“阿极，我……”她喉咙发紧，哽咽着，怎么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纪笑语倒是不着急了，侧过身子，低下头，慢悠悠地替一旁毛发破损、低声呜咽的银狼舔舐起身上的伤口。银狼温顺地垂下沉大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狐狸纤细的脖颈。 　　白孟极站在原地，眼神一片茫然。心底浮起一阵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可她又说不清这份恐慌究竟来自何处。 　　她眼睁睁看着夜清，等着自家崽子往下说，等着听她会说出什么话来。 　　夜清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那句话艰难吐了出来。 　　“我是一头豹子。我该离开这里，去寻找跟我一样的豹子。” 　　白孟极瞳孔骤然收缩。 　　她说什么？ 　　自己一爪一爪拉扯大的崽子，说要离开，要去找她的家人？ 　　难道自己，难道伊一山的大家，就不算她的家人吗…… 　　白孟极的胡须微微颤抖，紧紧抿住嘴，绷起一张猫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你……你要走？” 　　夜清没有给出回答，只是默然转过高大的身躯，背对着白孟极。 　　白孟极只觉得浑身发冷，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她的崽子，真的要丢下她走了。 　　“你既然要走，走了就不要再回来！”她厉声喝道，努力撑住猫老大的骄傲。 　　可黑豹脚下的步子没有半分停顿，只是那素来沉稳优雅的背影，处处都透着难以掩饰的狼狈。 　　纪笑语缓步走上前来，柔软的狐狸爪子轻轻拍了拍白孟极的脑袋，柔声安抚：“阿极，别太过伤心。她已经长成大兽，该有属于她自己的选择。” 　　白孟极已经听不进耳边的话语，满脑子反反复复盘旋着一句话—— 　　她的崽子，没有了。 第220章 猫猫养黑豹9:阿极，瘦了。 　　白孟极都记不清，自己究竟是怎么一步一步挨回山洞的。 　　进到自己住惯的山洞，她习惯性四肢一松，重重瘫在铺得厚厚软软的干草堆上，本能地把肚皮敞开来。从前每到这个时刻，总有一团黑色会顺着她的身侧蹭过来，把黑乎乎的脑袋埋在她柔软的肚皮上。 　　可现在，身侧空空荡荡。 　　山洞里只有山风穿过洞口，卷进来细碎干枯的松针，沙沙地落在干草上。 　　白孟极耷拉着脑袋，鸳鸯眼蒙着一层雾气。她闷闷地翻了个身，飞快把柔软毫无防备的肚皮紧紧藏到身子底下，两只前爪揣到胸口，蜷成一团白毛团子。 　　哼。 　　猫才没有想那个没有良心的坏崽子呢。 　　不过就是少了一只总抢猫睡觉地方的崽子罢了。伊一山的老大，怎么会惦记一只自己非要跑掉的豹子。 　　她在心底一遍一遍跟自己这么说着，可往后几日，往日雷打不动的巡山，都少了大半精气神。 　　山里的小动物们，个个都瞧出自家老大的不对劲。 　　终于有一只胆子大些的年轻兽，小心翼翼凑上前来：“白老大，夜清……夜清去哪里了，怎么这几日都没有看见她跟着你？” 　　一句话落下来，周遭瞬间安静。 　　白孟极浑身白毛骤然绷紧，一张猫脸绷得紧紧的，恶狠狠地出声：“她从此以后，就不是我们伊一山的兽了！不要再跟猫提起她！” 　　这话重重砸出来，围在周围的一众小动物顿时一片噤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不知哪只慌乱的小兽，脚下没有留意，“咔嚓”一声踩断地上干枯的树枝。 　　细微的脆响虽然元，可是在安静的林子里却格外清晰。 　　紧接着，窃窃私语又隐隐约约响了起来，细碎的声响钻进耳朵，每一声都像种种挠在猫的心上。 　　猫不想听。一点都不想听这些。 　　白孟极强撑着，把胸脯努力往上昂起，维持住伊一山老大该有的模样，不肯叫底下的小兽看见自己半分颓丧。她转过身子，迈着步子，一步一步朝自己的山洞走去。 　　方才在外还要硬撑出来的威风，一踏入山洞便尽数垮掉。 　　她的猫脑袋重重耷拉下来，整条尾巴垂落在干草上，再也翘不起来。 　　坏崽子。 　　全世界最没有良心的坏崽子。 　　她气鼓鼓地扭过头，视线落到山洞角落那一堆干草上。 　　那是猫的窝，可是夜清总爱睡在那里。 　　看见这堆草，心里憋的火气一下子涌上来。 　　白孟极几步冲过去，抬起两只雪白的前爪，使劲刨挠。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铺得整整齐齐的草堆，就被她扒得乱七八糟，乱草散得到处都是。 　　猫以为这样，就能把属于那只坏崽子的气味全部搅散，就能把心里堵着的闷气发泄干净。 　　可看着眼前这一堆乱糟糟的干草，她那双像琉璃一般漂亮的鸳鸯眼，却一点点泛起红意，眼底漫上来一层湿漉漉的水汽。 　　再厉害再威风的猫老大，此刻也撑不住了。 　　她低下头，把整张脸埋进那堆还残留着夜清气息的干草之中，雪白的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一抖一抖。 　　山洞里安安静静，只有山风掠过洞口的声响，把猫压抑的细碎呜咽悄悄吞没。 　　她就这么埋在草堆里，哭着哭着，不知不觉便沉沉睡了过去，睡着的时候，也依旧维持着这副蜷在乱草之间的姿势。 　　…… 　　往后的日子，白孟极表面上依旧按着往日的规律过日子。 　　每日照旧出门巡山，照旧进山打猎，也没有忘记，该给身子孱弱的纪笑语送去猎物。只是做这些事的时候，心底总像缺了好大一块，空空落落的。 　　这一日，她叼住一只刚捕到的肥鸟，脚步沉沉走到狐狸洞口。正要迈步上前，视线一瞥，动作猛地顿住。 　　洞口的碎石地上，一头银灰色的高大狼兽正低着脑袋，将一只山鸡轻轻放到纪笑语的面前。 　　白孟极叼着猎物站在不远处的树后，呆呆看着这一幕，嘴里叼着的鸟儿差点滑落。 　　她这才恍然记起，纪笑语身边已经有这头狼了。这狼会为她捕猎，会护着她，会把新鲜的吃食送到洞口。 　　这时候她才想起来，从前笑语便跟她说过灰狼留下的事情，只是那时候她满心都是夜清离开的事，心里乱作一团，全然没有留意。 　　原来，就连要照料的小妹，也已经有别的兽好好照看了。 　　白孟极默默地松开嘴，将嘴里叼着的鸟儿轻轻放在草丛边上。 　　她悄无声息转过身子，四爪飞快倒腾，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的山洞奔回去。 　　回到洞中，四处都是冷清。往日洞里总有两道身影，一白一黑，吵吵闹闹，就算不说话，也有彼此温热的气息相伴。如今偌大的山洞，只剩她一只猫了。 　　心底那处空洞的缺口，越发清晰。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过来，自己究竟有多在乎那只从小一口一口喂大的崽子。 　　可等她终于承认自己对崽子的在乎的时候，那只没有良心的崽子，已经远远离开了伊一山，不在她的身边了。 　　日子一日一日缓缓流淌。 　　不过短短一月光景，白孟极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原本圆润的身子瘦得轮廓都显露出来，平常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雪白长毛，也失去了往日油亮顺滑的光泽，有些地方乱糟糟地绞在一起。 　　山里所有的小动物全都看在眼里。 　　大家都记得，自从黑豹夜清离开之后，他们威风的猫老大，就变成了这副憔悴模样。众兽心里全都了然。 　　于是某个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还笼罩在山林间。 　　一只小小的黑色幼崽，怯生生蹲在了白孟极的山洞门口。 　　白孟极睡不安稳，早早便醒过来，正要踏出洞口出去巡山，冷不丁脚下险些踩到一团小小的黑影，着实被吓了一跳。 　　仔细定睛一看，原来是狸猫家新诞下的崽子，约莫两个月大，小小的一团，浑身短短的黑毛。 　　初冬的山风料峭，小崽子被寒风吹得浑身瑟瑟发抖，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 　　白孟极心头一紧。这么小的奶猫，怎么独自跑到自己的洞口来，莫不是家里出了什么祸事？ 　　她往洞内退了半步，歪了歪脑袋，朝小崽子抬了抬下巴，示意：进来吧。 　　小黑猫浑身毛发炸得蓬蓬的，不知道在怕什么，可本能驱使着，还是一步一步朝着高大的白孟极靠近，想要躲到大猫的身旁，寻求一份庇护。 　　可越是靠近这只白猫，小黑猫就越是感觉到一股沉沉压过来的气场，叫她心底莫名发慌，连脚步都变得迟疑。 　　“你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吗？”白孟极问道。 　　小黑猫摇了摇小小的脑袋，细弱的喵呜声轻轻飘出来：“我来陪猫老大。” 　　白孟极听得一愣，脑袋歪得更厉害了，鸳鸯眼里满是不解：“猫又不是小猫，你来陪猫做什么？” 　　她说完，低下头，轻巧叼住小黑猫后颈松软的皮毛，把小崽子凌空提了起来。 　　“快要入冬了，外面天冷，小崽子不可以到处乱跑，猫送你回家。” 　　小黑猫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之间，四肢僵硬地悬在空中，一动也不敢挣扎，乖乖任由白孟极叼着。 　　白孟极还心里暗暗点头，感慨这只小崽子倒是十分乖巧。 　　她叼着小奶猫，迈步穿过林间，朝三花猫居住的树洞走去。一路走着，后脊背总隐隐泛起一阵阵发凉的感觉，山风吹过的时候，这份凉意就更重几分。 　　等到把小黑猫安安稳稳送回树洞，把小崽子交到狸猫的身边，这份莫名的寒意，才一点点消散干净。 　　白孟极站在树洞外，伸出爪子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茫然地望向山林上空吹过的寒风。 　　难道今年的冬天，竟会这样冷吗？ 　　时序推移，秋风散尽，山林被深冬牢牢裹住。 　　又是一个清晨，刺骨的冷风顺着山洞缝隙钻进来，一阵阵扫过干草堆。白孟极在阵阵寒意之中冻得悠悠转醒，身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好冷。已经到深冬了么。 　　她心里默默算了算日子。 　　原来，猫的崽子，已经离开整整两个月了。 　　白孟极默默转过身子，把后背朝向灌进来冷风的洞口，蜷紧身子，闭上眼睛想要再睡一会儿。 　　上个冬天，猫也是独自一只熬过来的。那么这个冬天，就算依旧只有自己，猫应当也能撑过去，算不上什么难事。 　　可这一年的寒冬，远比她想象的要难熬许多。 　　哪怕身上披着一身厚实修长的白毛，也挡不住四面八方钻进来的寒气。寒意一点点往骨头缝里钻，冷得她四肢发僵，猫能够清晰感觉到，身上本就不多的力气，正一点点从身体里流逝消散。 　　“咕咚——” 　　肚子发出一阵沉闷空洞的响声。 　　白孟极这才恍然惊醒。 　　原来，她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出去进食了。 　　该去打猎了。 　　她咬紧牙关，撑着四肢想要从干草堆上站起身，出去山林里捕猎。 　　可身子早就虚软无力，四肢一软，重重跌坐回去，再一次倒卧在干草之上。 　　可是……猫好像没有力气出去了。 　　浓重的疲惫席卷上来，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她抵抗不住沉沉的困意，闭上眼睛，又一次陷入沉睡。 　　不知昏昏沉沉睡了多久。 　　等她再一次悠悠睁开双眼的时候，鼻尖先嗅到一股新鲜温热的血腥气息。 　　转头一看，自己身旁的干草堆上，静静躺着一头刚刚死去没有多久的鹿，皮肉尚且带着一丝余温。 　　白孟极怔怔地望着那头鹿，鸳鸯眼眨了又眨，脑子懵懵的。 　　应当是笑语身边那头狼送来的吧。 　　她撑起尚且发软的身子，凑上前，低头咬开鹿的皮肉。温热的肉食滑进腹中，暖意顺着肠胃慢慢散开，流失的力气才一点点回到体内。 　　吃饱之后，身上总算有了几分精神。 　　猫吃饱了，也该出去，给笑语她们打些猎物。 　　她勉强伸出爪子，草草把自己身上沾到血污的白毛打理干净，摇摇晃晃站起身，迈步走出山洞。 　　可刚踏出洞口，白孟极整只猫僵在原地。 　　山洞的入口处，堆放着一大堆猎物。 　　有她平日里最爱捕食的野兔，有羽毛丰满的山鸡，还有体格不小的狍子，各式各样的猎物堆得满满当当，几乎快要占掉半个洞口。 　　白孟极用力摇了摇脑袋，又把眼睛紧紧闭上，再猛地睁开。 　　眼前那一堆猎物依旧摆在原地，并没有消失。不是饿得眼花产生的幻觉。 　　她呆呆看着满满一地的吃食，心里不由得犯起嘀咕：笑语身边这头狼，莫不是一头傻狼？捕猎这么多，猫怎么吃得完，又该怎么去还这份狼情啊。 　　可猎物既然已经送到跟前，白白放着坏掉也实在太过可惜。白孟极只好一趟一趟来回，把这些猎物全都叼进山洞内收好，又细心用干草把洞口地面残留的血迹一点点擦拭掩盖干净，做完这一切，才转身，迈开步子，进山去为纪笑语捕猎。 　　那一团雪白的身影，越走越远，慢慢消失在松林的尽头。 　　直到确认白孟极已经彻底走远，山洞后方，几乎和深色岩壁融成一体的高大黑色身形，才缓缓从粗壮古树的背后显露出来。 　　黑豹宽阔结实的躯体上，横亘着数道深浅不一的血痕，可她仿佛全然感觉不到皮肉传来的刺痛，只是将全部目光牢牢锁在远处那道渐渐变小的白色身影上，金黄色的眸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阿极，瘦了。 第221章 猫猫养黑豹10:留下吧。【收藏6666加更】 　　白孟极叼着一头好不容易猎到的山鸡，一路走到狐狸洞跟前。 　　抬眼便看见纪笑语卧在干草堆上，面颊依旧笼着一层散不去的病弱气色，她把山鸡轻轻放到纪笑语爪下，同她们说了门口堆积如山的猎物，神色郑重地开口：“冬天猎物难打，你们如今两张嘴吃饭，不要给猫送太多吃的。猫是老大，猫自己会打猎。” 　　纪笑语望着那只还带着余温的山鸡，心底翻起一阵诧异。 　　她确实叫见煦给白孟极送过猎物，可数量从来没有那般多。那些堆在白猫洞口的丰盛猎物究竟出自谁手，她心里已然透亮。 　　她垂下眼睫，把眼底复杂的情绪掩住，并不接方才吃食的话头，转而轻轻换了话题。 　　“阿极，你该多吃些才是，你瞧你，都瘦得脱形了。” 　　夜清刚离开的时候，她身子尚可，她怕阿极伤心，还能时常过去陪着白孟极。可现下深冬降临，旧伤反反复复发作，身子一日弱过一日，便再也没能过去探望。 　　尤其是最近，她病得昏昏沉沉，连白孟极许久不曾踏足狐狸洞都未曾察觉，待到再度相见，才惊觉这只威风凛凛的白猫竟憔悴成这般模样。 　　白孟极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瘦削的身子，抿紧了猫嘴：“冬天了，哪只兽都会瘦的。” 　　反正，猫才不是因为惦记那个没良心的坏崽子才瘦下来的。 　　纪笑语尾巴尖在干草上轻轻扫动，柔声提议：“阿极，我身子差，入冬之后连洞口都出不去，也看不了你。要不然，你接下来搬到狐狸洞来吧。你、我还有见煦姐姐，几只兽住在一起，好歹能有个照应。” 　　按理来说，猫应该答应下来的。 　　狐狸洞比她那个山洞宽敞，干草也更厚更暖和，还有付见煦守着洞口，冬天里连风都灌不进去。她若是搬过来，每天不用自己生火取暖，不用一只猫缩在干草堆上发抖，也不用……也不用每天一睁眼就看见洞里那堆干草…… 　　白孟极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的尾巴慢慢圈过来，拢在自己脚边，耳朵也往后压了压。 　　“猫……猫在自己窝里住习惯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放心吧，猫这样厉害，不就是过一个冬天嘛。没有事情的。” 　　纪笑语的狐狸嘴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再劝。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回过头朝付见煦的方向摆了摆尾巴。银灰色的狼便站起来，走到洞角一个用大树叶裹好的包裹前，低头叼起那包东西，轻轻放在白孟极面前。 　　“这是见煦姐姐风干的肉条。”纪笑语的声音又软下来，“你叼一些回去，饿了就吃，别饿着自己。” 　　白孟极低下头，从那包肉干里叼了一小捆，没有再多拿，含在嘴里朝纪笑语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洞口的风迎面扑过来，冷得猫耳朵尖都麻了。白孟极缩了缩脖子，踩着碎石头一步一步往自己的山洞走。风从她身侧刮过去，呼呼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低声呜咽。她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步子，回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山道上，除了风，什么都没有。 　　猫甩了甩尾巴，继续往前走了。 　　……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深冬已经到了最冷的时候，山林里的雪压了一层又一层，连溪谷的水面都结了厚厚的冰壳。 　　草木枯尽，猎物难寻，山里的兽们个个都把身子缩进洞里，轻易不肯露头。 　　可白孟极的山洞门口，却始终没有断过食物。 　　她后来又叼着猎物去过狐狸洞数次，聪明的猫从纪笑语的神色反应里，确认了这些猎物不是狐狸与银狼付见煦送来的。 　　这伊一山当中，还会有谁，甘愿这般源源不断给猫送猎物？ 　　一个名字，清清楚楚浮上白孟极的脑海。 　　这一日，她走出洞口，一如往常，看见地上静静摆着一头尚还温热的鹿。她抬眼，朝着远处山林深处望过去。 　　猫从前竟半点没有察觉，自家崽子做事能周全到这般地步，送来猎物之后，还会用粗大的尾巴把地上爪印仔仔细细扫得干干净净，不留半分痕迹。 　　也难怪自己拖延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坏崽子。不是说去找和她一样的豹子去了吗？ 　　怎么又回来给猫送猎物？ 　　猫才不稀罕这些猎物呢。 　　她的尾巴重重甩了一下。 　　胆子倒是大了，连鹿都敢打了。这么厉害，怎么不敢来见一下猫呢？ 　　白孟极心头又气又涩，抬起爪子恶狠狠把脚边那头刚死去不久的鹿往旁边一扒，转身径直钻进山洞，看都不再多看一眼。 　　她不知道的是，远处的松林后面，一道几乎和树影融为一体的黑色身影正一动不动地伏在雪地里，金黄色的眸子紧紧锁着她的一举一动。 　　夜清看着白孟极把狍子踢开，瞳孔猛地一缩。 　　阿极不喜欢吃狍子了吗？ 　　她的心脏往下沉了沉，爪子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雪。深冬的猎物极其难打，她几乎翻遍了隔壁两座山头才猎到这只狍子，捕猎的过程里，身上又添了好几道深浅交错的新伤，体力也损耗巨大，自己却舍不得吃一口，一路叼着跑了十几里路送到这里。 　　可她半点不曾犹豫，调转庞大的黑色身躯，再度没入寒冷漆黑的林莽。 　　她要在天黑之前再猎到一只猎物。只要阿极还愿意吃，她就一直送。 　　只是她不知道，她这一转身，伊一山便大大变了天。 　　…… 　　夜里，白孟极蜷在干草上，正半梦半醒地听着风从洞口灌进来的呜咽声。忽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山道那头传过来，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低哑的吠叫，正在朝着她的山洞快速逼近。 　　白孟极的耳朵猛地竖起来。她弹起身子，几步窜到洞口，藏在石壁后面往外看了一眼，就这一眼，瞳孔骤然缩紧： 　　十几条野犬正从乱石坡的方向奔过来，嘴里淌着涎水，眼睛在月光底下泛着绿莹莹的光。它们的鼻子贴在地上飞快地嗅闻着，沿着夜清每天送猎物来踩出的那条小路一路追踪到了山洞门口。 　　最前面那头体型最大的野犬已经停在了洞口，叼起那只被冻得梆硬的鹿，贪婪地吃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兴奋的低吼。后面的野犬一只接一只地围上来，尾巴竖得笔直，爪子刨着雪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白孟极浑身的毛“唰”地一下炸开了。 　　那是她家崽子送的猎物！她不许这帮野狗碰！ 　　她不等那些野犬冲进洞来，自己先一步从洞口蹿了出去，雪白的身影在月光里划出一道弧线，四只爪子同时亮出尖利的指甲，朝着那头野犬的脸招呼过去。 　　那头野犬猝不及防，“嗷”地一声被拍得往旁边歪了半步。 　　它身后的同伴立刻涌了上来，十几条野犬密密麻麻地围成一个圈，把白孟极堵在洞口，低吠着朝她逼近。 　　白孟极不退。她把脊背弓起来，牢牢堵在洞口前面，一步也不肯让开。 　　洞里堆着的那些猎物，是她家崽子送来的。猫可以凶那只坏崽子，可以踢她的猎物，可以骂她没良心，但猫绝对不许别的兽碰那些东西。 　　野犬们骚动起来。最前面那头被白孟极抓了脸的大犬低吼一声，朝身边的同伴使了个眼色，七八条野犬同时扑了上来。 　　白孟极的爪子快得像风，左一下右一下，把最先扑上来的几只拍得连连后退。可野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她的尾巴和后背很快便挨了好几下，尖锐的犬齿划破了她的皮毛，血珠子从白色的长毛间渗出来，在雪地上洇开一朵一朵小小的红梅。 　　她咬着牙把身子压得更低，一边打一边朝洞口慢慢退。她不能让它们进洞，她不能让它们碰那些猎物。 　　就在这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道那头传来。 　　纪笑语被付见煦叼在嘴里，赤红色的狐狸身子紧紧贴在银狼宽阔的脊背上，付见煦跑得飞快，四条修长的狼腿在雪地里几乎没有停顿。 　　可等她冲到洞口的时候，白孟极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深深浅浅的口子，白色的长毛上沾满了血和泥，耳朵也被咬裂了一只角。 　　夜清送来的那些兔子、山鸡、狍子全被野犬从洞里拖了出来，好几只已经被撕开了肚子，内脏扯了一地。那群野犬正围着那些猎物大快朵颐。 　　白孟极却还在跟最前面那头最大的野犬抢那只最新鲜的鹿。她咬住了鹿的一条腿，整个身子都被拖得在雪地上滑出好几道印子，可她死活不松口，喉咙里还发出嘶哑的低吼。 　　付见煦一落地便把纪笑语放下，银灰色的身子猛然扑进战圈，一口咬住其中一条野犬的后腿，用力一甩，把那狗甩出去好几步远。可野犬太多了，她刚解决掉一条，立刻又涌上来三四条，把她围在中间撕咬缠斗。 　　白孟极的爪子已经开始发抖了。她的肩膀上一道口子翻着皮肉，血把半边白毛浸成了暗红色，顺着她的前腿一滴滴往下淌，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她呼出的白气又急又乱，连耳朵尖都在打颤，可她的嘴还是死死咬着那条鹿腿没有松开。 　　纪笑语一双狐狸眼飞快地扫过面前的战局，心跳猛地窜到了嗓子眼。 　　“阿极！松口！快跑！”纪笑语的声音在寒风里撕得发颤，“鹿不要了！你松开！” 　　白孟极听见了她的声音，耳朵动了动。可她的牙关反而咬得更紧了，喉咙里挤出几声含糊的、带着血沫子的低吼。 　　不跑。 　　猫不跑。 　　纪笑语急得爪子在地上刨出了深痕，声音里都带了哭腔：“白孟极！你听见没有！松口！跑！鹿没有了还能再打！可你要是出了什么事——” 　　白孟极她的身子已经被拖得往野犬的方向滑了半尺，后爪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爪缝里嵌满了碎冰和泥。即使如此，她仍是没有松开。她把身子压得更低，浑身的力气都灌进嘴里那口咬合力里，硬生生把已经被野犬拖走大半的鹿又拽回来半寸。指甲抠进雪地下的冻土里，一根一根都往外翻着，可她就是不退。 　　纪笑语的眼睛红了一圈。她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她病弱了那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被别的兽挡在身后，可她此刻恨不得自己也能扑上去咬断几只野犬的喉咙。可她的爪子抬起来又软软地垂下去，连站起来都费劲。 　　她咬着牙，回头朝付见煦喊了一声：“见煦姐姐！求你，护着阿极！” 　　付见煦听见她的声音，猛地从缠斗中抽身出来，一爪子拍开面前挡路的野犬，银灰色的身子在雪地里拧出一个急转，朝白孟极的方向扑了过去。可她刚跑出两步，便被三条野犬从侧面撞上来，巨大的冲力把她整个身子掀翻在雪地里。 　　三只兽哪里是十几条野犬的对手。 　　白孟极的爪子渐渐慢下来。她肩膀和大腿上的伤口往外淌着血，把脚下的雪地染红了一大片。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耳朵也耷拉下来，眼前的景象开始发花，白茫茫的雪地和野犬灰扑扑的身子混在一起，晃得她头晕。 　　可她仍然死死咬着那条鹿腿不放，雪白的嘴巴染得通红，连舌头都尝到了自己血的铁锈味，又腥又涩，一路顺着喉咙往下灌。 　　她的牙根酸得快要咬不住了，可她就是不敢松。她怕一松口，那只傻豹子辛辛苦苦攒了那么久的猎物，就全没了。 　　最前面那头大野犬被她这副死缠烂打的模样彻底激怒了。它低吼一声，猛地甩头松开了鹿腿，转而张大嘴筒子，居高临下地朝白孟极的脖颈一口咬了下去。 　　那口尖牙在月光底下泛着冷光，离猫的喉咙只有一掌宽的距离。 　　“阿极！”纪笑语的声音几乎破了嗓子，她不知道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赤红色的身子从雪地里猛地弹起来，狠狠撞在白孟极身上，把她往旁边推开了半尺。她自己却收势不住，朝那张血盆大口迎面撞了上去。 　　纪笑语闭上了眼睛。 　　她这辈子活得已然够长了。幼时在山林里跌跌撞撞地求活，后来拖着这副残病的身子在这座山里日复一日地熬，能遇见这只傻白猫和见煦姐姐，这段日子就像是从老天嘴里硬生生偷来的。 　　她这个残命死了便是死了，阿极这样好的猫，却不该死在那群野犬的嘴里。 　　她等着那口尖牙落下来。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纪笑语睁开眼。 　　夜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面前。高大的黑色身躯挡在最前面，把白孟极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大野犬的牙没能咬到狐狸和猫的喉咙，却结结实实嵌进了夜清的背上。 　　夜清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她只是把白孟极往身后又推了推，金黄色的眸子猛地抬起，死死锁住面前那头还愣着的大野犬。她的喉咙深处滚出一声咆哮。 　　大野犬被这一声吼震得往后退了半步，嘴边的血还没来得及舔干净，眼底已经浮上了惧色。 　　夜清没有给它反应的机会。她四肢一蹬，黑色身影在雪地上几乎拉出一道残影，整只豹子腾空而起，宽阔的肩背狠狠砸在大野犬身上，前爪同时扣住了它的肩胛骨，指甲陷进皮肉里用力一撕。 　　大野犬发出一声惨嚎，拼命扭动身子想挣脱，可夜清的身子比它重了整整一圈，把它死死按在雪地里动弹不得。 　　付见煦也借着这短暂的喘息从纠缠中挣脱出来，她来不及责怪方才病狐狸莽撞的行为，便在月色里一闪，侧身扑向最近的一条野犬，前爪拍在狗的后脑勺上，把它拍得往前趔趄了好几步，嘴里的狍子肉也掉了一地。 　　一豹一狼在月色下配合着撕开了野犬群的阵线。 　　野犬群撑了不过几个来回，便彻底溃散。领头的大野犬从夜清的爪下挣出来时肩胛上已经豁开了一道长口子，血淋淋地淌了一背，它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往林子里钻，连嘴里的猎物都顾不上了。 　　余下的野犬更是四散着往林子深处逃窜，有几只挤在一起险些绊倒，雪地上留下一串混乱的爪印和斑斑血迹，跑得比来时快了不知多少倍。 　　山道很快安静下来。 　　只剩雪地上散落的猎物、被撕碎的皮毛，还有一摊一摊的血迹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风从林子里穿过来，把血腥气卷走些许。 　　夜清站在洞口的月光下，胸口剧烈起伏着，她颈侧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她黑色的皮毛往下淌，在雪地里滴出细小的红点。可她顾不上那些。金黄色的眸子越过满地狼藉，越过付见煦还在低喘的身影，越过纪笑语发白的狐狸脸，直直落在白孟极身上。 　　白孟极还咬着那条鹿腿。她慢慢抬起头，鸳鸯眼对上了夜清金黄的眸子，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猛地扭开头，把脑袋埋在雪地里。 　　黑色的豹子不复方才的英勇，她双腿有些颤抖，慢慢走到白孟极面前，低下头，温热的鼻尖轻轻碰了碰猫的后颈。 　　猫没有躲。夜清的舌头便落了下去，轻柔地舔在白孟极炸开的白色长毛上，把她身上沾着的碎冰碴和血迹一点点舔干净。 　　纪笑语的目光落在摇摇欲坠的白孟极身上，心脏仍在剧烈悸跳。 　　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阿极会死。 　　她忽然想起以前，她用那些半真半假的话哄着白孟极养下那只小黑猫的时候，她想的是让夜清守着伊一山，让白孟极替她守着这座山。她以为自己的盘算滴水不漏，她以为让那只猫替她挡在前面就是最好的结局。 　　可她刚才看见那只蠢猫咬着鹿腿死活不肯松口的时候，看见野犬的牙快要咬断猫的脖子的时候，她心里连那座山、连那些盘算、连她自己这条命都抛到了脑后。 　　她只想要那只傻白猫活着。好好地、胖乎乎地、每天昂着下巴在山道上走来走去地活着。 　　纪笑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狐狸眼里的神色已经变了。她撑着发软的四肢慢慢站起来，走到夜清身边，声音轻得像雪落在地上。 　　“留下吧。”她说。 　　夜清的耳朵动了一下，抬起头来，金黄色的眸子带着防备和警惕落在纪笑语身上。 　　纪笑语没有避开她的视线。她的狐狸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摆，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却一字一句都说得清楚：“你把阿极的伤舔好了，就留在她身边，别再走了。” 第222章 猫猫养豹豹11:等猫睡醒了。再挣扎吧。 　　从纪笑语说出那句话之后，夜清还没有开口，白孟极便先炸了毛。 　　“她不是猫的崽子了！” 　　猫的尾巴竖得笔直，耳朵也压得平平的，浑身的白毛比方才战斗时还蓬。 　　不是猫的崽子了，猫才不要留下呢。猫的窝又不是大路，任由这只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白孟极扭过头，径直钻回了洞里。她连身后的战局都没再看一眼，也不理会外面的三只兽了，一头扎进自己铺得最厚的那堆干草上，把身子蜷起来，脑袋朝里，尾巴也收回来紧紧贴着身子，摆出一副“猫已经睡了、谁都不许来打扰”的架势。 　　夜清站在洞口，金黄色的眸子望着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洞内深处，肩头微微绷了绷。她转过头，复杂地看了纪笑语一眼。 　　纪笑语叹了口气。她撑着发软的四肢走到夜清跟前，离得极近才压低声音开口：“我什么都没有与她说。不过，你走了那么久，她定是委屈的，定是有些怨你的。” 　　夜清听了这句话，金黄色的眸子暗了暗，没有再与她多说。她转过身，低下头开始清理洞口的残局。被撕碎的猎物皮毛、溅在雪地上的血迹、野犬慌乱中踩翻的碎石，一样一样用爪子拢到旁边，又用尾巴扫平了雪地上凌乱的爪印。 　　付见煦也是个眼里有活的，一瘸一拐地走上来，叼住几只散落的野鸡尸体，整齐地码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一豹一狼在月色底下安安静静地收拾着，谁也没有出声。 　　纪笑语看着她俩的动作，目光在夜清背上那几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上停了一会儿。她又极轻地开口，声音几乎被风吞没：“你能保护好阿极的，对吗？” 　　夜清停下了动作。她回过头来，金黄色的眸子里映着月光：“阿极，是我的。” 　　阿极生，她生。阿极若是有事，她便不必再活。 　　纪笑语深深看了她一眼。那双狐狸眼里翻涌着许多说不清的情绪，最后她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转过身，朝付见煦轻轻摆了摆尾巴。银灰色的狼立刻会意，快步走到她身侧，低下头，纪笑语四肢一蹬，轻巧地跃上付见煦宽阔的背脊。 　　红毛狐狸坐在银灰色狼的背上，声音从风里飘过来，“你好好守着阿极。”付见煦驮着她，四只爪子踏着月光，很快便没入了林间的暗影之中。 　　洞外安静下来。 　　黑色的豹子一只兽在洞口善后，直到看不出任何痕迹才停住。她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可她仿佛感觉不到似的，做完这一切才直起身来，沉默地站在洞口，金黄色的眸子朝洞里望了一眼。 　　洞里面，猫虽然拍拍屁股进了洞，趴在窝里摆出一副自顾自舔伤口的样子，可两只雪白的耳朵一直竖着，直直朝向洞口的方向，一丁点动静都没放过。 　　哼。这只坏崽子都走了那么久了，还说什么“阿极是我的”。 　　她才不是她的呢。猫是猫自己的，猫是伊一山的老大。 　　猫正把耳朵竖得老高，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什么东西被拖拽着，在碎石地上磨出沉闷的声响。白孟极的耳朵尖动了动，循着声音的方向转了小半圈。 　　夜清叼着那只被她从野犬嘴里抢下来的鹿，一步一步拖进了洞里。 　　走得越近，那股血腥气越浓重。白孟极的鼻翼翕动了一下，心里猛地一沉。猫能分辨出来，夜清身上气味很杂，有野犬的血、鹿的血、雪和泥，可最多的那一种，是她自己的血腥味。 　　崽子受了很重的伤。 　　白孟极的爪子攥紧了一下，她把脸扭过去，将脑袋转向石壁的方向，不肯回头看那只黑色豹子。 　　哼。她受了伤，又跟猫有什么关系。 　　猫又不是她的家人。猫又不是跟她一样的豹子。猫又不能帮她舔伤口，她爱伤成什么样就伤成什么样，关猫什么事。 　　身后传来夜清放下猎物的声音。紧接着是爪子落在干草上的细碎声响，夜清正朝她这边走过来。白孟极把耳朵往后压了压，却听见夜清在她身后不远处卧了下来，紧接着粗糙的舌面划过皮毛，发出细密又规律的沙沙声。 　　夜清在替自己舔伤口。 　　白孟极把耳朵捂住了，两只前爪死死压在耳根上，想把那声音堵在外面。可那声音像是长了腿似的，顺着石壁折回来，又从她爪缝里钻进去，一下一下，清清楚楚。 　　坏崽子。怎么舔了这么久！ 　　猫的爪子都抬酸了，可那只豹子还在舔，呼哧呼哧的，听起来半点没有要停的意思。 　　哼。看来伤得不轻。 　　白孟极的爪子慢慢从耳朵上放下来。她把脸埋在干草里，闷闷地想。 　　她伤得那么重的份上，又是冬天，猫若是将豹子赶走，这只没有经历过冬天的豹子怎么挨得过去。 　　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出去两个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要是猫不管她，她在外面怕是连这个冬天都活不过去。 　　要是死在外面，叫别的兽怎么看猫！ 　　哼！ 　　坏崽子。 　　自己一只豹说要出去，又说要去找什么跟她一样的豹子，结果呢？找了两个月，找成这副狼狈样子回来了。她不是能干得很吗？小小一只豹打了一洞口的猎物，堆得半山都是，怎么不把自己的肚子喂饱？怎么自己瘦了那么多？ 　　猫越想越气，撑起四肢站起来，走到夜清叼进来的那头鹿面前，低下头，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她要把肉全部吃掉，把这只坏豹子辛辛苦苦打来的猎物全部吃干净，叫她饿肚子，叫她饿极了就知道下次不能乱跑了。 　　她吃了没几口，低头看了看剩下的大半只鹿，抿了抿嘴，慢慢转过身，背对着夜清卧下去。她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超绝不经意地将剩下的鹿肉往身后推了推，正好推到夜清够得着的地方。 　　夜清本来已经伏在干草上，自己舔着肩胛上的伤口，看见白孟极吃完了不动了，又看见那大半只鹿被推到自己面前，金黄色的眸子动了动。她没有去吃那块肉，反而撑着身子凑上前来，低下头，温热的舌头落在白孟极胸口沾了血的白色长毛上，一下一下舔着，力道比方才轻了许多。 　　这一舔可不得了。 　　白孟极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整个身子猛地一绷。她攥紧肉垫，猛地转过头来，一爪子恶狠狠地打在夜清的嘴努子上。 　　“谁让你舔猫了！”白孟极的声音又急又气，“你现在可不是猫的崽了！你想舔谁舔谁去！” 　　夜清被打了一爪子，嘴努子偏了偏，却半分没有躲。她反而把脑袋更往前凑了些，顺着白孟极的力道，没皮没脸地把大脑袋塞到猫的肚皮底下，金黄色的眸子向上望着她，翻开了柔软的肚皮，好叫猫打个痛快。 　　白孟极的爪子抬起来，应该更加气愤才是，应该打得更重才是。 　　可她低下头，熟悉的气息从她的肚皮下面拂上来，又看清了她身上那些横七竖八的伤。 　　猫的爪子悬在半空中，竟然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她的眼眶莫名其妙地红了一圈。 　　坏豹子。 　　说走的是她。说回来的也是她。猫辛辛苦苦养了她这么久，把她从那么小一团养到这么大，她一句话就跑了，现在又带着一身伤跑回来，趴在猫的肚皮底下，翻着肚皮叫猫打。 　　是不是故意叫猫下不去爪子。 　　“你根本没有将猫当做家人。”白孟极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她后腿一抬，狠狠踹在夜清的豹脸上。 　　夜清挨了这一踹，没有躲。她将这只猫的神色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又把身子又往下低了低，把自己肩胛骨上那道最深最长的伤痕露了出来，声音闷闷地从喉咙里滚出来：“不止。” 　　“不止是家人。” 　　阿极是最重要的。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她从来没有把阿极当成家人。家人会分开，如同生她的那只豹子一样。可阿极不一样。 　　阿极是她从还没有睁开眼睛就认定了的猫，是她愿意翻过两座山头去捕猎只为了让她多吃一口的那只猫。 　　白孟极转过身子去，把脸朝向石壁。她的尾巴绷得直直的，可是尾巴尖却不听使唤地往上一翘。 　　她赶紧用后腿压住尾巴尖，心里一个劲儿地念：才没有哪只猫信！若是像她说的这样，那她当初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丢下猫一只猫在山里，让她觉得这个冬天比过去所有冬天加在一起都要冷？ 　　白孟极的脑袋埋在干草里，埋了好久。她终于扭过头，纠结了许久，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那你……为什么要走？” 　　身后没有声音。 　　白孟极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声音。她又等了一会儿，耳朵往后转了转，听见夜清的呼吸声，比方才重了些，却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 　　猫偷偷扭回脑袋，飞快地看了一眼。 　　夜清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她侧卧在干草堆上，那只被猫推过去的鹿还剩下大半，放在旁边，一口也没有动。 　　白孟极的耳朵倏地竖了起来。她坏心眼地把尾巴甩过去，重重搭在夜清身上，想把她弄醒。 　　可这一搭，白孟极猛地愣住了。烫烫的气息顺着她的尾巴传上来，猫唰一下炸了毛，猛地转过身来，把一只前爪贴上夜清的鼻尖。 　　烫的。 　　崽子这是病了！ 　　白孟极猛地从干草上弹起来，拉扯到自己的伤口也顾不上疼，四条腿倒腾得飞快，一头冲进了漆黑的山道里。她跑得太急，雪地上滑了好几跤，白毛上又沾满了碎冰和泥，可她连甩都来不及甩，撒开爪子就往山北坡跑。她记得那边石缝里长着一种根茎带苦味的草药，冬天也能找到，咬碎了敷在伤口上能退热。 　　猫跑了小半个时辰，才在结了霜的石缝间找到几株。她叼住根茎往回跑，一路跑到洞口时舌头都甩了出来，胸口砰砰跳得快要炸开。她来不及歇，把草药咬碎了，敷在夜清身上那几道最深的口子上，又用爪子把多余的草汁抹干净，确认药汁渗进去了，这才瘫坐在地上，顾得上低头看自己的伤口。 　　猫身上也全是伤。肩膀上那道翻着皮肉的，大腿上被犬齿划开的长口子，还有被咬裂了一角的耳朵尖，血把白毛泅成了一团一团的暗红色。她叼了几口草药嚼碎了，歪着脑袋往肩膀上敷，身子一扭就扯得生疼，疼得她呲牙咧嘴的，嘴角的毛都湿答答地粘在一起。 　　好不容易把自己身上的大伤口也敷了药，白孟极一嘴的苦味，苦得她舌头都麻了。她凑到夜清身边，看着这只豹子昏昏沉沉躺在她的干草堆上，占了大半个窝的位置，心底那股又气又疼的情绪翻上来，气得她嗷呜一口咬在夜清的脖子上。 　　坏崽子！全世界最坏的崽子！ 　　夜清迷迷糊糊之间，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凑在跟前。她的身体本能地动了动，尽管还在高烧之中，却还是霸道地伸出两只前爪，把白孟极整个圈进怀里，搂得严严实实的。 　　大大的下巴搁在猫的脑袋顶上，温热的鼻息拂过猫的耳根，一下一下的。 　　白孟极炸了毛，她下意识想扭了扭身子，想挣扎，想把那两只爪子挣开，可她只动了一下便又不动了。 　　猫身上也很疼，肩膀上的药汁还没有干透，大腿上的伤口一碰就剌得她直抽气。而且崽子身上也很暖和，滚烫滚烫的，像个天然的大火炉，把洞口灌进来的冷风全都挡在外面了。 　　算了。 　　猫没有力气了。 　　白孟极把自己缩进夜清的怀里，脑袋抵着她的胸口，听见她的心跳一下一下从胸腔里传出来，沉稳有力。她慢慢闭上眼睛，尾巴尖搭在夜清的前爪上，轻轻动了一下。 　　等猫睡醒了。再挣扎吧。 第223章 猫猫养黑豹12:山间的春天还很长。【完】 　　从那天起，白孟极便把算账的心思暂时压了下去。她想，等崽子身上的伤好利索了，再好好同她算这笔账。 　　可她等了又等。 　　夜清身上快要愈合的伤口居然毫无征兆地溃烂了。崽子开始发高热，金黄色的眸子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翳，整只豹子烧得蜷在干草上发抖，连叫都叫不出声来，只有粗重的喘息一下一下地从喉咙里滚出来。 　　白孟极吓坏了。 　　她的爪子贴上夜清的额头，触到那片滚烫时，整只猫的毛都炸开了。 　　她将能采的草药全都叼回来，嚼碎了往夜清身上敷，又用舌头把崽子滚烫的毛发舔了又舔，恨不得替她把那热烧都咽进自己肚子里去。 　　可夜清的高热反反复复，白孟极守在她身边，一步也不敢离开。 　　“阿极……我还是你的崽子么？” 　　“阿极还要不要我了？” 　　“阿极……我要是好了，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崽子生病的时候黏猫的很，明明烧的嗓子很哑，却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问这些话。 　　猫听着这些话，气得恨不得抬起爪子在她脑门上梆梆揍上一顿。什么叫要是好了猫就不要她了？猫若是不想要她，早就把她丢在乱石坡不管了，何必把她捡回来。 　　可白孟极看着夜清那双湿漉漉的金黄色眼睛，看着那只把脑袋往她怀里拱、像小时候一样蹭她胸口毛发的傻豹子，抬起来的爪子到底没有落下去。 　　她轻轻按在夜清毛茸茸的脑门上，闷闷地说了一句：“笨崽子，你要是好不了，猫就把你丢到山外面去。” 　　夜清听了这话却反而安了心，她往白孟极的肚皮底下又拱了拱，把滚烫的脑袋贴在她柔软的白毛上，嘟囔着：“丢不掉的，阿极丢不掉我的……” 　　白孟极气得把肚皮翻了过去，不让她贴。可没过一会儿，夜清烧得迷迷糊糊地又哼哼起来，她便又心软地把肚皮翻了回来，由着那只傻豹子把大脑袋埋进去。 　　夜清的病情又反复了几日。 　　这天早上，纪笑语听说了，便叼着一捆草药，坐在付见煦的背上来到了猫的洞口。 　　她拖着病弱的四肢走到夜清身边，低头看了看那些反反复复溃烂的伤口，狐狸眼里掠过一抹极深的神色。 　　再抬起头时，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轻软：“阿极，你去采药吧。我在这里守她一会儿。” 　　白孟极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身后却跟着跟上来一道银灰色的影子。 　　付见煦跟在她身侧半步的地方，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声音低低地：“我也正好要去找些吃的。” 　　一猫一狼便一同出了洞口，并肩踩进了晨光里。 　　说来也怪，从纪笑语来过之后，夜清身上那些反复溃烂的伤口，便一日一日地收了口。高烧也退了下去，金黄色的眸子重新亮堂起来，夜清的食量一日比一日大，白孟极打来的猎物她一顿便能吃得精光。 　　等夜清身上的伤彻底好利索的时候，山间的雪也化尽了。 　　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溪谷重新活过来，水声叮叮咚咚地从石缝间淌过，岸边的草芽探出嫩黄的尖，连松树上都冒了一层浅浅的新绿。春天就这么到了。 　　经过一整个寒冬的磋磨，两兽都有些憔悴。白孟极瘦了一大圈，圆润的猫脸都尖了些许，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白色长毛也少了几分往日的油亮光泽。夜清倒是恢复得快些，可她大病初愈，黑色的皮毛下还能看出脊骨的轮廓，比去年秋天薄了好些。 　　白孟极坐在山洞口的石头上，晒着暖融融的春日阳光，在心里盘算了一桩事。她家崽子的病能好起来，虽说有她自己日日守着、夜夜看顾的功劳，可若不是笑语那天带来的草药，崽子那些反反复复的溃烂怕是不知还要拖多久。 　　猫该趁着天气暖和了，给笑语打些新鲜猎物送去，好好谢她一谢。 　　白孟极这样想着，便站起来抖了抖毛，准备往山里去。可她还没迈出两步，身后便贴上来一道温热的黑色影子。 　　白孟极甩了甩尾巴。 　　自从病好之后，夜清便像是怕她再跑掉似的，日日寸步不离地跟着，就连猫去溪边喝水，她也要蹲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 　　白孟极心里其实偷偷地、非常轻微地高兴了那么一下。可她绝不会承认的。 　　一猫一豹并排走在春日的山道上，白孟极在前，夜清在后，黑色影子与白色影子紧紧挨着，没有片刻分开。 　　到了狐狸洞口，纪笑语正趴在洞口晒着太阳。她的气色比冬天好了许多，赤红色的皮毛在日光下暖融融的，鼻尖那点白也透着一层浅浅的粉色。 　　白孟极把叼来的野鸡放到纪笑语面前：“笑语，猫是来谢你的。你上回给猫的草药，猫家崽子用了很管用。” 　　夜清站在白孟极身后半步的地方，金黄色的眸子落在纪笑语身上，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尾巴却不由自主地甩了一下。 　　纪笑语把那丝不善尽收眼底，狐狸眼微微弯起来，声音轻轻软软的：“阿极太客气了，那是举手之劳罢了。况且夜清能好起来，最辛苦的可是阿极呢。” 　　“不是。”白孟极摇了摇头，转过头来，伸出爪子，把夜清的脑袋往纪笑语的方向轻轻推了推，“崽子，你也来谢谢笑语姨姨。她给你送药了。” 　　夜清的耳朵往后压了压，梗着脖子没有动。 　　白孟极的爪子又推了她一下。夜清这才不情不愿地低下头，从喉咙里极不情愿地挤出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嗯。” 　　纪笑语倒是不在意，她微微眯起眼睛，声音温温柔柔的：“夜清能好起来，我就放心了。阿极也要照顾好自己，瞧你，瘦了这样多。” 　　白孟极挺起胸脯：“猫好着呢。” 　　一猫一狐狸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阵的话，猫才站起身来，带着夜清往窝的方向走去。 　　回窝的路上，白孟极走在前面，夜清跟在后面。白孟极回头看了一眼耷拉着耳朵的崽子。 　　聪明的猫心里亮堂得很。她家崽子和笑语，大概是合不太来的。 　　可白孟极想，她们怎么能合不来呢？笑语是猫的小妹，崽子是猫的崽子，她们应该是真正的一家人呀。 　　一家人，怎么能总是不亲近呢。 　　白孟极攥了攥拳头，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往后她要多带着崽子去狐狸洞走走，多见见面，多说说话，日子久了自然就亲了。 　　她这样想着，便觉得自己真是个好老大，又聪明又贴心，尾巴尖都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是当真这样做的。 　　从那以后，但凡天气晴好，她便叼着夜清的后颈皮把她从窝里拖出来，一路往狐狸洞的方向拽。夜清起初还梗着脖子不肯迈步，被猫连拖带哄地拉了几回，后来大约是认了命，便也耷拉着耳朵跟在后头，只是全程绷着一张豹脸，金黄色的眸子始终不肯往纪笑语身上落。 　　纪笑语倒是自在，她趴在洞口晒着太阳，尾巴尖悠闲地扫来扫去，时不时与白孟极说上几句闲话，声音轻轻软软的。偶尔目光掠过夜清绷紧的肩背，狐狸眼便弯一弯，什么也不多说。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整个春夏，又过一个秋冬，再到下一个春天的时候，夜清总算肯在狐狸洞口趴下来了。 　　虽然仍远远的，紧挨着白孟极的身侧，把脑袋搁在猫的尾巴尖上，但好歹不再像头一回那样恨不得掉头就跑。 　　白孟极对此十分满意。猫果然是天底下最会撮合家人的老大。虽然她家崽子跟笑语还是说不上几句话，可至少能同处一室了，这便是天大的进步。 　　又一个春天便这样安安稳稳地铺开了。 　　山间的日光一天比一天暖和，草叶从泥土里钻出来，一层一层地染绿了山坡和谷地。 　　距离夜清病愈的那个春天，已经过了整整两年。 　　两回花开花落、两度溪水化冻的工夫，足够一只瘦削的豹子重新长出结实的筋肉，也足够一只消瘦的白猫把自己养回从前那副圆润模样。 　　白孟极趴在溪谷边那块她惯常躺的大石头上，肚皮贴着被日光晒得微微发烫的石面，雪白的长毛在微风里轻轻拂动。她眯着鸳鸯眼，慢悠悠地舔着自己的前爪，把每一根毛都打理得服服帖帖。 　　如今猫的皮毛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初受过伤的痕迹了，又厚又密，白得像落了一层新雪，在日光底下泛着一层柔亮的光泽。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白孟极眼睛都没睁，只凭那步子落地的轻重，便知道是谁来了。 　　夜清果然在她身后伏了下来，宽大的黑色身子靠近，低下头，温热的舌头落在白孟极的脑门上，认认真真地舔了几下。 　　白孟极被舔得脑袋往后一仰，耳朵都贴平了。猫懒洋洋地抬起一只前爪，往夜清的鼻子上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别闹，猫在晒太阳。” 　　夜清顿了一下便又低下头，伸出舌头，从白孟极的脑门一路舔到后颈，又顺着脊背往下，把她身上被风吹乱的白色长毛一根一根都舔顺了。 　　白孟极由着她舔了一阵，等夜清舔完了，便翻了个身，把肚皮朝向暖融融的日光，四条腿舒展开来，整只猫摊成了一张白色猫饼。 　　夜清顺势把自己蜷到她身边，宽阔的黑色身躯紧贴着猫身侧，把脑袋埋进她肚皮旁边的白毛里。 　　白孟极眯着眼睛，从旁边叼起一小块夜清早上打回来的肉，慢条斯理地嚼着。 　　自从她家崽子长大以后，猫的日子便一日比一日舒坦。猎物有人打，山有人巡，连每日舔毛打理都有人代劳，她要做的事情摊开来晒晒太阳，在石头上翻翻肚皮，偶尔伸个懒腰。 　　猫嚼着肉，尾巴惬意地甩了甩。 　　从前累得吐舌头的小日子，真是一去不复返了。 　　虽然她心底隐约觉得，夜清和纪笑语之间好像藏着什么事情没有告诉她。每回她带着崽子去狐狸洞串门，两兽之间的气氛说不上剑拔弩张，但总有那么一股子叫猫看不懂的暗流在底下涌动。 　　可白孟极想了想，又把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 　　只要她们几个都健健康康的，每天吃得饱饱的，皮毛滑滑的，永远在彼此身边陪伴着。 　　那什么事情，便都是小事了。猫这样想着，尾巴又惬意地甩了一下。她放下嘴里的肉，往夜清面前推了推，示意她也吃一些。夜清却连脑袋都没抬，只管把脸埋在白孟极肚皮旁边的白毛里，呼噜呼噜的，像是根本闻不见肉味。 　　白孟极懒得管她，不吃便不吃吧，大约是还不饿。她重新趴回去，翻了个身，把自己的肚皮从夜清温热的鼻息底下抽了出来。 　　春天的阳光暖暖地落在身上，猫的呼噜声也跟着响起来，咕噜咕噜的，在溪水声中轻轻回荡。 　　她闭上眼睛，打算在石头缝里吹过的暖风中小睡片刻。 　　可就在她迷迷糊糊将要睡过去的时候，后颈忽然被什么叼住了。 　　白孟极“唰”地睁开了眼睛。 　　夜清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埋在她肚皮旁的脑袋，宽大的嘴筒子叼住了她的后颈。 　　白孟极四只爪子僵着，脑子还没完全从睡意里清醒过来。 　　猫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股温热的身躯便蹭了上来。黑色皮毛贴着白色长毛，一下又一下地蹭着，把她方才晒得蓬松顺滑的毛蹭得一缕一缕凌乱地翘起来，碎碎地黏在一块儿。 　　白孟极终于从懵然中醒过神来。她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贴着自己的那具身体烫得不像话。 　　她瞬间明白了。 　　春天到了。她家崽子，发清了。 　　白孟极生无可恋地挣扎了两下，可夜清的身子压上来，猫那点力气根本挣不脱。“你、你放开猫！你发清了你去溪水里泡一泡就好了呀！你找猫做什么！” 　　夜清却像没有听见一样。她低下头，金黄色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光，鼻尖蹭在白孟极的耳根上，一边不得要领地蹭着，一边呢喃着：“阿极……好i热，好难i受……阿极……” 　　崽子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压着难耐的鼻音，像小时候拖着喉咙叫唤要奶喝时的调子，可如今这声音压在白孟极耳边，烫得猫耳朵尖都红透了。 　　白孟极起初还在挣扎，可听着夜清那一声一声的“阿极”，听着那黏糊糊的鼻音，她挣扎的力气便一点一点地泄了。 　　她养了这只豹子这么久，从没见过她这样难受的样子。 　　白孟极的心又软了。她绷着一张猫脸，硬邦邦地开口：“你、你放开猫，猫教你。” 　　夜清听了这话，动作顿了一下，金黄色的眸子亮了一瞬。她缓缓松开嘴，把白孟极放回石头上，却仍紧贴着猫身侧，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拂在猫耳朵边上。 　　白孟极呼吸有些急促。她侧过头，看见夜清紧贴着自己的姿态，看见她微微弓起的脊背，看见她那双湿漉漉的金黄色眸子。 　　猫终于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她家崽子已经长大了。她已经不是那只蜷在干草堆里哼哼唧唧的小黑崽了，而是一只身形修长，甚至已经成年了的豹子。 　　白孟极别开脸，耳根染上一层浅浅的粉色。她低下头，声音比方才小了几分，却还尽力绷出一点长辈的样子：“你……你看好了。难受的时候，这样舔一舔……会好很多。” 　　她伸出舌头，装模作样地往自己身上舔了一下。可那一下刚落下，猫的舌头便捕捉到了一丝陌生的味道。 　　这是谁的？是她的？还是方才崽子蹭在她身上的？ 　　猫一想到后一种可能性，整只猫像被烫到一样炸了毛，猛地撒开嘴，往后缩了一大截。“好了！猫教过了！你自己——你——” 　　可她话还没说完，一颗黑色的大脑袋便立刻凑了过来。一张比猫大了好几倍的舌头，毫不犹豫地落在方才猫的舌头舔过的地方，又重又急切地舔了下去。 　　白孟极的毛炸得更厉害了：“蠢、蠢崽子！猫教你让你自己舔！不是让你舔猫！” 　　夜清却充耳不闻。她的嘴努子仍旧一动一动的，认真又急切，那劲头跟她小时候吃奶时一模一样。 　　白孟极哪里受得了这个。她扭着身子往后躲，可身后那根黑色的大尾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缠上了她的月要月复，把她牢牢圈在原地。 　　自己的舌头舔上去跟别人的舌头舔上来，感觉完全不同。 　　许是正值发清期，夜清的口舌糙i热，带着迫不及待的灼意，一下又一下卷拂过，白孟极整只猫都绷紧了，喉咙里不由自主地滚出一声短促的“喵呜”，连爪子都忍不住抬起来，梆梆地往那颗黑色脑袋上招呼。 　　可她打了几下，夜清抬起头来，金黄色的眸子湿漉漉地望着她，声音软得不成样子：“阿极……难受。” 　　白孟极对上那双眼睛，下一爪子落下去时便轻得几乎只剩绒毛拂过。她别开脸：“难受……你就自己舔舔呀。” 　　夜清呜咽着低下头去，在猫刚才教过的地方胡乱舔了几下，可动作不得其法，越舔越焦躁。她粗壮的尾巴烦躁地甩着，呼啦啦带起一阵阵穿林的风。 　　白孟极被她缠得心烦意乱，正想挣脱，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夜清不安甩动的尾巴根上。猫忽然想起从前自己偶尔难受的时候，蹭一蹭尾巴根便会舒服很多。 　　那若是替崽子拍拍尾巴根，崽子是不是也会好受些？ 　　猫这样想着，便试着把尾巴伸过去，不轻不重地甩了一下。 　　夜清的身子猛地一颤，整只豹子像被电流窜过脊背一般弓起来，金黄色的眸子骤然放大。 　　白孟极见有用，便又甩了一下，夜清便又跟着一紧，随即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下压了压，把尾巴根高高地撅了起来，正好送到猫的尾巴尖下。 　　猫那点短短的尾巴怎么也甩不上那个高度了。 　　白孟极瞪圆了眼睛。她又试了两下，够不着，只好从石头上一跃而起，跳到了夜清宽大的背上。 　　那一瞬间，猫的尾巴尖高高翘了起来。 　　从前猫跑山跑得腿发软的时候，也常趴在这片宽阔温热的背脊上休息，可从来都是规规矩矩趴着的。如今她踩在崽子背上，爪子底下那片黑毛滚烫，一踩夜清便低低呜咽一声。 　　猫莫名有了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她低下头，一口咬住夜清的后颈皮，就像夜清方才叼住她那样，然后尾巴一下又一下地甩起来，结结实实拍在夜清撅高的尾巴根上。 　　夜清的身子猛地绷紧，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绵长的呜咽，整只豹子都剧烈地抖了一下。 　　白孟极加紧甩动尾巴，夜清的呜咽便一声比一声黏i腻，在山谷间低低地回响着。 　　猫的尾巴尖甩得发酸，可她看着崽子那副舒i坦又难i耐的模样，怎么也舍不得停下来。她甩了半晌，豹子愈发绷紧，不住地把那处往尾巴尖底下顶送，却始终不得要领，急得连鼻息都粗重起来。 　　白孟极甩了近半个时辰，终于连抬尾巴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四肢一软，整只猫瘫在了夜清宽阔的背脊上，舌头吐出来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再一根尾巴尖都动不了了。 　　被养了两年，皮毛都松散了一圈的猫，体力哪里还跟得上从前。 　　夜清骤然失了那拍打，她伏在原地，急促地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神来。金黄色的眸子一转，落到瘫在自己背上吐舌头的白猫身上，她缓缓翻了个身，猫便被顺着力道落进了她怀里。 　　白孟极还没反应过来，一颗黑色的大脑袋已经罩了下来。夜清低下头，滚烫的舌头又落在了方才的地方，一下一下，带着显然比方才更为急切的力道，重重地刮擦过去。 　　白孟极悔不当初，她就不该教她那些！ 　　可她想逃已经来不及了。黑色的大尾巴重新缠上来，将她牢牢圈在温热的身躯之间。 　　崽子明明该用猫教她的法子自己舔，可这只不讲理的豹子偏偏拿那法子来对付猫！ 　　猫嘴里“喵呜喵呜”地抱怨着，爪子不住地推搡，可她的尾巴尖却诚实地翘着，微微颤着，一下一下拂过夜清温热的下颌。 　　就在猫被缠得晕头转向、连耳朵尖都泛起粉色的时候，灌木丛后面忽然传来一声细小的响动。 　　白孟极猛地转过头去，便对上了两只圆溜溜的眼睛。三花猫家那只活泼的小崽子正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满脸困惑地望着她们。 　　白孟极整只猫的毛“唰”地炸开了。 　　她也顾不上方才被崽子缠得腿软的窘态，四只爪子一蹬便从夜清怀里弹了出去，炸成一团白球的猫在半空中拧过身子，朝着还赖在地上的黑豹尾巴甩了过去：“坏崽子！回窝里！回窝里！”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朝山洞的方向蹿去，四爪倒腾着，跑得比当年打猎时还要快。 　　夜清撑着四条腿站起来，金黄色的眸子扫了蹲在草丛里的小黑猫一眼，小山般的黑色身躯拔地而起，迈开长腿，三步两步便追上了那团在前面狂奔的白毛团子。 　　一黑一白两道影子一前一后地钻进了山洞，洞口随即落下一片悉悉索索的动静。 　　日光暖融融地铺在溪谷的石头和草芽上，缓缓淌过的溪水叮咚作响，把那些细碎的声响尽数吞进了粼粼的水光里。 　　山间的春天还很长，日光也还很长。 　　往后的日子，也还很长，很长。 　　（猫猫养黑豹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