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伏地魔:坏孩子的驯养手册》作者:still译 作品简介 发育期黑魔王小毒蛇x驯兽师明媚知性大姐姐汤姆里德尔x歌洛莉亚怀特被女巫养大的孩子逃不过爱上女巫的命运?当歌洛莉亚在阴冷的孤儿院认出那双被世界排斥的眼睛时,她对汤姆里德尔伸出了手。“小怪物,跟我走。为什么?因为我们同样都是异类”她成了汤姆阴冷世界里唯一的温床,她揉了揉汤姆的脑袋。“小孩,以后可不能做让我伤心的事哦。”“不会,我也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让你伤心。”感情的温暖像阳光,灼烧着他灵魂深处的黑暗,也滋养着它。霍格沃茨七年,汤姆的力量如毒藤疯长,轻易绞碎她试图设下的“亲人”界限。同龄爱慕是尘埃,他梦魇里只有歌洛莉亚怀抱的温度与馨香——那唯一能接纳他所有冰冷的归宿。渴望扭曲为占有。假期归家,安神咒的光晕下,汤姆里德尔在她身侧,汲取那令他灵魂颤栗的暖意,低语如蛇信:“歌洛莉亚,我们这样…像什么呢。”密室谋杀、弑父嫁祸…歌洛莉亚洞穿一切。面对质问,汤姆里德尔丝毫不惧。“为了力量,足以让你平视我!足以撕碎这所谓的亲情。”他逼近,撕开伪装:“这么多年,亲人的戏码你真的演上瘾了吗?”禁忌沉沦撕碎长夜道德锁链全然断裂现在还叫我小孩吗? 第1章 “小怪物,跟我走。” 一九三六年的英格兰海岸线,尚未完全从大战的硝烟与阴霾中挣脱。 海风裹挟着咸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衰败气息,吹拂着歌洛莉亚怀特浓密如海藻的黑色卷发。她裹紧了一件剪裁精良、质地昂贵的驼色羊绒大衣,赤脚踩在微凉湿润的沙滩上。这片无人的海滩是她偶然发现的隐秘之地,远离伦敦的喧嚣和她那刚刚尘埃落定的、沾着家族血腥气的胜利。 一年前,她亲手埋葬了那段被麻瓜男人用精心算计的初恋,连同那份愚蠢的天真一起。也是在那一年,怀特家族那座贪婪的庄园终于被她以不容置疑的力量与冷酷的心计,牢牢攥在了掌心。 二十岁,她拥有了许多人穷极一生也无法想象的财富和孤寂。巨大的庄园空旷得能听见回声,每一个角落都仿佛残留着昔日兄弟姐妹们尖刻的嘲弄和父亲冰冷的审视。胜利的滋味,初尝是辛辣的,回味却只剩下无边的空旷。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一个被海浪侵蚀出的黝黑洞窟出现在视线里。海风灌入洞口,发出呜咽般的低鸣。歌洛莉亚本欲绕开,一阵尖锐而压抑的争执声却从洞窟深处钻了出来,清晰地刺破了海浪的节奏。 “……怪物!快放我们离开!”一个男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强作凶狠却掩饰不住恐惧。 没有回答。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的沉默在蔓延。 歌洛莉亚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她放轻脚步,悄然靠近洞口,隐在阴影里向内窥探。 洞窟内光线昏暗。两个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孤儿院统一制服的男孩,背贴着湿冷的岩壁,瑟瑟发抖,脸色惨白。他们对面,站着一个同样穿着黑色孤儿院制服的小男孩。他背对着洞口,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像一株生长在阴影里的小松树。仅仅是一个背影,就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贵气,那身粗糙的制服在他身上竟奇异地不显寒酸。 “滚。”一个冰冷、清晰,带着超越年龄的威严和一丝不耐烦的童音响起。是那个背对着的小男孩。 “我…我们告诉科尔夫人!”一个男孩色厉内荏地喊。 “告诉她什么?”小男孩缓缓转过身。光线勾勒出他苍白却异常俊秀的侧脸轮廓,漆黑的头发一丝不苟。他的眼睛,歌洛莉亚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此刻洞外的海,幽暗,平静,底下却涌动着令人心悸的、不属于孩童的寒流。那目光扫过两个瑟瑟发抖的同伴,像冰锥划过皮肤。“告诉她,你们又被石头绊倒了?还是…又被树枝刮伤了?”他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那绝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嘲弄。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散落在两个男孩脚边的几块鹅卵石,毫无征兆地、违反重力地漂浮了起来,悬浮在两人惊恐放大的瞳孔前,微微震颤着,带着无声的威胁。 “啊——!”两个男孩发出凄厉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向洞外冲去,其中一个甚至在慌乱中被自己的脚绊倒,摔了一跤也顾不上,爬起来就跑,仿佛身后有择人而噬的魔鬼。 洞窟里只剩下那个小男孩,和阴影中的歌洛莉亚。悬浮的鹅卵石“啪嗒”几声轻响,落回地面。小男孩缓缓转过身,目光精准地投向歌洛莉亚藏身的方向,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孩童应有的慌乱或好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警惕和审视。 “是谁。”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命令的口吻,清晰地在洞窟里回荡。 歌洛莉亚大大方方地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定在洞口的光亮处。海风瞬间吹拂起她浓密的长发和昂贵的衣摆,阳光勾勒着她的脸庞。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刚对同伴使用坏点子的小男孩。 汤姆里德尔也在打量她。从她精致考究的衣着,到她那张气质轻熟的脸,再到她眼中那种……既非恐惧也非厌恶,反而带着一丝探究和了然的神情。 她看到了,知道了。知道了他的“不同”。这个认知让汤姆里德尔心底瞬间掠过无数个念头:威胁?控制?让她闭嘴?像对付孤儿院那些讨厌鬼一样?这个女人看起来不太好对付。他的小手下意识地攥紧,指节有些发白。 “你看到了不该看的。”十岁的小汤姆率先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刻意维持的冷淡,眼神却像钉子一样钉在歌洛莉亚脸上。他在评估风险。 歌洛莉亚唇部微扬,那笑容明媚得有些晃眼,却并未到达眼底深处。“小孩,”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你在孤儿院生活?” 汤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你要做什么?”他的身体微微绷紧。 “没什么,”歌洛莉亚向前走了两步,姿态放松,却无形中带着一种压迫感,“只是好奇。像你这样的‘特别’,在那种地方,还有同伴吗?我是说,和你一样‘特别’的小孩?”她刻意加重了“特别”两个字。 汤姆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特别?这个词从别人口中说出来,通常伴随着尖叫和“怪物”的谩骂。 他紧紧盯着歌洛莉亚的眼睛,试图分辨那里面是虚伪的试探还是别的什么。“特别?”他冷冷地重复,带着尖锐的讽刺,“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和他们一样,像在看一个疯子。” “哦?是吗?”歌洛莉亚轻笑出声,笑声像清泉敲击玉石。她缓缓摇了摇头,眼神坦然地迎上他冰冷的目光,“没有,小先生你想多了。我只是在想……”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苍白却倔强的脸,扫过他洗得发白却竭力挺直的肩背,“或许,我们是一样的‘特别’。” 话音未落,她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动。一根光滑细腻、泛着温润象牙光泽的魔杖无声滑入她掌心。她手腕优雅地一抖,指向汤姆。 汤姆瞬间警觉,身体猛地向后一缩。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包裹了他。他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竟然轻飘飘地离开了地面,悬浮在离地一英尺的空中。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失去了所有掌控,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错愕和羞恼。 “你!放我下来!”汤姆的声音失去了刚才的冰冷,带上了一丝气急败坏的尖锐,他徒劳地蹬动着悬空的双腿,“我不会饶了你的!”他努力维持着凶狠的表情,但微微颤抖的嘴唇暴露了他此刻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这种完全失控的感觉,让他极度不适。 歌洛莉亚看着他悬空挣扎的模样,唇角勾起一个更深的弧度,带着点大姐姐逗弄顽劣弟弟的促狭:“现在知道被吓唬的感觉有多糟糕了吧?嗯?小屁孩。”她欣赏了几秒汤姆难得一见的狼狈,才手腕轻轻一压。 汤姆“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落回地面,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迅速拍打着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小脸绷得紧紧的,刚才的羞恼迅速被一种更深沉、更警惕的探究取代。他死死盯着歌洛莉亚手中那根奇特的木棍,又抬头看向她,眼神锐利得像要剖开她的皮囊,看清里面的真相。 “你也能做这些‘不同的事’?”汤姆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再是单纯的质问,而是带着一种确认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渴望?敌意?还是终于找到了同类的茫然? 歌洛莉亚脸上的促狭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的、带着理解意味的柔和。她收起魔杖,微微颔首:“是的。这不叫‘不同的事’,这叫做‘魔法’。而你,小先生,你和我一样,是个巫师。” “巫师……”汤姆低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咀嚼着其中的含义。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无数个困惑的锁。那些莫名移动的物体,那些让动物惊恐的力量,那些他无法解释的能力……原来有名字。他不是怪物?至少,不是唯一的怪物?他看向歌洛莉亚的眼神变了,警惕依旧,但多了一层更深的探究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希冀。 歌洛莉亚心中的疑惑却更深了。一个拥有如此明显魔法天赋的孩子,怎么会流落在麻瓜的孤儿院?他的父母呢?纯血家族的私生子?还是……某种意外。她压下思绪,决定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好了,”她伸出手,这次是示意他跟上,“我送你回去。记住,别再‘吓唬’别人了,那并不有趣,而且会带来麻烦。”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 汤姆沉默地看着她伸出的手,那手白皙纤长,透着养尊处优的气息。他没有去握,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一个沉默的小影子,目光却一直锁定在她身上,充满了审视和防范。 伍氏孤儿院灰扑扑的楼房在阴沉的天色下更显破败。当歌洛莉亚带着汤姆出现在门口时,正在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像受惊的鸟雀般瞬间散开,躲得远远的,只敢用畏惧和好奇的目光偷偷打量着这个穿着华丽的女人和她身边的汤姆里德尔。 汤姆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径直走向角落一个破旧的长椅,安静地坐下,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和目光都与他无关。 他习惯性地将自己置于人群的边缘,不是被排斥,而是主动隔离了整个世界。这种孤绝的姿态,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了歌洛莉亚的心房。 孤儿院的管事人科尔夫人,一个眼神精明世故的中年女人,听到动静快步迎了出来。她看到歌洛莉亚的瞬间,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如同嗅到了金钱气味的鬣狗,脸上迅速堆砌起夸张而谄媚的笑容。 “这位尊贵的女士,日安!您光临我们这个小地方是……”科尔夫人的目光在歌洛莉亚价值不菲的大衣和首饰上贪婪地流连,声音甜得发腻。 “送他回来。”歌洛莉亚简洁地指了指角落里的汤姆,目光却没有离开那个小小的、孤寂的背影。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福书网(FSXS2.CC) 那背影让她恍惚间看到了怀特庄园冰冷长廊尽头,那个被所有人嘲笑、只能抱着膝盖躲在巨大花坛阴影下的、小小的歌洛莉亚。那时的她,多么渴望有人能伸出手,把她带离那片令人窒息的寒冷。那种渴望,即使如今她已手握权柄,依然深深刻在骨髓里。 “是汤姆里德尔。”科尔夫人顺着歌洛莉亚的视线看去,脸上的谄媚立刻掺入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一丝恐惧,她压低了声音,带着告密般的兴奋凑近歌洛莉亚。 “女士,您可千万别被他的外表骗了。这孩子,他是个十足的怪胎,危险分子。从小就不正常。您看看,院里哪个孩子不怕他?您如果想领养……” “我没有说我要领养小孩。”歌洛莉亚淡淡的回答。 科尔夫人尴尬得找补。顺便列举汤姆的“罪证”:欺负他的孩子总是莫名受伤…吊死小兔子…从来不合群。 歌洛莉亚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汤姆身上。科尔夫人的描述,在她听来,非但没有坐实汤姆的“邪恶”,反而更清晰地勾勒出一个在麻瓜环境中挣扎求生、因天赋异禀而被视为异端、最终只能用力量来自我保护的幼小巫师形象。 每一个“怪胎”的指控,都像是对她童年“哑炮”嘲讽的回响。当科尔夫人唾沫横飞地讲到“他几乎从不和人一起吃饭”时,汤姆似乎感受到了身后那两道专注的目光,他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歌洛莉亚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里,没有看到科尔夫人描述的“邪恶”,她看到的是深沉的戒备、被世界伤害后的冷漠、一种过早洞察世事的苍凉,以及那眼底深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对理解的渴望。那眼神,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她十多年前缩在花坛阴影里的、那个无助而倔强的自己。 q 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强烈的、近乎宿命般的冲动瞬间攫住了她。那空旷的庄园,那胜利后的孤寂,那深埋心底、对“同类”的隐秘渴望……所有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打断了科尔夫人喋喋不休的诋毁,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问道: “收养手续,复杂吗?” 科尔夫人滔滔不绝的污蔑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她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歌洛莉亚,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仿佛无法理解自己听到了什么。 “啊?您……您说什么?”科尔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歌洛莉亚的目光终于从汤姆身上移开,转向科尔夫人,那美艳的脸上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只有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我说,”她一字一顿地重复,“收养这个叫汤姆里德尔的孩子,手续复杂吗?”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科尔夫人脸上残余的错愕。她几乎是跳了起来,双手激动地搓着,语无伦次:“不!不复杂!一点也不复杂。女士,仁慈的女士,上帝保佑您。您真是位天使!您不知道,这年头,特别是像他这样的……”她猛地收住话头,生怕说错什么让这位从天而降的财神爷改变主意,“手续非常简单!只需要您填几张表,签个字!再支付一点……我们立刻就能办,立刻!”她生怕歌洛莉亚反悔,几乎是扯着她的袖子往办公室方向拉,“您请,这边请。我马上拿文件来!” 这年头的英格兰,大战的创伤还未抚平,经济萧条,孤儿院举步维艰。多一张嘴就是一份沉重的负担,更何况是汤姆里德尔这个让所有护工都头疼不已、避之唯恐不及的“怪胎”?能把他送走,简直是天大的喜讯。科尔夫人恨不得立刻就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 歌洛莉亚任由科尔夫人半推半请地带进了简陋的办公室。她没有再看角落里的汤姆,但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穿透空气,牢牢地钉在她的背上。那目光里,有惊愕,有更深的探究,或许还有一丝被当成货物般谈论的不悦。 手续果然如科尔夫人所言,简单得近乎草率。几张印着官方字样的表格,歌洛莉亚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GloriaWhite”。 墨水在粗糙的纸张上洇开,像一道命运的烙印。当最后一个字母落下,歌洛莉亚心中那股冲动带来的灼热感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归属感。或者仅仅是为空旷的庄园找个麻烦给自己玩?她说不清。也许是那孩子眼中深藏的孤寂,像磁石一样吸引了她同样孤独的灵魂。也许是炼金术师对“特殊材质”的本能好奇。也许,仅仅是宿命那不可抗拒的牵引。 原因,在这一刻,似乎真的不再重要了。 她拿着那份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领养文件,重新走回孤儿院那个破败的小院。夕阳的余晖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却驱不散这里的灰暗。 汤姆里德尔依旧坐在那张破旧的长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小小的、沉默的雕塑。他低垂着头,浓密的黑发遮住了前额,让人看不清表情。 她走到他身后,停下脚步。海风带来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汤姆没有回头,冰冷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打破了凝固的空气:“你怎么还没走?”那语气里,听不出是对同类的期待还是驱逐。 歌洛莉亚唇角弯起一个明媚的、足以驱散阴霾的笑容,她绕到他面前,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脸沐浴在夕阳的暖光里,清晰地映入他深潭般的眼眸中。 “我来带你走。”她的声音清亮而笃定,如同宣告。 汤姆抬起头对视上她。夕阳的金辉落进他漆黑的瞳孔。 这个微笑,像一道温暖的光束,猝不及防地穿透了他用冷漠筑起的高墙,在他灵魂深处烙印下永恒的印记。多年以后,当汤姆马沃罗里德尔站在权力的巅峰或黑暗的深渊回望时,这个在破败孤儿院夕阳下向他微笑的女人,始终是他冰冷世界里唯一恒定的坐标,是温暖也是宿命的原点。 “为什么?” “或许,因为我们都是同样的异类吧。” 汤姆里德尔怔怔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模样。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有一种坦然的邀请和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近乎同类的共鸣。 “跟我走吧,小怪物。” “去哪?”汤姆的声音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他站了起来,小小的身体努力维持着镇定,目光扫过她手中那份决定了他命运的文件。 歌洛莉亚的笑容加深了,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轻松和一丝对未来的期待。她再次向他伸出手,白皙的手掌摊开在两人之间。这一次,她的声音温柔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归属感: “回家。哦,不对,”她笑着纠正自己,目光温暖地落在他身上,“以后,那也是你的家了。” 汤姆里德尔的目光在那只完美无瑕的手上停留了一瞬。他依旧没有去握。他绕过她,沉默地、步伐却异常坚定地,向着孤儿院那扇象征着禁锢与灰暗的大门走去。经过她身边时,他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 但歌洛莉亚知道,他选择了跟她走。不是出于感激,或许也不是出于信任,而是一种源于最深处的本能——对力量、对同类、对脱离这片泥沼的渴望,以及那笑容背后无法抗拒的、宿命般的吸引。 十岁的汤姆里德尔走向的不是一个陌生的女人,而是走向一个未知的、可能蕴含着他所渴望的一切的世界。 夕阳将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拉得很长。歌洛莉亚看着男孩倔强挺直的背影,迈步跟上。古老的魔法血脉与生而黑暗的灵魂,孤儿院中孤独的异类与炼金术家族最后的胜利者。 一次海边洞窟的偶遇,一句心血来潮的“跟我走”,命运的齿轮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轰然转动。未来十年的画卷,将在二人之间缓缓展开。 那上面注定交织着温暖的庇护、冰冷的算计、禁忌的诱惑、撕裂的痛苦,以及一种在黑暗深处悄然滋长、扭曲而炽烈的、名为“感情”隔阂与诅咒。 他们彼此的生命线,从此刻起,被一种名为“爱”的古老魔法,牢牢地、不可分割地熔铸在了一起。 第2章 空旷的庄园与它的新住户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地平线吞噬时,一辆施加了无痕伸展咒的华丽古董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一处被浓密古老橡树环绕的空地前。 空气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一座宏伟却难掩寂寥的庄园凭空显现。它由灰色的巨石垒砌而成,带着岁月的斑驳,尖顶高耸,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环绕庄园的,是肉眼无法看见的魔法屏障,将麻瓜的世界彻底隔绝在外。 汤姆里德尔透过车窗,沉默地打量着这座即将成为他新“家”的建筑。冰冷、巨大、空旷,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古老威严。这与他阴暗拥挤的孤儿院截然不同,也与任何他想象中的“家”毫无相似之处。这里弥漫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与他灵魂深处的某些东西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我们到了哦。”歌洛莉亚的声音打破沉默,她率先推开车门。 汤姆跟着她下车,脚踩在修剪得异常平整的草坪上,柔软得有些不真实。他抬头仰望,庄园的窗户大多黑洞洞的,只有零星几扇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福书网(FSXS2.CC) “这里,”汤姆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他惯有的审视,“有多少人住?” 歌洛莉亚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站在通往厚重橡木大门前的石阶上,没有立刻回头。晚风吹拂着她浓密的黑发,背影在巨大的庄园映衬下,竟显得有些单薄。 “以前……”她清亮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遥远的飘忽,“挺多的。吵闹,拥挤,像一窝争食的渡鸦。” 她的眼前似乎闪过那些刻薄的面孔、恶意的嘲笑、冰冷的算计。父亲众多情妇生的孩子,那些名义上的兄弟姐妹,为了争夺垂死老怀特手指缝里漏下的残渣,无所不用其极。而她,那个被嘲笑为“哑炮”的小可怜,曾是食物链的最底层。 歌洛莉亚甩了甩头,仿佛要驱散那些不愉快的幻影,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那种明媚的、带着点大姐姐式随意的笑容,看向台阶下的汤姆:“但现在嘛,就我一个人。空旷得能听见回声。”她耸耸肩,语气轻松,眼底却掠过一丝深藏的落寞。“不过以后,”她朝汤姆扬了扬下巴,笑容真切了几分,“得加上你了,小里德尔先生。” 橡木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一股混合着古老木料、陈旧书籍、昂贵熏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炼金术材料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内部空间比外观看起来更加广阔深邃,高高的穹顶绘着暗淡的星空图,巨大的水晶吊灯悬垂而下,此刻并未点亮。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他们走进的身影。走廊两侧挂着许多肖像画,画中穿着古老服饰的男女大多闭目沉睡,只有一两双眼睛在阴影中悄然睁开,带着审视和好奇的目光落在新来的小客人身上。 汤姆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这一切。奢华,冰冷,充满了无声的力量。他敏锐地捕捉到那些肖像画的目光,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脊背却挺得更直了。他不喜欢被审视,无论是活人还是这怪异的画像。 歌洛莉亚似乎毫不在意,径直带着他穿过空旷得能听见脚步声回响的大厅,走上铺着厚实地毯的旋转楼梯,最终停在一扇雕刻着复杂藤蔓花纹的深色木门前。 “我的书房。”她推开门。 歌洛莉亚走到一个书架前,踮起脚尖,指尖划过书脊,精准地抽出几本相对没那么厚重、封面色彩也稍显明快的书。 “喏,”她把书递给汤姆,“《魔法世界基础概览》、《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少年插图版)、《常见魔法生物图谱》。先看看这些,能让你对我们将要生活的世界有个大概的了解。哦,对了,” 她像是才想起自我介绍,倚在书桌边缘,双手抱胸,姿态放松地看着他,“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歌洛莉亚怀特。以后呢,就是你名义上的……” 她微微歪头,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称谓,浓密的睫毛在壁炉火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监护人。” 她最终选择了这个听起来既权威又带着距离感的词。她不想僭越“母亲”这个神圣又沉重的身份,也深知自己未必能承担得起那份责任。 汤姆接过那几本书,封面下是沉甸甸的知识分量。他低头看着烫金的标题,指尖拂过《魔法世界基础概览》的书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他抬起头,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直视歌洛莉亚:“汤姆马沃罗里德尔。” 他清晰地报出自己的全名,带着一种宣告主权的意味。“我需要改姓怀特吗?”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询问一件物品的归属,而非关乎身份的转变。 歌洛莉亚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这倒不用。”她摆摆手,语气轻松,“‘里德尔’听起来也挺好。名字只是一个代号,重要的是你是谁。”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汤姆依旧带着几分孩童稚气却过分严肃的脸庞,忽然促狭地眨了眨眼。 “小孩,你应该已经过了需要大人抱着哄睡觉、讲睡前故事的年纪了吧?” 汤姆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被小看的羞恼,但很快被更深的冷静覆盖。他无语地瞥了歌洛莉亚一眼,声音平板无波:“……肯定啊。” 他看着周围书架上那些散发着神秘气息的厚重典籍,看着壁炉里跳跃的火焰,看着眼前这个不像真实的女人,只觉得一切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孤儿院的阴冷霉味似乎还残留在鼻腔深处,提醒着他这不是梦。 歌洛莉亚闻言,夸张地大松一口气:“谢天谢地,那真是太好了。”她那如释重负的模样毫不掩饰,“我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那间,门上刻着荆棘玫瑰的就是。你的房间嘛,”她指了指书房斜对面一扇同样厚重的橡木门,“就在那儿,不远。家养小精灵应该已经收拾出来了。” “家养小精灵?”汤姆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汇,眉头微蹙,“是什么?”他本能地将这个词与孤儿院那些肮脏卑微的生物联系起来。 “呃,”歌洛莉亚想了想,试图找到一个能让十岁孩子理解的解释,“你可以把他们看成是……嗯,会照顾我们生活起居、打理庄园的……朋友?”她斟酌着用词,显然不太满意这个定义,但又不想一开始就灌输主仆观念,“他们很忠诚,也很能干。你会见到他们的。” 小汤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只是将这个新名词记在心里。他对“朋友”这个词充满怀疑,但对“能干”和“照顾”有了初步的理解。 歌洛莉亚带着他走向那扇属于他的房门。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阳光晒过被褥的清新、崭新木料和淡淡熏香的气息涌来。房间宽敞明亮,布置得简洁而舒适。 一张挂着墨绿色帷幔的四柱床,一个镶嵌着黄铜把手的胡桃木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扶手椅。窗户敞开着,能看到庄园后面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远处朦胧的树林轮廓。一切都崭新、干净、温暖,与孤儿院那散发着霉味的、挤着好几个孩子的通铺房间天壤之别。 汤姆安静地走进去,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件物品,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只是那双深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似乎沉淀了下来。 “你先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哦。”歌洛莉亚站在门口,看着汤姆在房间里略显拘谨,“有什么需要的,叫一声‘迪迪’,家养小精灵就会出现。记住他的名字了吗?” 汤姆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书桌上那几本歌洛莉亚刚给他的书上,显然心思已经飞了过去。 歌洛莉亚笑了笑,轻轻带上了房门。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视线,歌洛莉亚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瞬间消失无踪。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刚才在汤姆面前强撑的镇定和游刃有余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恐慌的茫然。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回自己的书房,砰地一声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空旷的书房此刻也无法给她带来丝毫安全感。她开始在柔软的地毯上焦躁地踱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垂落胸前的发梢。 “梅林的胡子啊……歌洛莉亚怀特,你到底干了什么?!”她对着空气低语,声音带着一丝懊恼的颤抖,“一时冲动?同情心泛滥?还是炼金术实验失败把脑子炸坏了?” 她猛地冲到书桌旁,开始在堆积如山的羊皮纸和书籍中疯狂翻找。炼金术配方笔记?丢开!古代魔文研究?丢开!《强力药剂与魔药精粹》?没用!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她喃喃自语,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终于,她从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扒拉出几本封面花哨、明显与周围严肃学术氛围格格不入的书——《育儿百科(巫师修订版)》、《如何与你的小巫师沟通》、《十岁男孩的心理世界》。 她如获至宝般抓起《育儿百科》,跌坐在宽大的扶手椅里,迫不及待地翻开。然而,书页上那些“拥抱能增进亲子感情”、“睡前故事是培养亲密关系的好时机”、“关注孩子的情绪变化”等字句,像一根根针扎进她的眼睛。 拥抱?汤姆疏离的眼神浮现在她面前。 睡前故事?她连自己小时候都没听过一个完整的故事。 情绪变化?汤姆那张小脸上除了冷漠、审视和偶尔的探究,根本读不出别的。 “哦,得了吧!”歌洛莉亚烦躁地把书丢开,书脊砸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这写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巫师小孩难道不是从小就会自己研究坩埚爆炸原理的吗?”她挫败地捂住脸。怀特家的育儿经?那只有冰冷的竞争、残酷的排挤和刻骨的教训。她的成长路上全是反面教材,爹不疼,娘不爱(早逝),受尽哥哥姐姐的欺凌长大。她唯一学会的就是如何变得更圆滑、更狡猾,如何在夹缝中生存,最终踩着所有人的失败登顶。 她根本不知道一个正常的“母亲”或者“姐姐”该怎么做!甚至连“监护人”该扮演什么角色都毫无头绪。 “我是不是太冲动了?”她站起身,再次踱步到窗边,望向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的草坪。草坪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坐在一张藤编椅上,低头专注地看着摊开在膝盖上的书。正是汤姆。壁炉跳跃的火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他看得那样认真,小小的脊背挺得笔直,黑色的头发垂落额前,遮住了他过于锐利的眼神,此刻竟显出一种近乎乖巧的沉静。 看着那个安静的小小身影,歌洛莉亚狂躁的心跳似乎平复了一些。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或许……他真的是个很省事的小东西?是个能自己看书、自己思考、不需要太多照顾的……听话的孩子? 这个念头像一剂微弱的安慰剂,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也许,情况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 夜幕彻底降临。晚餐是在一间相对温馨的小餐厅进行的,长条餐桌上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银质烛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家养小精灵迪迪动作迅捷无声地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上桌。 汤姆的用餐礼仪出乎意料的好,安静、优雅,刀叉使用得一丝不苟,与他的年龄和出身极不相符。他很少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目光飞快地扫过歌洛莉亚,或者观察着忙碌的小精灵。 歌洛莉亚试图找些话题,比如问他书看得怎么样,喜不喜欢他的房间。汤姆的回答简洁而疏离:“知道了。”“很好。”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歌洛莉亚再次感到一阵无力。 晚餐后,歌洛莉亚深吸一口气,决定履行一下“监护人”的职责。她走到汤姆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汤姆平静的声音。 推开门,房间已被壁炉的火光照亮,温暖而舒适。汤姆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质地极好的墨黑色丝绸睡衣,昂贵的面料衬得他苍白的小脸更加精致,与他身上那股天生的贵气和疏离感浑然天成。 他正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那本《魔法世界基础概览》,显然刚才还在看。 歌洛莉亚走到床边坐下。床垫柔软地陷下去一块。她看着灯光下男孩过分俊秀的侧脸,心头涌起一种奇异的柔软。她伸出手,带着一种试探性的亲昵,想揉揉他那看起来就手感很好的黑发。 指尖还未触及,汤姆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侧头躲开了。眼神瞬间恢复了那种冰冷的警惕。 歌洛莉亚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她挑了挑眉,倒也没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好笑:“哦,小屁孩,还不喜欢有人碰你?”她收回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汤姆绷着小脸,语气生硬:“不要。”他顿了顿,似乎觉得需要转移话题,手指指向摊开在床上的书页,上面正画着一根造型精美的魔杖。“是不是有了这个,”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着歌洛莉亚,那里面跳动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就能做更多更厉害的魔法?” 孤儿院洞窟里那些悬浮的石头带来的掌控感,歌洛莉亚轻易将他漂浮起来的强大,都深深烙印在他心底。力量,是他唯一信任和渴望的东西。 歌洛莉亚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心中了然。她点点头,语气肯定:“嗯哼,对的。魔杖是巫师力量的延伸和引导。等你十一岁,收到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后,就能去对角巷挑选属于你自己的魔杖了。”她看到汤姆眼中瞬间迸发出的光芒,补充道,“当然,学校里也会系统地教你如何使用它。” “霍格沃茨……”汤姆低声重复着这个充满魔力的名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既然会魔法,那他就要会到最通透,最强。强大到足以掌控一切,包括……他眼角的余光瞥向身边的女人。包括她的目光,她的关注,她所拥有的一切秘密和力量。这个念头如同藤蔓,悄然缠绕上他幼小却早熟的心。 他忽然转过头,毫无预兆地对视上歌洛莉亚的目光。她正微微歪着头,毫不掩饰地观察着他,那双明媚的眼眸里带着探究、好奇,还有一丝……他无法完全解读的复杂情绪。 这种被专注凝视的感觉让汤姆感到一阵莫名的不自在,仿佛心底某些隐秘的角落被暴露在了光线下。他讨厌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借着这个机会,那个盘旋在心底一整天的疑问再次浮了上来。他需要答案。一个真实的,或者至少能让他判断价值的答案。 “为什么?”他直接问道,声音在温暖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为什么把我带回来?”他的目光锐利,像两把小锥子,试图凿开歌洛莉亚笑容的伪装。 歌洛莉亚微微一怔。这个问题并不意外。她歪着头,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红唇勾起一个带着点狡黠和自嘲的弧度:“可能……”她拖长了调子,“是我一个人住在这座大房子里太无聊了吧?每天对着那些会打呼噜的画像,连个吵架的人都没有。” 她摊了摊手,语气轻快得像在谈论天气,“所以,就想带个看起来就很麻烦的坏小孩回来,给自己添点乱,找点乐子?”她眨眨眼,笑容里带着点促狭的意味,故意用言语试探着汤姆的反应。 汤姆没有笑。他依旧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分辨她话里有几分真假。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依旧平板,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我不会给你添乱的,怀特小姐。”他像是在做出一个承诺,一个保证自己价值的声明。 歌洛莉亚看着他过分认真的小脸,心头那点柔软再次被触动,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她忽然伸出手,动作快得汤姆来不及反应,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亲昵,轻轻捏了捏他光滑细腻的脸颊。 “唔!”汤姆猝不及防,低呼一声,错愕地睁大了眼睛,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属于十岁孩童的、真实的、带着点羞恼的生动表情。他甚至忘了躲开。 歌洛莉亚满意地收回手,完全不在意他错愕的眼神:“都说了,我是你的监护人了,别叫得这么生疏好吗?‘怀特小姐’?听起来像是来收租的。”她故意板起脸,但眼底的笑意泄露了她的心情。 汤姆捂着被捏过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微凉的触感和淡淡的香气。他缓过神,心头涌起一种陌生的、混杂着恼怒和被冒犯的感觉。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如此随意地贴近他、触碰他。孤儿院里只有恐惧和厌恶的远离。 “你……!”他刚想表达不满。 “叫我莉亚就好。”歌洛莉亚却抢先一步,截住了他的话头。她的笑容淡去一些,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捕捉的黯淡,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我以前的朋友……都这么叫我。”她的声音轻了些许,带着一丝怀念和物是人非的怅惘。那些所谓的“朋友”,在家族争夺战中,早已分崩离析,或者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 汤姆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情绪那一瞬间的微妙变化。他放下捂着脸的手,深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探究。莉亚……这个称呼似乎拉近了一些距离,却又在提醒着某种隔阂。他没有立刻回应这个称呼,而是将话题迅速转向了他更迫切关心的领域。 “嗯。”他干脆地应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门外书房的方向,那里仿佛有无穷的魔力在吸引他,“你的书房,我能进去看书吗?”他需要知识,需要力量。了解魔法世界,了解霍格沃茨,也了解……眼前这个自称“监护人”、笑容明媚却藏着秘密的女人。 歌洛莉亚看着他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只要不把我那些危险的炼金术配方笔记当图画书看就行。”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快睡吧,我想,”她回头瞥了他一眼,带着点促狭,“你大概也不需要什么晚安吻?所以,晚安了哦,小孩。” “晚安。”汤姆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应。声音依旧有些生硬。在孤儿院,他从未听过什么“晚安吻”,也没有和人互道晚安的习惯。那似乎是另一个世界才有的温情脉脉的仪式。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自己清浅的呼吸。汤姆慢慢躺进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被褥里,丝绸睡衣滑过皮肤的触感陌生而舒适。他看着天花板上随着火光摇曳的阴影,鼻尖萦绕着被褥上阳光的清新和房间里淡淡的、与歌洛莉亚身上相似的熏香气息。 这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像一场过于华丽的幻梦。就在同一天,他还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孤儿院里,计划着如何用一点小把戏让那两个总找他麻烦的家伙吃点苦头。结果,一个从天而降的女人,一场奇异的魔法展示,一份轻描淡写的领养协议……他的世界就这样被彻底颠覆了。 魔法世界……巫师……霍格沃茨……魔杖……力量…… 还有……莉亚。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无声地滚过。一个强大、神秘、美丽,时而促狭时而温柔,自称“无聊”才收养他的女人。她的怀抱是温暖的吗?她的笑容背后藏着什么?她为什么……会对自己流露出那种近乎共情的眼神? 纷乱的思绪像潮水般涌来,最终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缓缓覆盖。这里没有孤儿院刺鼻的霉味,没有其他孩子惊恐的目光和护工厌恶的窃窃私语。只有安静,温暖,和一个……暂时看不透但似乎并不讨厌他的监护人。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十岁的汤姆里德尔,在他人生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里,在陌生的熏香和温暖的被褥中,生平第一次,沉入了无梦的、安稳的睡眠。 而走廊尽头,那间刻着荆棘玫瑰的房门内,气氛却截然相反。 歌洛莉亚同样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丝绒帷幔垂落。月光透过高窗洒下清冷的光辉。她毫无睡意,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石膏雕花。 床头柜上,立着一幅小小的魔法画像。画框是古朴的银质,里面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她穿着精致的蕾丝裙子,却孤零零地坐在一张巨大的、冰冷的石凳上,周围空无一人。小女孩有着和歌洛莉亚如出一辙的黑色卷发和深邃眼窝,但那双大眼睛里却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落寞、怯懦和深深的孤独。那是童年的歌洛莉亚。 歌洛莉亚侧过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着冰凉的画框。画框里的小女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也微微抬起头,怯生生地看向画框外。 “我是不是……太冲动了?”歌洛莉亚对着画像里的自己低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轻得像叹息,“我真的能照顾好他吗?” 画像里的小歌洛莉亚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盛满孤独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极了今晚草坪上,那个安静看书的小男孩偶尔抬眸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被世界遗弃的疏离。 巨大的庄园在夜色中沉默。一个在温暖中沉沉睡去,一个在不安中彻夜难眠。命运的丝线,就在这寂静的夜里,悄然编织着未来纠葛的图案。那名为“责任”与“救赎”的种子,已在空旷的土壤里悄然埋下,等待着未知的萌芽。 第3章 拥抱的温度 时间在怀特庄园古老的石墙间悄然流淌。汤姆里德尔像一株在陌生土壤里迅速扎根的植物,以极快的适应力融入了魔法世界的生活。 那些厚重的书籍不再是冰冷的障碍,而是通往力量的阶梯。他汲取着《魔法世界基础概览》里的知识,对《标准咒语:初级》上的手势和咒语反复揣摩练习(尽管没有魔杖,效果有限),《霍格沃茨:一段校史》更是被他翻得起了毛边。霍格沃茨不再是一个模糊的名字,而是他心中即将踏足的、能让他真正展翅的殿堂。 小汤姆依旧沉默,但那份沉默里少了些初来时的尖锐戒备,多了几分沉静的专注。他会在清晨准时出现在餐厅,用餐礼仪无可挑剔;会自己整理房间,一丝不苟;会在午后的阳光下,坐在草坪的藤椅上,安静地阅读,那专注的侧影让偶然路过的歌洛莉亚都觉得省心——至少目前看来,他似乎真是个“省事的小东西”,一个过分早熟、自律得不像十岁孩子的“乖孩子”。 然而,这份“乖”的表象下,小汤姆的目光从未停止对庄园真正主人的探究。 歌洛莉亚怀特,这个笑容明媚、举止慵懒、拥有巨大财富和古老姓氏的女人,像一个裹着华丽糖衣的谜团。她无需工作,生活似乎只剩下两件事:在庄园里闲适地游荡,以及长时间地把自己关在那间弥漫着奇特气息的实验室里。汤姆曾隔着厚重的门听到过里面传来轻微的爆炸声、金属碰撞的脆响,或是她偶尔哼唱的、不成调的小曲。 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的笑容下面,隐藏着比他想象中更复杂的东西。她的轻松自在,有时更像一层刻意披上的、隔绝外界的薄纱。 这天下午,汤姆再次踏入书房。他的目标很明确——那本《初级魔咒精解》,他记得歌洛莉亚说过它放在靠窗书架的第三层。他熟练地在高大的书架间穿行,目光锐利地扫过一排排书脊。就在他伸手去够目标书籍时,指尖无意间碰到了几本厚重典籍后面一个硬质的边缘。 他拨开遮挡的书本,一个蒙着薄尘的、深色木质画框露了出来。画框不大,却被人刻意塞在了书架最深的角落。好奇心像藤蔓瞬间缠绕住汤姆的心脏。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抽出。 画框里镶嵌的是一幅宴会活动照片。背景似乎是怀特庄园华丽但冰冷的大厅。照片中央站着四个孩子,三男一女,年龄看起来从十二三岁到十七八岁不等。他们穿着考究的巫师袍,脸上带着或倨傲或得意的笑容,互相推搡着,对着镜头做出夸张的姿势,眼神里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带着恶意的张扬。 而在照片最边缘的角落,几乎要被挤出画面外,站着一个小小的、穿着同样精致却显得格格不入的女孩。她约莫五六岁,有着浓密的黑色卷发和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裙角,小小的身体紧绷着,没有看镜头,也没有看旁边嬉笑的人,仿佛想把自己缩进墙壁里。她是画像里唯一没有笑容的人,像一抹被遗忘在喧闹角落的、孤独的阴影。 汤姆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她——歌洛莉亚怀特。那怯懦、孤独、被排挤的小女孩,与如今这个明媚张扬、掌控着整座庄园的女人形成了刺眼的对比。这张照片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歌洛莉亚刻意封存的一部分过去。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哟,小书虫,又钻书堆里了?”歌洛莉亚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笑意传来,她斜倚在门框上,“我说,你这年纪的小巫师,不是应该更迷魁地奇和噼啪爆炸牌什么的吗?天天对着这些老古董,小心变成小老头。” 她的目光随意地扫过汤姆,随即落在他手中的画框上。 刹那间,歌洛莉亚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如同被寒冰冻结,僵在了唇角。明媚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清晰的刺痛和猝不及防的狼狈,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汤姆捕捉到了。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歌洛莉亚站直了身体,几步走了过来,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但微微绷紧的肩线暴露了她的不自然。“小孩,”她的声音刻意放得轻松,却失去了往常的圆润,“这东西没什么好看的,蒙着灰呢,脏。”她伸出手,想从汤姆手里拿走画框。 汤姆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他抬起头,那双深如深海般的眼睛直视着歌洛莉亚,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你把它藏在了书柜最里面。”他陈述着事实,目光锐利,“画像上的这些人,是谁?” 歌洛莉亚伸出的手顿在半空。她避开了汤姆的目光,转而看向他浓密的黑发,然后像之前许多次一样,带着一种安抚或者说转移注意力的意味,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这一次,汤姆没有像触电一样躲开,他只是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目光依旧固执地锁在歌洛莉亚脸上,等待着答案。 “没什么要紧的人。”歌洛莉亚含糊地说,手上揉搓的动作带着点安抚的力道,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她最终还是从汤姆手中抽走了画框,动作不算温柔。 她没有再看照片一眼,径直走到书桌旁,拉开一个最底层、最不起眼的抽屉,像是丢弃什么令人厌恶的垃圾一样,把画框“哐当”一声扔了进去,然后用力关上抽屉。那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好了,”她拍了拍手,仿佛掸掉了什么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努力重新挂起笑容,但那笑容像一张薄纸,脆弱得随时会破裂,“我出去透透气。”说完,她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离开了书房,留下汤姆一个人站在书架前,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 汤姆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只被关上的抽屉上,深色的眼眸里翻涌着若有所思的光芒。他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一个了解这个笑容下藏着阴影的女人的突破口。这个发现,比学会一个新咒语更让他感到一种隐秘的兴奋。 —— 午后的阳光透过庄园高大的落地窗,在精心打理的花园里投下斑驳的光影。歌洛莉亚坐在爬满常青藤的白色凉亭里,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但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旁边放着一只切割精美的水晶杯,里面盛着小半杯剔透的、散发着杜松子清冽气息的金酒。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放空地望着远处玫瑰丛上跳跃的光点,试图用酒精和眼前的繁花驱散那张泛黄照片带来的阴冷记忆。然而,那些嘲弄的笑脸和角落里小小的、瑟缩的身影,如同跗骨之蛆,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轻盈的脚步声踏着石板小径传来。 汤姆出现在凉亭入口。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棉质衬衫和短裤,显得更加清瘦挺拔。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观察着凉亭里的歌洛莉亚。她微微蹙着眉,侧脸在阳光下明艳动人,但那份惯常的明媚被一种紧绷的、难以言喻的沉郁所取代,像一幅蒙上阴影的油画。 “莉亚。”汤姆开口,声音打破了亭内的沉寂。 歌洛莉亚像是被惊醒般回过神,转头看向他,脸上习惯性地想扬起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嗯?怎么了,小里德尔先生。书房待腻了?” 汤姆的目光扫过她面前的水晶杯,又落回她脸上,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观察结果:“你经常酗酒吗?”他用了一个在书上看到的、带着负面色彩的词。 歌洛莉亚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逗乐了,那点紧绷感被一丝真实的无奈取代。她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琥珀色的液体,唇角勾起一个慵懒的弧度:“喝酒和酗酒可是两码子事哦,小侦探。” 她抿了一小口,感受着酒液滑过喉咙带来的微灼,“我可不是那种抱着酒瓶不撒手的酒鬼。这顶多算是……成年人的一点点小乐趣,尤其是在心情不那么美丽的时候。”她坦然地承认了情绪不佳。 汤姆走进凉亭,在她对面的藤椅上坐下,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她:“你心情很不好?”他问得直接。这并非出于纯粹的关心,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他的观察无误,确认那张照片带来的冲击力。 歌洛莉亚看着眼前这个才十岁,却努力摆出一副沉稳小绅士模样、试图“安慰”她的男孩,心头那点沉郁奇异地被冲淡了一些。她忍不住笑出声,这次的笑容真切了许多,带着点忍俊不禁:“嗯哼,你还会关心人啊?小屁孩?”她故意用他讨厌的称呼逗他。 果然,汤姆的眉头立刻蹙起,小脸绷紧:“不要叫我小屁孩。”他语气生硬地抗议,然后顿了顿,深色的眼睛直视着她,不再迂回,精准地刺向核心,“是因为那张画像?那些人让你想起了很不好的事。”他用了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歌洛莉亚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她放下酒杯,身体向后靠在藤椅背上,目光投向亭外摇曳的玫瑰丛,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她没有否认,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冷意:“何止是不好的事啊,汤姆。” 她第一次没有用“小孩”或“小里德尔先生”称呼他,“是很糟糕的事。糟糕到……让人恨不得把那一段记忆彻底封存起来。” “他们是你的什么人?”汤姆追问,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撕开她试图掩藏的过往。 “哥哥姐姐。”歌洛莉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嘲讽,“至少,在血缘关系上,他们是这么称呼的。” 汤姆敏锐地捕捉着她表情的每一丝细微变化,继续推进:“他们以前也住在这里?现在呢,去哪了?”他想知道那些占据照片中心、笑容刺眼的人的下落。 “是啊,”歌洛莉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他们以前也住在这里,把这座庄园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斗兽场。”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平淡,却蕴含着更深的意味,“后来嘛,他们把自己搞进监狱了。阿兹卡班,巫师监狱。一个……非常‘有趣’的地方。”她甚至没有掩饰语气中的一丝快意。 汤姆的瞳孔微微收缩。阿兹卡班,他在书上看到过关于摄魂怪的描述。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目光锐利得像两把小刀,直直刺向歌洛莉亚:“你把他们关进去的?”这个猜测合情合理,符合他对身边这个女人力量与手段的初步认知。 歌洛莉亚却摇了摇头,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不哦,小家伙。是傲罗,魔法部的执法者,把他们请进去的。”她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似乎在品味着什么,“原因嘛……很简单。有些人啊,太心急了,急着想从垂死的老狮子嘴里抢走最后一块肉。结果呢?” 她放下杯子,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用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玩脱了线,把自己也搭了进去。”她总结得轻描淡写,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心急的打不过蛰伏的,进攻的打不过捡漏的。家族的游戏规则,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又残酷。” 汤姆消化着她的话,那些关于权力、争夺、背叛的冰冷信息。他沉默着,目光没有移开,最后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那你呢?” 歌洛莉亚转过头,重新看向他。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在她脸上,那双明媚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坦荡得让汤姆有些意外。“我?”她微微歪头,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和坦率,“如果我用了不正当的手段,现在坐在你面前的,大概就是一幅阿兹卡班的探监画像了。” 她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亲昵的调侃,再次揉了揉汤姆的头发,“所以啊,小里德尔先生,”她的语气带上了一点玩笑的意味,眼神却认真地看着他,“你的小脑袋瓜里,以后不会也对我憋着什么坏主意吧?嗯?” 汤姆不喜欢这种被当成懵懂小孩哄弄的感觉,尤其在她刚刚揭露了如此冰冷的家族秘辛之后。他本能地偏头躲开她的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带着少年人特有傲气的“切。”,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凉亭。背影依旧挺直,带着点被小看的恼怒。 歌洛莉亚看着他小小的、倔强的背影消失在花丛小径后,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她端起酒杯,将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辛辣和清醒。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凉亭,低声自语:“但愿我能做好一个教育出善良孩子的好监护人……” —— 汤姆确实扎回了书房,但他并非赌气。那张照片和凉亭的对话,像拼图一样,为他勾勒出了歌洛莉亚怀特模糊却立体的另一面:一个从家族倾轧的冰冷角落里挣扎出来,带着伤痕却最终胜出的幸存者。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他觉得危险,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他们都是异类,都在自己的战场上孤军奋战过。他对她的了解,似乎真的多了一点点。 几天后,歌洛莉亚似乎是为了弥补花园谈话带来的某种微妙气氛,或者纯粹是心血来潮,给汤姆弄来了一把崭新的、适合小孩初学者的飞天扫帚——彗星。她自己也拖着一把扫帚。 “喏,”她把崭新的扫帚递给汤姆,自己跨上那把旧扫帚,姿势有些笨拙,努力维持着平衡,“听说这是小巫师最爱的玩意儿之一。虽然……嗯,我对它不太在行。”她直截了当的承认。 汤姆接过扫帚,入手轻盈,流线型的扫帚柄散发着木材和魔法的清香。他眼中第一次迸发出属于十岁男孩的、纯粹的好奇和兴奋光芒。他仔细打量着扫帚的每一处细节,手指拂过光滑的柄身。 歌洛莉亚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讲解着基本要领:“坐稳,握紧,身体前倾一点……对,想象你要往前飞……别紧张……哎!”她话还没说完,自己一个重心不稳,差点从扫帚上栽下来,狼狈地单脚点地稳住身形。 汤姆瞥了她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个像素点。他没再理会歌洛莉亚磕磕绊绊的指导,而是回忆着书中关于扫帚平衡魔法的描述,结合自己强大的魔力感知和肢体协调能力。他翻身利落地跨上扫帚,双脚稳稳地踩住脚蹬,双手紧握扫帚柄,身体微微前倾。 下一刻,在歌洛莉亚惊讶的目光中,那把彗星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稳稳地、缓慢地离开了地面。姿态异常平稳。汤姆的小脸上满是专注和一种掌控的兴奋,他尝试着微微扭动手腕,扫帚便听话地开始在空中缓缓地、平稳地盘旋。 歌洛莉亚站在地上,仰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低空优雅地滑行,忘记了刚才自己的窘迫,由衷地赞叹:“哇哦,看来我们的小里德尔先生不仅是个书虫,还是个飞行天才。”她眼中闪烁着纯粹的惊喜和欣赏。 汤姆控制着扫帚缓缓降落,动作流畅得不像第一次接触。他跳下扫帚,小脸上因为兴奋而泛着淡淡的红晕,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平静,只是眼底跳跃的光芒泄露了他的好心情。他把扫帚递给歌洛莉亚,示意她也试试。 歌洛莉亚连连摆手,心有余悸:“算了算了,我这种高龄人群还是适合脚踏实地。看你飞就好。”她笑着,目光柔和地看着眼前这个聪慧得惊人的男孩。 阳光正好,微风轻拂。歌洛莉亚看着汤姆正在再次尝试着让扫帚离地,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小孩,”她靠在旁边一棵橡树上,看着他的侧影,“你…就不好奇吗?” 汤姆控制着扫帚悬停在她面前,微微歪头,表示疑问。 “好奇你为什么会有魔法?”歌洛莉亚补充道,语气随意,眼神却带着探究,“像你这样的天赋,这么强,这么早慧,”她指了指他稳稳悬停的扫帚,“至少有一半是继承自巫师的血脉。你就没想过你的父母是谁?他们为什么把你留在麻瓜孤儿院?”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连微风都停滞了。 汤姆脸上的那点兴奋的红晕迅速褪去,重新覆上一层惯有的、冰冷的苍白。他缓缓降下扫帚,双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上,目光低垂,看着自己握着扫帚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再好奇,我也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很平,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科尔夫人说过,我母亲生下我之后,就把我丢在孤儿院门口,然后就离世了。” 他顿了顿,抬起眼,那双深潭般的眼眸看向歌洛莉亚,里面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一种尖锐的审视,仿佛在等待她的反应,或者评判。 歌洛莉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股冰冷的、同病相怜的刺痛感猝不及防地攫住了她的心脏。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书上是怎么说的?要温柔?要给予拥抱?要告诉他母亲或许有苦衷? 但那些空洞的词汇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因为她的母亲,那个同样模糊的女人,也是在她出生后不久就离开了人世,仿佛她的降生耗尽了母亲所有的生命力。她太明白那种被遗弃在起点的茫然和冰冷了。她不会安慰人,她只会战斗,只会用坚硬的外壳保护自己。 汤姆看着歌洛莉亚眼中闪过的复杂情绪——震惊、了然、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以及随之而来的沉默。这沉默印证了他心中的某种冰冷预设。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刻薄,像是在嘲笑世界,也像是在嘲笑自己:“所以你看,她是个懦弱的女人,对吧?”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耳,“连为我活下去都做不到。”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歌洛莉亚心底最隐秘的伤口。她看着眼前这个十岁的男孩,他挺直的脊背下是和她一样的、被母亲身份所抛弃的孤独灵魂。那些关于“该有的责任”的大道理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可能……”歌洛莉亚的声音有些干涩,她艰难地开口,没有虚伪的粉饰,“人人都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吧。”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坦诚地迎上汤姆冰冷的审视,“但是,汤姆,”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诚实,“作为一个母亲,她确实没有做到她该尽的责任。”她选择了站在他这一边,认同了他对那个陌生女人的指控。 意料之中的答案,却让汤姆心底那点尖锐的愤怒和刻薄瞬间失去了支撑点,变成一片冰冷的虚空。他讨厌这个世界的大部分,憎恨那个抛弃他的懦弱母亲,痛恨自己未知的、卑贱的出身。这份憎恨是他孤独世界里唯一的燃料。现在,连这份燃料似乎也变得有些虚无。 就在这片冰冷的虚空即将吞噬他的时候,一股温暖的气息猝不及防地笼罩了他。 歌洛莉亚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将他轻轻、却坚定地拥入了怀中。 汤姆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他比歌洛莉亚矮一个头还多,额头堪堪抵在她的锁骨下方。鼻尖瞬间被那股熟悉的淡淡香水味的温暖气息填满。她的手臂并不用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包容感,环绕着他单薄的肩膀。这突如其来的、毫无防备的亲密接触,像一道强烈的电流,瞬间击穿了他所有冰冷的防御。 他完全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在孤儿院,只有推搡和远离;在伍氏孤儿院,只有恐惧和厌恶的窃窃私语。拥抱?这种代表着亲密、安慰、归属的肢体语言,对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禁区。他本能地想挣扎,想推开这过于温暖的束缚,但身体却像被施了石化咒,僵硬得动弹不得。 “过去的事……”歌洛莉亚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奇特的温柔和坚定,驱散了刚才讨论母亲时的沉重,“我们不提了。”她的手掌在他僵硬的脊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反正现在,”她的语气重新带上了一点惯有的、带着点任性的明媚,“我才是你的监护人哦。” 这句话像一句魔咒,奇异地抚平了汤姆心中翻涌的冰冷和虚无。不是因为承诺,而是因为那份理所当然的“现在”。 过去无法改变,但“现在”,这个怀抱是真实的,这个宣告是清晰的。他紧绷的身体,在那一下轻柔的拍抚和那句带着点大姐姐式霸道的宣告中,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松懈了下来。他没有回应,没有抬手回抱,只是僵硬地站着,任由她抱着,感受着那陌生的、却奇异地并不令人排斥的暖意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又或许只有几秒钟,汤姆才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带着点鼻音的回应: “嗯,好。” 声音很低,很轻,甚至有些含糊。但他没有推开她。 阳光透过橡树的枝叶,洒在他们身上,在草地上投下交叠的影子。微风再次拂过,带着青草和玫瑰的芬芳。 歌洛莉亚的怀抱温暖而坚定,汤姆僵硬的身体在暖意中悄然融化了一丝坚冰。正如他们那场看似冲动的海边相遇,正如他被带入这座空旷的庄园,此刻这个生疏的拥抱,一切都带着一种宿命般的、不容抗拒的引力,将他们更紧密地缠绕在一起。 第4章 这是独属于他的暖阳 时光如同怀特庄园窗外悄然变换的云影,在汤姆里德尔与歌洛莉亚怀特之间编织出日渐紧密的纽带。 汤姆不再仅仅是那个沉默寡言、充满警惕的“小怪物”,他像一颗被精心灌溉的种子,在这座古老庄园的土壤里,在歌洛莉亚时而明媚时而笨拙的注视下,悄然舒展。 他成了歌洛莉亚炼金术实验室的常客。最初只是好奇地旁观那些奇特的仪器、沸腾的坩埚和散发着奇异光芒的粉末。 歌洛莉亚也不避讳,甚至会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边随口解释:“这是月光石粉末,需要在月圆之夜收集,对稳定精神类药剂很有帮助……小心那个银坩埚,它有点脾气,上次差点把我的眉毛燎了!” 小汤姆的聪明远超她的预期。他很快记住了各种材料的名称和基本特性,能精准地递上她需要的镊子、研磨杵或装着特定溶剂的瓶子。那双深潭般的眼睛专注地观察着她的每一个步骤,偶尔会提出一针见血的问题,让歌洛莉亚都不得不停下思考片刻。 “小助手当得不错嘛!”歌洛莉亚有一次在成功调和出一小瓶闪烁着星光的淡蓝色药剂后,心情大好,顺手用沾了点药粉的手指刮了一下汤姆的鼻尖。汤姆皱着眉躲开,却没像最初那样全身紧绷,只是嫌弃地擦了擦鼻子,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也会时不时充当歌洛莉亚的“拎包小弟”。当歌洛莉亚兴致勃勃地决定去对角巷采购一批新出的材料,或者心血来潮要去翻倒巷某个隐蔽的老店淘点“有趣的小玩意”时,汤姆总是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他穿着歌洛莉亚为他定制的、剪裁合体的墨色小西装,黑发一丝不苟,姿态优雅得如同古老家族的继承人。他不需要歌洛莉亚吩咐,就能精准地接过她看中后随手递来的包裹,动作流畅自然。歌洛莉亚偶尔会买一大堆东西,然后笑嘻嘻地看着汤姆抱着几乎要淹没他视线的包裹,步履依旧沉稳,小脸板得一本正经,只换来她更放肆的笑声。 “辛苦啦,小里德尔先生。”她总会揉乱他精心梳理的头发作为“表扬”,而汤姆则会回以一个混合着无奈和习惯了的“不满”眼神。 一些属于纯血或古老家族的社交场合,歌洛莉亚也开始带着汤姆出席。在那些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光影里,汤姆里德尔宛如一块被精心雕琢的黑曜石。 他举止得体,谈吐清晰,面对年长者的询问时,眼神谦逊有礼,嘴角挂着无可挑剔的、略带羞涩的完美微笑。他能恰到好处地引用歌洛莉亚书房里看来的历史典故,也能对魔法界最新的动向发表一两句得体的见解,引得周围一片赞叹。 “怀特小姐,您这位弟弟真是位出色的小绅士!”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夫人由衷地夸赞。 “是啊,举止优雅,谈吐不凡,颇有你们大家族的风范。”另一位附和道。 歌洛莉亚微笑着应酬,目光扫过人群中心那个游刃有余的小小身影,心底却忍不住想笑。只有她知道,当人群散去,回到庄园的马车里,或者回到只有他们两人的餐厅时,那个“出色的小绅士”会立刻卸下所有伪装。 他会嫌弃地扯开领结,抱怨宴会上的南瓜汁甜得发腻,甚至会在歌洛莉亚嘲笑他刚才装模作样时,毫不客气地翻个白眼,用他那早熟又毒舌的腔调回敬一句:“总比某个在宴会上偷偷数落某某夫人羽毛帽子像炸毛猫头鹰的人强。” “嘿,小混球!”歌洛莉亚会作势要拧他的耳朵,两人笑闹成一团。这种在人前优雅完美,在歌洛莉亚面前却毫无顾忌、甚至有点“混小孩”本质的反差,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和乐趣。歌洛莉亚享受着这份独特的亲密,仿佛拥有了一个只在她面前才展露真实面目的、别扭又聪明的弟弟。 然而,阳光之下总有阴影。 歌洛莉亚并非没有发现汤姆身上一些令人不安的苗头。 庄园的古老花园偶尔会闯入一些迷途的小动物——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一只迷路的蟾蜍,甚至是一只误入的松鼠幼崽。歌洛莉亚曾不止一次在花园僻静的角落,发现这些小生灵被魔法束缚着,以一种极其痛苦和扭曲的姿态死去。现场没有挣扎的痕迹,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仪式般的残忍。 第一次发现时,歌洛莉亚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找到正在书房安静看书的汤姆,强压着怒火和震惊,语气从未有过的严厉:“汤姆,你最好解释一下。花园里那只蝴蝶,是不是你做的?” 汤姆从书页上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他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反问:“怎么了?莉亚,我只是在做实验。” “实验?!”歌洛莉亚的声音拔高了,“用魔法折磨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小生命,这叫什么实验?” “观察魔力对生命体的微观影响,观察不同咒语组合下生命体承受极限的变化,以及死亡过程的精确控制。”汤姆的语气平板无波,像在陈述一个学术课题,“这比书上干巴巴的描述直观得多。” 他冷静得近乎冷酷的解释,让歌洛莉亚感到一阵寒意。 她猛地抓住他的肩膀,迫使他直视自己:“听着,小屁孩。我不管你这套歪理,这种行为,残忍、毫无意义,而且令人窒息。立刻停止,如果再让我发现一次……”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你就别想进我书房和实验室了。” 汤姆看着歌洛莉亚眼中真实的愤怒和不悦。他沉默了几秒,深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最终只是简单地回答:“知道了。” 歌洛莉亚以为自己的严厉警告起了作用。之后一段时间,确实再没发现类似的事情。她暗自松了口气,或许那只是孩子一时好奇的恶作剧?她选择相信汤姆的“知道”就是改正。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后,汤姆平静地合上书,走向厨房。家养小精灵迪迪正在用力擦洗一个铜锅。汤姆走到它面前,小小的身影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迪迪。”他的声音不高,却冰冷得像地窖里的石头。 迪迪浑身一哆嗦,网球般的大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恐,手里的铜锅“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小……小主人!”它尖声叫道,声音颤抖。 汤姆微微俯身,凑近迪迪那对颤抖的长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轻柔:“你很喜欢向莉亚告密,是不是?” 他看着迪迪瞬间煞白的脸和抖如筛糠的身体,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记住,这座庄园里关于我发生的任何事情,如果再从莉亚嘴里听到……我保证,你会亲身体验到,什么叫‘魔力对生命体的微观影响’和‘死亡过程的精确控制’。明白吗?” 迪迪吓得几乎要晕过去,只能疯狂地点头。“迪……迪迪明白!迪迪再也不敢了!小主人……” 汤姆直起身,满意地看着迪迪恐惧到极点的样子,仿佛欣赏一件满意的作品。他不再看它一眼,转身离开了厨房。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俊秀的侧脸上,却驱不散那眼底深沉的阴翳。 —— 夏天带着灼热的阳光和慵懒的海风降临。歌洛莉亚决定带汤姆去度假,逃离庄园那厚重的历史和偶尔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兴致勃勃地将一张印着碧海蓝天和金色沙滩的魔法照片拍在汤姆面前的书桌上。 “怎样?”歌洛莉亚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笑容灿烂得晃眼,“整天窝在书堆和实验室里都要长蘑菇了!我们小里德尔先生也该出去晒晒太阳,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假期了。” 汤姆从一本深奥的《古代魔文与力量导论》中抬起头,目光扫过照片上那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致,最后落在歌洛莉亚期待的脸上。他合上书,语气平静无波:“可以。”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这就是你前段时间让迪迪忙着赶制那些新衣服的原因?”他指的是那些轻薄舒适的亚麻衬衫、短裤和泳衣。 歌洛莉亚一愣,随即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小机灵鬼!什么都瞒不过你。没错,度假当然要穿新衣服。” 魔法世界的度假胜地——蔚蓝海湾,拥有着比麻瓜海滩更纯净的海水和更奇妙的景观。歌洛莉亚订了一栋独立的、用白色魔法木材搭建的小木屋,掩映在高大的、摇曳着发光叶片的魔法椰子树下。 木屋有两层,汤姆的房间在一楼,宽敞明亮,推开门就是细软的白沙;歌洛莉亚的房间在二楼,拥有一个能看到整片海景的露台。 抵达的当天下午,汤姆就换上了舒适的沙滩裤和白色亚麻衬衫,躺在小屋前专属于他们的沙滩椅上,继续抱着他那本厚厚的魔文书研究。阳光透过魔法椰子树宽大的叶子,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他俊秀的五官愈发精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贵气。 “嘿,小书呆子!”歌洛莉亚清脆的声音从木屋方向传来。 汤姆闻声抬头,视线瞬间定格。 歌洛莉亚从木屋的阴影里走出来,踏入了灿烂的阳光中。她穿着一身火红色的比基尼,大胆的剪裁完美勾勒出她秾纤合度的身材,纤细的腰肢,笔直的长腿,在阳光下白得晃眼。浓密的黑色卷发随意地挽起,露出修长优美的脖颈和线条流畅的肩背。她像一团热烈燃烧的火焰,瞬间点燃了整片海滩的视线。 汤姆眉头紧紧蹙起,看着歌洛莉亚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他身边的沙滩椅坐下,带起一阵混合着防晒魔药和阳光气息的暖风。 “你非得这么穿吗?”汤姆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明显的不悦,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 歌洛莉亚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像只餍足的猫,侧过头,勾起一个促狭的笑:“嗯?不好看吗?” 汤姆的脸色更沉了,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周围那些或明或暗投射过来的、带着惊艳和欣赏的目光——有年轻巫师绅士的微笑致意,也有几位夫人带着点羡慕的打量。“莉亚,”他语气生硬,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别扭和强压的烦躁,“你转头看看那些盯着你看的男人们,就知道有多‘好看’了。” 他刻意加重了“好看”两个字,充满了讽刺。“你要是再不去套个外套,”他几乎是威胁地补充道,“我觉得我在你旁边,都要被这群厌恶的人给盯出个洞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汤姆的话,一个相貌颇为英俊的年轻巫师,脸上挂着自信而迷人的笑容,径直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他停在歌洛莉亚的沙滩椅旁,微微欠身,目光灼灼地落在歌洛莉亚身上,声音低沉悦耳:“下午好,这位的女士。如此迷人的午后,不知我是否有幸邀请您待会儿一起去那边的‘海妖之歌’喝一杯?那里的特调‘蓝色魅影’非常值得品尝。”他露出一个自认为无懈可击的笑容。 汤姆只觉得那笑容做作得令人反胃。他“啪”地一声合上手中的厚书,动作带着明显的烦躁,没等歌洛莉亚开口,就抢先一步,用他那尚未完全变声、却已经带着不容置疑冷意的童音说道:“我姐姐没空。”他抬起头,直视着那个英俊巫师,深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属于孩子的天真,只有一片冰冷的疏离和警告,“她待会儿还要教我一个新的魔咒。” 歌洛莉亚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声。她顺着汤姆的话,对那位有些错愕的英俊巫师摊了摊手,语气带着歉意却毫无诚意:“你看,我弟弟说了,我没空。抱歉哦。”她俏皮地眨眨眼。 英俊巫师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尴尬地说了句“打扰了”,便悻悻然地离开了。 汤姆看着那人走远,立刻没好气地躲开了歌洛莉亚伸过来想捏他脸的手,动作利落地从沙滩椅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地转身就往木屋走,小小的背影散发着强烈的“我不高兴”的气息。 歌洛莉亚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觉得这小屁孩可真有意思。过了一会儿,汤姆又板着小脸从木屋里出来了,手里攥着一条歌洛莉亚带来的沙滩丝巾。他走到歌洛莉亚面前,一言不发,直接把丝巾丢到了她身上。 “披上。”他语气硬邦邦的,“这些人的眼神……很厌恶。”他用了一个强烈的词。 歌洛莉亚拿起丝巾,没有立刻披上,反而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汤姆:“哦?等等!刚才……”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笑容狡黠,“是我幻听了吗?我怎么好像听到某人第一次叫我‘姐姐’诶?”她凑近一点,促狭地问,“诶,你怎么不说你是我儿子啊?那样拒绝起来不是更有力?” 汤姆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他恼怒地瞪了歌洛莉亚一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蠢死了!”他才不要当什么“儿子”,那听起来太受制于人。 歌洛莉亚被他的反应逗得更乐了,恶作剧心起,一把将还站在面前的汤姆搂进了怀里。少年清瘦的身体撞进一片温软馨香之中,歌洛莉亚的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另一只手指着他丢在沙滩椅上的书,故意用哄小孩的语气说:“好啦好啦,乖弟弟,不生气啦!来,告诉姐姐,今天又在研究什么深奥的书呀?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姐姐来指点指点你?” 汤姆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臂环抱的温度,她身上那股混合着阳光、海水和独特体香的温热气息,将他整个人牢牢包裹。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用力,几乎是狼狈地从歌洛莉亚的怀里挣脱出来。 “莉亚!”他低吼一声,小脸涨得通红,眼神慌乱地避开歌洛莉亚戏谑的目光,不是因为反感她,而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强烈感官冲击。他强作镇定,指着她手里的丝巾,语气带着恼羞成怒的急切:“赶紧披上!”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福书网:FSXS2.CC 歌洛莉亚看着他难得一见的慌乱模样,不再继续逗他。她顺从地展开那条宽大的丝巾,随意地披在肩上,遮住了大片春光。看到丝巾披好,汤姆紧绷的身体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他没再看书,沉默地在歌洛莉亚身边的沙滩椅上重新坐下,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海面。 夕阳开始西沉,将天空和大海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海风带着暖意拂过脸颊。 “这种感觉怎样?”歌洛莉亚的声音在柔和的暮色中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满足。 汤姆望着眼前壮丽的景象,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回答:“还不赖。”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身体是放松的。 歌洛莉亚侧过头,看着汤姆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轮廓,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小时候,”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父亲也经常在夏天带着那些‘哥哥姐姐’们去各种地方度假、旅行。庄园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空荡荡的。那时候,我就只能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和那些不会说话的瓶瓶罐罐、魔法材料做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早已沉淀的落寞。 汤姆转过头,看向她。夕阳的光辉落入她深邃的眼眸,映照出里面一丝罕见的脆弱。他沉默着,似乎在消化她话语里的信息。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洞察力:“所以,”他盯着她的眼睛,“你是想从我身上,来弥补你那些缺失的童年?”他精准地戳中了核心。 歌洛莉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坦然地迎视着他。她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温暖而真实的笑容,伸手轻轻拂开被海风吹到他额前的一缕黑发。“不完全是,汤姆。”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是想让你能幸福的更完整一些。”她的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脸上,“谁让你现在……是我弟弟呢?”她再次强调了“弟弟”这个身份。 “你!”汤姆像是被踩到了痛脚,恼怒地低斥了一声,耳根又有些泛红。他讨厌她总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 但内心深处,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却悄然弥漫开来。他能拥有歌洛莉亚完整的关心,享受以前从未有过的、细致入微的关照和温暖,这一切都源于这个与他本无血缘关系的女人。这份认知,让他的恼怒中又掺杂着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窃喜。 两人重新躺回沙滩椅,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聆听着海浪拍打沙滩的节奏,看着天边那轮巨大的、燃烧般的落日一点点沉入海平线。 汤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边的歌洛莉亚。她的侧颜在夕阳的余晖中柔和得不可思议,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带着一丝放松的、满足的弧度。海风吹拂着她披散的几缕黑发和肩上的丝巾。 看着这样的她,汤姆里德尔心底那片冰冷的荒芜之地,似乎被投入了一颗温暖的种子。或许,这个世界对他,还不算太糟糕透顶。因为有一个这样的女人,用她的方式,温暖地占据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位置。而且,她的关心和爱护,只属于他一个人。这个念头,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悄然沉淀。 “小孩,”歌洛莉亚忽然开口,打破沉默,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笑,“不过说起来,我们俩长得是挺像的哈?一样的黑头发,一样的深眼睛……不过嘛,”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比你可开朗可爱多了!” 汤姆没有反驳她关于“开朗可爱”的自夸,只是顺着她的话,一个更深的、盘踞在他心头的问题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那你以后……还会有其他的小孩吗?”他问得有些突兀,目光依旧看着海面,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歌洛莉亚微微一怔,转过头看向他:“嗯?怎么突然这么问?” 汤姆没有看她,只是固执地追问,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认真:“会吗?” 歌洛莉亚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海天交接处最后一抹亮色。她想起父亲混乱的情史,想起母亲早逝的冰冷,想起那个麻瓜男人虚伪的甜言蜜语和最终的背叛。婚姻?家庭?这些词对她而言,带着刺骨的寒意和难以言喻的疲惫。 “不出意外的话,”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是不会了。” 这个回答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汤姆心底漾开一圈涟漪。一股隐秘的、难以言喻的窃喜瞬间攫住了他。但他很快压下这不合时宜的情绪,追问道:“为什么?”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着她,“你也才二十岁。”在他有限的认知里,二十岁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歌洛莉亚迎上他探究的目光,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复杂和难以言说的过往。“这是个长故事了,小里德尔先生。”她伸出手,习惯性地想揉揉他的头发,却在半空中顿住,改成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再长大一些……或许,我会和你讲讲。” 她没有再追问。海风似乎变得更轻柔了些。歌洛莉亚看着远方彻底沉入海面的夕阳,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来隐约的忧虑:“小孩,”她顿了顿,“以后……你可不能做让我伤心的事哦。”她像是在说一个玩笑,眼神却认真地看着他。 汤姆虽然不完全明白她话语里更深层的含义,但他清楚地知道一件事:他不会伤害歌洛莉亚。绝不会。他也不会允许任何人有机会让她伤心。任何试图靠近她、觊觎她、或者想从他身边夺走她关注的人,都让他感到难以忍受的烦躁和厌恶。 “不会。”汤姆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承诺意味。他看着歌洛莉亚的眼睛,深潭般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 “我也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让你伤心。”他的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一种远超年龄的坚定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看着他这副人小鬼大、一本正经承诺的模样,歌洛莉亚心头一软,所有的忧虑仿佛都被这稚气又坚定的承诺驱散了。她忍不住笑着,再次伸出手臂,将身边的少年搂入怀中。这一次,她没有戏谑,动作温柔而充满怜爱。在汤姆微微僵住的身体反应中,她低下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下一个带着阳光余温和海风气息的吻。 “那也许,”她含笑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和暖意,“这世上男人的话,我只能信我们小里德尔先生的了。” 夕阳最后的余晖彻底消失,深紫色的夜幕悄然笼罩。沙滩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望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幽暗海面。海浪声温柔地包裹着他们。 在这个远离尘嚣的魔法海湾,在这个只属于他们的角落,两个同样带着伤痕、同样孤独的灵魂,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相互靠近,相互慰藉,成为彼此冰冷世界里意外闯入的、最温暖也最珍贵的光。 第5章 俄狄浦斯的预言 怀特庄园厚重的石墙也抵挡不住圣诞节的暖流。 汤姆里德尔站在二楼的回廊边,俯视着楼下被装饰得灯火通明的大厅。这与他在伍氏孤儿院度过的圣诞节——充斥着廉价装饰、敷衍的圣歌、以及孩子们因为分发不均的糖果而引发的哭闹——形成了天壤之别。这里没有喧嚣的吵闹,只有一种宁静而温暖的奢华。但他脸上并无太多节日的兴奋,只有一种沉静的观察。 “小鬼,别又板这个脸杵在那儿了!”歌洛莉亚清脆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她抱着一大堆包装精美的礼物盒,费力地探出头,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下来帮忙,顺便,试试你的新衣服。” 汤姆依言走下旋转楼梯。歌洛莉亚已经换上了一件柔软厚实的羊毛开衫,是那种饱满、热烈的圣诞红。她看到汤姆下来,立刻从礼物堆里翻出一件同款同色的毛衣,不由分说地塞到他怀里。 “喏,穿上。圣诞限定款!”她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分享糖果的小女孩。 汤姆展开那件红得刺眼的毛衣,眉头立刻蹙成了川字。他嫌弃地拎着衣角抖了抖:“好难看。”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抗拒。这颜色过于张扬,过于温暖,与他习惯的深沉格格不入。 “什么审美。”歌洛莉亚立刻叉腰反驳,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这颜色多好看,赶紧换上!”她不由分说地催促着。 汤姆抿着唇,最终还是带着一脸“舍命陪君子”的无奈表情,慢吞吞地套上了那件红毛衣。 柔软的羊毛贴合着少年清瘦的身形,那热烈的红色非但没有压垮他天生的贵气和苍白,反而奇异地衬得他五官更加精致,黑发更加醒目,像一株在雪地里燃烧的墨色火焰。 歌洛莉亚围着他转了一圈,满意地打了个响指:“我就说好看吧。”她得意洋洋,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艺术品。汤姆只是撇了撇嘴,没再反驳,但紧绷的嘴角似乎松动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拆礼物的环节简单而温馨。汤姆收到的是一套用深色胡桃木精心雕琢的巫师棋,棋子是沉甸甸的金属,被施了魔法,栩栩如生。汤姆的手指拂过冰凉的棋子表面,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喜爱。 “怎么样?”歌洛莉亚盘腿坐在地毯上,捧着一杯热可可,“现在学会了,等到了霍格沃茨,就能在休息室里秀你们同学一手。让他们瞧瞧我们小里德尔先生的厉害!” 汤姆没说话,只是熟练地摆好棋盘,抬眼示意歌洛莉亚:“试试?” 歌洛莉亚欣然应战,自信满满地开始了教学兼第一局。她一边移动棋子,一边讲解着规则和基本的战术思路,姿态轻松得像在逗弄小朋友。 然而,第二局刚开始不久,歌洛莉亚脸上的笑容就渐渐凝固了。汤姆落子飞快而精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冷酷的计算和预判,完全不像个初学者。他的王后如同战场上的女武神,横扫千军,最终以一个教科书般的“将杀”结束了战斗。 “无聊。”汤姆放下手中的骑士棋子,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微不足道的任务,“你输了。” 歌洛莉亚目瞪口呆地看着棋盘上自己溃不成军的残兵,又看看对面那张平静无波的小脸,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猛地窜了上来。“什么?!再来!”她撸起毛衣袖子,把热可可推到一边,气势汹汹地重新摆棋。 “这局不算,我刚才是教你!认真来!如果我这次再输了……”她环顾了一下装饰华丽的大厅,咬牙切齿地放狠话,“我一定会点了这个房子!” 汤姆看着歌洛莉亚炸毛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在纵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好吧。”新的一局开始了。歌洛莉亚全神贯注,每一步都深思熟虑。然而,她很快发现,汤姆的棋路变得“笨拙”起来,出现了几个在她看来明显不该有的低级失误。最终,她的国王成功逃脱了围剿,反败为胜。 “哈!赢了!”歌洛莉亚兴奋地跳起来,得意地挥舞着拳头,“看到没,臭小鬼。想赢我过几年再来吧。” 汤姆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默默地收拾着棋盘,语气带着点敷衍的纵容:“嗯,你赢了。好吧。” 他当然不会点破自己是如何巧妙地“放水”,让这位胜负欲爆棚的监护人获得满足感。 圣诞节的喧嚣在温暖的壁炉火光和歌洛莉亚胜利的笑声中渐渐沉淀。而汤姆的生日,就在圣诞节余温未散的六天后,悄然降临——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年的最后一天。 几天前,歌洛莉亚曾兴致勃勃地问他:“十一岁生日哦,小寿星,想要什么礼物?尽管提。”她盘算着是再添几本珍贵的魔法典籍,还是对角巷最新款的炼金术小玩意。 汤姆当时正埋首于一本《初级变形术理论》,头也没抬:“没有想要的。”他顿了顿,补充道,“除了想早点有一根魔杖。”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踞已久。 “这个不行!”歌洛莉亚立刻驳回,态度坚决,“魔杖必须等通知书到了,由你亲自去奥利凡德挑选。这是传统诶,也是仪式感。”她可不想剥夺这份对新生的独特体验。 汤姆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平静地合上书,看向歌洛莉亚:“那没有了。你不用准备什么。”他的语气很淡,“我也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在孤儿院,生日只是日历上一个普通的数字。 歌洛莉亚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心头微微一刺,却也没有再勉强。 十二月三十一日的清晨,阳光透过结着霜花的窗户洒进餐厅。餐桌上没有堆成山的礼物,只有一个不算很大、但装饰得十分精致的奶油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Happy11thBirthday,Tom”。旁边放着一张手工绘制的贺卡,画着歪歪扭扭的蛋糕和魔杖,落款是潦草的“Gloria”。 汤姆刚在餐桌旁坐下,一只健硕的谷仓猫头鹰便精准地穿过魔法屏障,落在了窗台上,傲慢地伸着腿。它的腿上绑着一个厚重的羊皮纸信封,上面用翡翠绿的墨水写着: “萨里郡,怀特庄园” “二楼,靠东的第二个窗户”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先生收” 汤姆的心跳漏了一拍。解下信封。那熟悉的霍格沃茨校徽——狮子、鹰、獾和蛇环绕着一个大写的“H”——在羊皮纸上闪烁着微光。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厚重的信纸,词句映入眼帘: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校长:阿芒多迪佩特(梅林爵士团一级勋章获得者,国际巫师联合会会长,威森加摩首席巫师)谨启 歌洛莉亚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餐厅,她倚在门框上,看着汤姆专注阅读信件的侧脸,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看来,”她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我们的小里德尔先生很快就要背上行囊,去那个充满塔楼和秘密的地方上学了哦。”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张贺卡塞进汤姆手里,“喏,生日贺卡。希望你在霍格沃茨,”她故意顿了顿,促狭地眨眨眼,“不要变成一个太彻底的书呆子再回来。” 汤姆放下录取通知书,收好够,这才拿起贺卡看了一眼。听到歌洛莉亚的话,他抬起头,眉头微蹙,带着点被小看的不满:“我只是喜欢学习。”他强调,“怎么总被你说得像呆子一样。” 歌洛莉亚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因为你的同龄人啊,”她夸张地叹了口气,“这个年纪的小巫师,脑子里想的八成是魁地奇、恶作剧糖果,还有怎么偷偷溜去危险的林子里探险。像你这样抱着《初级变形术理论》过生日的,可没见过。” 汤姆轻哼一声,似乎觉得那些行为幼稚至极。他目光扫过那个奶油蛋糕,随口道:“那我做实验算不算调皮捣蛋呢?”他指的是那些被严令禁止的、关于生命体的“实验”。 歌洛莉亚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不许。”她的语气变得严肃,“到了学校更不许,听到没有,汤姆里德尔。做个善良的小孩。”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将这个要求刻进他的灵魂里。 “知道了。”汤姆垂下眼帘,避开她过于认真的目光,低声应道,“善良……”这个词从他唇间吐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嘲讽的轻嗤。善良?多么可笑又无力的词汇。 这个世界对他和歌洛莉亚展示过多少善意?孤儿院的冰冷排挤,生母的懦弱抛弃,歌洛莉亚家族的血腥倾轧……这些经历告诉他,唯有力量才是真实的,才是能掌控一切的基石。善良?不过是弱者的枷锁。 他不爱吃甜腻的东西,象征性地吹熄了蛋糕上那根代表“11”的数字蜡烛,在歌洛莉亚“强烈要求”(近乎威胁)下,才勉强尝了一小口奶油,便放下叉子,起身准备回房间。 至于愿望……在蜡烛熄灭的瞬间,他脑中闪过的唯一念头是:希望眼前这看似安稳、被歌洛莉亚的温暖包裹着的生活,能够继续下去。仅此而已。 夜色渐深,古老的庄园沉浸在岁末的宁静里。汤姆刚洗完澡,穿着深色的丝绒睡衣,坐在床沿擦着湿漉漉的黑发。房门被轻轻推开,歌洛莉亚探进头来。她也换上了舒适的丝质睡袍,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 “小孩,”她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真没想要的生日礼物?”她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眼神亮晶晶的,“现在说还来得及哦,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汤姆放下毛巾,无奈地瞥了她一眼:“你是太无聊了,非要给自己找点事做吗?” “我这是重视你,好不好!”歌洛莉亚佯装生气地戳了戳他的胳膊,“十一岁诶!很重要的生日,而且是我陪你过的第一个生日。” 汤姆被她缠得没办法,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他堆满书籍的书桌上。他叹了口气,带着点妥协的意味:“那你给我找本书念念吧。”这个要求,更像是一种陪伴的索求,而非对故事本身的渴望。 歌洛莉亚眼睛一亮,随即露出促狭的笑容:“哦?原来我们的小汤姆,还是要听睡前故事的宝宝呢?”她故意拖长了调子。 汤姆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出去。”他语气生硬,带着被戳破心思的羞恼。他最讨厌歌洛莉亚用这种哄三岁小孩的口吻对他说话。 “逗你的啦!小气鬼。”歌洛莉亚见他真恼了,立刻见好就收,笑嘻嘻地起身走向书桌,“哪本?这都是些什么,《进阶魔咒大全》?《强力药剂的非标准应用》?”她翻看着他桌上那些深奥的书籍,忍不住摇头,“怎么尽看这些,也不怕做噩梦……” 她的目光忽然被书桌角落一本封面古朴、与周围魔法书籍风格迥异的书吸引了。那是一本麻瓜的书籍,书脊上印着烫金的书名——《俄狄浦斯王》。歌洛莉亚好奇地拿了起来,她听说过希腊神话,但并未深入了解过这个故事。 “这个吧!”她兴致勃勃地拿着书走回床边,重新坐下,甚至脱掉拖鞋,舒舒服服地盘腿靠在了床头,“看点麻瓜的传说故事,换换脑子。”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汤姆躺下。 汤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顺从地在她身边躺下,背对着她,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歌洛莉亚也不在意,翻开书页,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诵这个古老而悲怆的故事。 “……底比斯的国王拉伊俄斯和王后伊俄卡斯忒,得到了一个可怕的预言:他们的儿子将会弑父娶母……” 她的声音在温暖的房间里流淌,讲述着俄狄浦斯如何被命运捉弄,如何无意中杀死生父,如何解开斯芬克斯之谜成为底比斯的新王,如何迎娶了不知情的生母……故事渐渐深入,歌洛莉亚的声音也渐渐变得不那么流畅。 当她念到俄狄浦斯最终知晓一切真相,伊俄卡斯忒在绝望中自缢,俄狄浦斯亲手刺瞎自己双眼时,歌洛莉亚终于停了下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尴尬和不适。 “这……”她合上书,语气有些讪讪的,“这些麻瓜写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弑父娶母?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道德认知范围,尤其不适合在生日夜念给一个孩子听。 “继续读完。”汤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他没有回头,但歌洛莉亚能感觉到他的专注。 歌洛莉亚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将故事的最后部分读完。当读到俄狄浦斯在女儿安提戈涅的搀扶下,自我放逐离开底比斯时,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书页合拢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呼……”歌洛莉亚长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重担,忍不住再次吐槽,“太……太荒谬了!这简直是……” “但是,”汤姆忽然翻过身,面朝歌洛莉亚,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既然事情都已经无法挽回了,”他盯着歌洛莉亚,一字一句地说,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俄狄浦斯为什么还要痛苦?为什么还要戳瞎自己的双眼,流放自己。他已经成为了国王,统治着国家,即使真相残酷,他也拥有了权力。他应该做的,是利用这权力,让一切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而不是沉溺在无用的自我唾弃和惩罚之中。”他的逻辑清晰而冰冷,带着一种超然的、近乎残忍的理性。 歌洛莉亚被他这番言论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才十一岁的男孩,仿佛第一次真正窥见他灵魂深处那一片冰封的荒原。她伸出手,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担忧,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惜——用力捏了捏他光滑的脸颊。 “臭小孩!”她试图用玩笑驱散那股寒意,“我真想撬开你这个邪恶的小脑袋瓜,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她半真半假地抱怨着。 汤姆没有像往常那样恼怒地推开她的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任由她的手指捏着自己的脸颊,深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探究的光芒。他似乎在评估她的反应,评估她对这个故事的真正看法。 “莉亚,”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你觉得俄狄浦斯他,应该感到痛苦吗?”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情绪波动。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福书网 网址:FSXS2.CC 歌洛莉亚迎上他的目光,没有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一定的,这是无法洗刷的、巨大的伦理罪孽。弑父娶母,违背人伦,天理难容。他的痛苦和惩罚,是无法改变的。”她的语气带着强烈的道德审判意味。 汤姆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接收一个客观的信息。过了几秒钟,他才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哦。” 然后,他猛地拉起被子,将自己整个脑袋严严实实地盖住,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睡觉了。” 歌洛莉亚看着他蜷缩成一团的背影,心底五味杂陈。她俯下身,隔着柔软的丝绒被,在他脸颊的位置轻轻印下一个晚安吻,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十一岁生日快乐,小汤姆。” 她起身,熄灭了床头的魔法灯,只留下壁炉里跳跃的、忽明忽暗的火光,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黑暗中,汤姆掀开了蒙在头上的被子。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被壁炉火光映照出的、不断变幻的光影。房间里还残留着歌洛莉亚身上淡淡的香气。 《俄狄浦斯王》的情节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 命运……预言……弑父……娶母…… 知晓真相后的崩溃……自我惩罚……流放…… 歌洛莉亚斩钉截铁的“罪有应得”犹在耳边。 汤姆的眉头紧紧锁起。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痛苦?为什么一定要唾弃自己? 俄狄浦斯在无知中犯下大错,但他并非出于恶意。当他得知真相,他已经是国王。他拥有权力,拥有地位,他本可以压下一切,继续统治。即使背负着沉重的真相,他也完全可以利用手中的力量,将国家治理得更好,让子民安居乐业。这才是更强大、更理性的选择。自我惩罚和流放,除了带来更多的痛苦和混乱,有什么意义? “人走的每一步……都不应该后悔。”他对着黑暗,无声地低语。力量赋予人选择的权力,而非自我束缚的枷锁。 被命运推着走不可怕,可怕的是在知晓命运后,还选择被它击垮。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一声,爆出一小簇火星。光影在汤姆深不见底的眼眸中跳跃,映照出里面一片冰冷的、正在缓缓成型的、对命运与力量的思考。 那思考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在寂静的岁末寒夜里,悄然破壳。 第6章 对角巷采购与即将出狱的人 夏末的阳光带着一丝慵懒的余热,洒在伦敦查令十字街那面不起眼的破釜酒吧砖墙上。 歌洛莉亚轻车熟路地用魔杖敲击着特定的砖块,伴随着一阵低沉的摩擦声,墙壁如同活物般旋转、退让,露出了那条隐藏其后的、充满魔幻色彩的鹅卵石街道——对角巷。 喧嚣、色彩和奇妙的魔法气息扑面而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着各色长袍的巫师穿梭于琳琅满目的店铺之间,猫头鹰在头顶盘旋,坩埚店的橱窗里冒着五颜六色的蒸汽,魁地奇精品店门口展示着最新款的光轮扫帚模型。 汤姆里德尔跟在歌洛莉亚身侧,目光沉静地扫过这一切。他不再是那个初入魔法世界、带着一丝茫然的小男孩。 在怀特庄园和歌洛莉亚的浸润下,让他对这一切习以为常,甚至带着一种审视的疏离感。他的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深灰色旅行袍,衬得他本就俊秀的五官更添一份早熟的贵气,像一株生长在喧嚣中的墨色冷杉。 他的眼底深处,对力量的渴望和对知识的探寻,如同暗流涌动。 “第一站,”歌洛莉亚停下脚步,指向街道尽头那座高耸入云、白色大理石筑成的宏伟建筑,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古灵阁。巫师银行。去取点给你拿零花钱。”她唇角勾起,带着点促狭,“希望我们的小里德尔先生不会被妖精们的算术搞晕。” 穿过青铜大门和银质内门,一股混合着金属、灰尘和古老羊皮纸的独特气味弥漫开来。高大的穹顶下,一排排长柜台后坐着忙碌的妖精,他们有着尖尖的耳朵和更尖的鼻子,手指细长,正飞快地拨弄着算盘或清点着成堆的金币。 歌洛莉亚径直走向一个看起来资历颇深的妖精柜员,报上家族名讳和复杂的验证口令。妖精抬起锐利的眼睛,审视了一下歌洛莉亚和汤姆,然后点了点头,用尖细的嗓音喊道:“带怀特小姐去她的金库。” 一个年轻些的妖精立刻小跑过来,恭敬地引着他们穿过一道狭窄的石廊,来到一个布满轨道和小推车的站台前。坐上摇摇晃晃的小推车,随着拉环拉动一个操纵杆,小推车猛地启动,沿着迷宫般曲折陡峭的轨道疾驰而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两侧是深不见底的矿坑和镶嵌着无数厚重金库大门的岩壁。汤姆紧紧抓住扶手,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掠过一丝对速度和未知的评估。 不知过了多久,小推车在一个标着巨大编号的金库门前戛然而止。小精灵跳下车,掏出一把奇特的钥匙插入锁孔。沉重的金库大门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缓缓打开。 门内的景象,即使是早熟冷静如汤姆里德尔,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滞。 那不是金库,更像是一个巨大的藏宝洞穴。堆积如山的金加隆在魔法灯的光芒下闪烁着令人炫目的光辉,像一片凝固的金色海洋。成箱的宝石随意地堆放在角落,流光溢彩。还有各种奇特的魔法物品:镶嵌着巨大宝石的冠冕、造型怪异的金属雕像……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金钱和古老魔法的气息。财富以最直观、最震撼的方式展现在汤姆眼前。 “这些”汤姆的声音难得地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目光扫过这令人窒息的财富,“都是你的?”他看向歌洛莉亚,尽管知道她继承了富有的家产,但这种规模的财富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歌洛莉亚正示意小精灵取出一大袋金币,闻言转过头,红唇勾起一个漫不经心、带着点玩笑意味的弧度:“嗯哼,暂时是。等我哪天死了,”她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就都是你的了。” “什么死不死的!”汤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严厉的斥责,瞬间打破了金库里的沉闷。他眉头紧锁,深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强烈的不悦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不要说这种话。” 他讨厌这个假设,极其讨厌。歌洛莉亚的存在,是他冰冷世界里唯一稳定的锚点。 歌洛莉亚被他突然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愣,随即失笑,抬手揉了揉他紧绷的肩膀,转头对旁边同样有些呆住的小精灵调侃道:“瞧见没,我家这位小大人,年纪不大,训起话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小精灵的脸上挤出一个大概是表示恭敬的笑容,尖声尖气地说:“怀特小姐,您家这位小先生……看起来确实非常成熟稳重。”妖精对财富和力量的感知尤为敏锐,他能感觉到这个男孩身上那种远超年龄的沉静和一种潜在的、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歌洛莉亚将一个沉甸甸、鼓囊囊的龙皮钱袋塞进汤姆手里,里面装满了金灿灿的加隆。“喏,你的零花钱。省着点花,”她眨眨眼,故意逗他,“不过嘛……要是想买点糖果哄哄霍格沃茨的哪个小女巫开心,还是可以的哦。” 汤姆掂量了一下手中钱袋那惊人的分量,足以让他在霍格沃茨挥霍一整个学期甚至更久。他撇撇嘴,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无聊。”他将钱袋仔细收好,目光再次扫过金库里令人目眩的财富,心底对力量与掌控的渴望,无声地又加深了一层。 —— 离开古灵阁那冰冷的金属气息,对角巷的喧嚣显得更加温暖。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那家陈列着一根根魔杖的店铺——奥利凡德:自公元前三百八十二年即制作精良魔杖。 推开吱呀作响的店门,一股混合着陈年木料、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魔法气息扑面而来。成千上万个狭长的魔杖盒从地板一直堆砌到天花板,几乎占据了每一寸空间,使得本就狭小的店铺显得更加逼仄。 一个身材高瘦、头发是浅亚麻色的青年男子正背对着门口,踮着脚尖整理着高处的魔杖盒。听到门响,他敏捷地转过身。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清癯,鼻梁高挺,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异常明亮,仿佛能穿透人心。他看到歌洛莉亚,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梅林的胡子,小莉亚!”他快步走了过来,声音温和悦耳,“真是好久不见!”他热情地给了歌洛莉亚一个轻轻的拥抱,随即目光便落在了歌洛莉亚身边的汤姆身上。 那锐利的灰眼睛在汤姆身上迅速扫过,带着一种专业评估的意味,随即露出一丝促狭的惊讶,“这位英俊的小绅士……该不会是你偷偷藏起来的儿子吧?时间对不上啊!” 歌洛莉亚笑着捶了他肩膀一下:“加里克奥利凡德,少胡说八道!”她侧身,将汤姆轻轻往前推了半步,用一种自然而然的、带着明确归属感的语气介绍道:“这是汤姆里德尔。我的人。” 她没有解释“监护人”或“弟弟”,这个简洁有力的“我的人”,像一道无形的烙印。汤姆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个称呼。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瞬间熨帖了他心底某个角落。 他挺直了脊背,微微颔首,姿态无可挑剔:“奥利凡德先生。”声音清朗平静。 奥利凡德灰色的眼眸在歌洛莉亚和汤姆之间转了一圈,了然地点点头,笑容更加温和:“好吧,那么汤姆里德尔先生,很高兴认识你。那么,让我们来为这位前途无量的年轻巫师,寻找一根最适合他的伙伴吧!”他转身开始在堆积如山的魔杖盒中穿梭,动作流畅得像在跳舞。 “说起来,”奥利凡德一边精准地抽出几个盒子,一边对歌洛莉亚闲聊道,“你用的那根,还是我父亲当年的得意之作呢。榆木,独角兽毛,十又四分之三英寸,柔韧性强。你们怀特家族,好几代人的魔杖都是出自我们奥利凡德之手,这是我们的荣幸。”他的语气带着匠人的骄傲。 他将第一根魔杖递给汤姆:“试试这个,梨木,独角兽毛心,九英寸,柔韧。” 汤姆接过魔杖,指尖传来微凉的木质触感。他按照书上看来的方式,手腕轻轻一抖。魔杖尖端只是懒洋洋地冒出了一小缕青烟。 奥利凡德立刻抽走,又递上另一根:“山毛榉木,龙心弦,十英寸半,相当坚硬。试试?” 汤姆再次挥动。这次,魔杖尖端爆出几颗零星的火花,但很快又熄灭了。 奥利凡德毫不气馁,像是进行着一场有趣的寻宝游戏。他接连又让汤姆试了黑胡桃木配凤凰羽毛、苹果木配独角兽毛、冷杉木配龙心弦……魔杖的反应各异,有的只是发出微光,有的让旁边架子上的灰尘轻轻震动,但始终没有出现那种传说中“魔杖选择巫师”的强烈共鸣与完美契合。 趁着汤姆专注尝试的间隙,奥利凡德压低声音,对站在一旁观察的歌洛莉亚低语:“莉亚,上次听你信里提过一句。你那位兄长,卢卡斯怀特,他的刑期是不是快满了?我记得他当初判得最轻?” 歌洛莉亚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目光投向店铺深处那些堆积的魔杖盒,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别的东西。她轻轻“嗯”了一声:“可能也就是这几年的事吧。”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真可惜,他不能在里面待一辈子。” 奥利凡德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同情和担忧:“那他出来以后会回怀特庄园吗?毕竟那是……”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沉重,又看了看正在尝试一根新魔杖的汤姆,声音压得更低,“对了,这小孩……到底是你什么人?不会又是你父亲的孩子吧?他看起来……很不一般。” 歌洛莉亚的目光重新落回汤姆身上。少年正微微蹙眉,尝试着挥动一根新的魔杖,专注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她眼底的冷意被一种复杂的柔和取代,嘴角重新勾起一丝浅笑:“想什么呢,我父亲生了那四个混蛋还不够啊。”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悠远,仿佛透过汤姆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至于他……就当是我在养小时候的自己吧。一个……更幸运的小时候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斩钉截铁,“至于卢卡斯?他和我,和怀特庄园,半点关系都没有。他最好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奥利凡德理解地点点头,拍了拍歌洛莉亚的肩膀,带着安慰的意味:“小莉亚,你总是这样,看着大大咧咧,心里其实比谁都柔软善良。” 他们的对话声音虽低,却一字不落地钻进了汤姆敏锐的耳朵里。他握着魔杖的手指微微收紧,心思早已不在手中的魔杖上。卢卡斯怀特?即将出狱的哥哥?会威胁到歌洛莉亚吗?会打破庄园里那份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宁静吗? 一丝冰冷的警惕和评估在他心底悄然升起。他需要力量,更快、更强的力量,捍卫这平稳的一切。 歌洛莉亚回忆起哥哥姐姐被捕的那一年,那几个混蛋试图用夺魂咒篡改遗嘱。而卢卡斯被捕后举报了其他三个人地下的黑色交易从而获得减刑。 就在这时,奥利凡德像是发现了什么,发出一声短促而惊讶的低呼:“等等,莉亚!你一定要过来看看这个。” 歌洛莉亚的思绪被打断,立刻走到汤姆身边。奥利凡德指着汤姆手中刚刚接过的一根魔杖,脸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兴奋和凝重。 汤姆自己也感觉到了异样。这根魔杖入手的感觉截然不同。杖身是深邃的、近乎黑色的紫褐色,带着一种沉郁而内敛的光泽,长度约十三英寸半。 当他指尖触碰到它冰凉的木质表面时,一股奇异的暖流瞬间从魔杖涌向他的手臂,仿佛沉睡的巨龙被唤醒,与他体内蛰伏的力量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几乎是本能地,手腕轻轻一扬。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炫目的光芒。一道银色光辉,骤然从魔杖尖端喷薄而出。那光辉瞬间充盈了整个狭小的店铺,将堆积如山的魔杖盒映照得纤毫毕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光柱中清晰可见,如同星河倒悬。光芒持续了几秒钟,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满室令人屏息的余韵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统一的宁静感。仿佛这根魔杖与汤姆的灵魂,在此刻完成了无声的契合。 “哦,梅林在上!”奥利凡德惊叹出声,灰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紧紧盯着汤姆手中的魔杖,又看看汤姆那双在光辉映照下显得更加深不见底的眼眸,“完美,简直是……完美的契合!你的这位小里德尔先生……拥有着极其强大、极其纯粹的魔法天赋!”他的语气充满了匠人发现绝世珍宝的激动。 歌洛莉亚也被这景象震撼了。那强大的光芒,让她既骄傲又隐隐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悸。她压下心头的异样,伸手轻轻搭在汤姆的肩膀上,语气温柔而郑重:“汤姆,这根魔杖选择了你。它将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你意志的延伸。记住,一定要好好使用它。魔杖,会是你最忠诚、最强大的伙伴。” 奥利凡德小心翼翼地接过汤姆递回的魔杖,仔细地审视着,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紫衫木,”他缓缓念出杖身的材质,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肃穆,“凤凰尾羽杖芯。十三又二分之一英寸。非凡的组合,非常……稀少。”他将魔杖放回一个朴素的黑色盒子中,递给汤姆,“紫衫木魔杖……总是会选择那些拥有非凡命运、或者蕴含着巨大潜力的主人。它象征着死亡与新生,守护与毁灭的边界……请务必珍视它,里德尔先生。” 汤姆接过盒子,指尖拂过光滑的木盒表面,感受着里面那根与他灵魂共鸣的魔杖传来的微弱的脉动。他抬起头,看向奥利凡德,脸上是无可挑剔的礼貌与专注:“谢谢您,奥利凡德先生。我会的。” 他的目光扫过歌洛莉亚,补充道,“我会好好使用它的力量。”这句话,像是一个承诺,也像是一个宣言。 歌洛莉亚敏锐地捕捉到了奥利凡德提到“紫衫木”时那一闪而过的微妙神情,以及那个“死亡与新生”的象征。她的心头掠过一丝阴霾,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明媚的笑容:“这下好了,我们的小书呆子终于可以实践他学了一肚子的魔咒了。” 汤姆没有反驳“书呆子”的称呼,只是将魔杖盒仔细地收好,眼底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力量,终于以最直接的方式,握在了他的手中。 —— 采购清单上的物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被逐一清空:摩金夫人长袍店里量身定制的黑色素面工作袍;帕特奇坩埚店里崭新的锡镴坩埚;丽痕书店里沉甸甸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教科书(汤姆几乎不需要歌洛莉亚的建议,就精准地拿齐了所有书目,甚至还多挑了几本高年级的参考书);还有各种羊皮纸、羽毛笔、黄铜天平…… 当所有东西都被缩小咒妥善收进新买的龙皮行李箱后,歌洛莉亚伸了个懒腰,指着街角那家飘着诱人甜香的店铺:“累死了!走,犒劳一下你,弗洛林家的冰淇淋可是对角巷一绝。” “是你自己想吃吧。” 弗洛林福斯科冰淇淋店外摆着几张白色小圆桌。歌洛莉亚点了一大份混合着巧克力碎、覆盆子酱和碎坚果的豪华圣代,给汤姆则点了一份相对清爽的柠檬雪芭。两人在露天座位上坐下。 汤姆没有立刻动他那份雪芭,而是将新买的魔杖盒放在手边,目光落在对面正满足地挖了一大勺冰淇淋送入口中的歌洛莉亚身上。阳光透过遮阳伞的缝隙洒在她脸上,她微微眯着眼,长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唇边沾着一点白色的奶油,神情慵懒而放松。 这个女人,似乎总能把那些沉重和糟糕的情绪,完美地藏在这份明媚之下,只将温暖和轻松的一面展露给他。 “你和奥利凡德先生,”汤姆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柠檬雪芭,酸涩的味道让他微微蹙眉,状似随意地开口,“关系似乎很好?” 歌洛莉亚咽下口中的冰淇淋,舔了舔嘴唇:“嗯,老朋友了。加里克……他可能是我小时候为数不多能算得上‘玩伴’的人之一了。”她的眼神有些飘远,“那时候,他家也在萨里郡附近。我总被家里那些‘好哥哥好姐姐’们排挤、嘲笑是哑炮的时候,他就会偷偷溜出来找我,安慰我说:‘嘿,小莉亚,别听他们胡说,你肯定是个了不起的巫师。’虽然那时候他大概也只是个小屁孩在胡说八道哄人开心。”她笑了笑,带着点怀念。 汤姆安静地听着,深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他放下杯子,目光直直地看向歌洛莉亚,不再迂回,单刀直入地问:“你们在店里说,谁要从监狱里出来了?”他毫不掩饰自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歌洛莉亚拿着小银勺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挑了挑眉:“哟,小孩耳朵蛮灵的嘛。”她倒没有责怪的意思。 “所以,”汤姆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持,“是谁?” 歌洛莉亚脸上的轻松淡去,她用小勺无意识地搅动着杯子里融化的冰淇淋,声音低沉了些许:“我的三哥,卢卡斯怀特。他是……唯一一个能被放出来的。” 那个男人的形象瞬间在她脑海中清晰起来——英俊得近乎妖异的脸庞,和歌洛莉亚如出一辙的浓密黑发,嘴角总是挂着看似温和实则虚伪的弧度,眼神深处却藏着冰冷的算计和贪婪。在她十八岁那年,家族倾轧的丑闻爆发将他们送进监狱时,卢卡斯二十三岁。一个十足圆滑、善于伪装的禽兽。 汤姆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和一丝极淡的忌惮。“你的表情,”他盯着她,“是在担心什么?” 歌洛莉亚立刻摇头,试图驱散那点阴霾:“没有担心什么。”她扯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我只是……记起了这个混蛋以前的一些事。一些让人很不愉快的事。” “他在你小时候,”汤姆追问,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探究,“伤害和欺负过你?”他需要知道潜在威胁的程度。 歌洛莉亚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词句。“卢卡斯是唯一一个没有在明面上、像其他人那样直接对我拳打脚踢或者恶语相向的。”她慢慢说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冷意,“他总是……更喜欢‘恶作剧’一些。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落,在走廊的阴影里,他会‘不经意’地狠狠扯一下我的头发,疼得我眼泪打转;会把我好不容易藏起来的、父亲偶尔心情好赏赐的糖果偷偷拿走;会凑到我耳边,用那种只有我能听到的、带着恶毒笑意的声音叫我‘小哑炮’……像只无处不在、嗡嗡作响、让人恶心的苍蝇。” 她描述着那些看似微小却充满恶意的细节,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小勺。即使过去多年,那种被窥视、被暗中伤害的感觉依然清晰。直到现在她都还能收到卢卡斯时不时从狱中寄来的书信,不过她从没看过全都烧了。 汤姆静静地听着,深潭般的眼眸里仿佛凝结了寒冰。他看着歌洛莉亚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眼底那份被强行压下的、属于过去的阴影。一股冰冷的、保护性的怒火在他心底无声地燃烧起来。他放下手中的玻璃杯,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小小的圆桌,目光极其认真、极其严肃地锁住歌洛莉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莉亚。”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斩钉截铁的坚定,“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作者(福书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FSXS2.CC 这句话从一个十一岁男孩口中说出,本该显得幼稚可笑。但汤姆的语气、眼神,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却让歌洛莉亚心头猛地一震。她看着他那张过分早熟、过分认真的俊秀脸庞,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刚才回忆带来的阴霾。 她忍不住笑起来,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揉了揉他梳理整齐的黑发,将那份严肃的气氛打破:“好啦好啦,我的小大人。”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宠溺,“知道你最厉害了。” 她顺手用自己的勺子挖了一大勺混合着巧克力酱和坚果的冰淇淋,不由分说地递到汤姆嘴边:“尝尝这个,庆祝你终于买到心心念念的魔杖了。” 汤姆下意识地皱眉后仰,抗议道:“我说过了我不喜欢吃甜的……”话还没说完,那冰凉甜腻的一勺冰淇淋就被歌洛莉亚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容,强行塞进了他嘴里。 浓郁的奶香、巧克力的醇厚和坚果的酥脆瞬间在舌尖炸开。甜,很甜。但这一次,汤姆没有立刻吐出来。他皱着眉,感受着那陌生的甜味在口中化开,看着歌洛莉亚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眼底的冰冷和严肃慢慢融化,染上了一丝无奈的纵容。这个味道……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歌洛莉亚满意地看着他皱着眉咽下去的样子,笑嘻嘻地结了账。 汤姆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提起那个装着所有采购物品的龙皮行李箱,又将歌洛莉亚那个精致小巧的手袋也拎在手里。 “走了。回家”他看向歌洛莉亚,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归属感。 歌洛莉亚笑着跟上他的步伐,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在对角巷喧嚣的背景中拉出长长的影子。 回家。回到那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用温暖和羁绊构筑的堡垒。那里有古老的石墙,有跳动的炉火,有堆满书籍的书房,有弥漫着炼金术气息的实验室。那是他们共同的家。 至于那个即将从阿兹卡班阴影中走出的名字——卢卡斯怀特?汤姆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微微收紧。他需要力量。更强大的、足以彻底掌控一切、碾碎任何威胁的力量。 等到那一天,再无人能撼动这份他视若珍宝的、来之不易的安宁与……独属于他的温暖。紫衫木魔杖静静地躺在盒子里,仿佛在无声地呼应着他心底那冰冷而坚定的誓言。 第7章 开学的短暂分别 九月的伦敦,清晨的空气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国王十字车站。 第九站台和第十站台之间,那堵看似坚不可摧的砖墙前,人流如织。穿着各色麻瓜服饰的小巫师们在父母亲人的陪伴下,带着兴奋、紧张或离愁别绪,推着载满行李的手推车,勇敢地冲向那面“墙”,瞬间消失不见。 歌洛莉亚怀特站在熙攘的人群边缘,看着身边已经和她一样高的少年。汤姆里德尔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旅行长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俊秀的脸上是惯常的沉静,黑发一丝不苟。他推着的手推车上,放着他那只崭新的龙皮行李箱,里面装满了霍格沃茨的必需品,还有那根与他灵魂共鸣的紫衫木魔杖。 一年多的朝夕相处,从孤儿院的阴冷到庄园的温暖,从魔法的懵懂到力量的初握。那些在实验室里递工具的身影,在花园里被捏脸后恼怒的瞪视,在夕阳下海边的依偎……无数细碎的画面在歌洛莉亚脑海中飞速闪过。 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酸涩感猝不及防地涌上鼻尖,直冲眼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分离的实感,像冰冷的潮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漫过心堤。 “你眼睛红了。”汤姆平静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歌洛莉亚翻腾的思绪。他侧过头,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精准地捕捉到她微微泛红的眼角。 歌洛莉亚立刻别过脸,抬手揉了揉眼睛,故作轻松地扯出一个笑容:“胡说八道什么。昨天晚上熬夜看书了,有点干。”她试图用惯常的玩笑掩饰那份突如其来的脆弱。 汤姆的目光在她泛红的眼角停留了一瞬,没有戳穿她拙劣的谎言。他转过头,看向那面不断吞吐着人流的砖墙,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很快就是圣诞假了。三个月,很快。”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更直白的表达,最终还是选择了更隐晦的方式,“霍格沃茨的猫头鹰……应该很勤快。”他想说的是:莉亚,我很快就会回来。别难过。 在他和歌洛莉亚之间,汤姆常常扮演着那个更冷静、更早熟的角色。歌洛莉亚的明媚下藏着冲动和偶尔的脆弱,而他的沉静则像一道堤坝,无声地包容和疏导着她的情绪。此刻,他更像一个即将远行、安抚着家中长辈的小大人。 歌洛莉亚吸了吸鼻子,压下那股酸涩,重新扬起明媚的笑容,伸手用力揉了揉汤姆梳理整齐的黑发,将那份离愁揉散:“知道啦,总和小老头似的。记住了啊,”她竖起一根手指,故作严肃,“不许回信太敷衍,要详细汇报!吃的什么,学了什么,有没有交到朋友,八卦,记着我可是你的监护人……” “知道了。”汤姆无奈地应着,微微偏头躲开她作乱的手,“又不是不回来了。”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被唠叨的轻微不耐,却也清晰地传递着归来的承诺。 火车汽笛发出悠长而催促的鸣响,白色的蒸汽如同巨龙般喷涌而出,弥漫在站台上。 歌洛莉亚看着汤姆,看着这个从冰冷孤儿院带回来的、如今已初露锋芒的少年,心头那股酸涩再次翻涌。她不再犹豫,张开手臂,用力地、紧紧地拥抱住了他。她的拥抱温暖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汤姆的身体微微一僵。在公共场合的拥抱,对他来说依旧有些陌生。但他没有推开,也没有像在庄园里那样僵硬地站着。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起手,轻轻、却坚定地回抱了她一下,动作有些生疏,却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好了,”他率先松开手,声音低沉,“该上车了。我走了。”他利落地提起行李箱,转身,毫不犹豫地推着手推车,冲向了那面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砖墙。身影瞬间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歌洛莉亚站在原地,看着那面空荡荡的墙壁,刚才拥抱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手臂上。站台上送别的人群渐渐稀疏,离别的愁绪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 —— 穿过那层奇妙的魔法屏障,喧嚣和蒸汽瞬间扑面而来。深红色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安静地伏在轨道上。汤姆找到一间空着的包厢,将行李放好,坐到了靠窗的位置。他整理了一下被歌洛莉亚揉乱的衣领,目光投向窗外。 隔着朦胧的车窗玻璃,他看到了站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歌洛莉亚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离开。她微微仰着头,似乎在寻找他的车厢,阳光勾勒出她美艳却带着一丝落寞的侧影。 汤姆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一种陌生的、细微的拉扯感在心口蔓延开来——名为“不舍”的割舍感。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种情绪,不是对庄园的留恋,而是对那个特定的人的牵挂。 他抬起手,对着窗外那个模糊的身影,轻轻挥了挥。 歌洛莉亚似乎看到了,也朝他用力地挥了挥手,脸上重新绽开明媚的笑容,驱散了那点落寞。 火车发出一声更响亮的汽笛,缓缓启动。站台和歌洛莉亚的身影在蒸汽中渐渐后退,变小,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汤姆收回目光,车厢里恢复了安静。那丝离别的愁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涟漪,又迅速恢复了平静。他从行李箱中抽出那本《高级魔咒原理》,翻开书页,沉入了魔法的世界。文字和符号构筑的秩序与力量,是他最熟悉也最能掌控的领域。 —— 不知过了多久,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一个身材高挑、面容英俊、带着明显贵族气质的男孩站在门口。他有着浅金色的头发和一双略显傲慢的灰蓝色眼睛,穿着考究的旅行长袍。 “打扰了,”男孩的声音带着良好的教养,但语调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其他包厢都满了。请问这里还有空位吗?” 汤姆从书页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来人。他的视线精准地掠过男孩衣袍上不易察觉的家族纹章刺绣,昂贵的皮质行李箱,以及那份与生俱来的、属于古老纯血家族的优越感。 “没问题。”汤姆合上书,微微颔首,“请坐。” 男孩走了进来,将行李箱放好,在汤姆对面坐下,姿态优雅。“奥赖恩莱斯特兰奇。”他自我介绍道,语气带着纯血家族特有的矜持,“很高兴认识你。”他报出姓氏时,目光有意无意地观察着汤姆的反应。莱斯特兰奇家族,在巫师界享有极高的地位。 “汤姆里德尔。”汤姆平静地回应,声音清晰,没有任何局促或谄媚。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在等待他姓氏回应的意图,但他没有补充任何家族背景。这名字对奥赖恩莱斯特兰奇说,显然是个陌生的存在。 奥赖恩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没有显赫的姓氏?但这少年身上那份沉静的气度,举手投足间无可挑剔的优雅,以及那身剪裁精良、质地不凡的长袍,都让他无法将对方与普通的混血或麻瓜出身者划等号。他直觉汤姆里德尔绝非等闲之辈,背后必有来头。 “里德尔先生,”奥赖恩调整了一下坐姿,主动开启了话题,试图打破略显尴尬的沉默,“你对即将到来的分院有什么想法吗?”这是新生间最常见也最安全的话题。 汤姆脑海中瞬间闪过歌洛莉亚慵懒的声音:“分院?我当年是赫奇帕奇。哦,挺好的啊,离厨房近,休息室还有超舒服的沙发!别信那些什么学院分高低的鬼话,小汤姆,巫师就是巫师,能掌控力量才是真的。”她的态度清晰明了。 “略有耳闻。”汤姆回答得滴水不漏,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四个学院各有千秋。拉文克劳崇尚智慧,赫奇帕奇忠诚善良,格兰芬多勇敢无畏,斯莱特林……追求卓越与血统的纯粹。” 他精准地复述着书上的描述,没有流露出任何个人偏好,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最终分院帽会根据每个人的特质做出最合适的选择。”他将决定权推给了分院帽,既显得谦逊,又避免了过早暴露立场。 奥赖恩显然对斯莱特林那句“追求卓越与血统的纯粹”更为认同,他矜持地点点头:“确实如此。斯莱特林的荣光……令人向往。”他巧妙地表达了自己的倾向。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话题围绕着分院、霍格沃茨的课程、以及对角巷的见闻。大部分时间都是奥赖恩在主导话题,分享着纯血家族圈子里流传的信息,而汤姆则扮演着完美的倾听者和回应者,偶尔提出一两个精准的问题,显示出超乎年龄的洞察力和渊博的知识储备,让奥赖恩越发觉得这位“里德尔先生”深不可测。 —— 当夜幕降临,点点繁星开始在深紫色的天鹅绒天幕上闪烁时,霍格沃茨城堡终于出现在视野的尽头。它巍峨耸立在黑湖对岸的悬崖之上,无数塔楼和尖顶刺破夜空,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火,像一座漂浮在湖面上的、由石头和魔法构筑的梦幻之城。 “到了!”新生中爆发出兴奋的低语。 汤姆站在小船里,随着小船轻轻摇晃,驶向那灯火通明的城堡。冰冷的湖水拍打着船身,带着水汽的夜风吹拂着他的脸颊。他抬起头,深邃的黑眸映照着城堡的灯火,如同最亮的星辰。 审视,评估,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和掌控欲在他心中升腾。这里,将是他汲取力量、展露锋芒的舞台。凭借他的学识、他的天赋、他手中那根独一无二的魔杖,他必将在这里,有所作为。 城堡大门洞开,新生们如同溪流般汇入宏伟的门厅。天花板高得仿佛没有尽头,石墙上燃烧的火把将跳跃的影子投在古老的石壁上。 分院仪式开始了。当教授念出“汤姆马沃罗里德尔”这个名字时,汤姆从容地走上前,在四脚凳上坐下。那顶破旧、打着补丁的分院帽被轻轻放在他浓密的黑发上。 帽子边缘几乎遮住了他的视线,一个细微、仿佛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的声音低语: “嗯……非常有趣。强大的心智,冷静得超乎年龄……对知识有着近乎贪婪的渴求……哦!还有这个……野心!纯粹的、燃烧的野心,像地底的岩浆……渴望证明自己,渴望力量,渴望……掌控?” 汤姆在心中默念:他需要一个能提供资源、能让他更快攀登顶峰的起点。 “顶峰?”分院帽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那我认为有一个地方,那里能助你实现野心……但你心中并非没有其他特质……好吧,既然你如此坚定……那么……” “斯莱特林!”分院帽用洪亮的声音喊出了结果。 斯莱特林长桌爆发出一阵矜持而热烈的掌声。汤姆摘下帽子,平静地起身,走向那张装饰着银绿色旗帜的长桌。他能感受到许多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好奇、审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一个姓氏陌生、来历不明的男孩,凭什么进入以纯血贵族子弟为主的斯莱特林? 汤姆视若无睹,在长桌末端一个空位优雅落座,脊背挺得笔直。他知道自己成了异类,但这正是他想要的起点。他会用实力让所有质疑的声音闭嘴。 接下来的日子印证了他的想法。课堂上,无论是复杂的魔咒理论、精准的魔药熬制、还是需要强大意志力的变形术,汤姆都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天赋和远超同龄人的理解力。他的回答总是切中要害,他的演示精准无误。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吸收着霍格沃茨古老图书馆里浩瀚的知识,甚至在课后向教授们请教高年级的课题。 那些起初带着轻蔑的纯血子弟,眼神渐渐变成了惊讶,然后是敬畏。汤姆里德尔的名字,迅速在斯莱特林乃至整个低年级传开。他获得了同学们的簇拥,更获得了斯莱特林院长、魔药学教授霍拉斯斯拉格霍恩的格外赏识。斯拉格霍恩将他视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 汤姆享受着这种被认可和瞩目的感觉,这印证了他对力量的追求。他保持着与歌洛莉亚的通信,信的内容一如既往的简洁、高效,像一份严谨的学习报告: “莉亚: 霍格沃茨生活已步入正轨。课程进度尚可,魔咒学、变形术、魔药学进度均超前。图书馆藏书丰富,正在研读《强力药剂》及《高级变形理论》。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位于湖底,环境尚可。你近来怎样?庄园一切怎样?别熬夜。 汤姆” —— 怀特庄园的书房里,壁炉的火光跳跃着温暖的光芒。歌洛莉亚慵懒地窝在宽大的扶手椅里,腿上盖着柔软的羊毛毯。她刚拆开汤姆的来信,看着那熟悉的、工整有力的字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 “这个小孩……”她轻声嘀咕,“写封信都跟写工作报告似的,官腔官调。”她几乎能想象出汤姆板着小脸、一丝不苟写信的模样。虽然内容干巴巴,但字里行间那份潜藏的关心“别熬夜”和报平安的意图,还是让她心头暖暖的。 她正准备提笔回信,调侃一下他这“老干部”文风,顺便叮嘱他多交朋友、注意身体。这时,窗户上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慌乱的拍打声。 歌洛莉亚抬头,只见一只羽毛凌乱、眼神惊恐的灰色猫头鹰正焦躁地用喙啄着玻璃,腿上绑着一封皱巴巴、沾着不明污渍的信件。那猫头鹰看起来疲惫不堪,完全不像是霍格沃茨训练有素的送信鸟。 歌洛莉亚蹙眉,挥手打开窗户。猫头鹰跌跌撞撞地飞进来,一头栽在书桌上,虚弱地喘着气。歌洛莉亚解下它腿上的信。信封是用劣质的羊皮纸做的,没有邮戳,只在正面用潦草、歪斜的字迹写着:“怀特家的小妹妹收”。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歌洛莉亚的脚底窜上脊背。这个称呼……只有一个人会用。 家养小精灵迪迪不知何时出现在书房门口,网球般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瘦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主人……”迪迪的声音尖细颤抖,带着哭腔,“是……是卢卡斯主人……他……他让猫头鹰送来的……迪迪……迪迪没办法……”它语无伦次。 歌洛莉亚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看都没看,指尖瞬间凝聚起一点橘红色的火星,就要将那封信点燃焚毁。 “不,主人,不要!”迪迪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疯狂地磕着头,“求求您,看看信吧!求求您!卢卡斯主人……他说……他说如果您不看信……等他出来……他一定会……一定会杀了迪迪的!”迪迪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哭腔,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毯上,“老主人……老主人在世的时候……命令迪迪……要照顾好你们每一个人……听你们每一个人的话……迪迪……迪迪不敢违背。求求您了,主人!” 歌洛莉亚的手指僵在半空,那点火星倏然熄灭。她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涕泪横流的迪迪,看着它眼中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迪迪的忠诚源于她父亲强行烙印的古老魔法契约,这契约像枷锁一样束缚着它,让它无法违背任何怀特血脉的指令。 一股巨大的愤怒和无力感攫住了歌洛莉亚。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情绪,目光冰冷地看向那封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信。 “迪迪,”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没人会杀了你。只要我在怀特庄园一天,就没人能伤害你。”她顿了顿,看着迪迪眼中燃起的一丝微弱希望,最终还是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厌恶的抗拒,撕开了那劣质的信封。 抽出里面同样潦草的信纸,那熟悉的、带着扭曲恶意的字迹瞬间刺痛了她的眼睛: “我的小哑炮莉亚: 这么久,终于肯屈尊看看你亲爱的哥哥的信了? 我在这个鬼地方,一天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就盼着那道该死的铁门打开!本来还指望着我唯一的亲妹妹能有点良心,来瞧瞧我这个可怜的哥哥,给我带点外面的阳光和新鲜空气……看来啊,是我又想多了,小白眼狼! 你小时候,哥哥我白疼你、白“照顾”你了?那些‘美好’的时光,你都忘到狗肚子里去了? 等着吧。 等着我们再见面的那一天。 我一定会好好跟你……叙叙旧。好好列举一下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坏蛋……犯下的‘罪证’。 你的好哥哥:卢克” 字里行间充斥着虚伪的亲昵、扭曲的控诉和毫不掩饰的威胁。那声“小哑炮”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歌洛莉亚尘封的童年记忆里。 “混蛋!”歌洛莉亚再也无法抑制胸中的怒火,她猛地将信纸撕得粉碎。雪白的碎片如同恶毒的蝴蝶,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华丽的地毯上。 她胸膛剧烈起伏,美艳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如刀,射向跪在地上、几乎要晕厥过去的迪迪:“迪迪。”她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家主不容置疑的威严,“听清楚,从今天起,不许再去阿兹卡班看他一眼,也不许再接收任何他传来的东西明白吗?!” “可是……可是老主人……”迪迪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歌洛莉亚厉声打断,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我,歌洛莉亚怀特。现在是怀特家族唯一的家主。我的命令,就是最高指令,听懂了吗?!” 迪迪被她的气势彻底震慑,只能疯狂地点头。 歌洛莉亚不再看它,疲惫地挥了挥手。迪迪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消失在书房门口。 书房里只剩下歌洛莉亚一人,和地上那堆刺眼的碎纸片。壁炉的火光跳跃着,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她颓然坐回扶手椅,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羊毛毯的边缘。 卢卡斯被傲罗粗暴拖走的那一幕,如同鬼魅般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混乱中,那个英俊却扭曲的面孔转向她,嘴角咧开一个诡异而恶毒的笑容,用口型无声地对她说: “你该感谢我。” 那笑容,那无声的话语,如同最深的梦魇,此刻在寂静的书房里轰然炸开,带来刺骨的冰冷和巨大的、不祥的疑问。 卢卡斯…怀特…… 阿兹卡班的牢笼,真该关你一辈子。 许多年后知道真相的那刻,歌洛莉亚才理解了那句“你该感谢我”的真意。 第8章 没有人可以染指他的幸福 霍格沃茨城堡古老的石墙在三个月的时光浸润下,似乎也染上了汤姆里德尔独特的印记。他不再是那个初入斯莱特林的、姓氏不明的异类。他像一颗精心打磨的黑钻石,在每一个领域都折射出令人无法忽视的锋芒。 课堂上,汤姆是无可争议的焦点。魔咒精准无误,变形术信手拈来,魔药熬制近乎完美。斯拉格霍恩教授毫不掩饰对他的偏爱。那些曾带着纯血优越感审视他的斯莱特林们,眼神早已从轻蔑转为敬畏,甚至带着一丝谄媚的追随。 他用无可辩驳的实力,让“血统论”在他面前显得苍白可笑。汤姆里德尔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力量与潜力。 然而,在这份被簇拥的光环之下,汤姆的心思却沉在更深的暗流中。他翻遍了学校历年的学生登记册,在奖杯陈列室冰冷的玻璃柜前久久驻足,指尖划过一个个镌刻着荣耀的名字,试图寻找“汤姆里德尔”或任何可能指向他父亲的线索。一无所获。那个给予他生命、又将他怀孕的母亲抛弃的男人,依旧隐匿在迷雾之后,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这份追寻的挫败,将他引向了另一个充满致命诱惑的深渊——图书馆的禁书区。 汤姆踏入了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区域。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羊皮纸、灰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血腥与禁忌知识的独特气息。这里的书籍封面大多是深沉的黑色、暗红或诡异的墨绿,烫金的标题如同诅咒般闪烁着幽光:《尖端黑魔法揭秘》、《强力诅咒:理论与应用》、《生与死的界限》…… 仅仅是翻开那些沉重、冰冷的书页,那些描述着超越常规魔法界限、以痛苦和灵魂为代价换取力量的文字,那些描绘着操控生死、撕裂人性的禁忌仪式,便如同最猛烈的毒药,瞬间攫住了汤姆的整个心神。 力量!纯粹、强大、足以蔑视一切规则、掌控命运的力量。那深埋在他血脉中的渴望,如同沉睡的火山,被这些禁忌的知识彻底点燃,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黑魔法不再是书本上遥远的概念,它变成了一种触手可及的、通往至高无上的路径。在那些充满死亡气息的文字间隙,他的思绪偶尔会短暂地飘远,越过霍格沃茨高耸的塔楼,飘向萨里郡那座空旷的庄园。 莉亚在做什么。是在炼金术实验室里摆弄那些危险的瓶罐,还是又窝在沙发上看那些无聊的《女巫周刊》睡着了。这种短暂的、带着暖意的分神,如同投入黑暗深潭的一颗微弱火星,转瞬即逝,很快又被更汹涌的、对力量的渴求所淹没。 —— 怀特庄园在汤姆离开后,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巨大的空间里,脚步声的回响都显得格外空洞。歌洛莉亚尝试用炼金术实验填满时间,但坩埚里沸腾的药剂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好吧她承认,这个阴沉沉的小孩走后,反而带走了她的一些活力。 日历一页页撕下,圣诞假期的临近终于让空旷的庄园有了一丝生气。歌洛莉亚已经说好了要去霍格沃滋接汤姆,不过很不幸,她记错时间了。 —— 与此同时,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站台上,人群早已散去,只留下空荡荡的铁轨和冰冷的寒风。 汤姆里德尔独自一人站在月台边缘,穿着厚实的旅行长袍,脚边放着他的龙皮行李箱。他俊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完美的冰雕,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被遗忘的冰冷刺痛。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预想中那个身影始终没有出现。早之前他就给庄园的猫头鹰传了信,不可能没收到。 最终,他薄唇紧抿,提起行李,转身走向返回伦敦的普通列车通道。动作依旧优雅,但每一步都带着隐忍的寒气。 他不喜欢乘坐火车,嘈杂的环境,混杂的气味,还有那些试图搭讪、对他外貌或气质投来好奇甚至倾慕目光的陌生人。他不得不戴上那副“完美、温和、有教养的年轻绅士”的面具,礼貌地敷衍着,内心却充满了冰冷的厌恶和不耐。 当火车终于在萨里郡的小站停靠,时间已是下午一点多。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汤姆推开庄园沉重的橡木大门,熟悉的熏香扑面而来,却无法驱散他一路积攒的冷意。他放下行李,径直走上二楼,来到歌洛莉亚的卧室门前。 “叩叩叩。”敲门声清晰而克制。 里面一片寂静。 汤姆的耐心彻底告罄。他直接拧开门把手,推门而入。房间里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阳光。歌洛莉亚正蜷缩在柔软的大床中央,睡得毫无形象,浓密的黑发散落在枕头上,脸颊还带着熟睡的红晕。 汤姆面无表情地走到窗边,“唰啦”一声,猛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刺眼的冬日阳光瞬间倾泻而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莉亚。”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他走到床边,毫不客气地伸手揉了揉歌洛莉亚埋在枕头里的脑袋,“起床了。我都自己回来了。” 歌洛莉亚被光线和推搡弄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站在床前、背着光、身影显得格外挺拔的少年,一时没反应过来:“汤姆?你……你请假提前回来了吗。不是说好了我去接你……”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汤姆俯视着她惺忪的睡颜,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这位不负责任的监护人。他微微皱眉,目光扫过她凌乱的头发和床头柜上那本翻开的、花花绿绿的《女巫周刊》,答案不言而喻。 他拿出那份假期通知书,精准地抵在她眼前,修长的手指用力戳着上面清晰标注的放假日期,声音冷得像冰: “希望你不是二十一岁就老糊涂了。或者,”他嘴角勾起一丝极其讽刺的弧度,“是霍格沃茨放错了假?” 歌洛莉亚终于看清了日期,脸上瞬间闪过尴尬和懊恼:“啊?是……是今天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她试图用笑容掩饰。 汤姆收回通知书,冷冷地戳穿她的狡辩:“不是你记错了,”他慢条斯理地说,每个字都像冰珠砸落,“是霍格沃茨放假放错了。对吧?”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门口,“收拾好下来吃饭。” 两周的圣诞假期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展开。汤姆似乎很快“原谅”了歌洛莉亚的健忘,恢复了在庄园的日常:阅读、练习魔法、充当歌洛莉亚的实验室助手。 歌洛莉亚发现,仅仅三个月,汤姆的身形似乎又拔高了一些,肩膀也宽厚了些,少年青涩的轮廓下,那份早熟的沉静和偶尔流露的锐利,越发清晰。 圣诞节当天,庄园被装饰得充满节日气氛。壁炉里燃烧着温暖的火焰。汤姆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翻看着一本歌洛莉亚书房里的《标准咒语四级》,眉头微蹙,忽然开口: “为什么你书房里的书,”他抬起头,目光投向书架深处,“没有点讲更深奥的魔法的?” 歌洛莉亚正窝在沙发里剥橘子,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红唇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哦?更深奥的魔法?”她掰下一瓣橘子送入口中,慢悠悠地问,“你指的是哪种‘深奥’?比如……为了追求力量可以不择手段,甚至需要付出灵魂代价的那种?”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仿佛能穿透汤姆平静的表象,直抵他心中那片翻涌着禁忌知识的黑暗角落。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福书网在浏览器中输入:FSXS2.CC 汤姆迎着她的目光,深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躲闪,只有纯粹的探究和一丝被压抑的狂热:“比如能让人超越极限,获得真正掌控力的魔法。在哪?”他追问,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执着。 歌洛莉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放下橘子,几步走到汤姆面前,毫不客气地抬手,“啪”地一下拍在他梳理整齐的黑发上,将那份执着打散:“臭小孩!”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厉,“你还真想看这些书?!有是有,”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冰冷而决绝,“我早就把它们扔进壁炉里烧成灰了,想都别想。那些东西只会带坏你的脑子。” 汤姆被拍得头一偏,他抬手整理着被弄乱的头发,动作依旧优雅,但眼神里掠过一丝被冒犯的阴郁。“别碰我头发。”他声音低沉,带着警告的意味。 歌洛莉亚紧紧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沉迷坏东西的蛛丝马迹:“汤姆里德尔,”她一字一句地问,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忧虑,“你老实告诉我,你在学校里没有……再搞你那些所谓的‘实验’吧?”她指的是那些曾经发生在庄园花园里的残忍行为。 汤姆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撒谎对他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才没有。”他回答得干脆利落,声音平稳无波,“只是好奇而已。” 他心中冷笑。那些“大道理”,那些关于“善良”、“灵魂”的陈词滥调,不过是弱者的自我安慰。真正的力量,伟大的力量,本就该凌驾于世俗的道德之上。莉亚她永远不会理解。 歌洛莉亚似乎松了口气,但眼底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她转移话题,试图缓和气氛:“好吧好吧……那你在斯莱特林怎么样?有交到……嗯……可以一起调皮捣蛋的好朋友吗?”她努力用轻松的语气问道。 “调皮捣蛋?”汤姆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轻微、充满不屑的弧度。朋友?那不过是通往目标的工具。他脑海中浮现出奥赖恩莱斯特兰奇那张带着贵族式傲慢的脸。“和奥赖恩莱斯特兰奇交流多一些。”他语气平淡,“他是莱斯特兰奇家族的。”他刻意强调了姓氏。 “莱斯特兰奇家族?”歌洛莉亚眉头微蹙,“那个……把‘纯血至上’刻在族谱上的家族?”她对纯血家族那些陈腐观念向来嗤之以鼻。 “嗯。”汤姆默默点头,深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关于血统的议论,他并非没有耳闻。几个嫉妒他才能的斯莱特林男孩,曾在他身后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嘲讽他是“分院帽出错放进来的小混血”。 那些声音,如同毒蛇的嘶鸣,被他冰冷地记在了心底的某个角落。力量,终将让这些聒噪的虫子闭嘴。 就在这时,一只熟悉的霍格沃茨猫头鹰穿过窗户,精准地将一个包装精美的小包裹和一张贺卡丢在歌洛莉亚怀里。贺卡上写着:“送给莉亚的小里德尔先生,圣诞快乐。——加里克奥利凡德”。包裹里是一小瓶晶莹剔透、散发着松木清香的魔杖护理油。 “他还真是……”歌洛莉亚看着贺卡,无奈地摇摇头,“匠人精神。” 她话音未落,另一只羽毛凌乱、眼神惊恐的灰色猫头鹰,如同不祥的阴影,猛地撞在窗户玻璃上。 它腿上绑着一封肮脏、皱巴巴的信,信封上那潦草扭曲的字迹如同毒蛇般盘踞着——“我的小妹妹收”。 歌洛莉亚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血色从她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铁青。她看着那封信,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一丝极力压制的恐惧。又是他!那个阴魂不散的混蛋。 汤姆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封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信。他清晰地捕捉到了歌洛莉亚骤变的脸色。他站起身,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在歌洛莉亚伸手之前,一把抓住了那只挣扎着想飞走的、肮脏的信使,粗暴地解下了那封信。 “看你表情,”汤姆的声音冰冷刺骨,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锥,钉在歌洛莉亚脸上,“你知道这是谁寄的?”他低头看着信封上那几个字——“我的小妹妹收”。那字迹,那称呼,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污秽气息,仿佛触碰一下都会沾染上阿兹卡班的阴冷和疯狂。 歌洛莉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声音带着疲惫和极度的厌恶:“不用管。这段时间卢卡斯经常这样骚扰。”她不想让汤姆卷入这摊污泥。 “哦?”汤姆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冰冷的探究,“那你有给他回信吗?” “我给他回信?”歌洛莉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我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好吗!”那封信的存在,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刚才因为汤姆和奥利凡德礼物而升起的一点暖意荡然无存。 她烦躁地推开面前的水果盘,“没胃口了,我……我去睡会儿。”她几乎是逃也似地起身,快步离开了客厅,将那份沉重的阴霾留给了汤姆。 汤姆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那封肮脏的信。他看着歌洛莉亚仓皇逃离的背影,深潭般的眼眸里,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冻结。 他绝不允许,绝不允许任何人打破这份宁静。绝不允许任何人再给莉亚带来一丝阴霾,任何威胁,都必须被清除。 他转身,步伐沉稳却带着一种无声的杀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房间里光线昏暗。汤姆走到书桌前,没有开灯,任由窗外惨淡的冬日光线勾勒出他冰冷的侧影。他盯着信封上那几个字——“我的小妹妹收”。 他拆开信封,动作粗暴。劣质的羊皮纸上,是那熟悉的、带着扭曲恶意的潦草字迹: “我的小哑炮妹妹: 我的羊皮纸就剩这么一点了,大概是被哪个该死的狱卒克扣了,毕竟你也没有好心的帮哥哥用加隆打点狱卒。不过没关系,很快,很快我就能呼吸到外面自由的空气了。你在我们的庄园里,一定想象不到这几年我在这个鬼地方是怎么熬过来的吧?每一天都是煎熬! 小白眼狼,住着父亲的房子,挥霍着父亲的遗产,里面可还有哥哥的一份呢。自己过着舒坦日子,却让哥哥姐姐们在冰冷的牢房里受苦……这感觉,是不是特别美妙? 今天是圣诞节,还真想听你亲口说一句“圣诞节快乐”啊! 期待你的回信(如果你还有一点点良心的话)。 你的好哥哥:卢克” 虚伪的亲昵,恶毒的控诉,贪婪的觊觎,赤裸裸的威胁。尤其是那声刺耳的“小哑炮”,也彻底点燃了汤姆心中冰冷燃烧的怒火。 平静,稳定。独属于他和莉亚的温暖世界。 这个肮脏的、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蛆虫,也配染指,也配威胁? 汤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翻涌着足以冻结血液的黑暗风暴。一股冰冷的、带着毁灭快感的笑意,极其缓慢地、扭曲地爬上他的嘴角。他不需要愤怒地咆哮,不需要无力的咒骂。他只需要……一个宣告。 他拿起桌上最普通的羽毛笔,蘸饱了漆黑的墨水。笔尖悬停在另一张洁白的羊皮纸上,如同死神的镰刀悬在命运的脖颈。 他落笔,字迹工整、清晰、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与他内心翻腾的黑暗杀意形成诡异的反差: “再打扰她的生活, 你就数着日子活吧。 卢卡斯怀特。 落款: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 没有多余的威胁,没有情绪化的宣泄。只有一句冰冷到骨髓的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判决。 一个十二岁少年的名字,此刻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重量。这或许在旁人看来是幼稚的大话,但对汤姆而言,这是发自灵魂深处的誓言,是他必将付诸行动的冰冷意志。 他仔细地将信纸折好,塞进一个空白信封,写上阿兹卡班的和卢卡斯的名字。然后,他拿起桌上那封散发着污秽气息的来信,指尖凝聚起一点幽蓝色的、跳跃着冰冷气息的火焰——燃烧咒。 幽蓝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劣质的羊皮纸,迅速蔓延。卢卡斯那扭曲恶毒的字迹在火焰中痛苦地蜷曲、变黑、化为飞散的灰烬。火光映照着汤姆年轻俊秀却毫无表情的脸庞,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对即将到来的毁灭的……期待。 灰烬无声地飘落在深色的地毯上,像一场微型的、黑暗的葬礼。房间里弥漫着纸张焚烧后特有的焦糊味,如同阿兹卡班阴魂不散的腐朽气息,最终也被窗外吹进的冷风彻底驱散。 第9章 索取迟来的晚安吻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福书网在浏览器中输入:FSXS2.CC 圣诞假的尾声,怀特庄园本该被离别的温情和最后的喧闹填满,却被一封突如其来的信冻结了。 信是下午送到的,由一只羽毛凌乱、眼神疲惫的普通猫头鹰带来。 歌洛莉亚当时正倚在壁炉边的沙发上,翻看着一本最新的《女巫周刊》,看着模特身上那件据说用了变色龙鳞片织成的长袍。汤姆坐在对面的扶手椅上,膝头摊开着一本《高级变形术理论》,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敏锐地捕捉着歌洛莉亚拆信时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信封是普通的麻瓜样式,字迹却透着一股虚弱和潦草。歌洛莉亚展开信纸,目光扫过第一行,脸上的轻松惬意瞬间凝固,如同被寒冰覆盖。 血色从她红润的脸颊上迅速褪去,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颤抖。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像受惊的鹿,甚至带倒了手边的一个水晶糖果碟。 “怎么了?”汤姆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合上书,目光锐利地锁在歌洛莉亚骤然失色的脸上。 歌洛莉亚像是没听见,她慌乱地将信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眼神空洞地扫过汤姆,又迅速避开,仿佛不敢与他对视。那眼神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东西——震惊、悲伤、一种被猝不及防拖回过去的恐慌,还有一种汤姆无法理解的、深沉的疲惫。 “没……没什么。”歌洛莉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一点……一点小事。我需要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她语无伦次,转身就往楼梯方向走,脚步虚浮。 “莉亚!”汤姆站起身,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几步走到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深邃的黑眸直视着她躲闪的眼睛,“你要去哪?”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歌洛莉亚甚至能感受到少年身上传来的、带着书卷气息的微凉。她抬起头,目光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里。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骤然升起的、冰冷的雾气。 她能看到他眼中的质疑和冰冷的不悦,却无法穿透那层雾气,看清他此刻真正的想法。 “我说了,小事。”歌洛莉亚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一点镇定,但声音里的脆弱无法掩饰,“大人的事,汤姆。你别管。”她绕开他,几乎是逃也似地冲上了楼。 “大人的事?”汤姆站在原地,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讽刺的弧度。又是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她对他隐藏了什么?是什么让她如此失态? 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冰冷愤怒和强烈的掌控欲在他心底升腾。他不允许,绝不允许有任何事情脱离他的感知,尤其是关于这位监护人小姐的。 楼下传来匆忙收拾行李的声音,很快又归于寂静。歌洛莉亚甚至没有下来道别,就悄然离开了庄园。巨大的橡木门关上的沉重声响,如同砸在汤姆的心上。 怀特庄园彻底空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空。巨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呼啸的寒风。汤姆站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惨淡的冬夜。一轮冰冷的圆月高悬天际,月光苍白,毫无温度,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洒在寂静的花园里,也映照着他冰冷阴沉的侧脸。 又是这样。只剩下他一个人。 像在孤儿院那些无数个被遗忘的夜晚。那种名为“寂寞”的冰冷毒液,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四肢百骸。他讨厌这种感觉,极度厌恶。 往常的这个时候,他应该被迫坐在壁炉前,听着歌洛莉亚一边吃着甜点,一边对着杂志上的衣服评头论足,抱怨着这个月新款长袍的剪裁多么“反巫师”,或者某个女巫的发型多么“灾难”。那些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絮叨,此刻却成了遥不可及的温暖噪音。 一天,两天。 时间在空旷的庄园里流淌得格外缓慢。汤姆的焦躁在冰冷的外表下无声燃烧。他无法静心看书,那些深奥的魔法理论此刻显得苍白无力。他尝试去炼金术实验室,但歌洛莉亚常用的那套工具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气息,让他更加烦躁。 第三天深夜,月光依旧冰冷如霜。汤姆站在歌洛莉亚卧室外的走廊阴影里,目光如同实质般锁定在楼下厨房的方向。家养小精灵迪迪正哆哆嗦嗦地擦拭着一个早已光洁如新的铜壶。 汤姆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皮鞋踩在厚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像一个从阴影中凝聚的幽灵,出现在厨房门口,挡住了迪迪唯一的去路。 迪迪猛地抬头,看到汤姆那张在月光下俊美却毫无表情的脸,网球般的大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瘦小的身体抖得像狂风中的落叶:“小……小主人……” 汤姆没有废话,他缓缓从长袍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贴着危险标签的玻璃瓶。瓶子里是粘稠的、泛着诡异珍珠光泽的液体——吐真剂。 “迪迪,”汤姆的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压迫感,“是你帮她收拾的行李。”他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告诉我,她去哪了。” “不……不,小主人。迪迪不能说!那是……那是主人的事!”迪迪惊恐地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橱柜,无处可逃。 汤姆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冰冷的弧度。他拔开瓶塞,一股刺鼻的、带着金属腥气的味道弥漫开来。 “为了真相,”他向前一步,目光像冰锥一样钉在迪迪惊恐放大的瞳孔上,“采用一些必要的方式罢了。我总要知道我的监护人小姐……究竟去处理什么‘大人的事’了。”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着瓶子,缓缓地、不容抗拒地向迪迪的嘴边递去。 “不,求求您!小主人。求求您!”迪迪发出凄厉的哭喊,徒劳地挥舞着细瘦的手臂。 就在瓶口即将触碰到迪迪颤抖的嘴唇时—— “你在做什么?!” 一声饱含震惊、愤怒和心痛的厉喝在厨房门口炸响。 歌洛莉亚站在那里。她风尘仆仆,脸色苍白得吓人,眼下是浓重的乌青,双眼红肿,里面盛满了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深切的悲伤。她显然刚进门,行李箱还丢在玄关处。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汤姆,她的小男孩,正用吐真剂威胁着瑟瑟发抖的迪迪。 歌洛莉亚像一阵风般冲了进来,猛地推开汤姆拿着瓶子的手。吐真剂瓶子脱手飞出,“啪嚓”一声狠狠摔碎在坚硬的地砖上。粘稠的液体四溅开来。 “为了真相?”歌洛莉亚指着地上破碎的瓶子和惊恐哭泣的迪迪,又猛地指向汤姆,指尖都在发颤,“汤姆里德尔,我是怎么把你教成这个样子的?你对迪迪用吐真剂,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这是酷刑,是折磨!” 她眼中翻涌着巨大的失望和痛心,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眼前这个少年灵魂深处的冰冷与残酷。 “莉亚……”汤姆稳住身形,深色的眼眸迎上歌洛莉亚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或愧疚,只有一片深沉的、被误解的阴郁和被阻拦的冰冷不悦,“我只是需要一个答案。他明明知道。”他的逻辑清晰而冷酷,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歌洛莉亚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也彻底寒心了。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声音冰冷而疲惫:“迪迪,下去。”她示意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小精灵离开。 迪迪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消失在厨房的阴影里。 歌洛莉亚没有再看向汤姆,她弯腰提起自己沾满尘土的行李箱,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深深的无力感:“这是大人的事,汤姆。我真的拜托你,以后停止再对任何人用这种残忍的手段。好吗?” 她说完,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上了楼梯,将汤姆一个人留在了弥漫着吐真剂刺鼻气味的冰冷厨房里。 汤姆站在原地,没有动。破碎的玻璃渣在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他盯着歌洛莉亚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深潭般的眼眸里翻涌着晦暗不明的风暴。残忍?他只是用了最有效、最直接的方式去获取他需要的信息。他错了吗?为什么她要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他?为什么她宁愿对一个家养小精灵心怀愧疚,也不愿对他这个“小孩”坦诚。 —— 歌洛莉亚将自己反锁在卧室的浴室里。巨大的雕花浴缸里放满了热水,氤氲的蒸汽也无法驱散她心头的寒意和疲惫。两天前那封信的内容和查理的临终面容在她脑中反复闪现。 那是她的麻瓜初恋,查理。几年前,他们曾有过一段炽热而纯粹的感情,最终却因查理的退缩和他的欺骗而惨烈收场。那场分手几乎抽走了歌洛莉亚对爱情的所有信任和向往。而两天前的信,是病入膏肓的查理写的。他作为一名医生,在救治霍乱病人时不幸感染。信中说,他时日无多,想见歌洛莉亚最后一面,为当年的懦弱和谎言道歉——“我早就知道你不一般,歌莉……当年分手,是我父亲以死相逼……对不起……说了那些伤害你的话……” 病床前,查理瘦骨嶙峋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浑浊的眼里充满了悔恨和乞求。歌洛莉亚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又酸又痛。她恨过他吗?当然恨过。可看着生命在他眼中一点点流逝,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忏悔,那些恨意又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种沉重的、物是人非的悲凉。 然而,这份沉重还未消化,回到家,迎接她的却是汤姆拿着吐真剂逼迫迪迪的冰冷画面。 那个眼神……那种对生命毫无敬畏、对情感毫无共鸣的冷酷……像一盆冰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她到底养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孩子?是她哪里做错了吗?还是说……汤姆骨子里,本就是如此? 思绪乱成一团麻。查理的死,汤姆的冷酷,像两座沉重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将头深深埋进温热的水中,试图逃避这令人窒息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裹着厚厚的丝绒睡袍,疲惫不堪地倒回床上。床头柜上放着一本她之前买的《如何和你家小巫师沟通》,此刻看起来像个巨大的讽刺。她烦躁地抓起书,胡乱翻了几页,最终泄气地丢开,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怎么就没有教教怎么让小孩别学坏的?” “叩叩叩。”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歌洛莉亚的心猛地一跳。是汤姆。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他,面对那个刚刚被她厉声斥责过的少年。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进来。” 门被推开,汤姆走了进来。他换上了深色的丝绒睡衣,黑发微湿,显然是刚洗过澡。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愤怒或委屈,只有一片沉静的、让人看不透的深邃。他没有走近,只是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目光平静地看着歌洛莉亚。 “你在生我气吗?”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歌洛莉亚靠在床头,看着他过分平静的脸,心头那点残存的怒火被更深的无力感取代。她摇摇头,声音带着疲惫:“我在生自己的气,小孩。是我没有教好你。”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被父亲无缘无故责骂后,还要独自反思的情景。她不想成为那样的家长。 汤姆沉默了几秒,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床边。他的目光落在歌洛莉亚苍白的脸上,那浓重的黑眼圈和红肿的眼眶清晰地诉说着她这两天的煎熬。“你看起来很憔悴,莉亚。”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这几天,你去哪里了?”他很在意,非常在意。那句“大人的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歌洛莉亚看着他那双执着的眼睛,知道今晚不给他一个答案,他绝不会罢休。她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柔软的被褥:“坐过来吧。”她顿了顿,补充道,“作为交换,我给你讲完这件事以后,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汤姆几乎没有犹豫,利落地应道:“好。”他依言在床边坐下,身体有些僵硬,保持着一点距离。 歌洛莉亚示意他躺下。汤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顺从地在她身边躺下,这还是他第一次躺在歌洛莉亚的床上。被褥柔软,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木质香水的温暖气息。他侧着身,面向歌洛莉亚,安静地等待着。 歌洛莉亚开始讲述。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遥远的飘忽,讲述着十七岁在麻瓜世界与查理偶然的相识,那份青涩而炽热的悸动,甜蜜的约会,以及……最终的背叛和分手。当她讲到分手后那段痛不欲生、甚至怀疑自己价值的黑暗时光时,声音微微哽咽。 汤姆安静地听着,深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如同古井。但当歌洛莉亚说到“那时候……我是真的很爱他”时,汤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快得像错觉。一股莫名的、极其细微的不适感掠过心头,被他迅速压了下去。 故事最终在查理的病榻前结束。歌洛莉亚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生命就是这样脆弱,汤姆。”她望着天花板,眼神有些空洞,“有时候,我们拼尽全力,也无法改变什么。”她的语气带着一种阅尽千帆后的苍凉。 汤姆沉默着。他并不认同歌洛莉亚关于“无法改变”的结论。力量,足够强大的力量,足以掌控生死,扭转命运。但他没有说出口。 “你们分开时,他让你那么难过,”汤姆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冰冷的逻辑,“你为什么还要去见他?”他不理解这种自寻烦恼的行为。 歌洛莉亚转过头,看着汤姆那双充满困惑和不赞同的眼睛,苦笑了一下:“这就是小孩你不懂的地方了。” 她伸出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一缕黑发,动作带着怜惜,“感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复杂。爱一个人,和恨一个人,它们的界限……常常模糊得让人看不清。”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所以,当再听到他的消息,知道他要死了,心里那些你以为早就死掉的东西,还是会……被触动。哪怕只是……一点点。” 爱一个人和恨一个人……是相似的? 汤姆咀嚼着这句话,深潭般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思索。这个观点对他而言是全新的,带着一种扭曲的、难以理解的矛盾感。他无法完全体会,但这句话像一颗种子,悄然落入了那片冰封的心湖。他记住了。 “所以,”汤姆将话题拉回,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你让我答应你的条件是什么?” 歌洛莉亚看着他,眼神复杂。她本想脱口而出“答应我做个善良的小孩”,但想到迪迪惊恐的眼神和那瓶摔碎的吐真剂,又觉得这个词太单薄,太无力。 “我本来想让你答应我做个善良的小孩,”她坦诚地说,随即又摇了摇头,“但想了想,不太全面。所以这个条件我暂且保留。你要答应我,以后无论什么时候我提起,你都必须做到。”她耍了个小花招。 汤姆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狡猾。但我答应了。”他的语气带着点少年人的无奈,却也透着一份郑重的承诺。 “还有,”歌洛莉亚补充道,语气严肃起来,“不许再对迪迪那样了。那样很残忍很糟糕。” 汤姆的眉头又蹙了起来,带着点被约束的不悦:“是他不告诉我你去哪了。”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那句“我担心你”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习惯了用行动和掌控来表达,而非言语。 他别开目光,生硬地转移话题:“后天我要走了。希望你别又忘记送我去车站。”这几乎是他能表达出的、最接近“期待”的提醒。 歌洛莉亚看着他别扭的样子说,保证道:“不会的。快去睡吧小孩,晚睡会长不高。” 汤姆却没有立刻起身。他躺在那里,似乎在犹豫什么。过了几秒钟,他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晚安吻。” 歌洛莉亚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怎么,你还越变越小了?”她记得他十岁都没要过这个。 汤姆没有看她,只是固执地盯着天花板,声音闷闷的:“弥补你这两天不在。”这更像一个借口,一个索取某种确认的、笨拙的方式。 歌洛莉亚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她俯下身,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地、温柔地印下一个吻。带着温暖的气息和淡淡的怜惜。“晚安,小混蛋。” 汤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迅速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耳根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有些泛红。 —— 第二天,汤姆很早就出门了。餐桌上留着一张字条,字迹依旧工整有力:“很快回来。——T.R” 歌洛莉亚没有多想,她需要时间整理自己纷乱的心绪。 傍晚时分,汤姆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藤编篮子,上面盖着一块柔软的黑色绒布。他将篮子轻轻放在歌洛莉亚面前的茶几上。 歌洛莉亚疑惑地看着他。 汤姆掀开绒布。篮子里,蜷缩着一只小小的、通体漆黑的幼猫。它睡得正香,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光滑的皮毛在灯光下如同上等的丝绸。似乎是感觉到光亮和注视,它慵懒地睁开眼,露出一双如同熔融黄金般纯粹、璀璨的竖瞳。 “弥补我这几个月不在。”汤姆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目光却落在歌洛莉亚瞬间被点亮的脸庞上,“让它陪你。” 歌洛莉亚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小猫警惕地嗅了嗅,随即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发出细弱的呼噜声。所有的阴霾和疲惫,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驱散了一些。 “它……”歌洛莉亚的声音带着惊喜和柔软。 “影子。”汤姆接口道,像是早就想好了名字。他看着歌洛莉亚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深色的眼眸深处,那层冰冷的阴郁似乎也融化了一丝。 —— 返校的那天清晨,歌洛莉亚还在沉睡。汤姆站在她的床边,没有像上次那样叫醒她。他不想再看到她在站台上红着眼睛的样子,那种名为“不舍”的割舍感,对他而言同样陌生而难受。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温柔地洒在歌洛莉亚熟睡的脸上,褪去了平日的明媚张扬,显得格外恬静柔和。汤姆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目光复杂。他俯下身,学着昨晚歌洛莉亚吻他额头的模样,动作极轻、极快地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羽毛般的触碰。 一触即分。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熟睡中的监护人,提起行李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离开了怀特庄园。 开往霍格沃茨的特快列车上,汤姆靠窗坐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模糊不清。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歌洛莉亚昨晚的话: “爱一个人和恨一个人……是相似的。” 他明确地知道,他不恨歌洛莉亚。永远不会。 至于爱…… 那是一个过于复杂、过于陌生,也过于……危险的领域。 他拒绝细想。至少现在,拒绝。他闭上眼,将那份微妙而混乱的情绪,连同额头上残留的、那转瞬即逝的温暖触感,一起压回了心底最深的角落。那里,只有对力量的渴望,冰冷而清晰。 第10章 用同学做夺魂咒实验 时光荏苒,霍格沃茨城堡的塔楼尖顶再次染上秋日的金黄。 二年级的汤姆里德尔,如同抽枝拔节的墨色冷杉,身形愈发挺拔颀长,已比歌洛莉亚高出了半个头。他依旧是城堡里最耀眼的星辰——成绩无可挑剔,举止无可指摘,俊美无俦的脸上永远挂着恰到好处的、谦和温雅的微笑,轻易便能俘获师长们的青睐和同龄人的钦慕。斯拉格霍恩教授几乎将他视为亲传弟子,毫不吝啬溢美之词。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沉醉于这颗星辰的光芒之下。变形术教授阿不思邓布利多的目光,总是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温和却无比锐利的审视,像探照灯般落在汤姆身上。那目光让汤姆如芒在背。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位教授欣赏他的天赋,却绝不会认可他这个人。邓布利多那双半月形眼镜后的湛蓝色眼眸,仿佛能洞悉他灵魂深处那片刻意隐藏的冰湖。这无声的审视,让汤姆心底滋生着冰冷的反感和被冒犯的怒意。 在斯莱特林内部,一道不和谐的音符也始终存在。埃文罗齐尔,一个同样出身古老纯血家族、却远不及汤姆耀眼的男孩。嫉妒像毒藤般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嫉妒汤姆轻易夺走所有目光,嫉妒斯拉格霍恩的偏爱,嫉妒那些围绕在汤姆身边的女孩们。他不敢在明面上挑衅,却总在私底下,用尖酸刻薄的语言向身边几个同样心怀不满的同学诋毁汤姆——“装模作样的泥巴种”、“靠脸和作弊上位的家伙”、“谁知道他用了什么下作手段”。 汤姆对埃文的议论并非不知情,他那强大的感知力和无处不在的耳目让他对城堡里的风吹草动了如指掌。他只是选择了无视,如同雄狮无视脚下的虫豸。他在等待,等待一个完美的、可以彻底碾碎这只烦人苍蝇的契机,一个能让他实验新掌握的力量、又能置身事外的契机。 这天上午课程结束,午休的钟声回荡在走廊。埃文正和两个同伴一边走向礼堂,一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恶意的快意,再次复述着那些关于汤姆的陈词滥调:“……等着瞧吧,斯拉格教授总有一天会看清他那虚伪的嘴脸!一个连血统都不敢明说的家伙……” 就在这时,埃文眼尖地瞥见汤姆的身影并未汇入涌向礼堂的人流,而是独自一人,步履从容地朝着与礼堂相反的方向——图书馆走去。 “嘿!”埃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像发现了猎物的鬣狗,“你们先去吃饭,我去看看我们这位‘爱出风头’的级长候选人,这个时间偷偷摸摸去图书馆干什么好事!”他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示意同伴离开,自己则放轻脚步,如同影子般跟了上去。 图书馆二楼的禁书区,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羊皮纸、灰尘和古老魔法的沉重气息。汤姆熟练地绕过几个高大的书架,指尖划过那些被施加了保护魔法的书脊,目标明确。他敏锐的感官早已捕捉到身后那蹩脚的跟踪者,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鱼儿上钩了。 就在他准备抽出一本关于灵魂转移仪式的厚重典籍时,埃文从书架后闪身而出,脸上带着自以为抓住了把柄的得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抽出魔杖,指着汤姆,声音刻意拔高,带着指控的意味:“哈,里德尔!被我抓到了吧。我就知道你有鬼,偷偷摸摸溜进禁书区。我要去告诉斯拉格霍恩教授,让他知道他最喜欢的学生是个破坏规矩的骗子!看他怎么惩戒你!” 汤姆缓缓转过身,动作优雅得如同舞者。他没有丝毫被撞破的慌乱,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在欣赏一出拙劣戏剧的笑意。那双深潭般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幽暗得如同不见天日的深井,平静地锁定了埃文。 “哦?”汤姆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心头发毛的韵律,“这就是你想做的,告发我?”他向前踏出一步,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弥漫开来。 埃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握着魔杖的手微微颤抖,强撑着气势:“当……当然!好学生,你那些出风头的诀窍,就是从这里学来的吧?可真有意思!”他试图用讽刺掩饰内心的不安。 “是很有意思。”汤姆唇角的弧度加深,笑容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既然你想做的是告发我,”他微微歪头,像是在进行一场学术探讨,“就去做吧。不过,在那之前……” 话音未落,汤姆的魔杖如同毒蛇出洞般骤然抬起,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除你武器Expelliarmus!” 一道耀眼的红光精准地击中埃文的手腕。埃文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魔杖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弧线,“哐当”一声掉落在远处的地板上。 “啊!”埃文痛呼一声,惊恐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向步步逼近的汤姆,脸上血色尽失,“你……你要做什么?!你这个肮脏的东西,你敢对罗齐尔家族的人做什么?!”他色厉内荏地尖叫,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 “肮脏?”汤姆重复着这个词,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冰冷,“只是一个对不礼貌的人……进行的小实验罢了。” 他停在埃文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猎物,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研究者般的兴趣,“放心,不会要了你的命。”他举起魔杖,杖尖稳稳地对准了埃文的眉心。 “魂魄出窍Imperio!” 一道无形的、冰冷而强大的意志力如同最粘稠的液体,瞬间灌入埃文的脑海。埃文浑身剧烈一颤,眼中所有的恐惧、愤怒、自我意识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变得空洞、茫然、呆滞,只剩下绝对的、毫无反抗的服从。 汤姆满意地看着埃文脸上那副被彻底掌控的空白表情。这是他第一次将刚掌握的不可饶恕咒用在活人身上。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完美。他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掌控他人意志的、令人迷醉的强大力量在体内奔涌。 “让我们来试试,”汤姆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低语,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这个夺魂咒是否真的能让人如此听话吧。”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高大的、镶嵌着彩色玻璃的窗户上。窗外,是二楼下方一条相对僻静的石板小径。 “罗齐尔先生,”汤姆微笑着,下达了指令,“待会儿……从这扇窗户跳下去,怎么样?”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建议对方去散个步。 埃文空洞的双眼转向窗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机械地、顺从地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僵硬而准确地朝着那扇敞开的窗户走去。 汤姆欣赏着这完美的操控,如同艺术家欣赏自己的杰作。就在埃文即将踏上窗台边缘时,汤姆似乎想起了什么,魔杖再次轻点:“哦,差点忘了。你该忘记我们在这里见过面。” “一忘皆空Obliviate!” 又一道白光精准地没入埃文的后脑。埃文身体再次微微一颤。 下一刻,在汤姆冰冷而期待的注视下,埃文罗齐尔毫不犹豫地、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一头撞碎了彩绘玻璃,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哗啦——砰!”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和沉闷的坠地声几乎同时传来。 汤姆走到破碎的窗边,探身向下望去。埃文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躺在石板地上,身体微微抽搐着。远处,已经传来了学生惊恐的尖叫和杂乱的脚步声。 汤姆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丝实验成功后的、纯粹的、冰冷的喜悦在眼底一闪而逝。他收回目光,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转身,迈着优雅而平稳的步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禁书区,仿佛只是看完了一本书,准备去享用午餐。 —— 埃文罗齐尔的“意外”坠楼在霍格沃茨掀起了轩然大波。幸运的是,二楼的高度和梅林的保佑让他只是摔断了腿和几根肋骨,外加脑震荡。然而,当他醒来后,却表现得异常古怪——眼神涣散,回答问题迟缓混乱,语无伦次,对坠楼前发生的一切毫无记忆,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莫名的恐惧。 这种症状,瞒不过经验丰富的教授们。校医庞弗雷夫人和几位资深教师交换了忧虑的眼神——这绝不是简单的摔伤或惊吓过度,更像是中了某种极其恶毒、攻击精神的诅咒。 校长阿芒多迪佩特深感事态严重,指派他最信任的、也是洞察力最强的阿不思邓布利多教授全权负责调查此事。当邓布利多开始排查埃文的人际关系和近期冲突时,埃文那两个在坠楼前与他同行的朋友,在紧张和压力下,支支吾吾地提供了关键线索: “那天……埃文说要去……去看看‘爱出风头的家伙’……就是汤姆里德尔……然后他就走了……再然后……就这样了……” 当“汤姆里德尔”这个名字被提及,斯莱特林院长霍拉斯斯拉格霍恩立刻坐不住了。他肥胖的身体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强烈的维护: “阿不思,这绝不可能!”斯拉格霍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汤姆里德尔是我见过最有天赋、最优秀、最谦逊有礼的学生。他怎么可能和这种可怕的事情扯上关系?这一定是误会,是那些嫉妒他的孩子胡说八道!矛头绝不能指向汤姆。”他将汤姆视为自己最璀璨的珍宝,绝不相信这颗珍宝会沾染污秽。 邓布利多透过半月形眼镜,平静地看着激动的好友。镜片后的湛蓝色眼眸深邃如海,闪烁着睿智而复杂的光芒。“霍拉斯,我理解你对优秀学生的爱护。”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我的职责是保护霍格沃茨每一位学生的安全,无论是埃文罗齐尔,还是汤姆里德尔。查明真相,不正是给汤姆最好的正名吗?如果他与此事无关,调查只会还他清白。” 斯拉格霍恩张了张嘴,看着邓布利多那平静却坚定的眼神,最终只能颓然坐下,胖脸上写满了无奈和焦虑:“好……好吧。但请你务必公正。”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福书网:FSXS2.CC “当然。”邓布利多点了点头。 —— 汤姆里德尔被礼貌地请到了邓布利多的办公室。这里充满了奇特的银器旋转的嗡嗡声、凤凰福克斯偶尔的轻鸣,以及无处不在的柠檬雪宝的甜腻香气。 汤姆站在办公室中央,姿态无可挑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邓布利多教授,下午好。”他的声音清朗悦耳。 “下午好,汤姆。”邓布利多从一张堆满羊皮纸和古怪仪器的桌子后抬起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请坐。听说你最近的魔药论文又得到了霍拉斯的高度评价?他可是很少用‘完美无瑕’来形容一份二年级的作业。” 汤姆在邓布利多对面的椅子上优雅落座,脸上露出谦逊的微笑:“谢谢教授夸奖。我只是在课下多花了一些时间预习,所以进度可能比课程安排快了一些。”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邓布利多欣赏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温和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很优秀的成绩了。不过,汤姆,我想你也听说了,最近埃文罗齐尔同学遭遇了不幸。这件事,想必你也有所了解吧?” 来了。汤姆心中冷笑,脸上却适时地浮现出关切和一丝恰到好处的难过:“当然,教授。这真是太令人遗憾和难过了。罗齐尔先生遭遇这样可怕的事……我正打算过几天等他能见客了,去医务室看望他。”他的语气真诚,眼神坦荡。 邓布利多仔细观察着汤姆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汤姆,你和罗齐尔先生平时的关系怎么样?”他问得随意,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汤姆微微蹙眉,仿佛在认真思考,随即露出一个带着点无奈和宽容的微笑:“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教授。不过……罗齐尔先生似乎对我有一些……看法和成见。可能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让他误会了。我想,这些都是因为彼此还不够了解吧。”他将矛盾轻描淡写地归结为“误会”,姿态放得极低。 邓布利多又问了几个关于当天行踪、是否注意到异常等例行问题,汤姆的回答天衣无缝,逻辑清晰,情绪稳定,没有丝毫破绽。他就像一座精心构筑的、完美无瑕的堡垒。 然而,邓布利多并未放弃。他像是闲聊般,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封面陈旧的册子——那是霍格沃茨新生入学登记的备份记录册。 “汤姆,”邓布利多的目光重新落回汤姆脸上,语气依旧温和,“你知道吗,早在你出生那年,你的名字就出现在了巫师的登记册上。很有趣的是,前十年的地址登记栏,填写的都是‘伦敦伍氏孤儿院’……”他翻动着册页,发出沙沙的轻响,“后来,地址变成了‘萨里郡怀特庄园’。这个变化能告诉我原因吗?” 汤姆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快得如同错觉。他维持着平静:“是的,教授。因为我后来被一位善良的巫师收养了。她给了我一个家。”他的回答简洁,避开了细节。 邓布利多的手指精准地停在某一页上,他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睛透过镜片,直视着汤姆:“监护人一栏……填的是‘歌洛莉亚怀特’小姐。”他清晰地念出这个名字,目光紧紧锁住汤姆的反应。 汤姆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如同精心描绘的面具骤然出现裂痕。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歌洛莉亚。 邓布利多仿佛没看到汤姆瞬间的失态,脸上露出一个带着怀念意味的笑容:“说起来,你的这位监护人小姐……也是我的老相识了。当年在赫奇帕奇,她很受欢迎,当时我还在任职黑魔法防御术的教授,她经常上课睡觉。”他拿起一块柠檬雪宝,慢悠悠地放进嘴里,“我想,待会儿就让猫头鹰给她送封信,请她来霍格沃茨坐坐。叙叙旧,顺便……也好好夸一夸她培养出的、如此优秀的学生。” “教授!”汤姆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完美的控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强行压抑的恐慌,“为什么还要……大动干戈地请我的监护人过来?我……我什么都没做,不是吗。这完全没有必要。”他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为监护人奔波而担忧。 邓布利多咀嚼着糖果,湛蓝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温和的笑容却未曾改变:“你误会了,汤姆。邀请歌洛莉亚,并非因为调查。就像我说的,她是我曾经的学生,我只是单纯地想见见老朋友,聊聊近况。当然,能当面夸奖你的优秀,也是件令人愉快的事。”他的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两人隔着堆满杂物的办公桌对视着。汤姆在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湛蓝色眼眸注视下,感觉自己精心构筑的堡垒正在无声地崩裂。 他看到了温和笑容下深藏的审视,看到了那份将他彻底看穿的锐利。他明白了,在这个男人面前,他永远无法获得真正的认可。邓布利多……是他完美道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好的,教授。”汤姆最终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冰冷风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那我先回去上课了。” 他站起身,动作依旧优雅,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当厚重的橡木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办公室里柠檬雪宝的甜腻气息和邓布利多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时,汤姆脸上那副维持了一路的、谦和温雅的假面彻底崩塌。 他俊美的脸庞如同覆盖了一层寒冰,眼神阴鸷得可怕,深潭般的眸子里翻涌着被冒犯的暴怒、被看穿的羞耻,以及一种冰冷的、被威胁的警觉。 他不在乎邓布利多的看法,不在乎学校的惩戒。但歌洛莉亚……他绝不能让邓布利多。绝不能让他破坏他和歌洛莉亚之间那来之不易的、只属于他们的世界,任何试图染指或破坏这份关系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 他抬起头,望向走廊尽头高窗外阴沉的天空,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邓布利多……你不会得到任何突破。 第11章 打我打够了吗? 邓布利多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柠檬雪宝的甜腻气息和那双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湛蓝色眼睛。汤姆里德尔脸上那副在办公室内维持得无懈可击的温顺面具,在门扉关闭的瞬间便如同劣质的石膏般寸寸剥落。 走廊里光线明亮,三两成群的学生投来好奇或同情的目光。他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些细碎的议论: “被叫去了?邓布利多教授也太针对里德尔了……” “就是啊,埃文自己摔下去,关汤姆什么事?” “肯定是罗齐尔家的人搞鬼,嫉妒汤姆太优秀了……” 这些声音如同温热的糖浆,包裹着他,却丝毫无法融化他眼底的寒冰。 他下颌线绷紧,唇线抿成一条冷酷的直线,深潭般的眼眸深处,翻涌着被冒犯的暴戾、被看穿的羞耻,以及一种冰冷的、被威胁的警觉。邓布利多……他不在乎这老头的看法,但歌洛莉亚……那个名字被念出的瞬间,如同最隐秘的软肋被冰冷的指尖触碰,让他几乎失控和出现破绽。 他迈步走向楼梯,步伐依旧维持着惯有的从容优雅,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无形的荆棘上。邓布利多那句“邀请歌洛莉亚”的话反复扎刺着他的神经。 —— 第二天下午,当汤姆再次被叫到邓布利多办公室门口时,走廊里聚集的目光比昨日更多了几分同情和不平。 斯拉格霍恩教授甚至特意等在门外,圆胖的脸上满是安抚和鼓励,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孩子,只是例行公事。我们都知道你是无辜的。邓布利多他……”教授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怨,“有时候就是太过谨慎了。” 汤姆回以一个无可挑剔的、带着些许疲惫和感激的微笑:“谢谢您,教授,我明白。”他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办公室内,旋转银器的嗡嗡声、凤凰福克斯偶尔的轻鸣,以及柠檬雪宝的甜腻气息依旧。但这一次,房间中央多了一个身影。 歌洛莉亚怀特。 她端坐在邓布利多对面的扶手椅上,侧对着门口。一袭剪裁合宜的墨绿色长袍衬得她肤色胜雪,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肩头,发梢带着微卷。阳光透过高窗,在她精致的侧脸轮廓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金。 她正微微倾身,似乎刚和邓布利多结束一段轻松的对话,唇角还残留着一抹清浅的笑意,如同初春融化的第一缕阳光。 汤姆的心脏,在看清她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感受,混杂着瞬间的安心、被窥探的紧张,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她来了。邓布利多真的把她叫来了。 “啊,汤姆,你来了。”邓布利多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快坐吧。我们刚聊到你优异的成绩,和莉亚当年的成绩简直是……嗯,成正面教材。”他推了推半月形眼镜,镜片后的蓝眼睛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歌洛莉亚闻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汤姆身上。她的笑容加深了,带着一种亲昵的打趣,眼底却像蒙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清深处的情绪。“教授,”她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娇嗔,“非要当着汤姆的面拆我台吗?我当年在您课上睡觉的事迹,您是不是也要一并抖落出来?” 汤姆依言在歌洛莉亚旁边的空椅上坐下,姿态无可挑剔。他强迫自己迎上歌洛莉亚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尊敬和亲昵的、恰到好处的微笑:“莉亚。”他轻声唤道,声音清朗悦耳,目光却像最精密的仪器,细细描摹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他捕捉到了她笑容下的僵硬,那并非完全的放松,更像是一种精心维持的表演。她知道了什么?邓布利多对她说了什么。 “那既然汤姆也来了,”歌洛莉亚自然地转向邓布利多,仿佛刚才的亲昵对话只是序幕,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我想问问刚才提到的那位埃文同学现在的情况怎样呢?可怜的孩子。”她眉头微蹙,流露出真挚的同情。 邓布利多放下手中的羽毛笔,身体微微前倾,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庞弗雷夫人的医术你是知道的,骨折和骨裂都是小问题,会恢复得很好。但心灵上的修复是大问题。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记忆的空白……很不寻常。”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歌洛莉亚和汤姆,“阿芒多校长很在乎每一位学生的安全,所以让我来调查清楚。汤姆也只是作为配合沟通的学生之一,毕竟罗齐尔的朋友提到过他的名字。” “是的,教授。”汤姆立刻接口,声音平稳,带着一丝作为“被牵连者”的无奈和配合,“我理解学校的担忧。” 歌洛莉亚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她看向邓布利多,那眼眸此刻清澈坦荡:“那么,教授,根据目前的调查,和我家小孩有直接的关系吗?”她问得直接,语气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维护。 邓布利多迎着她的目光,湛蓝色的眼睛深邃平静。“是没有的,莉亚。”他清晰地回答,脸上带着温和但不容置疑的肯定,“至少,没有任何证据指向汤姆参与了这起不幸的事件。” 歌洛莉亚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脸上重新绽开笑容,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骄傲。 她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拂开汤姆额前一丝不听话的碎发,动作轻柔而充满保护欲。“我家小孩肯定不会和这种事沾上关系的。”她的声音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 邓布利多看着歌洛莉亚亲昵的动作,又看向端坐的汤姆。少年低垂着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邓布利多咀嚼着口中的柠檬雪宝,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脸上的笑容加深,带着一种奇特的意味:“是啊,汤姆很招人喜欢,成绩优异,举止得体,这种事确实和他不太搭边。”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汤姆,语气带着一丝安抚的歉意,“昨天的询问委屈你了,汤姆。例行公事,希望你能理解。” “配合学校查明真相是应该的,教授。”汤姆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宽容和理解,眼神清澈见底,找不到一丝阴霾或怨恨。 “看看你教出来的小孩多懂事,”邓布利多对着歌洛莉亚赞许地点点头,镜片后的目光却锐利如鹰隼,仿佛要穿透汤姆完美的表象,“比你当年在课堂上偷偷看课外书可强多了。” 歌洛莉亚看向汤姆。这一次,她脸上的笑容里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担忧。“教授,您就别再揭我的短了。”她巧妙地接过话头,话锋却是一转,“不过,这件事虽然和汤姆无关,但我想对他多少也有些影响。毕竟是被无端牵连,又经历了两次询问,我看着他好像有点……心神不宁。”她说着,温柔地拍了拍汤姆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动作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汤姆的身体在她触碰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他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那温度却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皮肤。心神不宁?她是在为他开脱,还是……在试探。 歌洛莉亚的目光重新回到邓布利多脸上,带着商量的口吻:“所以,我想替他向斯拉格霍恩院长请个假,大概四五天吧?让他回家休息调整一下,缓缓心情。霍拉斯院长应该会理解的,您觉得呢?” 邓布利多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歌洛莉亚,又看了看没有丝毫破绽的汤姆。办公室里只剩下银器旋转的嗡嗡声。片刻,他缓缓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我想霍拉斯会同意的。孩子的身心健康确实重要。回去好好休息几天,汤姆。” “谢谢教授。”汤姆和歌洛莉亚几乎同时说道。 歌洛莉亚优雅地站起身,墨绿色的长袍如水般流淌垂落。她向邓布利多微微颔首:“那教授,我们就先不打扰您工作了。谢谢您对汤姆的关心和信任。” “慢走,莉亚,替我向霍拉斯问好。”邓布利多也站起身,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口。就在办公室门打开,歌洛莉亚侧身让汤姆先行的瞬间,邓布利多那温和却无比锐利的目光,像最精准的探针,在汤姆脸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他确信,在那汤姆那双眼眸深处,他捕捉到了一丝了然,一丝洞穿一切的了然,以及……一丝深藏的忧虑。不是为了埃文罗齐尔,而是为了歌洛莉亚怀特。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那个充满审视的房间。 几乎是踏出办公室门槛的同一刹那,歌洛莉亚脸上那如同春日暖阳般明媚的笑容,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支撑,无声地、彻底地垮塌下去。仿佛从未存在过。明媚的阳光被冰冷的阴霾取代,她精致的脸庞上只剩下一种近乎僵硬的冷漠。 她没有看汤姆一眼。没有斥责,没有疑问,甚至连一个眼神的交汇都没有。她挺直了背脊,目不斜视地朝着斯拉格霍恩办公室的方向走去,步伐稳定,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那墨绿色的背影,像一堵移动的、无法逾越的高墙。 汤姆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走廊里那些同情和好奇的目光再次聚焦,但此刻,他只感到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从前方那个纤细的背影中弥漫开来,将他牢牢笼罩。 周围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只剩下两人沉闷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 斯拉格霍恩教授果然毫不犹豫地批了假,他拍着胸脯保证会安排好汤姆落下的功课,对着歌洛莉亚又是一通对汤姆毫不吝啬的赞美,甚至热情地邀请他们下次一起喝茶。歌洛莉亚脸上重新挂起了无懈可击的社交微笑,应对得体,感谢的话语如同排练过千百遍般流畅自然,感谢院长对汤姆的“照顾”和“信任”。她的笑容依旧,但汤姆站在她身边,却清晰地感觉到那笑容和声音底下透出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像一层薄薄的、华美的冰壳,包裹着内里汹涌的暗流。 从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包厢,到驶向萨里郡怀特庄园的私人马车,漫长的时间里,空气如同凝固的铅块,沉重得令人窒息。 歌洛莉亚始终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侧头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英格兰深秋的景色在她眼中掠过,层林尽染,色彩斑斓,却无法在她那双美丽的眼眸里激起一丝涟漪。她的侧脸线条冷硬,唇瓣紧抿,仿佛一尊拒绝交流的玉雕。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 汤姆坐在她对面。他尝试过几次开口,喉咙却像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他能感受到她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强烈的失望和愤怒,冰冷而尖锐。 他在等待。等待她的爆发,等待她的质问,等待那层冰壳碎裂的时刻。这种沉默的煎熬,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他焦躁,一种冰冷的、混杂着不安和被排斥的怒火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马车碾过庄园熟悉的碎石车道,发出单调的沙沙声。高大的黑色雕花铁门无声地滑开,怀特庄园那恢弘而古老的轮廓在深秋的暮色中静静矗立。家养小精灵迪迪早已在巨大的橡木门前恭候,尖细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恭敬:“欢迎主人和小主人回家!” 歌洛莉亚没有回应迪迪的问候,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对这个小精灵露出温和的笑容。她径直推开车门,动作带着一丝罕见的急躁,长袍的下摆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她没有回头看一眼汤姆,径直踏入了光线昏暗的门厅。 沉重的橡木大门在汤姆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清冷的空气。门厅里只点着几盏壁灯,光线幽暗,巨大的大理石立柱投下浓重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古宅特有的、混合着木蜡、旧书和淡淡花香的沉静气息。 往日归家时那份隐秘的、只属于他和歌洛莉亚的松弛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山雨欲来的压抑。 汤姆跟着踏入,脚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迪迪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低气压,小小的身体缩在巨大的立柱阴影里,大眼睛里充满了不安。 就在汤姆刚刚站定,甚至还没来得及脱下外袍的瞬间—— “啪!”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巴掌声,猛地撕裂了门厅死寂的空气。 歌洛莉亚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就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她动作快得像一道墨绿色的闪电。那用尽全力的一巴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掴在了汤姆的左脸上。 巨大的力道让毫无防备的汤姆猛地偏过头去,脸颊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尖锐的刺痛感,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甚至尝到了一丝淡淡的铁锈味。这一巴掌,没有丝毫的留情,带着积压了一路的、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愤怒。 汤姆没有去捂脸,也没有愤怒地瞪视。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回头,目光沉静地、甚至是带着一种奇异专注地看向歌洛莉亚。 歌洛莉亚站在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着,刚才那一巴掌似乎耗尽了她的力气,又像是打开了某个宣泄的闸口。她那双总是含着笑意或温暖的眼睛,此刻燃烧着冰冷的、几乎要将他焚毁的火焰。 那眼神里,充满了失望、痛心、难以置信。这眼神,比脸上灼烧的疼痛,更让汤姆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尖锐的难受,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心脏深处。 汤姆抬起手,不是去抚摸自己红肿刺痛的脸颊,而是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歌洛莉亚那只刚刚打过他、此刻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凉,动作却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温柔。 “疼吗?”他低声问,声音有些沙哑,目光紧紧锁住她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仿佛在确认她打他时是否伤到了自己的手。 歌洛莉亚猛地甩开了他的手,她像被毒蛇咬到一样迅速抽回手,眼中燃烧的火焰更盛。 “为什么?”她的声音不再是列车和马车上的冰冷沉默,而是拔高、尖利,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爆发,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为什么要那样对那个男孩?汤姆里德尔,你告诉我,你知不知道你的做法有多可怕?!” 她的质问在空旷的门厅里回荡,带着绝望的回音。 汤姆看着她,脸上那被扇出的红痕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刺目。他没有躲闪她的目光,眼神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他沉默了几秒,没有辩解,没有否认,反而问出了一个让歌洛莉亚心口更痛的问题,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 “为什么?”他向前逼近一小步,身影在壁灯的光线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将歌洛莉亚笼罩其中,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为什么你都认定了是我做的,还在那个教授面前帮我说话?演得那么逼真?”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歌洛莉亚被他问得呼吸一窒,随即眼中爆发出更深的痛楚和愤怒:“让所有人知道你是个杀人未遂的凶手吗?!”她几乎是吼了出来,“让整个魔法界都唾弃你?!让阿兹卡班等着你吗?!” “我没想杀他。”汤姆立刻反驳,声音依旧冷静,甚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只是想让他为他说过的话付出一些代价。仅此而已。”他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讨论一道简单的算术题,“让他那张令人作呕的嘴,永远闭上。” “代价?什么话,你是怎样让他付出代价的?”歌洛莉亚追问,她需要亲耳听到他的理由,哪怕那理由会让她更加绝望。 汤姆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阴鸷的戾气,那是在邓布利多办公室也未曾显露过的真实情绪。他薄唇轻启,清晰地吐出那个肮脏的词汇,语气冰冷得像淬毒的刀锋:“他说我是肮脏的泥巴种。这不够吗,莉亚?”他反问她,眼神锐利地刺向她,“他要为他自己嘴里喷出的污秽负责和买单,这是他应得的。”他的话语里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冰冷的审判感。 “应得的?”歌洛莉亚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难以置信地摇着头,眼中充满了痛心和荒谬,“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呢,万一他摔死了怎么办,你就真的成了一个杀人犯!一个冷血的、不可饶恕的杀人犯!”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汤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觉得她的担忧有些多余,甚至可笑。“我没听说过二楼会摔死人……”他下意识地辩解,语气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对自身判断的固执和笃信。 “啪!” 话音未落,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他另一边脸上。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力度,对称的红痕迅速浮现。 歌洛莉亚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汤姆,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你……你到现在还是这幅死不悔改的模样!你还是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汤姆里德尔!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接连的巴掌似乎终于让汤姆眼底的平静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尝到一丝浓郁的血腥味。他没有去看歌洛莉亚的脸,反而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门厅一侧巨大的落地窗,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们两人对峙的身影。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着委屈和冰冷控诉的意味: “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侮辱我的、肮脏的罗齐尔……”他顿了顿,缓缓转回头,深不见底的黑眸直直刺入歌洛莉亚燃烧着怒火的眼底,“打我打够了吗?”他轻声问,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像最细的针,扎得人生疼。 “你还不明白吗?!”歌洛莉亚眼泪终于无法控制地涌了上来,在她美丽的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我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你!为了你现在依旧没有丝毫愧疚不思悔改。为了你把自己变成一个……一个……”她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此刻的汤姆,那个她亲手带回家、悉心照顾了四年多的孩子,此刻在她眼中变得如此可怕。 “一个什么?”汤姆追问,向前又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呼吸。他低头看着她含泪的眼睛,那眼神深处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混杂着受伤、偏执和被误解的愤怒,“一个坏种吗,莉亚?”他替她说出了那个词,声音低沉而危险,“在你心里,我是怎样的?” 歌洛莉亚被他逼得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橡木门板上。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美却带着阴鸷的脸,看着他嘴角渗出的血丝,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暗,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无法回答。 她猛地推开他。她不再看他一眼,像逃离瘟疫般,转身冲向通往二楼的宽阔楼梯。墨绿色的长袍在身后翻飞,如同折翼的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歌洛莉亚卧室的房门被狠狠摔上。那巨大的声响在空旷寂静的庄园里回荡,震得墙壁上的挂画都微微颤动,也震得一直缩在阴影里、吓得瑟瑟发抖的家养小精灵迪迪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汤姆站在原地,如同被施了石化咒。脸颊上灼热的刺痛感依旧清晰,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弥漫着血腥的甜腥。他缓缓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触碰了一下肿胀刺痛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专注。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门厅正中央悬挂的那幅巨大的、精美的魔法画像上。那是他十一岁入学后的第一个圣诞节。画像里,身形十一岁的汤姆穿着崭新的墨绿色毛衣,表情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别扭,但眼神深处却有着难得的、真实的放松和不冰冷的神情。而歌洛莉亚站在他身边,穿着同色系的柔软长裙,乌黑的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微微侧身,手臂亲昵地搭在少年的肩膀上,那是她最真实、最放松、最快乐的样子,只对着画像里那个尚且懵懂的少年。 而现在…… 汤姆静静地仰望着画像里歌洛莉亚温暖的笑靥,再回想刚才她眼中那冰冷刺骨的愤怒和绝望,巨大的割裂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 一丝极淡、极冷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缓缓爬上了他紧抿的嘴角。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洞察了某种隐秘真相的、近乎扭曲的餍足。 他对着画像里那个笑容灿烂的女子,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梦呓般的低语,轻轻说道: “你看,莉亚……为了我,某些时候的你,也不是一个绝对善良、绝对正义的人啊。” 第12章 这个吻是回击 窗外的秋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玻璃,细密而急促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被无限放大,如同无数细小的鼓槌敲在汤姆里德尔的神经上。壁炉里的火焰跳跃着,却驱不散他心底那团阴郁的烦躁。 事情的走向有些出乎他的意料。那场表演堪称艺术,足以骗过霍格沃茨最精明的眼睛,却骗不过朝夕相处、洞悉他每一寸伪装的她。她眼底深处那冰冷的审视,像最细的针,刺破了他所有的从容。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此刻的僵局。晚餐的钟声早已响过,餐厅里精致的银质餐具在烛光下冷冷闪光,长桌一端属于女主人的位置却空空如也。 “喵呜……” 一团毛茸茸的黑色小东西轻盈地跃上书桌,用温热的小脑袋蹭着汤姆搁在羊皮纸上的手背。是“影子”,那只他去年圣诞节送给歌洛莉亚的小黑猫。歌洛莉亚曾说它像他十岁时一样,总喜欢悄无声息地跟在人身后。 汤姆垂眸,冰冷的指尖无意识地陷入小黑猫温软的皮毛里抚摸。烦躁并未因此平息,反而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扩散得更广。 她打算这样把自己关到什么时候?这种冰冷让汤姆感到一种陌生的、被排斥在外的焦躁。他需要打破这层冰壳。 汤姆的目光落在影子身。他抱起温顺的小猫,它在他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呼噜着。他抱着它,像抱着一个精心挑选的缓冲盾牌,穿过光线幽暗、回响着他自己脚步声的漫长走廊,停在了歌洛莉亚紧闭的房门前。 “叩、叩、叩。” 指节敲击在厚重的橡木门上,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窗外连绵的雨声。 汤姆耐心地等了片刻,再次抬手敲门,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 里面终于传来歌洛莉亚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以及一丝被打扰的不耐:“迪迪,我说了我不用吃晚饭。拿走吧。” 汤姆清了清嗓子,低沉的声音穿透门板:“是我。还有影子。” 门内陷入了更深的沉默。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似乎都被这沉默放大了。汤姆耐心地等待着,他能想象门后她此刻的表情,挣扎。 “咔哒。” 门锁轻响,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歌洛莉亚站在门后,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米白色睡袍,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那双依旧眼睛里没有任何暖意,只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和残余的愠怒。 “如果你又要讲浑话,”她的目光掠过汤姆红肿未消的脸颊,没有丝毫停留,“那你现在就可以走开了。”她作势要关门。 汤姆像没听到这句逐客令,也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冰霜。他抱着影子,动作自然地、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汤姆走进房间,带着室外的微凉气息和一丝属于他的、干净的雪松与墨水的味道。他径直走到房间中央那张铺着柔软羽绒被的大床前,将怀里的小黑猫轻轻放在地毯上。影子落地后,轻盈地跳上床尾,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好奇地打量着两个主人。 然后,在歌洛莉亚带着惊愕的目光注视下,汤姆竟然自顾自地、姿态放松地躺倒在了她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让自己的头枕得更舒服些,仿佛这里是他的领地。 “汤姆里德尔。”歌洛莉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你没有自己的房间可以躺吗?” 汤姆侧过身,单手支着头,黑曜石般的眼眸在床头暖黄色壁灯的映照下,清晰地映出歌洛莉亚气恼的身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是平铺直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平静:“聊一聊,莉亚。”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久违的、属于更年幼时的、带着点耍赖意味的熟悉口吻,“像以前那样。” 像以前那样。这几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歌洛莉亚冰封的心防一角。 她看着床上那个姿态放松却又带着无形压迫感的少年,看着他脸上刺目的红痕,最终,她板着脸,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妥协,重重地躺到了大床的另一侧,刻意拉开了一臂的距离,背对着他。 汤姆没有在意她的背对。他侧过身,伸出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抓住了歌洛莉亚搁在身侧的手腕。她的手腕纤细,皮肤微凉。他牵引着她的手,抚上了自己依旧带着灼热痛感的左脸颊。 他的指尖冰凉,触碰到她温热的手背时,歌洛莉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打我打得那么用力,”汤姆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研究的认真,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仿佛在检视一件物品,“手不疼吗?”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光滑的手背肌肤,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歌洛莉亚猛地抽回手,动作快得像被烫到,身体也瞬间转了过来。她眼中刚刚因为“像以前那样”而泛起的一丝涟漪瞬间被更汹涌的怒火取代:“汤姆里德尔。你要再说浑话,我照样打你!” 实则不然。在抽回手的瞬间,在看到他脸上清晰指印的瞬间,一股尖锐的、强烈的后悔如同毒刺般扎进了她的心。 即使他罪该万死,即使她气他毫无悔意,但动手……这不是她。她厌恶暴力,厌恶失控,厌恶自己变成这样。这份汹涌的后悔几乎要将她淹没,让她此刻的愤怒显得更加色厉内荏。 汤姆似乎看穿了她内心的挣扎。他深潭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幽光,脸上却依旧没什么波澜。他收回手,重新枕在脑后,目光平静地迎视着她燃烧着怒火的眼眸。 “你又要花言巧语的说些什么?”歌洛莉亚瞪着他,语气尖锐,试图用愤怒掩盖内心的混乱,“你的那些话,骗得了斯拉格霍恩,骗得了邓布利多,骗得了霍格沃茨所有人,但骗不了我。” 她一字一顿地强调着,仿佛要将这个认知刻进他的骨子里。只有她知道他温雅面具下潜藏着怎样的深渊,甚至,她隐约觉得,自己所见到的冰山一角,或许还远非他黑暗的全部。 汤姆没有反驳她关于欺骗的评价,那等同于承认。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扫过紧闭的窗帘,听着窗外愈发滂沱的雨声,然后重新落回她脸上,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事不关己的平静:“为什么不吃饭呢,生我的气,干嘛和自己过不去?”他像是在谈论天气。 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彻底点燃了歌洛莉亚的怒火。“你是觉得我对你吼了一通,这件事就解决了吗?!汤姆里德尔!你以为这就算完了?” “当然不是。”汤姆回答得异常干脆,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他坐起身,目光坦然地直视着她,嘴角甚至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残酷意味的弧度,“我回学校之后,会想教授们承认我自己的罪行。” 他刻意加重了“罪行”两个字,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我会去交作业”。 他在试探。如同最精密的陷阱,等着猎物踏入。 果然,歌洛莉亚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她眼中的怒火被一种巨大的、近乎恐慌的惊愕取代。“你……”她猛地坐直身体,一把揪住了汤姆睡袍的前襟,丝绸的布料在她指下皱成一团,“你真的是要气死我吗?” 汤姆任由她揪着,身体微微前倾,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他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方便她看清自己脸上被她打出的痕迹。他欣赏着她眼中瞬间翻涌起的慌乱和恐惧,那比愤怒更让他感到一种扭曲的愉悦。 “你在想什么?”歌洛莉亚的几乎是在咆哮,“去承认你的罪行?被学校开除,被所有人唾骂,被傲罗抓进阿兹卡班?!你是不是疯了?!” 汤姆看着她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微微扭曲的美丽脸庞,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他未来命运的担忧,一丝冰冷的笑意终于爬上了他的嘴角。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开她因激动而散落额前的碎发,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莉亚,”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刻意的、蛊惑般的磁性,“你这么激动……是害怕我被傲罗带走呢?”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她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地吐出更加冰冷的话语,“还是害怕……别人说你歌洛莉亚怀特,养出了一个罪犯?” “砰——” 一个柔软的靠枕狠狠砸在了汤姆的身上,力道不重,却带着歌洛莉亚极致的愤怒和难以置信的痛心。她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伤了,眼中瞬间涌上了水光,声音因为极致的失望而哽咽:“出去,现在,立刻!”她指着门口。 汤姆轻易地挡开了砸来的靠枕,任由它滚落在地毯上。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餍足。 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那答案像最甘美的毒药,滋养着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他没有滚,反而伸出双手,稳稳地按住了歌洛莉亚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双肩,强迫她面对自己。他的眼神不再冰冷,反而带上了一种奇异的专注,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珍贵的猎物。 “别生气,莉亚。”他的声音放得极其轻柔,带着一种安抚的魔力,“告诉我,”他循循善诱,目光深深望进她含泪的眼眸深处,“你希望我怎么做?”他将选择权,像一个甜蜜的诱饵,抛给了她。 歌洛莉亚被他按着肩膀,挣扎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此刻流露出的、近乎真诚的“询问”,巨大的疲惫和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席卷了她。 “我希望你别进监狱。汤姆,明白吗?”她用力地、清晰地吐出最后几个字,像是在对自己下达一个无法抗拒的指令。这选择无关正义,只关乎他。这个认知让她心如刀绞,却又无可奈何。 汤姆的眼底瞬间被点亮了。那是一种纯粹的、黑暗的愉悦光芒。他成功了。她再次选择了包庇,选择了维护,选择了站在他这一边,即使知道真相如此不堪。 她的善良,她的底线,在他面前,终究是退让了。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掌控一切的、病态的满足。 他松开按住她肩膀的手,转而用指腹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意味,擦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 “是我做的太过了,这次。”汤姆的声音低沉而“诚恳”,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悔,“我承认。”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仿佛要将自己的“歉意”刻入她的脑海,“我只是想给他一点教训,让他以后管好自己的嘴巴。仅此而已。”他轻描淡写地将一场残忍的、涉及不可饶恕咒的报复,弱化成了一次“过激的教训”。 歌洛莉亚捕捉到了他话语里的漏洞,她太了解他了。“教训?”她追问,目光锐利起来,“那也不能那么极端啊。”她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闪躲。 汤姆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他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恰到好处地遮掩了真实的情绪。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少年人犯错后被抓住的、带着点窘迫的坦诚:“一个昏昏倒地,然后……”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踹了他一脚。”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懊恼,“他摔下去的时候撞到了头吧?谁知道呢。” “汤姆里德尔!”歌洛莉亚的火气瞬间又窜了上来,她根本不信。她伸手又要去抓旁边的靠枕,这个撒谎成性、不知悔改的小混蛋。 这一次,汤姆的动作更快。他轻轻松松就握住了她抬起的手腕,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他看着她因为愤怒而再次涨红的脸,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弧度。“好了,莉亚,”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他胆子太小了,自己吓自己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郑重,“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好吗?”他的语气真诚得令人心颤。 实则不然。他在心中冷酷地补充:再也不会让监护人小姐知道有这样的事了。 歌洛莉亚被他握着手腕,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真诚”懊悔的脸,心底的防线摇摇欲坠。她知道他在撒谎,至少没有说出全部真相。但她又能如何?逼问到底?将他推出去接受审判? 她做不到。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恐惧失去他,恐惧他真的滑向万劫不复——最终压倒了寻求绝对真相的冲动。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带着浓浓无力感的叹息。“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汤姆?”她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无奈,“你这个小混蛋……嘴里永远没有一句实话。” “再犯,”汤姆立刻接口,举起另一只手,做出一个发誓的手势,神情无比认真,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笃定,“再犯,你就亲手送我去阿兹卡班。”他抛出一个她最恐惧的假设,以此作为“诚意”的证明。 “不准再说这个!”歌洛莉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被他握着的手,“你不能去坐牢,永远不能!”她无法想象那个画面,那比任何惩罚都更让她恐惧。 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恐惧,汤姆心底那黑暗的愉悦感再次升腾。他满意地点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放心吧,莉亚。这样的意外,不会再有了。”他刻意用了“意外”这个词,将一切血腥和黑暗都轻巧地掩盖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歌洛莉亚看着他,看了很久。窗外雨声依旧,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影子偶尔发出的细微呼噜声。最终,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疲惫地挥了挥手:“自己好好反省,这是个多大的错误。快回去睡觉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深深疲惫。 两人之间那冻结了一整天的冰川,似乎在这番带着妥协、谎言和深切恐惧的对话后,终于开始缓慢地、无声地融化。虽然冰层下依旧是汹涌的暗流和巨大的裂隙,但至少表面,暂时恢复了平静。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毫无预兆地在窗外炸响。 歌洛莉亚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身体一颤。 汤姆的目光却在这一刻亮了起来。他像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契机,顺势掀开歌洛莉亚身侧的羽绒被一角,动作流畅地钻了进去,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枕头,侧过身,面对着歌洛莉亚,用那双在昏暗中依旧幽深的眼睛看着她,然后抬手指了指窗外那电光闪烁、雷声轰鸣的夜空。 “今晚我能睡这吗?”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和雷声的间隙。理由直白而简单:“打雷了。” 歌洛莉亚被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和这个蹩脚到极点的理由惊得目瞪口呆。她瞪着他那张在壁灯微弱光线下显得格外无辜又理直气壮的脸,简直气笑了。 “打雷?”她提高了声音,带着浓浓的荒谬感,“打进你房间了吗?”她指了指隔壁的方向。 汤姆面不改色,甚至将被子又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与他平日形象截然相反的脆弱感:“害怕。” 歌洛莉亚彻底无语了。她看着这个刚刚还在冷静地谈论阿兹卡班和坠楼、心思深沉得如同深渊的少年,此刻却裹着她的被子说怕打雷。 这反差荒谬得让她连生气都生不起来,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活了快十四年,突然害怕打雷了是吧?” 汤姆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幽深的眼睛看着她,带着无声的坚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耍赖。他没有理会歌洛莉亚试图拉扯被角把他赶出去的动作,反而将自己裹得更紧,像一只找到了舒适巢穴的、赖着不走的黑猫。 歌洛莉亚看着他这幅无赖样,又听着窗外那仿佛永无止境的雷声和雨声,最终长长地、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算了。她对自己说。谁让这是自己当年选择带回来的小混蛋呢。 她放弃了拉扯,认栽般地掀开被子另一侧,也躺了进去。啪嗒一声,她伸手关掉了床头唯一的壁灯。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不时划过的闪电,将房间内的一切映照出短暂而诡异的轮廓。 影子在床尾挪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最终在他们两人中间的位置团成了一个更紧的毛球。 黑暗放大了感官。他们靠得很近,近得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出的温度,能闻到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他身上干净的雪松与墨水混合的味道。两人都背对着对方,中间隔着影子和一小段冰冷的空气。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喧嚣,汤姆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试探,穿透了雨幕和雷声: “莉亚。”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你会害怕我吗?”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寂静的深潭。 歌洛莉亚的身体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这个问题像冰冷的蛇,缠绕上她的心脏。害怕?害怕他视生命如草芥的冷酷。 但…… 她没有立刻回答。黑暗给了她片刻的喘息。过了几秒,她的声音才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在宣告某种不容更改的法则: “你是我的小孩,汤姆。”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斩钉截铁,“我害怕你干嘛?”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锁链,再次将他牢牢地圈定在她的羽翼之下,无论他是什么。 黑暗中,汤姆似乎无声地松了口气。他转过身,面朝着歌洛莉亚的方向,虽然隔着影子和黑暗,他并不能看清她。他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安抚的柔和:“好。莉亚,不要担心,”他重复着之前的承诺,这一次语气似乎更加“坚定”,“不会再有这种事了。”他指的是让她担忧、让她发现、让她陷入两难的事。 歌洛莉亚也缓缓转过了身,在闪电划过的瞬间,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短暂地交汇。歌洛莉亚看着汤姆在闪电光芒下显得格外深邃的轮廓,看着他脸上那还未完全消退的指印,心中五味杂陈,酸涩难言。 “小混蛋,”她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深切的疲惫,“我担心的,从来不是那个罗齐尔会怎样。”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却又无比清晰,“我担心的是……这些事,会让你一步步走上不归路。明白吗?” 又是一道刺目的闪电,照亮了她眼中深切的忧虑和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家已经出了四个阿兹卡班了。你不能也进去。绝对不能。所以……”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强硬,“一定要好好的,在阳光下,做正大光明的事。”这既是期望,也是命令。 在闪电熄灭、黑暗重新降临的瞬间,歌洛莉亚伸出手,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轻轻抚上了汤姆的脸颊。她的指尖微凉,动作却无比轻柔,如同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疼吗?”她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充满了浓浓的内疚和心疼,“我……我不该打你。”这句道歉,带着迟来的悔意。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汤姆心中激起了意想不到的涟漪。那冰冷的、坚硬的、充满算计的心防,似乎被这轻柔的触碰和迟来的歉意,短暂地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一种陌生的、混杂着悸动和被抚慰的暖流涌了上来,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堤防。 在歌洛莉亚话音落下的刹那,在黑暗再次笼罩的瞬间—— 汤姆猛地靠近。 他带着一种少年特有的、莽撞又生涩的冲动,微微撑起身体,精准地捕捉到了歌洛莉亚在黑暗中微微仰起的脸颊的轮廓。 然后,一个温热的、带着少年干净气息的吻,如同羽毛般,极其短暂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落在了歌洛莉亚微凉的脸颊上。 一触即分。 快得如同错觉。 歌洛莉亚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脸颊上那残留的、如同被烙印般的温热触感。 汤姆已经重新躺了回去,动作快得像是从未起身。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轻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强行压抑的局促,像是在掩饰刚才那冲动行为带来的心悸: “晚安吻。”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少年人赌气般的别扭,“你可以把这……当我的回击。”他将那个吻,轻描淡写地定义为了“报复”她打他巴掌的行为。 歌洛莉亚在黑暗中愣了好几秒,最终,一种哭笑不得的、带着点宠溺的无奈占据了上风。 这个别扭的小孩啊……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心中那沉重的阴霾似乎被这个幼稚又出格的举动冲淡了一丝。她也微微撑起身,在黑暗中摸索着,凭借感觉,同样在汤姆微烫的脸颊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带着姐姐般安抚意味的吻。 “啧,”她躺回去,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试图驱散那弥漫在两人之间的、过于暧昧和紧张的气氛,“汤姆里德尔,你还真是……”她顿了顿,找到了一个精准的形容词,“越变越小了。”她是在嘲笑他刚才那幼稚的“报复”行为。 然而,这句调侃的话语,在寂静的黑暗中,却像投入滚油的水滴,引发了意想不到的反应。 汤姆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脸颊上被她吻过的地方,像被点燃了小火苗,热度瞬间蔓延开来,甚至一路烧到了耳根。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燥热感席卷了他。 黑暗中,汤姆猛地转过身,动作大得几乎把被子掀开一角。他用后背对着歌洛莉亚,声音带着一种强装镇定的僵硬,甚至有点闷闷的:“睡觉了。”他拉高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蒙了起来,只留下一个拒绝交流的后脑勺。 歌洛莉亚看着他这突然的、孩子气的反应,先是一愣,随即无声地弯起了嘴角。 “晚安,”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如释重负,“我的小孩。”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窗外依旧肆虐的风雨声,和两人渐渐趋于平稳的呼吸声。 听着身侧歌洛莉亚逐渐变得均匀悠长的呼吸声,确认她已经沉沉睡去,汤姆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被子里探出头。他没有转身,只是静静地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轮廓。 脸颊上被她吻过的地方,那奇异的热度似乎还在。耳根的热度也未曾完全消退。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感到一丝烦躁,却又带着一种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 但很快,一种更加巨大、更加冰冷的喜悦感覆盖了这丝陌生的悸动,如同寒潮席卷而来。 他成功了。 他高兴自己在歌洛莉亚心里,那份重量,终究是压倒了虚无缥缈的正义和道德。她选择了他,再次选择了他。她害怕失去他,甚于害怕他的黑暗。这个认知,像最醇厚的美酒,让他沉醉。 他更高兴的是,她并没有发现他更多的秘密。关于夺魂咒的真实威力,关于他内心深处对力量的狂热渴望,关于那些他早已开始涉足、却从未让她知晓的黑暗领域……她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是他愿意让她看到的、可以“挽回”的部分。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汤姆在寂静中无声地勾起唇角,那笑容冰冷而笃定,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恶魔般的餍足。 “莉亚,”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近乎耳语的音量,对着身侧熟睡的女子低喃,声音轻柔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冷酷,“放心吧。”他的目光在黑暗中闪烁着幽深的光芒,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以后我的任何事,都会做得滴水不漏。”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绝不会再让你担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又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仿佛就在庄园屋顶爆开。惨白的电光瞬间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映出汤姆那张在强光下毫无表情、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笑意的侧脸。 这声惊雷,如同梅林震怒的警告,又如同命运冰冷的嘲讽,狠狠地砸落在汤姆那句冷酷的宣言之上。仿佛在警告他,这个想法是何等的邪恶与狂妄。 然而,对汤姆马沃罗里德尔而言,这些都不重要。 道德的审判?命运的嘲弄? 在他心底那片早已被黑暗彻底吞噬的荒原上,这些微弱的声音,如同投入深渊的石子,激不起任何回响。 他闭上眼,在一片喧嚣的雷雨声中,安然睡去。嘴角那抹冰冷的、餍足的弧度,始终未曾消散。 第13章 阿兹卡班归来的不速之客 怀特庄园的圣诞装饰璀璨得近乎虚幻。巨大的冷杉矗立在门厅中央,枝桠上缀满施了魔法的冰晶和闪烁的金色铃铛,空气里弥漫着肉桂、烤姜饼和松针的温暖香气。 壁炉里火焰欢腾跳跃,将整个大厅映照得暖意融融。 汤姆里德尔手里拎着几个精致的购物袋,里面装着对角巷采购的、歌洛莉亚点名要的女巫周刊的新长袍。还有几天他就满十五岁,身形已如挺拔的冷杉,比歌洛莉亚高出了一个头,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毛西装大衣衬得他愈发俊朗挺拔,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依然让人辨不出情绪。 歌洛莉亚走在他身边,裹着厚厚的白色毛呢斗篷,鼻尖被寒风吹得微红,但心情似乎不错,正兴致勃勃地计划着圣诞晚餐的菜单。 穿过覆盖着薄雪的庭院,踏上通往主宅大门的台阶,汤姆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桓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 “所以,”他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你打算来霍格沃茨当炼金术教授吗?”他指的是圣诞节前阿芒多校长通过猫头鹰寄来的那封邀请函。邓布利多的提议?汤姆对此嗤之以鼻。那个老蜜蜂,一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想把歌洛莉亚弄到学校去,更方便监视他,或者更糟?他绝不允许歌洛莉亚进入那个他已经开始编织秘密网络的领地。 歌洛莉亚脚步未停,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眸在雪光映衬下清澈明亮,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还没完全考虑好呢。”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调子,“不过嘛,去霍格沃茨当教授的话,倒是可以……”她突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一直盯着你了。” 汤姆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正是他最担心的。这学期,他投入了大量精力在隐秘地调查自己的身世,尤其是那个“马沃罗”这个中间名的来源。斯拉格霍恩无意间透露的信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他探寻自己真正力量的强烈欲望。如果歌洛莉亚来了学校,时时刻刻在他眼皮底下……他的行动会受到极大的限制和监视。他需要更隐秘的空间。 “你的资质,”汤姆立刻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描淡写,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比起站在讲台上对着那群榆木脑袋的学生,其实更适合去《女巫周刊》当个编辑。挥洒你的……审美。”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购物袋里那本封面花哨的时尚杂志。 “可恶的小孩!”歌洛莉亚作势扬起手要去拍他的后脑勺,被他灵巧地侧身躲开。她佯怒地瞪着他,“小瞧我是吧?我少说也是怀特家出来的炼金术师!我们家往上数三代,谁不知道炼金术造诣?”她挺直了腰板,带着家族传承的骄傲。 汤姆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用膝盖顶开了沉重的橡木大门,一股温暖的气息混合着圣诞树的清香扑面而来。“我只是觉得,”他一边迈步进去,一边继续着方才的论调,试图打消她的念头,“你要是觉得在家太无聊想找点事做,完全没必要去学校那种枯燥刻板的地方。又累,规矩又多又死板无趣。”他试图从实用角度说服她。 大厅里异常安静,只有壁炉火焰噼啪作响。汤姆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他随手将购物袋放在玄关的矮柜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 家养小精灵迪迪确实飞快地出现了,但它没有像往常一样热情地接过东西,而是缩在巨大的圣诞树后面,小小的身体筛糠般剧烈地颤抖着,巨大的蝙蝠耳朵耷拉着,灯泡似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们。 汤姆蹲下身,视线与迪迪惊恐的双眼平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的压迫感:“迪迪,”他盯着小精灵,“你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见到了摄魂怪。你在抖什么?有什么瞒着主人的事吗?”他刻意加重了“主人”二字。 迪迪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缩成一团,尖细的声音带着哭腔:“迪迪……迪迪答应了怀特老爷!迪迪发誓效忠怀特家族的所有主人!”它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恐惧几乎要将它淹没。 与此同时,歌洛莉亚也察觉到了影子的缺席。“影子?”她扬声呼唤,声音在空旷华丽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脚步下意识地朝着楼梯方向走去。 就在她准备踏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 “吱呀……” 歌洛莉亚卧室的门,从里面被缓缓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倚着门框,姿态慵懒而随意。他怀里抱着那只通体漆黑的小猫影子,影子在他臂弯里显得异常温顺,甚至舒服地眯着眼。 歌洛莉亚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苍白。她仰着头,看着二楼那个抱着她的猫、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男人,仿佛看到了从地狱归来的幽灵。 是卢卡斯怀特。 她阿兹卡班坐牢的哥哥。 近七年的牢狱生涯似乎并未过多摧残他的容貌,反而洗去了当年那份玩世不恭的浮夸戾气。三十岁的他,比歌洛莉亚记忆中更加成熟,轮廓深邃,英俊依旧,甚至增添了几分饱经世事的冷峻魅力。只是那头和歌洛莉亚如出一辙的浓密黑发显得凌乱而缺乏打理,几缕发丝随意地垂落在宽阔的额前。 他身上穿着……汤姆的睡袍。深蓝色的丝绸睡袍,尺寸明显有些不合身,紧绷在他明显精健的胸肌上。睡袍的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衣襟大敞着,裸露出大片精壮结实的古铜色胸膛和紧实的腹肌线条。他脸上挂着一抹懒洋洋的、带着邪气的笑容,眼神如同打量猎物般,肆无忌惮地在歌洛莉亚震惊的脸上游移。 “圣诞节快乐,妹妹。”卢卡斯的声音带着一种久违的、刻意拖长的腔调,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像冰冷的毒蛇滑过皮肤,“哥哥出狱了都不来接一下?小哑炮,真是没有半点良心啊。”他慢悠悠地说着,抱着影子,一步步走下旋转楼梯,锃亮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而富有压迫感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歌洛莉亚紧绷的神经上。 汤姆在卢卡斯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毫不犹豫地一步上前,用自己高挑的身躯完全挡在了歌洛莉亚身前,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他俊美的脸庞冷若冰霜,深潭般的眼眸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杀意。他的右手已经悄然探入西装大衣内侧,紧紧握住了魔杖的杖柄。只要这个男人再敢靠近歌洛莉亚一步,他不介意立刻给他一个恶咒,哪怕代价是当着歌洛莉亚的面。 卢卡斯在几步之外停下,目光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挡在歌洛莉亚身前的少年,仿佛在看一件新奇有趣的玩具。他嘴角那抹邪气的笑意加深了,带着赤裸裸的挑衅和玩味。 “莉亚,”他的目光越过汤姆的肩头,落在歌洛莉亚苍白的脸上,语气轻佻,“不给哥哥介绍一下?这位是……”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在汤姆年轻却已初具棱角的俊美脸庞和歌洛莉亚之间暧昧地逡巡,“你的私生子?还是你的……小情人?”他轻笑一声,带着刻意的嘲弄,“私生子的话,看着年纪有点大了。小情人的话……”他故意停顿,目光变得促狭而露骨,“亲爱的妹妹,你也太不是人了吧?看这样子还是个学生呢?啧…” 这充满侮辱性的揣测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歌洛莉亚,也精准地挑动了汤姆敏感的神经。 汤姆的声音如同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锋利的棱角:“你收到过我的信,卢卡斯怀特。”他清晰地报出自己的名字,如同宣判,“我就是汤姆马沃罗里德尔。”他没有任何多余的称谓,直呼其名,宣告着一种平等的、甚至是居高临下的对立姿态。 “汤姆里德尔?”卢卡斯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大厅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啊——原来是你啊。”他恍然大悟般地点头,看向汤姆的眼神充满了戏谑,“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被莉亚迷得神魂颠倒的小男友,给我寄了一封……”他模仿着汤姆的语气,冰冷而危险,“‘好好数着你剩下的日子活’……威胁意味十足的信呢。”他夸张地摊了摊手,语气陡然变得轻蔑,“原来……只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他刻意加重了“小孩”二字,充满了羞辱。 汤姆眼底的杀意瞬间暴涨。绿色的光芒在他紧握的魔杖尖端危险地闪烁跳跃,如同毒蛇的芯子。他猛地抬起手臂,魔杖如同毒蛇出洞般精准地指向卢卡斯的心脏位置,杖尖距离对方敞开的胸膛只有不到一尺。 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审判: “退后。把影子放下。”他的命令不容置疑,魔杖尖端闪烁的绿芒带着致命的威胁。空气仿佛凝固了,壁炉的火焰似乎都畏惧地矮了几分。 卢卡斯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温顺的猫咪,又抬眼看向指向自己心脏的魔杖,以及魔杖后少年那双翻涌着纯粹黑暗和杀意的眼睛。 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于汤姆的狠厉和毫不掩饰的攻击性。但他并未惊慌,反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从容,依言将影子轻轻放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小黑猫一落地,立刻“喵呜”一声,飞快地窜到了歌洛莉亚脚边,躲在她裙摆后。 卢卡斯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无害,目光却转向了脸色煞白、紧咬着下唇的歌洛莉亚,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委屈和煽风点火:“莉亚,你的小朋友……貌似现在很想杀了我呢。你不管管吗?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他刻意强调着“客”字,仿佛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 “汤姆!”歌洛莉亚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混乱中找回了一丝声音,她一把抓住了汤姆紧握魔杖的手臂,用力往下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来处理。把魔杖放下。”她不能让事态失控。 汤姆的手臂肌肉紧绷如铁,在歌洛莉亚的拉扯下,魔杖尖端那危险的绿芒才不甘心地缓缓熄灭。但他并未收回魔杖,只是手臂放低了些,冰冷的目光依旧如同实质的刀锋,死死钉在卢卡斯脸上,随时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歌洛莉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绕过汤姆的保护,径直走到卢卡斯面前。两人那双遗传自父亲的、极其相似的深邃黑眸在空气中碰撞。歌洛莉亚的目光里充满了警惕、厌恶和深深的疲惫。 “卢卡斯,”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你想干什么,你来这里,到底有什么意图?”她不想绕任何弯子。 卢卡斯看着她戒备的样子,嘴角又勾起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他环视着装饰华丽、却处处透露出与过去不同的温馨气息的大厅,目光最终落在了壁炉上方那幅巨大的、画框精美的魔法画像上——画像里,少年汤姆带着一丝别扭,而歌洛莉亚亲昵地搂着他的肩膀,笑容灿烂明媚。 “意图?”他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问题,“我回我自己家,能有什么意图?”他故意加重了“我自己家”几个字,然后抬手指了指那幅画像,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不过嘛,一回来就发现这里大变样了。啧,我们那张挂在壁炉上的、气派的全家福呢?不会被你一把火烧了吧?” 他故作惋惜地摇摇头,随即又指向二楼的方向,“哦,还有我的房间。我发现有人鸠占鹊巢了哦?”他扯了扯身上明显不合身的深蓝色丝绸睡袍,笑容带着露骨的挑衅,“不过这身睡袍……料子还不错,品味不算太差。”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汤姆。 那是汤姆的睡袍。汤姆只觉得一股暴戾的怒火直冲头顶,握着魔杖的手再次收紧,指节发出咯咯的轻响。他几乎能闻到那睡袍上残留的、属于卢卡斯的陌生气息污染了他私人物品的味道。这比任何言语挑衅都更让他感到被侵犯。 “卢卡斯!”歌洛莉亚的声音带着被侵犯领地的愤怒,“离开这里,现在、立刻!这是我的房子,父亲留给我的!” “你的房子?”卢卡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夸张地扬了扬眉毛,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一丝讥诮,“亲爱的妹妹,你似乎搞错了什么。怀特庄园,是父亲留给他所有孩子的遗产。你,是我,我们都有份。”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力,“至于那堆积如山的金加隆、古灵阁的金库钥匙,那是我们进了阿兹卡班后,父亲偏心留给你的财产,我分毫未动,都归你。我一点意见都没有。”他摊开手,仿佛自己无比大度,“但是……”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了冰,“你怎么能这么贪心,连哥哥最后的容身之所都要霸占?”他质问的目光如同利剑,直刺歌洛莉亚。 “我给你钱。”歌洛莉亚立刻说道,只想尽快打发走这个瘟神,“足够你在任何地方买体面的房子,让你去周游世界,只要你离开,离我的生活远一点。”她愿意用金钱换取安宁。 “你的生活?”卢卡斯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他猛地凑近歌洛莉亚,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牢狱气息和陌生须后水的味道瞬间笼罩了歌洛莉亚。他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相似的黑眸里翻涌着歌洛莉亚从未见过的、复杂而激烈的情绪——有愤怒,有怨恨,有痛苦,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他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你以为你现在的平静生活是怎么来的?莉亚,是用什么换的,你知道吗。嗯?”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仿佛蕴藏着巨大的秘密。 但他眼中的激烈情绪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猛地后退一步,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邪气凛然的面具,仿佛刚才的失控只是错觉。 “当然,”他耸耸肩,语气重新变得轻佻,“你不会知道的。你也永远不需要知道那些……不愉快的细节。”他刻意避开了那个沉重的话题,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你需要知道的只是……”他抬起手指,用力地点了点脚下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这里,怀特庄园!也是我的家,我有权住在这里!”他斩钉截铁地宣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你还要拦着我吗,莉亚?”汤姆冰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歌洛莉亚身后响起。他已经走到了她身侧,魔杖虽然没有抬起,但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翻涌的黑暗风暴比任何魔咒都更具威胁性。他看着歌洛莉亚,声音低沉而危险,“我会用我的方式,让他立刻、永远地滚蛋。”他的“方式”是什么,不言而喻。 歌洛莉亚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看着卢卡斯脸上那副“你能奈我何”的挑衅笑容,又感受到身边汤姆身上散发出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意。她陷入了两难。 卢卡斯说得没错,庄园的归属在法律上确实存在模糊地带……而且,她太了解卢卡斯了,从小就是越和他急他越来劲,黏上了就甩不掉,强硬手段只会引来更大的麻烦和不可预知的后果。 她不能让汤姆真的动手。至少……不能在这里,不能是现在。 “汤姆……”歌洛莉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她轻轻按住了汤姆紧握魔杖的手腕,冰凉的手指传递着她的无奈,“他的魔杖被阿兹卡班收缴了,别伤害他。”她艰难地吐出这句话,目光转向卢卡斯,带着警告,“他对我们……够不成真正的威胁。”这句话,更像是在说服她自己。 卢卡斯捕捉到歌洛莉亚的犹豫和汤姆眼中瞬间暴涨的、被阻拦的暴戾。他得意地对着汤姆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充满胜利意味的、极其欠揍的笑容。 “小朋友,”他无视汤姆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好奇重新打量汤姆,“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迪迪会叫你‘小主人’?”他故意把“小主人”三个字念得又慢又清晰,充满了嘲弄。他又转向歌洛莉亚,脸上带着夸张的、故作天真的疑惑:“莫非……他真是你的私生子。不会吧,我们怀特家的小哑炮什么时候这么出息了?”这恶毒的揣测如同鞭子,狠狠抽在歌洛莉亚的尊严上。 “和你没有关系!”歌洛莉亚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她上前一步,瞪着卢卡斯,“你只需要知道一点,卢卡斯怀特,”她一字一顿,清晰而有力,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宣告,“这是我的人,你最好别招惹他,离他远点!否则……”她没有说完,但眼中闪烁的寒光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力。 “你的人?”卢卡斯重复着这三个字,目光在歌洛莉亚护犊般的姿态和汤姆阴鸷冰冷的表情之间来回扫视,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和深沉。他拖长了调子,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不安的意味,“好吧……你的人。”他仿佛接受了这个说法,又仿佛埋下了更深的伏笔。 他不再纠缠,转身,迈着慵懒而傲慢的步伐,重新踏上旋转楼梯。那桀骜不驯的背影仿佛在宣告着他的胜利和对这个“家”的所有权。走到楼梯中段,他背对着楼下的两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用一种极其随意的语气吩咐道: “哦,对了,提醒一句,”他指了指壁炉上方那幅巨大的画像,语气充满了嫌弃,“你们这幅‘温馨’的画像挂在大厅正中央,真的有点……拉低我们怀特庄园的格调。看着真碍眼。”他轻飘飘地丢下这句评价,仿佛只是点评一件不入流的装饰品。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个沉重的、插着冬青花束的珐琅花瓶,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带着汤姆积压了这么久再也无法抑制的暴怒,狠狠地、精准地砸向楼梯中段卢卡斯的后背。 这是汤姆里德尔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完全失控,第一次抛弃了优雅的魔法伪装,像一个最粗鲁的麻瓜一样,用最原始、最暴力的物理方式宣泄他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怒火。 卢卡斯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花瓶即将砸中的瞬间,身体如同鬼魅般向旁边极其敏捷地一侧。 “哗啦——!” 精美的花瓶擦着他的睡袍衣角飞过,狠狠砸在坚硬的橡木楼梯扶手上,瞬间粉身碎骨。冬青枝叶和彩色的珐琅碎片四散飞溅。 卢卡斯毫发无伤地站在楼梯上,缓缓转过身,看着楼下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的汤姆,以及惊愕地捂住嘴的歌洛莉亚。 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更加邪魅、充满了胜利者愉悦和挑衅的笑容。 “哇哦…”他夸张地拍了拍手,吹了声口哨,看着一地狼藉,语气充满了赞叹和揶揄,“小朋友气性挺大啊,一言不合就砸东西?真够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毫发无损的睡袍,又抬眼看向汤姆,笑容变得极其恶劣,“这是……送我的圣诞礼物吗,嗯?”他故意歪了歪头,“挺别致的。我喜欢。哈哈哈哈哈……”他发出一阵畅快而刺耳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充满了对汤姆失控的嘲弄。 歌洛莉亚看着一地的碎片,看着卢卡斯那副得意洋洋、油盐不进的无赖嘴脸,再看看身边汤姆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切的无力感。 这个疯子,这个该死的、阴魂不散的疯子!他太清楚怎么激怒他们,怎么戳破他们的平静,怎么把一切都搅得天翻地覆。 汤姆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最浓稠的黑暗,如同酝酿着毁灭风暴的深渊。他看着楼梯上那个笑得前仰后合的身影,用只有歌洛莉亚能听到的、如同来自九幽地狱般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宣告: “他真可以开始数着日子活了。”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歌洛莉亚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指紧紧抓住了汤姆紧握成拳、青筋暴起的手。她不能让他动手。 汤姆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和那份沉重的阻止,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歌洛莉亚。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解,有被冒犯的暴戾,但更深处的,是一种被侵犯了绝对领地的、近乎野兽般的焦躁和冰冷刺骨的决心。 怀特庄园,和歌洛莉亚一起的生活,是他冰冷黑暗世界里唯一的、不容玷污的宁静之地,是他仅存的、愿意卸下所有伪装的避风港。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打破这份平衡,绝不允许任何人插入他们之间。 卢卡斯怀特? 他冰冷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消失在二楼书房门口的背影。 很好。 你真是活腻了。 第14章 青春期的炸毛小黑猫 卢卡斯怀特的存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不仅激起了滔天的浊浪,更让湖底沉淀多年的淤泥翻涌而出,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 对汤姆里德尔而言,这个之前看来很短的圣诞假期,现在竟然异常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浸泡在一种压抑的、几乎要焚毁理智的窝火之中。 午后,冬日的阳光难得地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吝啬地洒在花园精心修剪过的草坪上。 歌洛莉亚试图驱散宅邸内的阴郁,在庭院的小圆桌上布置了精致的骨瓷茶具,茶壶里飘散出伯爵红茶特有的佛手柑香气。 汤姆坐在她对面,阳光落在他深色的头发上,却无法融化他眼底凝结的寒冰。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高领毛衣,身形挺拔如松,快十五岁少年的轮廓已褪去了部分稚气,显露出青熟的锋利棱角,只是那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冬日的暖阳都显得苍白无力。 汤姆端起描金边的茶杯,指尖冰凉。他看着杯中深红色的茶汤,如同凝视着深渊。卢卡斯那张邪气挑衅的脸,他穿着自己睡袍的刺眼画面,影子在他怀里温顺的样子……每一帧让他不悦。 他需要一个解决方案,一个能将那个碍眼的男人从他们的领地里彻底剥离的方案。而这个方案的核心,需要歌洛莉亚的配合,或者说……她的转移。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歌洛莉亚被阳光镀上一层暖金色光晕的侧脸上。她正小口啜饮着红茶,似乎也心事重重。汤姆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这刻意营造的宁静假象。 “莉亚,”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你还是接受霍格沃茨的邀请,去任职吧。” 歌洛莉亚闻声转过头,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她放下茶杯,眉头微蹙:“为什么?”她探究地看着他,墨绿色的眸子里带着不解,“你之前不是很不希望我去吗?”她清楚地记得圣诞节前他那些刻意的阻拦。 汤姆的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轻轻敲击了一下。是的,他当然不希望。霍格沃茨是他编织秘密网络、探寻身世力量的关键舞台。 歌洛莉亚一旦进入,那双过于了解他的眼睛,将成为他所有隐秘行动的巨大障碍。被发现的风险指数级上升。然而,此刻摆在面前的天平上,另一端的砝码更加沉重——卢卡斯怀特。想到自己返校后,歌洛莉亚将独自一人留在这座庄园里,与那个危险、暧昧、目的不明的男人朝夕相处……一种混杂着强烈占有欲和被侵犯感的冰冷焦躁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那画面比被邓布利多监视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必须把她带走,从这个被污染的空间里带出去。至少,在他找到彻底解决卢卡斯的方法之前。 “监护人小姐能顺便监督我学习。”汤姆给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语气平淡无波,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砝码,“而且,等我毕业进入魔法部,你的推荐信……会很有分量。”他深知歌洛莉亚家族在魔法界古老炼金世家背景的分量。 歌洛莉亚看着他一本正经找理由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明媚的笑容短暂地驱散了眉宇间的阴霾。“哟,是吗?”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促狭,“汤姆里德尔还需要监督学习?至于推荐信……”她眨了眨眼,“霍格沃茨半个城堡的教授恐怕都抢着要给你写吧?斯拉格霍恩教授估计能写出一本诗集来赞美你。” 汤姆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他讨厌她这种把他看穿又故意调侃的态度,尤其是在他需要她认真对待的时候。一丝细微的不悦如同冰冷的蛇,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你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吗,莉亚?”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被戳穿的、强行压抑的烦躁。阳光落在他脸上,却衬得他眼底的阴影更加深邃。 歌洛莉亚伸出手,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轻轻捏了捏他紧绷的下颌。她的指尖温热,带着阳光的气息。“那你直说呀,”她放柔了声音,像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嗯?” 独属于他们两人之间这点难得的、带着点亲昵的宁静氛围,被打破。 “欺负小朋友可不好哦,莉亚。”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戏谑腔调的声音,如同冰锥般,精准地刺破了这短暂的安宁。 卢卡斯怀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花园的入口。他刚刚结束在庄园后面私人草坪上的高尔夫活动,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炭灰色羊毛运动衫,昂贵的面料包裹着他健硕的身形,勾勒出成熟男性特有的力量感。 阳光落在他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背头上,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润和惯有的、玩世不恭的邪气笑容。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闲适地踱步过来,仿佛只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歌洛莉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如同被寒霜冻结。她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声音冷淡得像冰:“我可不想和你搭话,卢卡斯。”她刻意强调了他的全名。 卢卡斯仿佛没听到她的拒绝,极其自然地拉开歌洛莉亚旁边的椅子坐下。他无视了汤姆骤然变得冰冷锐利的目光,目光落在歌洛莉亚面前那只描着精致玫瑰花纹的骨瓷茶杯上。他极其自然地伸手,端起了那只还残留着歌洛莉亚唇印和温度的杯子,姿态优雅地送到自己唇边,抿了一口。 “好茶,还挺有品味。”他赞叹道,仿佛在品尝绝世佳酿。 “这是她的杯子。”汤姆的声音响起,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每一个字都带着锋利的冰碴。他盯着卢卡斯握着杯子的手,眼神如同在看一件急需被清理的垃圾。 卢卡斯放下杯子,慢条斯理地转过头,看向汤姆,脸上依旧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笑容:“谢谢你的提醒,小朋友。”他故意把“小朋友”三个字咬得很重,“不过我应该还没有老糊涂到分不出来这是我小妹妹的杯子。”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挑衅,“倒是你,对我……好像一直很有敌意嘛?”他像是在陈述一个有趣的事实。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影子窜了过来。是影子。它似乎对卢卡斯身上的气息并不排斥,甚至带着点好奇,用它的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卢卡斯的裤腿。 卢卡斯脸上立刻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他弯下腰,极其熟练地将影子抱了起来,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它油光水滑的皮毛。“瞧瞧,”他对着影子说话,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脸色铁青的汤姆和表情冰冷的歌洛莉亚,“还是这个小家伙比某些人有眼光,友善多了。”他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影子的额头,语气亲昵,“你叫影子是吗?真乖,真可爱。” 这画面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进了汤姆的心脏。那是他的猫,他送给歌洛莉亚的猫!现在却在这个入侵者的怀里表现得如此温顺。 一股狂暴的怒火瞬间冲垮了汤姆所有的理智堤防。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一步跨到卢卡斯面前,伸出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近乎粗暴地将影子从卢卡斯的怀里夺了过来。 影子被吓了一跳,发出一声短促的“喵呜”。 汤姆紧紧抱着受惊的小猫,将它护在怀里。他抬起头,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憎恶和冰冷的杀意,直直刺向卢卡斯脸上那副令人作呕的笑容。 “这是我的猫。”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深渊的咆哮,清晰地宣告着所有权和不容侵犯的界限。 说完,他不再看卢卡斯一眼,也彻底无视了旁边歌洛莉亚欲言又止的表情。他抱着影子,转身,迈着僵硬而充满怒火的步伐,大步流星地朝着庄园主楼走去。 在踏入门口阴影的瞬间,他猛地停住脚步,侧过头,冰冷如刀锋的目光狠狠地剜了歌洛莉亚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不被维护的委屈。 歌洛莉亚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一颤。那眼神太过复杂,太过沉重,让她一时竟有些无措。 汤姆的身影消失在门厅的阴影里。 回庄园的路上,他正好撞见抱着高尔夫球杆、累得气喘吁吁的家养小精灵迪迪。迪迪一看到汤姆那张布满寒霜、眼中翻涌着黑暗风暴的脸,吓得“啪”地一声丢掉球杆,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地贴在墙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汤姆没有理会迪迪的恐惧,抱着影子径直上了楼。他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燃烧的炭火上。 而花园里,歌洛莉亚看着汤姆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玩味笑容的卢卡斯,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烦躁涌上心头。她揉了揉眉心,带着一丝迁怒的意味,低声嘟囔了一句:“青春期……真是莫名其妙!” 她无法理解汤姆那突如其来的、火山爆发般的怒火。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卢卡斯又一次无聊的挑衅,而汤姆的反应未免太过激烈了。他送给她的猫,影子,只是蹭了蹭卢卡斯而已,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至于用那种……仿佛被全世界背叛的眼神看她吗。 然而,汤姆此刻的感受却截然不同。影子那小小的“背叛”,在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那不仅仅是一只猫亲近了敌人那么简单。那是一种象征。一种可怕的预兆!歌洛莉亚会不会有一天,也像影子一样,被卢卡斯那副虚伪的、带着毒性的魅力所迷惑?会不会也对他……流露出哪怕一丝的亲近或容忍?这个念头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带来灭顶般的窒息感和毁灭一切的冲动。 —— 晚餐的气氛,比伦敦最浓的雾霾还要凝重压抑。 长长的桃花心木餐桌,一端坐着歌洛莉亚,另一端坐着卢卡斯。汤姆坐在歌洛莉亚的下手位置,紧挨着她。丰盛的菜肴在烛光下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却无人有心思品尝。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银质刀叉偶尔碰触到骨瓷盘子的细微声响,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汤姆自始至终低着头,沉默地切割着盘子里的烤羊排。他的动作看似优雅,刀锋划过盘子时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他周身散发着一种低气压,冰冷而尖锐,如同无形的冰锥,刺得人坐立不安。 他刻意地、完全地无视着坐在对面的卢卡斯,仿佛那里只是一团污浊的空气。 卢卡斯却显得兴致颇高。他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享用着迪迪精心准备的晚餐,目光饶有兴致地在歌洛莉亚和汤姆之间来回扫视。他当然感觉到了餐桌上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源自汤姆的冰冷怒意。 他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放下餐巾,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里面深红色的液体,目光带着促狭的笑意,精准地投向低气压的中心。 “嗯……”他故意拉长了语调,仿佛在品味美酒,又像是在品味这紧张的气氛,“今天的晚餐很不错,这瓶红酒还是我们小时候父亲存下的。”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带着赤裸裸的挑衅和看戏的意味,“不过…这餐桌上怎么有股……嗯……小朋友的火药味?这么浓?隔着桌子都呛鼻子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汤姆,脸上挂着恶劣的笑容,“是今天的羊排不合胃口?还是……对我这个舅舅有什么意见?”他刻意用了“舅舅”这个称谓,提醒着汤姆他作为“家人”的身份,更是火上浇油。 这无疑是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汤姆握着餐刀的手猛地收紧,坚硬的银质刀柄在他巨大的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霍然抬起头,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压抑了一整晚的怒火,和赤裸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狠狠地、毫无保留地砸向对面那个笑容刺眼的男人。 整个餐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壁炉的火焰都畏惧地摇曳了一下。迪迪吓得“啪”地一声打翻了手边的银质水壶,温水洒了一地,他却连尖叫都不敢,只是惊恐地缩在角落,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卢卡斯!”歌洛莉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警告,试图压下这失控的局面,“吃你的饭,闭嘴!”她厉声喝道,目光死死地瞪着卢卡斯,充满了愤怒和阻止。 卢卡斯面对汤姆那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非但没有丝毫惧色,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恶趣味。他对着歌洛莉亚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只是关心一下小朋友的情绪嘛。火气这么大,对身体可不好。”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手伸进西装内袋,摸索着。 卢卡斯掏出来的是一个小小的、包装精美的糖果盒。他隔着长长的餐桌,将那盒糖果推到了歌洛莉亚的面前,脸上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带着追忆意味的温和笑容。 “喏,”他的声音放得轻柔了些,带着一种哄小孩的腔调,“还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的那种蜂蜜滋滋糖吗?我特意托人从霍格莫德带回来的。”他注视着歌洛莉亚瞬间变得复杂的表情,笑容里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吃颗糖,消消气?别总对哥哥这么凶巴巴的,好不好。态度……稍微缓和一点?” 那熟悉的糖果包装,那刻意提起的“小时候”,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歌洛莉亚记忆深处那个充满委屈和恐惧的盒子。 她清晰地记得,小时候的卢卡斯,是如何一次次用花言巧语骗走她珍藏的糖果,然后当着她的面得意洋洋地吃掉,欣赏着她委屈哭泣的样子……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童年阴影瞬间翻涌上来,混合着此刻他对汤姆的恶意挑衅,让她对这个男人仅存的一丝血缘上的犹豫也彻底化作了冰冷的厌恶。 歌洛莉亚看都没看那盒糖果,她的目光如同冰锥,直刺卢卡斯那双带着虚伪笑意的眼睛。她的声音冰冷,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好意,卢卡斯怀特。”她一字一顿,清晰地宣告,“我永远不会对你态度缓和。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她甚至抬手,将那盒刺眼的糖果猛地推了回去,糖果盒在光滑的桌面上滑动,发出刺耳的声响,最终停在桌子中央。 卢卡斯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看着歌洛莉亚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深切的厌恶,又瞥了一眼被推回来的糖果盒,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被拒绝的难堪,有一闪而过的受伤,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被印证了某种预料的阴郁。 但他很快又用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掩饰了过去,只是耸了耸肩,没再说话。 歌洛莉亚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注意力从那个男人身上移开。她看向身边的汤姆,语气放软了些,带着一丝刻意的转移话题和安抚:“汤姆,明天是你生日。十五岁了,你想怎么过?” 然而,汤姆此刻的神经如同被拉紧到极限的弓弦。他刚刚目睹了卢卡斯对歌洛莉亚那令人作呕的“示好”,又清晰地感受到了歌洛莉亚对卢卡斯那深入骨髓的厌恶和拒绝——这本来应该让他感到一丝快意。 但紧接着,歌洛莉亚竟然没有继续斥责卢卡斯,反而转过头来,用一种……近乎平常的、甚至带着点哄劝的语气来问他生日的事情。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杀气四溢的对峙从未发生过?仿佛他积压了一整晚、几乎要焚毁自己的怒火,在她眼里只是小孩子闹脾气般的“青春期情绪”。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从卢卡斯出现到现在,歌洛莉亚从未真正站在他这边,像他期待的那样,用同样冰冷强硬的态度去驱逐那个男人。她只是被动地防御,无力地阻止,甚至在花园里,在他被卢卡斯刻意激怒夺回影子时,她的眼神也只是觉得他“莫名其妙”。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被轻视、被忽略、不被理解、不被维护的委屈和暴怒,如同岩浆般轰然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不过。” 汤姆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得身下的高背椅向后摩擦地板,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他看也没看歌洛莉亚瞬间错愕的脸,更没理会对面卢卡斯那充满玩味和挑衅的目光。他的声音冰冷僵硬,如同机械发出的噪音,没有丝毫温度,更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砸在餐桌上空凝滞的空气里。 丢下这两个字,他不再有任何停留,转身,带着一身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怒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餐厅。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歌洛莉亚看着汤姆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看了看餐桌上几乎没动过的、属于他的那份晚餐,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烦躁涌上心头。 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低声自语:“这小混蛋,青春期……真是……”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复杂的心情。汤姆的愤怒她感受到了,但他的反应……在她看来,未免太过偏激和不可理喻。她只是问了一句生日而已。 “呵,”一声轻嗤打破了寂静。卢卡斯慢悠悠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追随着汤姆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转向一脸疲惫的歌洛莉亚,语气带着一种洞悉的、近乎残忍的调侃: “你们俩之间这气氛……啧,有点像我小时候对父亲闹别扭的样子。”他晃着酒杯,红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那种……明明想要关注,却只会用摔门和冷脸来表达的别扭劲儿。” 歌洛莉亚猛地抬眼看向他,带着被冒犯的愠怒:“父亲对你?”她冷笑一声,语气尖锐,“父亲对你,可比我纵容他,纵容多了。” 卢卡斯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讽刺,他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关键信息,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哦?所以……你承认了?”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一种恶意的探究,“你承认你是把他当儿子养了?我们相差十岁的……莉亚‘妈妈’?”他刻意模仿着哄小孩的语气,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戏谑。 “闭嘴,卢卡斯!”歌洛莉亚她抓起手边的一块餐巾,狠狠地砸向卢卡斯那张欠揍的脸。“他是青春期闹脾气,你呢?更年期嘴贱吗?!非要找点不痛快才舒服。” 餐巾软软地砸在卢卡斯胸前,又滑落到地上。卢卡斯没有躲闪,反而看着歌洛莉亚气急败坏的样子,低低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他止住笑,看着歌洛莉亚,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怀念和某种复杂情绪的光芒。 “你也是气性大了,莉亚。”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意味,却又隐藏着难以捉摸的深意,“跟我小时候那个……被欺负了也只会躲起来偷偷哭的小哑炮,可真是……判若两人了。”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少生气,气大伤身哦。” 歌洛莉亚被他那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悸,随即又被更深的厌恶淹没。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再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累了。”她冷冷地丢下一句,不再看卢卡斯一眼,转身径直离开了餐厅。她现在只想把自己泡进滚烫的浴缸里,用氤氲的水汽隔绝这令人窒息的一切——青春期阴晴不定的汤姆,还有这个阴魂不散、时刻散发着危险与挑衅气息的疯子卢卡斯。 她需要冷静。需要好好想想,这混乱的局面,到底该如何收拾。 而楼上,属于汤姆的卧室里,一片死寂的黑暗。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世界最后一丝光亮。 汤姆没有开灯,只是如同困兽般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昂贵的波斯地毯被他踩得深陷下去。他紧握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心中那团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怒火。 歌洛莉亚……歌洛莉亚。 她为什么不把那个男人赶出去? 她为什么……不站在他这边? 愤怒、委屈、被忽视的刺痛、领地被侵犯的焦躁在他心底疯狂地撕扯、咆哮。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墙壁上,沉闷的巨响在黑暗中回荡,指骨传来碎裂般的剧痛,却丝毫无法平息那灭顶般的狂躁。 这个该死的圣诞,这个该死的假期。这个该死的……卢卡斯怀特。 第15章 险些错杀歌洛莉亚 汤姆里德尔十五岁的生日晚宴在餐厅举行。他在主位,虽然不合规矩但歌洛莉亚经常纵容他的“不合规矩”行为。 他穿着歌洛莉亚为他挑选的深灰色丝绒礼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面容俊美得近乎不真实。 他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温雅、得体,仿佛昨天餐厅里那场惊心动魄的冲突从未发生,仿佛他心中那翻江倒海的暴戾和杀意只是一场幻觉。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微笑之下,是早已谋划停当、即将付诸行动的冰冷决心。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彻底、干净地抹去那个名为卢卡斯怀特的污点的契机。今晚,就是最好的舞台。 歌洛莉亚坐在他右手边,墨绿色的长裙衬得她肤白胜雪。她将一个包装精美的方形礼盒推到汤姆面前,脸上带着一贯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审视:“喏,生日礼物。虽然知道你不太爱吃甜腻的,但蛋糕还是少不了的。”她指了指餐桌中央那个点缀着金色糖霜的巧克力蛋糕,然后目光落在礼盒上,带着点促狭,“如果今年你的生日愿望还是要一个睡前故事的话……我可不会答应了。”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驱散残留的阴霾。 汤姆露出一丝“被看穿”的无奈和亲昵:“莉亚,我已经十五岁了。” 他接过礼盒,动作优雅地拆开,里面是一条质地极佳、色泽浓郁的暗红色丝绸领带。他拿起领带,在颈间比划了一下,看向歌洛莉亚的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感谢:“谢谢,很漂亮。”他的表演完美无缺,每一个微表情都经过精心的计算。 就在这时,坐在汤姆左手边的卢卡斯放下了刀叉。他今天也穿着考究的深色西装,半长的黑发依旧打理得一丝不苟,嘴角噙着那抹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邪气笑容。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细长的、深色木纹镶嵌着银色金属的盒子,轻轻推到汤姆面前。 “小朋友十五岁生日,也算是个小大人了。”卢卡斯的声音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刻意为之的温和,目光却如同探针般落在汤姆脸上,“舅舅送你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一个小玩意儿。”他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支造型古朴、散发着淡淡木香和烟草气息的烟斗,烟嘴是温润的琥珀色。“等你再长大一点,变成真正的大朋友了,就可以用了。放松放松。”他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追忆,“以前我父亲,就爱用这个牌子的烟斗,味道很醇。” 汤姆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加温煦。他拿起那支烟斗,指尖感受着木质的温润和金属的冰凉,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谢谢。”他的声音平稳,带着少年人应有的礼貌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 然而,在听到“舅舅”这个称谓的瞬间,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冰针般的、深入骨髓的厌恶,快得如同错觉。 “卢卡斯!”歌洛莉亚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愕和愠怒,“他才十五岁,你送他烟斗,你脑袋被烟斗烫了吗?!”她霍然起身,一把从汤姆手中夺过那个装着烟斗的礼盒,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这个礼物,我暂且保管了,小孩,”她转头,警告地瞪了汤姆一眼,“你可不能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卢卡斯看着歌洛莉亚护崽般的举动,又看了看汤姆脸上那依旧完美的、仿佛毫无芥蒂的笑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这小孩态度转变……有点太快,太……刻意了?他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啧,别紧张,莉亚。我只是觉得……你家这位小朋友,看着可比实际年龄‘成熟稳重’多了。”他刻意加重了“成熟稳重”几个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汤姆,“那这个礼物……就再等十年拆封吧。”他耸耸肩,仿佛毫不在意。 汤姆没有理会他们的争执。他的目光落在蛋糕上那十五根摇曳的蜡烛上。暖黄色的火焰跳跃着,映在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 许愿。 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今年我的愿望……’汤姆在心中无声地宣告,带着一种冰冷的、掌控命运的笃定,‘今晚就能实现。’ 他睁开眼,一口气吹灭了所有的蜡烛。餐厅里响起歌洛莉亚和卢卡斯象征性的掌声。烛光熄灭的瞬间,汤姆眼底深处那抹一闪而逝的、近乎残酷的兴奋光芒,被完美的隐藏在黑暗之中。 家养小精灵迪迪适时地出现,手里捧着一个醒酒器,里面盛满了深宝石红色的液体。它小心翼翼地走到餐桌旁。 汤姆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紧紧地、不动声色地追随着迪迪的动作。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带着一种即将达成目标的、冰冷的亢奋。 他的计划天衣无缝:他早已在卢卡斯那只特定的、他习惯使用的透明高脚杯内壁,涂抹了一层无色无味的“锁喉毒药”。这种毒药一旦接触酒精,会迅速溶解,饮用后不会立刻致命,但会瞬间麻痹声带和呼吸肌,造成窒息般的痛苦假象,并在几分钟内因“窒息”而昏迷,最终在数小时内因无法呼吸而真正死亡。 症状与严重的过敏反应或突发性窒息极为相似,极难被常规检测察觉。而迪迪,这个胆小怯懦、对怀特家族所有成员都发过誓效忠的小精灵,将成为完美的替罪羊——只需要在事后稍稍引导,歌洛莉亚自然会相信是迪迪在倒酒时,不小心混淆了某种清洁剂或者误用了有毒的草药汁。毕竟,小精灵的魔法有时会出点“小差错”,不是吗? 迪迪先给歌洛莉亚的空杯倒上了纯净的南瓜汁。然后,它转向卢卡斯。汤姆屏住了呼吸,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那只即将被注入毒酒的杯子上。快了……就快了…… 迪迪小心翼翼地倾斜醒酒器,深红色的酒液如同粘稠的血液,缓缓流入卢卡斯那只透明的、内壁涂抹了致命毒药的高脚杯…… 就在这时。 卢卡斯,他没有立刻喝,而是像所有资深的、对酒有着挑剔品味的人一样,习惯性地将杯子举到眼前,对着水晶吊灯的光线,轻轻摇晃着。 深红色的酒液在晶莹剔透的杯壁上挂出漂亮的“酒泪”。 卢卡斯脸上的笑容依旧,但那双深邃的黑眸却微微眯起,极其专注地凝视着杯中旋转的液体。他并没有立刻去闻,只是用目光审视着。然而,仅仅过了两秒——就在那深红液体流转的某个瞬间,在灯光折射的某个角度下——卢卡斯脸上的笑容,极其细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僵硬了一瞬。 那不是一个品酒者发现酒质有异的皱眉,而是一种……混合着惊愕、了然和一丝冰冷玩味的、极其隐晦的表情变化。快得如同幻觉。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倏地扫向站在桌边、吓得几乎要缩成一团的迪迪。 紧接着,卢卡斯的目光,带着一种慢动作般的、充满了戏谑和危险意味的审视,缓缓地、精准地移向了餐桌主位上的汤姆里德尔。 卢卡斯脸上的惊愕和玩味瞬间消失,重新换上了那副轻松随意的笑容。他甚至没有再看迪迪和汤姆一眼,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视从未发生过。 他放下自己那杯被“处理”过的红酒,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闲聊般的口吻,对歌洛莉亚说道: “莉亚,”他的声音带着点追忆的感慨,“你还记得在霍格沃茨上学那会儿吗?魔药学教授总夸我是魔药学难得的天才。”他顿了顿,故意用一种促狭的眼神看向歌洛莉亚,“然后你呢?嗯……好像总被他说是……嗯……‘需要多加练习’的小笨蛋?” 歌洛莉亚正因为刚才卢卡斯莫名其妙地看迪迪和汤姆而微微蹙眉,此刻听到这毫不相干、甚至带着点揭短的“回忆”,只觉得一阵无语和烦躁。“卢卡斯,”她没好气地说,“你找不到话说了吗,非要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她完全没意识到这看似闲聊背后隐藏的惊涛骇浪。 卢卡斯没有在意她的不耐烦,反而加深了笑容,目光状似无意地再次扫过脸色已经微微发白的汤姆,语气带着一种刻意强调的、近乎炫耀的意味:“没有啊,只是突然想起了那段时光。教授总说,在魔药识别和调配方面……”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锤子敲在汤姆紧绷的神经上,“没有我识别不出来的魔药成分。再细微的气味差异,再隐蔽的色泽变化……都逃不过我的鼻子和眼睛。”他拿起自己那杯被下了毒的酒,再次轻轻晃了晃,深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然后,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这可是……真本事。” 歌洛莉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自吹自擂”弄得更加莫名其妙,只觉得他今天格外反常和讨厌。她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了,你厉害。那你也就真是没什么事能想的了,非要在吃饭的时候显摆这个?” 汤姆的身体彻底僵住了。他坐在那里,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住。卢卡斯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耳膜,扎进他的心脏。这不是闲聊,这是赤裸裸的警告。是在用最优雅的方式告诉他:你的把戏,在我面前,不堪一击。 巨大的屈辱感和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藤般缠绕住汤姆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该怎么办,卢卡斯到底想干什么?他为什么不当场揭穿?他到底在等什么。 下一刻,卢卡斯给出了答案。一个让汤姆瞬间如坠冰窟、头皮炸裂的答案。 只见卢卡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拿过了歌洛莉亚面前那只盛满了南瓜汁的高脚杯。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汤姆意想不到的动作——他将他自己面前那杯刚刚倒满、被汤姆下了剧毒、他自己一口未动的深红色毒酒,稳稳地、不容拒绝地推到了歌洛莉亚的面前。 “光我一个人喝多没意思。”卢卡斯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热情洋溢的笑容,仿佛在提出一个再合理不过的建议。他的目光却如同冰冷的钩子,牢牢锁住汤姆骤然收缩的瞳孔,观察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再也无法隐藏的惊骇和恐慌。 “你的小朋友过十五岁生日,我们做大人的,怎么能不一起举杯庆祝庆祝?”他拿起迪迪刚刚给他倒的那杯新酒,高高举起,声音洪亮,“来,莉亚,端起酒杯,让我们一起,为我们的汤姆里德尔小朋友……干一杯。祝他生日快乐,永远做个纯善天真的小孩!” 说罢,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歌洛莉亚,又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戏谑,紧紧盯着脸色瞬间惨白的汤姆。 歌洛莉亚虽然觉得卢卡斯这提议有点突兀,而且她平时确实不怎么喝酒,但在这种“庆祝”的氛围下,在卢卡斯那“热情”的注视下,她似乎也没找到合适的理由拒绝。更何况,卢卡斯刚才那番关于魔药的“自夸”让她心烦意乱,她只想快点结束这顿饭。 她看了一眼被推到面前的那杯深红色的酒,又看了看卢卡斯举起的杯子,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端起了那杯……毒酒。 “好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敷衍,举起杯子,目光转向主位上那个她视若珍宝的少年,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生日快乐,小孩。虽然你还不到能喝酒的年纪……嗯,你就用南瓜汁代替吧。”她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手中举起的,是通往地狱的门票。 卢卡斯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那笑容里充满了洞悉一切的嘲讽、掌控全局的快意,以及对汤姆此刻状态的、赤裸裸的挑衅和欣赏。 “干杯!”卢卡斯的声音如同丧钟。 不。 汤姆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阴谋算计在这一刻被纯粹的、灭顶的恐惧彻底碾碎。他无法思考,无法呼吸,身体在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驱动下,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般猛地弹了起来。 “啪嚓——!!!” 一声刺耳至极的碎裂声,响彻了整个餐厅。 汤姆的动作快得如同闪电,他根本顾不上任何仪态,他推开了歌洛莉亚那只端着毒酒的手腕上。 歌洛莉亚猝不及防,只觉得手腕剧痛,手指一松。那只盛满了深红色致命液体的高脚杯,连同里面如同血液般的毒酒,瞬间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刺眼的弧线,狠狠砸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晶莹的玻璃碎片如同爆炸般四散飞溅,深红色的酒液如同泼洒的鲜血,在地毯上迅速洇开一片狰狞的、刺目的污迹。浓烈的、带着果香和橡木桶气息的酒味混合着玻璃碎裂的冰冷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啊——!”歌洛莉亚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巨响吓得失声尖叫。她捂着自己被推得生疼的手腕,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站在她面前、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如纸、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般恐慌和……杀意的汤姆。 “汤姆!!”歌洛莉亚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愤怒和不解而变得尖利刺耳,“你这是怎么回事?”她看着一地狼藉,看着汤姆那副如同刚从噩梦中惊醒、却又带着毁灭一切冲动的恐怖表情,完全无法理解。 卢卡斯缓缓放下了自己举着的、安然无恙的酒杯。他看着地上那摊刺目的“血迹”和四散的玻璃碎片,又看了看惊魂未定、愤怒交加的歌洛莉亚,最后,他那如同淬了毒的目光,牢牢锁定了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如同困兽般的汤姆。 “是啊,”卢卡斯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和刻骨的嘲讽,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这是怎么回事呢,小孩?”他刻意模仿着平时歌洛莉亚对汤姆的昵称,“你的莉亚……正在为你举杯庆祝生日呢。”他摊开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看透一切的恶劣笑容,“你就是这样……‘报答’她的祝福的?” 这轻飘飘的话语,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 汤姆所有的恐惧、愤怒、被戏耍的屈辱、计划失败的狂躁,以及对卢卡斯那深入骨髓的杀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所有的伪装和理智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燃烧着地狱烈焰的黑暗风暴。他几乎是咆哮着,右手闪电般探入礼服内侧,抽出了他那根紫杉木魔杖,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笔直地、毫不留情地指向了卢卡斯的眉心!杖尖闪烁着危险而刺目的绿芒。 “你——!”汤姆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扭曲,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冰冷的杀意,“你安的什么心?!卢卡斯怀特!!” 魔杖尖端的光芒吞吐不定,映照着汤姆那张因为狂怒而微微扭曲的俊美脸庞,也映照着卢卡斯那双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和讥诮的眼睛。 面对那足以致命的魔杖,卢卡斯没有丝毫惧色,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他反而向前微微倾身,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目光平静地迎视着汤姆眼中那足以焚毁一切的黑暗。 “小朋友,”卢卡斯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经历过真正深渊的、令人心悸的漠然,“你用魔杖指着我……”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悲悯的弧度,“我不会害怕的。”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如同穿透了汤姆的灵魂,“毕竟……我是在阿兹卡班……待过整整七年的人。” 他清晰地吐出那个监狱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来自炼狱的寒意。“那里的摄魂怪,可比你这点小孩子的魔杖可怕多了。” “汤姆!!”歌洛莉亚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不顾一切地冲到两人中间,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卢卡斯面前,尽管她厌恶他,直面着汤姆那根闪烁着致命光芒的魔杖。 她的脸色同样苍白,眼中充满了惊骇、不解、愤怒。“你到底是怎么了?!”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带着哭腔,“我知道你不喜欢卢卡斯,但是今天,现在,你到底是怎么了?告诉我!!”她伸出手,试图去抓住汤姆那只紧握魔杖、青筋暴起的手,强迫他看向自己。 可心虚的是汤姆。 他握着魔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是因为歌洛莉亚此刻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深切的失望和恐惧。而他……他刚刚差一点……差一点就亲手…… 巨大的恐慌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瞬间淹没。他想辩解,想将一切推到卢卡斯头上。但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能说什么?说卢卡斯想毒死她?证据呢?那杯毒酒已经泼洒在地毯上,正在被迅速吸收!而且,是他亲手打翻了那杯酒!是他像个疯子一样失控,在歌洛莉亚眼里,他才是那个无缘无故发狂、甚至用魔杖指着卢卡斯的、不可理喻的怪物。 卢卡斯看着汤姆那副哑口无言、脸色惨白、冷汗涔涔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宽容”的笑容。他轻轻拍了拍挡在他身前的歌洛莉亚的肩膀。这个动作让汤姆眼中的杀意瞬间再次暴涨。他用一种息事宁人的口吻说道: “好了,莉亚。别逼他了。”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摊刺目的狼藉,又看了一眼如同雕塑般僵立、眼中翻涌着毁灭风暴的汤姆,语气带着一种洞悉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小朋友青春期闹脾气……是很糟糕的。”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汤姆,“情绪不稳定,容易冲动,做出一些……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危险的事情。”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汤姆手中那根依旧闪烁着危险光芒的魔杖。 “我累了,”卢卡斯整了整西装领口,仿佛刚才那场生死对峙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我先上去休息了。你们好好谈谈吧。”他迈开步子,从容地绕过地上那摊破碎的玻璃和深红的酒渍,甚至在经过时,故意用锃亮的皮鞋尖,漫不经心地踢开了一块较大的玻璃碎片,发出“哐啷”一声刺耳的噪音。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迈着优雅而傲慢的步伐,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那离去的背影,如同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嘲讽烙印,深深地刻在汤姆的视网膜上。 餐厅里只剩下歌洛莉亚和汤姆。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壁炉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歌洛莉亚压抑而急促的呼吸声。 汤姆依旧僵硬地站在原地,紧握着魔杖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杖尖的光芒早已熄灭。他不敢看歌洛莉亚的眼睛。冷汗浸透了他礼服衬衫的后背。计划的彻底失败、被卢卡斯玩弄于股掌的屈辱、差一点亲手……的灭顶恐惧,以及此刻歌洛莉亚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失望目光……这一切如同沉重的巨石,将他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歌洛莉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翻江倒海的情绪。她没有再尖叫,没有再质问,只是用一种冰冷的声音对着那个她曾经以为无比了解、此刻却陌生得可怕的少年,一字一句地说道: “汤姆里德尔。” 她叫了他的全名。 “等你想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深切的疲惫,“等你想好怎么解释这一切……这疯狂的一切的时候……” 她顿了顿,目光如同最沉重的审判,落在他低垂的头上。 “再来找我谈谈。”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她决然地转身,墨绿色的裙摆划过冰冷的地面,带着一身沉重的失望和无法言说的恐惧,也离开了这片狼藉的战场。 餐厅里,只剩下汤姆一人。 还有地上那摊如同凝固鲜血般的、刺目的深红污渍,和无数闪烁着冰冷寒光的玻璃碎片。 他精心构思的计划,他以为万无一失的杀局,在卢卡斯那个老辣如狐、心狠如蝎的男人面前,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被轻易看穿,并玩弄于股掌之间,最终落得一败涂地,徒留满地狼藉和无法收拾的残局。 汤姆缓缓地蹲下身,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挫败感和冰冷的愤怒。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近乎神经质地,捡起一片沾着深红酒液的、锋利的玻璃碎片。冰凉的触感和残留的、带着死亡气息的甜腻酒香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紧紧攥着那片碎片,锋利的边缘瞬间割破了他的掌心,温热的鲜血混合着冰冷的、残留的毒酒,顺着他苍白的手指蜿蜒流下。 “卢卡斯怀特……”汤姆的声音低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在死寂的餐厅里幽幽回荡,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刻骨的恨意和一种……棋逢对手般的、冰冷的兴奋。 “可恶……” 他该如何收拾?如何向歌洛莉亚解释?如何……扳回这一局。 掌心的刺痛传来,却远不及他心中那被彻底激怒和点燃的、更加冰冷、更加危险的毁灭欲望。 第16章 “舅舅”教你做事 怀特庄园的深夜,死寂如同浓稠的墨汁,沉沉地压在汤姆里德尔的房间。 壁炉里的余烬早已熄灭,只留下冰冷的灰白。没有开灯,汤姆陷在窗边高背椅的阴影里,像一尊被遗弃的、线条冷硬的雕塑。 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缓慢地收紧。餐厅里那场惊心动魄的、彻底失败的刺杀,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精心构筑的完美面具上。 被看穿,被戏耍,被逼到失控的边缘……最终在歌洛莉亚那沉重如山的失望目光下落荒而逃。这种彻底的、狼狈的失败,对他而言,比钻心剜骨更难以忍受。 他脑中翻腾着无数个补救方案,每一个都带着冰冷的杀意和毁灭的欲望。最直接的——趁夜潜入卢卡斯的房间,一个阿瓦达索命咒。干净利落。然后呢?对歌洛莉亚使用一忘皆空?抹去她关于今晚、关于卢卡斯的所有记忆?风险太大。 卢卡斯怀特,这个在阿兹卡班熬过七年炼狱的男人,他的魔法造诣究竟如何?他前天刚用保释金赎回了自己的魔杖……那绝不仅仅是一根木头,那是七年仇恨和生存本能淬炼出的武器。汤姆没有必胜的把握。一旦失手,或者歌洛莉亚的记忆清除出现哪怕一丝纰漏……后果不堪设想。 他需要一个更稳妥、更万无一失的计划。一个能将卢卡斯彻底碾碎、同时将自己完美摘除的计划。他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黑暗中高速运转,筛选着各种可能性和毒药、咒语、意外……每一个方案都在他脑中推演、否决、再重构。空气里仿佛弥漫着无形的硝烟味。 “叩、叩、叩。” 轻微的敲门声,在死寂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汤姆的思绪猛地被打断。他以为是歌洛莉亚。心中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是期盼她来质问,给他一个狡辩的机会?还是恐惧于再次面对她那双失望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恢复平日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伪装的疲惫:“进。” 门被无声地推开。 走廊壁灯昏黄的光线泄入房间,勾勒出一个高大挺拔、却带着慵懒邪气轮廓的身影。 不是歌洛莉亚。 是卢卡斯怀特。 他倚着门框,身上穿着丝质的深色睡袍,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紧实的胸膛。半长的黑发没有像白天那样精心打理,几缕散落在额前,为他那张英俊却总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增添了几分随性的、甚至可以说是危险的气息。 他手里端着一个水晶杯,里面盛着小半杯琥珀色的液体,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微响。他看着阴影中汤姆那瞬间僵硬、错愕的表情,嘴角缓缓勾起那抹熟悉的、令人极度不适的邪气笑容。 “怎么?”卢卡斯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刚饮过烈酒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戏谑,“看到是舅舅,很不高兴?”他迈步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房间里重新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窗外庭院路灯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两人的轮廓。 汤姆的身体在阴影中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他缓缓站起身,从阴影中走出一步,让微弱的光线落在他冰冷的、毫无表情的脸上。他深潭般的眼眸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冰冷的戒备。 “舅舅?”汤姆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清晰而冰冷地划破沉寂,“我可没认你是我的舅舅。”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刺向卢卡斯,“莉亚也不是我的母亲。”他强调着界限,试图划清那令人不适的、被强加的“亲情”关系。 卢卡斯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他走到房间中央那张厚重的橡木书桌旁,随手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声。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转过身,背靠着书桌边缘,双臂抱胸,以一种极其放松却又充满压迫感的姿态,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站在阴影边缘的汤姆。 “啊……”卢卡斯拖长了调子,脸上那抹邪气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这就是你要毒杀监护人小姐的原因吗?”他轻飘飘地抛出了那个足以引爆一切的词——毒杀。对象,是歌洛莉亚。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汤姆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他没想到卢卡斯会如此直接、如此赤裸地捅破这层窗户纸。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但很快,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脸上维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只是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寒意更盛。 “毒杀她?”汤姆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被污蔑的、强行压抑的愤怒,目光死死锁住卢卡斯,“是你,是你故意把那杯酒推到她面前。”他带着指控的意味,“她喝了怎么办,卢卡斯怀特。想杀了莉亚的人是你” 面对汤姆的指控,卢卡斯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反而加深了。他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充满了洞悉一切的玩味和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是我?”他重复着汤姆的问题,语气轻佻得像在谈论天气,“小朋友,”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说教意味,“做事之前,用脑子先想清楚。想清楚每一种可能出现的状况。”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经历过真正腥风血雨的、沉重的压迫感,“每一种。” 汤姆被他这副突如其来的、如同导师训诫学徒般的姿态弄得心头火起。“什么意思?”他声音冰冷,带着被冒犯的怒意,“你现在摆出这幅架势,是想表达什么。告诉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向莉亚告发我?”这才是他最关心的核心问题。卢卡斯握着足以摧毁他的把柄。 卢卡斯仿佛没听到他的质问。他依旧维持着那种令人恼火的、掌控全局的姿态,目光平静地迎视着汤姆眼中翻腾的怒火,继续着他那令人费解的“教导”。 “做事前想清楚每一种状况。”卢卡斯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比如,今晚,我把那杯酒递给歌洛莉亚的时候……”他刻意停顿,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落在汤姆脸上,“我清楚知道——我绝对不会让她喝下去。无论用什么方法。”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汤姆的眉头紧紧皱起,完全无法理解卢卡斯的逻辑。既然知道有毒,既然不想让她喝,为什么还要递给她。仅仅是为了看戏? “至于你……”卢卡斯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个带着恶趣味和审视的弧度,“你会不会在最后关头推开那杯酒?会不会像个疯子一样扑上来打翻它?”他耸了耸肩,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我不知道。这是……我无法完全掌控的状况。” 他摊开手,仿佛在说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我能搞清楚的,是我自己的行动和底线。我能确保的,是她不会喝下那杯毒酒。至于你的反应……那是你的变量。” “你现在说这些……”汤姆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和深深的不解,“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无法将卢卡斯的行为逻辑与任何常理联系起来。这个男人像个疯子,一个思维混乱却又异常精明的疯子。 卢卡斯终于收敛了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而直接,如同两把出鞘的匕首,直刺汤姆的灵魂深处。 “我想知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你为什么想杀我?”他紧紧盯着汤姆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挖掘出真实的答案,“把话说开不好吗?汤姆里德尔。”他第一次清晰地叫出汤姆的全名,带着一种奇特的、平等的意味,“我们都是不拧巴的人。”他似乎在暗示,他们本质上是同类,都习惯于用最直接、最有效,甚至是最黑暗的方式解决问题。 汤姆沉默了。阴影笼罩着他俊美的侧脸,看不清表情。过了几秒,一声冰冷的、带着浓浓讥诮的嗤笑从他唇边逸出。 “为什么?”他抬起眼,深潭般的眼眸里翻涌着纯粹的、冰冷的憎恶,“因为你介入了我的生活。”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被侵犯了绝对领地的憎恶。“打破了我和莉亚之间那份宁静,这还不够吗。” 对汤姆里德尔而言,萨里郡怀特庄园,与歌洛莉亚一起的生活,是他冰冷黑暗、被力量欲望和血腥秘密充斥的世界里,唯一一片不容玷污的、纯净的孤岛。 是他唯一愿意卸下所有伪装、短暂喘息的地方。卢卡斯的出现,就像一只肮脏的秃鹫,蛮横地闯入了这片圣地,用他的存在本身,污染了这份独一无二的宁静。 卢卡斯听着汤姆近乎咆哮的理由,脸上的表情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荒谬、了然、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的笑容,缓缓在他嘴角绽开。那笑容里没有了平日的邪魅,反而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和洞悉世事的苍凉。 “呵……”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空洞。他摇了摇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汤姆,落在了某个遥远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点上。 “听着,汤姆里德尔。”卢卡斯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我,不会走。”他清晰地、缓慢地吐出这几个字,目光重新聚焦在汤姆脸上,锐利如刀,“因为,这里是我的家。”他顿了顿,眼神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沉重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也因为……”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无法言说的重量,“……不重要了。”他最终选择了回避那个沉重的答案。 他重新挺直身体,语气变得斩钉截铁:“总之,你只需要知道两点:第一,我不会离开怀特庄园。第二,”他的目光扫过汤姆,带着一丝奇异的意味,“歌洛莉亚已经决定了,她会去霍格沃茨任教。”他看到汤姆眼中瞬间掠过的惊愕,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她亲口对我说的。她说……想多看看你的成长。”卢卡斯模仿着歌洛莉亚的语气,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说起你在学校的优秀,她总是……很骄傲。”他清晰地吐出“骄傲”这个词,像是在提醒汤姆什么。 汤姆彻底愣住了。歌洛莉亚要去霍格沃茨?这个她一直悬而未决、甚至在他试图劝阻后也未曾明确表态的决定,竟然已经……决定了?而且,告诉了卢卡斯?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是计划被打乱的恼怒?是得知她依旧选择靠近的隐秘欣喜?还是……一种被排除在决策圈外的、微妙的不适?她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为什么要先告诉卢卡斯。 “你为什么……”汤姆的声音带着一丝深重的疑虑,“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他紧盯着卢卡斯,试图从那张带着疲惫笑容的脸上找出任何阴谋的痕迹,“在你知道我刚刚还试图杀了你的情况下。”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卢卡斯迎着他审视的目光,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洞穿一切的疲惫。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了一句让汤姆更加困惑的话: “呵,”他轻轻摇头,目光似乎有些飘远,“她在把你当小时候的她养,汤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汤姆诉说一个尘封的秘密,“她在弥补很多……她曾经缺失的、渴望的东西。”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而我……”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沉重的自嘲,“又何尝不是?” 弥补?缺失?渴望?卢卡斯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钥匙,试图撬开他从未探究过的、关于歌洛莉亚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但他无法完全理解。他只觉得卢卡斯此刻流露出的这种……疲惫感,和他之前那副邪魅挑衅的姿态判若两人,让他心底那堵坚实的敌意高墙,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动摇。 汤姆沉默了片刻,眼中的冰冷戒备并未完全消散,但那股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杀意,似乎被卢卡斯这番出人意料的“坦诚”和歌洛莉亚即将去霍格沃茨的消息,稍稍浇熄了一些。他需要一个缓冲。一个重新审视局势的契机。 “我知道了。”汤姆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带着一种暂时的、冰冷的妥协,“但我不会感激你。”他清晰地划出界限,“因为是你的出现,打乱了这一切。”他指的是那份被他视若珍宝的宁静。 卢卡斯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无所谓地耸耸肩,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只是眼底深处的那抹疲惫更深了。 “我不指望你会感激我,”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苍凉,“我这一路上做的太多事,都无人得知,也不为人理解。”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我从来……不求感激。” 他不再看汤姆,目光随意地扫过那张堆满了厚重书籍的书桌。突然,他的视线在书桌靠近角落的位置停住了。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本硬壳精装书,深蓝色的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字母—— 《俄狄浦斯王》 卢卡斯的目光在那书名上停留了足足三秒。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汤姆敏锐地捕捉到,他抱着手臂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随即,卢卡斯仿佛什么都没看到,极其自然地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汤姆。 “去给她道个歉吧。”卢卡斯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带着点命令式的、长辈般的口吻,虽然依旧显得突兀,“十五岁了,应该直面自己的错误了。”他指了指门口的方向,“给你的……监护人小姐。”他刻意用了这个称呼。 汤姆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本《俄狄浦斯王》上,想起那个歌洛莉亚给他念这本书的晚上。他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异样。 他收回目光,看向卢卡斯。这个男人的行为逻辑依旧混乱难测,充满了矛盾和谜团。但此刻,他抛出的“台阶”和关于歌洛莉亚去向的消息,是目前唯一能打破僵局的选择。 “我知道了。”汤姆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他不再看卢卡斯,转身走向衣帽架,拿起挂在那里的深色丝绒睡袍,动作流畅地披在身上,系好腰带。他需要去见歌洛莉亚。无论用什么方法,他必须挽回局面。 看着汤姆准备离开的背影,卢卡斯在他即将拉开门把手时,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箴言的重量: “记住,汤姆。”他叫住他。 汤姆的手停在门把上,没有回头。 “记住,”卢卡斯的声音如同烙印,清晰地刻入寂静的空气,“做事之前……想清楚每一种结果和情况。”他重复了今晚的核心“教导”。 汤姆沉默了一瞬。然后,一个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称呼,从他口中吐出: “知道了,卢克。” 他没有回头,拉开门,身影融入了门外走廊更深的黑暗中。 门,在汤姆身后轻轻合拢。 房间里只剩下卢卡斯一人。 他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邪气的面具,在门关上的瞬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彻底碎裂、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被隐藏得极好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哀伤。 他缓缓走到书桌前,目光再次落在那本深蓝色的《俄狄浦斯王》上。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拂过那冰冷的、烫金的字母。仿佛那不是书名,而是一个无法挣脱的、残酷命运的诅咒。 他从睡袍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银质烟盒,取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叼在唇间。“啪嗒”一声,幽蓝的火苗窜起,点燃了烟丝。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仿佛能暂时麻痹那翻涌的苦涩。 昏暗中,红色的烟头明灭不定,映照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没有了笑容的掩饰,那张脸显得异常冷峻和……孤独。他靠在书桌边缘,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虚空,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记忆的碎片如同泛黄的电影胶片,在烟雾中闪现:冰冷的手铐扣上手腕时那金属的寒意……傲罗粗暴的推搡……怀特庄园门口还有……人群之外,那个穿着黑色衣裙、脸色苍白如纸、如同失去魂魄般的少女——歌洛莉亚。 她远远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怯懦和委屈的大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空洞和……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冰冷的、彻底的绝望。她没有哭,没有喊,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卢卡斯夹着烟的手指猛地收紧,烟灰簌簌落下。 但他做到了。 他闭上眼睛,将翻涌的苦涩和那段被刻意尘封的记忆强行压回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他做到了。 用七年自由,用一身洗不掉的“污名”,换来了现在她安稳的生活——巨大的财富,无人敢欺的怀特家主身份,还有……这个能让她倾注所有温柔和“弥补”的……坏心思的小鬼头。 卢卡斯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自嘲,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凄凉。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带着浓浓疲惫和酸楚的声音,喃喃自语: “小哑炮……”这个他从小叫到大的、带着恶意的昵称,此刻却染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你现在可好……”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有个小鬼头养着,大房子住着……无忧无虑……”他顿了顿,吸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眼中的情绪,“还要让我……才能教会这个坏心思的小鬼头……做事的大道理?”他自嘲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他伸出手,将桌上那本《俄狄浦斯王》拿起来,掂量了一下,仿佛在掂量一个荒谬而沉重的玩笑。然后,他带着一丝嫌恶和不屑,像是丢弃什么肮脏的东西,随手将它扔回了书桌的角落。 “什么破故事……”卢卡斯嗤笑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刻意伪装的轻蔑,“麻瓜就爱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书。”他将烟头狠狠摁灭在桌面上一个空置的黄铜笔筒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最后一点火星熄灭。 房间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重的黑暗,和那个倚在桌边、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孤独的身影。 在卢卡斯眼里,汤姆此时也只是一个需要正式引导的小孩。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第17章 “因为他分走了你的注意” 汤姆里德尔站在歌洛莉亚紧闭的房门外,走廊壁灯在他脚下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晕,却无法照亮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卢卡斯那番出人意料的“教导”和关于霍格沃茨的消息,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搅乱了局面,却也给了他一个模糊的台阶。他需要修补,需要重新掌控歌洛莉亚的信任,需要让那沉重的失望从她眼中消失。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翻腾的黑暗情绪,换上一种他早已演练过千百遍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脆弱和懊悔的面具。他抬起手,指节即将叩响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扉—— “咔哒。” 门,却从里面被轻轻拉开了。 歌洛莉亚站在门口。她没有开房间的大灯,只亮着床头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柔和地勾勒出她穿着米白色睡裙的身影,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着,脸上带着一丝未散的疲惫和一种仿佛预料到他会来的了然。她看着站在光影交界处的汤姆,那双总是盛着明媚暖意的墨绿色眼眸里,此刻是复杂难辨的审视、残留的愠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四目相对。 汤姆的心脏,在看清她眼底深处那抹担忧的瞬间,毫无预兆地、猛烈地跳动了一下。那并非计划中的悸动,而是一种陌生的、尖锐的、近乎刺痛的感觉,像冰冷的针扎进了他坚硬的盔甲缝隙。他迅速压下这不合时宜的异样,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更加“纯粹”,带着一丝犯错后的无措和寻求庇护的依赖。 汤姆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刻意营造的迟疑,“我能进来吗?” 歌洛莉亚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门口。她的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分量。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福书网在浏览器中输入:FSXS2.CC 汤姆走了进去,反手轻轻关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房间里弥漫着她身上特有的、混合着阳光和淡淡药草的馨香。他没有去看歌洛莉亚的表情,径直走到床边,像一只寻求温暖巢穴的倦鸟,动作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或者说,刻意的试探,直接躺倒在了柔软的大床外侧,占据了她平时习惯的位置旁边。 他侧过身,面朝着坐在床沿的歌洛莉亚,将自己埋进带着她体温的羽绒被里,只露出一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的黑眸。 “我也不知道……”他开口,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一种迷茫的、少年人特有的困惑和懊恼,“我是怎么了。”他将头微微埋得更深,像是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完美的演技。 歌洛莉亚看着他这副“脆弱”的样子,没有立刻安抚,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如同探照灯,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以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锐利,“你今晚在餐厅那样做,那样失控地打翻酒杯,甚至掏出魔杖。没有任何原因和依据?只是……‘不知道怎么了’?”她重复着他含糊的措辞,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汤姆知道,含糊其辞过不了关。他需要抛出一点“真实”,才能包裹住那个巨大的谎言。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然后,他缓缓抬起头,让光线落在他俊美却带着“困扰”的脸上。他的目光迎向歌洛莉亚审视的眼睛,眼神里翻涌着一种混杂着委屈、不甘和强烈占有欲的复杂情绪,看起来无比“真诚”。 “因为……”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我不开心。”他清晰地吐出这三个字,目光紧紧锁住歌洛莉亚,“很不开心。” 歌洛莉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等待着他的下文。 “他分走了你的注意,莉亚。”汤姆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被忽视的、孩子气的控诉,“本来……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一切都好好的。”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带着试探的意味,轻轻抓住了歌洛莉亚搁在被子上的手。 这句话,半真半假。占有欲是真的,但那绝不是他今晚疯狂举动的真正原因。然而,此刻被包装在少年人别扭的“嫉妒”外衣下,却显得格外“合理”且“无害”。 汤姆感觉到歌洛莉亚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刻抽走。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他立刻乘胜追击,放软了姿态:“我不开心他介入我们的生活……打乱那份宁静。”他用力握紧了她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莉亚,抱歉……我失控了。”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真实情绪的光芒,“我知道……看起来很莫名其妙……很糟糕……” 他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被嫉妒冲昏头脑、事后懊悔不已的少年。他知道歌洛莉亚吃软不吃硬,知道她对他这份近乎病态的依赖有着本能的柔软。 果然,歌洛莉亚看着他低垂的头,看着他紧握着自己的手,听着他声音里那份刻意压抑的“脆弱”,心中那堵由愤怒和失望筑起的高墙,无声地松动了一些。她终究无法真正对他狠下心肠。 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深深的无奈。另一只手抬起,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近乎宠溺的温柔,轻轻撩开他额前垂落的几缕黑发,指尖拂过他微凉的皮肤。 “可是……你太任性了,小孩。”她的声音放柔了许多,责备中带着心疼,“而且,今天还是你的生日。”她的指尖停留在他额角,“你完全可以……私下来告诉我你的感受。像这样好好说,而不是……”她没有说下去,但餐厅里那疯狂的一幕显然还历历在目。 汤姆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和那份软化下来的态度,心中那冰冷的掌控感再次回归。他微微抬起头,顺势将她那只撩开他头发的手也紧紧握住,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他的目光如同最虔诚的信徒仰望神明,带着毫不掩饰的依恋和“悔意”。 “我知道……”他低声说,“你能……不生我的气了吗?”他握着她的手,缓缓抬起,如同捧着稀世珍宝,然后,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纯洁的依恋姿态,将自己的嘴唇,轻轻印在了她微凉的、柔软的掌心。 那是一个极其轻柔、近乎圣洁的吻。不带情欲,却充满了占有性的标记意味。 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让歌洛莉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混合着母性的柔软瞬间攫住了她。她看着少年那双盛满了“恳求”和“依赖”的深邃眼眸,看着他俊美脸庞上毫不设防的脆弱,心底最后一点坚持彻底土崩瓦解。 “我也只是想……”汤姆的声音带着梦呓般的低喃,目光紧紧锁住她,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的希望,“回到和你以前……两个人一起生活的日子。”他清晰地描绘着那个被他视为圣地的图景。 歌洛莉亚的防线彻底溃败。她无法抗拒这样的汤姆。那份只对她展现的“脆弱”和“依赖”,是她内心深处最柔软、最无法割舍的部分。她看着他的眼睛,心中那股说不清的滋味最终化作了无声的叹息和纵容。 她离他近了一些,身体微微前倾,仿佛想更清楚地看清他眼底的情绪。这个细微的动作,在汤姆眼中,无异于胜利的号角。 “那就……”歌洛莉亚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柔和,“提前告诉你吧。”她决定抛出那个能让他真正“安心”的消息,“我已经给阿芒多校长回了信。”她顿了顿,看着汤姆瞬间变得“专注”的眼神。尽管他早已从卢卡斯那里得知,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等新学期开始,我会和你一起返校,去霍格沃茨……当炼金术教授。” 明明早已知道答案,汤姆的脸上却瞬间绽放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隐秘的狂喜。那惊讶是如此“真实”,仿佛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是吗?”他追问,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雀跃,“怎么又……突然答应了?”他需要确认她的“动机”。 歌洛莉亚被他这“惊喜”的反应逗得心情又好了几分,她故意板起脸,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带着点娇嗔:“哼哼,为了更好监管你这个小混蛋,这个原因行不行?”她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汤姆的脑海中却瞬间闪过卢卡斯的话——“她说想多看看你的成长……说起你的优秀,她总是很骄傲。”一股极其复杂的混杂着掌控欲被满足的快感涌上心头。他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无奈又似乎甘之如饴的笑容:“是吗?那……请便。”他接受了这个“监管”。 歌洛莉亚看着他脸上那副“乖巧”又带着点少年人别扭的神情,再对比几个小时前餐厅里那个如同暴怒野兽般的他,忍不住摇头失笑:“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精神分裂,”她的语气带着亲昵的调侃,“一会儿混蛋得能气死人,一会儿又看起来……乖得不像话。”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汤姆任由她捏着,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算计。时机正好。 “你没收了卢卡斯给我的‘礼物’,”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点委屈巴巴的控诉,眼神却如同锁定猎物的狐狸,“是不是……该补我一个礼物?”他指的是那支被歌洛莉亚强行保管的烟斗。 歌洛莉亚被他这理直气壮讨礼物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刚才的沉重气氛彻底消散。“想要什么呀?”她放松了警惕,语气轻松,“先说来我听听,看看合不合理。” 汤姆看着她放松下来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先欠着,”他立刻说道,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耍赖,“还没想好。” 歌洛莉亚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又好气又好笑地拍了他手臂一下:“好哇,你个狡猾的小坏蛋!”她嗔怪道,“怎么跟我学起来了?”她想起了自己也曾用“欠一个条件”来应付汤姆。 汤姆没有反驳,只是顺势往被子里又缩了缩,仿佛困倦至极,含糊地说:“睡觉了。”他闭上了眼睛,一副准备赖在这里的样子。 歌洛莉亚看着他这无赖行径,伸手去拉他:“喂!怎么你比你小时候还黏人了?快回你自己房间去,怎么这么任性。”她用力,却发现根本拉不动这个看似清瘦、实则力量惊人的少年。 汤姆纹丝不动,眼睛都没睁开,只是从被子里闷闷地飘出一句,带着点不容置疑的任性:“今天我生日,不行吗?”他将“生日特权”运用得淋漓尽致。 歌洛莉亚看着他紧闭的双眼,感受着他传递过来的那份固执的依赖,最终只能无奈地、长长地叹了口气。她认命般地收回手,关掉了床头灯,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温暖的黑暗。 “仅此一次!你又不是没有自己房间。”她背对着他躺下,声音带着警告,“下次……我直接把你踹下去。” 黑暗中,汤姆的嘴角无声地勾起一个冰冷而餍足的弧度。“嗯。”他轻轻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在歌洛莉亚背对着他躺好、呼吸渐渐平稳的瞬间,汤姆的身体无声无息地向她靠近了一些。近得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散发出的温热,能闻到她发丝间那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木质冷香。这气息,如同最有效的镇定剂,抚平了他心中翻涌的黑暗和算计带来的焦躁。 莉亚依旧纵容他。 这个认知,像最甘醇的毒药,让他心底涌起一种扭曲的、巨大的满足感和隐秘的欢愉。这种独一无二的、只属于他的纵容,是他冰冷世界里最有效的暖源,也是他绝不放手、不容任何人染指的珍宝。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感受着身侧人平稳悠长的呼吸,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过了许久,他才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近乎耳语的音量,对着那沉睡的背影,轻轻吐出几个字: “晚安,监护人小姐。” ——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吐着白色的蒸汽,停靠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喧闹的人声、猫头鹰的鸣叫、行李拖动的嘈杂混成一片。 歌洛莉亚的行李早已被汤姆不动声色地、近乎强迫性地提前收拾妥当。他绝不允许任何意外耽误行程。 但在歌洛莉亚未曾注意的角落,卢卡斯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那只放在门厅的、属于歌洛莉亚的精致皮箱。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打开箱盖的一个小隔层,将一个小小的、用深蓝色丝绒包裹的盒子塞了进去。盒子里,是几颗包装着金色糖纸的蜂蜜滋滋糖——她小时候最喜欢,却总被他抢走的那种。 卢卡斯合上隔层。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站台上,人群熙攘。卢卡斯抱着那只通体漆黑的小猫影子,站在相对僻静的一角。他今天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长大衣,半长的黑发随意散落,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带着点邪气的笑容,仿佛之前的沉重和疲惫从未存在过。 作者:爱小说,爱福书网:FSXS2.CC,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addr@FSXS2.CC “哎,”他看着拖着行李、并肩走来的歌洛莉亚和汤姆,故意拖长了调子,语气带着夸张的哀怨,“看来从今天起,就只有我和影子……留守空荡荡的怀特庄园了。” 他低头,用鼻尖蹭了蹭怀里影子的额头,引得小猫舒服地眯起眼,“可怜的小家伙,以后就我们俩相依为命了。”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歌洛莉亚,嘴角勾起恶劣的弧度,“放心,我们俩会好好花你的钱的。你就在霍格沃茨……努力赚工资吧,我亲爱的妹妹。”他刻意强调了“赚工资”,带着调侃。 歌洛莉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他斗嘴,只是不放心地叮嘱:“记得多带影子晒太阳。它喜欢暖和的地方。” 卢卡斯点点头,目光在歌洛莉亚和汤姆之间来回扫视。列车即将启动的汽笛声拉响了。他抱着影子,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两人面前。他的目光在汤姆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深处似乎有某种无声的交流,带着一丝审视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走咯。”他语气轻松地告别。 汤姆迎着他的目光。经过那晚书房的对峙和后续的“教导”,汤姆对卢卡斯这个人的认定,已从纯粹的憎恶敌人,滑向了一个更加模糊、更加危险的灰色地带——一个深不可测、行事诡异、却似乎又在某些方面“引导”着他的对手?或者……某种意义上的“老师”?他无法定义。但此刻,在歌洛莉亚面前,他需要维持一种表面的……和平?或者说,一种更符合歌洛莉亚期望的“家庭”氛围? “再见,卢克。”汤姆开口,声音平稳,清晰地叫出了那个卢卡斯曾“建议”的昵称。 卢卡斯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点“受宠若惊”意味的夸张笑容。“哈!”他目光转向歌洛莉亚,语气充满了促狭和得意,“听听,这才对嘛!汤姆都叫我‘卢克’了。这才显得像一家人嘛!”他刻意加重了“一家人”三个字,带着赤裸裸的挑衅和试探,“你说呢,莉亚?” 歌洛莉亚看着卢卡斯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又看了看身边汤姆那副看似平静无波、眼底却深不见底的神情,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她完全不想掺和进这两个男人之间诡异的气氛里。 “走了,卢卡斯。”她冷淡地、清晰地叫了他的全名,然后拉起汤姆的手腕,不再看卢卡斯一眼,转身快步走向那扇开启的车厢门。 汤姆任由她拉着,顺从地登上列车。在踏进车厢的瞬间,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穿过站台上涌动的人潮,精准地落在那个抱着黑猫、脸上笑容依旧灿烂刺眼的男人身上。 卢卡斯站在原地,看着列车门缓缓关闭。蒸汽升腾,模糊了他的身影。 直到那列红色的特快列车彻底消失在隧道的黑暗里,站台上喧闹的人声渐渐散去,卢卡斯脸上那副灿烂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才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双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琥珀色光芒的猫眼,指尖无意识地、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温柔,抚摸着影子油光水滑的皮毛。 “他们……”卢卡斯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只有影子能听到的、近乎梦呓般的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为什么给你取名‘影子’呢,小可爱?” 卢卡斯抬起头,望向列车消失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冰冷的石壁,望向了那个即将被古老城堡接纳的少年和女人。站台上最后一点喧嚣也归于沉寂,只剩下他孤零零的身影,和怀中那只安静的小猫,被巨大的、冰冷的阴影吞没。 第18章 卢卡斯怀特的烟和回忆 怀特庄园的书房弥漫着旧羊皮纸、陈年雪松木和一丝若有似无的昂贵烟草混合的气息。卢卡斯怀特陷在厚重的天鹅绒扶手椅里,指尖夹着一支燃烧过半的香烟,袅袅青烟扭曲着升腾,模糊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窗外是精心打理却透着寂寥的庭院,阳光努力穿透厚重的云层,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室内的沉郁。 “嘿,影子,”卢卡斯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被烟草熏染过的沙哑,打破了书房的沉寂。他吐出一个近乎完美的烟圈,烟圈晃晃悠悠地飘过去,在碰到猫咪的鼻尖前散开。影子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噜。 “你的主人啊,”卢卡斯继续对着猫说话,仿佛它是唯一能理解这段晦涩心事的听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是个彻头彻尾的小白眼狼。”他深吸一口烟,辛辣的烟雾滚过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感。“七年,阿兹卡班那种鬼地方…连只猫头鹰的羽毛都没见着。不过,”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这样也挺好。” 烟雾缭绕间,时间仿佛被拉回了很久以前。那些他拼命想遗忘,却又在每一个寂静时刻清晰浮现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惊扰的尘灰,纷纷扬扬地扑向他。 ——卢卡斯十八年才得出一个结论,别用欺负一个人来引起她的注意,另一个结论是,自己的罪自己赎。 他出生在纯血统的怀特家族,是父亲老怀特最宠爱的儿子。上有同父同母的两个哥哥理查德和安德鲁,一个姐姐克里斯蒂。他们构成了一个紧密却也冰冷的小团体。 卢卡斯是他们中最小的男孩,起初享受着兄姐们的“照顾”,但那“照顾”里总掺杂着对父亲偏爱的忌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他厌恶这种虚伪的氛围,骨子里的叛逆让他总想翻出庄园的高墙,去体验那些不符合“怀特继承人”身份的事情:在麻瓜集市里游荡,尝试麻瓜的糖果,甚至偷偷溜进麻瓜男孩的街头游戏。 然后,歌洛莉亚来了。 那个被父亲带回来的陌生女人留下的孩子,一个比他小了整整五岁的妹妹。她的到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怀特家族微妙的平衡。卢卡斯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被保姆抱在怀里,睁着一双懵懂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一种奇异的保护欲和新鲜感攫住了他。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小孩柔嫩的脸颊。“喂,”六岁的少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大人,“从今天开始,我是你老大。” 时间流逝。某一天,当那个蹒跚学步的小人儿,在满屋子大人期待的目光中,咿咿呀呀,清晰无比地吐出第一个完整的词时,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而是—— “卢克Luke” 那个瞬间,卢卡斯的心脏像被什么温暖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看着小人儿朝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种前所未有的、纯粹的喜悦和责任感充盈了他年轻的心胸。他抱起她,原地转了个圈,笑声爽朗:“听见没?她第一个叫的是我,卢克!我会喜欢这个小妹妹一辈子。”那时的誓言,掷地有声,纯粹得不掺一丝杂质。 然而,少年人的世界充满了变数和愚蠢的从众压力。 卢卡斯的母亲,那位美丽却日渐忧郁的第二任怀特夫人,最终选择了离开。父亲的宠爱似乎也随之蒙上了一层阴影,变得若即若离。家庭的裂痕让卢卡斯感到了恐慌。为了不被兄姐那个早已成型的小团体彻底排斥在外,为了证明自己仍是“他们中的一员”,他开始做出违背本心的选择。 他记得歌洛莉亚六岁那年,在家族花园里笨拙地试图用魔法让一朵雏菊开放,小脸憋得通红,却什么也没发生。克里斯蒂姐姐在旁边发出刺耳的嗤笑:“看吧,我就说她是个小哑炮,怀特家的耻辱。”理查德和安德鲁也抱着手臂,眼神冷漠。卢卡斯当时就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歌洛莉亚瞬间涨红的脸和蓄满泪水的眼睛。他想开口呵斥兄姐,想走过去安慰妹妹,但脚步像被钉在原地,喉咙也像被堵住了。兄姐们投来的目光带着无声的警告和审视——“卢克,你站哪边?” 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别开了脸,假装没看见那小小的身影在嘲笑声中落荒而逃。那一刻的懦弱和背叛感,像一根细小的刺,深深扎进了他心里。 去霍格沃茨上学后,斯莱特林的环境放大了他对归属感的渴望,也扭曲了他表达情感的方式。他看到一些调皮的男孩,用扯辫子、藏东西的方式去“吸引”喜欢的女孩的注意,那些女孩有时会生气,但更多时候似乎并不真的厌恶。十六岁假期回家的卢卡斯,脑子里塞满了这些幼稚且错误的“经验”。他想靠近歌洛莉亚,想让她注意到自己不再是那个旁观者,却不知从何下手。那些深埋的、连自己都尚未清晰察觉的朦胧情愫,在错误的认知引导下,找到了最糟糕的出口。 他开始“实践”。他会“不经意”地路过歌洛莉亚身边,飞快地扯一下她精心编好的黑色发辫。他会偷偷藏起她最喜欢的、父亲带回来的蜂蜜滋滋糖,看着她像只迷路的小鹿一样焦急地四处寻找,然后在她快哭出来时,才“大发慈悲”地指出糖果其实就在某个显眼的地方。 每一次,歌洛莉亚清澈眼眸里,都会迅速蓄满委屈的泪水,然后像见了摄魂怪一样,惊恐又厌恶地迅速远离他。 “嘿,莉亚,开个玩笑而已!”卢卡斯有时会这样喊,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自己的笨拙。但回应他的只有更快的脚步声和用力关上的房门。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和失落。他不懂,为什么他的“注意”会换来这样的反应?他明明……是想让她别总是一个人看书发呆啊。 他也并非全然恶劣。他会私下里对父亲说:“莉亚好像很喜欢那种蜂蜜滋滋糖,下次多带点回来吧?”或者在餐桌上,不动声色地把离歌洛莉亚较远的、她喜欢的菜推到她面前。但这些细微的、沉默的善意,在那些恶作剧的阴影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根本无法穿透歌洛莉亚筑起的防备之墙。 随着卢卡斯长大,他展现出远超兄姐的能力和头脑,父亲的器重再次回归,甚至更加明显。遗嘱的草稿上,他的名字后面跟着长长的产业清单。 兄姐们表面上对他恢复了“亲热”,但卢卡斯能感觉到那笑容下的嫉妒和算计。而这一切,似乎都与角落里的歌洛莉亚无关。她依旧安静,像一株生长在阴影里的植物,看书,吃糖,在偌大的庄园里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在学校的长廊上遇见他们一行人,她会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绕道而行。 只有卢卡斯,依旧会时不时地、带着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心情,去“逗弄”她一下,像对待一个解不开的谜题,一个甩不掉的习惯。他从未想过,每一次的“逗弄”,都在加深她的恐惧和厌恶,都在把她推得更远。 ——卢卡斯是多久开始抽烟的呢? 记忆的画面跳转到霍格沃茨某个普通的午后。卢卡斯刚结束魁地奇训练,浑身是汗,准备回公共休息室。路过一条偏僻的走廊时,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歌洛莉亚,和一个他不认识的女同学。 “拜托啦,莉亚,帮我递给卢克吧!他那么帅,又是你哥哥,你递给他最合适了!”女同学的声音带着恳求和兴奋。 一阵沉默。然后,歌洛莉亚的声音响起,清晰、平静,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穿了卢卡斯所有的伪装和自欺欺人: “我不想帮你送情书。虽然卢卡斯是我的哥哥,”她顿了顿,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但我非常讨厌他。而且,相信我,卢卡斯也绝对不是值得你喜欢的那种人。” “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卢卡斯的脑子里炸开了。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彻骨的冰凉。 他僵在原地,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呼吸都停滞了。那句“非常非常讨厌他”、“不是值得喜欢的那种人”,反复在他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原来在她眼里,他只是一个惹人厌烦、避之不及的存在。连“哥哥”这个称呼都显得如此讽刺。他那些自以为是的“吸引注意”,在她那里只剩下纯粹的憎恶和否定。 那天之后,霍格沃茨城堡外多了一个对着黑湖吞云吐雾的少年。辛辣的烟草味第一次呛得他剧烈咳嗽,眼泪都咳了出来,但他固执地吸着,仿佛那呛人的烟雾能麻痹心脏深处传来的、尖锐而陌生的疼痛。他试图用烟雾筑起一道墙,隔绝那个让他狼狈不堪的认知。 他开始频繁地约会不同的女孩,在斯莱特林和霍格莫德村留下风流倜傥的名声。他用花花公子的面具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用轻佻的笑容和漫不经心的态度,掩饰那份无处安放、被彻底否定的情感。他以为这样就能忘记,就能证明自己并非歌洛莉亚口中“不值得喜欢”的人。 殊不知,这副浪荡的模样,落在偶尔瞥见他的歌洛莉亚眼中,只是进一步坐实了他的“混蛋”本质,让她更加避如蛇蝎。 时间冷酷地推进。毕业,进入家族产业,周旋于纯血统的社交圈,卢卡斯熟练地扮演着怀特家精明能干的年轻继承人。他谈了很多场恋爱,短暂而浮华,像绚烂却易逝的烟火。 在真正经历过情感的纠葛后,他才明白了,当年那些愚蠢的恶作剧,那些自以为是的“引起注意”,是多么的幼稚、自私且残忍。 那不是喜欢,那是伤害。他用最错误的方式,亲手摧毁了那个曾甜甜地叫他“卢克”的小女孩眼中可能存在的、属于兄长的微光。他错过了,并且永远无法挽回。 ——二十三岁那年,他无意瞥见了哥哥姐姐们在偷看父亲已经订好的遗嘱。 那是一个沉闷的午后。卢卡斯回庄园找一份旧文件,路过父亲书房紧闭的门时,听到了里面刻意压低的争执声。他停下脚步,透过未关严的门缝,看到了让他血液发冷的一幕:理查德、安德鲁和克里斯蒂围在书桌前,正聚精会神地翻阅着一份厚厚的、盖着家族火漆印的文件——父亲的遗嘱。 “我不介意让父亲知道这一幕。”卢卡斯推开门,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他无法容忍这种背地里的窥探。 克里斯蒂看到他,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立刻被一种诡异的兴奋取代:“卢克,你来得正好。快来看看这个!”她指着遗嘱中的某一条款。 卢卡斯走过去,目光扫过。大部分核心产业和财富果然如预期般划到了他名下,兄姐三人各自分得一份不菲但远不及他的产业。他的目光继续下移,落在关于歌洛莉亚的部分时,瞳孔骤然收缩。她获得的现金和不动产份额不多,但其中一项条款被特别标注出来:“特殊安置遗产:位于伦敦格里莫广场12号的房产及其附属炼金实验室,由歌洛莉亚怀特终身持有及使用,不得转让、出售或抵押。”后面还有一行小字,注明了实验室里封存着一些“具有特殊价值”的炼金物品和手稿。 格里莫广场12号?那个传说中藏着无数古老魔法秘密的老宅。还有那个炼金实验室?卢卡斯的心猛地一沉,他没想到他竟然为歌洛莉亚准备了这样一份“特殊”的遗产。这份遗产的价值,绝不仅仅是金钱可以衡量的。它蕴含的力量和秘密,足以让任何有野心的巫师疯狂,特别是他贪婪的的兄姐。 “卢克,我们四个才是一家人,”安德鲁凑近他,声音带着蛊惑和急切,“你也不想父亲的钱和……这些好东西,最后落到那个‘小哑炮’手里吧?她懂什么?她配吗?” 理查德的声音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胁迫:“卢克,没有人能从这件事里双手干净着出来。要么一起做,要么……你知道后果。父亲最信任你,也最疼你,但他如果知道我们都在打遗产的主意,你觉得他会怎么想?尤其是你,他的‘好儿子’?” 克里斯蒂也帮腔:“是啊卢克,想想看,那份‘特殊遗产’里说不定有能让你更强大的东西呢?何必便宜了歌洛莉亚,我们联手,改了它!你那份可以不动,我们三个的份额也可以商量,只要把歌洛莉亚那份……特别是格里莫广场……划掉或者分给我们。” 那一刻,卢卡斯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愤怒于兄姐的贪婪无耻,更深的则是恐惧——为歌洛莉亚未来的恐惧。 遗嘱一旦公开,兄姐三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觊觎那份特殊遗产,更嫉恨歌洛莉亚能分走一杯羹。父亲在世时,他们或许不敢明目张胆,但父亲百年之后呢?失去了父亲的庇护,又被排挤的歌洛莉亚,面对三个心狠手辣、贪婪成性的兄姐,会是什么下场。被排挤、被剥夺、甚至……更糟。那份“特殊安置遗产”非但不是保障,反而会变成催命符。 他手上有什么?他这些年并非毫无准备。理查德利用家族渠道走私违禁魔法生物的证据,安德鲁在账目上做的巨大手脚,克里斯蒂为了铲除商业对手而涉嫌使用非法诅咒的把柄……这些肮脏的罪证,他都有备份,锁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分量足够让他们三个在阿兹卡班待到胡子发白。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瞬间成型。他需要保护歌洛莉亚,一劳永逸地除掉这三个威胁。同时,他也需要为自己少年时犯下的、对歌洛莉亚的伤害赎罪。以身入局,这是唯一的选择。 卢卡斯脸上所有的震惊和愤怒缓缓褪去,换上了一副理查德他们熟悉的、属于“自己人”的、带着点玩世不恭和野心的表情。他甚至还扯出一个笑容,仿佛被兄姐说服了。 “你们打算怎么做?”他问,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对计划的兴趣。 “既然父亲不该,我们就帮他改。”安德鲁眼中闪烁着狠厉的光,“用‘那个’咒语。” 夺魂咒。卢卡斯心中冷笑。果然是毫无底线的做法。 “卢克,加入我们。”理查德伸出手,眼神锐利如鹰,“你是最了解父亲习惯的人,你来做,最不容易被发现破绽。事成之后,格里莫广场的实验室,我们可以让你优先研究……” 卢卡斯看着伸到面前的手,又看了看兄姐们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和算计。他慢慢伸出手,与理查德握在一起。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不过,具体怎么做,得听我的。要确保万无一失。” 他加入了这场肮脏的阴谋。他参与了对父亲施放夺魂咒,亲眼看着父亲在咒语的控制下,眼神空洞地在修改后的遗嘱上签下名字。那份修改后的遗嘱,几乎剥夺了歌洛莉亚的一切,连那个“特殊安置遗产”也被改成了“由理查德、安德鲁、克里斯蒂、卢卡斯四人共同管理”。整个过程,卢卡斯的心如同在油锅里煎熬,但脸上却保持着完美的冷静和配合。 就在修改完成的第二天,一封匿名的、详尽的举报信和大量确凿无疑的证据副本,被猫头鹰送到了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司长的办公桌上。信中不仅举报了怀特家三兄妹篡改遗嘱、使用不可饶恕咒的重罪,更附上了理查德的走私、安德鲁的巨额贪污、克里斯蒂的谋杀未遂等一桩桩、一件件令人发指的罪行。证据链之完整,时间地点人物之清晰,足以让最老练的傲罗都叹为观止。 傲罗们破门而入时,怀特庄园一片混乱。理查德、安德鲁、克里斯蒂惊恐万状,试图辩解、威胁甚至反抗。 卢卡斯则异常平静,他甚至主动伸出了双手。当冰冷的镣铐锁住手腕时,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闻声赶来的歌洛莉亚身上。 十八岁的歌洛莉亚,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震惊和茫然,看着眼前这如同闹剧般的一幕。她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 卢卡斯看着她,无视了兄姐们投向他的、混杂着难以置信和怨毒的目光。他对着歌洛莉亚,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疲惫,有解脱,有深藏的、无人能懂的歉意,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莉亚,”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喧嚣,传到她耳中,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你真该感谢我。” 感谢我为你扫清了未来的豺狼虎豹。 感谢我用自己的自由和名誉,换你余生安稳无忧。 感谢我……终于还清了年少时欠你的债。 或许她这辈子都不会明白为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这条命,这七年的牢狱,算是还了当年那个只会扯她辫子、藏她糖果、让她落泪的混蛋哥哥的债了。值了。 在阿兹卡班的审判庭上,卢卡斯表现得像一个幡然醒悟的“从犯”。他“声泪俱下”地控诉了兄姐们如何胁迫他参与篡改遗嘱,并主动提供了他所知道的、关于兄姐三人其他罪行的所有细节和关键证据线索。他的“坦白”和“合作”态度,以及他“被胁迫”的身份,为他赢得了减刑——七年。而理查德、安德鲁和克里斯蒂,则因数罪并罚,得到了足以让他们在摄魂怪的阴影下腐烂几十年的漫长刑期。 冰冷的阿兹卡班,绝望的哀嚎,噬魂的寒气,日复一日地啃噬着人的意志。七年里,歌洛莉亚一次也没有出现过。没有探望,没有信件。仿佛他这个人,连同那段混乱的过往,已经被她彻底从生命中抹去。 只有一次,一只陌生的猫头鹰带来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纸上只有一行凌厉的字迹:“数着日子活吧。”落款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汤姆马沃罗里德尔。 卢卡斯看着那封幼稚的威胁信,在阴冷的牢房里哑然失笑,随手将它揉成一团,丢进了角落里散发着馊味的汤碗里。 歌洛莉亚安全了,怀特家庞大的财富都归她了。这就够了。 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 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尽,长长的烟灰无声地断裂,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卢卡斯没有去管。 他低下头,看着蜷缩在书桌上的影子。猫咪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绪的波动,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带着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看什么看?”卢卡斯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影子的鼻尖,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温柔,“我说她是小白眼狼,冤枉她了?”他自问自答,声音低沉下去,“没有。一点也没有。她该恨我。以前的我,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影子“喵”了一声,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轻盈地跳下书桌,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卢卡斯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卢卡斯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这只属于歌洛莉亚的猫。它蹭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纯粹而简单的亲昵,没有任何算计和怨恨。 他缓缓弯下腰,粗糙的、带着薄茧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猫咪光滑的脊背。一下,又一下。动作有些笨拙,却透着一种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但是啊,影子,”他对着猫咪低语,更像是在对自己剖白,“混蛋也有混蛋的赎罪方式。对吧?”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猫咪喉咙里发出的、满足的咕噜声在轻轻回荡。窗外的光影又移动了几分,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深深沉入阴影之中。 那支熄灭的香烟,静静地躺在烟灰缸里,如同一个沉默的句点,标记着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也标记着一个男人孤独而固执的救赎之路。 回忆起汤姆的行事风格,那种优雅的疯子和自己当年如出一辙。卢卡斯知道,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第19章 越大越黏人的小孩 歌洛莉亚的办公室被安排在霍格沃茨城堡三楼,此刻正浸润在一种与城堡古老石壁截然不同的暖意里。 壁炉里跳跃着稳定的火焰,驱散了苏格兰高地早春的湿寒。阳光透过宽敞的窗户,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空气里弥漫着干燥草药、金属溶液冷却后的特殊气味,以及一丝若有似无、属于歌洛莉亚身上的阳光与冷冽木质混合的馨香。 歌洛莉亚窝在沙发里,乌黑的长发随意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她正专注地整理着明天给六年级的教案,羽毛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炼金术选修课的火爆程度远超她的预期。她本以为面对一群已近成年的巫师,又是深奥冷僻的选修课,能坐满一半教室就算成功。结果却是,课程表贴出的第一天,报名人数就几乎挤破了门槛。阿芒多校长不得不临时调整,将课程限制在六、七年级且魔咒学和魔药学均达到“良好”以上的学生。 她的魅力显而易见。不仅仅是那令人惊叹的、仿佛冻结在二十岁的明媚容颜——这在霍格沃茨本身就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更在于她本身。 她没有教授们惯有的疏离感,学生们称呼她“莉亚”,而非“怀特教授”。她的课堂轻松而高效,那些晦涩的炼金符号和危险的材料操作,在她手中仿佛变成了有趣的谜题和精巧的手工。这种独特的风格,让她迅速在学生中积累了极高的人气。工作带来的充实感,某种程度上也缓解了她对庄园里那个“留守人员”卢卡斯和对影子的牵挂,虽然……疲惫也是实打实的。此刻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和实验准备,她只想把自己埋进沙发里,放空大脑。 办公室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汤姆里德尔走了进来,动作自然得如同回到自己的寝室。他穿着合体的黑色校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清瘦。三年级的时光在他身上刻下了更深的印记,少年青涩的轮廓正被一种锐利的俊美取代,黑玉般的头发一丝不乱,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如同刚从一场耗费心力的战役中归来。 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沙发旁,然后——在歌洛莉亚略带惊讶的目光中——直接躺倒,动作流畅地将自己沉重的脑袋枕在了她柔软的大腿上。他闭上眼,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刚从禁书区某个布满灰尘的角落钻出来,精神高度集中地解读着那些被层层保护、语焉不详的古老手稿,精神上的消耗远比体力更甚。 歌洛莉亚低头看着汤姆,无奈地放下羽毛笔。“进教授办公室也不知道敲门,”她伸出食指,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小心我扣你们斯莱特林的学院分。”语气里没什么威慑力,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嗔怪。 汤姆没有睁眼,只是在她腿上蹭了蹭,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脸颊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睡裙布料的柔软触感和腿部的温热。他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扣吧,反正大部分也是我加的,没人会有争议。”他的语气平淡,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为斯莱特林赢得分数早已是常态,他的优秀无可指摘,扣掉几分根本无关痛痒。 歌洛莉亚转而问道:“怎么了,看起来这么累?对了,”她想起什么,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他一缕垂落的黑发,“怎么总在饭点见不到你人?” 汤姆的眼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依旧闭着眼,流畅地编织着谎言:“你知道我不喜欢人多。和那些人挤在一起,听着无聊的喧哗,不如先在图书馆看会儿书,等用餐高峰期过了再去。” 这个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完美契合了他对外展现的“喜静”形象,也掩盖了他利用这段时间进行秘密调查的事实。只有在这里,枕着她的腿,感受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他才觉得紧绷的神经能稍稍放松,那深入骨髓的疲惫感被一种奇异的安宁暂时抚慰。 歌洛莉亚想起最近在教师休息室和走廊上听到的女生们的窃窃私语,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哦?不喜欢人多?”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那……那些下了课就故意绕远路,专门跑到你教室外面‘路过’的小女巫们呢?她们也不算‘人多’,一个个来,你喜不喜欢?” 汤姆的眉头几乎是瞬间就烦躁地皱紧了。那些目光,那些带着羞涩、崇拜和赤裸裸倾慕的眼神,像无数细小的飞虫在他周围嗡嗡作响。她们看到的只是他精心打造的外壳——完美的成绩、优雅的谈吐、英俊的皮囊。 她们不懂他内心的深渊,不懂他对力量的渴求有多么纯粹而冰冷。这种肤浅的关注让他厌烦透顶,更麻烦的是,他还要维持着那份无懈可击的“礼貌”,用温和却疏离的态度一一拒绝,不能留下任何可能损害他完美形象的把柄。这伪装本身,就是一种额外的消耗。 他猛地翻了个身,把整张脸更深地埋进歌洛莉亚柔软的腹部,像鸵鸟逃避沙尘暴,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孩子气的抗拒和真实的不耐:“烦。啰嗦。” 歌洛莉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随即哭笑不得地推了推他的肩膀:“喂喂,够了啊,小里德尔先生。”她故意用全名称呼他,“你站起来都比我高出一个头不止了,怎么现在还搞起撒娇耍赖这套了?快起来,重死了!”她手上加了点力道。 汤姆纹丝不动,只是更深地埋进去,仿佛那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堡垒。他需要这片刻的喘息。线索已经越来越清晰,那个名叫“冈特”的古老姓氏如同黑暗中闪烁的磷火,指引着他走向那个关于自身血脉的、被刻意掩埋的真相核心。他离答案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需要绝对专注的精力去跨越。他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能让他平静下来的气息。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礼貌地敲响了。 “请进!”歌洛莉亚立刻应道,同时手上猛地用力,几乎是半推半抱地把汤姆那颗沉甸甸的脑袋从自己腿上掀开。 汤姆猝不及防被推开,身体在沙发上弹了一下才稳住。他坐起身,脸上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黑沉沉的眸子看向门口,眼神在瞬间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寒冰尚未完全消融。 门开了,进来的是加利平克,一个身材高挑、有着一头微卷棕发和开朗笑容的格兰芬多七年级学生,也是格兰芬多的男级长。他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羊皮纸,脸上带着面对师长时恰到好处的尊敬和一丝年轻人特有的活力。 “教授!”加利走进来,目光快速扫过办公室,在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汤姆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友好的笑容,“里德尔先生也在啊。”他礼貌地点头致意。 歌洛莉亚已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睡裙的裙摆,脸上恢复了亲切温和的教授表情:“加利,作业收齐了?辛苦了。你们……认识?”她看了看两人。 “里德尔先生的优秀,在全校都是出了名的,”加利将作业放在歌洛莉亚的办公桌上,语气真诚,带着欣赏,“很难认不出。这是来找莉亚预习六年级的课程内容了吗?”他自然而然地用了歌洛莉亚允许的昵称“莉亚”。 这个称呼,猝不及防地刺入了汤姆的耳膜。他脸上的平静表情没有丝毫改变,甚至连嘴角礼貌性的弧度都维持着,但垂在身侧、被宽大校袍袖子掩盖下的手指,却无声地收紧了一瞬。 莉亚……这个本只属于他的、带着亲昵和某种隐秘独占意味的称呼,从这个格兰芬多嘴里如此轻易地吐出来,让他心底瞬间翻涌起一股阴冷的戾气。那感觉像是自己珍视的领地被人用脏污的靴子践踏而过。 汤姆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加利,声音如同精心打磨过的玉石,温润悦耳,却没有任何温度:“是的。怀特小姐的教学水平同样令人钦佩。”他清晰地、刻意地用了“怀特小姐”这个正式而疏离的称谓,划清界限的意图昭然若揭。 歌洛莉亚并未立刻察觉这称呼转换下的暗流,她正低头翻看着加利交上来的作业:“嗯,不错,看来大家这节课理解得都挺好。” 加利似乎也没在意汤姆的称呼变化,他放下作业后,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盒子上印着蜂蜜公爵的招牌图案。他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将盒子轻轻放在歌洛莉亚的办公桌角:“那个……教授,今天去霍格莫德,顺便买了点新出的蜂蜜滋滋糖,味道挺特别的。您可以…尝尝看?” 他的耳朵尖不易察觉地泛起一层薄红,说完便迅速补充道,“作业都在这儿了,我先走了,莉亚再见,里德尔再见!”他朝汤姆也点了点头,动作麻利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办公室里温暖明亮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了。 汤姆脸上那副面对外人时完美无缺的、带着淡淡疏离的优雅面具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能吞噬光线的阴郁。 他没有看歌洛莉亚,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重新躺了回去,再次将头枕在她刚才的位置上,仿佛刚才那个插曲从未发生。只是,这一次,他周身散发的气息不再是放松的疲惫,而是冰冷的、带着无声控诉的沉默。 歌洛莉亚被他这变脸速度和再次“鸠占鹊巢”的行为弄得有点懵,又好气又好笑:“死小孩,你心里没数吗?有学生进来,你那么大个人躺我腿上像什么话。”她伸手想把他推开。 汤姆没有抗拒她的推搡,只是顺势调整了一下姿势,依旧闭着眼,但薄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带着冰渣子:“当然有数,怀特小姐。”他刻意加重了“怀特小姐”三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裹着寒霜,清晰地砸在歌洛莉亚的耳膜上。 歌洛莉亚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品味出他刚才称呼变化的用意,以及此刻这句“怀特小姐”里蕴含的浓烈讽刺和……委屈。她看着少年紧抿的唇线和微微绷紧的下颌,一种荒谬感油然而生。这家伙……难道是在为加利叫她“莉亚”生气?就因为这个?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那只是个学生随口的称呼,是经过她允许的。但看着汤姆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阴郁侧脸,话到嘴边又觉得解释显得多余甚至可笑。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把他推开的念头,也放弃了争辩,重新拿起教案,只是低声咕哝了一句:“莫名其妙的小混蛋。” 办公室里只剩下壁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羊皮纸翻动的沙沙声。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奇异的是,那冰冷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歌洛莉亚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天然的、包容的暖意,如同无形的丝线,一点点缠绕、渗透,最终还是无声地安抚了汤姆心底翻腾的黑暗情绪。他紧绷的身体在熟悉的体温和气息包裹下,慢慢松弛下来,呼吸也重新变得均匀绵长。那片刻的戾气,似乎只是被更深的疲惫覆盖了。 过了好一会儿,汤姆才重新睁开眼,眼底的阴霾暂时褪去,只剩下纯粹的倦怠。他坐起身,理了理微皱的校袍,准备离开。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冈特家族最后的线索需要确认。 就在他走向门口,经过歌洛莉亚的办公桌时,脚步却顿住了。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桌角那个格格不入的、印着蜂蜜公爵标志的糖果盒。鲜艳的包装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没有任何犹豫,汤姆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极其自然地将那个小盒子拿了起来,握在掌心。 q “喂!”歌洛莉亚抬起头,正好看到这一幕,她皱起眉,“你干嘛,那是加利给我的!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吗?”她记得很清楚,汤姆对甜食的厌恶几乎刻在骨子里。 汤姆停下脚步,转过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盒,然后抬眸看向歌洛莉亚。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倒映出歌洛莉亚带着困惑和一丝不赞同的脸庞。 “哦,劳烦你还记得?”他淡淡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讨论天气,“吃多了糖不好。”他掂量了一下糖盒,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到毫无温度的弧度,“没收了。”他不再看歌洛莉亚瞬间瞪大的眼睛,握着糖盒,径直拉开了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走廊里光线昏暗,冰冷石壁的气息取代了办公室的温暖馨香。汤姆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只剩下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冰冷厌恶。他握着糖盒,快步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壁间回荡,显得格外清晰而孤寂。 他走过城堡西侧一条连接温室、罕有人至的僻静回廊时。停下脚步,目光冷漠地扫过旁边一丛茂密、散发着些许腐败气味的刺藤灌木。 “不自量力。”一声极轻的、饱含轻蔑的冷哼从他唇齿间溢出,像毒蛇吐信。以为送点这种廉价的、甜腻的垃圾就能讨她欢心? 和那些只会盯着他皮囊尖叫的女巫一样,浅薄、愚蠢。 他手腕一抬,动作随意得像丢弃一块无用的石子。那个包装精美的蜂蜜滋滋糖盒,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而黯淡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刺藤丛最深处、那片被浓密枝叶和腐败落叶覆盖的阴影里,发出轻微的“噗”的一声闷响,瞬间被黑暗和污秽吞没,再无踪迹。 汤姆甚至没有再看一眼。他掏出手帕,仔细地擦了擦刚才触碰过糖盒的每一根手指,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致命的病菌。然后,他将手帕也随手丢弃在走廊角落一个积满灰尘的石雕底座旁。 做完这一切,他脸上最后一丝多余的情绪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专注。他整了整衣领,步履沉稳而无声地朝着城堡更深处、图书馆禁书区的方向走去。他的身影很快融入昏暗走廊的阴影中,像一滴墨汁融入深潭,只留下身后那被遗弃的糖盒和被玷污的手帕,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慢慢被遗忘和腐烂。 冈特Gaunt。这个姓氏如同一个沉重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烙印,在他心底灼烧。他离揭开自己身上那层卑微“里德尔”外衣下的肮脏真相,只差最后一步。那被掩埋的血脉,那被唾弃的源头,那足以证明他生来不凡、凌驾于芸芸众生之上的凭证……就在前方。 他需要力量,需要足以匹配他高贵血统、足以碾碎一切阻碍、足以将想要的人和物永远禁锢在身边的力量。而这力量的关键,或许就藏在那肮脏的、被世人遗忘的冈特之血里。黑暗的念头如同藤蔓在他心底疯狂滋长,每一步踏在冰冷石阶上的足音,都像是在为即将揭开的真相奏响序曲。 第20章 汤姆里德尔喜欢什么 冰冷的真相,冈特Gaunt。这个散发着疯狂气息的纯血姓氏,如同一个滚烫的烙印,深深烫在汤姆里德尔的认知核心。 汤姆里德尔的魔法天赋,他那与生俱来、远超常人的力量,并非来自伦敦那间充斥着劣质肥皂气味和愚蠢祈祷声的麻瓜孤儿院,而是源自萨拉查斯莱特林本人流淌的、高贵的血液。他是斯莱特林的直系后裔,是真正的、被历史遗忘的继承人。 那肮脏的麻瓜父亲,不过是一个玷污了神圣血脉的容器,一个需要被彻底抹去的污点。 狂喜,一种冰冷刺骨、几乎要撕裂胸腔的狂喜,如同最猛烈的毒药,瞬间冲刷掉了他短暂的、因那低贱麻瓜父亲而产生的嫌恶。力量,这才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这高贵的血脉,是他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铁证。 什么邓布利多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带着怜悯和审视的蓝眼睛,什么同学们虚伪的恭维和肤浅的崇拜,在绝对的血统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可笑、不值一提。 汤姆站在城堡幽暗的回廊尽头,远离喧嚣,手指无意识地、带着一种近乎膜拜的力度,抚摸着冰冷的、刻满古老符文的石壁,仿佛能感受到先祖遗留在此的强大意志正与他血脉共鸣。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一切的膨胀感充斥着他的胸腔,冰冷而坚实。 是的,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足以匹配这无上血脉,足以让整个世界俯首称臣,足以践踏一切规则的力量。而第一步,便是清理门户。那个抛弃了他怀孕的母亲、玷污了斯莱特林血脉的麻瓜——老汤姆里德尔。一个清晰、冰冷、充满仪式感的复仇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死亡,将是他给予那个男人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恩赐。嘴角勾起一丝残酷而满足的弧度,那是对未来血腥盛宴的无声预告。 然而,这份隐秘的狂喜与黑暗计划,在霍格沃茨明亮的光线下,被完美地包裹在一层无懈可击的伪装之下。邓布利多,让他时刻警醒。他依旧是那个无可挑剔的汤姆里德尔:谦逊有礼的斯莱特林新星,才华横溢、门门功课顶尖的模范学生。他穿梭在课堂与图书馆,专注地讨论着枯燥的魔法史和复杂的变形术原理,仿佛对城堡深处涌动的暗流,对那个正在他心中熊熊燃烧的黑暗计划,一无所知。完美的伪装,是他通往力量王座的第一步台阶。 歌洛莉亚的世界,则与汤姆内心翻涌的黑暗漩涡截然不同。她的炼金术选修课已然成为霍格沃茨一道独特的、充满活力的风景线。 三层那间被她布置得如同温暖小巢的办公室,空气中常年弥漫着干燥草药、冷却金属溶液的特殊气味以及一丝属于她自身的阳光与冷冽木质混合的馨香,成了六七年级许多学生乐意踏足的地方。 只是,平常的忙碌也让她对汤姆的“日常”观察变得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下班后,她常常只想把自己埋进办公室那张柔软的绒面沙发里,放空大脑,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而汤姆,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并利用着她这份疲惫带来的“疏忽”。他研究那些被束之高阁的黑魔法典籍的时间越来越长,手段越来越隐秘,精神上的消耗也愈发巨大,如同在深渊边缘行走。每当他感到那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黑暗中滋生的冰冷戾气即将失控,需要一个锚点将他暂时拉回“常态”时,他总会推开那扇熟悉的门,走向那唯一的光源。莉亚 卢卡斯怀特,那个出狱后死皮赖脸留在庄园的“兄长”,并未因他们的离开而消停。猫头鹰定期带来他署名的包裹:有时是蜂蜜公爵最新款的、包装花里胡哨的糖果,有时是一些麻瓜世界淘来的、造型古怪但有趣的小玩意儿。随包裹附上的短笺总是寥寥数语,字迹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潦草: “别太累了,小教授。庄园空得很,影子胖了一圈。” 歌洛莉亚的回信通常更短,直奔主题: “影子很好就好。干嘛总寄糖,我又不是小孩。” 卢卡斯的下封信总会带着点调侃: “影子很好,就不问问我怎么样?为什么不把你当小孩?貌似你的‘小里德尔’也到了青少年的年纪,个头都超过你那么多了,你不也还把他当小孩看?” 这随口一提的话,却让歌洛莉亚握着羽毛笔的手顿了顿。她抬眼,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城堡另一端那个少年。汤姆里德尔,十五岁多了。 时间在他身上雕琢出惊人的变化。曾经那个阴郁的孤儿院男孩,早已蜕变成身姿挺拔、容貌俊朗得近乎耀眼的少年。他的举止无可挑剔,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优雅与沉稳,处理事情的手段也日渐圆熟老练。 是啊……卢卡斯说得对。他正在迅速成长为一个……男人。这个认知让歌洛莉亚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感觉,有点欣慰,有点怅然,还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未深究的不适应。或许,她真的该调整一下相处模式了? 这个想法就在这天下午,以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方式得到了印证。 歌洛莉亚刚结束下午的炼金实践课,抱着一摞学生交上来的实验报告,沿着三楼靠近黑魔法防御术教室的回廊往办公室走。拐过一个堆放着废弃盔甲的角落,前方走廊的景象让她停住了脚步,身体本能地往旁边高大的石柱阴影里缩了缩。 前方不远处,靠近一扇彩色玻璃窗投下斑斓光影的地方,站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高的那个,正是汤姆里德尔。他微微垂着头,侧脸线条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无可挑剔。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格兰芬多的女孩,歌洛莉亚认得她,叫特雷西弗林,四年级,棕色的卷发,此刻正仰着头,双手捧着一个淡紫色的、系着银色丝带的信封,递向汤姆。女孩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倾慕。 歌洛莉亚听不清特雷西具体说了什么,但少女怀春、鼓起勇气告白的姿态一目了然。她靠在冰凉的柱子上,嘴角忍不住悄悄向上弯起一个弧度,带着点看戏的兴味和……一种自家孩子被人喜欢的微妙自豪感?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汤姆的反应。 只见汤姆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窘迫,只有那副面对外人时惯有的、无可挑剔的温和与恰到好处的疏离。他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像在舞会上邀请淑女,伸出修长干净的手,从容地、绅士地接过了那封淡紫色的情书。 他的嘴唇开合,声音不高,但足以让近处的特雷西听清。歌洛莉亚听不到具体词句,但从他微微摇头的姿势和特雷西眼中迅速黯淡下去、却并未崩溃、反而带着一丝感激?和更多失落的神情来看,他拒绝得十分委婉得体,既保全了女孩的面子,又清晰地划清了界限。 特雷西低下头,小声说了句什么,然后飞快地跑开了,卷发在脑后跳跃。汤姆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封情书,直到女孩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脸上那副完美的温和面具才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厌倦的冷漠。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封信,指尖随意地捻着,仿佛那不是少女的心事,而是一张无用的废纸。 歌洛莉亚这才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故意清了清嗓子:“咳,汤姆同学,好巧啊遇到你了。” 汤姆闻声转过头,看到是她,眼底深处的冷漠瞬间被一丝极淡的、真实的不耐烦取代,他迅速将情书收进校袍内袋。 “怀特教授。”他平静地打了招呼,语气听不出情绪,目光扫过她怀里的羊皮纸,“下课了?” “嗯哼,”歌洛莉亚走到他身边,促狭地眨眨眼。 “走吧,帮教授拿着,重死了。”歌洛莉亚将一沓报告递给他。汤姆沉默地接过,两人并肩走向办公室。阳光透过彩窗,在他们身上投下流动的光斑。歌洛莉亚侧头看着少年轮廓愈发分明的侧脸,那个“他不再是小孩”的念头再次清晰起来。 推开办公室温暖的门,炼金溶液和草药的熟悉气味扑面而来。歌洛莉亚把沉重的报告堆在办公桌上,长长舒了口气。汤姆则习惯性地将手里的报告放在旁边,然后,没有片刻犹豫或询问,他径直走向那张宽大的沙发。 作者说: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福书网 FSXS2.CC,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addr@FSXS2.CC 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躺下,他先是挨着歌洛莉亚坐了下来,高大的身躯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带来一丝压迫感。他微微侧身,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或者说,一种他习惯了的索取。他把脑袋靠在了歌洛莉亚单薄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颈侧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累。”他闭着眼,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只有在这里,在她身边,那种因长时间钻研禁忌知识、因血脉真相带来的极致亢奋与随之而来的精神枯竭,才能得到片刻的、扭曲的抚慰。她的气息像镇定剂,她的体温是唯一的暖源。 歌洛莉亚被他靠得微微一晃,感受到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和少年身上传来的、混杂着羊皮纸、墨水冷冽气息。 她想起卢卡斯的信,想起刚才走廊上那个优雅拒绝女孩的少年,再看看此刻像大型犬一样依赖地靠着自己的“青少年”,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他长大了”的认知又有些动摇。她无奈地笑了笑,没有推开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又累上了?”她习惯性地伸手,指尖轻轻将他额前垂落、遮住眼睛的几缕黑发拨开,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纵容,“选修课别选那么多嘛,在我看来你做的够好了诶。”她依旧认为他的疲惫源于课业。 汤姆在她掌心无意识地蹭了蹭,汲取着那能让他神经松弛的温度,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享受这种被当作“需要照顾”的错觉,这让他黑暗的核心感受到一种病态的安宁,一种暂时放下所有伪装的轻松。 歌洛莉亚看着他紧闭的双眼下淡淡的阴影,心中微软,试图用轻松的话题驱散他的倦怠,顺便……满足一下自己作为监护人的小小八卦心:“今天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和我分享呀?”她语气轻快,带着点期待。“我可是看到精彩一幕了哦。” 汤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好玩的事?他今天在禁书区深处解读了关于“杀戮诅咒”能量波动与“礼仪篡改”关联性的古老卷轴,并在脑中反复推演了针对里德尔府麻瓜的死亡剧本。 这些……显然不是能分享的“趣事”。他声音闷闷的,带着被打扰的不悦:“没有。让我躺会。”说罢,他顺着沙发的弧度滑下去,熟练地将头枕在了歌洛莉亚的大腿上,整张脸甚至带着点赌气似的埋进了她柔软的小腹处,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熨烫着她的皮肤。 这个姿势,亲密得远超一个十五岁少年对成年女性监护人应有的界限。 歌洛莉亚被他这行云流水的惯有动作弄得又是一怔,腿上沉甸甸的重量和隔着衣料传来的温热呼吸让她身体有些微的僵硬。她低头看着腿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想起刚才自己“他长大了”的想法,此刻显得如此不切实际。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把话题拉回“正轨”。 “真的吗?”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指尖轻轻戳了戳他露在外面的、线条优美的耳朵尖——那里立刻敏感地动了动,“我可是亲眼所见,证据确凿!那个勇敢的格兰芬多女孩,特雷西弗林,今天在走廊上给你递情书了哦!”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看热闹的揶揄,努力忽略腿上那份过分的亲昵。 汤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猛地睁开眼,幽深的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带着被打扰睡眠和被提及无聊话题的双重不耐。 他微微抬起头,视线自下而上地看向歌洛莉亚带着笑意的脸,语气硬邦邦的:“莉亚。”他叫她的名字,带着警告的意味,“我要睡觉。这个话题很无聊。”他试图用重申需求来结束对话。 歌洛莉亚却像是没接收到他的信号,或者说,她故意忽略了。她饶有兴致地继续追问,带着一种监护人关心青春期孩子情感生活的“责任感”:“为什么拒绝人家呀?我听说特雷西在格兰芬多挺受欢迎的,性格开朗,人也长得漂亮。好多小男生偷偷喜欢她呢。”她试图分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热心”在汤姆听来是多么的刺耳和……愚蠢。 汤姆的心底瞬间涌起一股冰冷的厌恶和烦躁。为什么拒绝?一个麻瓜出身的巫师,血脉低劣,愚蠢浅薄,仅仅因为虚荣的皮囊就妄图靠近他?那封散发着廉价香水味、写满了无病呻吟字句的情书,已被他用一个无声的“火焰熊熊”烧成了灰烬,连灰都嫌脏了地板。 更让他恶心的是,那个蠢女孩还专门挑了个走廊人来人往的时间地点表白,逼得他不得不戴上那副温和绅士的面具,耗费精力去表演一场无聊的拒绝戏码。这本身,就是一种对他时间和精神的亵渎。 他压下翻腾的戾气,声音平淡无波,带着一种刻意的冷漠和敷衍,试图终结这个话题:“不想。能有什么原因。”他重新闭上眼睛,把头埋得更深,用行动表示拒绝交流。 歌洛莉亚却仿佛没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或者,她感受到了,却将其理解为少年别扭的害羞。她看着他蜷缩在自己腿上的高大身影,想起他优雅拒绝女孩时的样子,再结合卢卡斯的话,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她放柔了声音,带着点试探和自以为是的开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汤姆,”她叫他的全名,显得正式了些,“你也十五岁多了,是个大男孩了。”她斟酌着措辞,“要是……嗯,在学校里,真的遇到喜欢的女孩,想谈谈恋爱什么的……”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他的反应,“作为你的监护人,如果你愿意来征求一下我的意见,跟我聊聊的话……”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开明又可靠,“我会认真考虑,说不定……会同意哦?”她把“同意”两个字说得有点轻快,仿佛在给予某种恩赐或特权。 ‘喜欢的女孩?’ 这四个字,在汤姆被疲惫和黑暗计划占据的、混沌一片的思绪中,激起了意想不到的涟漪。他埋在她怀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什么算喜欢的女孩?他没想过。但他厌恶的人太多了。厌恶那些愚蠢的同学,厌恶虚伪的教授,厌恶那个窥视他的邓布利多,厌恶那个即将死去的麻瓜父亲…… 他喜欢什么?他喜欢对绝对力量的疯狂追求,喜欢掌控一切、让人匍匐脚下的权力感,喜欢那些同学因恐惧或崇拜而投来的攀附目光,喜欢自己体内流淌的、至高无上的斯莱特林血脉所带来的无上荣光……以及…… 以及什么? 一个荒谬的、毫无预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迸发的、不合时宜的火花,猛地窜过他的脑海——以及莉亚的怀抱。 这个温暖、柔软、带着令人心安气息的怀抱。只有在这里,他可以短暂地卸下伪装,可以汲取片刻虚假的安宁,可以……独占这份独一无二的、只属于他的纵容。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突兀、如此清晰,又如此……亵渎。像滚烫的烙铁烫在他的意识深处,带来一阵尖锐的、让他几乎战栗的不解和…一种更深层、更陌生的悸动。 他不语。大脑一片混乱,那个荒谬的念头和随之而来的强烈自我否定在激烈交战。他怎么可能……这只是习惯。只是因为这里能让他放松,只是因为……因为她是唯一一个…… 歌洛莉亚见他久久没有回应,以为他害羞了或者没听清,忍不住又伸出手指,带着点逗弄的意味,轻轻戳了戳他紧贴着她的、微凉的脸颊。指尖柔软的触感,如同点燃引线的火花。 “别碰我。”汤姆几乎是触电般地猛地抬起头,他坐直身体,迅速拉开了距离,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混合着尴尬、恼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的神情,声音也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显得有些尖锐,“烦。” 歌洛莉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看着他瞬间拉开距离、脸上毫不掩饰的烦躁,一股火气也窜了上来。她指了指自己的腿,又指了指他刚才躺的位置,语气也带上了不满:“那你别躺我怀里啊,谁让你躺过来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汤姆极力想要掩盖的、那个荒谬念头带来的混乱和羞耻。仿佛被看穿了心底最隐秘、最不堪的角落,一股强烈的、想要逃离的本能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走了。”他只丢下这两个冰冷的字,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给歌洛莉亚看清他表情的机会,就大步流星地冲向门口,几乎是撞开了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阴影里。速度快得只留下门轴转动的轻微吱呀声。 歌洛莉亚被他这一连串激烈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坐在沙发上愣了几秒,才对着空荡荡的门口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莫名其妙!越来越爱耍小性子了!”她揉了揉被他靠得有些发麻的腿,完全没注意到少年走时,那白皙的耳廓上,一闪而过的绯红。 走廊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却无法浇熄汤姆耳根那滚烫的灼烧感,更无法驱散心底那片翻江倒海的混乱。他步履匆匆,甚至带着点仓惶,坚硬的龙皮靴底敲打在冰冷的石阶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如同他此刻擂鼓般的心跳。他一遍又一遍,近乎偏执地在脑子里否定那个荒谬绝伦的念头: 可笑,怎么可能。 这只是习惯,习惯她的气息,习惯那里的安静。 只是觉得这样躺一会儿还不赖,能暂时摆脱那些复杂的思绪。 只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唯一一个…… 他强迫自己停下这个危险的联想。唯一一个什么?唯一一个不加条件对他好的人?唯一一个纵容他的人?不!这都不是理由!这绝不可能。是那些钻研的黑魔法!是钻研灵魂撕裂和杀戮诅咒带来的精神污染!干扰了他的思维。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冲下楼梯,冲进通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阴冷地下通道。那荒谬的悸动如同跗骨之蛆,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一种深切的厌恶。他需要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来覆盖它,来证明它的虚妄。 回到寂静的宿舍,他反手锁上门。耳根的灼热感似乎消退了一些,但心底那份混乱和悸动却如同鬼影般挥之不去。他走到书桌前,粗暴地拉开抽屉,拿出那本封面漆黑、没有任何文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厚重笔记——这是他最近从禁书区深处“借阅”来的、黑暗禁忌理论的孤本手稿。 他猛地翻开书页,近乎凶狠地将自己的意识投入那些扭曲、古老、充满邪恶诱惑力的文字之中。 那些关于永恒存在的诱惑、关于血腥仪式的描述……如同最猛烈的精神鸦片,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注意力。他强迫自己去理解那些最晦涩、最黑暗的符号,去想象力量在指尖凝聚、生命在眼前凋零的场景……用更深的黑暗,去覆盖、去焚烧、去彻底埋葬那个在歌洛莉亚怀里闪过的、让他感到无比羞耻和恐慌的荒谬念头。 只有这样,他才能重新找回掌控感,才能证明自己依旧是那个目标清晰、心无旁骛、只为力量和永生而生的汤姆马沃罗里德尔。 那份不该存在的、属于人类的脆弱悸动,必须被深埋,被遗忘,被彻底摒弃在追求绝对力量的冰冷道路之外。他将自己完全投入黑魔法的冰冷海洋,试图用那彻骨的寒意,冻结心底那片不该泛起的涟漪。 感情,还真是负担且拖累人思绪的东西。 他不需要。 第21章 青春期少男里德尔的秘密 夏日假期的阳光炙烤着英格兰东南部的土地,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尘土的气息。 对于汤姆里德尔而言,这个假期并非休憩,而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远征。他对歌洛莉亚和卢卡斯宣称要去南部海岸的多佛白崖“放空”。这个理由完美无缺——符合他对外展现的“喜静”形象,也给了他在外逗留数天的合理借口。 真实的目的地,是汉普郡一个偏僻、几乎被遗忘的角落——小汉格顿。 这个地名如同一个烙印,承载着他血脉中肮脏的另一半来源。他需要亲眼看看,需要踩点,需要为即将到来的“清理”行动绘制最精确的地图。他穿着朴素的麻瓜衣物,像一个普通的学生旅行者,搭乘火车,再转乘摇摇晃晃的乡村巴士,最后徒步穿过宁静却透着压抑的乡间小路。 里德尔府,它坐落在一座小山坡上,俯瞰着整个村庄。与冈特老宅的破败截然不同,里德尔府是一座气派、维护良好的乔治亚风格宅邸。 一股冰冷的、纯粹的憎恶在汤姆心底翻涌。就是这里面住着的人,抛弃了他懦弱的母亲,抛弃了襁褓中的他,让他流落到那个肮脏的孤儿院。 那精心打理的花园,那光洁的窗户,那悠闲的姿态,在汤姆眼中都成了对他血脉的亵渎和对他人生的最大讽刺。清理计划的目标清晰而具体:这座宅邸里的三个麻瓜——老汤姆里德尔、以及他的父母。 接着,他走向村庄更深处,那片被荆棘和参天古树遮蔽的阴暗角落——冈特家族的栖身地。 这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所谓的“宅邸”,不过是一间歪斜欲倒、墙壁爬满深绿色苔藓的破败石屋,窗户肮脏不堪,有些用木板钉死。屋前杂草丛生,散落着垃圾和碎玻璃,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难以形容的霉味。 汤姆轻声地靠近,像一条在阴影中滑行的蛇。他透过一处破窗的缝隙向内窥视。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破旧到极点。 一个形容枯槁、头发油腻纠结、穿着破烂肮脏长袍的男人正坐在一张三条腿的桌子旁,对着空气神经质地喃喃自语,不时发出几声嘶哑的、意义不明的咒骂。他的手指关节粗大变形,指甲缝里满是污垢。这就是他仅存的舅舅,莫芬冈特。 一个活着的、会呼吸的耻辱。斯莱特林的高贵血脉竟沦落至此,只剩下疯狂、肮脏和赤贫。汤姆的胃里一阵翻搅,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纯粹的恶心和愤怒。这种废物,根本不配流淌着和他一样的血。 他仔细观察着莫芬的动作和精神状态。疯子,而且看起来魔力并不稳定。一个大胆而偏激的念头在他脑中迅速成型:或许……这个疯舅舅,可以成为他完美计划中的一枚棋子?一个天然的替罪羊?利用他对麻瓜里德尔家的仇恨……一个借刀杀人的剧本在他心中初具雏形。 在小汉格顿逗留了几天,收集了足够的信息,绘制了精确的地图,甚至在夜深人静时悄悄靠近两处宅邸进行更细致的探查后,汤姆踏上了返回萨里郡怀特庄园的路。 他的内心没有丝毫完成“旅行”的轻松,反而被一种冰冷的兴奋和即将到来的杀戮快感填满。计划在脑中反复推演,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无缺。很快,很快就能彻底抹去那个玷污了他斯莱特林血统的麻瓜污点了。 —— 怀特庄园的午后,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飘散着新修剪草坪的清香。 宽敞的客厅里,壁炉上方悬挂着那幅巨大的、歌洛莉亚和少年汤姆的圣诞节画像。此刻,画像下方,歌洛莉亚正坐在一张镶嵌着珍珠贝母的矮几旁,对着棋盘蹙眉深思。 她的对手,卢卡斯怀特,则懒散地靠在对面的丝绒扶手椅里,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燃烧过半的香烟,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脸。 “啧啧,”卢卡斯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指尖点了点棋盘上歌洛莉亚刚走的一步棋,“不是教过你警惕‘弃兵陷阱’吗,小妹妹?你这步棋一走,你的皇后可就暴露在无情的战车炮口下了。”他语气轻松,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调侃。 歌洛莉亚盯着棋盘,白皙的脸颊因为懊恼和棋局的不利而微微泛红。她没好气地瞪了卢卡斯一眼,墨绿色的眼眸里燃起小火苗:“卢卡斯,”她一字一顿,带着威胁,“你再嘲讽一句,我保证会用燃烧咒烧了你房间里的那堆收藏品。”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他放在旁边小几上、刚从麻瓜书店淘来的几本封面花哨的杂志。 卢卡斯丝毫不惧,反而笑得更开怀了,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别火气这么大嘛,莉亚。玩不过就变得跟炸药桶一样,一点就着。”他目光瞥向客厅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大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汤姆里德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旅行归来的便装,身形似乎又拔高了一些,少年的单薄感正被一种青年人的挺拔取代。他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倦色,但那倦色之下,眼神却异常锐利明亮,仿佛蕴藏着某种压抑的、灼热的东西。 他像一道安静的影子滑入客厅,周身带着一种与庄园温暖明亮氛围格格不入的、刚从外界沾染的、微凉的疏离感。 卢卡斯抱着手臂,朝汤姆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看,你的‘小炸药’回来了。” 汤姆的目光扫过客厅,在棋盘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卢卡斯脸上。他习惯了卢卡斯这种没有恶意的嘴欠,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歌洛莉亚的维护:“卢克,别让她输棋。”他清晰地叫出那个昵称,像是把他划为了“家庭内部”的立场。 歌洛莉亚立刻像找到救星一样,把棋局丢到一边,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快步跑到汤姆面前,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回来啦,南部海峡怎么样?多佛白崖好玩吗?去了这么多天,我担心你晒伤了呢。” 她习惯性地伸出手,带着亲昵和关心,想要揉揉他的头发——就像他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然而,这一次,汤姆在她手指即将触碰到发顶的瞬间,极其轻微却不容错辨地偏了一下头,避开了。这个动作细微而迅速,带着一种无声的抗拒。他现在非常抵触这种被歌洛莉亚当作小孩子逗弄的举动。 歌洛莉亚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顿了一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掠过眼底。 汤姆仿佛没注意到她的停顿,目光平静地迎向她,语气带着旅途归来的疲惫和一丝刻意的疏离:“嗯,多佛白崖风很大,视野开阔,很适合放空。” 他避重就轻地重复了旅行借口,“我先回房间休息了。”他弯下腰,摸了摸听到动静凑过来的影子小黑猫的脑袋,猫咪发出舒服的咕噜声。然后,他不再多言,拎起简单的行李,径直走向楼梯,身影消失在二楼的转角。他需要立刻回到安全的房间,继续修订、完善那个在小汉格顿萌芽的、冰冷而精密的清理计划。 歌洛莉亚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刚才被汤姆避开触摸的别扭感还在心头萦绕。她走回棋桌旁,有些心不在焉地坐下,对着卢卡斯,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觉不觉得……这个小孩现在有好多自己的秘密心事?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怎么都看不透,也不让人知道。”她拿起一枚棋子,无意识地摩挲着。 卢卡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在她低头思索的瞬间,手指在棋盘上极其迅捷地动了一下,不着痕迹地移动了两枚棋子的位置。当歌洛莉亚重新看向棋盘时,她惊讶地发现,刚才自己必死的局面,竟然诡异地扭转了,卢卡斯那边反而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哈!”歌洛莉亚瞬间忘了刚才的疑虑,眼睛一亮,带着点得意洋洋,“让你刚才嘲讽我,看看!这不是我赢了吗?”她立刻抓住机会,调动自己的皇后,给了卢卡斯的国王致命一击。 卢卡斯看着棋盘上瞬间反转的局势,夸张地挑了一下眉毛,做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然后耸耸肩,语气轻松:“算你走运,小炸药。这下不用烧我房间了。”他伸出手,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或者说,一种故意为之的“报复”,揉了揉歌洛莉亚梳理得整整齐齐的乌黑长发,动作和她刚才想对汤姆做的一模一样。 “喂!”歌洛莉亚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拍开他的手,不满地瞪着他,“你干嘛?摸小孩吗?”她整理着自己被揉乱的头发。 卢卡斯收回手,点燃了一支新的香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带着洞悉和一丝调侃:“你也知道这是‘摸小孩’啊?”他意味深长地朝楼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的那个‘小孩’,可早就不把自己当小孩了。”他精准地点明了刚才汤姆那细微却坚决的避让动作所传递的信息。 歌洛莉亚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烟雾,皱起秀气的鼻子:“不要抽烟,劣习。”她的语气带着习惯性的不满。 卢卡斯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目光透过烟雾看向歌洛莉亚,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带着点自嘲和试探:“需要我改吗?这个持续了十三年的劣习?”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思绪似乎被拉回了很久以前那个被一句“非常非常讨厌他”刺伤的午后。劣习的根源,始于何处,歌洛莉亚不会知道。 他深吸一口烟,仿佛要将那些旧日的尘埃吸入肺里再彻底呼出。然后,他抬起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壁炉上方那幅巨大的、只有歌洛莉亚和少年汤姆的合影画像,语气带着点刻意的漫不经心,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在意:“这画像什么时候能换一换?好歹我现在也住这里了,还有影子呢。” 他指了指蜷缩在沙发扶手上打盹的黑猫,“改成我们四个的全家福?怎么样?”他像是在开玩笑,眼神却带着一丝认真的探究。 歌洛莉亚看着他,没有回答画像的问题,而是突然伸手,动作迅捷地将他指间的香烟夺了过来,在烟灰缸里用力摁熄。 火星熄灭,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哼,”她别过脸,语气带着点娇嗔,“再说吧,或许是等你根治这个陋习的时候。”她站起身,不再看卢卡斯,径直朝楼梯走去,她心里还惦记着刚才汤姆的疲惫和那层“看不透的雾”。 卢卡斯看着被摁灭的烟蒂,又抬头看着歌洛莉亚窈窕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个几近温柔的弧度。 或许就是这样吧。歌洛莉亚把汤姆当作需要引导和包容的小孩,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把歌洛莉亚也当作那个需要纵容和爱护的“小孩”呢?总想多给她一些,总想让她更轻松快乐一些。 —— 歌洛莉亚走到汤姆的房门前,心里想着他旅途疲惫,或许需要喝点热牛奶之类的。她完全沉浸在“监护人”的角色里,忘记了敲门。 她直接握住门把手,推门而入。 汤姆正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口,脊背挺得笔直,显然在专注地写着什么。 听到门被突然推开的声音,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带着一种被侵犯领地的暴怒本能,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如闪电,同时,他的左手以一种近乎凶狠的速度,“啪”地一声重重合上了面前摊开的厚笔记本,并迅速将其塞进了书桌抽屉里,右手则下意识地、带着防御姿态按在了抽屉把手上。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是歌洛莉亚时,脸上的暴怒和警惕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瞬间换上了一副被打扰的、带着点不悦的平静神色。但歌洛莉亚捕捉到了。她清晰地捕捉到了他转身瞬间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冰冷的、如同被激怒的毒蛇般的凶戾,以及那仓皇藏匿东西的动作。 “你在藏什么东西?”歌洛莉亚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目光锐利地投向那个被牢牢按住的抽屉。 汤姆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责备,试图转移焦点:“你怎么不敲门?”他微微蹙眉,仿佛只是在不满她的失礼。 歌洛莉亚走到书桌前,双手抱胸看着他,毫不示弱地反击:“搞得像你进我办公室就习惯敲门一样。”她可没忘记在霍格沃茨,这家伙多少次堂而皇之地闯入,甚至有一次还撞见了她正在换衬衫,吓得她抓起手边的炼金坩埚盖就扔了过去,结果这家伙也只是侧身躲开,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进来“休息”。训斥?对他来说如同耳旁风。 歌洛莉亚的目光紧紧锁住那个抽屉,好奇心和监护人的责任感占了上风。她伸出手,作势要去拉开抽屉:“什么东西这么不想让我看见,情书?还是……别的秘密?” 汤姆的手立刻按住了她伸过来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他力道却不容置疑。他抬起头,深邃的黑眸直视着歌洛莉亚的眼睛,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的、强调个人空间的严肃:“莉亚,这是我的隐私。”他清晰地吐出“隐私”两个字。 歌洛莉亚的手腕被他握着,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那份坚决。她看着他那张俊美却写满“不可侵犯”的脸,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大概在卢卡斯快十六岁的时候。 有一次她也是没敲门就闯进卢卡斯房间,让卢卡斯把偷拿自己的书还给自己,结果正好撞见他手忙脚乱地把一本封面印着衣着清凉、姿态撩人的性感女郎的麻瓜写真周刊塞到枕头底下。当时那个尴尬的场景,两人分别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好几天卢卡斯都没来招惹歌洛莉亚。 原来如此!歌洛莉亚恍然大悟,脸上瞬间露出了然于胸的、带着点促狭和“过来人”理解的微笑。紧绷的气氛一下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尴尬和……一丝好笑。 “哦~”她拖长了调子,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音节,脸上的笑容扩大,带着点调侃,“我知道了。” 她用力抽回被汤姆握着的手腕,非但不再去碰抽屉,反而伸出手指,带着点戏谑,轻轻捏了捏汤姆微凉的脸颊,“你现在是大朋友了,有自己的‘隐私’了嘛!”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我懂我懂”的了然。 汤姆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和亲昵的捏脸弄得一愣,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歌洛莉亚收回手,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正经的、但眼神里满是笑意的监护人姿态:“不过,汤姆,看这种东西呢……”她斟酌着用词,脸颊也微微泛红,“得有节制哦。这个……嗯,我不太方便多说太多细节。”她略显尴尬地摆摆手,“这方面的……嗯,‘教育’,我觉得还是让卢卡斯来跟你聊聊比较合适,他经验丰富。” 她说完,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仿佛安排了一件多么重要又妥帖的事情。 汤姆的脑子“嗡”的一声。他瞬间明白了歌洛莉亚那诡异的笑容和“隐私”的指向。她竟然以为他在看……看那种低俗的东西。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荒谬、尴尬和被严重低估的愤怒瞬间冲上他的头顶。他精心策划的谋杀计划,他高贵血脉的复仇行动,在她眼里,竟然等同于青春期男孩躲在房间里看那些廉价的rou体展示。 巨大的无语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尽管他绝不承认这是羞耻)让他整张脸都僵住了,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他想立刻拉开抽屉把那本记录着冰冷杀人计划和冈特家族信息的笔记本摔在她面前,证明她的想法是多么愚蠢可笑。但他不能,这误会虽然离谱又让他恼火,但……总比暴露真相要好一万倍。 “快出去。”汤姆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着复杂的情绪而显得有些生硬和尖锐,甚至带着点恼羞成怒的狼狈。 他指着门口,脸色紧绷,“下次进来,必须敲门。”他几乎是命令道。 歌洛莉亚看着他这副“被戳穿心事”而“气急败坏”的样子,只觉得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觉得他这副别扭的样子比平时那副深沉模样可爱多了。 “知道了哦,里德尔先生。”她忍着笑,语气轻快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房间,还体贴地帮他带上了门。 房门关上的瞬间,汤姆像重重跌坐回椅子上。他瞪着那个被误会的抽屉,又想起歌洛莉亚刚才那副“我懂你”的促狭笑容,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腔里乱窜,烧得他额头青筋直跳。 他狠狠一拳砸在坚硬的红木书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该死的。他竟然被误会在看那种东西!这简直是对他智商和追求的侮辱。 —— 歌洛莉亚脚步轻快地走下楼梯,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径直走向正坐在客厅沙发里,用一根羽毛逗弄影子猫的卢卡斯。 “喂,卢卡斯,”她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和寻求专家意见的意味,“你说……青春期的男孩,是不是都有些小躁动?十五岁……看那种东西,正常吗?”她眨眨眼,暗示性十足。 卢卡斯逗猫的手一顿,羽毛停在了半空。他抬起头,看向歌洛莉亚,墨绿色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一种极其古怪、带着点玩味和探究的神情:“那种东西,哪种东西?”他故意反问,语气慢悠悠的,“不是吧?你怎么知道的?” 他这句话一语双关,既是在问歌洛莉亚怎么知道汤姆在看,也是在试探她怎么知道“那种东西”具体是什么——毕竟这涉及到歌洛莉亚当年是怎么发现他的“小秘密”的。 卢卡斯放下羽毛,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调侃:“正常啊。这个年纪,荷尔蒙作祟,好奇心旺盛,很正常。”他话锋一转,带着点戏谑地看向歌洛莉亚,“但是,不正常的是你吧,莉亚?” 歌洛莉亚一愣:“我?我怎么了?” 卢卡斯摊了摊手,笑容带着促狭:“你看啊,先是撞见我那个年纪的小秘密,”他故意停顿,看到歌洛莉亚的脸颊开始泛红,“现在又撞见你家小里德尔的……啧啧,”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调侃,“什么爱好啊,专门收集青春期少男的尴尬时刻?” “卢卡斯!”歌洛莉亚的脸“腾”地一下彻底红了,像熟透的番茄,又羞又恼。她猛地站起身,跺了跺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闭嘴!”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回了楼上自己的房间,留下身后卢卡斯毫不掩饰的、低沉而愉悦的嘲笑声。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卢卡斯逗弄影子时,影子发出的细微咕噜声。卢卡斯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汤姆紧闭的房门方向,又看了看歌洛莉亚房间的方向。 不过……他收敛了笑意,眼神若有所思。歌洛莉亚的小里德尔,好像确实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揉捏头发的小孩了。 那种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带着秘密和强烈自我意识的距离感,确实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只是,这距离感之下,是否真的只是青春期躁动那么简单?卢卡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他顿了顿,扔掉了手中并未点燃的烟,目光重新落回壁炉上方那幅巨大的画像上。 第22章 让他着迷的温柔乡 八月的萨里郡,怀特庄园笼罩在一种慵懒的夏日氛围中。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庄园内部正进行着一场小小的“变革”。 “好了,看看,这才对嘛!”卢卡斯怀特抱着手臂,站在宽敞的客厅里,欣赏着壁炉上方刚刚更换的巨大新画像,脸上洋溢着一种心满意足、甚至带着点幼稚得意的笑容。 新画像取代了原先只有歌洛莉亚和少年汤姆的那幅。 画布上,场景是庄园阳光明媚的花园露台。卢卡斯斜倚在藤编扶手椅里,半长的黑发随意散落,嘴角噙着一抹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浅笑。歌洛莉亚坐在他旁边的秋千椅上,穿着一身淡雅的夏日长裙,乌黑的长发挽起,脸上带着明媚温暖的笑意,怀里抱着那只通体漆黑的小猫——影子。汤姆里德尔则站在歌洛莉亚的秋千椅后,身形挺拔,穿着合体的深色便装,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面对外人时惯有的、恰到好处的平静和些许疏离,但目光却微微垂落,似乎落在歌洛莉亚和影子身上。 画面和谐、明亮,充满了“家”的氛围。 “整整齐齐的一家人。”卢卡斯满意地点评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满足感。 汤姆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淡淡地扫过新画像,他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带着点刻薄弧度的笑容:“卢克,这画像细致的快把你眼角的皱纹也画出来了。”他的声音平稳,却精准地刺向卢卡斯极其在意的点——年龄。 卢卡斯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夸张地捂住心口,转向歌洛莉亚:“听听,你的小汤姆。有没有那么夸张?我也才三十一好不好,风华正茂!”他努力强调着。 歌洛莉亚抱着影子,正轻轻挠着猫咪的下巴,闻言抬起头,看向卢卡斯,墨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三十一……”她故意拖长了调子,上下打量着卢卡斯,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嗯,确实正是走向衰老的起点呢。胶原蛋白悄悄流失……” 作者告诉你:想看更多HP伏地魔:坏孩子的驯养手册相关小说,请访问:福书网(FSXS2.CC) “莉亚!”卢卡斯垮下脸,“行行好,把你那永驻容颜的炼金术秘方给我行不行?伟大的炼金术师教授?”他凑近歌洛莉亚,语气带着夸张的恳求。 歌洛莉亚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样子,心情大好,抱着影子后退一步,冲他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略略略~人得服老,卢卡斯。这是自然规律!”她清脆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 他们的关系,好像在日渐相处中得到了缓和。小时候的阴霾逐渐减淡。 汤姆看着他们斗嘴,脸上那丝刻薄的笑意淡去,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他不再参与对话,目光重新投向那幅被替换下来的、原先挂在壁炉上的旧画像。 画中的歌洛莉亚笑容灿烂,十一岁的他在她身边,虽然表情带着些许的别扭,但眼神中那份依赖却清晰可见。他走上前,动作自然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姿态,将这幅旧画像从旁边的矮几上拿起。 “这幅我带回房间了。”他没有解释,只是陈述。然后,他抱着画像,身影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 对于汤姆而言,“一家人”的定义清晰而狭窄。是那个将他从孤儿院冰冷深渊中拉出来的人,是那个给予他唯一温暖和纵容的怀抱,是那个能让他短暂卸下伪装、汲取安宁的港湾。 歌洛莉亚,以及后来因陪伴她而带回来的影子猫。卢卡斯?暂且不提,这人太奇怪。画像上这“整整齐齐”的四人,呵,家人。于汤姆里德尔而言的“家人”,值得被他纳入未来权利的荣光之下、且永远不会被他伤害。 这幅旧画像,他将它带回房间,如同守护一个秘密的圣坛。 —— 霍格沃茨四年级的学业对汤姆里德尔而言,不过是通往更高目标的垫脚石。 真正的兴奋点,藏在城堡幽深曲折的管道深处,藏在那间废弃女生盥洗室。 他找到了。用他高贵的、传承自萨拉查斯莱特林本人的蛇佬腔,开启了那扇隐藏在水龙头后的、通往荣耀与力量的大门。 密室。当沉重的石门在嘶嘶的蛇语命令下轰然洞开,扑面而来的不是霉味,而是千年积淀的力量气息,是血脉深处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共鸣。幽暗、潮湿,巨大的空间里回荡着水滴落下的空灵声响。巨大的蛇形雕像盘踞在尽头,空洞的眼窝仿佛在凝视着千年后的继承人。 然后,它出现了。如同从远古神话中爬出的梦魇。巨大的身躯滑过冰冷的石地,鳞片摩擦发沙沙声,如同无数金币在倾倒。它比汤姆想象的更加庞大,更加……完美。那冰冷的、覆盖着坚硬鳞片的庞大身躯,那在黑暗中闪烁着致命幽光的巨大黄瞳,那微微张开的巨口,露出匕首般锋利的毒牙,滴落着腐蚀性的毒液。恐惧?不!汤姆心中只有纯粹的、冰冷的狂喜。 这就是斯莱特林留下的终极武器,是净化霍格沃茨、清除那些玷污魔法世界的泥巴种和混血杂种的完美工具。是力量最直观、最震撼的体现!他用蛇佬腔,那高贵的、证明他血脉的声音,向这远古的巨兽发出指令。他能感受到蛇怪那庞大而冰冷的意识,感受到它对“主人”血脉的臣服。它低下了巨大的头颅,黄瞳中的凶光被一种绝对的服从取代。 萨拉查斯莱特林的目标从未改变——血统的纯净,魔法世界的纯粹。 而他,汤姆马沃罗里德尔,斯莱特林的最后血脉,将继承并完成这伟大的使命。清理计划,正式开始。那些不配拥有魔法的低劣者,将在蛇怪的凝视下,如同蝼蚁般被碾碎。 —— 歌洛莉亚的炼金术办公室依旧温暖明亮,但似乎少了些什么。她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复杂的炼金阵图纸,羽毛笔却久久没有落下。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望向门口。以前,这个时间点,汤姆很可能已经推门而入,带着一丝课业后的疲惫,或者干脆就是找个借口来赖在她身边。可最近……开学已经一段时间了,他出现在她办公室的次数屈指可数。 “四年级的小孩大概就是这样吧。”歌洛莉亚轻轻叹了口气,自我安慰道。学业压力增大,社交圈子扩大,有自己的小秘密和朋友……这些都是成长的标志。她努力压下心底那丝莫名的失落和隐隐的不安。 她无从得知,那个她眼中正在“成长”的少年,正在城堡的阴影深处,操控着一头足以致命的千年怪物,策划着一场血腥的“净化”。 这天下午,歌洛莉亚刚从八楼校长室下来。阿芒多校长和邓布利多教授邀请她一起喝了下午茶,聊了些关于选修课深入发展方向的事情。 邓布利多那双洞察一切的蓝眼睛在谈话中似乎总是不经意地扫过她,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穿透表象的温和探究,让她心里莫名有些发毛。她抱着一叠邓布利多借给她的关于古代如尼文与炼金符号关联的参考书,一边消化着刚才的谈话,一边沿着城堡三楼的回廊往自己办公室走。 就在她拐过一个堆放着废弃盔甲的拐角时,一个巨大的、如同移动小山般的身影猛地从旁边一条狭窄的楼梯通道里冲了出来。 “啊——!” “啊!对不起教授!”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 歌洛莉亚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她的侧身,怀里的书哗啦一下散落一地。她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坐在冰冷坚硬的石地板上,尾椎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撞到她的是一个格兰芬多的男生,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简直像个半大的巨人。他有着浓密的棕色头发和胡须,此刻正惊慌失措地蹲在歌洛莉亚面前,巨大的手掌笨拙地想要扶她又不敢碰,脸上写满了惶恐和内疚:“教授!对……对不起!我……我走得太急了!没看路!您……您没事吧?”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带着浓重的鼻音,正是二年级的鲁伯海格。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的阴影里,一个颀长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走出来。汤姆里德尔刚结束了一次与蛇怪的“沟通”,正准备返回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他目睹了歌洛莉亚被撞倒的瞬间。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里,瞬间掠过一丝冰冷的戾气,如同被惊动的毒蛇。 他身影一闪,几乎是在歌洛莉亚跌坐在地的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她身边。动作快得让海格都愣了一下。 “莉亚!”汤姆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他蹲下身,一手揽住歌洛莉亚的肩膀,一手握住她的手臂,小心而迅速地将她从冰冷的地板上扶起来,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没事吧,摔疼了吗?”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她的身体,检查是否有明显的伤处,眉头紧紧蹙起,毫不掩饰脸上的不悦。不似一贯地优雅从容。 歌洛莉亚借着汤姆的搀扶站稳,忍着尾椎的钝痛,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拍了拍汤姆的手臂:“没事的,汤姆,别担心,就是摔了一下。”她不想让眼前这个显然吓坏了的大男孩更加内疚。 汤姆没有理会她的安抚,阴沉着脸,开始仔细地、带着一种近乎洁癖的认真,替她拍打长袍上沾染的灰尘,动作轻柔却透着明显的不快,仿佛那些灰尘是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 歌洛莉亚转向依旧惶恐不安的海格,脸上重新挂起温和亲切的笑容,试图化解紧张的气氛:“你是鲁伯海格,对吗?我记得你,喜欢研究神奇动物的格兰芬多小天才。”她故意用了“小”字,尽管海格的身形庞大得远超同龄人。 海格巨大的身躯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听到歌洛莉亚不仅没责备他,还叫出了他的名字,甚至还夸他,巨大的眼睛里瞬间涌上感激和更深的愧疚:“是……是的,教授!是我,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巨大的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就在这时,汤姆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落在了海格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粗糙的、看起来像是用边角料钉成的木盒上。盒子盖得并不严实,一条缝隙隐约可见。汤姆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听到了。极其细微的、被压抑的、属于活物的窸窣声从盒子里传来,而且……从那盒子被海格手臂挤压的轻微变形程度来看,里面的东西,个头绝对不小。其他路过的学生或许只当海格抱着个普通盒子,但汤姆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常。 歌洛莉亚看到了汤姆打量海格和那个盒子的锐利眼神,那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种她不太喜欢的、仿佛在评估什么危险物品的专注。 她轻轻拉了拉汤姆的袖子,再次强调:“我没事的,汤姆。”然后她转向海格,语气更加温和:“没事的海格,别担心了。快回去吧,小心点走路。哦对了,”她想起什么,补充道,“欢迎你五年级的时候来选修我的炼金术课,或许能结合你的兴趣找到新方向呢?” 海格如蒙大赦,巨大的头颅用力点了点,脸上的惶恐被感激取代:“谢谢教授。谢谢您,我一定小心!”他抱着那个木盒,笨拙地鞠了个躬,然后像逃离犯罪现场一样,迈着沉重而急促的步伐,咚咚咚地快速跑开了。 经过汤姆身边时,那木盒里再次传来一声清晰的、如同小爪子抓挠木板的“沙沙”声,证实了汤姆的猜测。 汤姆目送着海格巨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神冰冷。一个肮脏的巨人混血,怀里抱着来源不明、体型不小的魔法生物,极有可能是违禁品,在霍格沃茨的走廊上横冲直撞,还撞倒了他的莉亚……这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冒犯和潜在威胁。 他沉默地扶着歌洛莉亚,帮她捡起散落的书本,然后一路将她护送回三楼的炼金术办公室。 关上办公室的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汤姆将书放在桌上,转身看着歌洛莉亚,眉头依旧紧锁:“刚才那一下摔得可不轻。我看到了,你坐下去的时候脸色都白了。”他的语气带着责备,“为什么要故作没事?”他无法理解这种自我牺牲式的善良。 歌洛莉亚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还有些隐隐作痛的尾椎,无奈地笑了笑:“你没看到那个小孩——海格,他有多紧张吗?他看起来都快哭了。如果让他知道我摔得很重,他会有很强的负罪感的,可能好几天都睡不好觉。”她认为照顾他人的感受比自己的不适更重要。 汤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负罪感?什么是负罪感?他只知道利益、代价和力量。歌洛莉亚又在搞她那套在他看来愚蠢透顶的、毫无意义的善良理论。 这除了让她自己吃亏,对她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吗?他冷冷地开口,带着一丝讽刺:“能说出这话,看来你还是摔得不够重。”他宁愿她当时痛呼出声,让那个莽撞的巨人混血受到应有的责罚。 歌洛莉亚被他这冷硬的话噎了一下,随即假装生气地握起拳头,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他的胳膊:“没礼貌的小孩。”她顿了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这段时间积累的疑惑涌上心头,“对了,最近怎么都没见你人?都不来办公室帮我当助手改作业了吗?以前你可是很积极的。”她的语气带着探究。 汤姆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眸看着歌洛莉亚,看着她眼中那份熟悉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那熟悉的气息,那温暖的所在,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当然怀念这里,怀念在她身边彻底放空、汲取安宁的感觉。 但斯莱特林的崇高目标、血统净化的伟大计划、操控蛇怪的隐秘权力感……这一切都占据了他绝大部分的心神和时间。 他向前一步,没有像往常那样躺下,而是微微俯身,以一种更加亲密的姿态,将额头轻轻抵在了歌洛莉亚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四年级了,学业重。” 他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混合着阳光、冷冽木质香的的气息,这气息如同最有效的镇定剂,瞬间抚平了他因密室、蛇怪和谋划而产生的精神上的紧绷和亢奋后的疲惫。 歌洛莉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弄得身体一僵。她下意识地抬手推了推他结实的胸膛:“喂,你也知道你都四年级了!再过三个月就满十六岁了,你这像什么样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和羞恼。 这姿势,对于一个即将成年的少年和成年女性监护人来说,过于暧昧了。 汤姆在她的颈窝蹭了蹭,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猫科动物,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和不容置疑的固执:“我一直都是这样子。”他清晰地陈述,“以前也是,以后也是。”他像是在强调某种所有权。 这是他的特权,他的领地,他唯一允许自己放松和汲取温暖的温柔乡。无论他变得多么强大,多么冷酷,多么高高在上,这里是他唯一愿意、也无法抗拒卸下伪装的港湾。 歌洛莉亚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回答弄得哭笑不得,手上推拒的力道也减弱了:“真该让你那些同学们看看,他们眼里优雅孤傲、高不可攀的里德尔先生,私底下是这幅黏人模样。”她试图用调侃来化解这过分亲昵的氛围。 汤姆没有理会她的调侃,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片刻的、扭曲的安宁之中。鼻尖萦绕的馨香,颈侧传来的温热触感,都让他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在那些同学面前,他是完美的、需要仰望的标杆,是冷静自持、无可挑剔的学习标杆。 只有在歌洛莉亚面前,他才能短暂地做回那个……连他自己都想否认的、渴望温暖和纵容的汤姆。即使这短暂的放松之后,他依然要回到冰冷的现实,去策划,去隐藏。 隐藏他心底最阴暗、最狂热的想法。 隐藏他即将付诸行动的、以斯莱特林之名进行的血统净化计划。 隐藏那条蛰伏在密室深处、只为他所驱使的致命蛇怪。 以及,隐藏那个刚刚被他标记上“潜在威胁”和“可利用棋子”标签的巨人混血——鲁伯海格,和他怀里那个藏着秘密的木盒。 第23章 “我在你眼里是凶手?” 霍格沃茨城堡被一层厚重、粘稠的恐惧笼罩。往日充满活力的走廊变得寂静而压抑,学生们步履匆匆,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阴影角落,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话题永远离不开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词——袭击。 受害者名单在不断增加。一个赫奇帕奇的三年级女生在图书馆外被发现,如同雕塑,僵直地倒在地上,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接着是一个拉文克劳的男生,在奖品陈列室门口石化。然后是格兰芬多……无一例外,都不是斯莱特林的学生。 他们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古老而邪恶的力量瞬间剥夺了生命的气息,只留下冰冷的石像。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麻瓜出身的学生更是人人自危,谣言四起,有人说是城堡里沉睡的恶灵苏醒了,有人说是斯莱特林的幽灵在清洗门户。 炼金术办公室里,壁炉的火光跳跃着,却驱不散歌洛莉亚心头的寒意。她看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眉头紧锁。汤姆正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姿态放松,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她一缕垂落的乌黑发丝,像在把玩一件珍贵的玩具。 “小孩,”歌洛莉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忧虑,她转过头,看向身边这个已经比她高出许多的少年,“最近学校里的袭击事件……你有听到什么风声吗?或者……有什么头绪?”她的目光带着探究,紧紧锁住汤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她无法忘记二年级时,那个得罪了汤姆的埃文是如何“意外”跳下了楼,并且事后变得精神恍惚。 她养着的是一个心思深不可测的坏小孩,这一点,她从未真正放下过警惕。 缠绕发丝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汤姆抬起眼,迎向歌洛莉亚的目光。他的眼神清澈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如同被无辜卷入风波的好学生。 “头绪?”他微微歪头,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困惑和一丝事不关己的淡然,“没有。如果事情闹大了,魔法部应该会派傲罗介入调查吧?”他轻轻扯了扯歌洛莉亚的发丝,像是在安抚她的焦虑,“监护人小姐,这种恐怖的事情,你就别太费神去思考了。交给校长他们处理吧。”他的话语听起来体贴又无辜,将“不知情”演绎得天衣无缝。 然而,这份虚假的平静在几天后被彻底打破。 一个拉文克劳的女生,桃金娘伊丽莎白沃伦,被发现死在了二楼那间废弃的女生盥洗室里。不是石化,而是死亡。冰冷、僵硬、毫无生气地躺在湿漉漉的地板上。恐慌瞬间升级为彻底的恐怖和绝望。一个学生的死亡,性质完全不同了。 霍格沃茨的紧急会议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巨大的橡木长桌旁,坐满了神色严峻的教授和几位代表校董会的巫师。阿芒多迪佩特校长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声音沉重而沙哑地提出了一个沉重的建议——暂时关闭霍格沃茨。 “我们必须保证学生的安全!在查明真相之前,学校不能再……” 讨论激烈而压抑。斯拉格霍恩教授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额头的冷汗,而阿不思邓布利多,则安静地坐在阿芒多校长的右侧。他没有参与激烈的争论,那双半月形眼镜后的湛蓝色眼眸,如同最锐利的探针,在与会者脸上缓缓扫过。 他的目光,并非聚焦在歌洛莉亚身上,而是穿透她,落在坐在她所庇佑的阴影里的汤姆里德尔身上。 歌洛莉亚如坐针毡,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的落点,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她的肩头。 会议在沉重的气氛中结束,关闭学校的提议暂时搁置,但恐慌和压力丝毫没有减轻。散会后,邓布利多缓步走到歌洛莉亚身边。 “莉亚,”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歌洛莉亚紧绷的心弦上激起涟漪,“感觉最近汤姆的学业很忙?”他状似随意地问起,蓝眼睛透过镜片,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歌洛莉亚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漏跳了一拍。她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啊?是的,邓布利多教授。快考试了嘛,他一直对自己要求很高。”她试图用“学业”这个完美的借口把这个对话搪塞过去。 邓布利多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再追问,但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却在歌洛莉亚心头烙下了深深的印记。 她的小孩,又被盯上了。二年级那次,她包庇了他。但这次……是死亡,是连环袭击。是足以震动魔法部的恐怖事件。汤姆……真的可能做出这么疯狂、这么残忍的事情吗? 理智告诉她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内心深处那根名为“怀疑”的弦,却因为邓布利多的暗示和汤姆过往的阴影而被狠狠拨动,发出刺耳的嗡鸣。越想,她心底那股寒意就越重,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需要问清楚。必须问清楚。她不能再被蒙在鼓里。 推开自己炼金术办公室温暖的门,眼前的景象让歌洛莉亚微微一怔。汤姆正悠闲地躺在她那张铺着柔软绒毯的大床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手里拿着一叠羊皮纸——是她的学生作业。 他正用她那支镶嵌着蓝宝石的羽毛笔,在上面流畅地批注着,神情专注而……愉悦?壁炉的火光跳跃着,在他俊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你很好心哦,”歌洛莉亚关上房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帮我改作业?”她走到床边,看着汤姆。 汤姆抬起头,看到她回来,嘴角勾起一个清浅的、带着点邀功意味的弧度:“给你减少一下工作量。”他放下羽毛笔,身体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轻松,“哦,不过听说他们可能要关停一段时间学校了?那你的工作量接下来恐怕要彻底归零了。”他仿佛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甚至带点小庆幸的消息。 歌洛莉亚没有立刻躺下。她站在床边,看着汤姆那张在火光下显得格外俊朗脸庞,心底的疑虑和不安却如同藤蔓般疯长。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迂回。 “汤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你觉得……学校里这些袭击,还有桃金娘的……死,会是谁做的?”她一边说着,一边背过身去,解开外袍的扣子,换上舒适的睡裙。这个动作给了她一点缓冲的时间,也避开了汤姆可能瞬间变化的眼神。 汤姆握着羽毛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空气中弥漫的馨香和舒适的氛围瞬间被一丝无形的寒意入侵。他嗅到了试探的味道,极其清晰。 莉亚在怀疑他。一股冰冷的戾气瞬间从心底窜起,但他立刻用强大的意志力将其压下,控制着面部表情和声音的平稳。 “没有丝毫头绪。”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漠然,“不过,我相信阿芒多校长和教授们会调查出真相的。”他试图将话题引向官方。 歌洛莉亚换好睡裙,躺到了汤姆身边,侧过身看着他。她的目光带着探究,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如果是教授做的,那太没有说法了。但如果是学生……出于报复或者对某些人的极度厌恶……”她的话语引导性很强,几乎是在暗示一种动机。 汤姆的心沉了下去。不能再让她说下去了。必须立刻反击,占据道德制高点,用情感来击溃她的怀疑。他猛地转过头,目光不再是平静,而是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受伤。他打断了歌洛莉亚的话,带着一种被深深刺痛的感觉: “莉亚。”他直呼她的名字,语气里充满了控诉,“你是在怀疑我吗?我在你的话里感觉到了十分的试探。”他坐起身,黑眸紧紧锁住她,仿佛想从她眼中找出答案。 歌洛莉亚被他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和直白的质问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地辩解:“我只是……聊聊天探讨一下而已。况且现在任何人都没有下定论……”她试图安抚。 但汤姆没有给她机会。他脸上的受伤神情更加浓重,甚至带上了一丝心灰意冷。他掀开毯子,下床站在冰凉的地板上,背对着歌洛莉亚,肩膀微微耸动,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失望:“你依旧不信任我,是吗?从二年级那次之后,你一直觉得我是个阴暗的人,一个潜在的……罪犯?” 他精准地戳中了歌洛莉亚内心最深处的隐忧。和歌洛莉亚曾经最为否认和恐惧的事。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歌洛莉亚。火光在他身后跳跃,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脸上却笼罩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充满了被背叛的痛楚:“莉亚,你不会知道被自己最亲近、最信任的人这样试探着怀疑、套话,会让人多么……伤心。”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哽咽感,表演得天衣无缝。而他也知道歌洛莉亚最吃这套。 最后,他抛出了致命一击,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直刺歌洛莉亚的心脏:“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坏种,是凶手,对吗?” “不是!”歌洛莉亚被他这痛彻心扉的控诉彻底击溃了防线。 她从床上坐起,急切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汤姆的手腕,声音带着慌乱和心疼,“小孩,我没有说是你的意思……” 然而,她的话没能说完。 汤姆在她手指即将触碰到自己的瞬间,猛地、极其用力地甩开了她的手。 歌洛莉亚的手腕一阵发麻,整个人都晃了一下。他不再看她脸上错愕的表情,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折磨。他大步流星地冲向门口,背影决绝而冰冷,只留下最后一句掷地有声、带着强烈自尊和愤怒的话语: “我不是凶手,但我一定会把凶手找出来。让你知道你的怀疑有多么可笑!” 砰——!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甩上,巨大的声响在房间里回荡,震得壁炉里的火焰都跳动了一下。 歌洛莉亚呆呆地坐在床边,手腕上被甩开的麻痛感清晰地传来,混合着汤姆最后那句充满控诉的话语扎进她的心脏。她看着紧闭的房门,一股巨大的懊悔和心疼淹没了她。明明她也没有依据…… 门外,冰冷的石壁走廊上。 汤姆脸上的所有表演。痛苦、愤怒和受伤,如同变魔术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平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刚才甩开歌洛莉亚手腕的那只手。力道……是不是太重了一点?一丝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异样感掠过心头,但立刻被他碾碎。 无妨。他的表演完美无缺。歌洛莉亚的怀疑,已经被他用更强烈的情感反制暂时压了下去。她此刻心里一定充满了对他的愧疚。这很好。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邓布利多那老蜜蜂的目光。歌洛莉亚的怀疑就像一颗种子,一旦种下,随时可能再次发芽。 他不能让这颗种子生长,更不能让邓布利多利用歌洛莉亚的疑虑作为突破口,来挖掘他深藏的秘密——密室、蛇怪、斯莱特林的遗产,以及他即将进行的、针对麻瓜父亲的终极清理。 他需要一个完美的替罪羊。一个能吸引所有火力、承担所有罪责、转移所有视线的棋子。一个能彻底洗清他嫌疑的挡箭牌。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个身材巨大、笨拙莽撞、怀抱可疑木盒、撞倒了歌洛莉亚的巨人混血——鲁伯海格。一个对危险魔法生物有着病态痴迷,并且有能力、有机会饲养违禁生物的“怪物”。 一个完美的、活该被牺牲的棋子。 冰冷的计划在汤姆脑中迅速成型,每一个细节都闪烁着冷酷而精准的光芒。他需要一场“意外”的发现,需要一些“确凿”的证据,需要引导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那个愚蠢的混血巨人身上。他需要让海格,成为这场“斯莱特林净化行动”唯一的、无可辩驳的凶手。 汤姆里德尔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深处,向着策划嫁祸的下一步走去。 身后的办公室里,歌洛莉亚的懊悔与心疼,只是他黑暗棋盘上,一颗被成功操控的棋子。 “莉亚,通往顶点的道路就是这样的。” 第24章 “你的羞耻心呢?” 两天的时间,足够汤姆里德尔精心布置一个完美的嫁祸。 此刻,他正站在校长阿芒多迪佩特的办公室里。橡木办公桌上放着几根颜色诡异的、属于某种大型蜘蛛的胡须,以及一份“目击者”含糊其辞但指向明确的陈述记录。汤姆垂手站立,姿态恭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重和一丝发现真相后的后怕。 他的叙述逻辑清晰,语气真诚,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偶然发现蛛丝马迹、出于对学校安全的担忧而勇敢站出来举报的英雄学生。 年迈的阿芒多校长脸色灰败,疲惫和痛心清晰地刻在他的皱纹里。连环袭击和桃金娘的死亡已经让这位老人不堪重负,此刻听到“真相”,更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信任海格的善良,但眼前的“证据”和汤姆无可指摘的证词让他无法反驳。一个对危险生物有着狂热爱好、甚至可能无法控制其宠物的混血巨人这个解释,虽然令人痛心,却在恐慌的迷雾中显得异常“合理”。 “我们必须采取措施,迪佩特校长,”汤姆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为了所有人的安全。”他巧妙地避开了“开除”这个词,却将压力给到了最大。 最终,裁决落下。鲁伯海格被开除出霍格沃茨。他那根魔杖被彻底收缴并当着汤姆的面折断,象征着与魔法世界的正式割裂。 作为对“英雄”的表彰,阿芒多校长将一枚金光闪闪、雕刻着霍格沃茨校徽的特殊贡献奖章别在了汤姆的胸口。冰凉的金属贴着衬衫,汤姆感受到的却不是荣誉,而是一种冰冷的、操纵一切的快感。计划通。血统净化计划虽然因学校可能关闭而暂时中止,但替罪羊完美就位,他自己的嫌疑被彻底洗清。更重要的是,歌洛莉亚的怀疑。 他还要继续扮演那个被最亲近之人误解、心寒却又强忍悲伤、依旧致力于“正义”的完美少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歌洛莉亚抱着一叠下学期的炼金术课程安排走了进来。她的脚步在看到办公室内的景象时猛地顿住。 门在她身后打开,一个巨大的、哭泣着的身影几乎撞到她。是海格。他巨大的身躯因抽泣而剧烈颤抖着,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的悲伤,怀里紧紧抱着那根被彻底折断的魔杖。 他看到歌洛莉亚,巨大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那双充满泪水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委屈和求助,但最终,巨大的耻辱和痛苦压倒了一切。他低下头,猛地冲出了办公室,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海格,你怎么了?”歌洛莉亚下意识地追问,但只得到一个绝望的背影。 阿芒多校长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怀特教授,让他走。这是他为他的……行为,必须付出的代价。”老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歌洛莉亚转过身,这才看清办公室里的全貌。阿芒多校长一脸悲悯,而汤姆里德尔就站在校长身边,胸口那枚崭新的、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特殊贡献奖章刺痛了她的眼睛。 “汤姆?”歌洛莉亚的视线在奖章和汤姆平静无波的脸上来回移动,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隐隐的不安,“你怎么在这里,这是……怎么回事?” 阿芒多替汤姆回答了,语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英雄”的赞赏:“多亏了汤姆,歌洛莉亚。是他发现了真相,找到了真正的‘凶手’。”他指了指桌上那些蜘蛛胡须,“是海格,他偷偷饲养了一只危险的巨型蜘蛛。是它造成了那些袭击,幸好汤姆及时发现,才没有酿成更大的灾难。但是……海格也不能再留在霍格沃茨了。”他沉重地叹了口气。 巨型蜘蛛?歌洛莉亚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那个看起来憨厚笨拙、因为撞倒她就紧张得快哭出来的大男孩,养了一只杀人的巨型蜘蛛?这听起来……太离奇,太……牵强了。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汤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汤姆完美地接住了她的目光。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迎上去,反而像是被她的注视刺痛了一般,迅速别开了脸。 他绷紧了下颌线,脸上没有任何破案后的喜悦或轻松,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被伤透了心后强装坚强的冷漠。他完美地演绎着一个被误解、尚未得到道歉、因此竖起心墙的“受伤者”。 阿芒多没有察觉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他对汤姆温和地说:“回去好好休息吧,汤姆。你是个好孩子,霍格沃茨以你为荣。”他拍了拍汤姆的肩膀。 汤姆微微欠身,礼仪无可挑剔,声音平稳却带着刻意的疏离:“谢谢您,校长。我走了,晚安。”他全程没有看歌洛莉亚一眼,仿佛她只是空气,径直从她身边快步走过,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歌洛莉亚看着他决绝离开的背影,胸口那枚刺眼的奖章和刚才海格的哭声在她脑中交织,让她心烦意乱。怀疑的种子虽然被汤姆之前的表演压了下去,但并未完全消失,此刻又悄然冒头。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追了出去。 “汤姆!”她在空旷的走廊上叫住他。 汤姆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歌洛莉亚快步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目光紧紧盯着他:“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你怎么确定就是海格……和他的蜘蛛?”她的语气里带着急切和一丝残留的疑虑。 汤姆终于缓缓转过头,黑眸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冰,里面清晰地映出歌洛莉亚焦急而不确定的脸。他的声音冰冷,带着浓浓的失望和讽刺:“如果你还是不信任我,依旧用这种质问的语气,那我们现在最好还是不要讲话了。”他作势要绕过她离开。 歌洛莉亚的心猛地一揪。看着他这副拒人千里之外、仿佛被她伤透了心的模样,巨大的愧疚感再次淹没了她。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软了姿态,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对小孩服软的恳求:“汤姆……我们好好谈谈,好吗?不要这个样子。”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袖口,像小时候哄他那样轻轻晃了晃。 汤姆垂下眼眸,看着那只拉住自己袖口的、白皙纤细的手。他原本的计划是让她再多内疚几天,彻底磨灭她以后轻易怀疑自己的念头。但此刻,看着她放低的姿态,听着她软化的语气,心底那股刻意营造的怒火,竟有些……燃不起来了。认栽。他无法彻底抗拒她的靠近和示弱。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激烈地挣扎,最终,像是极其不情愿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歌洛莉亚松了一口气,牵着他的袖口,将他带回了三楼的炼金术办公室。温暖的、充满她气息的空间似乎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一进门,汤姆就极其自然地脱下了穿着笔挺的校袍长袖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里面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白色衬衫,勾勒出少年人已经开始向青年蜕变的、结实而优美的肌肉线条。圣诞假后刚过完十六岁生日的他,身体的变化日益明显,带着一种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无声的侵略性。 歌洛莉亚也换上了舒适的丝质睡裙,试图营造一种更放松的谈话氛围。但她心里却在打鼓,拖延着时间,思考着该如何开口,如何弥补那道因她的怀疑而产生的裂痕。 她走到汤姆面前,看着他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侧脸,轻声开口:“你……是在生气吗,因为那天晚上我试探你?”她选择了最直接的道歉方式。 汤姆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跳跃的炉火上,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刺:“不然呢,我该开心吗?庆祝我最信任的人怀疑我是杀人凶手。”他的反问犀利而精准,让歌洛莉亚哑口无言。 歌洛莉亚深吸一口气,决定彻底坦白,以换取他的原谅:“好吧……我承认,这次真的是我不该那样试探你。”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的眼睛,让自己的歉意显得更加真诚,“我承认,汤姆,你二年级那次……那件事,让我心里一直很拧巴,我很害怕。我怕你有一天会真的走上歧路,变成一个……罪犯。”她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 汤姆终于将目光从炉火移开,低下头,黑沉沉的眸子如同最深的夜,紧紧锁住歌洛莉亚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他问出了一个盘旋在他心底许久、带着试探和某种阴暗好奇的问题: “二年级那次你包庇了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我想知道,莉亚,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真的成了罪犯,犯了不可饶恕的错。你还会像那次一样……包庇我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歌洛莉亚心中激起巨大的波澜。她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脸上闪过一丝清晰的迟疑和挣扎。包庇一个罪犯?这完全违背了她的道德准则。但眼前这个少年…… 汤姆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瞬间的迟疑。他立刻像是被这迟疑彻底伤透了心,脸上浮现出一种心灰意冷的、带着浓浓自嘲的悲伤,声音也低了下去,充满了失落:“我知道了。”他移开目光,不再看她,仿佛自言自语,“监护人小姐,我既不是你值得完全信任的人,也不是你值得毫无保留袒护的人。我明白了。” 他这副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模样瞬间击溃了歌洛莉亚所有的防线。愧疚、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保护欲汹涌而上。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冲动地做出了一个举动—— 她猛地从地上站起身,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坐在沙发上的汤姆。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汤姆的身体猛地一僵!温热的、柔软的躯体紧贴着他的后背,双臂环抱着他的胸膛,属于歌洛莉亚的独特馨香瞬间将他包裹。他甚至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衬衫传递到他的背脊。这种感觉……陌生而……极具冲击力。 歌洛莉亚的心跳得飞快,脸颊紧贴着他宽阔的后背,声音因为慌乱和急切而微微发颤:“不是的,汤姆。我不会让你变成罪犯的!”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他从某个深渊边缘拉回来,“如果你以后真的变成了很糟糕的人……那一定是我没有教好你,是我的责任……” 汤姆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而沉重的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传来一阵陌生而尖锐的悸动。他抛出这个问题,起初只是为了试探她的底线,好奇她的反应,甚至带着一丝玩弄她情绪的恶意。但这个回答……这个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的、近乎盲目的袒护……让他那颗冰冷坚硬的心脏,竟然产生了一丝……震颤。 他沉默着,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温暖和颤抖,感受着那份毫无逻辑的、沉重的责任感。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地、有些僵硬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歌洛莉亚的眼眶有些发红,里面盛满了懊悔、担忧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 汤姆看着她,黑眸深处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但更多的是某种更加复杂难辨的情绪。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了。” 看到他的态度似乎软化,歌洛莉亚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那能别耍脾气了吗?我的小少爷?”她像哄小孩一样,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算我补偿你,用来哄好你,嗯?” 汤姆的目光在她带着讨好笑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一个狡黠而黑暗的念头瞬间划过脑海。他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形成一个近乎天真又带着致命诱惑的弧度,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试探和不容拒绝的意味: “晚安吻。” “啊?”歌洛莉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措手不及的愕然和局促。这个“礼物”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越过了那条模糊的、她一直试图维持的界限。 汤姆没有给她拒绝或思考的时间。他微微低下头,俊美的脸庞在歌洛莉亚眼前放大。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然后,一个轻柔而短暂的吻,落在了她的侧脸上。嘴唇的触感温热而柔软,停留的时间却足够漫长,仿佛在细细品味和占有这份“补偿”。他贪恋地呼吸着她颈间熟悉的馨香,这个吻,更像是一种标记和宣誓。 吻毕,汤姆抬起头,他的耳朵微红,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满意的幽光。然后,他做出了一个更加逾越的举动——他径直走向歌洛莉亚的床,动作自然得如同那是他自己的地盘,直接躺了下去,甚至还拉过带着她气息的羽绒被盖好。 “你……你在干什么?!”歌洛莉亚终于从那个吻和随后的举动中回过神来,声音带着惊愕和一丝羞恼。她感觉养大的这个小孩越来越……得寸进尺,越来越粘人,也越来越让她难以招架。 汤姆侧过身,面朝着她,脸上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无辜,仿佛刚才索吻和霸占床铺的人不是他:“晚安吻,吻完当然是晚安了。”他的逻辑简单粗暴。 歌洛莉亚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了严肃的神情。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赖在她床上的少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不允许,汤姆里德尔!你起来!你现在是十六岁的大小伙子了,不是六岁!你的羞耻心呢?!回你自己宿舍去,赶快!” 汤姆脸上的那点无辜和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阴郁。 明明以前在怀特庄园,他还能用各种借口——做噩梦、害怕打雷、生日特权——轻易地爬上她的床,依偎在她身边。 羞耻心?十六岁?如果这些世俗的规则和界限是妨碍他靠近莉亚、独占这份温暖的障碍,那他选择毫不犹豫地将其彻底摈弃和碾碎。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缓缓坐起身。脸上的不悦表情被他迅速收敛起来,重新埋回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之下。但他看向歌洛莉亚的眼神,却更加幽深,更加执拗,带着一种无声的、冰冷的宣告。 是他的。这份温暖,这个怀抱,这个人。 他一定要得到那份熟悉的温馨。无论以何种方式。 第25章 夜色的无声沉沦 汤姆站在办公室门口,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歌洛莉亚背对着他,正弯腰整理着沙发上散落的几份羊皮纸,柔和的灯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披散下来的乌黑长发。她微微侧过头,声音带着一丝放松后的慵懒:“晚安,小孩。” 那声“小孩”轻轻扎了一下汤姆心底最敏感的区域。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面上却不动声色。 就在歌洛莉亚完全转过身,准备走向内间卧室的瞬间,汤姆极其隐蔽地抬起了魔杖——没有念咒,没有光芒,只有一个极其微弱的魔力波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没入空气。 无声昏迷咒。 歌洛莉亚的脚步猛地一顿,眼皮像是突然被灌了铅,沉重的困意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疑问,身体就软软地向后倒去,被一直留意着她动静的汤姆迅速上前,稳稳地接在了怀里。 她彻底失去了意识,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仿佛只是陷入了异常深沉的睡眠。汤姆低头看着怀中人毫无防备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或嗔怪的眼眸此刻安静地闭合着。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掌控感和扭曲满足感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横抱起来,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他走到床边,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被褥上,拉过羽绒被仔细地盖到她下巴处,又伸手,指尖极其轻柔地将她有些凌乱的丝绸睡裙肩带理顺,抚平裙摆上的细微褶皱。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专注,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昏黄的灯光下,少年开始解除自己的束缚。校袍、领带、衬衫、长裤……被一一脱下,整齐地叠放在旁边的椅背上。 十六岁的身体已经完全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呈现出锻炼良好的、精悍而优美的肌肉线条,每一寸都蕴藏着内敛的力量感。他掀开被子另一角,躺了进去。 冰冷的身体接触到温暖被褥的瞬间,他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然后,他侧过身,手臂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坚定地伸了过去,小心翼翼地环住了歌洛莉亚的腰肢,将她整个揽入自己怀中。 他的手臂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不盈一握的腰肢的纤细和柔软,隔着薄薄的丝绸睡裙,传来令人心悸的温热触感。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亲昵,远远超出了以往任何一次“撒娇”或“依赖”的范畴,也彻底越过了歌洛莉亚平时会允许的、关于男女之别的安全界限。 但现在,她睡着了。一无所知。这给了他无限索取和探索的勇气。 汤姆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额头。他仔细地、贪婪地凝视着她的睡颜。这张脸无疑是美丽的,但让他深深着迷的,远不止是这副皮囊。是她整个人散发出的温暖气息,是她独一无二的纵容,是她只对他展现的、毫无防备的柔软……这一切,都让他如同飞蛾扑火般无法抗拒。 一种强烈的冲动攫住了他。他缓缓低下头,目标不再是脸颊,而是那双此刻安静闭合的、柔软的唇。 触感比他想象中更加细腻温暖,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浅的馨香。只是一个极其轻柔的、试探性的触碰,却像一道电流瞬间窜过他的四肢百骸,点燃了某种压抑已久的、陌生的燥热。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品味这禁忌的滋味,随即忍不住又低下头,这一次,停留的时间稍长,唇瓣相贴的触感更加清晰。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并不像书中描述的那么夸张,却有一种奇异的、令人上瘾的柔软和亲密,让他想要索取更多。 这种紧密的贴近和唇上残留的触感,让他身体的温度悄然升高,一种属于青春期的、原始的躁动不受控制地涌现。 汤姆一直以为自己意志坚定,足以战胜这种在他看来低级而浪费时间生li欲望,但此刻,拥抱着怀中温软的身体,品尝着那禁忌的亲吻,他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那欲望来势汹汹,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 他下意识地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下巴无意识地蹭着她柔软的发顶,深深呼吸着那能让他安神却又在此刻让他更加迷乱的气息。 什么羞耻心?什么十六岁了不可以? 这些规则和界限,不过是弱者用来束缚自己的可笑枷锁。 而他,汤姆马沃罗里德尔,拥有力量,拥有智慧,拥有不择手段达到目的的决心。他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无论用什么方式。 少年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身体紧绷。他在黑暗中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放任了那股陌生的冲动。整个过程他极其克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也没有过多地惊扰怀中沉睡的人,只是一侧手臂依旧紧紧环抱着她。 十几分钟后,那阵突如其来的燥热和紧绷感缓缓褪去。汤姆睁开眼,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餍足,但更多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难以填满的黑暗。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用随身携带的手帕简单清理了一下自己和她可能沾染的细微痕迹,动作冷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初次悸动的少年。随后一个燃烧咒,对那方手帕毁尸灭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躺回床上。一阵疲惫感袭来,并非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那种高度紧张和极致刺激后的松懈。他再次伸出手,将歌洛莉亚重新揽入怀中,调整到一个两人都相对舒适的姿势。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感受着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锁骨。 他并不完全理解自己刚才那番举动背后所有的复杂情感,他只知道,这是他想做的,这是他想要的。这种紧密相拥、仿佛拥有全部的占有感,让他那颗冰冷的心得到了一种扭曲的慰藉。 他低下头,极其轻柔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绝对的占有欲: “晚安,我的。莉亚。”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汤姆率先醒来。他低头看了看依旧在他怀中安睡的歌洛莉亚,睡颜恬静,毫无苏醒的迹象。他小心翼翼地抽回有些发麻的手臂,动作轻缓地起身。 他先是再次仔细地帮她整理好经过一夜睡眠有些皱乱的丝绸睡裙,确保每一处都恢复平整,掩盖掉所有的痕迹。然后仔细地帮她掖好被角,仿佛一个最体贴的守护者。 做完这一切,他穿戴整齐,校袍一丝不苟。临走前,他再次俯下身,在她温热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不带情欲的告别吻。 “我先去上课了,”他对着沉睡的她低声说道,语气平静自然,仿佛只是寻常的早晨,“你应该还能再睡会儿。晚上见。” 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歌洛莉亚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亲手养大、倾注了无数心血的这个孩子,内心深处早已对她滋生了怎样禁忌而扭曲的情感,更不会想到,在她毫无知觉的睡梦中,发生了怎样逾越界限、不可告人的行为。 当她终于悠悠转醒时,只觉得脑袋有些昏沉,像是睡得太久太沉。“唔……”她揉了揉太阳穴,拥着被子坐起身,茫然地看了看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好像睡了很久……”但她并没有感到太多惊讶,毕竟她没有早课,也向来没有早起的习惯。 至于昨天晚上……那个闹别扭的小混蛋是什么时候走的?她努力回想,却只记得互道晚安后,一阵极其强烈的困意袭来,之后便是一片空白。“大概是我太困先睡着了吧……”她自言自语地摇摇头,将这点异常归咎于自身的疲惫,“算了,不重要了……矛盾消除了就好。”她松了口气,心情重新变得明媚起来。 她并不知道,有些事情,一旦越过了那条隐秘的界限,就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要么永不开始,一旦开始,便再也无法停止,只会愈演愈烈,直至将一切吞噬。 —— 从那一夜之后,汤姆出现在她办公室夜晚的频率显著增加了。他总是能找到各种看似合理又让她无法坚决拒绝的借口: “这些六年级的论文太枯燥了,我帮你批改一部分吧,莉亚。” “斯莱特林宿舍太阴冷了,还是你这里暖和舒服。” “我室友晚上总叽叽喳喳讲魁地奇,吵得我没法静心看书。” “给你当助理,提前学习一下教学管理,不好吗?” 歌洛莉亚对此并未产生太大的疑虑。汤姆的陪伴她早已习惯,他能帮忙处理一些琐事她也乐得轻松。在她看来,这依然是那个依赖她、黏着她的“小孩”在变着法儿地想和她多待一会儿,只是方式比以前更……体贴?她甚至有些欣慰,觉得他长大了,懂事了。 互道晚安之后,她会习惯性地喝下汤姆为她倒好的那杯温水,或者在他看似随意的、帮她整理头发或拍拍肩膀的动作间,被一个更加精准隐蔽的无声沉睡咒捕获。 然后,便是顺理成章的黑暗与沉沦。他可以尽情地将他的监护人小姐拥入怀中,贪婪地汲取她的温暖和气息,进行那些在清醒时绝无可能被允许的亲昵举止,一次次地试探和巩固那扭曲的占有关系。 一段时间后,歌洛莉亚开始感到一些不适。有时是早晨醒来后的隐隐头痛,有时是对于前夜细节的记忆变得有些模糊和断裂。 这天下午,她揉着额角,有些困扰地对正在帮她整理书架的汤姆说:“小孩,你说我是不是年纪真的大了?最近总觉得有些健忘,脑袋也时不时疼一下……”她半开玩笑地说着,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汤姆整理书籍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他背对着她,脸上温和的表情瞬间消失,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算计和烦躁。 但他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还带着点少年人的调侃:“想什么呢?”他走到她身边,语气轻松,“你看起来比很多七年级的学生都年轻有活力。大概是最近备课太累了。”他自然地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轻轻按了按她的太阳穴,“放松一下。” 然而,在他心底,一个冷静的声音已经做出了判断:药剂和魔咒的使用……还是太频繁了。 看来需要调整一下配方,或者寻找更温和、副作用更小的方法。他绝不允许莉亚的身体因为他的“需要”而出现任何问题。她的健康和安全,必须在他的掌控之下。 他需要更精密的计划,既能满足他日益增长的、黑暗的占有欲,又能确保他的珍宝永远完好无损,永远……属于他。 第26章 “舅舅”的跟踪与暗涌 怀特庄园的夏日假期是慵懒而惬意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客厅,空气中弥漫着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远处玫瑰园的馥郁香气。 然而,对于汤姆里德尔而言,这个即将升入五年级的暑假,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烦闷和焦躁。 这份焦躁源于两个方面。最直接的是身体上的渴望和挫败感。在霍格沃茨,在那间属于歌洛莉亚的、充满她气息的办公室里,夜晚是他的领地。 他可以凭借魔药或咒语,肆无忌惮地将那份温暖和柔软拥入怀中,满足他日益膨胀的、黑暗的占有欲。但在这里,在庄园,卢卡斯怀特像一道无处不在的阴影,一个碍事的看守。他无法再故技重施,被发现的风险太大了。每一次看到歌洛莉亚穿着轻薄的夏裙从他面前经过,每一次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馨香,都像是一种无声的折磨,让他的血液躁动不安,眼神也愈发幽深。 这种无处发泄的欲望让他看卢卡斯格外不顺眼。 这天下午,三人坐在花园的白色凉亭下。歌洛莉亚正悠闲地翻着一本最新的炼金术期刊,影子蜷缩在她脚边打盹。汤姆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根本没有落在书页上。卢卡斯则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望着远处起伏的草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沉默中,汤姆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不耐烦,矛头直指卢卡斯:“卢克,暑假这么长,你怎么就不想着出去旅行,一直待在庄园不无聊吗?”他试图将这个碍眼的家伙支开。 卢卡斯目光懒洋洋地瞥向汤姆,嘴角勾起一个惯常的、带着点玩味的弧度:“你们在学校的时候,我就在外面到处跑。现在你们放假了,我当然要留在庄园陪你们两个咯。”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谁要你陪。”歌洛莉亚头也没抬,随口怼了一句,注意力还在她的期刊上。 汤姆在心里冷冷地附和:谁要你陪。 然而,比起身体上的烦闷,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内心那个不断扩大的黑暗漩涡。小汉格顿,里德尔府,那个玷污了他高贵血脉的麻瓜父亲,以及他那对同样低贱的父母……那个在密室被发现后就酝酿的“清理计划”,像一头亟待饮血的野兽,在他心底咆哮。 暑假,是最好的时机。 他需要一个借口离开庄园。 几天后,在一次晚餐时,汤姆放下刀叉,状似随意地开口:“莉亚,我过几天想去爱丁堡旅行几天。”他的语气尽量保持平淡。 歌洛莉亚闻言,眼睛一亮,立刻抬起头:“爱丁堡?好呀,我也一直想去看看。我们一起去吧?然后让卢卡斯看家。”她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 “喂,凭什么我看家。”卢卡斯不悦的摆摆手道。 汤姆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绝不能让她跟去。他的计划不容有任何闪失,更不能让她看到他那黑暗的一面。他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再抬起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属于青春期少年常见的、对家长介入社交活动的不耐烦表情:“我们几个同学一起约好的。你去的话大家都会放不开,玩不尽兴的。”他刻意加重了“同学”和“放不开”这几个字。 歌洛莉亚脸上的笑容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她怔怔地看着汤姆,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失落。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好吧。” 她低下头,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的食物。是啊,她的小孩长大了,有自己的社交圈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时时刻刻需要她、黏着她了。一种孩子翅膀硬了的怅然若失感笼罩了她。 卢卡斯抱着手臂,看着这一幕,目光在汤姆紧绷的侧脸和歌洛莉亚失落的脸上来回扫过。他挑了挑眉,故意用一种夸张的、哄小孩的语气对歌洛莉亚说:“哎呀,莉亚,别难过嘛。你亲爱的哥哥我不是还在吗?我们一起去呗,保证比跟你的小孩一起玩有意思。”他朝歌洛莉亚眨了眨眼。 还没等歌洛莉亚回答,汤姆几乎是立刻、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卢卡斯的话,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尖锐:“不行!” 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激烈,迅速压下情绪,生硬地补充道,“等下次吧。下次我们一起去。”他绝不想让卢卡斯和歌洛莉亚单独出去旅行。 卢卡斯被汤姆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拒绝弄得微微一怔,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探究的光芒。但他没有再多说,只是耸了耸肩,重新靠回椅背,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接下来的日子,汤姆开始收拾行李。他动作利落,心思缜密,将计划所需的物品一一备齐。然而,百密一疏。就在他即将收拾妥当的时候,卢卡斯仿佛无意般路过他的房间门口,倚着门框,目光扫过那个打开的行囊。 “爱丁堡这个时候晚上温度能降到十度以下,”卢卡斯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带着点闲聊的随意,“你怎么一件厚点的外套都不带?打算冻死在那儿,好让你莉亚姐姐心疼死?”他故意用了“姐姐”这个称呼来调侃。 汤姆正在叠衣服的手猛地一顿。他只顾着准备“计划”需要的东西,忽略了伪装这种日常细节。他强迫自己维持镇定,继续手上的动作,没有回头,声音尽可能自然地回答:“啊,谢谢你的提醒,卢克。我差点忘了。”他让声音听起来像是真的才想起来。 但那一瞬间的僵硬和停顿,并没有逃过卢卡斯那双敏锐的眼睛。卢卡斯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走进了房间,靠在书桌旁,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细细打量着汤姆的背影和那个行李包。 “嗯哼,”卢卡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照顾好自己。钱不够的话……也可以和我说。”他语气如常,甚至带着点长辈式的关照,但那双眼睛里的探究却丝毫没有减少。 汤姆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带来的压力。他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点了点头:“好。”两个男人在宽敞的卧室里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交锋和猜忌。 卢卡斯离开后,汤姆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察觉到了,卢卡斯肯定起了疑心。这个男人的直觉敏锐得可怕。 当晚,趁着汤姆在歌洛莉亚房间单方面黏着她的间隙,卢卡斯悄无声息地再次进入了汤姆的房间。他一直觉得汤姆是个心思深沉、行事严谨到近乎完美的小孩,一个连行李都会因为“计划”而忽略外套的人,怎么会犯这种疏忽。这不合逻辑,除非……那个目的地根本不需要外套。 他站在房间中央,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然后,他极其轻微地挥动了手指——一个无声的飞来咒。目标:车票或任何能指示目的地的文字证据。 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票根从一件叠好的衬衫口袋里飞了出来,落入卢卡斯手中。他展开票根,目光落在上面的目的地名称上——小汉格顿。 卢卡斯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带着了然和一丝嘲讽的弧度。小汉格顿?在英格兰南部,八月的夜晚温暖宜人,确实不需要厚外套。呵,这个小朋友……撒了一个需要另一个谎言来弥补的谎。 他去那个偏僻的村子做什么?且,卢卡斯也不相信汤姆是那种会和同学结伴去乡下旅行的人。他这个做“舅舅”的,有必要弄清楚这个心思深沉的小孩,到底在瞒着莉亚做些什么。 汤姆离开庄园的第二天,卢卡斯找到了正在花房里给珍稀魔法植物浇水的歌洛莉亚。 “莉亚,”他靠在门框上,语气轻松地说,“我也要出去旅行几天。” 歌洛莉亚惊讶地抬起头:“啊?你也要走?去哪?”接连两个人都要离开,让她觉得有点突然。 卢卡斯脸上露出一个坏坏的、惯常用来逗她的笑容:“约克郡。怎么,舍不得我走啊?” 歌洛莉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挥了挥手里的洒水壶:“快滚快滚,正好清静几天。” 卢卡斯笑了笑,转身离开,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凝重。约克郡?真实目的地是那个小汉格顿村。 —— 小汉格顿村比卢卡斯想象的还要偏僻和沉闷。他走进那间唯一的、看起来破败不堪的小酒馆,空气中弥漫着劣质啤酒和灰尘的味道。几个本地酒客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这个衣着讲究、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外乡人。 卢卡斯走到吧台前,对那个正在擦拭酒杯、眼神浑浊的老酒保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疏离的礼貌微笑:“打扰,请问最近几天,有什么外乡人来过村里吗?” 酒保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有。” 卢卡斯没有多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麻瓜的纸币,轻轻放在油腻的吧台上:“帮我仔细回想一下呢?也许只是路过,或者问了点什么。” 酒保浑浊的眼睛在看到钱时亮了一下,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然后压低了声音:“嗯……好像……是有点印象了。”但他没有去拿钱,只是看着卢卡斯。 卢卡斯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又加了几张纸币,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冷意:“贪心的人往往得不偿失。劝你见好就收了。”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 酒保瑟缩了一下,迅速收起了钱,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昨天……对,就是昨天,有个和你一样是黑色头发的少年。看起来像个学生,来我这里打听汤姆里德尔一家子的事。”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困惑,“说来也奇怪,那孩子……长得和老汤姆里德尔年轻时候,还真有几分像……” 汤姆里德尔?卢卡斯的心猛地一沉。这个名字……和他家那个坏小孩一模一样。这个老汤姆里德尔是谁? “汤姆里德尔一家子?”卢卡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追问道,“他具体问了些什么?” “就是问了些老汤姆家里几口人住,平时有没有什么朋友往来,和邻里关系怎么样之类的……听起来就是普通打听,但那孩子问得很细。”酒保回忆着,似乎对那个黑发少年也有些忌惮。 卢卡斯的心跳加速了。汤姆在调查这个和他同名的麻瓜家庭?为什么瞒着歌洛莉亚?贪心的酒保早已将昨天收下封口费后对汤姆的承诺忘得一干二净。 在问清了里德尔府的具体位置后,卢卡斯在离开酒馆前,极其隐蔽地对还在数钱的酒保施展了一个“一忘皆空”Obliviate,抹去了他关于刚才所有对话以及那个黑发少年的记忆。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该留下任何痕迹。 卢卡斯按照酒保指的方向,找到了那座坐落在山坡上、气派却透着冷漠的里德尔府。他站在远处树荫下观察着,白色的墙壁在阳光下有些刺眼,花园里空无一人,安静得有些反常。 那个和汤姆同名同姓的男人是谁?汤姆的父亲吗?他从未听歌洛莉亚提起过汤姆的亲生父母,歌洛莉亚似乎也从未深究过,仿佛汤姆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直接被她从孤儿院带回来的。 一个念头划过卢卡斯的脑海:汤姆瞒着歌洛莉亚,也许是在偷偷调查自己的身世?他不想让歌洛莉亚知道,是怕她觉得自己还在寻找亲生父母而感到难过或不被需要?如果只是这样……虽然方式不妥,但似乎……情有可原? 卢卡斯犹豫着,最终还是走向了里德尔府那扇紧闭的雕花铁门。他的手抬起,准备按下门铃,想要直接找那个“老汤姆里德尔”问个明白。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按钮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这样做,会不会太冒失了。如果汤姆真的不想让歌洛莉亚知道,自己这样贸然找上门,岂不是拆穿了他。而且……万一真相很不堪呢?会不会对汤姆造成更大的伤害? 各种念头在卢卡斯脑中飞快闪过。最终,他收回了手,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栋寂静得过分的宅邸,转身离开了。也许……他应该先回庄园,等汤姆回来,找个机会直接和他聊聊。虽然这个坏小孩的心深得像海,但他们之间,或许可以有一次男人之间的、开诚布公的谈话?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但一种莫名的担忧让他选择了暂时回避。 他全然不知,就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之后,老汤姆里德尔和他的父母,早已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而此刻的汤姆,正在前往冈特老宅的路上,去完成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篡改他舅舅莫芬冈特的记忆,将这桩谋杀完美地嫁祸给那个疯癫的、仇恨麻瓜的最后一个冈特。 当汤姆修改完莫芬的记忆,并拿走了那枚象征着冈特家族最后荣耀的黑宝石戒指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激动席卷了他。他做到了!天衣无缝!他清理了血脉的污点,获得了强大的遗物,并且将所有嫌疑都推得一干二净!他是胜利者。是掌控者。 这种巨大的、扭曲的成就感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一个宣泄口,一个能分享但虽不能言明他胜利喜悦的人。而那个人,只能是他的歌洛莉亚。 他几乎是跑着回到怀特庄园的,一把推开沉重的大门,甚至懒得理会迎上来的家养小精灵迪迪,直接将行李丢给它。他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因为极度兴奋而显得有些诡异的灿烂笑容,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的歌洛莉亚。 “莉亚!”他大猛地冲过去,不由分说地将沙发上的人紧紧、紧紧地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歌洛莉亚窒息。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能让他安定却又在此刻让他更加亢奋的气息。 歌洛莉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拥抱弄得懵了,手里的书都掉在了地上。她挣扎了一下,哭笑不得地拍着他的背:“小孩,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才几天?干嘛呀……抱这么紧,喘不过气了……”她感觉到少年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汤姆抬起头,脸上那异常明亮的笑容让歌洛莉亚微微一愣,那笑容里似乎掺杂了太多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声音带着雀跃:“因为这趟旅行非常非常完美。”他强调着,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歌洛莉亚被他感染,也笑了起来,虽然觉得他有点奇怪:“完美就好。但你是回来了,卢卡斯又走了。” 汤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同被冰水泼过。“什么?”他猛地松开手,声音骤然变冷,眼神锐利地盯住歌洛莉亚,“他去了哪里?什么时候走的?”卢卡斯带着审视的笑容和那句关于外套的话,瞬间在他脑中重现,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歌洛莉亚被他突然的情绪转变吓了一跳,茫然地回答:“就是你走的第二天他就收拾东西走了,说是去约克郡,但那地方小时候我们也去过了。你这表情…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客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卢卡斯怀特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搭着一件薄外套。他的细节伪装。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地捕捉到了客厅里的两人,尤其是汤姆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诡异的兴奋和瞬间袭来的冰冷警惕。 四道目光在空中猛地相撞。 卢卡斯看着汤姆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写满了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的黑色眼眸,再联想到小汉格顿那个死寂的里德尔府和酒保的话…… 汤姆看着卢卡斯那探究的、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眼眸,以及他那副“恰好”此时归来的模样…… 空气瞬间凝固了。温暖的夏日客厅里,仿佛有无形的寒流和电光在激烈碰撞。 歌洛莉亚看着门口的卢卡斯和身边瞬间变得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高度戒备的汤姆,一脸茫然,完全搞不清楚这突然紧张起来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波涛,在无声中剧烈暗涌。 第27章 聪明人的交锋 怀特庄园的客厅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琥珀。 汤姆和卢卡斯的目光在空中交锋,无声地交换着只有他们彼此才能理解的、冰冷而危险的讯息。他们都是顶尖的聪明人,早已超越了需要言语来指控或辩驳的初级阶段,眼神的交锋足以剥开层层伪装,直抵核心。 卢卡斯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眼底却毫无笑意:“爱丁堡的城堡和街道给人的艺术气息很浓厚吧。” 他刻意强调了“爱丁堡”这个词,像是在掂量一枚假币。 汤姆迎着他的目光,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像两口幽深的古井,任何光线投进去都会被吞噬。他同样用平淡无奇的语调回应,仿佛真的在分享旅行见闻:“是啊,很孤寂的气氛。”他微微停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卢卡斯,“约克郡的建筑也很有古韵吧。” 他将“约克郡”这个词轻轻抛了回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卢卡斯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几乎显得有些轻佻:“那里的教堂很漂亮。”他完美地接住了这个试探,仿佛自己真的在那个北方的郡县流连于神圣建筑之间。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歌洛莉亚终于忍不住开口,她漂亮的眉毛蹙在一起,绿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困惑和一丝警惕,像一只察觉到风雨欲来的猫,“神经病一样的腔调。” 她的直觉精准地捕捉到了两人之间那不同寻常的、几乎要迸出火星子的紧绷感,尽管他们的话语听起来如此平常。 卢卡斯立刻收敛了眼底的锐利,瞬间切换回那副歌洛莉亚最熟悉的、玩世不恭的哥哥模样。他夸张地摆了摆手,仿佛她说了什么可笑的话:“能有怎么回事?”他目光转向汤姆,又落回歌洛莉亚身上,带着点戏谑,“他刚才是给了你一个拥抱吗?真难得。我也要。”他说着就作势要张开手臂凑过去。 歌洛莉亚敏捷地往后一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走开哦,你当你也是小孩子哦?”她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对待卢卡斯时的刻薄,但紧绷的气氛似乎因此缓和了一丝丝。 卢卡斯嗤笑一声,收回了手臂,目光再次掠过汤姆那张完美无瑕却冷硬的脸。心想,歌洛莉亚还真是把他当成了那个需要关爱、偶尔闹别扭但本质“听话乖巧”的儿子了吗? 她难道看不见那漂亮皮囊下,心思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海,眼神冷得利剑的本质。这哪里是什么小孩子,这分明是一头披着少年皮囊、獠牙初显的凶兽。 他最终只是抬手,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汤姆的肩膀,动作看起来随意,指尖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力道:“太累了,我先回去睡会儿了。”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懒洋洋地走上了楼梯,留下一个看似放松实则绷紧的背影。 汤姆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卢卡斯消失在楼梯转角,脸上的肌肉几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他知道,今晚绝不会就这样结束。 —— 夜晚如期而至,怀特庄园沉寂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汤姆的房间没有开灯,他静静地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已约定的访客。月光透过玻璃,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冷硬的阴影。 门被轻轻推开,没有敲门,卢卡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没有走向床或别的什么地方,而是径直拉过书桌前的硬木椅子,放在汤姆对面,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在昏暗的光线下无声地对峙。 “小里德尔,你我都是爽快人,也都是聪明人,”卢卡斯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褪去了所有白日里的伪装,带着一种冷硬的直接,“今天能有话直说不藏着掖着吗?我不会告诉你的监护人小姐。”他给出了一个看似是让步,实则是谈判基础的承诺。 汤姆在阴影中动了动,月光照亮了他一半的脸,那上面的表情冷静得可怕。“你现在都知道了些什么。”他问道,声音平稳,没有否认,没有惊慌,只是在评估对方的筹码,以便决定自己需要披露多少“真相”来换取暂时的平衡,或者……别的。 卢卡斯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如炬:“你找到了自己的父亲,你们相认了吗。为什么担心我和莉亚知道?”他选择了相对不那么具有直接杀伤力的问题作为切入点,但每个词都精准地指向核心。 汤姆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讥诮的冷笑,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找到了。”他承认了这一点,因为这已无法隐瞒,“但那个人不配为我的父亲,”他的声音里渗出一丝冰冷的厌恶,“且我永远不会和他相认。”这一点,他说的倒是百分之百的真话。 “那这趟旅行,纯粹是为了寻找身世的真相?”卢卡斯追问,试图勾勒出完整的动机链条。 汤姆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不纯粹,”他最终给出了一个模糊而引人遐想的答案,“不过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他将一个未来的、未指明的事件悬在那里,像一把未落下的铡刀。 卢卡斯盯着他,试图从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读出更多,但失败了。他向后靠了靠,换了一种策略,“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有顾虑。因为我希望你知道,你的身后是莉亚,是我,所以你可以全然信任我们,我们是你的家人。”这番话他说得流畅,甚至带着点暖意,但在这昏暗的房间里,面对刚刚犯下弑父重罪的少年,显得无比诡异和讽刺。 汤姆静静地揣摩着这句话。家人?信任?这些词语从他进入伍氏孤儿院那天起就失去了意义,直到歌洛莉亚出现,它们才被重新赋予了一点微弱的光晕,但这光晕只笼罩她一人,绝不扩散。卢卡斯?……再议。 见汤姆不语,卢卡斯继续道,声音低沉了几分:“记得我教给你的那句话,做事情之前,想清楚每一种结果。”这句话他确实在三年前汤姆想杀自己那次说过,以一种漫不经心的、成年人传授世故的方式。此刻重提,带着截然不同的分量。 汤姆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几乎不能称之为笑。“卢克,我当然记得。”他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确定性,“且这次的结果会是天衣无缝。”这是他最大程度的“坦然”,承认了有事发生,且自认处理完美。 这是一种扭曲的自信,也是一种试探,试探卢卡斯对他的底线和纵容到底在哪里。 卢卡斯面对这模棱两可却杀气腾腾的回答,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愉悦的情绪:“所以,这次你做什么了。”他不再迂回,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汤姆迎着他的目光,黑暗在他眼中涌动,一种几乎是炫耀的、残忍的平静笼罩了他:“很快就能知道了,”他缓缓地说,像是在品尝这句话的味道,“希望到时候你还能说出这些关于信任的话。”这是一个预告,也是一个挑战。 对话到此,似乎无法再深入了。卢卡斯得到了他想要的确认,尽管细节模糊,但画面的血腥味已经扑面而来。他站起身,没有再说什么,深深地看了汤姆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汤姆独自留在黑暗里,月光照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他知道,卢卡斯明白了。而这场男人之间的对话,并未带来任何缓解,反而像一根绷得更紧的弦,悬在了他们之间。 —— 几天后,预言家日报带来的新闻像一颗炸弹投向了魔法界平静的表面。冈特家族最后一个已知的、臭名昭著的成员莫芬冈特,残忍地杀害了小汉格顿的里德尔一家三口麻瓜,并对其罪行供认不讳,已被收押至阿兹卡班,等待他的将是摄魂怪之吻。 早餐桌上,歌洛莉亚抱着影子拿着报纸,震惊地读完了报道,脸上血色褪去了一些。“梅林啊……你们看这也太可怕了,太极端了,”她放下报纸,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真是个反人类的疯子……”她喃喃道,随即又像是注意到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不过那家麻瓜……竟然也姓里德尔。” 她只是觉得这个巧合有点奇怪,并未做过多联想,毕竟里德尔算不上什么罕见的姓氏。 汤姆正慢条斯理地涂抹着黄油,闻言抬起头,黑色的眼睛扫过她,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讥讽:“这也值得你提一句?”他的语气平淡。 歌洛莉亚似乎没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冷硬态度。 卢卡斯坐在他们对面的位置,沉默地喝着咖啡,表情凝重。他握着杯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他知道,汤姆那句“很快就能知道了”应验了。天衣无缝? 确实,一个疯子认罪了,证据链完美,谁还会去深究。 汤姆的目光掠过卢卡斯,然后重新回到歌洛莉亚脸上,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甚至带着点符合他年龄的、略显生硬的“成熟”:“这就是可怕的邻居。还是只有家人最值得信任,你说是吧,卢克。” 他将“家人”和“信任”这两个词轻轻抛出,目光却像淬了毒的匕首,无声地递向卢卡斯。 歌洛莉亚听到这话,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她家这个向来冷淡孤僻的小混蛋,似乎终于开始懂得珍惜家庭温暖了?她点了点头,绿色的眼眸柔软下来:“嗯,小孩说得对。” 卢卡斯感受到汤姆目光中的压力和那近乎残忍的嘲弄,他抬起眼,对上汤姆的视线,脸上的凝重瞬间被惯常那副略带痞气的笑容取代,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是啊。”他简短地附和,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一场无声的交锋在早餐桌上完成,唯一的旁观者却毫无察觉。 —— 当晚,夜深人静。汤姆的房间门再次被推开,卢卡斯去而复返。这一次,他手里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已经很久不抽烟了,因为大约一年前,歌洛莉亚皱着鼻子说这是陋习,对身体不好,烟味还难闻。他当时嗤之以鼻,但还是默默掐灭了那根烟,再没在她面前抽过。 汤姆依旧坐在窗边的椅子里,似乎几个小时都没有挪动过位置。他平静地看着卢卡斯走进来,关上门,靠在书桌边,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烟草辛辣的气息弥漫开来,打破了房间内冰冷的沉寂。汤姆没有动,他在等待,他有种预感,卢卡斯这次会说得更多。 卢卡斯透过烟雾看着他,眼神复杂。良久,他才开口,声音被烟熏得有些沙哑:“你们从前应该从没见过,什么深仇大怨,他父母……也没招惹你吧?”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更直接,触及了那血腥行为本身的动机,也隐含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不安。那毕竟是三条人命。 汤姆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你倒是平静。”他没有直接回答卢卡斯的问题,而是评价起他的反应,“如果是莉亚知道了,一定又会拿那套善良法则来管教和劝慰我。”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歌洛莉亚那套道德准则的轻蔑,以及……或许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害怕失去那份“管教和劝慰”的恐惧。 “平静?”卢卡斯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不然呢?把你送去阿兹卡班吗?”他顿了顿,烟雾后的眼神变得有些晦暗难明,“但如果莉亚知道,她也不会让你坐牢的。”他几乎是笃定地说出了这句话。他了解歌洛莉亚,她的道德感或许很强,但她的保护欲,尤其是对汤姆的保护欲,更强。 她会崩溃,会愤怒,会试图“纠正”他,但她绝不会亲手将他推入绝境。这认知让卢卡斯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又深吸了一口烟,仿佛需要尼古丁来镇定某种情绪:“你让莫芬那个疯子顶替你坐牢,为什么?”他终于问到了最核心的操作层面。 汤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用一种谈论天气般平淡无奇的口吻,说出了最凶残的话:“因为他的存在也玷污了巫师的高贵。”血统的污点,家族的耻辱,疯癫的、像野兽一样活着的最后一个冈特……在他眼中,和那些麻瓜一样,都是需要被清除的杂质。这逻辑冰冷、纯粹,且毫无人性。 卢卡斯沉默地听着,没有立刻反驳或评价。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显得有些模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疲惫的清醒:“我不能说任何劝你的话。人的劣根性是改不了的,且复杂。” 他像是在对汤姆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他想起了自己,举报兄姐,送他们进阿兹卡班,是为了保护歌洛莉亚,给她一个没有任何障碍的未来。这行为是纯粹正确的吗?不是。是完全邪恶的吗?似乎也不全是。 这世上的事,很多时候就在这灰暗地带纠缠不清。 “没有绝对错误和正确的事,”他总结道,目光重新聚焦在汤姆身上,变得锐利而严肃,“藏好你的想法和行为,别让不能接受这一切的她发现。”这是警告,是提醒,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狼狈的共谋。 他无法认同汤姆的行为,但他选择了隐瞒,为了歌洛莉亚,也或许是为了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对眼前这个黑暗天才的复杂情绪。 汤姆当然知道要瞒着歌洛莉亚,这是他所有行动的最高准则之一。但他对卢卡斯的前半句不以为然。在他的世界里,黑白分明,力量即是真理,清除障碍、追求永恒和至高无上的力量,就是绝对正确的事。 他没有反驳,只是忽然伸出手,从卢卡斯指间将那支燃了一半的烟拿了过来,精准地按熄在桌面上光滑的漆器笔筒旁,发出轻微的“呲”声。 “这味道,别让莉亚误会是我抽的。”他淡淡地说,语气里甚至听不出多少情绪,仿佛只是一个基于现实的、合理的顾虑。 卢卡斯看着他这堪称“体贴”的举动,再联想到他刚刚承认的冷血谋杀,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控制不住地低笑出声。 呵…这小孩,真是……复杂扭曲得令人头皮发麻。他一方面视人命如草芥,另一方面却又如此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在监护人小姐眼中“完美”的形象,害怕让她闻到一丝不好的气味。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汤姆的床头柜。那里随意地放着一本硬壳书,书名在月光下依稀可辨——《俄狄浦斯王》。一本麻瓜的戏剧,他几年前曾偶然翻过几页,然后不屑地丢开。 卢卡斯像是找到了一个转移这沉重话题的出口,带着点惯常的嘲弄语气,抬了抬下巴指向那本书:“这本书貌似是讲了一个弑父娶母的男人的故事吧?麻瓜的书写的真离谱。” 他试图用轻佻来掩盖内心不断滋生的寒意和那荒谬绝伦的联想。 汤姆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本书,黑色的眼眸在阴影中闪烁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卢卡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稳得像结冰的湖面: “是啊,结局我也特别不喜欢。” 卢卡斯闻言,只是耸了耸肩,并未深思。他永远不会想到,也不会相信,这两句看似随意的、关于一本麻瓜戏剧的简单对话,其背后隐藏的黑暗隐喻,以及汤姆那句“不喜欢结局”所代表的、截然相反的疯狂意图,正在以一种可怕的方式,悄然应验在现实之中。 弑父,已成事实。而那条更禁忌、更扭曲的道路,已在少年黑暗的心底,悄然铺开。 第28章 独占与隐秘的烙印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吐着浓白的蒸汽,站台上挤满了返校的学生和送别的家长,喧嚣嘈杂中弥漫着一种活力与离别交织的特殊气氛。 卢卡斯走上前。他先是对歌洛莉亚懒洋洋地笑了笑:“照顾好自己,我的妹妹。别光顾着你的宝贝小孩,忘了吃饭。”得到歌洛莉亚一个没好气的白眼后,他才将目光转向汤姆。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了之前在庄园里的剑拔弩张,却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沉郁和审视。卢卡斯脸上的玩世不恭淡去些许,声音压低了些,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照顾好自己,”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歌洛莉亚,“也照顾好你的监护人。” 汤姆迎着他的目光,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提了一下,形成一个毫无暖意的、近乎冰冷的弧度。“一定的。”他回答得简短而清晰,每个音节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只有他们彼此能听懂这简短对话下的暗流涌动。卢卡斯是在警告他收敛,也是在提醒他别忘了护着歌洛莉亚,别让他的黑暗波及她。而汤姆的回应,则是一种傲慢的保证,保证一切尽在掌握,以及……歌洛莉亚是他的责任,他的所有物,无需旁人置喙。 汽笛长鸣,列车即将启动。汤姆自然地接过歌洛莉亚的随身小包,和她一起登上列车。 卢卡斯站在原地,看着车窗后歌洛莉亚朝他挥手让他早点回去了,以及她身边那个黑发少年深沉莫测的侧脸,心里那丝不安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收紧。 —— 回到霍格沃茨,意味着回到了汤姆可以相对“自由”行使意志的领地。 积攒了一个暑假的、无处宣泄的阴暗欲望和焦躁压力,终于找到了释放的出口。 他依旧频繁地在深夜造访三楼那间温暖的的办公室。一杯精心调配、加入了改良版无副作用舒缓剂的“安神水”,足以让歌洛莉亚陷入深沉无梦的睡眠,察觉不到任何异常,第二天醒来只会觉得精神格外饱满。 然后,他便会悄然躺在她的身边,贪婪地汲取那份能让他扭曲心灵获得短暂平息的温暖和气息。这几乎成了他维持某种危险平衡的仪式。 同时,由于他在魔法各个领域展现出的惊人天赋,以及斯拉格霍恩教授对他毫不掩饰的偏爱,汤姆成功获得特许,成为了唯一一名选修原本只对六七年级开放的高级炼金术课程的五年级学生。 这门课由歌洛莉亚怀特任教。是学校里最为火爆的选修课。 课堂上,汤姆的出现无疑是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他坐在一群比他高大成熟的学长学姐中间,年轻得有些突兀,但那份从容和卓越却让他丝毫不显逊色。相反,他往往能提出更精妙的见解,完成更复杂的实操,其表现甚至远超许多N.E.W.T.级别的学生,引得众人惊叹连连。 歌洛莉亚看着自己的小孩如此出色,眼睛里满是骄傲和欣慰,授课时看向他的目光都格外柔软。 然而,这份“瞩目”并不总是令人愉悦。 一次实践课上,学生们正埋头处理一种性质活跃的银色金属溶液。汤姆坐在前排,专注而优雅地操控着火焰温度。身后,两个七年级的拉文克劳男生自以为小声地交谈飘进了他的耳朵。 “嘿,说真的,莉亚到底是怎么保养的?我第一次见她时就是这样,现在我都七年级了,她看起来一点没变,甚至更……有韵味了?”一个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倾慕。 另一个嗤嗤低笑:“炼金术师总有点秘方吧?听说她有法子可以容颜不老。啧啧,这容貌,这气质……等我毕业后进了魔法部,站稳脚跟,说不定真能试试追求一下?年龄也不是问题嘛……” 汤姆搅拌溶液的手瞬间停滞了。一股冰冷粘稠的怒意如同毒蛇般倏地窜上他的脊背,攥紧了他的心脏。恶心。龌龊。卑劣的妄想。他们也配用这种充满觊觎的口吻谈论她?也配幻想沾染他的人? 他没有回头,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握着搅拌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袍袖之下,他拿着魔杖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哎哟!梅林啊!” “着火了!我的袍子!” 身后突然爆发出惊慌的喊叫和一阵骚动。只见那两个男生的袍角毫无征兆地窜起一簇诡异的、几乎没什么温度的蓝色火焰,迅速蔓延开来,烧得袍子滋滋作响,疼痛灼着他们的皮肤,且将昂贵的巫师袍烧出难看的焦糊窟窿。 课堂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学生们惊慌地躲闪,有人试图用清水咒灭火,却效果不佳。歌洛莉亚急忙挥动魔杖,精准地熄灭火焰,蹙眉询问情况。 两个男生惊魂未定,满脸通红,狼狈地拉扯着自己破破烂烂的袍子,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归结于操作失误可能溅到了活跃溶液。 汤姆这才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一丝属于优等生的关切和疑惑:“需要帮忙吗,学长?”他的声音平静温和,黑色的眼眸深处却结着冰冷的寒霜。 那两人对上他的目光,不知为何,竟同时打了个寒颤,慌忙摇头。 下课后,汤姆抱着一摞厚重的学生作业,跟着歌洛莉亚回到办公室。 将作业放在桌上,他回想着歌洛莉亚习惯性地对路上遇到的每一个学生露出温和的微笑,甚至对一个笨手笨脚撞到走廊盔甲的一年级赫奇帕奇也耐心安抚了几句,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烦躁和占有欲再次翻涌上来。 “你是非得对每个人都露出那个善意的笑吗?”汤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硬邦邦的,“做教授应该有些威严。” 他试图用理性的外衣包裹自己失控的占有欲。 歌洛莉亚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教案,闻言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他:“我觉得这样更拉近和他们的关系呀,而且我习惯这样和学生相处了。”她顿了顿,开玩笑似的补充道,“怎么,我家小孩开始操心起教授的管理方式了?” 汤姆的目光落在她饱满娇嫩的唇瓣上,那里涂着一层比往日更鲜艳几分的正红色口红,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愈发精致明媚,一种成熟而极具吸引力的风情自然流露。这让他感到刺眼。 “你的口红颜色太红了,”他几乎是挑剔地说,语气带着一种不符合他年龄和身份的专横,“怎么最近开始用这种了?” 歌洛莉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有些莫名:“年纪大了就是喜欢这种显气质的咯。不好看吗?”她对着旁边水晶瓶模糊的反光看了看,觉得还挺满意。 “你年纪一点都不大。”汤姆生硬地反驳,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上前一步,动作近乎粗暴地擦掉了她唇上那抹艳丽夺目的红色,仿佛要抹去所有可能招致觊觎的痕迹。细腻的丝绢摩擦过柔软的唇瓣,留下些许刺痛和一片略显苍白的原色。 歌洛莉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愣住了,嘴唇上还残留着他手指隔着绢布的力度和温度。“你这又是怎么了?”她眼睛里满是困惑和微愠。 汤姆紧紧攥着那块沾染了红色的手帕,仿佛那是什么战利品。他看着眼前这张不施脂粉却依然清艳动人的脸,心底那股想将她彻底藏起来、锁起来,让任何人都无法窥视、无法触碰的黑暗欲望疯狂滋长。他多想现在就……但他不能吓到她。 他最终只是生硬地别开视线,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样更好。”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留下歌洛莉亚一个人对着水晶瓶,摸着微微刺痛的嘴唇,又好气又好笑地嘟囔:“这个小混蛋,越来越古怪了……” 今晚还有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鼻涕虫俱乐部聚会。他还有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需要从那位喜好虚荣、又容易套话的院长口中得到确认。 聚会在一片虚伪的欢声笑语和互相吹捧中进行。汤姆游刃有余地周旋其间,英俊的容貌、得体的谈吐和惊人的才华让他如同磁石般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完美扮演着“霍格沃茨模范生级长”的角色。直到聚会接近尾声,众人陆续散去。 汤姆找准机会,拦住了正准备离开的斯拉格霍恩教授。他巧妙地引用了禁书区某本极其晦涩的黑魔法典籍中的片段,以一种纯粹学术探讨的、充满好奇心的天才学生的口吻,提出了那个关于分裂灵魂、制造一种名为“魂器”的邪恶器物以规避死亡的可能性的问题。 斯拉格霍恩教授那张胖乎乎、总是红润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小眼睛惊恐地瞪大了,手里的蜂蜜酒差点洒出来。“梅林啊!汤姆,我亲爱的孩子……你……你从哪里看到这些的?这……这是极其黑暗、极其危险的领域!”他结结巴巴地说,声音都变了调。 汤姆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被打压了学术热情的无辜和些许惶恐:“教授,我只是偶然看到,觉得……从魔法理论的角度看,非常……奇特。这……难道真的存在吗?”他完美地控制着语气,既表现出对魔法本身应有的敬畏,又流露出一个顶尖学者对未知领域不可抑制的探究欲。 斯拉格霍恩看着他清澈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犹豫了。他对这个得意门生的偏爱,以及汤姆表现出来的“纯粹学术”态度,最终压倒了他的警惕心。 他紧张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压低了声音,极其快速而含糊地承认了魂器的确存在,但紧接着就用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强调:“……但那需要最可怕的魔法行为来促成……谋杀。那是无法挽回的堕落,邪恶!我们这只是一次,探讨……对吗?” 汤姆脸上露出受教般的、略显苍白的表情,顺从地点了点头:“当然,教授。我只是好奇。谢谢您为我解惑,我会谨记您的教诲。”他表现得像一个被黑暗知识吓到的优秀学生。 然而,在他恭敬垂下的眼帘后,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却燃烧着狂喜和冰冷的火焰。是真的。灵魂分裂,制造魂器,超越死亡! 斯拉格霍恩的恐惧和警告在他听来如同尘埃。可怕的杀戮?冷血谋杀?那不过是清除障碍、通往永恒力量顶点的必要步骤,是弱者无能怯懦的悲鸣!注定有人要为此流血,而他们的牺牲,将铺就他永生的阶梯! 带着这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狂喜和更深沉的黑暗的秘密,汤姆离开了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脚步甚至有些轻快。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三楼,回到那个能让他安心汲取温暖的地方,独自消化这个巨大的、甜美的秘密。 然而,这份隐秘的喜悦在他推开歌洛莉亚办公室的门时,瞬间被更加汹涌的暴怒所取代。 办公室里并非只有歌洛莉亚一人。一个七年级的男生,杰西考斯特,那个在炼金术上也颇有天赋、时常来找歌洛莉亚讨论问题的赫奇帕奇,正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和歌洛莉亚相谈甚欢。 这本身或许还不至于让汤姆瞬间失控。 关键是,歌洛莉亚只穿着一件丝绸睡裙。那件墨绿色的吊带睡裙面料柔软贴身,完美勾勒出她窈窕有致的身形,光滑的丝绸随着她的动作流淌着细腻的光泽,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白皙的肌肤。 虽然睡裙款式并不暴露,但在夜晚的私人空间里,在一个年轻男学生面前,这已经是汤姆绝对无法容忍的“失态”。 尽管杰西的眼神清澈坦然,完全沉浸在学术讨论中,但汤姆只觉得一股嗜血的暴怒猛地冲上头顶,几乎要撕裂他完美的伪装。 刚刚得知魂器秘密的兴奋被瞬间打断,替换成一种想要毁灭眼前这个闯入者、将这个空间里所有不属于他的气息彻底清除的冰冷杀意。他分享了对歌洛莉亚亲昵的称呼,现在还要和这帮蠢货共享她这般慵懒居家的、毫无防备的模样。 杰西听到了开门声,转过头,看到是汤姆,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啊,汤姆,晚上好。也是来找怀特教授一起讨论课程的吗?”他似乎对汤姆没有敲门就直接进来感到些许惊讶,但并未多想。 汤姆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将脸上扭曲的表情强行压下去,换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好学生”面具,甚至还能挤出一丝略显腼腆的微笑:“是的,考斯特先生。毕竟我还想在论文的一些细节上再精炼一些。”他的声音平稳得惊人。 “你已经甩开我们高年级的一大截了,”杰西由衷地赞叹道,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佩服,“真是厉害。” 汤姆没有接话,而是将目光转向歌洛莉亚,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教授,您刚才不是说,要批评我上次作业有些马虎的地方吗?我现在正好有空。”他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带着不容置疑的暗示。 歌洛莉亚正和杰西讨论到关键处,突然被打断,愣了一下。但她很快接收到了汤姆眼神中传递过来的、异常强烈的信号。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她还是下意识地配合了他:“啊……是的,汤姆。你看我,差点忘了。”她转向杰西,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杰西,看来我们得下次再继续讨论了。” 杰西是个识趣的人,虽然觉得有点突然,还是立刻站起身:“当然,怀特教授。谢谢您的茶和指点。那么,晚安。”他礼貌地朝两人点点头,离开了办公室,并细心地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歌洛莉亚脸上的笑容淡去,有些不解地看向汤姆,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小孩,干嘛突然把他支开?我们刚才正说到一个很有趣的古代如尼文转化节点……” 汤姆脸上那副完美的面具瞬间崩塌,所有的不悦和阴鸷毫不掩饰地浮现出来,黑色的眼眸里像是积郁着暴风雨前的浓云:“这都几点了?”他的声音冷硬,“他作为一个男学生,在这个时间出现在你的办公室,合适吗?” 他一步步走近她,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她身上的丝绸睡裙。 他伸出手,指尖捏起她睡裙肩带上光滑冰凉的布料,轻轻摩挲了一下,这个动作带着一种极其危险的、充满占有意味的亲昵和审视:“你觉得……这样穿着,合适吗?怀特教授。”他的语调缓慢而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歌洛莉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和动作弄得有些恼火,也有些不自在,她拍开他的手:“你还不是。快十七岁了还这样赖在我这里,作为级长还每天那么晚才回宿舍,还好意思说别人?”她试图用反击来掩饰内心一闪而过的、莫名的心悸。 汤姆的脸色瞬间更加阴沉,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自己能和那些无关紧要的外人相提并论吗?在她心里,他的地位竟然和那些蠢货是一样的? 这种认知像毒液一样腐蚀着他的理智。 “真开心,”他扯出一个冰冷的、毫无笑意的笑容,“我在你眼里和他们的待遇应该是一样的。”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嘲讽和受伤后的尖锐。 歌洛莉亚见他似乎真的生气了,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心里一软。她叹了口气,主动凑近他,伸出微凉的手指捏了捏他紧绷的脸颊,试图缓和气氛:“好啦好啦,我家小孩还是个小气鬼呢?这有什么好比的?” 她贴得那么近,身上沐浴后淡淡的馨香混合着丝绸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墨绿色的睡裙衬得她肌肤如玉,绿色的眼眸里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汤姆的呼吸猛地一窒,所有压抑的黑暗欲望和暴戾情绪在这一刻几乎要决堤。他真想狠狠地吻上去,撬开她的唇齿,吞噬她的呼吸,让她也感受自己同样激烈甚至疯狂的情感,让她明白她到底属于谁。 但是……她会吗?是会同样意乱情迷地回应吻他,还是会惊恐地推开他,吓得再也不让他靠近?他不能冒险失去这唯一的温床,唯一的软肋。 巨大的风险让他强行压下了几乎失控的冲动。还是保险起见吧。 他眼底翻涌的黑色浪潮缓缓平息,重新变回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潭。他没有回应她的亲昵,只是微微偏开头,声音有些沙哑:“很晚了,你该休息了。” 几乎是同时,他袖中的魔杖极其轻微地一动。 歌洛莉亚脸上那点笑意忽然凝固,眼皮不受控制地变得沉重,强烈的困意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嗯?怎么突然……”她含糊地嘟囔了半句,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准确来说,是我们该休息了。” 汤姆伸手接住她柔软的身体,将她打横抱起,走向里间的卧室。这一次,不再满足于仅仅把她抱在怀里拥吻。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站在床边,垂眸凝视着她在沉睡中毫无防备的恬静面容。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那股因外人觊觎而燃起的暴怒,因她将他与旁人等同而产生的刺痛,以及得知魂器秘密后的亢奋,所有黑暗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强烈的、想要烙印、想要占有、想要宣告所有权的冲动。 因为他生气。 因为他想把她藏起来。 因为歌洛莉亚,本来就是他的。从伍氏孤儿院那个阴冷的下午开始,就注定是他的。 他俯下身,冰凉的唇瓣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疯狂,烙印在她光洁的额头、纤细的脖颈、柔软的嘴唇、精致的锁骨……最终,在那不盈一握的腰侧和敏感柔嫩的大腿内侧,留下了一个个隐秘而暧昧的、如同蔷薇花瓣般的红痕。 他的动作时而轻柔如羽,时而带着惩罚般的力度,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在她身上刻下无人能见的、只属于他的触碰与印记。这是一个开始,是他黑暗占有欲第一次越过那条无形界限的实质宣泄。 触碰、缠绵与释放结束后,他再次给她盖好被子,如同最忠诚的骑士。他低头,再次吻了吻她微蹙的眉心,仿佛刚才那个在她身上留下隐秘烙印的人不是他。 黑暗中,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狂热的笃定,对着沉睡的她许下誓言: “莉亚,和我一起永生,和我一起登上权力的顶点。然后,我会把你藏起来,没有任何人敢再觊觎你。” 现在的霍格沃茨,他早已通过魅力、威慑和一点点不着痕迹的黑魔法,拥有了一部分忠实的追随者。 而魂器的秘密,如同最甜美的毒药,在他心中点燃了更庞大、更邪恶的野心之火——他要让整个魔法界,最终都向他俯首称臣。 —— 第二天清晨,歌洛莉亚在惯常的时间醒来,觉得这一夜睡得格外沉,身体似乎有些莫名的酸软,尤其是腰际和腿根的地方,皮肤有种微妙的、仿佛被轻微摩擦过的异样感。 她疑惑地走进浴室,脱下睡裙准备淋浴。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她无意间低头,看到自己左侧腰际和右边大腿内侧肌肤上,竟然浮现出几处暧昧的、淡红色的痕迹,像是……像是被什么用力吮吸过一样。 她吓了一跳,连忙凑近镜子仔细查看。那痕迹并不严重,颜色也很浅,但形状和位置……让她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她从未见过自己身上出现这种东西。 洗完澡,她穿着整齐的袍子,还是有些心神不宁。下午在走廊里遇到正和几个斯莱特林学生说话的汤姆,她下意识地叫住了他。 “小孩,”她将他拉到一边,脸上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低声问,“我好像生什么病了。身上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些红痕,有点奇怪。”她不太好意思具体描述位置和形状。 汤姆停下脚步,认真倾听。当她说完,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弧度,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而满足的暗光。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属于弟弟的关切表情,微微蹙眉,语气自然地建议道:“红痕?可能是被什么小虫子咬了吧?别担心,莉亚。最近天气回暖,城堡里有些小生物确实很讨厌。需要我去帮你拿点药膏吗?” 歌洛莉亚看着他清澈?而关切的眼神,再想想那些痕迹的位置和形状,似乎……确实有点像被什么毒虫叮咬后的过敏反应?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她松了口气,摆摆手:“不用了,应该没什么大事。可能就是被什么虫子咬了。” 她接受了这个解释,转身离开了。 汤姆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那个完美的、关切的笑容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扭曲的占有欲得到满足后的冰冷愉悦。 是的,她被咬了。 不过不是什么城堡里的小虫子。 而是一条早已盘踞在她身边,耐心潜伏,毒性日益精进,并且正在疯狂滋长着黑暗势力与野心的小毒蛇。 他留下的印记,无声地宣告着第一步的越界,以及更多即将到来的、无法回头的侵占。 第29章 汤姆是第三者? 十二月的苏格兰高地早已被皑皑白雪覆盖,圣诞前的霍格沃茨城堡像是撒了一层糖霜的姜饼屋,在清冷的空气中静默矗立。 寒风凛冽,呵气成霜,但这并不能阻挡学生们对霍格莫德周末的热情。 汤姆刚刚结束在禁书区一段令人满意的钻研——关于灵魂魔法的一些古老且隐晦的记载,进一步佐证了他从斯拉格霍恩那里得来的信息。 他心情不错,以至于当歌洛莉亚提出想去霍格莫德补充一些蜂蜜滋滋糖,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觉得这是浪费时间,而是近乎顺从地答应了。 积雪很深,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寒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汤姆侧头看了看身边裹得严实、鼻尖冻得微微发红的歌洛莉亚,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一言不发地解下自己颈间那条厚实的、带着他体温和淡淡冷冽气息的深色围巾,动作有些不容分说地围在了歌洛莉亚的脖子上,仔细地缠绕了两圈,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绿色眼眸。 “今天很冷,莉亚。”他的声音在寒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 围巾上残留的温度和气息瞬间包裹住她,驱散了颈间的寒意。歌洛莉亚愣了一下,随即眉眼弯了起来,隔着围巾闷闷地说:“谢谢我家小孩,真贴心。” 她很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汤姆的胳膊,解释道:“路滑,把我扶好了,免得我摔跤。”这个动作她做得无比自然,仿佛只是姐弟间再寻常不过的依靠。 汤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甚至刻意调整了一下手臂的弧度,让她挽得更舒适。他没有拒绝,任由她半靠着自己,一步一步在雪地里前行。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看似被动接受的亲密接触,在他心底激起了怎样黑暗而满足的涟漪。她是他的支柱,是他的温暖,而此刻,在旁人眼中,他亦是她的依靠。 这种双向的、被需要的链接,极大地满足了他扭曲的占有欲。 然而,这一幕落在霍格莫德村来来往往的学生眼中,就绝非“寻常”二字可以形容了。 汤姆里德尔,霍格沃茨的最耀眼的学生,成绩顶尖、容貌俊美、能力超群,却永远带着一层礼貌而疏离的薄冰,让无数倾慕者望而却步。 怀特教授,高年级炼金术教授,美丽温柔,才华横溢,据说背景深厚,是许多高年级男生私下倾慕的对象。 他们只知道汤姆似乎很得这位年轻教授的青睐,时常出入其办公室,但……挽着手臂,如此亲密地并肩走在霍格莫德的雪地里?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师生关系的范畴。 窃窃私语声如同被风吹起的雪沫,在他们经过时悄然弥漫开来。惊讶、好奇、探究、甚至是一丝暧昧的猜测目光,不断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几个低年级的女生红着脸,壮着胆子向汤姆打招呼:“里德尔学长,下午好!” 汤姆维持着完美的风度,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个极其标准却毫无温度的浅笑:“下午好。”声音温和,却带着无形的距离感。 女孩们立刻像受惊的小鸟一样,咯咯笑着跑开了,跑出老远还能听到她们兴奋的议论。 歌洛莉亚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汤姆,语气里带着点打趣:“哎呀,这么受欢迎,也不见你谈个女朋友?霍格沃茨难道就没有一个能入我们小少爷眼的女孩吗?” 她完全是出于一种长辈式的、带着点骄傲的关心。 汤姆的目光落在前方被积雪覆盖的屋顶,声音平淡无波:“不需要。” 那些所谓校园情侣间的幼稚把戏,无休止的争吵、嫉妒、分手、眼泪,在他眼中既愚蠢又浪费时间,是弱者用来填补空虚的低级游戏。 它们脆弱不堪,毫无价值。远不如他和歌洛莉亚之间这种……紧密的、看似牢不可破的、被他单方面赋予了永恒意义的联结。稳定,且在他看来,永远不会被真正分开。 歌洛莉亚显然误解了他的意思,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诶?那你是……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吗?不会吧,我家小孩是个学业上的天才,但在情感上是个白痴?”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生怕自己收养的孩子在某方面有了缺失。 汤姆终于侧过头看她,黑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嘲弄,有无奈,还有一种她永远无法理解的、深沉的占有欲。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一种近乎亲昵的讽刺:“呵,我觉得你更像个白痴一些。” 一个对近在咫尺的黑暗毫无所觉、依旧用温暖阳光去照耀的白痴。 歌洛莉亚只当他又在闹别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走进了温暖的蜂蜜公爵糖果店,甜腻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 歌洛莉亚目标明确,直奔放着蜂蜜滋滋糖的柜台,像个小孩子一样眼睛发亮。 汤姆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又买了好几大包,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卢克不是给你寄了很多吗?” 他记得不久前才收到过卢卡斯从法国旅行寄来的一个大包裹,里面这种糖占了多数。 歌洛莉亚一边付钱一边随口回答:“是啊。但可能是因为他小时候总藏我的糖、抢我的糖,现在突然变得这么‘好心’,总觉得怪别扭的。所以……他寄来的那些,我都分给来问问题的学生了。”她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汤姆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分给学生?让那些愚蠢的、荷尔蒙过剩的家伙,品尝属于她的甜蜜?接受她“好心”的赠与?这简直像是在用她的名义四处播撒可能引起误会的信号!他几乎能想象出某些脑子不清醒的男生会如何解读这份“特殊”。 “下次都送给我。”他几乎是立刻、斩钉截铁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专横,“我不嫌多。”他的所有物,自然只能由他来消耗,无论是好意还是其他。 歌洛莉亚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今天的小孩格外霸道,但还是笑着答应了:“好好好,都给你。” 买完糖,歌洛莉亚看了看时间,提议道:“时间还早,我们去帕迪夫人茶馆坐坐吧?听说那里的黄油啤酒味道很正,而且……”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不准喝酒,喝茶总可以吧?” 汤姆本想直接回城堡继续研究那些充满诱惑的书籍,但看着她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 然而,一走进帕迪夫人茶馆,汤姆的脸色就瞬间沉了下来。 店里光线暧昧,装饰着大量的蕾丝和鲜花,空气中弥漫着过甜的香气和窃窃私语。几乎每一张桌子旁坐着的都是依偎在一起的情侣,有的甚至毫不避讳地在角落拥吻。这根本就是霍格莫德公认的情侣约会圣地。 “要是实在找不到事做,就直接回去得了吧。”汤姆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嫌恶地扫过周围的环境,“这地方,你觉得很适合我俩吗?”他简直无法理解歌洛莉亚选择来这的大脑构造。 歌洛莉亚也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脸颊腾地一下红了,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只是听一个学生说这里环境很不错,点心也好吃。没想到是这样的……”她结结巴巴地解释,拉着汤姆的袖子就想往外走,“太尴尬了,我们快走。” 但已经晚了。茶馆里不少霍格沃茨的学生已经看到了他们,惊讶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涌来。“怀特教授?”“里德尔?”“他们怎么会一起来这里?”…… 几个学生下意识地起身打招呼,眼神里充满了探究。歌洛莉亚勉强维持着镇定,点了点头,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拉着汤姆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回城堡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闷。为了打破尴尬,歌洛莉亚率先抓起一团雪,捏成球,笑着砸向汤姆:“也不早点提醒我!” 汤姆敏捷地侧身躲过,眼底的阴霾被这幼稚的举动驱散了些许。他也俯身团起一个雪球,精准地回击过去:“这种地方还需要提醒?” 一场突如其来的雪球“互殴”在雪地里展开,两人像孩子一样追逐笑闹,暂时抛开了之前的尴尬和那些窥探的目光。 歌洛莉亚笑得喘不过气,绿色的眼眸在雪光映衬下格外明亮。汤姆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底那股因外界干扰而升起的暴戾悄然平息了些许。只是他没注意到,或者说注意到了也并不在意,远处有几个学生恰好看到了他们这“打情骂俏”般的一幕。 —— 然而,有些种子一旦落下,就会在肥沃的谣言土壤里疯狂滋生。 一周后,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如同暴风雪后的流感,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霍格沃茨。 “听说了吗?汤姆里德尔和怀特教授!” “真的假的?他们上周在霍格莫德挽着手逛街!好多人都看见了!” “何止,有人看到他们去了帕迪夫人茶馆!那可是情侣约会的地方!” “怪不得里德尔这么多年都没谈恋爱,谁都看不上,原来是因为……” “怀特教授确实漂亮得不像话,而且看起来那么年轻……” “啧,说不定他的级长职位也是…你们懂的…” “何止级长?他那些特殊待遇……” “七年级的杰西考斯特说,他有一次晚上去找怀特教授讨论问题,看到汤姆进去后,一整晚都没出来!” “梅林的胡子!一整晚?” “还有人发誓说在空教室里看到他们接吻!” 流言越传越离谱,越来越香艳夸张,甚至衍生出了更匪夷所思的版本。 “等等!我记得开学的时候,有个黑色头发、长得特别英俊的男人来车站送怀特教授。当时她和里德尔都在!” “对,我也看见了!那个人看怀特教授的眼神绝对不一般!” “难道……里德尔是第三者?!” “三角恋?!梅林啊!这太刺激了!” 这些谣言不可避免地传到了那些倾慕汤姆的女生耳中。一时间,猫头鹰棚屋的信件往来频繁,走廊里时常能看到眼睛红肿、对着汤姆背影露出心碎又怨恨眼神的女孩。 她们无法接受自己仰望的星辰,竟然早已心有所属,对象还是一位教授。这种复杂的情绪——嫉妒、失落、被比下去的不甘——化为了对歌洛莉亚无声的指责和更恶意的猜测。 最终,事情闹得太大,连教师席上都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气氛。校长阿芒多几次欲言又止地看着歌洛莉亚,斯拉格霍恩教授则总是用一种担忧的眼神在汤姆和歌洛莉亚之间来回扫视。 邓布利多介入。在一次全校晚餐时,他站起身,半月形眼镜后的蓝色眼睛锐利地扫过鸦雀无声的大礼堂。 “最近,学校里流传着一些关于汤姆里德尔先生和歌洛莉亚怀特教授的不实言论,”他的声音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认为有必要在此澄清,以正视听。”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教师席上的歌洛莉亚和斯莱特林长桌上面无表情的汤姆身上。 “汤姆里德尔先生,是怀特教授在法律意义上的被监护人。怀特教授是他的收养人。”邓布利多清晰地说道,“他们是一家人。家人之间的关怀和陪伴,不应被扭曲和恶意揣测。我希望此类毫无根据、损害他人名誉的流言到此为止。” 真相大白。 大礼堂里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嗡嗡声,但这次,风向彻底变了。 作者告诉你: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福书网(FSXS2.CC) “收养?!” “原来是这样!” “天啊,我们之前都在瞎猜什么?” “那些传谣言的人太可恶了!” “尤其是杰西考斯特!他还说汤姆一整晚没出来!”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舆论瞬间反转,同情和理解涌向了歌洛莉亚和汤姆,而所有的指责都投向了那些“造谣者”,尤其是被点名的杰西考斯特。 —— 风波平息后的晚上,汤姆待在歌洛莉亚的办公室里。歌洛莉亚显得有些疲惫和烦躁,揉着额角倒在沙发上。 “真是……太荒唐了。”她嘟囔着,“这些学生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作业还是布置得太少了!” 汤姆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姿态优雅地翻着一本书,闻言抬眼看了看她,语气平静:“事情已经解决了,别担心,莉亚。” 邓布利多的公开澄清是最好的解决方式,虽然这并非他最初想要的——他更倾向于用更黑暗、更永久的方式让那些多嘴的舌头永远沉默。但目前的结果,也能接受。 歌洛莉亚叹了口气,忽然想到什么,坐直了身体,脸上带着真实的困惑和一丝受伤:“我最没想到的是……杰西考斯特。那孩子平时看起来挺正直好学的,怎么会……怎么会也在背后这样嚼舌根?还说什么你进了我的办公室就没有再出来?这太离谱了!”她对学生的善意让她难以理解这种背叛。 汤姆翻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杰西考斯特……那个晚上,他确实让杰西看到了他进入办公室,并且,以他对魔咒的精通,让一个赫奇帕奇无法察觉他何时离开,并非难事。 这本身是他无意中留下的一个可能引发联想的破绽,但他没想到杰西会真的说出去,还说得如此“确切”。 他迅速隐藏好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意,合上书,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安抚:“无聊的人总是这样的,莉亚。为了寻求关注,或者出于某种卑劣的嫉妒,什么都编得出来。不必为这种人的话费神。”他轻描淡写地将杰西的行为归因于普遍的劣根性。 歌洛莉亚似乎被说服了,又叹了口气,重新瘫回沙发里:“也许吧……只是觉得有点失望。” 汤姆看着她不再追究,眼底的寒冰才缓缓融化。但这件事,绝不会就这样过去。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杰西考斯特在从图书馆回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路上,在一个偏僻的拐角,毫无预兆地迎面撞上了汤姆里德尔。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动作的,只觉一道黑影闪过,随即意识便陷入了一片模糊的迷雾。等他再次清醒时,发现自己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只残留着一种强烈的羞愧和对自己行为的困惑。 他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因为嫉妒汤姆里德尔的才华和与怀特教授的亲近,编造了一些恶劣的谣言……梅林啊,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这太不像他了!强烈的自责和懊悔淹没了他,他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能这样了。 汤姆站在暗处,冷漠地看着杰西跌跌撞撞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修改记忆,混淆认知,对他而言早已是驾轻就熟的把戏。一个简单的咒语,就能让麻烦永久闭嘴,并将污名完美地固定在造谣者自己身上。很公平,不是吗? 深夜,万籁俱寂。 汤姆凝视着怀中因魔药而陷入沉睡的歌洛莉亚,指尖轻轻缠绕着她一缕黑色的秀发,低头轻吻,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他安心又疯狂的气息。 “莉亚,”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如同梦呓,又如同魔鬼的低语,“你为什么那么担心?和我扯上那样的关系……就让你那么烦恼吗?” 他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甚至某种程度上,他乐于见到他们的名字被捆绑在一起,无论以何种方式。 这让他产生一种扭曲的满足感。他在意的,只有她的反应。她的慌乱,她的急于撇清,她因为“师生恋”传闻而生的烦躁……这些都像细小的针,刺在他日益膨胀的占有欲上。 不过,没关系。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她恬静的睡颜,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绝对占有的幽光。 流言终会散去,记忆可以被修改,障碍能够被清除。 是他的,总归是他的。 而歌洛莉亚怀特,从她向他伸出手的那一天起,就注定只能是他的。无论她是否意识到,无论她是否愿意,无论需要披上怎样伪善的外衣,动用怎样黑暗的手段。 这条通往绝对占有的毒蛇,早已将他的猎物紧紧缠绕,绝不会松开。 第30章 血色圣诞、出逃的囚犯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吐着白色的蒸汽,缓缓驶入国王十字车站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车厢内弥漫着假期开始的兴奋与喧嚣,学生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圣诞计划,互相道别。 歌洛莉亚看着对面座位上的汤姆,他正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伦敦街景,侧脸在冬日苍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冷静。 “真的不和我一起回去吗?”歌洛莉亚忍不住又问了一次,虽然汤姆之前已经解释过,“卢卡斯说他准备了很大的圣诞树,就等你回去装饰呢。”她试图用家庭温暖诱惑他。 汤姆收回目光,转向她,脸上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略带歉意的微笑:“莉亚,我已经说了,斯拉格霍恩教授推荐的那几本关于古代魔文的高级参考书,只有放假这几天图书馆人少的时候才能安静钻研。就晚几天,我保证,一定在圣诞前夜之前回到庄园。” 他的理由充分且正当,语气真诚,眼神清澈得让人无法怀疑。 歌洛莉亚叹了口气,妥协了:“好吧好吧,学业要紧。但一定要准时回来,不然卢卡斯准备的火鸡可就浪费了。”她伸手替他理了理并没有歪的领带,像个操心不已的家长。 “一定。”汤姆点头,嘴角的弧度完美。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几本所谓的“参考书”根本不存在。他需要的是绝对无人打扰的时间和空间,来完成他伟大计划的第一步——用那枚冈特家族的戒指,制作他的第一个魂器。 这需要一次精心策划的谋杀,以及一个绝对隐秘的仪式地点。霍格沃茨的某些废弃教室或有求必应屋,远比人多眼杂的怀特庄园更合适。至于圣诞聚会?那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背景噪音。 列车停稳,学生们蜂拥而下。歌洛莉亚提着行李,在车厢门口又回头叮嘱了一句:“记得按时吃饭!” 汤姆站在车窗后,微笑着朝她挥手告别,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站台涌动的人潮中。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冰冷的专注。他转身,毫不犹豫地逆着人流。 —— 歌洛莉亚站在略显冷清的站台上,张望了一下。 卢卡斯之前信誓旦旦地说会开车来接她,还吹嘘弄了辆麻瓜的“时髦玩意儿”。但现在,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果然这家伙靠不住。”歌洛莉亚无奈地摇摇头,倒也没太生气,毕竟卢卡斯掉链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习惯了。她拎起行李雇一辆马车。 或许是假期开始的放松,或许是心里还惦记着汤姆独自留在学校会不会又不好好吃饭,她今天忽略了一个保持了多年的习惯——在车站买一份最新的《预言家日报》。 如果她买了,或许就会看到头版角落里那条特大新闻:【魔法部紧急通告:阿兹卡班两名重刑囚犯于昨夜逃脱,极度危险,望公众保持警惕……】 而那两名囚犯的姓氏,恰好是“怀特”。 雇来的马车嘚嘚地行驶在通往萨里郡怀特庄园的路上,沿途的风景渐渐变得熟悉。越是靠近庄园,歌洛莉亚心里那股莫名的、细微的不安感却逐渐放大。庄园周围的防护魔法似乎……有些滞涩。 马车在宏伟的铁艺大门前停下。歌洛莉亚付了车钱,提着行李推开并未上锁的大门,沿着长长的车道走向主宅。 冬日的庭院本该有家养小精灵迪迪修剪草木的痕迹,或是她那只调皮的小黑猫“影子”突然从灌木丛里扑出来吓唬她,但此刻,只有一片死寂。 “影子?”歌洛莉亚试着呼唤,声音在空旷的前院显得格外清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那只通常一听到她的脚步声就会喵喵叫着冲过来的小猫,不见踪影。 她的心慢慢沉了下去。警惕地抽出袖中的魔杖,她放缓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推开虚掩着的沉重主宅大门。 门厅里一片昏暗,窗帘大多拉着,只有几缕夕阳的光线从缝隙中射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没有迪迪迎上来接过行李,没有壁炉里噼啪作响的温暖火焰,没有圣诞装饰品的痕迹……只有一种冰冷的、不祥的死寂。 “迪迪?”她提高声音呼唤家养小精灵的名字,依旧没有回应。 “卢卡斯?”她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紧握着魔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死一样的寂静。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步步穿过空旷的门厅,走向通往后方花园的玻璃廊道。她的心跳得飞快,某种可怕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她的脊椎。 就在她的脚踏入廊道的那一刻—— “粉身碎骨!” 一道刺眼的红光伴随着尖锐的咒语声,从侧面猛地射向她! 歌洛莉亚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向旁扑倒,狼狈地滚到一张沉重的橡木桌后。咒语击中了她刚才站立位置后面的一个巨大青花瓷瓶,花瓶瞬间爆炸开来,碎片四溅。 歌洛莉亚的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她迅速抬头,看向咒语射来的方向。 廊道通往花园的门口,站着两个人影。光线从他们身后透入,勾勒出扭曲而熟悉的轮廓,却因为逆光而一时看不清面容。但那个声音…… 一个尖锐得意又充满恨意的女声响起,带着一种疯癫的快意:“哦~真可惜~没有一下就杀了你呢,我们亲爱的小——哑——炮~” 这个称呼,这个声音……歌洛莉亚的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缓缓站起身,看清了那两个人的脸。 尽管多年的阿兹卡班监禁和越狱的狼狈在他们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烙印,使得原本还算英俊漂亮的面容变得憔悴狰狞,布满了仇恨和疯狂的皱纹,但她绝不会认错。 她的二哥,安德鲁怀特。 她的姐姐,克里斯蒂怀特。 他们本该在阿兹卡班最深处的牢房里腐烂!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而更让歌洛莉亚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在安德鲁的脚下,卢卡斯正无力地半跪在地上。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丝质睡袍,袍子被扯得凌乱,露出结实的胸膛和一道新鲜的血痕。安德鲁一只脚死死踩在他的背上,手中的魔杖毫不留情地抵着他的后脑勺。 卢卡斯的脸侧贴着冰冷的地板,嘴角破裂渗着血丝,但他黑色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歌洛莉亚的方向,里面充满了惊怒和绝望的警告。 “卢克!”歌洛莉亚失声惊呼,魔杖瞬间指向安德鲁,“放开他!” 克里斯蒂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用魔杖假惺惺地指着自己的嘴唇:“听到了吗,卢卡斯?她又叫你‘卢克’了诶~真感人~不过可惜,大概是在你快死的前一刻了呢!”她的笑容扭曲而恶毒。 卢卡斯挣扎了一下,换来安德鲁更用力的踩踏和魔杖的狠狠一戳。他闷哼一声,却仍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趁人不备的疯子……下流手段……”显然,他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突然袭击制服的。 安德鲁阴冷地笑了起来,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不,克里斯蒂,直接杀了他们太便宜了。我们要好好折磨这两个叛徒,为理查德报仇!为我们这么多年的折磨讨回公道!” 他们的大哥理查德,已经死在了阿兹卡班牢狱的折磨里。 歌洛莉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魔杖稳稳地指着克里斯蒂,声音因极力克制而微微发颤:“现在,放了卢克。我们可以谈条件,或者,”她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决绝,“直接决斗。” “莉亚!快走,别管我!”卢卡斯猛地抬头大喊,却被安德鲁的魔杖狠狠压了回去,太阳穴被硌出血印。 “决斗?就凭你?小时候连漂浮咒都学得磕磕绊绊的小哑炮?”克里斯蒂夸张地嘲笑起来,但眼神却警惕地盯着歌洛莉亚的魔杖。 毫无预兆地,克里斯蒂再次发动攻击:“粉身碎骨!”一个威力更强的粉碎咒射向歌洛莉亚! 歌洛莉亚敏捷地向侧后方躲避,同时挥动魔杖:“盔甲护身!”铁甲咒勉强弹开了大部分咒语威力,但爆炸的气浪仍将她掀得一个趔趄,撞在身后的墙上,震得她手臂发麻。 她迅速反击:“霹雳爆炸!”一道炽热的红光射向克里斯蒂。 克里斯蒂没想到她的反击如此迅速凌厉,仓促间躲闪不及,咒语击中了她身旁的花架,轰然爆炸。巨大的冲击力将克里斯蒂狠狠炸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墙壁上,闷哼一声滑落下来,一时瘫软在地,挣扎着试图爬起来。 但歌洛莉亚来不及喘息。一直用魔杖指着卢卡斯、冷眼旁观的安德鲁抓住了她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除你武器!” 一道红光精准地击中歌洛莉亚的手腕,一阵剧痛传来,她的魔杖脱手飞出,叮当一声掉落在几米外的地板上。 歌洛莉亚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安德鲁用魔杖更加用力地戳着卢卡斯的头,对着试图冲过去捡魔杖的歌洛莉亚冰冷地警告:“如果你敢动一下,哪怕一根手指头,我立刻让卢卡斯怀特的脑袋像个熟过头的南瓜一样炸开。” 歌洛莉亚的动作瞬间僵住,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看着被死死压制、命悬一线的卢卡斯,又看了看不远处倒地呻吟却正在摸索魔杖的克里斯蒂,最终,她缓缓地、绝望听了安德鲁的话。 安德鲁满意地狞笑起来。他粗暴地将卢卡斯从地上扯起来,推搡到廊道里一把沉重的桃花心木椅子上,魔杖依旧像毒蛇的信子一样紧贴着他的太阳穴。 “现在,”安德鲁对着歌洛莉亚歪了歪头,语气像是在招呼一个不听话的宠物,“过来,坐下吧,我们亲爱的小哑炮妹妹。是时候好好算算我们之间的账了。” 克里斯蒂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魔杖,捂着被炸伤的肋骨,踉跄着走过来。她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恨意,二话不说,扬手就狠狠地扇了歌洛莉亚一巴掌。 “啪!”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廊道里格外刺耳。歌洛莉亚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火辣辣地疼。 “别碰她!”卢卡斯猛地挣扎起来,目眦欲裂,却被安德鲁用魔杖狠狠一顶,被迫重新坐稳,只能发出愤怒的低吼。 克里斯蒂甩了甩打疼的手,得意地笑了起来,用魔杖指着歌洛莉亚:“听到没?他还是这么心疼你呢,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真是感人至深的……兄妹情啊?”她的话里充满了恶毒的暗示和嘲讽。 安德鲁嗤笑一声,接话道,目光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歌洛莉亚:“他当然心疼了。心疼到不惜举报了我们,自己也陪着去蹲了几年大牢,就为了把所有的家产都干干净净地送到你这个小哑炮手上!本属于我们的一切!我们的财富!我们的生活!” 歌洛莉亚猛地抬起头,捂着脸的手缓缓放下,绿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茫然,仿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什么……举报?什么……为了我继承家产?”她的声音干涩发颤,“不是你们自己使用夺魂咒篡改遗嘱动静太大,被傲罗发现的吗?” 她一直以为是哥哥姐姐们的贪婪和愚蠢导致了他们的覆灭,而卢卡斯,只是运气不好或者说罪有应得地参与了其中,一同落网。她从未……从未想过另一种可能。 克里斯蒂看着她那副完全被蒙在鼓里的样子,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大笑:“哈哈哈哈哈!看看她这表情!她居然什么都不知道,天呐!卢卡斯!你竟然这么伟大吗?做了这么多,连一个字都没告诉你心爱的小哑炮?!” 安德鲁的眼中也充满了残忍的戏谑,他欣赏着歌洛莉亚脸上的震惊和破碎,慢悠悠地说道:“歌洛莉亚怀特,我天真愚蠢的妹妹。你不会真的以为世界上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吧?恰好的,我们四个兄姐全都栽了?恰好的,所有障碍都被扫清,所有的好处都像梅林赐福一样刚好砸在你一个人头上?呵,你这副样子,真是天真得可笑!” 卢卡斯脸色惨白,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隐藏多年的、他宁愿带进坟墓的秘密就这样被血淋淋地撕开,暴露在歌洛莉亚面前。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疲惫和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闭嘴!安德鲁,克里斯蒂!放了她!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冲着我一个人来就够了。放她走!” 安德鲁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夸张地摇了摇头:“不不不,我的叛徒弟弟。我们要让你们俩,都死得明明白白。这样理查德在下面才会安心,不是吗?” 他再次看向歌洛莉亚,语气变得极其“耐心”,仿佛在给一个迟钝的孩子讲解简单的算术题:“当年,这个叛徒,”他用魔杖狠狠戳了一下卢卡斯的脑袋,“假意和我们合作,商量着怎么用更隐蔽的方法搞定老头子留下的遗嘱。结果呢?用完夺魂咒该遗嘱的第二天,详细的举报信就直接出现在了傲罗办公室主任的桌子上!证据确凿!他为了给你铲清道路,连自己都搭进去了。否则,你以为你现在享受的这一切,是你这个连魔法都学不好的小哑炮应得的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歌洛莉亚的心脏。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 她的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天旋地转,所有的认知都被颠覆了。那些年被兄弟姐妹排挤嘲笑的委屈,失去父亲的悲伤,独自继承庞大遗产时的不安和困惑,对卢卡斯复杂难言的感情……所有的一切,瞬间被染上了截然不同的色彩。举报信……为了她……入狱七年…… 她呆呆地看向被挟持的卢卡斯,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绿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茫然、痛苦,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汹涌而来的酸楚。 克里斯蒂似乎欣赏够了她的崩溃,不耐烦地打断了这凝重的气氛:“别废话了,安迪!杀了他们,为理查德报仇!” 安德鲁却露出了一个更加残忍和玩味的笑容,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变态的光泽:“直接杀了?那太便宜他们了。我有个更好的主意,一个……更能折磨人的玩法。” 他的目光在歌洛莉亚和卢卡斯之间来回扫视,如同屠夫在打量砧板上的肉。“你们看,你们让我们在阿兹卡班受尽了折磨,还让我们的大哥理查德直接死在了里面。这笔债,总得还,对吧?” 他慢条斯理地说,“这样吧,很公平。你们两个人,一个人活着偿还我们受过的折磨,一个人直接去死,给理查德偿命。怎么样?很公道吧?你们可以自己选一下。” 卢卡斯瞬间就听明白了安德鲁恶毒的意图。一个人承受钻心剜骨的极致痛苦,另一个人则被索命咒瞬间终结。无论怎么选,都是地狱。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靠在墙上、神情恍惚、泪流满面的歌洛莉亚。 卢卡斯极力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和身体的疼痛,调整自己的声音,试图让它听起来尽可能的平静、沉稳,甚至带着一点他惯有的、用来安抚她的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 “嘿,莉亚。”他叫她,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看着我,莉亚。听我说。” 歌洛莉亚仿佛被惊醒,泪眼朦胧地看向他,眼神破碎得像摔碎的玻璃。 “不要哭,”卢卡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尽管他自己的处境岌岌可危,“听我说,莉亚。我会承受这一切的,好吗?”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认真,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所有的。你要好好活着,不要担心任何事。答应我。” 歌洛莉亚猛地摇头,泪水更加汹涌地涌出,她想说什么,喉咙却被哽咽堵住。 克里斯蒂不耐烦地打断:“你是没听懂安迪的规则吗?你只能选一样!要么折磨,要么死!你……” “所有的结果都是我一个人引起的!”卢卡斯猛地提高声音,厉声打断了克里斯蒂,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歌洛莉亚,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都冲着我一个人来!钻心剜骨也好,阿瓦达索命也罢!只要你们放了她!我承受!”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伤势而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安德鲁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愉悦的残忍表情:“有趣。真是情深义重啊,卢卡斯。如果你愿意在承受完‘应有的’折磨之后,再欣然赴死的话……那我或许可以考虑,放过你的小哑炮。”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你确实很‘爱’她,不是吗?那就证明给我们看吧,替她受着!” 说罢,安德鲁脸上所有的戏谑和残忍瞬间化为纯粹的暴戾!他猛地一脚将卢卡斯连人带椅子踹翻在地。 卢卡斯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哼,椅子碎裂开来。 “不!不要!你们要什么条件都可以开!卢克!”歌洛莉亚尖叫着想要冲过去,却被克里斯蒂用魔杖死死逼住,只能绝望地看着。 安德鲁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卢卡斯,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报复的快意。他举起了魔杖,对准了卢卡斯剧烈起伏的胸膛,清晰而恶毒地念出了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咒语: “钻心剜骨!” 一道耀眼的、邪恶的红光瞬间击中了卢卡斯的身体! “啊——!!!” 一声极度痛苦的惨叫猛地从卢卡斯喉咙里爆发出来。他的身体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虾米,猛地弓起,然后又剧烈地抽搐、扭曲。 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似乎都在撕裂自己。他的手指死死抠抓着地,指甲出血,眼球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布满了血丝,额头上青筋虬结,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睡袍。那是一种作用于灵魂最深处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酷刑。 “卢克!停下!求求你们停下,家产都改成你们的,我不会举报你们!”歌洛莉亚崩溃地哭喊着,挣扎着,却被克里斯蒂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卢卡斯在魔咒下痛苦地翻滚、痉挛,发出断断续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克里斯蒂凑到歌洛莉亚耳边,声音里充满了恶毒的快意,如同毒蛇吐信:“看到了吗?小哑炮?卢卡斯还真是很爱你呢……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以前他为了你,不惜举报我们,自己去坐牢……现在,他愿意为了你去死……” 她看着安德鲁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疯狂地大笑着,“哈哈哈哈哈!貌似都不用阿瓦达了!直接用钻心咒就能活活折磨死他,这真是太棒了!” 安德鲁脸上的狞笑越发扭曲,他享受着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权力感,享受着复仇的快意,魔杖尖端的红光持续不断地输出着。 卢卡斯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痛苦海洋中沉浮,每一次剧烈的抽搐都仿佛要将他的灵魂撕裂。视野变得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痛苦的嘶鸣和歌洛莉亚绝望的哭喊。 剧烈的疼痛吞噬了一切,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的瞳孔涣散,意识飘远,仿佛真的看到了梅林那模糊的光影……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逼近。 第31章 血色后的冬日阳光 钻心剜骨那撕裂灵魂的红光还在空气中残留着灼热的痕迹,卢卡斯痛苦的嘶吼和歌洛莉亚绝望的哭喊仿佛仍在冰冷的廊道里回荡。 安德鲁怀特脸上扭曲着残忍的快意,正准备再次挥动魔杖,将这份极致的痛苦无限延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撕裂,发出一声极其的爆响。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廊道中央,恰好挡在了歌洛莉亚和施暴的安德鲁之间。 来人甚至没有念咒,只是手腕极其凌厉地一抖。 嗖——啪! 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击中了正用魔杖指着歌洛莉亚、脸上还带着恶毒笑意的克里斯蒂。她手中的魔杖如同被重锤击中,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弧线远远地掉落在角落。 与此同时,另一道紧箍咒般的魔力将她全身束缚,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身体僵直得像块木头,只剩下眼珠还能惊恐地转动。 汤姆里德尔站在那儿,黑袍的下摆因幻影移形带来的气流微微飘动。 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极度深寒的、仿佛能冻结血液的平静。他手中的魔杖稳稳地指着被束缚的克里斯蒂,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最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离她远一些,”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每个人的耳膜,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命令,“否则,你会死得很快。” 他看到了那份被歌洛莉亚遗漏的《预言家日报》。阿兹卡班越狱,怀特……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警觉。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后果,直接违反了霍格沃茨的校规和《国际保密法》中对未成年巫师使用幻影移形的严令,凭借着对庄园空间的精准定位和远超常人的魔力控制,强行幻影移形赶了回来。 任何规则,在歌洛莉亚可能遇到的危险面前,都不值一提。 安德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下意识地停止了对卢卡斯的折磨咒语。他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他看起来很年轻,几乎还是个男孩,但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强大的气场却让人无法忽视。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没有丝毫少年人该有的情绪,只有一片虚无的、冰冷的黑暗。这张脸……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瘫倒在地、因剧痛而不断痉挛的卢卡斯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背影。 他们家的小恶人回来了。 被魔杖指着的克里斯蒂虽然身体不能动,嘴巴却还能发出声音,她尖声叫道,试图用恶毒的语言攻击来掩饰内心的恐惧:“你是谁?!哦……大厅画像上那个男孩,怎么?你是他俩的私生子吗?!” 她指的是挂在怀特庄园大厅里那幅歌洛莉亚、卢卡斯、汤姆和小黑猫“影子”的全家画像。这荒谬而恶毒的猜测是她能想到的最具侮辱性的攻击。 这话让汤姆眼底的寒冰瞬间化为实质的厌恶。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地上狼狈不堪、嘴角渗血的卢卡斯,又落在歌洛莉亚脸上那道清晰的、红肿的指痕上。 一股更加暴戾的杀意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他没有理会克里斯蒂的污言秽语,魔杖依旧指着她,目光却转向了持杖威胁着卢卡斯的安德鲁,语气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把你那根可笑的木棍从卢克身上移开。然后,滚回你们该待的阿兹卡班里去。否则。” 他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下被束缚的克里斯蒂,“我现在就杀了这个女人。” 安德鲁被一个甚至还穿着校服的少年如此威胁,脸上闪过羞恼和不信:“呵!小屁孩在这里学大人威胁谁呢?我就不信你敢……” 他试图重新掌握主动权,认为汤姆只是在虚张声势。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汤姆甚至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犹豫和动摇,只有一片冰冷的、决定剥夺生命的漠然。他握着魔杖的手稳如磐石,清晰地、毫不犹豫地念出了那个禁忌的咒语,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死寂的廊道里: “AvadaKedavra——” 一道刺眼得令人无法直视的绿光瞬间从汤姆的魔杖尖端迸发出来,以一种无法闪避的速度和精准,直直地射向被紧紧束缚、无法动弹的克里斯蒂怀特。 绿光没入她的胸膛。 克里斯蒂脸上那恶毒而惊恐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放大到极致,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仿佛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都无法理解这个少年为何能如此轻易、如此果断地施展出最邪恶的咒语。 她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软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砸在地板上,再也没有任何声息。 死了。 就这么……死了。 一个恶咒。一道绿光。一条生命,在十七岁不到的汤姆里德尔手中,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被轻易剥夺。 整个廊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歌洛莉亚捂住了嘴,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她知道汤姆聪明、早熟、甚至阴暗,但她从未……从未想过他会……会杀人!而且是用不可饶恕咒。 安德鲁怀特彻底僵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握着魔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就在眼前被瞬间杀死,而那个杀人的少年,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点灰尘。这种绝对的、漠视生命的冷酷,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令人胆寒。 汤姆甚至没有多看克里斯蒂的尸体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他飞快地再次抬起魔杖,这一次,精准地指向了彻底被吓破胆的安德鲁,声音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现在,把你那肮脏的魔杖,从我的家人身上移开。否则,你也会死得很快。我从不重复第三遍。”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笼罩了安德鲁。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少年根本不是他能用常理揣度的“小屁孩”,而是一个真正的、冷酷的恶魔! 对死亡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复仇的怒火。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极其不情愿地,将魔杖从卢卡斯的后脑勺移开。 然而,求生的本能和残存的疯狂让他还想做最后一搏!就在魔杖移开几英寸的瞬间,他猛地试图抬起手腕,将魔杖对准汤姆,口中飞快地嘶吼出一个咒语:“魂魄出窍!”他妄想用夺魂咒控制这个可怕的少年! 可惜,他的动作在汤姆眼中,慢得如同蜗牛爬行。 汤姆甚至没有躲闪,只是极其轻蔑地、近乎优雅地微微侧身,那道昏聩的夺魂咒光芒就擦着他的袍角飞了过去,击中了他身后的墙壁,消散无踪。 与此同时,汤姆的魔杖再次稳定地指向了安德鲁因惊惧而扭曲的脸。 不自量力的找死。 “AvadaKedavra——” 第二道象征着死亡的绿光,如同死神的请柬,精准地没入了安德鲁怀特的胸膛。 安德鲁脸上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上,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点声音,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步了他妹妹的后尘。 两个三十多岁、经历过阿兹卡班折磨、心狠手辣的成年巫师,在这个不到十七岁的少年面前,甚至没能撑过两个回合,就如同蝼蚁般被轻易碾碎。 绝对的力量差距和冷酷的心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切发生得太快,如同电光石火。 歌洛莉亚呆呆地看着地上两具迅速冰冷的尸体,又看向那个收起了魔杖、面色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两只蚊子的少年,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冲击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短暂的死寂之后,歌洛莉亚猛地回过神,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到卢卡斯身边,颤抖着手去检查他的情况,泪水再次涌出:“卢克!卢克!你怎么样?你还好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后怕。 卢卡斯躺在地上,因钻心咒的后遗症身体还在微微抽搐,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但他却扯动嘴角,艰难地露出了一个极其虚弱却真实的笑意,气息微弱地说:“可能……还死不了……”他顿了顿,看着歌洛莉亚满是泪痕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终于……又叫了我卢克……” 这时,汤姆走了过来。他先是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卢卡斯,确认他一时半会儿断不了气,然后才在歌洛莉亚面前蹲下身。 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她红肿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克里斯蒂的掌印。他的动作与他刚才杀人时的冷酷截然不同,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温柔和专注。 “脸还疼吗,莉亚?”他低声问,黑色的眼眸里映出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躺在地上的卢卡斯目睹这一幕,忍着剧痛,有气无力地、带着点惯常的调侃腔调插嘴道:“喂……虽然我可能死不了……但你小子……少说也关心我一句吧?好歹……我也是个伤员……” 他试图用玩笑来冲淡这弥漫的血腥和恐怖气氛,也掩饰自己内心巨大的震动——汤姆刚才毫不犹豫的杀戮,同样震慑了他。 就在这时—— “砰!”庄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严厉的呼喝声传来。 “不许动!魔法部傲罗办公室!” “我们侦测到强大的黑魔法波动和未成年违规幻影移形!立刻放下魔杖!” 几道穿着傲罗制服的身影迅速冲了进来,魔杖的光芒照亮了血腥的现场。 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表情严肃、戴着不同徽章的官员,显然是负责追查违规使用幻影移形的魔法交通司职员。 傲罗们一进来就看到地上两具尸体。尤其是那标志性的绿光杀戮痕迹、瘫倒在地明显受过酷刑的卢卡斯、脸上带伤惊魂未定的歌洛莉亚,以及站在一旁、手中还握着魔杖、面色沉静得可怕的汤姆里德尔。 为首的傲罗脸色剧变,厉声质问,魔杖警惕地指向在场唯一还站着且持有武器的人——汤姆:“这里发生了什么?!是谁用了不可饶恕咒?!”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汤姆手中的魔杖。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汤姆薄唇微启,似乎打算说什么的瞬间—— 倒在地上的卢卡斯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近在咫尺的汤姆的手腕。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几乎是抢夺一般将汤姆手中的魔杖夺了过来,紧紧握在自己手里!同时,他极其隐晦地、飞快地向汤姆递了一个“闭嘴”的眼神。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卢卡斯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了点点血沫,他艰难地抬起手,用夺过来的、属于汤姆的魔杖指向地上的尸体,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对傲罗们说:“是我……用的……”他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如果不用……阿瓦达索命……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们三个了……” 他艰难地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歌洛莉亚和自己身上的伤,以及周围打斗的痕迹,“他们越狱……袭击我们……你们这群吃白饭的还在质问受害者……”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现场痕迹、越狱犯的身份、卢卡斯和歌洛莉亚的伤势,都完美地佐证了他的话。 至于一个刚从钻心咒折磨中缓过来的人是否能如此精准地连续施用两个索命咒……在巨大的危机和求生本能下,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傲罗们面面相觑,警惕的神色稍缓,开始仔细勘察现场。魔法交通司的人则记录着幻影移形残留的魔法痕迹,但鉴于情况特殊,对汤姆的追究显然不会太严厉。 汤姆站在原地,看着卢卡斯攥紧他的魔杖、替他顶下杀人罪名的举动,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 他理解了卢卡斯的意图——保护他的“清白”履历。他沉默着,接受了这份意外的人情“馈赠”。 接下来的几天变得忙碌而纷乱。 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的医师们首先被请来,用最好的魔药和治疗咒语将卢卡斯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钻心咒造成的灵魂和身体创伤需要时间慢慢调养,但总算保住了性命。 随后便是魔法部冗长的调查、审问和开庭。尽管卢卡斯声称是自卫杀人,但连续使用两个不可饶恕咒的事实无法改变,他被指控防卫过当。 最终,在歌洛莉亚支付了巨额保释金,并动用了怀特家族的一些人脉关系后,卢卡斯避免了再次入狱的命运,但被严格限制出境,并处于魔法部的密切监视下。 至于汤姆违规使用幻影移形的事,正如预料的那样,鉴于事出有因且情有可原,魔法部只是给予了严厉的口头警告,并未进行实际处罚。 当一切尘埃落定时,真正的圣诞节终于姗姗来迟。 —— 冬日温暖的阳光洒在干净整洁的车道上,仿佛几天前那场血腥的变故从未发生。 卢卡斯穿着一件崭新的棕色高领毛衣,盖住了些微残留的疲惫,斜倚在一辆线条流畅、颜色扎眼的麻瓜敞篷汽车上——这就是他之前吹嘘要用来接歌洛莉亚的“时髦玩意儿”。 汤姆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大衣,面无表情地坐进了副驾驶座,对这麻瓜造物似乎有些审视,但没说什么。 歌洛莉亚则抱着喵喵叫着撒娇的小黑猫“影子”坐进了后座。 小家伙那天显然是被安德鲁和克里斯蒂用昏迷咒之类的手法弄晕藏起来了,幸好没受什么伤。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敞篷车缓缓驶出怀特庄园。微风拂面,带着冬日清新的气息。 车内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劫后余生的庆幸、真相大白的复杂、以及那无法忽视的、关于汤姆如何掌握杀戮咒的疑问交织在一起。 最终还是汤姆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侧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卢卡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已久的问题,语气平静:“为什么?” 为什么替一个与你没有血缘关系、甚至算不上多么亲近的人顶下杀人的罪名? 卢卡斯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上,闻言嗤笑一声,用那种惯常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语气回答:“这你就不懂了吧,小朋友?”他瞥了汤姆一眼,“我呢,已经是进过阿兹卡班、有案底的人了。再多这么一桩‘防卫过当’,无非是档案上再添一笔,虱子多了不痒。但你还是个学生,霍格沃茨的模范生,未来前途无量,一看就是要去魔法部当大官的料。”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些,“你的底子得干净,不能沾上这种污点。这点代价,划算。”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做了一笔精明的交易。但汤姆听懂了。这是一种变相的保护,一种……近乎家族的担当。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也将这份“人情”记在了心里。这次意外,让他手上又多了两条人命,也意味着他距离制作魂器的目标更近了两步。而卢卡斯……这个看似吊儿郎当的男人,其决断和牺牲,让他将其纳入了“受他庇护”的范畴,或许,未来也可以是……共享荣光的潜在盟友? 歌洛莉亚坐在后座,一直忧虑地蹙着眉。她抚摸着怀里的小猫,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后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过……小孩,”她看向汤姆挺拔的背影,“你怎么会用那个咒语?杀戮咒……” 那是不可饶恕咒啊!是邪恶的象征!她无法想象汤姆是从哪里学到,又是如何能如此……熟练地使用的。 汤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正在思考如何用一个合理的谎言搪塞过去——或许是禁书区,或许是某个黑魔法防御术的偏门章节? 但卢卡斯却抢先一步,用一种夸张的、理所当然的语气打断了歌洛莉亚的追问,轻松地把话题带偏:“他能有什么不会的?” 他通过后视镜对歌洛莉亚挑了挑眉,“你家这个小孩,不会的魔咒恐怕还没被发明出来呢。那种情况下,情急之下用出来个厉害咒语自保,有什么奇怪的?难道等着被那两个疯子杀了吗?”他将汤姆的行为完全合理化为了危急关头的潜能爆发和自卫。 汤姆瞬间明白了卢卡斯的用意——他在帮自己掩盖。他顺着卢卡斯的话,淡淡地应了一声:“是啊。”语气平静,仿佛这真的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通过后视镜,汤姆和卢卡斯的目光短暂地交汇了一瞬。没有过多的言语,但一种奇特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建立。 卢卡斯猜到了真相可能远比“情急之下”更黑暗,但他选择了维护。汤姆接收到了这份维护,并默许了这种结盟的可能。 歌洛莉亚看着前面两个男人的背影,听着卢卡斯那套“天才论”,虽然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那股强烈的违和感并未完全消散,但卢卡斯的话似乎也……勉强说得通?在那种生死关头,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她最终还是将疑虑压了下去,或许是不敢深想,或许是更愿意相信她愿意相信的版本。她叹了口气,将脸埋进小猫柔软温暖的皮毛里,不再追问。 这个圣诞假期,可谓跌宕起伏,惊心动魄,浸透了鲜血与死亡的阴影。但诡异的是,经历了这场巨大的变故和危机,那层一直横亘在三人之间、因过去恩怨和复杂情感而形成的无形隔阂与寒冰,似乎真的被打破了。一种更加真实、更加紧密的链接,在共同面对生死、互相维护的过程中悄然建立。 这一刻,飞驰的敞篷车里,冬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才终于有了一点……真正一家人的感觉。 为了驱散最后一丝沉闷,卢卡斯忽然笑着开口,试图活跃气氛:“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那天我被钻心咒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感觉我好像真的看到梅林他老人家了。”他语气夸张,试图将那段恐怖的经历变成一场笑谈。 汤姆从副驾驶座上微微侧头,饶有兴致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哦?梅林长什么样?”他似乎对濒死体验能看到什么很感兴趣。 卢卡斯一本正经地描述,仿佛真有其事:“穿了很多很多衣服,花里胡哨的边裤,长长的袜子,还有一把超级大的白胡子!他对我说,‘你们这群巫师别整天讨论我的衣柜了’”他用手比划着。 汤姆:“……” 歌洛莉亚终于被这拙劣的玩笑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嗔怪道:“卢克,你的笑话真是一如既往的无聊!” 卢卡斯看着后视镜里歌洛莉亚终于露出的笑脸,自己也哈哈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飘散在冬日的高速公路上。 阳光正好,仿佛真的能驱散所有阴霾。只是,有些人心底的黑暗,早已生根发芽,再也无法剥离。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辆飞驰的汽车上,维持着表面的温暖与和平,似乎也还不错。 第32章 被回避的告白 安德鲁和克里斯蒂的死,在魔法界并未掀起太大波澜——两个越狱的重犯被“正当防卫”击杀,在大多数人看来甚至是罪有应得。 但对汤姆里德尔而言,这两条生命的消逝,其意义远非如此。它们是无意间获得的、通往永恒力量的钥匙,是两次制作魂器的绝佳契机。 圣诞节假期的庄园,因前几日的风波而显得格外安静。歌洛莉亚和卢卡斯决定开车去附近兜风,试图驱散剩余的阴霾。 汤姆对此嗤之以鼻——那辆麻瓜的敞篷铁盒子愚蠢又吵闹——他理所当然地表示拒绝,声称更愿意待在安静的书房里。 当汽车的引擎声远去,庄园彻底沉寂下来后,汤姆脸上的淡漠瞬间被一种狂热而冰冷的专注所取代。 他快步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并布下了几个强力的隔音和防护咒语。 他从一个上了锁的、施加了隐藏咒的匣子里,取出了两样东西:一本看似普通却散发着微弱黑魔法波动的黑色日记本,以及那枚镶嵌着黑宝石属于冈特家族的戒指。 房间里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下来,空气变得粘稠而冰冷。汤姆站在房间中央,英俊的面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苍白而肃穆,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近乎虔诚的黑暗火焰。 他开始了那古老而邪恶的仪式,将撕裂的灵魂碎片,注入选好的容器之中。 过程痛苦而危险,强大的黑魔法能量在房间内汹涌奔腾,几乎要撕裂空间。冰冷刺骨的寒意与灼烧灵魂的痛楚交织,常人难以想象的折磨足以让最坚强的巫师崩溃。 但汤姆里德尔忍受了下来,甚至从中品尝到一种扭曲的快感——这是力量的味道,是超越凡俗、迈向神位的阶梯。 当最后一丝灵魂碎片被成功剥离并封入容器后,汹涌的能量骤然平息。日记本和戒指看上去并无太大变化,但仔细感知,便能发现它们内部蕴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冰冷死寂的强大力量。 汤姆缓缓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自己变得……不同了。更强大,更冰冷,仿佛一部分属于“人”的情感被彻底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众生的、神祇般的漠然。一种永恒的、不朽的感觉在他心底滋生。 他将日记本小心地藏回隐藏的匣子,这是他的第一个魂器,意义非凡。然后,他拿起那枚戒指,端详着那颗不祥的黑宝石。 他找来一根坚韧的银链,将戒指穿起,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皮肤,仿佛一个永恒的、黑暗的烙印。 然而,魂器的制作并非毫无代价。当他脱下衬衫,看向镜子时,发现自己的胸膛和后背靠近心脏的位置,浮现出了一些诡异的、仿佛被黑暗魔力灼伤留下的蜿蜒纹路,颜色深黑,触手冰凉,如同某种邪恶的符文烙印。这是分裂灵魂、涉足最深黑魔法领域留下的印记,无法用寻常魔法消除。 汤姆看着镜中的痕迹,眼中没有丝毫懊悔或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欣赏的冷漠。这是力量的象征,是通往永生的勋章。 他唯一需要考虑的,是如何隐藏它们,不被歌洛莉亚发现。他不能吓到她,至少现在不能。 —— 假期临近尾声时,歌洛莉亚提议去著名的温泉胜地巴斯放松一下,洗去连日来的紧张和疲惫。 汤姆的第一反应是拒绝。“泡温泉?”他皱起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抵触,“一堆人挤在热水里?毫无意义,而且我不喜欢那种地方。” 真正的理由是他身上的黑暗烙印无法示人。 歌洛莉亚眨着绿色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别这样嘛,坏小孩。听说那里的温泉对放松特别好。而且就我们三个,是私人的。” 她见汤姆依旧面无表情,使出了杀手锏,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哎呀,你要是不去的话,那就只好我和卢克两个人去咯。听说那边风景很不错呢……” 这话精准地刺中了汤姆最敏感的神经。让他们两个单独出去?绝无可能!卢卡斯看歌洛莉亚那关切的眼神,以及歌洛莉亚对卢卡斯那份日益复杂的信任和依赖,虽然二人是兄妹……但都让他无法容忍。 他压下心中的不悦,脸上迅速切换回那副略带无奈却顺从的神情:“……好吧。如果你们坚持的话。” 他做出了让步,心里已经开始飞速思考如何应对泡温泉时的暴露风险。 于是,在汤姆十七岁生日当天,三人来到了巴斯温泉庄园。他们订了两个相邻的私人套房,每个套房都带有一个露天的天然温泉池。很自然地,卢卡斯和汤姆共用一间套房和池子,歌洛莉亚独自在隔壁。 一进入房间,汤姆就以最快的速度检查了温泉池周围的环境,确认隐私性足够好。卢卡斯则已经大大咧咧地换好了泳裤,噗通一声跳进了热气腾腾的池水里,发出舒服的叹息:“哇,真不错!干脆以后年年都来好了。” 汤姆磨蹭着,等到卢卡斯泡了一会儿,声称要去汗蒸房“蒸掉点负能量”离开后,他才脱掉衣服,只穿着泳裤,踏入水中,将整个身体除了头部都埋进温暖的水流里。 水温恰到好处,缓解着连日来的紧绷神经。汤姆靠在池边,闭上眼,试图享受这片刻的放松,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 然而,他刚放松没多久—— “咔哒。”房间门被突然推开。 本该在汗蒸房的卢卡斯去而复返,嘴里嘟囔着:“忘了拿须后水,上年纪了还是得注重面部护理……”他一边说着,目光随意地扫过温泉池。 汤姆猛地睁开眼。 卢卡斯的目光本来只是随意一瞥,却突然定格在汤姆裸露的上半身。他吹了声轻佻的口哨:“哇哦~”那语气带着纯粹的欣赏,“没看出来啊,小里德尔,身材练得相当不错嘛!”他指的是汤姆那身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完全不像一个整天泡在图书馆的学生。 但下一秒,他的赞叹变成了惊疑。“不是……”卢卡斯脸上的戏谑消失了,他眯起眼睛,向前走了几步,仔细看向汤姆的后背和没入水中的胸膛轮廓,“这些黑色的灼痕是什么?” 那绝不是普通的胎记或伤疤,那纹路诡异,透着一种不祥的、黑暗的气息。 汤姆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却维持着极度的平静。他甚至没有试图完全遮掩,只是拿起池边放着的一杯冰镇气泡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卢卡斯,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是力量的象征。” 他回答得模棱两可,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 卢卡斯的目光又落在了汤姆胸口那枚随着水流若隐若现的黑色戒指上,银链在水光下闪烁。“你这个项链也蛮别致,”他试图让语气轻松些,但眼神依旧锐利,“这个戒指……纹路挺特殊,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像家族的传承物。”他感受到了那戒指上散发出的、极其微弱却令人极其不适的黑魔法波动。 汤姆放下杯子,但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挑衅:“卢克,有问题可以直接问。” 卢卡斯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摆了摆手,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仿佛刚才的探究只是错觉:“有什么好问的。是人都有秘密,知道得太多,万一是我接受不了的,那就不太好了,对吧?” 他聪明地选择了止步于此,既表达了他的察觉,又划清了界限,这是一种无声的默契和纵容。 汤姆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卢卡斯的反应让他很满意。“那有没有什么,”他反客为主,声音低沉,“是你能告诉我的秘密?” 卢卡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用手指虚点了点汤姆:“好小子,怎么还学会反套话了?不愧是我们家的小恶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些,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汤姆水下若隐若现的黑色纹路,“我可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不过……听着,汤姆,”他压低了声音,“可别让你的监护人小姐发现了这些‘力量的象征’,会给她心疼坏的。”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汤姆点了点头,语气郑重了些:“当然。”这一点上,他们的目标空前一致——歌洛莉亚,不让她接触这些黑暗。 经过克里斯蒂和安德鲁的事件,汤姆清楚地意识到,卢卡斯是一个极其聪明、有决断力且值得……暂时合作的盟友。他对卢卡斯的印象,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碍事者”了。 卢卡斯似乎松了口气,气氛又重新变得轻松起来。他甚至还用调侃的语气掩饰刚才的严肃:“不过……说真的,你小子身材真不错嘛,怎么练的?教教我?”他那打量的眼神让汤姆有些不悦。 汤姆皱起眉,冷冷地下了逐客令:“快去做你的汗蒸,卢克。”他讨厌这种过于直白的、带有品评意味的目光。 卢卡斯啧了一声,一边往外走一边摇头晃脑:“怪不得莉亚总说你在家里人面前就是个没礼貌的臭屁小鬼,切……” 就在这时,房间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以及歌洛莉亚清亮悦耳的声音:“里面的两位先生,我能进来吗?” 汤姆心中一凛,准备从水中起身去拿睡袍遮挡。 “嘘。”卢卡斯反应极快,立刻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同时迅速从搭在旁边的外套里抽出自己的魔杖,隔着几步远,极其精准而隐蔽地对汤姆施展了一个高级的隐藏咒。 一阵极其细微的魔法波动掠过,汤姆身上那些诡异的黑色纹路瞬间消失不见,皮肤光洁得仿佛从未有过任何痕迹。 卢卡斯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打开门,脸上挂起那副惯常的、略带痞气的笑容,对着门外的歌洛莉亚说:“哟?来自莉亚的客房服务吗?确实可以,帮我们收拾一下房间。” 歌洛莉亚穿着柔软的白色浴袍,头发松松挽起,脸上带着沐浴后的红晕,怀里抱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她没好气地笑着锤了卢卡斯胸口一下:“走开啦卢克,谁要给你收拾房间?我是来给我们家小孩送生日礼物的。”她探头往里看,“他人呢?” 卢卡斯这才恍然般让开身子,拍了拍额头:“啊,对!忘了今天你小子满十七岁了。正式成年了啊。”魔法世界的小巫师们十七岁就算成年了。 他对着池子里的汤姆扬了扬下巴,“选个喜欢的生日礼物告诉我,回头我补你一个大的!我先去汗蒸了,不打扰你们~” 他说着,冲汤姆眨了眨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体贴地帮他们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汤姆和歌洛莉亚。 歌洛莉亚抱着礼盒走了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温泉特有的硫磺气息和湿润的热意。她走到温泉池边,很自然地坐在了光滑的石质边缘,将纤细白皙的小腿没入温暖的水中,距离水中的汤姆非常近。 汤姆靠在池边,温泉水漫到他胸膛以下,只穿着一条黑色的泳裤,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肌肉线条滑落。 他看着歌洛莉亚,黑色的眼眸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格外深邃。 “拆开看看吧,小孩。”歌洛莉亚笑着将礼盒递给他,眼睛亮晶晶的,“看看喜不喜欢?祝你十七岁生日快乐。” 汤姆接过盒子,拆开丝带。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天鹅绒盒子,打开后,一对制作极其精美的银质袖扣静静躺在黑色衬垫上。袖扣的款式简洁而优雅,上面清晰地刻着他名字的缩写:T.R.。 他很喜欢。并非因为物品本身的价值,而是因为这份独属于他的、来自歌洛莉亚的用心。他将礼盒放在了池边干燥处。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歌洛莉亚身上。她正微微晃动着没入水中的小腿,白皙的脚踝在清澈的温泉里若隐若现,带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这个无意识的、带着点慵懒亲昵意味的动作,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汤姆心底最深处那根名为占有欲的弦。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他忽然伸出手,温热的手掌精准地握住了歌洛莉亚纤细的脚踝。他的手掌因为泡温泉而有些发烫,那触感让歌洛莉亚猛地一颤,惊讶地看向他。 “不一起泡会儿?”汤姆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话音刚落,根本不等歌洛莉亚回答,他手臂猛地用力一扯! “啊!”歌洛莉亚惊呼一声,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发力,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被他直接拽进了温泉池里! 噗通——水花四溅。 歌洛莉亚狼狈地跌入水中,温热的泉水瞬间浸透了她单薄的浴袍,布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窈窕的曲线。几缕黑色的发丝也被打湿,黏在她光洁的额角和脸颊旁。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紧紧揽住了腰肢,另一只手则固定着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牢牢地圈进一个滚烫而坚硬的怀抱里。她几乎是跌坐在汤姆的腿上,被他以一种极其亲昵、极具占有意味的姿态环抱着。 “汤姆里德尔!”歌洛莉亚又惊又恼,温泉水呛得她咳嗽了两声,脸上迅速飞起红晕,不知是气的还是热的。 她用力挣扎着想推开他,双手抵在他赤裸的、肌肉紧绷的胸膛上,触手一片滚烫坚实,“你在做什么?又犯混了是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的声音带着慌乱和一丝真正的怒气。 汤姆的手臂如同铁钳,将她箍得更紧。他将头埋进她散发着馨香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他疯狂的气息,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委屈的执拗:“好想抱抱你。莉亚……很久没有这样抱过你了。” 他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身体,听着她因惊慌而加速的心跳,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更深的渴望几乎要将他淹没。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福书网(FSXS2.CC) 歌洛莉亚挣扎的动作猛地停顿了一瞬。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个拥抱的不同。不再是小时候那种依赖的、寻求安慰的拥抱,而是一个男人的拥抱,充满了强势的占有和……某种她不敢深究的、滚烫的悸动。 她甚至能透过相贴的肌肤,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同样剧烈的心跳声。 这认知让她心慌意乱。“我们……我们之间不能这个样子了……”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试图用理性说服他,也说服自己,“你长大了……明白吗?汤姆,放开我……” 汤姆的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很固执强硬,声音低沉而执拗:“我需要明白什么。” “放开我!”歌洛莉亚加重了语气,试图用生气来掩盖内心的慌乱,“我真生气了哦!小混蛋。” 汤姆终于抬起头。温泉水汽氤氲在他俊美非凡的脸庞周围,那双黑色的眼眸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歌洛莉亚从未见过的、浓烈而危险的情绪。 他凝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正因为我长大了,所以有些事,反而才能做了。” 他早就料到过歌洛莉亚会是这种反应,拒绝,逃避,用年龄和身份来划清界限。 他不惊讶,但失望和一丝暴戾依旧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 歌洛莉语塞了,她看着眼前这张无比熟悉却又在此刻无比陌生的脸,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 她确信,从汤姆的眼神里,她看到了一个男人毫不掩饰的动情和欲望。这让她感到恐惧。 “莉亚,”汤姆的声音低沉如同蛊惑,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好好看看我。你知道我不是小孩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她颊边湿漉的发丝,动作温柔,却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侵略性。 见她不语,只是垂下眼睫躲避他的目光,汤姆眼底的暗色更深。他缓缓低下头,凑近她因惊愕而微张的、泛着水光的唇瓣——他想要品尝那渴望已久的甘美,落下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宣告占有和欲望的吻。 歌洛莉亚猛地转过头,避开了他的亲吻。巨大的惊慌让她几乎是本能地选择了最鸵鸟的方式——用玩笑来回避这令人窒息的一切。 “好了。”她的声音带着不自然的轻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要讲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了,快放我下来。再开这种玩笑真和你急哦。” 汤姆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拒绝了。 她逃避了。 她甚至不愿意正视他的感情,用“莫名其妙”和“开玩笑”来形容。 一股冰冷的、夹杂着暴怒的失望瞬间席卷了他。他心底那头一直被小心翼翼约束着的黑暗野兽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但他最终……松开了手。 歌洛莉亚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手脚并用地从他腿上爬开,坐到离他最远的池子另一边,抱着膝盖。没有再看汤姆一眼。她的心跳快得离谱,在寂静的池水里几乎能听到回声。 她需要做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尴尬窒息的气氛。目光胡乱扫视,最终落在了汤姆的脖颈处——隐约看到他戴着一个项链…… “那个……”她声音微哑,生硬地转移话题,“上面是个戒指吗?看起来……蛮别致的。”她只是想找个安全的话题。 汤姆靠在池边,拿起那杯还剩一半的气泡水,猛地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似乎稍稍压下了胸口翻涌的燥郁和戾气。 他瞥了一眼歌洛莉亚那副鸵鸟样子,心底冷笑一声。 他放下杯子,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给你了。” “什么?”歌洛莉亚没反应过来。 “项链,给你了。”汤姆重复道,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别摘下来。” 说罢,他甚至没有征求她的同意,直接伸手——那枚穿着银链、镶嵌着黑宝石的冈特戒指不由分说地,动作甚至带着点粗暴地,将项链戴在了歌洛莉亚纤细的脖颈上。 冰凉的金属和宝石贴上她温热的皮肤,激得她轻轻一颤。那戒指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古怪的、令人不安的寒意。 “你这是……”歌洛莉亚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那戒指,却被汤姆一把握住了手腕。他的手掌依旧滚烫,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吃痛。 “我说,别摘下来。”汤姆盯着她的眼睛,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命令,“永远别摘。” 歌洛莉亚被他眼中那瞬间闪过的、令人心悸的黑暗吓住了,一时忘了挣扎。 这个被她养大的小孩,此刻对自己的感情,让自己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汤姆松开了她的手,猛地从温泉中站起身。水花哗啦一声溅起。他抓过池边干燥的浴袍,随意地披在身上,系紧带子,甚至没有再看歌洛莉亚一眼,径直大步离开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他做不到平复情绪。她的拒绝像一把冰锥刺入他火热的心脏,而将魂器交付给她……这个冲动而疯狂的举动,既是一种极度扭曲的占有宣告。 他的灵魂碎片将永远紧贴着她。也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黑暗的寄托。他需要独自待着,否则他怕自己会做出更失控的事情。 庭院里,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稍稍冷却了他滚烫的皮肤和躁动的情绪。他靠在冰冷的石柱上,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忽然,他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冰冷的刺痛感。他扯开浴袍的领口,低头看去—— 只见那些原本被卢卡斯用隐藏咒掩盖住的、蜿蜒诡异的黑色灼痕,正在月光下清晰地浮现出来,如同活物般吸附在他的皮肤上,散发着不祥的微光。隐藏咒……似乎因为他不稳定的剧烈情绪波动和魂器本身强大的黑暗气息干扰而失效了。 他看着那些象征着力量与黑暗的烙印,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没关系。 他抬起头,望向歌洛莉亚房间的方向,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 莉亚,慢慢适应吧。 你的拒绝,是你的事。 但这丝毫不影响—— 你依旧是我的。从灵魂到身体,永远都是。 而这个过程,或许比他想象的,更需要一点……强制的手段。他轻轻抚摸着胸口的黑色纹路,眼底的黑暗如同最深的夜,再也化不开。 第33章 疏离的盛夏 自巴斯温泉那个氤氲却令人心绪不宁的夜晚之后,一种无形却坚韧的隔膜悄然横亘在汤姆里德尔和歌洛莉亚怀特之间。 那层名为“家人”的温情面纱被汤姆粗暴而执拗地撕开了一道裂口,露出了底下汹涌而危险的暗流,让两人都猝不及防,且不知所措。 在霍格沃茨五年级最后的那几个月里,这种尴尬的沉默持续蔓延。他们依然会在走廊相遇,在礼堂用餐,甚至在炼金术课堂上——汤姆依旧是那个最耀眼、最能给她带来骄傲的学生。 但一切都不同了。 歌洛莉亚的目光开始下意识地躲避他。每当那双深邃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黑眸望过来时,她总会心慌意乱地别开脸,或是匆忙找个借口转身,假装整理教案,或是与旁边的学生说话。 她无法忘记温泉里那个滚烫的、充满侵略性的拥抱,无法忘记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让她心惊肉跳的欲望,更无法理解他为何会将那枚带着不祥寒意的戒指强硬地戴在她脖子上,并命令她“永远别摘”。 这枚戒指贴着她的皮肤,像一道冰冷的枷锁,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那晚发生的一切。他是认真的吗?还是少年人一时兴起的、扭曲的迷恋玩笑?无论哪个答案,都让她感到无比的困惑和……一丝被冒犯的羞恼。她是他法律上的监护人,是他名义上的……。这太荒唐了。 而汤姆,则将歌洛莉亚的躲避和尴尬尽收眼底。最初的那股因被拒绝而升起的暴戾和失望,逐渐被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理性的计划所取代。 他意识到,仅仅是情感的流露和强硬的靠近,不足以打破她根深蒂固的“伦常”观念。她依旧把他看作需要引导、需要保护的“小孩”。 呵,小孩? 汤姆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他需要的不是她施舍般的、属于“长辈”的关爱。 他要的是她平等的、甚至仰视的凝视,要的是她彻底摒弃那套可笑的道德束缚,心甘情愿地完全属于他。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绝对的力量,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当他站在魔法世界的顶峰,当他重塑这个腐朽的、充满泥巴种和血统叛徒的规则,当他成为新的秩序本身时,一切阻碍都将不复存在。什么年龄,什么身份,什么伦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可笑的尘埃。 他将建立一个纯血至上、魔法即强权的新世界,一个只属于他的世界。而歌洛莉亚,将是这个世界里,被他珍藏在高塔之上的、最完美的战利品和伴侣。 想通了这一点,他将对歌洛莉亚的那份炽热而扭曲的渴望强行压下,深埋心底,如同休眠的火山。他选择暂时搁置。 他甚至不再在深夜前往她的办公室,不再依赖那份偷来的、带着熟悉馨香的温存来解决身体日益增长的躁动。 他需要戒断这种“软弱”的依赖,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对更强大力量的追寻中。 汤姆的冷漠和疏离,在歌洛莉亚看来,却成了另一种信号——他后悔了?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荒谬了?所以选择逃避?这种猜测并未让她感到轻松,反而更加心烦意乱,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 谈一谈。从什么契机入手呢。 —— 五年级的学业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结束了。 在离开霍格沃茨的前夕,汤姆完成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他巧妙地“偶遇”了拉文克劳的幽灵——那位忧郁的格雷女士。海莲娜拉文克劳。 凭借无可挑剔的容貌、精心伪装的忧郁气质和炉火纯青的语言技巧,他轻易地获得了这位渴望倾诉的千年幽灵的信任。他谈论知识的高贵,谈论拉文克劳的智慧无人继承的遗憾,言语中充满了对那位传奇女巫的无限仰慕。 孤独了太久的格雷女士,在这个英俊、优雅、看似无比理解她的少年面前,放下了心防。在汤姆看似不经意的、充满同情心的引导下,她终于吐露了那个埋藏心底的巨大秘密——她当年偷走了母亲的冠冕,并将其藏在了阿尔巴尼亚森林的一棵空心树里。 汤姆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得逞的、冰冷的光芒。拉文克劳的冠冕。 又一件强大的魔法物品,又一个绝佳的魂器载体!他完美地掩饰住内心的狂喜,向格雷女士表达了似诚挚则虚假的感谢和同情,然后优雅地告别。 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这个暑假,他不会回萨里郡的怀特庄园了。 他将全身投入到永生的黑暗漩涡。 —— 夏日假期正式开始。国王十字车站依旧喧闹。 歌洛莉亚在站台上张望了许久,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高挑身影。一种莫名的失落和担忧涌上心头。那个小混蛋去了哪里?为什么没来坐列车? 回到怀特庄园,只剩卢卡斯和歌洛莉亚,还有小猫影子。 这天卢卡斯已经准备好了午餐。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歌洛莉亚眉宇间的烦闷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怎么了?”卢卡斯给她倒了一杯冰镇南瓜汁,状似随意地问,“你们吵架了?你的里德尔怎么还没回来?”他记得之前汤姆的信里只说晚几天,可没说不回来。 歌洛莉亚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的沙拉,叹了口气:“不知道。放假那天……根本就没在站台见到他。” 卢卡斯挑了挑眉,想了想,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安慰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嘛,有点自己的安排和秘密太正常了。说不定是约了哪个漂亮小姑娘一起去旅行呢?放宽心就好了,他又不是那种会吃亏的性格。” 他试图将汤姆的缺席归结于青春期男孩常见的“独立”行为。实则他也在猜想,他们家的小恶人这又是去干什么了。 歌洛莉亚闻言,心里却更加不是滋味。这个猜测让她莫名地有些胸闷。她摇了摇头,甩开这奇怪的情绪。 这时,卢卡斯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精美的蜂蜜滋滋糖,递到歌洛莉亚面前,脸上露出一个有点别扭又带着真诚的笑容:“诺,你小时候最爱的糖。给你道个歉,虽然……迟了这么多年。” 他指的是童年时那些抢她糖、藏她糖的恶劣行径。 歌洛莉亚看着那颗糖,愣了一下,随即莞尔一笑,接过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她抬起头,绿色的眼眸温暖地看向卢卡斯,声音轻柔:“你早就以自己的方式……向我道过歉了,不是吗?”她指的是他举报兄姐、以身入局为她扫清障碍的事。那些过往的恩怨,早已在共同的经历和时光中冰释前嫌。 卢卡斯看着她了然的笑容,心里一暖,也笑了起来。他伸出手,习惯性地想捏捏她的脸,就像小时候故障逗她那样,但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太合适,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过他们之间的冰川,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彻底融化。 就在这时,一只熟悉的猫头鹰扑棱着翅膀穿过敞开的窗户,精准地将一封信丢在了歌洛莉亚的餐盘旁边。 歌洛莉亚的心猛地一跳,立刻拿起信封。熟悉的、优雅而略带锋芒的字迹映入眼帘——是汤姆的信。 她迅速拆开,卢卡斯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信上的内容简短而疏离: 「这个假期或许我不会回来,无需担心。我在周游别国,感受其他国家的魔法文化,以期精进学识。 ——T.R.」 歌洛莉亚看着这封措辞礼貌却冰冷得像公文一样的信,长长地、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她将信纸放下,语气带着浓浓的自嘲和不解:“你信吗,周游列国?感受其他国家的魔法文化?卢克,你觉得这像是他会做的事吗?他怕不是为了躲着我吧?” 她终于忍不住将内心的猜测说了出来,尽管难以启齿,但面对卢卡斯,她似乎能找到一丝倾诉的出口。 卢卡斯拿起那张信纸,仔细看了看,眉头微蹙。汤姆里德尔会为了“感受文化”而放弃回庄园?这确实不像那个目标明确、甚至有些功利的阴暗小孩的风格。 躲着歌洛莉亚?联系到歌洛莉亚近几个月偶尔流露出的别扭和此刻的反应。 他们之间能有什么问题? 他们之间能有的问题可大了! 一个模糊却惊人的猜想在他脑中逐渐成形。 他站起来,走到歌洛莉亚身后,体贴地帮她捏了捏紧绷的肩膀,语气尽量轻松:“他躲着你干嘛?你又没打他没骂他,他还能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需要躲着你?”他试图用玩笑淡化。 然而,歌洛莉亚的表情却变得更加难看和纠结,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把温泉发生的事情说出口。那太私密,太难以启齿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个问题:“卢克……你第一次喜欢一个女孩……是什么时候?” 卢卡斯正在帮她捏肩的手猛地一顿。 他第一个喜欢的女孩……不就是眼前这个人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她第一次叫出自己起,到现在…… 少年时期的悸动。然后他就开始了那些愚蠢的、试图引起她注意的恶劣男孩行为。她被欺负后躲起来偷偷哭,被他发现后还凶巴巴地叫他滚开。……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不正常的,且永远无法宣之于口。 他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含糊地回答:“十六七岁的时候吧……大概。问这个干嘛?” 歌洛莉亚没有回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迷茫:“那你第一个喜欢的对象……正常吗?” 两句暴击! “喜欢的对象”,于卢卡斯而言,那可太不正常了!简直是离经叛道! 卢卡斯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绕到歌洛莉亚面前,弯下腰,仔细打量着她的表情,试图用夸张的语气掩饰内心的震动:“喂喂!干嘛突然问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你生病了吗,还是被什么奇怪的动物咬了?别发疯咬人啊我警告你!”他故意用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 歌洛莉亚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难得的坚持和烦躁:“卢克。我没跟你开玩笑!你就直接回答我行不行,正常吗?” 卢卡斯看着她认真的、甚至带着点脆弱和困惑的绿色眼眸,沉默了几秒。他叹了口气,站直身体,双手插进口袋里,目光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语气变得有些自嘲和深沉:“实话说,不正常。非常不正常。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如果告诉她。绝对会吓她一大跳,甚至吓跑她的程度。” 歌洛莉亚听完,怔怔地坐在那里,半晌没有说话。然后,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那你们都是神经病。”她扔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卢卡斯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封汤姆寄来的、措辞冷淡的信。 你们? 他抱起不知何时溜达过来的小黑猫“影子”,挠着它的下巴,喃喃自语:“她指的‘你们’……是谁呢,小可爱?你知道吗?” 小猫咪舒服地眯起眼,喵了一声。 卢卡斯的视线再次飘回那封信上,脑海里回响着歌洛莉亚刚才的问话和那句“你们都是神经病”。 他脸上的玩世不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了然的神情。 他好像明白这句“你们”其中的另一个人,是谁了。 汤姆里德尔。那个心思深得像海、眼神冷得像刀、却对歌洛莉亚有着超乎寻常占有欲的少年。 他竟然……? 卢卡斯深吸一口气,感觉事情变得无比复杂,却又诡异地……有了解释。所有汤姆那些看似古怪的行为,那些冰冷的凝视,那些突如其来的占有欲,似乎都有了答案。 “Thisisfuckingcrazy.”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是在说汤姆,还是在说这该死的、错综复杂的局面。 还是在说,他这已经藏匿了十多年的感情。 —— 而此刻的汤姆里德尔,早已不在英国。 他踏上了前往阿尔巴尼亚森林的旅途。茂密的、黑暗的原始森林对他而言并非障碍,而是通往更强力量的阶梯。 根据格雷女士提供的模糊线索,他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仔细搜寻着那棵藏匿着拉文克劳冠冕的空心树。 他的目标明确而坚定:找到冠冕,制作下一个魂器。他需要更多、更强大的魂器,将他的灵魂分割、隐藏,确保万无一失的永生。只有永恒的生命,才能支撑他完成那伟大的事业,才能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等待、去征服他想要的一切。 林间光影斑驳,落在他俊美却冰冷的侧脸上。 他抚摸着衬衫下那枚歌洛莉亚送给他的成年礼T.R刻字的袖扣,心中默想着那个明媚且让他迷恋的身影。 莉亚,耐心等待。 不要再把我当作需要呵护的小孩。 终有一天,你会平视我的身份,仰视我的力量。 然后,你会心甘情愿的来到我的身边。 摒弃所有可笑的顾虑,完完全全地,属于我。 他确信,这一切,他都能做到。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阿尔巴尼亚森林的风吹过,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也带来了黑暗低语的回响,与他内心的野心共鸣。 第34章 “别让我恨你” 整个暑假,汤姆里德尔都未曾踏足萨里郡的怀特庄园。 阿尔巴尼亚森林深处,潮湿、阴暗,与世隔绝,成为了他进行黑暗仪式的完美圣所。拉文克劳的冠冕,作为霍格沃茨四大创始人的遗物之一,其蕴含的魔力远非普通物品可比。制作这个魂器的过程比他预想的更加艰难,也更加……令人沉醉。 他精心挑选了一个在森林里迷路的、愚蠢的阿尔巴尼亚麻瓜樵夫。那个男人至死都不明白,自己平凡的、与魔法毫无交集的生命,为何会以如此恐怖的方式终结,成为某个黑巫师追求永恒力量道路上微不足道的垫脚石。 汤姆冷漠地看着生命的光芒从那双惊恐的眼睛里熄灭,心中毫无波澜,只有一种掌控生死、撕裂灵魂的巨大快感和力量感。 当冠冕被成功注入那片撕裂的灵魂碎片后,它看上去似乎更加黯淡了,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死寂的威严。这是他迈向永生的重要一步。 六年级开学,汤姆里德尔再次完美地披上了他那身无懈可击的伪装。他是霍格沃茨的模范学生,才华横溢的级长,斯拉格霍恩教授俱乐部里最耀眼的明星。 他周旋于各位教授之间,尤其是那些与魔法部联系紧密的,看似谦逊好学地听取着关于魔法部政局、派系斗争的种种消息,如同一块贪婪的海绵吸收着所有可能在未来用得上的信息。他的目标是如此明确——权力的顶点。 然而,在无人知晓的面具之下,黑暗在日益滋长。魂器的制作在他身上留下了更深的烙印,不仅仅是皮肤上那些需要隐藏的诡异纹路,更是一种灵魂深处的、不可逆的冰冷与非人化。 今年的圣诞节,怀特庄园注定冷清。 汤姆没有回去。他写信告知歌洛莉亚和卢卡斯,他需要留在学校继续“钻研高级魔文”,实际上,他渴望利用假期无人打扰的时间,更深地潜入禁书区,研究那些更为深奥、更为危险的黑魔法。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武装自己,以确保未来的计划万无一失。当然,内心深处,或许也有一丝不愿面对歌洛莉亚的别扭——他不知道在经过近一年的冷处理后,该如何与她相处,那双绿色眼眸里的困惑和躲避回忆起来至今会让他心烦意乱。 而歌洛莉亚,在收到汤姆冷冰冰的留校信后,也赌气般地决定不回去了。她原本期待着能在这个象征团聚的节日里,和汤姆好好谈一谈,打破那持续了近一年的、令人窒息的寒冰。 但他的回避让她失望,也让她鼓起的勇气泄了下去。她接受了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邀请,参加霍格沃茨为教职工和部分优秀毕业生举办的圣诞舞会。她打算等舞会结束后,再去办公室找汤姆——至少,或许能减少一些尴尬。 舞会大厅被装饰得璀璨夺目,槲寄生和冬青编织成美丽的花环,空气中漂浮着美食的香气和欢快的音乐。 歌洛莉亚穿着一身剪裁优雅的暗红色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黑发如瀑。她尽量让自己融入节日的氛围,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门口,期待着某个身影的出现。 就在这时,一位年轻的男巫走向她,脸上带着得体而自信的微笑。他叫莱纳瑞卡德,曾是拉文克劳的优秀毕业生,如今在魔法部国际魔法合作司任职,年轻有为,风度翩翩,是公认的政界新星,据说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任魔法部长的助理。他也是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得意门生之一。 “怀特小姐?”莱纳微微躬身,伸出手,语气温和而尊重,“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请您跳一支舞?早就听闻您在炼金术上的造诣,一直希望能有机会请教。”他的恭维恰到好处,不会令人反感。 斯拉格霍恩教授在一旁笑得十分满意,显然有意撮合这对在他看来十分登对的年轻人。 歌洛莉亚犹豫了一下。她并不想跳舞,但对方的邀请彬彬有礼,直接拒绝似乎不太合适。而且……或许转移一下注意力也好。她最终微微颔首,将手放在了莱纳的掌心:“当然,瑞卡德先生。” 与此同时,汤姆里德尔正怀抱着一个精心包装的盒子,里面是歌洛莉亚最喜欢的蜂蜜滋滋糖。他径直走向三楼的炼金术办公室。 圣诞节,在他的认知里,向来是属于他和歌洛莉亚的日子。即使过去一年关系僵硬,他潜意识里仍认为她会留在办公室等他。 他甚至设想好了,或许可以借着节日的名义,缓和一下气氛,重新开始他“循序渐进”的计划。 然而,办公室的门紧闭着,里面一片漆黑寂静。 她不在。 一丝不悦爬上心头。他用了追踪咒,感知到她此刻的位置——热闹非凡的舞会大厅。 呵,舞会?汤姆的嘴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她竟然去了那种无聊的、充斥着虚伪社交的舞会? 她难道不该把这一天留给他们吗?一种被忽视、被背叛的怒火开始在他心底悄然燃烧。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回到宿舍,换上了一身裁剪精良、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的黑色西装。他要去找她。 当他出现在舞会大厅门口时,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英俊的容貌、优雅的气质、以及“霍格沃茨王子”的光环,让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但他锐利的目光如同猎鹰般迅速扫过全场,然后,精准地定格在了舞池中央—— 那个穿着刺眼红裙、笑得……在他看来无比碍眼的女人,正被一个穿着考究、脸上带着谄媚笑容的男人搂着,随着音乐旋转。 是歌洛莉亚。 和另一个男人。 汤姆额角的青筋难以抑制地微微突起,一股阴鸷的暴怒瞬间席卷了他的理智,几乎要冲破他那完美的伪装。他强迫自己维持着平静的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周围几个想上前打招呼的学生下意识地退开了。 一曲终了,歌洛莉亚和莱纳瑞卡德走向一旁的休息区,各自从侍者的托盘上取了一杯蜂蜜酒,微笑着交谈起来。 汤姆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黑色浪潮,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有礼的假笑,迈步走了过去。 “圣诞快乐,各位教授们。”他声音清朗,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他的到来立刻引起了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巨大热情。“哦!汤姆,我亲爱的孩子。你来了!”他胖乎乎的脸上堆满了笑容,一把拉过汤姆,热情地向莱纳和其他几位教授介绍,“看看这是谁,我们霍格沃茨的骄傲!汤姆里德尔,我最出色的学生!”他甚至带着点炫耀的意味对莱纳开玩笑,“莱纳,不是我打击你,汤姆这小子将来在魔法部的成就,恐怕要甩开你一大截哦!” 歌洛莉亚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汤姆的瞬间就凝固了。他来了?还穿着如此正式的西装?可他脸上那笑容……假得离谱,冰冷得让她心惊。而且,舞会已经开始这么久了,他才过来? 汤姆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歌洛莉亚,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和不自然。很好,她还会因为他的出现而产生情绪波动。他的笑意更深,却也更加冰冷。 歌洛莉亚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和尴尬,她借口需要补妆,匆匆起身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当她稍微平复了心情,从洗手间回来时,远远便看到汤姆和莱纳瑞卡德正站在一起交谈。 莱纳似乎说得眉飞色舞,而汤姆则微微侧头听着,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完美却让她觉得无比瘆人的笑容。 他们……在聊什么? 就在这时,像是头顶长了眼睛一般,汤姆忽然抬起眼眸,精准地穿越人群,牢牢锁定了她的目光。那眼神深邃得像寒潭,里面翻滚着她看不懂的、危险的情绪。 然后,在莱纳转过头去拿点心的瞬间,汤姆对着歌洛莉亚,脸上那完美的笑容忽然变得极其诡异。 更多好看的文章:FSXS2.CC 访问不了小说请发邮件至 dizhi@FSXS2.CC 他先是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指了指莱纳手中那杯几乎没动过的蜂蜜酒,然后,又将食指优雅地抵在自己完美的唇上,对着歌洛莉亚,清晰地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那个动作,那个眼神,那个笑容。 歌洛莉亚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 那酒里……他加了什么?! 她猛地想起汤姆二年级时那个“意外”摔断腿的讨厌同学,想起去年他毫不犹豫射出的两道索命咒……而如果……如果他的这些行为背后,是出于那种她不敢深想的、扭曲的情感……那莱纳瑞卡德…… 来不及细想!几乎是一种本能,歌洛莉亚猛地推开面前的人群,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在莱纳瑞卡德即将把酒杯送到唇边的刹那,歌洛莉亚一把狠狠地打掉了他手中的高脚杯。 “啪嚓——!” 晶莹的玻璃杯砸在大理石地板上,摔得粉碎,金黄色的酒液溅了一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边。 莱纳瑞卡德完全懵了,愕然地看着脸色苍白、气喘吁吁的歌洛莉亚:“怀特小姐?这……这是怎么了?” 汤姆脸上的诡异笑容早已消失,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他微微蹙眉,看着歌洛莉亚,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是啊,怀特教授,您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他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无辜的旁观者。 歌洛莉亚看着他那副虚伪的嘴脸,胸中的怒火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吞噬。这么久以来积压的委屈、困惑、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一把狠狠抓住汤姆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声音因极力压制愤怒而颤抖:“你,跟我走!” 说完,她不顾周围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死死拽着汤姆,几乎是拖着他,快步离开了喧嚣的舞会大厅,朝着三楼她的办公室走去。 汤姆任由她拉着,没有挣扎。他甚至饶有兴味地观察着她紧绷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肩膀——这是近一年来,她对他表现出最激烈、最真实的情绪。 这很好。愤怒,也好过无视和逃避。 办公室的门被歌洛莉亚用力摔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汤姆被她甩开手,他却不慌不忙地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随意扔在沙发上,仿佛这里是他的地盘。他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有这么生气吗?怀特教授。这貌似是这一年里,你对我表现出过最大的情绪了。”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去触摸她气得通红的脸颊。 歌洛莉亚猛地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力度之大,让她自己的手掌都微微发麻。她绿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怒火,瞪着他:“你往莱纳的酒杯里放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这是犯罪,汤姆里德尔!”她声音尖锐,带着难以置信的失望和愤怒。 汤姆嗤笑一声,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他甚至能猜到接下来她会说什么——那套他早已听腻了的善良法则,那些关于道德和法律的苍白说教。 “哦?”他挑眉,语气轻佻而危险,“你在担心那个对你谄媚讨好的男人?真令人感动。貌似你们也才认识不到一个小时吧。你就这么怕他死吗?” 他的目光扫过她白皙的脖颈,那枚冈特戒指正安静地贴着她的皮肤,闪烁着不祥的微光。很好,他的莉亚很听话,没有摘下来。这一点让他心中的暴戾稍稍平息了一丝。 “你!”歌洛莉亚被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你到底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是哪个环节出了问,是我哪里做错了吗?让你变成现在这幅……这幅可怕的模样!”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痛苦。 汤姆看着她眼中的痛苦,心底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刺痛,但很快被更深的黑暗淹没。 他向前一步,逼近她,声音低沉而充满恶意:“别急着指控我,我亲爱的……监护人小姐。”他故意拉长了语调,“那杯酒里,只是加了一点点……唠叨汤剂而已。最多让他接下来几个小时说些没脑子的废话,在斯拉格霍恩教授和其他部长面前出出丑罢了。” 他撒谎了。里面到底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他此刻更享受看她惊慌失措、又因他的“坦白”而稍稍放松的复杂表情。他只是想吓吓她,试探她的底线,看看她是否还会像以前那样,下意识地袒护他、为他找借口。 然而,歌洛莉亚的怒火并未因这个“相对无害”的答案而熄灭,反而烧得更旺。 她猛地用力,将汤姆推得向后踉跄一步,跌坐在身后的沙发上——更多是因为汤姆的顺从和故意为之。 汤姆跌坐在沙发里,非但不恼,反而向后靠去,双臂舒展地搭在沙发背上,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表演。 “你真该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混蛋样子!”歌洛莉亚气得口不择言,扬手就想再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一点。 汤姆没有任何躲闪的意思,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挑衅的光芒,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愉悦:“打啊,莉亚。你在生气什么?生气我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在你面前装乖卖巧了吗?” 他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我。一直如此。” 歌洛莉亚高举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美却写满偏执和黑暗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令人恐惧的占有欲,这一巴掌,她终究还是舍不得落下。 他是她一点点带大的孩子啊!怎么会变成这样。 汤姆看着她眼中的挣扎和不舍,高兴地笑了。那是一种扭曲的、满足的笑容。 下一秒,他猛地出手。一手迅速扯住她脖子上那根银链,将她拉向自己,另一只手则牢牢箍住她纤细的腰肢,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带倒,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啊!”歌洛莉亚惊呼一声,奋力挣扎起来,“放开我,汤姆!” 啪——! 情急之下,她一巴掌狠狠挥在了他的脸上!声音清脆响亮。 汤姆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他皱了皱眉,却不是因为疼痛,而是第一时间抓住了她打人的那只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微发红的手掌,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心疼:“啧……莉亚,这么用力,手不疼吗?” 这变态般的关怀让歌洛莉亚毛骨悚然。她更加用力地挣扎,却根本无法撼动他铁钳般的怀抱。 汤姆不再给她机会。他一手固定着她的后颈,迫使她抬起头,然后毫不犹豫地、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这不是温泉那次带着试探和冲动的亲吻,这是一个充满了侵略性、占有欲和惩罚意味的吻。粗暴,强势,不容拒绝,仿佛要透过唇齿将她整个人都吞噬殆尽。 他感受着怀里这具温软身体的颤抖和无力的挣扎,一种巨大的、黑暗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歌洛莉亚的大脑一片空白,被迫承受着这个令人窒息的吻,屈辱和愤怒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眼角。 不知过了多久,汤姆才缓缓放开她。看着她瘫软在自己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唇红肿,眼泛泪光,黑发凌乱的模样,一种扭曲的满足感充斥了他的内心。 “现在……”歌洛莉亚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松开我,立刻!” 汤姆用手指轻轻揩去她唇边暧昧的银丝,眼神幽暗,语气却带着一丝戏谑:“少对我用这种命令的口吻,莉亚。不管用了。” “你让我感觉……”歌洛莉亚的声音带着绝望。 “恶心吗?”汤姆打断她,替她说出了那个词,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自嘲般的坦诚,“起初…我也觉得这种念头不可思议,甚至肮脏。可是……”他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眼神偏执得令人心惊,“我控制不住,莉亚。我忍不住想靠近你,想把你藏起来,锁起来,让任何人都看不到你,触碰不到你!只有我一个人,只有我可以拥有你!” 他的手指突然滑到她的鬓边,撩起她一缕汗湿的黑发,表情瞬间变得阴鸷而憎恶:“可你总是让我生气。就像今晚,你为什么要对别的男人笑?为什么要让他们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你?!我早就说过……”他的拇指粗暴地擦过她红肿的唇瓣,抹掉上面残留的、正红色的口红痕迹,“不要涂这种颜色。它只会引来苍蝇。” 说罢,他再次俯身,又是一个带着惩罚和宣告意味的深吻,直到歌洛莉亚唇上那抹刺眼的红色几乎被他啃噬干净,只剩下原本的粉嫩和红肿。 “住手!停下!汤姆…”歌洛莉亚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恐惧和无力感席卷了她。 汤姆抬起头,看着她泪眼朦胧、惊慌失措的样子,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手指开始解自己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又在用命令小孩的口吻和我讲话吗?我说了,不管用了,莉亚。看来你需要更深刻地认识到……我早就不是你需要保护的那个‘小孩’了。” 看着他解扣子的动作,歌洛莉亚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巨大的恐惧让她脑中一片混乱。 她拼命挣扎,却如同落入蛛网的蝴蝶,毫无作用。 就在汤姆的手指触碰到第二颗纽扣时,歌洛莉亚几乎是尖叫着喊出了一句话:“记得你一年级圣诞假期答应我的事吗?!” 汤姆的动作猛地一顿。 歌洛莉亚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急促而颤抖,泪水不断滚落:“你承诺过!答应我一个条件,任何时候都可以兑现!现在,我要兑现这个承诺。汤姆里德尔!” 一年级的圣诞假期……那个他用一个承诺,换取了关于她那个愚蠢的麻瓜初恋故事的夜晚……他当然记得。 汤姆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阴沉可怕,他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冰冷:“现在这种事……都能搬出来吓唬我了吗?”他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来反抗他。 歌洛莉亚迎着他冰冷的视线,心脏狂跳,却强迫自己直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字一句地说:“别让我恨你。” “别让我恨你。” 这五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猝不及防地刺入了汤姆坚冰般的心脏。他可以忍受她的恐惧、她的愤怒、她的逃避,但他无法忍受……她的恨意。 那意味着彻底的背离,意味着他可能永远失去这片唯一的、扭曲的“温暖”。 他死死地盯着她,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剧烈挣扎的风暴。愤怒,不甘,暴戾,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顾虑。 良久,他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讲。”但他周身散发出的危险气息明确表示,如果条件“太过分”,他绝不会遵守。 歌洛莉亚紧紧抓着胸口的衣襟,声音微弱却清晰:“现在……立刻……让我回庄园。” 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汤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俊美而阴郁的雕像。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的泪水和决绝,再看看她脖子上那枚属于他的、承载着他一片灵魂的戒指…… 最终,那滔天的黑暗欲望,似乎被那句“别让我恨你”和童年那个遥远的承诺暂时束缚住了。 他猛地松开了钳制她的手,向后退开一步,转过了身,不再看她。声音压抑而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好。” 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对她那句威胁的忌惮,还是残存的那一丝对过往温情的可笑留恋,或者仅仅是觉得……时机仍未完全成熟?他选择了暂时放手。 但这只是暂时的。莉亚,你逃不掉的。 歌洛莉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起来,踉跄着冲出了办公室,仿佛身后有恶魔在追赶。 听着她仓惶逃离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汤姆缓缓转过身。 他抬起手,轻轻触摸了一下自己脸上那清晰的掌印,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 他会让她慢慢适应的。 用他的方式。 一步步地,蚕食她的底线,占满她尚且不安的心。 他会用行动来告诉他的监护人小姐,道德的可笑,善良的愚蠢,以及……力量的绝对。 莉亚,你以为这样就能逃离我吗? 不。 这只是暂时的休战。 他弯腰,捡起沙发上那个装着蜂蜜滋滋糖的盒子,轻轻打开,拿出一颗糖,放入口中。 甜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与他眼底深不见底的黑暗,形成了最诡异的对比。 啧……还是这么难吃。 他们之间的追逐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35章 温床与荆棘 怀特庄园坐落在萨里郡的静谧深处,此刻却被一种无声的恐慌笼罩。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却驱不散歌洛莉亚从霍格沃茨带回来的刺骨寒意。 她几乎是跌撞着穿过门厅,无视了客厅里传来的慵懒声音。 “圣诞快乐,我们家的小教授怎么提前……”卢卡斯怀特穿着丝绒睡袍,怀里抱着通体乌黑的小猫“影子”,话说到一半便顿住了。 他看到了歌洛莉亚惨白的脸,失魂落魄的眼神,以及那身未来得及换下的、裙摆甚至有些凌乱的红色舞会长裙。 这绝不是平常那个即便在家也一丝不苟、明媚温暖的歌洛莉亚。 “莉亚?”卢卡斯蹙起英俊的眉头,放下影子,快步上前,“发生什么了,汤姆呢?”他下意识以为又是那个小崽子惹了什么大麻烦,且让她知道了。 歌洛莉亚像是没听见,径直绕过他,目光空洞地朝着楼梯走去。 “莉亚!”卢卡斯提高了声音,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腕。 她却猛地甩开,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脚步更快,几乎是小跑着冲上了楼。 紧接着,浴室的门被重重摔上的巨响传来,震得走廊墙壁上的画像们小声抱怨起来。 卢卡斯站在原地,睡袍下的身体微微紧绷。他了解歌洛莉亚,她极少如此失态。在所有人面前她都是那副优雅大方的样子。现在这般模样……肯定是出了大事,而且绝对和汤姆脱不了干系。 他烦躁地捋了捋额前黑色的半长发,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杯烈性的火焰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滑入喉中,带来一丝灼烧感,却无法压下心头莫名的不安。 小黑猫影子蹭着他的裤脚,喵呜叫着。卢卡斯弯腰将它抱回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它柔顺的皮毛,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决定等她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壁炉的火焰矮了下去,卢卡斯杯中的酒也见了底,楼上的浴室却依旧毫无动静。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卢卡斯。他放下猫,叫来了家养小精灵。 “迪迪。” 啪的一声,穿着整洁茶巾的小精灵迪迪出现在面前,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卢卡斯主人?” “她进去多久了?”卢卡斯的声音有些沙哑。 “主人进去已经一个半小时了,卢卡斯主人。”迪迪绞着手指,“迪迪敲过门,问主人需不需要帮忙,主人让迪迪走开……” 一个半小时?卢卡斯的心猛地一沉。泡这么久,晕在里面了怎么办?以她刚才那状态,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他再也坐不住,快步冲上楼,用力敲打着浴室的橡木门。 “莉亚!歌洛莉亚,能听到我说话吗?你怎么样?回答我!”他的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急。 里面只有微弱的水声。 “莉亚!” “……没事。”良久,里面才传来歌洛莉亚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卢卡斯稍微松了口气,至少她还清醒。但让他离开是不可能的。 “一个多小时了,你要把自己泡发吗?”他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却掩盖不住担忧,“有什么事出来说,跟我说说,嗯?天塌下来也有我先顶着。” “滚啊!”里面的人像是被点燃了火药桶,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崩溃,“让我一个人待着。听不懂吗?!” 这反应彻底激怒了卢卡斯。他担心得要死,她却只会缩在壳里。 Tohellwithpatience. 卢卡斯后退一步,没有任何使用魔法的意思,直接抬脚,狠狠踹在了门锁的位置。 砰——! 在他暴怒的一脚下应声崩开!木屑飞溅。 卢卡斯猛地推开门,浴室里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他看到巨大的古典浴缸里,歌洛莉亚蜷缩在水中,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侧和光滑的肩头,整个人像是要被热水融化掉一样脆弱。 妆台上放着干净的浴巾。卢卡斯大步过去抓起来,走到浴缸边,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腋下和膝弯,稍一用力,直接将湿漉漉的她从水里捞了出来。 “啊!”歌洛莉亚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挣扎。 水花四溅。 卢卡斯脸色铁青,动作甚至有些粗暴地用宽大的浴巾将她从头到脚裹紧,隔绝了所有春光。他全程没有多看她的身体一眼。他现在只想确认她没事,把她从那种自我封闭的绝望里拽出来。 “卢克,你混蛋!放开我!”歌洛莉亚在他怀里挣扎着,拳头无力地捶打他的胸膛。 卢卡斯将她紧紧箍在怀里,声音压抑着怒火和后怕:“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嗯?” 他把她放到冰冷的妆台大理石面上坐着,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逼视着她,“这门今天锁不上了,要么你自己走出来,要么我就这样把你拎出去。选!” 歌洛莉亚被他的气势吓住了,加上刚才的惊吓和冰冷的台面刺激,她停止了挣扎,只是用那双哭得红肿的、像被雨水洗过的绿眼睛瞪着他,嘴唇颤抖,像个受尽了委屈无处申诉的孩子。 卢卡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怒火瞬间被浇灭,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化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莉亚,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肩膀上传来他手掌温热的力度,那强撑的壁垒终于彻底崩塌。 歌洛莉亚猛地向前,将湿漉漉的、还在滴水的头埋进了卢卡斯柔软的睡袍肩窝,像一个终于找到浮木的溺水者,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恐惧、屈辱、混乱和深深的无力感。 卢卡斯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的泪水浸透他的睡袍。他笨拙地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小孩:“嘿……莉亚,先别哭,好了,没事了……手给我,我们先回房间,这里冷。” 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如果被他从前那些商业对手或者阿兹卡班的傲罗看守听到,绝对会惊掉下巴。 歌洛莉亚哭得几乎脱力,连站都站不稳。卢卡斯半抱半扶地搂着她,将她带离冰冷的浴室,回到了她宽敞却此刻显得格外空荡的卧室。 他把她安置在柔软的大床上,用厚厚的被子裹紧她,只露出一张苍白泪湿的小脸。他坐在床边,从睡袍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仿佛永远也流不尽的眼泪。 他不擅长安慰人,尤其是在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只能一遍遍重复:“好了,好了……我在这里。没事了。” 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变为低低的抽噎,卢卡斯才尝试着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谨慎:“现在,能告诉我了吗?到底发生什么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有我在,没事的。” 他几乎可以肯定与汤姆有关,但他需要知道具体到了哪一步。是那小子当年小汉格顿的事暴露了?还是……更糟?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福书网(FSXS2.CC) 歌洛莉亚吸了吸鼻子,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声音破碎不堪:“汤姆……” 卢卡斯的心提了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汤姆怎么了?他在学校惹大麻烦了?”他引导着,希望只是前者。 歌洛莉亚痛苦地闭上眼,摇了摇头,似乎难以启齿,最终从颤抖的唇间挤出几个字:“他……对我……有其他的感情……不是亲人那种……” 卢卡斯脸上那勉强维持的、准备安抚她的笑容瞬间冻结了。 他猜过无数种可能,甚至做好了替那小子掩盖杀人罪行的准备,却独独没想到会是这个。 汤姆里德尔表明了? 那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心思深沉阴暗得像条毒蛇一样的小子。那个把力量和永生挂在嘴边、视情感为累赘的小怪物。 他竟然……让歌洛莉亚知道了。 他一直以为汤姆只是对外的恶人,再怎么玩弄手段、草菅人命,至少……至少不该把这份肮脏的心思动到歌洛莉亚这里来! 这个小鬼怎么敢。他怎么能用这种感情来玷污她、惊吓她。 卢卡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声音绷得紧紧的:“他对你做了什么?还是说了什么?”他必须知道细节,才能判断事情的严重程度。 歌洛莉亚显然不愿回忆那令人窒息的一幕幕,只是含糊地、痛苦地喃喃:“他说……他忍不住想靠近……卢克,你说……我到底是哪一步没有把他教好?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又开始掉眼泪,将责任归咎于自己。 看着她自责的模样,卢卡斯的心更疼了。教好汤姆里德尔?这根本就是个伪命题。那家伙天生就是个小恶人,骨子里流淌着冷漠和疯狂,怎么可能教得好。 他回忆起汤姆从小到大那些细微的、被他忽略的异常——对歌洛莉亚超乎寻常的独占欲,不允许任何男性过于接近歌洛莉亚;看向歌洛莉亚时,那偶尔会泄露的、与他年龄不符的深邃阴暗的眼神…… 原来那些都不是错觉。 卢卡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理智:“或许……他只是对你有那种习惯性的依赖?你知道的,一些男孩在成长过程中,会对母亲或者姐姐产生一种混淆的依恋,误以为是爱情。” 他试图给她,也给自己找一个能接受的解释。尽管他知道,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怎么会……不可能……”歌洛莉亚猛地摇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粗暴亲吻带来的灼痛感和压迫感,那绝不是什么混淆的依恋。 看着她惊惧的反应,卢卡斯明白,事情远比他想的更糟。汤姆恐怕已经不再满足于仅仅是“想”了。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杀意,提出了一个看似最直接的解决方案:“那要怎么做?把他赶出怀特庄园吗,反正他也成年了,明年就毕业了。以后再也不见,领养手续我可以帮你解决。”他说得干脆利落,仿佛在处理一件垃圾。 然而,歌洛莉亚的反应却让他心头一沉。 她痛苦地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渗出,声音充满了迷茫和挣扎:“……我也不知道。” 卢卡斯看着她,心中了然。她舍不得。 近十年的朝夕相处,倾注的心血和感情,早已让汤姆里德尔这个名字深深地刻进了她的生命里。即便发生了这样可怕的事情,让她立刻彻底割舍,她也做不到。 这认知让卢卡斯既心疼又烦躁。他太了解歌洛莉亚,她的温暖和心软,既是优点,也是致命的弱点,尤其是在面对汤姆里德尔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疯子时。 他沉默了片刻,一个同样让他心如刀绞的念头慢慢成形。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低沉下来:“听着,莉亚,我们先不哭,也不急着做决定,好吗?” 他顿了顿,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接下来的话:“我们不解领养手续。但是……你需要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歌洛莉亚抬起泪眼朦胧的脸,不解地看着他。 卢卡斯避开她的目光,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冷静地分析,仿佛在策划一笔商业交易:“一个公开的、稳定的男伴。让汤姆彻底明白,你们之间绝无任何超越亲情的可能。让他看清现实,断了他的念想。” 他在赌。 赌汤姆对歌洛莉亚那扭曲的感情里,或许还存在着一丝不愿意真正伤害她的底线。赌这种粗暴的“外界刺激”,能逼退那个小疯子的进攻,让他知难而退——至少暂时如此。 虽然他知道,这更像是在悬崖边跳舞,随时可能激怒那头野兽,引发更可怕的后果。但他更不能眼睁睁看着歌洛莉亚继续被拖入这泥潭深处。 歌洛莉亚怔住了,似乎完全没想过这个办法,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卢卡斯不敢再看她那双清澈的、此刻盛满痛苦和困惑的绿眼睛,他怕自己会后悔。他替她掖好被角,语气不容置疑:“先别想了,好好睡一觉。霍格沃兹不要回去了,明天我帮你写辞职信。” 他俯下身,极其克制地、轻轻地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那是一个哥哥对妹妹最纯粹的怜惜与保护,也是一个暗恋者所能做出的、最无奈又最痛楚的退让。 “一切交给我来安排,”他重复道,像是在说服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都会没事的。” 说完,他站起身,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离开了歌洛莉亚的房间。 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室内温暖的灯光和那个让他心碎的人,卢卡斯怀特脸上所有的温和与镇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廊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和阴沉的脸色。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睡袍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细长的香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尼古丁辛辣的气息涌入肺腑,却无法麻痹心脏传来的阵阵抽痛。 真是可笑。 他,卢卡斯怀特,机关算尽,把自己送进监狱扳倒那三个蠢货,只为把歌洛莉亚推到安全富足的位置上。 出狱后死皮赖脸地待在她身边,守着那份永远不可能说出口的感情。 现在,却要亲手为自己喜欢的人挑选一个“男伴”,把她推向别人。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他一开始就警惕的、名叫汤姆里德尔的小怪物。 “汤姆里德尔……”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烟雾从唇间缓缓逸出,眼神冰冷锐利得像淬了毒的匕首,“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个对外的恶人……你的手,怎么敢伸到她身上来……” 你是想吓死她,还是想让她永远活在痛苦和阴影里? 他不懂,汤姆那种毫不掩饰、近乎疯狂的占有欲算什么?真正的感情,是像他这样,可以深深埋藏,带进坟墓也绝不为人知,只为她能安然无忧。 于他卢卡斯而言,无法宣之于口的暗恋是软弱,是需要死死压抑的缺陷。而于汤姆里德尔而言,这恐怕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掠夺和征服。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福书网:FSXS2.CC 香烟燃尽,烫到了指尖,卢卡斯才猛地回过神来,将烟蒂摁灭在窗台的雪花石雕花盆里。 他看了一眼歌洛莉亚紧闭的房门,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决绝。 —— 次日夜晚,霍格沃茨,斯莱特林级长寝室。 汤姆里德尔刚刚结束与几位颇有背景的纯血统同学的“深夜恳谈”,回到房间。窗外的黑湖湖水幽暗深邃,偶尔有巨型乌贼的影子缓缓游过,映衬得他英俊的侧脸更加莫测。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壁炉里火焰燃烧的细微声响。 以为辞职、躲回庄园,就能逃离他吗? 莉亚,你还是这么天真。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是化不开的浓黑与一丝被挑起的、极具侵略性的兴味。 很好。 今年夏日假期的怀特庄园,看来会变得非常、非常有意思。 他期待着,他的监护人小姐,会如何演出这场……他早已洞悉一切的戏码。 而最终,这场游戏的规则,只会由他来制定。 第36章 拙劣的伪恋人戏码 六年级结束后的夏天,怀特庄园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虚假的温馨,以及更深层、更粘稠的暗流涌动。 卢卡斯怀特确实“精挑细选”了。 弗洛克莱恩,一个从事对美出口魔法植物跨国贸易的商人,二十七岁,比歌洛莉亚小一岁。 有着商人标志性的、恰到好处的圆滑和热情,言谈举止间透着一股急于融入这个古老富庶家族的讨好。他的相貌还算端正,但绝不出众——这是卢卡斯刻意筛选的条件之一,他生怕歌洛莉亚会因对方过于俊朗而假戏真做。 更重要的是,弗洛克的精明流于表面,智力远在卢卡斯之下,易于掌控,仿佛一个精心设计的提线木偶。 歌洛莉亚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接受了弗洛克的追求,并迅速确立了关系。她像个执行计划的士兵,努力扮演着一个陷入新恋情的女人,试图用这种生硬的姿态筑起一道堤坝,阻挡那即将汹涌而来的、她无法承受的感情。 但她的心始终在不安地擂鼓,一个声音不断在心底质问:如果这样还不够呢?如果汤姆依旧……不死心怎么办? 趁着弗洛克首次正式来怀特庄园做客的时机,卢卡斯给汤姆去了信。信纸是带着暗纹的昂贵羊皮纸,字迹潇洒却透着一丝刻意: 「庄园来客人了,你也很久没回来了,臭小子一点都不想我们吗?知道你忙,但回来看看吧。——L.W」 此刻的汤姆里德尔——或者说,更倾向于自称“伏地魔”的他——正在伦敦翻倒巷的阴湿角落里,采购一些不那么符合《禁止标准魔咒》规定的“小物件”。 黑暗魔法不仅侵蚀着他的灵魂,也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更深的烙印,一种混合着极致优雅与冰冷非人感的魅力,让人着迷又恐惧。 他捏着那封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信,苍白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纸页上“L.W”的落款,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意味深长的弧度。 来客人了? 很好。那就回去会会这位“客”吧。 回庄园那天,汤姆刻意挑选了一身剪裁完美的白色亚麻衬衫和长裤,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贵气,少年人的清俊与超越年龄的深沉威严在他身上诡异地融合。 当他踏入怀特庄园的门厅时,夏日阳光透过彩绘玻璃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一层圣光,却驱不散他眼底的幽深寒意。 他的出现,瞬间让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努力找话题逗歌洛莉亚开心的弗洛克莱恩显得黯淡无光,甚至有些局促不安。 弗洛克身上那套价值不菲但款式过于用力的龙皮西装,在汤姆极致简约的贵气面前,笨拙得像个小丑。 汤姆的目光轻描淡写地扫过弗洛克,如同审视一件毫无价值的物品,然后精准地落在一旁明显紧张起来的歌洛莉亚身上。 “莉亚。”他开口,声音清朗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久别归家的温和,“卢卡斯说家里来了客人。”他的视线再次转向弗洛克,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歌洛莉亚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裙摆,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努力维持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汤姆,你回来了。介绍一下,这位是弗洛克莱恩先生,我现在的……男友。” 她又转向弗洛克,介绍道:“弗洛克,这是汤姆里德尔,我之前和你提到过的,我的……养子。” “养子”。 这个词猝不及防地刺入汤姆的耳膜。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正式地用这个身份来定义他。 一种混合着暴怒和讥嘲的情绪在他心底翻涌。养子?她以为这样一个苍白的标签就能束缚住他?就能抹杀那些黑暗粘稠的渴望? 而她的这位“男友”……汤姆的目光再次掠过弗洛克,那点可怜的、流于表面的商人狡黠,那试图挺直却依旧显得底气不足的腰板,站在光芒四射的歌洛莉亚身边,简直像个误入宫殿的仆从,滑稽又碍眼。 所以,急吼吼地叫他回来,就是为了向他宣告这个?用这么一个劣质的伪劣品来让他知难而退? 可笑至极。 汤姆压下心底那瞬间升起的、想用最残忍的咒语将眼前这个男人撕成碎片的冲动,脸上反而绽开一个无懈可击的、堪称迷人的微笑。 他向前一步,优雅地伸出手:“莱恩先生,你好。欢迎来到怀特庄园,希望你这几日住得舒心。” 他的礼仪完美无缺,语气温和有礼,却让歌洛莉亚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她太了解他了,这完美的面具之下,隐藏着何等可怕的风暴。 弗洛克显然被汤姆的外表和气质所慑,连忙起身握手,脸上堆起热情过度的笑容:“你好你好!汤姆是吧?果然一表人才,莉亚常提起你,说你非常优秀!”他试图表现得像一个友善的长辈,却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用力过猛。 为了缓解尴尬,弗洛克目光扫过大厅,指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家庭画像——上面是卢卡斯、歌洛莉亚、汤姆,还有蜷缩在歌洛莉亚怀里的黑猫影子——由衷地赞叹道:“你们这张一家人画像画得真漂亮,真温馨!” 呵。 就是因为这该死的“家人”二字,才成了歌洛莉亚心中不可逾越的道德枷锁,才让她觉得他的感情是“恶心”的。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嘴角却依旧噙着那抹完美的笑:“是吗?是挺温馨的。”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福书网(FSXS2.CC) 他再次看向歌洛莉亚,她脸上那份强装的镇定和眼底无法掩饰的凝重取悦了他。看来,这场戏她演得也并不轻松。 “回来的路上有些累了,”汤姆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各位,我先上去休息了。失陪。” 他微微颔首,转身优雅地走上楼梯,留下一个清冷挺拔的背影。 他听到身后传来弗洛克关切的、压低的声音:“怎么了莉亚?从刚才开始表情就这么严肃,不舒服吗?是不是我在这里让你为难了?” 那亲昵的“莉亚”称呼,那过度关心的语调,像苍蝇的嗡嗡声,让他不悦地蹙起了眉头。 男友? 很快,他就会让这个不知所谓的“男友”,用最符合他身份的方式——安静地闭上嘴,彻底地从莉亚身边消失。 夜晚的怀特庄园庭院,弥漫着夏夜花卉的馥郁香气。汤姆独自站在一丛盛放的白色玫瑰旁,怀里抱着通体乌黑的小猫影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它柔顺的皮毛。 “喵呜——”影子在他怀里舒服地打了个滚,露出柔软的肚皮。 汤姆的眼神却冷了下来,手指轻轻捏了捏影子的后颈,低声问,语气听不出情绪:“那个肮脏的男人……也摸过你了?”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看来该给你施个清洁咒了。” 影子无辜地眨着琥珀色的大眼睛,不明白小主人身上突然散发出的冷意从何而来。 这只猫还是一年级那个圣诞假期,他送给歌洛莉亚的礼物。那时的庄园,只有他们两人,分享着彼此全部的生命和生活,没有任何外人打扰。 “敌意依旧很大嘛。”一个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从身后的阴影里传来。 卢卡斯怀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庭院入口,倚在门廊柱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挂着那种汤姆极其熟悉的、看似慵懒实则锐利的试探笑容。“就这么不喜欢莉亚找的这个男朋友?” 汤姆没有回头,继续慢条斯理地抚摸着影子,声音平静无波:“我该喜欢吗,卢克?”他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一个低级,普通,软弱的男人,也配站在莉亚身边。你觉得他很配?” 卢卡斯走到他身边的藤编长椅坐下,晃着杯中的酒液,试图扮演一个开明兄长角色:“汤姆,讲点道理。莉亚已经二十八岁了,作为一个成年女巫,谈恋爱、甚至结婚生子,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即使不是这个你不喜欢的弗洛克,也总会有其他人出现。这是必然的。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的。” 汤姆发出一声极轻的、冰冷的嗤笑。 这声冷笑让卢卡斯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自己试图“劝说”的计划,恐怕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 这家伙根本油盐不进。 “这个垃圾……”汤姆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要在这里住几天?” 卢卡斯抿了口酒,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也许一周?也许更久?看他下次出差的时间吧。毕竟……他们现在算是热恋期呢,难舍难分。”他刻意加重了“热恋期”三个字,目光紧紧锁着汤姆的侧脸。 果然,他看到汤姆的目光倏地抬起,精准地投向庄园二楼某个亮着灯的客房窗口——那是弗洛克莱恩暂住的房间。那双黑眸在夜色里沉得吓人,里面翻滚着某种冰冷粘稠的、令人心悸的东西。 卢卡斯半真半假地开玩笑,试图缓解那几乎凝滞的空气:“嘿,你这个眼神……说实话,让我有点担心你会不会一个忍不住,用一个燃烧咒点了那间房。” 汤姆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卢卡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森然的寒意:“不会。”他顿了顿,补充道,每一个字都清晰冰冷,“但这种烦人的东西……也待不久了。” 卢卡斯心头一凛。他知道汤姆绝不是在开玩笑。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带着最后一丝警告的意味:“汤姆,听着,我再说一次。莉亚有她自己的生活,这是必然的。” 面对这句劝诫,汤姆给出了一个完全出乎卢卡斯意料的回答。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扭曲的弧度,声音轻得像夜风: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不是吗?卢克。” 他转过头,再次望向那扇亮灯的窗户,眼神幽深。 “但问题是……” “有些人的出现,只会打乱我的生活。” 卢卡斯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明白了。 劝说?感化?指望汤姆因为对歌洛莉亚的感情而主动放手? 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条毒蛇不仅不会放手,任何试图靠近他领地的“东西”,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清除掉。自己试图用这种幼稚的“男伴”计划来让他知难而退,现在看来,不仅可笑,甚至可能引火烧身,把那个倒霉的弗洛克彻底搭进去。 卢卡斯沉默了片刻,忽然换了个话题。他起身,从汤姆怀里抱过似乎有些不安的小黑猫影子,状似随意地问道:“说起来,一直忘了问你。当年你为什么给它取名叫‘影子’?” 汤姆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那个十一岁的圣诞假期……壁炉里燃烧的火焰,歌洛莉亚温柔哼唱的摇篮曲,还有这只蜷缩在他手心、温暖柔软的小生命……那时,阳光似乎都能穿透霍格沃茨常年阴冷的墙壁,他和歌洛莉亚完全地占有着彼此的生命和生活,没有这些令人作呕的、多余的外来者。 为什么叫影子?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间,落在了某个早已被他自己刻意遗忘的角落。 但很快,那丝微弱的波动便消失了,取代之的是一贯的冰冷与莫测。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听不出任何情绪: “下次再告诉你。” 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比如,如何周密地、完美地、让所有人都挑不出错处地……让那位弗洛克莱恩先生,彻底地、永远地,从歌洛莉亚的生活里消失。 他需要好好罗列一个计划。一个符合他如今身份和能力的、优雅而残忍的计划。 第37章 吐真剂还是迷情剂 怀特庄园的深夜,寂静得能听到远处猫头鹰的啼叫和窗下玫瑰丛中昆虫的窸窣。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毯上投下朦胧的光晕。 歌洛莉亚的房间门被轻轻敲响。 她正倚在窗边,毫无睡意,身上穿着一件丝质睡袍,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衬得脸色有些苍白。听到敲门声,她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谁?”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门外传来汤姆的声音,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是我。但愿你会同意让我进来,莉亚。” 歌洛莉亚握紧了窗棂,指尖发白。她不想开门,但她知道,以汤姆的性子,避而不见只会让事情更糟。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门。 汤姆站在门外,穿着一身深色的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清澈的水。他看起来从容不迫,仿佛真的仅仅只是深夜口渴,顺道来与她分享一杯饮用水。 歌洛莉亚侧身让他进来,随即迅速关上了门,仿佛要隔绝外面的一切。她转过身,背靠着门板,语气带着明显的警告:“汤姆,但愿你知道现在庄园里还有其他人。卢克在,我的……男友也在。” 她艰难地说出那两个字,“你之前的那些……混蛋行为,我可以既往不咎,但决不允许再犯!” 汤姆仿佛没听到她的警告,径直走到房间中央的小圆桌旁,将托盘放下。两杯水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他没有立刻回应她的话,而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睡袍领口处露出的皮肤,那里挂着那枚冈特戒指,冰凉的黑宝石贴着她的温热的肌肤。 “莉亚,”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缱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偏执,“你是想让我死心吗?”他的指尖顺着银链滑下,触碰到她的锁骨,“你觉得……有可能吗?” 歌洛莉亚猛地向后缩了一下,避开他的触碰,心脏因他那直白的话语而狂跳:“汤姆里德尔!我是你的监护人!你算我的……” “养子吗?”汤姆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黑色的眼眸在她脸上扫过,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冷漠,“你真把我当你儿子了吗?看着我的眼睛,莉亚,再说一次。” 歌洛莉亚语塞,被他眼中那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欲望和黑暗逼得无法直视。 汤姆却向前一步,不容拒绝地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指微凉,力道却大得惊人。他牵引着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然后低头,鼻尖近乎贪婪地嗅闻着她手腕处熟悉的、温暖的馨香。 “眼神是不会骗人的,莉亚。”他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响在她的耳畔,“每个人的眼神都会传递信息。恐惧,害怕,痛苦,挣扎……还有,喜欢。你知道我从你的眼神里,看到了什么吗?” 他忽然贴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带来一阵战栗。 “我看到了你爱我。”他一字一顿,清晰而残忍地剖开她试图隐藏的一切,“我看到了你一点都不喜欢那个叫弗洛克的谄媚商人。你甚至……厌恶他的触碰和关心,不是吗?” 歌洛莉亚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用力推开他,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慌乱而尖利:“够了,汤姆。我们是亲人,你内心……你内心难道就没有一点纯善的道德理念了吗?!” 这话差点让汤姆笑出声。多少年了?她还在执着于这套软弱又可笑的说辞。 “纯善?”他重复道,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那是弱者给自己找的退路和借口罢了。” 他早已坚信,善良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伪装。当他终有一天站在力量的顶峰,所有的不被理解,都会变成不容置疑。 “我和你真是说不到一块去!”歌洛莉亚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她指着门口,“快回你的房间,在我没真正发火之前!” 汤姆无所谓地耸耸肩,目光却再次落在那两杯水上,仿佛刚刚只是进行了一段无伤大雅的闲聊。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甚至有些“讲理”:“所以,你喜欢那个假笑人哪一点?说说看。如果你真的能说出个所以然,让我觉得他确实有值得你喜欢的地方……” 他顿了顿,拖长了语调,像一个抛出诱饵的猎人,“我想,我会……考虑一下死心。” 当然,这绝无可能。汤姆只是想亲眼看看,亲耳听听,她能为那个劣质的残次品,编造出怎样拙劣的谎言。 歌洛莉亚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用早已准备好的、干巴巴的词汇回答:“他……人好,体贴,善良,温和!哪哪都值得我喜欢他。你懂什么是做一个人的基本吗?懂哪些人可以喜欢,哪些人不能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仿佛这样才能增加说服力,掩饰心底的心虚。 这苍白无力的列举让汤姆轻轻笑了一声,充满了嘲讽。多么拙劣的借口。而且,很快,他就会亲自验证这句话的真实性。 “你以前倒是少有对我说这种伤人的话。”他忽然说,语气里竟似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落寞。但这丝情绪稍纵即逝,快得让歌洛莉亚以为是错觉。 他走向桌边,端起了那两杯水,转身面对她,眼神变得深邃而具有压迫感:“好了,闲聊到此为止。莉亚,你上次用一个承诺,换取了离开的机会。现在,轮到我来让你兑现你的承诺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水杯。 “记得卢克刚出狱那个圣诞吗?你欠我一个生日礼物。同样的承诺。”他指的是那个“任何时候都可以兑现”的承诺。 歌洛莉亚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神经病!汤姆里德尔,你现在是真的疯得不轻了。”她感到恐惧,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个房间,逃离他身边令人窒息的气氛。 然而,她刚向门口迈出一步,汤姆却猛地放下水杯,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他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轻易地制住了她所有的挣扎,将她困在了冰冷的桌面上。 他两只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动弹不得。 “放开我!”歌洛莉亚又惊又怒,手脚并用地挣扎,却如同撞上一堵坚硬的墙。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她气得口不择言,“有一天你也能对我这么混蛋。怎么,还想给我下毒吗?!”她盯着那两杯水,眼神惊恐。 “下毒?”汤姆俯视着她,因为刚才的动作,睡袍领口敞得更开,露出结实的胸膛。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她误解的……委屈?“在你心里,我已经需要靠这种手段来对付你了吗?莉亚,你就是这样揣测我的?” 他的目光描绘着她的眉眼,一如他十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她时那般清纯明媚,岁月似乎格外厚待她,未曾摧残她半分容颜。 但这依旧不够。她的生命有限,她会衰老,会死亡。他要她永远如此,沐浴在他的永生荣光之下,心甘情愿,摒弃所有无聊的准则,只看着他一个人。 “莉亚,”他拿起一杯水,递到她唇边,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低沉,“这两杯水里,有一杯加了吐真剂。” 歌洛莉亚猛地瞪大眼睛。 汤姆继续说着,如同在陈述一个游戏规则:“无论你喝下哪一杯,我都会喝下另一杯。公平起见。” “走开!”歌洛莉亚试图偏开头,“我叫卢克了来了!” 汤姆仿佛没听到她的威胁,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意思就是,今晚,只有两个结果。要么,让我彻底看清你的感情,究竟指向谁;要么,就让你彻底看清,我对你的感情……到底有多深。” 说罢,他抽出魔杖,甚至没有念咒,只是随意地挥了一下。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周围的声音仿佛也被瞬间吸走——他无声地施展了锁门咒和静音咒。 “喝了它,我就出去。”汤姆将水杯又凑近了些,冰凉的杯沿触碰着她的嘴唇,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哄劝,“嗯?就不打扰你了,我亲爱的……监护人小姐。这可是你欠你家小孩的生日礼物。要说话算话,做家长的以身作则呢。” “汤姆里德尔!”歌洛莉亚的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颤抖,“你就扭曲到这种程度了吗?!” 汤姆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眼神执拗地看着她,仿佛她不喝,他就会这样与她僵持到天亮。 歌洛莉亚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面翻滚着她无法理解的疯狂和势在必得。她知道,今晚不依他,绝无法收场。 一种破罐破摔的绝望涌上心头。她心一横,猛地抬手接过那杯水,闭上眼睛,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金属味。 汤姆看着她喝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暗光。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端起了桌上另一杯水,同样干脆地喝了下去。 空玻璃杯被放回托盘,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两人都紧紧盯着对方,仿佛在等待某种化学反应的发生。 “啊,很不幸。好像是我喝到了。”汤姆很平静的说出了这句话,嘴角抬起一点弧度。 歌洛莉亚感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她仔细地观察着汤姆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出吐真剂可能带来的、无法控制的坦诚痕迹。 然而,汤姆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他的眼神依旧深邃,带着那种她熟悉的、洞悉一切般的冷静和……一丝玩味? 时间一点点流逝。 歌洛莉亚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个问题——一个她内心深处或许也渴望得到真实答案的问题:“你对我……到底是因为从小到大的依赖,还是……真正的、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问出这句话,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汤姆听到这个问题,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纯真感?仿佛卸下了所有伪装。 “是占有。”他回答得毫不犹豫,声音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和直白,“你是我的。从你把我带出伍氏孤儿院那天起,就是我的。” 这个答案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歌洛莉亚的心脏。他没说依赖,没说喜欢,说的是……占有。如此赤裸,如此符合他黑暗的本性。 然而,还没等她从这可怕的答案中回过神,汤姆却突然向前一步,一把将她从桌面上抱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歌洛莉亚惊呼一声。 他抱着她,大步走向房间里那张宽敞的大床,动作甚至称得上急切,仿佛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终于冲破了闸门。 “你干什么?!放开我!”歌洛莉亚惊慌失措地挣扎。 汤姆轻易地将她放在柔软的床铺上,随即俯身压了下来,用自己的体重和力量将她牢牢禁锢住。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眼底翻滚着越来越浓的、不正常的炽热光芒。 歌洛莉亚此刻终于确信——那杯水里下的,绝对不是什么吐真剂! 汤姆看着她惊恐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得逞的弧度,声音因为压抑的欲望而变得低哑: “啊,刚才我好像说错了……”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这两杯里,有一杯下的是迷情剂。” 歌洛莉亚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过……”汤姆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被药物放大后的、浓烈得令人窒息的眷恋,“问题也不大,不是吗?同样能让你……认清我对你的感情。感受它,莉亚,感受它有多强烈……” “起来!汤姆里德尔!”歌洛莉亚用尽全身力气推拒着他,“你看清楚!好好看清楚我是谁,我是把你带大的人!你看清楚!” “是啊,我看得很清……”汤姆喘息着,目光灼灼地锁定的她,眼神迷离却又异常锐利,仿佛能看穿她灵魂最深处的伪装,“莉亚,你不也是一个古怪的人吗?” 他的指尖划过她颤抖的嘴唇:“你口口声声说着那些软弱的道德和善良……但你又一次次地包庇我,纵容我……莉亚,我看得很清楚……”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声音如同最缠绵也最致命的诅咒: “我们之间……根本就不该有这些隔阂和……软弱的道德枷锁……” 歌洛莉亚浑身一僵。 就在这一瞬间的迟疑——因为这被强行撕开、暴露在眼前的、她一直不愿承认的真相——被汤姆敏锐地捕捉到了。 迷情剂的药效或许放大了他的欲望,但绝没有削弱他的洞察力。 他看着她眼中那剧烈的挣扎、那被说中心事的慌乱……他高兴地笑了起来,像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她的心……也颤动了。 虽然微弱,虽然被恐惧和道德紧紧包裹着。 但确实,颤动了。 这就够了。 对于汤姆里德尔而言,这一点点的裂缝,便已足够他撬动整个世界。(看这一句的线评) 第39章 摊牌与默契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卢卡斯怀特昨晚忘了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刺醒了他。他揉着宿醉般发胀的额角,第一件事就是决定先去把那个碍眼的弗洛克莱恩“请”走。 省得待会儿他们家那个小恶人起床后看见,一个不高兴,又制定什么邪恶小计划做出什么过激行为。那可就真是白送一条人命,还得麻烦他处理现场——这种脏活,他可不想一大清早就干。 他穿着睡袍,趿拉着拖鞋,慵懒地经过汤姆的房间时,习惯性地朝虚掩的门内瞟了一眼。 空的? 床铺整洁得像是没人睡过。 一种微妙的不安感瞬间攫住了卢卡斯。就在这时,通体乌黑的小猫影子悄无声息地溜达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脚,然后开始用爪子坚持不懈地挠着对面歌洛莉亚卧室的房门,发出细微的“刺啦”声。 卢卡斯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到歌洛莉亚房门前,抬手敲了敲:“莉亚,醒了吗?” 里面毫无动静。 他试着转动门把手——锁着的。不仅如此,他还清晰地感受到了残留的魔咒波动……锁门咒,还有静音咒。 一股怒火混合着难以置信的恐慌冲上头顶!卢卡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抽出魔杖,对准门锁,压低声音念道:“阿拉霍洞开!”Alohomora—— 普通的开锁咒似乎被更强的魔法阻挡了。 卢卡斯眼神一冷,不再顾忌动静,咒语瞬间变得凌厉:“粉身碎骨!”Reducto—— 作者(福书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FSXS2.CC “砰!” 门锁处发出一声不大的爆裂声,木屑飞溅!卢卡斯一把推开了房门。 光线彻底涌入房间,照亮了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个人。 歌洛莉亚蜷缩在汤姆里德尔的怀里,睡得正沉,脸上带着疲惫却也异常柔和的线条。而汤姆已经醒了,他侧躺着,一只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占有性地抚摸着歌洛莉亚散在枕上的黑色长发。 听到破门的动静,他缓缓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一抹慵懒而……得意洋洋的笑容。 看到卢卡斯僵在门口、一副被雷劈了的震惊表情,汤姆甚至心情颇好地抬起一根手指,抵在完美的唇边,对他做了一个无声的“嘘——”的动作。 仿佛卢卡斯才是那个打扰了主人好梦的不速之客。 “你们……”卢卡斯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有些变调,他指着床上的两人,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汤姆的没有丝毫停顿,他甚至低头,凑到被吵醒、正迷迷糊糊睁眼的歌洛莉亚耳边,用一种清晰到足以让卢卡斯听到的音量,亲昵又残忍地低语:“看,卢克来了。不过也好,我们没什么好藏着的了,莉亚。” 歌洛莉亚瞬间彻底清醒。看到门口脸色铁青的卢卡斯,再感受着正紧贴着她的汤姆,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猛地拉高被子裹住自己,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另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 被爆炸声和争吵声惊动的弗洛克莱恩,穿着整齐的西装。他似乎总是急于表现自己的得体。 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殷勤又困惑的笑容:“早上好,各位。发生什么了?是不是莉亚实验室有什么东西炸了?没关系,待会儿我去城区订一家最好的餐厅,给各位压压惊……” 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越过高大的卢卡斯,看到了房间里大床上……相拥的歌洛莉亚和汤姆。 歌洛莉亚惊慌羞愤的脸,汤姆里德尔那副慵懒又挑衅的姿态,还有散落一地的衣物…… 弗洛克莱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这太荒谬了。超出了他作为一个正常商人的理解范围!这家人……还是人类吗?! 几乎是在弗洛克看清屋内情景的同一瞬间。 卢卡斯和汤姆,这两个前一秒还在对峙的男人,展现出了惊人的、可怕的默契。 甚至不需要任何眼神交流! “一忘皆空!”Obliviate—— “一忘皆空!”Obliviate—— 两道刺目的白光几乎同时从两根魔杖尖端射出,精准地击中了目瞪口呆的弗洛克莱恩。 双重遗忘咒的强力冲击让这个可怜的商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睛一翻,直接软绵绵地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因为歌洛莉亚还没穿衣服,卢卡斯极其绅士地立刻转过了身,背对着大床。他的背影紧绷,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冷静,只是微微的颤抖泄露了他翻腾的情绪:“我先去处理掉这个麻烦。等我回来的时候……”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你们两个,最好能给出一个统一的、能让我听得下去的解释方案!” 说完,他像是怕多待一秒都会控制不住自己,粗暴地拎起地上昏迷的弗洛克的后衣领,像是拖一袋垃圾一样,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甚至还“贴心”地用力带上了那扇被炸坏了锁的门。 “砰!” 关门声震得歌洛莉亚心脏一哆嗦。 下一秒,她又羞又恼的拳头就砸在了汤姆结实的手臂上:“你昨晚怎么不回自己房间?!你知道这有多尴尬吗?!就在前不久,我还在和卢克商量怎么让你死心!现在倒好,直接让他看到我们……我们这样!”她的目光扫过两人的肌肤和凌乱的床铺,简直无地自容。 汤姆慢条斯理地坐起身,精壮的上身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上面不仅有那些不祥的黑魔法纹路,还有几道清晰抓痕——显然是昨晚某人的杰作。 他捞过自己的睡袍穿上,系好带子,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偷吃糖果被抓住的小孩:“也挺好的。一家人之间,没什么隐瞒了。你说是不是啊,影子?” 他把不知何时溜进来的小黑猫抱起来,放到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正在懊恼的歌洛莉亚怀里。 歌洛莉亚气得拿起一个羽毛枕头狠狠砸向他:“真是让人头疼死了!!” 汤姆接住枕头,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恶劣的调侃:“仅仅只有头疼吗?” “滚出去!”歌洛莉亚把脸埋进影子的皮毛里,闷声吼道。 汤姆低笑着,终于大发慈悲地起身:“监护人小姐真是翻脸不认人。”他整理了一下睡袍,抱着看够了热闹的影子,悠闲地走了出去,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晨间散步。 房间里只剩下歌洛莉亚一个人。她把发烫的脸埋在膝盖里,抱着软乎乎的影子,脑子里一团乱麻。 完了完了完了……怎么跟卢卡斯狡辩? 可是……昨晚…… 她甩甩头,试图驱散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但另一个担忧随之浮现:汤姆身上那些痕迹……到底是怎么弄的?她下意识地摸向脖子上的冈特戒指,冰冷的黑宝石贴着皮肤,上面古老而诡异的纹路……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是某个家族的印记吗? 午餐时分,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长长的餐桌上,歌洛莉亚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恨不得把脸埋进盘子里,只顾埋头吃饭,根本不敢抬头看对面的卢卡斯。 汤姆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姿态优雅地切割着牛排,仿佛早上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他甚至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冷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你把那个男人的尸体藏哪儿了?” 卢卡斯拿着餐刀的手顿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想弄死谁?我还那么嗜杀。我把那家伙扔圣芒戈了,跟治疗师说他误入了我们家的炼金实验室,被一场小爆炸震伤了脑子,暂时失忆了。” 汤姆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红酒,评价道:“那真是……有点可惜了。” 卢卡斯简直要被他的态度气死,他把矛头转向一直装鸵鸟的歌洛莉亚:“不是,莉亚,你就准备一直这样一言不发?当什么都没发生?” 歌洛莉亚的肩膀缩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 卢卡斯又看向汤姆,语气嘲讽:“那么,我们的小恶人,你来解释解释?” 汤姆放下酒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高级宴会,说出来的话却能把人气个半死:“就是你看到的那么回事。还需要什么更详细的解释吗?细节的话……恐怕不太适合在餐桌上讨论。” 卢卡斯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噎得差点背过气,他再次看向歌洛莉亚,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怎么?现在你又能接受了?之前是谁吓得跑回来哭得天崩地裂,说他对你有非分之想的?!” 歌洛莉亚尴尬得脚趾抠地,声音细若蚊蚋,含糊道:“可能……是吧……那,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她越说声音越小,毫无说服力。 卢卡斯直接被气笑了,他猛地将餐刀拍在桌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吓得旁边伺候的家养小精灵迪迪尖叫一声,差点把盘子摔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卢卡斯指着汤姆,对着歌洛莉亚吼道,“我开玩笑说这是你的小情人,还真**让我说中了!应验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尤其是那个始作俑者汤姆,然后怒气冲冲地大步走向庭院,显然需要冷静一下。 汤姆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继续慢条斯理地享用他的午餐,甚至还点评了一句:“今天的小羊排火候不错。” 歌洛莉亚则痛苦地扶住了额头,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汤姆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这次……卢克好像没有很默契地接受呢。” 他指的是之前卢卡斯对他那些黑暗行径的默许和包庇。 歌洛莉亚终于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让他怎么接受?!” 她再也吃不下去了,放下刀叉,也起身走向庭院。 卢卡斯正背对着她,站在玫瑰丛旁,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烟雾袅袅升起。歌洛莉亚记得他几年前就已经很少抽烟了。 她走过去,默默地从他指间拿过那支烟,在一旁的桌子上摁熄了。 卢卡斯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沙哑:“怎么,刚才给你机会诡辩你当鸵鸟,现在又有什么话想说了?” 歌洛莉亚在他旁边的长椅上坐下,看着远处起伏的山丘,叹了口气:“我也觉得……这发展挺匪夷所思的。” “岂止是匪夷所思!”卢卡斯终于转过身,脸上带着难以消化的荒谬感,“莉亚,你从他十岁开始收养他。这早就成了割舍不掉的亲人。你怎么……你怎么能接受的?”这个信息对他的冲击实在太大。 歌洛莉亚低下头,玩弄着自己的手指,努力组织着语言:“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卢克,就好比……”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举了一个可能并不恰当但足够直观的例子,“就好比如果我特别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而你也……动摇和犹豫了,然后我们就是阴差阳错地发展到了一起……即使我们知道我们是兄妹,但事情就是发生了,发展得……这么匪夷所思,又……自然而然?” 这个比喻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卢卡斯内心深处最隐秘、最疼痛的角落。 他听到了自己心碎之后再心碎的声音。他看着她苦恼又认真的侧脸,忽然什么气都生不出来了,只剩下无尽的苦涩和自嘲。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行了……别说了。”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是小时候那样,“待会去补个午觉吧。” 他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缓和下来:“你今天肯定没照镜子看看你的黑眼圈,重得能去动物园cos熊猫了。” 歌洛莉亚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眶:“啊?这么夸张吗?” “绝对夸张。”卢卡斯肯定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望着远处。汤姆和歌洛莉亚……竟然发展成了这种关系。这让他心痛,生气,又觉得无比荒谬可笑。 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哪有那么多事事如愿? 他最终想要的,不过是莉亚能开心和幸福罢了。 只要汤姆里德尔那个小怪物……别让她受伤,别让她心碎就好。 至于其他的……他还能怎么办呢? 第40章 逐渐浮出的真相 接下来的夏日假期,怀特庄园弥漫着一种奇异而微妙的氛围。 表面上,日子依旧悠闲奢华——阳光充沛的午后茶会、修剪整齐的巨大草坪、凉爽室内飘散的藏书墨香。但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卢卡斯怀特不得不接受了现实,但面对某些具体情景时,他依旧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只想给梅林写信投诉这该死的、荒谬的命运。 比如这天下午,他需要用到自己放在主卧浴室里的那瓶限量版须后水。他敲了敲浴室的门。 里面传来汤姆慵懒的、带着水汽的声音:“嗯,在泡澡。” “我进来拿个须后水。”卢卡斯说着,手握上了门把。 然而,里面紧接着又传来另一个声音——歌洛莉亚的,断断续续,带着一丝被惊扰的慌乱:“别……卢克。别进来……我也在。” 卢卡斯的手瞬间僵住,仿佛门把烫手。 紧接着,是汤姆那家伙带着明显笑意的、慢悠悠的补充:“卢克,可能要麻烦你再等……嗯,一个小时?或者更久?” 卢卡斯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蹦跶了一下。他对着门板低吼:“你们两个真是够了!能不能消停消停?!这里是庄园不是霍格沃茨的扫帚间!”他气得扭头就走,须后水也不要了。 很多时候他清晨起床,看到汤姆的房间空无一人,就知道这小混蛋肯定又溜进了歌洛莉亚的卧室!简直没完没了! 汤姆确实乐在其中。歌洛莉亚的温暖、顺从(至少在卧室里),以及那种彻底打破禁忌、完全占有属于自己“所有物”的感觉,极大地满足了他扭曲的掌控欲和日益膨胀的黑暗心灵。 这具年轻的、充满力量的躯体似乎有着无穷的精力,孜孜不倦地探索着属于他的“温床”。 但他从未搁置他的“事业”。 在无人知晓的深夜,他会潜入怀特庄园那间拥有强大魔法屏蔽的藏书密室里。他在做筛选,极其谨慎地挑选着下一个魂器的载体。拉文克劳的冠冕带来的力量增幅是显著的,但这还不够。他要更多,更强大。 一个由纯血统统治、摒弃所有泥巴种和麻瓜、遵循他意志的全新魔法世界,需要更坚固的基石——而他,伏地魔,将成为那永恒不朽的神明。 这天天气晴好,三人难得地出现在后院湖边那片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巨大草坪上,进行一项麻瓜富商间流行的运动——高尔夫。 汤姆里德尔的身材已经完全长开,甚至比卢卡斯还要高一些。他穿着简单的白色Polo衫和卡其色长裤,身姿挺拔,挥杆动作优雅而充满力量感,仿佛天生就该出现在这种场合。 作者(福书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FSXS2。CC 卢卡斯看着他流畅的肌肉线条,忍不住吹了个口哨,半真半假地调侃:“啧,我说……你小子到底是怎么练的?霍格沃茨的伙食能这么好?” 汤姆轻松地将球击出,白色的小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远处的果岭上。他放下球杆,接过家养小精灵迪迪递来的冰镇柠檬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贯的傲慢:“和我的智慧一样,卢克。是天赋。” 卢卡斯嗤笑一声,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和你的‘犯罪’天赋一样吧,小恶人。”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汤姆挽起袖子后露出的、若隐若现的诡异纹路,“她就没再追问你身上这些印子是怎么弄的?”他朝正在不远处笨拙地调整站姿的歌洛莉亚扬了扬头。 汤姆瞥了一眼歌洛莉亚,她正皱着眉,试图模仿刚才他的挥杆动作,阳光下她的侧脸柔和明媚。他抿了一口柠檬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问了。搪塞过去了。” “莉亚可没那么好搪塞。”卢卡斯提醒道,语气严肃了几分,“虽然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又在搞什么名堂,但听着,汤姆,别让她挖掘到些什么。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明确。他了解歌洛莉亚,她的温暖和包容并非没有底线,尤其是涉及她关心之人的安危时。 就在这时,歌洛莉亚一杆挥出,白色的小球歪歪扭扭地飞出去,然后球杆在漂亮的草坪上划出一道难看的草痕,没飞出多远就无力地滚落了。 “噗——”卢卡斯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刚才那点严肃气氛瞬间荡然无存。他拍了拍汤姆的肩膀,然后大步走向歌洛莉亚,语气充满了戏谑:“还是打得这么臭啊,怀特小姐!看来需要你的‘小情人’好好教教你了?”他故意拖长了“小情人”三个字。 歌洛莉亚脸颊微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闭嘴,卢克!不准用那个词!” “啧,火气真大。”卢卡斯耸耸肩,笑得更加欠揍。 就在这时,一只棕褐色的猫头鹰扑棱着翅膀,精准地朝着他们飞了过来,嘴里叼着一封厚厚的、印有魔法部官方纹章的信件。 汤姆伸出手,那只猫头鹰稳稳地停在他的小臂上,将信递到他手中。 卢卡斯和歌洛莉亚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卢卡斯念出信封上的字样,挑了挑眉,“哟呵?这不是还有一学期才毕业吗。怎么,魔法部这么迫不及待就来挖人了?”他虽然语气调侃,但眼神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这效率未免太高了。 事实上,这并非汤姆收到的第一封任职邀请了。尽管暑假后才开始七年级,但神秘事务司、国际魔法合作司等几个重要部门都已通过斯拉格霍恩或其他途径,向他这位“霍格沃茨模范生”抛出了橄榄枝。 但那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卢卡斯用手肘碰了碰汤姆:“怎样?有兴趣吗?法律执行司,起点够高的。放心,以我们怀特家的资源和影响力,保你在里面升得又快又顺。” 他这话倒不全是吹牛,怀特家族在魔法部经营多年,人脉盘根错节。 歌洛莉亚也显得很高兴,绿眼睛里闪着光:“小孩,不错嘛。”她由衷地为他的优秀感到骄傲,仿佛已经看到他穿着笔挺的袍子,在魔法部大展拳脚的模样。 然而,汤姆的反应却出乎他们的意料。 他脸上没有任何欣喜的表情,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极其随意地瞥了一眼那封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信函,然后手指一松,任由它飘落在地,仿佛那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垃圾广告。 他重新拿起高尔夫球杆,走到自己的球位旁,调整姿势,目光锐利地望向远处的球洞。 挥杆。 动作流畅,充满爆发力。 白色的小球如同被施了魔法,划破空气,精准地越过漫长的距离,在果岭上弹跳了一下,然后……干脆利落地滚入了洞中。 一杆进洞!HoleinOne! 歌洛莉亚还愣愣地看着地上那封被遗弃的、代表锦绣前程的信,直到被卢卡斯一声夸张的惊呼打断。 “梅林的苦茶子,汤姆!你什么时候又偷偷练了?!这球打得……梅林本人来了都得服气!”卢卡斯用力拍着巴掌,满脸的难以置信和兴奋。 歌洛莉亚这才抬起头,看向那个一击必中的少年。阳光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英俊得令人窒息,却也冷漠得让人心慌。 她走上前,忽略掉那个精彩的进球,捡起地上的信,小心地拂去沾上的草屑,抬头看向汤姆,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安:“你不想去吗?魔法部的工作……很多人求之不得。你对将来,到底是什么打算?” 汤姆将球杆扛在肩上,转身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明天早餐吃什么:“我打算毕业后留在霍格沃茨,申请黑魔法防御术的教授职位。” 歌洛莉亚怔了怔,随即点点头:“哦……当教授也很好,很受人尊敬。” 她之前一直以为,以汤姆这种追求顶尖权力和影响力的性格,必然会选择在魔法部拼杀仕途,甚至幻想过也许他们家未来能出一位魔法部长。但留在霍格沃茨当教授……似乎也不错,至少更安稳,离她也更近。 卢卡斯却皱起了眉,语气带着调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什么?你去教学生?梅林保佑那些小巨怪……不会因为不交作业就被你一人赏一个‘粉身碎骨’吧?” “卢克!”歌洛莉亚不满地打断他。 卢卡斯耸耸肩:“我只是说实话嘛。不过……我一直以为你会选择仕途。啧,真是猜不透你这邪恶的小脑袋瓜里整天在想什么。” 他顿了顿,又恢复了那副慵懒公子哥的模样,“不过嘛,还是我这样最舒服,安心在家啃老,顺便帮我们的小家主打理打理她那永远花不完的金库。” 汤姆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我有我自己的考量。” 他当然有自己的考量。霍格沃茨有太多古老的秘密等待发掘,有太多未来的“人才”可以提前筛选和笼络。至于魔法部?那群被陈旧法律和虚伪道德束缚、不明白纯血统真正价值的老顽固,迟早会被他踩在脚下,根本不需要去那里一步步爬梯子。 他会用他自己的方式,颠覆整个魔法世界。 歌洛莉亚看着汤姆的表情,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让她心头莫名一紧。关于他身上的那些疤痕,面对她的询问,他总是用模棱两可的话搪塞过去,她根本不信那是什么“炼金实验意外”。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安的猜想始终盘旋在她心底。 夏日的三个月假期,就在这种混合着甜蜜、尴尬、隐秘担忧和暗流涌动的微妙气氛中飞快流逝。 汤姆返回霍格沃茨度过他最后的七年级学业。 庄园里似乎一下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甚至显得有些空荡。歌洛莉亚有时会对着书房汤姆常坐的那张沙发走神,有时会在深夜惊醒,摸到身边冰冷的床铺才意识到他已经离开了。 一个无聊的午后,她窝在藏书室宽大的沙发里,翻阅着一本极其冷门、落满灰尘的古籍——《古老血脉:二十八圣族及其湮灭支系考》。 这本书枯燥乏味,充满了晦涩的考据和臆测。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一页页泛黄的纸张,直到被一个姓氏吸引——冈特(Gaunt)。 这个姓氏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她仔细阅读着关于这个据说拥有斯莱特林血脉、却早已没落疯狂的纯血家族的描述。当她的目光扫过“家族传承物”这一栏时,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书上用精细的墨水线条勾勒着一枚戒指的图案——厚重的黄金底座,镶嵌着一块巨大的、刻着奇怪符号的黑色宝石。旁边还有一小行注解:「据信为冈特家族世代传承之物,象征其古老血脉与……(此处字迹模糊)」 这枚戒指! 歌洛莉亚的手指猛地颤抖起来,几乎握不住厚重的书本。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脖颈,冰凉的金属感和宝石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汤姆送给她的那枚戒指!除了宝石上的符号略有不同,造型、风格几乎一模一样! 她猛地想起几年前《预言家日报》上那则可怕的新闻:小汉格顿附近发生麻瓜谋杀案,莫芬冈特残忍的杀害了里德尔一家麻瓜(冈特家族最后已知成员) 冈特家族……戒指…… 几个破碎的线索在她脑中疯狂碰撞,拼凑出一个令人恐惧的猜想。 “啪嗒”一声,厚重的古籍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刚巧走进藏书室想找点喝的卢卡斯被声音吸引,走了过来:“困了啊?书都拿不稳了。”他弯腰,轻松地替她捡起那本书。 然而,就在拾起的瞬间,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摊开的那一页——以及那枚醒目的戒指插图上。 卢卡斯脸上的轻松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拿着书,直起身,看着脸色苍白、眼神震惊惶恐的歌洛莉亚。 他知道,有些他一直帮着汤姆隐瞒的事情……恐怕,再也瞒不住了。 寂静的藏书室里,只剩下尘埃在阳光中无声飞舞。 第41章 蛛丝马迹 藏书室的寂静被歌洛莉亚急促的呼吸打破。 她指着自己脖颈上那枚冰凉的黑宝石戒指,又猛地指向摊开在卢卡斯手上的的古籍插图,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卢克,你看!你看这个!这是我脖子上戴的,这是汤姆给我的,你再看看书上这里画的!” 卢卡斯的心脏猛地一沉,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他当然知道,他比谁都清楚这枚戒指的来历,清楚它背后沾着的鲜血与罪孽。 他内心剧烈地挣扎着,天平两端一边是对歌洛莉亚的保护欲,另一边是对那个小恶魔般汤姆的、扭曲的袒护与……或许还有一丝对自家人的包庇。 该让她知道真相吗?她能承受得住吗?知道她倾注了所有温暖养大的孩子,是个弑父灭祖的怪物? 他脸上迅速堆起一个轻松又略带嘲讽的笑容,试图用惯常的玩世不恭来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呵,”他弯腰捡起那本书,动作看似随意地合上,仿佛那只是本无关紧要的闲书,“那小子为了哄你开心,什么稀奇古怪的宝贝弄不来?说不定是在哪个黑市古董商那里淘来的仿制品罢了。” 他打算把这本书塞回最高最远的那个书架角落,确保歌洛莉亚再也找不到它。 “不,不会那么简单!”歌洛莉亚猛地抓住他的手臂,绿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固执的怀疑,“你还记得那个暑假吗?他说他去爱丁堡旅行。然后回来之后没多久,《预言家日报》就登了那起案子——冈特家的莫芬冈特谋杀了一家麻瓜!” 卢卡斯感觉自己的头皮有些发麻,但他强迫自己维持镇定,甚至故意皱起眉头,做出困惑的样子:“嘶……所以呢?这能有什么联系?再说了,”他巧妙地转移重点,“这戒指也不是他同年送给你的啊?是我们去泡温泉那次吧?”他试图用时间差来混淆逻辑。 歌洛莉亚愣了一下,仔细回想,确实,这枚戒指是汤姆在后一年在巴斯泡温泉后给自己戴上的,并非在他所谓的“爱丁堡旅行”同年。 她眉头紧锁,但心中的疑团并未消散:“而且……卢克,冈特的莫芬杀的那一家麻瓜,也姓里德尔!我之前一直觉得这可能只是个令人不舒服的巧合,但现在把所有事情连起来想……你不觉得这太古怪了吗?同样的姓氏,冈特家的传家宝戒指,还有汤姆那段时间的出行……” 卢卡斯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合理的解释来填补这些裂缝。他知道全部的真相,他知道歌洛莉亚有多么害怕汤姆误入歧途,他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一切崩塌,至少……在编造出一个足够完美的故事之前不能。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像安抚一个做噩梦的孩子一样,揉了揉歌洛莉亚的头发,语气带着刻意的无奈和宠溺:“你啊,我看你就是因为他去上学了,太想他,开始胡思乱想了。姓里德尔的麻瓜多了去了,难道都跟我们家的那个小混蛋有关系?好了好了,别自己吓自己了。” 他半推半揽地把歌洛莉亚带出藏书室,朝着她的卧室走去:“我看你就是缺觉,脸色都不好了。去,乖乖睡个午觉,醒来就什么都忘了。肯定是这几天没休息好,脑子都迷糊了。” 歌洛莉亚被他推着走,思绪依旧混乱,卢卡斯的态度让她感到一丝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他似乎在极力否认什么,又似乎真的认为她在胡思乱想。 直到把歌洛莉亚按进卧室的床上,替她拉好窗帘,卢卡斯才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一关上,他脸上那副轻松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焦虑和紧迫感。他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书房,迅速抽出一张羊皮纸,拿起羽毛笔,潦草地写下几行字: 「Tom,速回信。莉亚发现了戒指和冈特家的联系,起了疑心。我暂时糊弄过去了,但她很聪明,瞒不了多久。立刻想一个合理的、能让她信服的说法。否则等她彻底查清楚,绝对会跟你翻脸!到时候怀特庄园鸡犬不宁,你我都别想好过!——L.W」 他召来最快的猫头鹰,看着它抓着信件消失在窗外天际,心却依旧悬在半空。 —— 此刻的霍格沃茨,汤姆里德尔正如鱼得水。七年级的他已然成为学校里一个无形的王。他不再需要仅仅依靠成绩和外表,一种更深沉、更令人敬畏的气场笼罩着他。 他身边聚集起一批忠诚的、狂热的追随者,几乎都来自最有影响力的纯血统家族——马尔福、布莱克、莱斯特兰奇……甚至还包括那个二年级时曾嫉妒他,却被他“夺魂咒”害得摔断肋骨的罗齐尔。 他用纯血至上的理念、对强大力量的崇拜以及一个模糊却极具诱惑力的、关于“更伟大利益”和“新秩序”的愿景,牢牢吸引并控制着他们。 汤姆正在宿舍里整理他那些写满了深奥魔法和危险构想的笔记,同时准备着毕业后递给阿芒多迪佩特校长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职位申请信。他相信,以他的能力和“声望”,这个职位非他莫属。霍格沃茨,将是他实现更宏大计划的完美基地。 卢卡斯的猫头鹰就在这时穿过窗户,将那份带着焦虑的信件丢在他面前。 汤姆拿起信,快速浏览了一遍。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合理的说法?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冰冷的、不屑的弧度。 需要什么愚蠢的借口和说法? 等到他拥有了绝对的力量和无上的权力,整个世界都将匍匐在他脚下,莉亚自然就会明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都是为了谁。为了他们永恒的未来,为了创造一个配得上他们的世界。些许牺牲,必要的手段,都是通往终极目标的阶梯。 现在,就让她猜去吧。怀疑、不安、探究……这也是一种有趣的体验,不是吗?他很好奇,他的监护人小姐,能挖掘到哪一步。 他随手将卢卡斯的信扔进一旁燃烧的壁炉里,看着火焰迅速将其吞噬,化为灰烬。然后,他继续低头书写他的求职信,笔迹优雅而坚定,仿佛刚才那封来自庄园的警报从未存在过。 —— 怀特庄园里,被卢卡斯强行按去睡午觉的歌洛莉亚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但那些零碎的线索——戒指、冈特、里德尔、汤姆的出行、卢卡斯可疑的反应——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 她无法不去多想。 她坐起身,从脖子上取下那枚戒指,放在掌心仔细端详。冰冷的黑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那些古老而诡异的符号仿佛蕴含着某种不祥的生命力。她总觉得这戒指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一种……冰冷的死寂感。 她猛地又想起一件事。 那年汤姆前脚刚离开庄园,声称去爱丁堡旅行,后脚卢卡斯也紧接着出门,说是去约克郡处理一笔突然出现的家族旧账。而且,两人是同一天返回庄园。 当时她并未在意,只觉得是巧合。但现在……这一切联系起来,未免太过巧合了! 卢卡斯……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他当时去约克郡,真的是去旅行吗?还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她的脑海,让她瞬间手脚冰凉。她用力摇头,试图甩开这个想法。不,不会的,卢卡斯虽然混蛋,但他…… 可是,他刚才在藏书室里那过于急切的反常否认,那试图转移话题的生硬,又分明像是在极力隐藏着什么! 歌洛莉亚感到一阵心烦意乱。她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在地毯上走来走去。她需要做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或者……找到更多线索。 就在这时,她听到隔壁汤姆的房间里传来细微的、持续的抓挠声。 是影子。 她鬼使神差地走出房间,推开汤姆卧室的门。 房间里很整洁,却弥漫着一种属于汤姆的、冷冽而独特的气息。抓挠声是从床底下传来的。 歌洛莉亚蹲下身,看到小黑猫影子正执着地用爪子扒拉着床底深处一个不起眼的、样式古朴的木盒。那盒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表面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吸引力?或者说,是排斥感? 影子的叫声听起来有些不安,甚至带着一丝警惕,它不断地挠着那个盒子,仿佛里面藏着什么让它极其不舒服的东西。 歌洛莉亚的心跳莫名加速。她伸出手,将影子和那个木盒一起从床底抱了出来。 影子一脱离床底,立刻跳开几步,弓着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眼睛紧紧盯着那个盒子。 歌洛莉亚将盒子放在汤姆的书桌上,仔细打量。盒子是锁着的,并非普通的锁孔,而是附着着强大的魔法封印。她尝试了几个常用的开锁咒,甚至用一个稍微强力些的咒语试探了一下,盒子纹丝不动,表面的魔法光泽流转,将她的咒语轻易弹开。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用来存放旧物的盒子。 歌洛莉亚看着不安的影子,又看向这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诡异木盒。 她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家里,有太多她不知道的秘密了。关于汤姆,关于卢卡斯,关于那些被隐藏起来的黑暗。 而真相,不会有人主动告诉她。 她需要自己去挖掘。 第42章 舞会与亲情的裂痕 今年的圣诞节,怀特家族收到了来自英国最古老、最富有的纯血家族之一——布莱克家族的邀请,参加他们在格里莫举办的盛大圣诞舞会。 这无疑是魔法界上流社会的一场重要社交盛宴,到场者非富即贵,皆是魔法部的实权人物和古老的纯血名流。 歌洛莉亚怀特无疑成为了舞会的焦点之一。她选择了一身优雅而不失性感的暗红色丝绒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黑发如瀑,墨绿色的眼眸在水晶吊灯的光芒下流转着知性而温暖的光彩。她身边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出众的男士,更是吸引了无数目光。 卢卡斯怀特,三十四岁,岁月并未在他英俊的脸上留下过多痕迹,反而增添了成熟男人的慵懒魅力。一身剪裁完美的墨绿色龙皮西装,让他看起来像一只优雅而危险的猎豹。 而汤姆里德尔,则完全是另一种极致。他穿着一身毫无杂色的纯黑西装,面料考究,线条利落,将他挺拔修长的身材勾勒无遗。他黑色的头发精心打理过,几缕不羁的碎发垂在额前,更衬得他面容俊美,气质冷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颈间那条暗红色的领带——正是歌洛莉亚在他二年级时送给他的圣诞礼物,与歌洛莉亚今晚的礼裙颜色微妙地呼应着,像是在无声宣告某种隐秘的联系。 歌洛莉亚挽着卢卡斯的手臂,仪态万方地步入金碧辉煌、觥筹交错的宴会厅。汤姆稍稍落后半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全场,如同一位年轻的君王巡视自己的领地,评估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价值。 不断有人上前与他们寒暄。一位魔法部交通司的司长携夫人走过来,热情地打招呼:“好久不见了,莉亚!卢克!哦,这位是……?”他的目光落在汤姆身上,带着欣赏和好奇。 歌洛莉亚迟疑了极短的一瞬,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这位是我的小孩,汤姆里德尔。” “啊!早有耳闻!”司长夫人笑着接口,“莉亚的儿子在霍格沃茨的名气可是大得很呢。我们司长在家里都常说,法律执行司要是能挖到你去实习,那可真是捡到宝了!” 汤姆脸上的完美笑容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歌洛莉亚,见她只是微笑着颔首,并没有任何要纠正或补充的意思。一股阴郁的火气瞬间在他心底窜起,但他很快将其压下,嘴角重新勾起无懈可击的弧度,说了一句漂亮的应酬话,将话题引开。 然而,整个晚上,“养子”这个词像魔咒一样紧紧跟随着他。 “哦!你就是莉亚家那个天才小孩?” “都长这么大了!真是一表人才,太优秀了!” “怀特小姐真是好福气,有这么出色的继承人。” 每一个“养子”的称呼,都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着汤姆那日益膨胀的骄傲和扭曲的占有欲。他真想撕开这些人的嘴巴,看看他们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稻草,才会如此没有眼力见地哪壶不开提哪壶。 更让他窒息的是,歌洛莉亚自始至终,没有一句否认,甚至带着一种默认的、或许是出于习惯性的认可,应对着所有这些话语。 卢卡斯敏锐地捕捉到了汤姆眼底那被强行压制下去的风暴。他知道,今晚这场合,这句该死的“养子”,绝对又触到了这小恶人的逆鳞,回去后少不了又是一场风波。 然而,更刺激汤姆的事情还在后面。 一位来自塞尔温家族的年轻男巫,显然被歌洛莉亚的风采迷住,端着一杯香槟上前搭讪:“怀特小姐,您今晚真是光彩照人。请恕我冒昧,像您这样优秀又年轻貌美的女士,请问……您有未婚夫吗?” 歌洛莉亚因为喝了一点酒,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更添娇媚。她笑了笑,礼貌而直接地回答:“是没有的。” 那位塞尔温先生顿时喜上眉梢,仿佛看到了巨大的希望。他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殷勤地递上:“啊!那真是太好了。这是我的荣幸,请您务必收下这束花,并且……请一定要回我的信!”他的眼神热切而期待。 歌洛莉亚礼貌地接过了花束,低头闻了闻,然后带着些许醉意,笑着对旁边的卢卡斯说:“卢克,你看,好香诶。” 卢卡斯简直没眼看,低声提醒:“快别闻了,大小姐……”他已经能感觉到身边某位“养子”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要实体化了。 回程的马车上,歌洛莉亚微醺地抱着那束刺眼的玫瑰花,甚至已经开始计划:“待会就让迪迪找个最漂亮的花瓶,把它摆在客厅……”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汤姆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黑眸里翻滚的怒火和杀意,几乎要将整个车厢点燃。 一回到庄园,脚刚踏进客厅,汤姆猛地转过身,一把从歌洛莉亚怀里夺过那束玫瑰,看也不看,狠狠地摔在地上。娇嫩的花瓣瞬间被摔散,零落一地。 “嘿!”卢卡斯立刻挡在歌洛莉亚身前,皱着眉看向汤姆,“小子,你这样可不绅士。” 歌洛莉亚的酒意被汤姆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醒了大半。她推开护着她的卢卡斯,脸色也沉了下来:“没事的卢克。”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汤姆,“正好,我也有事要问你。” 她拉着汤姆,几乎是把他拽上了二楼,进入他的房间,然后“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隔绝了楼下的卢卡斯,歌洛莉亚胸中的怒火和积压的疑虑也爆发出来。她指着汤姆:“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对我生什么气?!” 汤姆站在房间中央,胸膛微微起伏,黑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屈辱:“我该高兴吗?嗯?莉亚。”他的声音冰冷而压抑,“你一整个晚上,在所有人面前。说我是你的“儿子”。然后,欣然接下那个蠢货男人的花。我是不是还应该鼓掌为你喝彩?!” 歌洛莉亚被他质问得一愣,但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质问,而是猛地从身后拿出那个她从床底找到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木盒,用力推到汤姆面前的桌子上。 “打开!”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告诉我,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汤姆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竟然把这个找出来了?!一瞬间,巨大的震惊甚至压过了之前的怒火。但他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呵,”他避开盒子,向前一步,逼近歌洛莉亚,“不应该先把‘你的问题’解决完吗?关这个破盒子什么事?想岔开话题?” 歌洛莉亚毫不退缩地指着那个盒子:“我觉得你有太多的秘密了,汤姆!虽然我知道你从小就是个心思阴暗的小孩……” “小孩”这个词,彻底点燃了汤姆最后一丝理智! “别那么叫我!”他猛地低吼出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触到最痛处的暴戾,“也别再在外人面前用那个该死的身份介绍我,永远别再那么做。” 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又像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猛地抽出魔杖,对着那个盒子快速念出一个复杂的解咒。 盒盖“咔哒”一声弹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看起来非常普通的、黑色封皮的日记本。纸质泛黄,似乎有些年头了。 “看到了吗?!”汤姆指着日记本,语气带着一种破罐破摔般的讥讽,“这就是秘密,一个日记本!记录我青春期愚蠢心事的日记本。现在,我们能继续聊‘你的问题’了吗?!聊你是如何迫不及待地向全世界宣告我只是你的‘养子’,如何开心地接受其他男人的示好的?!” 歌洛莉亚怔怔地看着那本日记本。它看起来……确实平平无奇。难道真是她多心了? 汤姆趁她愣神的功夫,再次逼近,几乎将她困在自己和书桌之间。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声音却冰冷而充满压迫感:“这么多年……‘亲人’的戏码,你真的还没演够吗?还没上瘾吗,莉亚?” 他的靠近让歌洛莉亚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没有忘记另一个疑问。她偏过头,避开他过于侵略性的目光,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脖子上的戒指:“还有这个……这个戒指!我前几天在书里看到了,这是冈特家族的戒指!同年同时,你出去‘旅行’,接着就发生了小汉格顿的谋杀案!犯人正是冈特家族的莫芬冈特!这你又怎么解释?” 汤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变得极其……受伤?他甚至向后微微退了一小步,仿佛被她的话刺伤了。 “所以……”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被背叛般的痛苦,“在你眼里……这些事都是我干的,对吗?谋杀?盗窃?”他摇了摇头,黑色的眼睛里竟然真的浮现出一丝真实的……痛楚?“你的怀疑……就是对我最重的指控。这比什么都伤人……”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极其刻薄和自嘲:“哦,不。当然比不过今晚宴会上,你一次又一次地向别人介绍‘这是我的养子’来得伤人。” 歌洛莉亚被他这副倒打一耙、先发制人的受伤模样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她明明是在质问,怎么反而成了理亏的一方? “我没有说是你做的!”她试图辩解,声音弱了下去,“我只是……我只是让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些事情太巧合了!” 汤姆立刻抓住她语气里的松动,再次上前,手指近乎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委屈,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伍氏孤儿院里被误解的、孤独的天才少年。 “不,莉亚。”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控诉,“每次一出了什么事,你都停止不了对我的怀疑。即使这些事情明明和我一点关系都打不着!在你心里,我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防备、被审视的‘坏种’,是吗?” 他又在用这招。这招对歌洛莉亚几乎百试百灵。看着她眼中浮现出的心疼和动摇,看着她开始反思自己是否过于敏感,汤姆心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得意。但这还不足以平息他今晚积攒的所有怒火和屈辱。 歌洛莉亚看着他那“受伤”的眼神,心软了下来。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那些巧合只是巧合?卢卡斯说得对,她太敏感了? “……好了,”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着一丝歉意,“是我想多了……话说开了就没事了。”她想要推开他,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但汤姆的手臂却像铁钳一样拦住了她。 “你的话说开了,”汤姆的声音骤然变冷,刚才那副委屈受伤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危险的、势在必得的幽暗,“我的事,可还没有。” 他猛地将她抱起来,放在冰冷的书桌上,高大的身躯随之压迫下来,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里。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愤怒和欲望交织翻滚,几乎要将她吞噬。 “这么久没见了……”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声音沙哑而充满威胁的意味,“我的监护人小姐……难道就一点都不想我吗?” 第44章 被撕碎的虚伪亲情 第二天中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醒了相拥而眠的两人。 汤姆先醒来,看着怀里依旧沉睡的歌洛莉亚,一种混合着餍足和掌控感的愉悦油然而生。 看,所有尖锐的问题,又一次被他巧妙地搪塞了过去。他的莉亚,终究还是会心软,会回到他的怀抱,正视他超越“小孩”的身份和感情。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不耐烦的敲门声和卢卡斯带着明显尴尬的嗓音:“几点了还不起?午餐准备好了,赶紧下来!” 他的语气里透着昨夜被噪音干扰睡眠的怨念。 歌洛莉亚被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汤姆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黑眸,昨夜那些混乱的记忆瞬间回笼,让她脸颊微微发烫。 两人磨蹭着穿上睡袍,汤姆瞥了一眼桌上那个敞开的木盒和里面的日记本,故意没有立刻去关上它——现在合上,反而显得刻意心虚。 他们下楼时,并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视线死角,小黑猫影子正灵活地再次溜进了汤姆的房间,似乎对那个散发着不寻常气息的木盒充满了好奇。 餐厅里,卢卡斯已经坐在主位,面前摆着报纸和咖啡。他抬起眼皮,挑剔地打量着姗姗来迟的两人。歌洛莉亚明显带着倦容,脚步有些虚浮。 卢卡斯对着汤姆,没好气地嘲讽道:“施个‘无声无息’对你来说很难吗?霍格沃茨的高材生?” 汤姆拉开椅子,姿态优雅地坐下,拿起餐巾铺在腿上,语气平淡:“忘记了。” 歌洛莉亚的脸瞬间红透,难以置信地看向汤姆:“你昨天……没施咒?” 汤姆拿起叉子,耸耸肩,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无辜的赖皮:“太着急了,就忘了。” 卢卡斯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简直没眼看:“……真是服了你们俩。” 不过,他心里也暗自松了口气。看歌洛莉亚这状态,昨晚显然是被汤姆“安抚”住了,关于戒指和冈特家族的疑虑似乎被打消了。也好,至少庄园里不会爆发一场内战了。他可不想面对一个暴怒的歌洛莉亚和一个更阴鸷的汤姆。 歌洛莉亚低头喝着南瓜汁,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昨晚汤姆那副“受伤委屈”的模样确实让她心软,产生了自我怀疑。那个木盒里……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日记本吗?一个写满“少男心事”的日记本?汤姆里德尔……他能有什么正常的少男心事?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她感到一丝荒谬的不安。 正当这个念头盘旋时—— “喵——!!!” 一声凄厉至极的猫叫声猛地从二楼汤姆的房间里传来,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响! 卢卡斯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影子?!”虽然影子名义上是汤姆买给歌洛莉亚的,但这些年来,反而是经常待在庄园的卢卡斯与这只小黑猫感情最深。 三人几乎同时冲上楼,卢卡斯猛地推开汤姆卧室虚掩的门。 房间里的景象让三人瞬间僵在原地。 小黑猫影子瘫倒在那个木盒旁边,原本乌黑油亮的皮毛此刻变得焦黑卷曲,身上布满了可怕的、仿佛被强酸或烈火灼烧过的痕迹。 它微弱地抽搐着,发出痛苦的呜咽声,奄奄一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强大的黑魔法残留气息! 汤姆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猛地一沉。 歌洛莉亚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惨状,视线猛地转向那个木盒——那本摊开的、所谓的“少男心事”日记本,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昨夜光线昏暗她未曾细看,此刻在明亮的阳光下,她清晰地看到,那日记本的封皮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油腻的黑色光泽,散发出一种与她脖子上戒指同源的、冰冷死寂的不祥气息!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邪恶感扑面而来! 卢卡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冲过去,小心翼翼却又急切地抱起痛苦的小猫,立刻施展了几个他能想到的最有效的止痛咒和基础治疗咒,脸上的担忧和愤怒显而易见。 此刻,他根本顾不上帮汤姆圆谎了。 歌洛莉亚的手在颤抖。她一步一步走到书桌前,伸出手,指尖几乎能感受到从那日记本上散发出的、针扎般的阴冷魔力。她拿起那本日记,翻开。 第一页,空白的纸页上,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浮现出一行优雅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墨迹: 「你好。我是汤姆里德尔。」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日记本! 卢卡斯抱着情况稍缓但依旧虚弱的影子,阴沉着脸,推开挡路的汤姆和歌洛莉亚,快步朝楼下走去,他现在必须立刻带影子去找他认识的一位神奇动物治疗专家。 汤姆和歌洛莉亚也紧跟其后。 走到大厅时,歌洛莉亚猛地停下脚步,对着卢卡斯的背影喊道:“卢克!”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最后一丝希望,“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告诉我,他到底在背着我做些什么?!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汤姆立刻接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卢克,告诉她我什么也没做。”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但卢卡斯此刻心系影子的安危,他抬头看了眼大厅内四人的画像,又看了看怀里奄奄一息的小猫,再想到这些年来替汤姆隐瞒的种种……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厌烦。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复杂地扫过汤姆和歌洛莉亚,最终,他的视线落在那张画像上,仿佛看到了这个家曾经虚假的温馨彻底碎裂。 “听着,”卢卡斯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你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我什么都不会再多说,”他看了一眼汤姆,眼神冰冷,“也什么都不会再替他隐瞒了。”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犹豫,抱着影子,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怀特庄园,幻影移形的爆响声很快从门外传来。 空旷华丽的大厅里,只剩下汤姆和歌洛莉亚两人,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歌洛莉亚猛地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项链,冈特戒指掉落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她将那只日记本用力拍在汤姆的胸前,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失望而变得尖利:“影子身上的灼伤,是黑魔法。这点,你还要否认吗?!” 汤姆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身体,知道一切伪装都已无用。他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得可怕:“不否认。” 歌洛莉亚将日记本狠狠摔在地上,像是碰到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她死死盯着汤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个戒指,到底是不是冈特家族的传承物?!说实话!” 汤姆的目光扫过地毯上的戒指,坦然承认:“是。”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汤姆的脸上。力度之大,让他的脸微微偏了过去。 歌洛莉亚气得浑身发抖:“因为你骗我!因为你昨晚还在用那副恶心的、博取同情的戏码来骗我!!” 汤姆早已预料到她会动手,他甚至没有抬手去摸发烫的脸颊。发泄情绪,他理解。 歌洛莉亚揪住他睡袍的领口,用力之大几乎要扯破布料,让他胸膛上那些诡异的黑魔法纹路再次暴露出来。“小汉格顿的里德尔一家!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汤姆看着她,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扭曲的笑意:“恐怕说出来……你不会太高兴。” “这些!”歌洛莉亚的手指用力戳着他胸膛上那些不祥的痕迹,“这是黑魔法留下的!根本不是什么炼金术实验意外!对不对?!” “对。”汤姆承认得干脆利落,他甚至还有心情去关心别的,“别哭。手又打疼了吗?” 他语气平淡地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睡袍,仿佛在讨论别人的事情。 “其实你的每一个问题,”他抬起眼,黑色的眼眸里一片沉寂,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本身就已经有了答案。为什么还要再问一遍呢?这样说出来,我们都不好受,不是吗?” 歌洛莉亚看着他那副冷静到近乎残忍的模样,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冈特戒指,像是拿着什么剧毒之物,然后狠狠扔向汤姆:“汤姆里德尔!你究竟背着我做了些什么?!你用了什么样邪恶的黑魔法?!” 汤姆轻松地接住戒指,捏在掌心,仿佛那只是颗普通的石子。“邪恶?”他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和嘲弄,“这是世俗懦弱的看法。我更喜欢用‘极致’来形容它。这是极致的力量,足以颠覆一切陈旧规则的力量,是超越世俗、甚至超越死亡的力量!常人……当然无法理解。” 歌洛莉亚努力控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一次又一次地被他的谎言欺骗,一次又一次地心软纵容,直到今天……她受够了自己这副优柔寡断的样子! 当汤姆再次伸手,想为她擦去眼角倔强不肯落下的泪水时,她猛地一把推开了他的手! “为什么?!”她几乎是嘶吼着问出这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为什么要追求这种……这种可怕的力量?!” 汤姆听到这个问题,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疯狂和偏执。 “为什么?莉亚,追求极致还需要为什么吗?”他止住笑,眼神变得狂热而骇人,“为了力量!足以让你平视我的力量,足以撕碎这虚伪可笑的‘亲情’戏码的力量,足以颠覆整个迂腐的魔法世界、按照我的意志重塑一切的力量!” 歌洛莉亚的视线再次投向墙壁,那里挂着一幅描绘着“一家三口”和一只猫的温馨画像。虚伪的亲情? 她已经在纵容他们之间感情变质的过程中迷失了自己,纵容了他小时候那些无伤大雅的“小错误”……难道现在,还要纵容他使用如此邪恶的黑魔法、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吗? 不。 她猛地抽出袖中的魔杖,精准地指向汤姆的胸口! 汤姆没有任何后退,也没有抽出自己的魔杖。他知道歌洛莉亚绝不是他的对手,但他永远不会用魔杖对着她。 他甚至向前微微走了一小步,让魔杖尖几乎抵住自己的胸膛,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挑衅:“你要做什么?替魔法部……替这个你维护的世界,提前抹杀我吗?莉亚。” 歌洛莉亚的手在剧烈颤抖,魔杖尖也跟着晃动。她看着眼前这个她养育了近十年的少年,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他十一岁时还会假装害怕打雷溜进她的房间索要晚安吻;他十岁时曾信誓旦旦地说永远不会让她伤心……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我会……送你去见傲罗。至于你的归宿是阿兹卡班……还是别的什么地方……我不会再管了。” 汤姆轻轻笑了,那笑容冰冷而讽刺:“二年级那年,我让那个罗齐尔摔下楼,你说怎样都不会让我去阿兹卡班。现在……换成你亲手送我去傲罗那里了。不错,很有长进。” 这句嘲讽如同最后一把尖刀,彻底斩断了歌洛莉亚心中所有的不舍和犹豫。 她闭上眼睛,两行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但她挥动魔杖的方向,却不是汤姆。 一道炽热的火焰从魔杖尖端喷出,精准地击中了大厅墙壁上那张画像。 “熊熊烈火!”Incendio 火焰猛烈燃烧,仿佛要将过去所有虚假的温暖和欺骗都烧成灰烬。 歌洛莉亚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声音冰冷而疲惫,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撕碎亲情。汤姆,你做到了。” 火焰在她身后噼啪作响,映照着汤姆面无表情的脸。他没有离开。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并不担心歌洛莉亚真的会去举报他。 或者说,即便她去了……那也不会构成任何问题。 只是,他曾经唯一渴望栖息的“温床”,似乎终于彻底碎裂了。 但这没关系,他想,他会建造一个更大的、永恒的“温床”,只属于他和他的莉亚,按照他的规则。 第45章 碎裂的回响与离去 夜晚的怀特庄园,寂静得可怕,仿佛白日的争吵抽空了所有生气。卢卡斯拖着疲惫的步伐回来了,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他那位神奇动物学家朋友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黑魔法伤害,对于一只宠物猫来说太过严重,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但恐怕会留下永久性的损伤。 此刻的卢卡斯,满腔怒火只想揪住汤姆里德尔的领子,质问他怎么能把如此危险的东西随便乱放! 然而,一踏入大厅,他看到的景象却让他满腹的斥责卡在了喉咙里。 汤姆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他那张专属的高背椅上,而是直接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他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烈酒,身边随意地放着那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日记本。 而那枚冈特家族的戒指,已经戴在了他修长的手指上,黑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就这样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对面墙壁上那片被烧得焦黑的痕迹——那里曾经挂着一幅温馨的“家庭”画像,如今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被熏黑的华丽画框,像一个巨大的伤口,无声地诉说着白日的激烈冲突,仿佛暗示着黑暗最终吞噬了那虚假的光明。 卢卡斯看着这个小恶魔此刻失魂落魄、甚至带着一丝……落寞?的模样,胸中的怒气莫名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沉默地走到汤姆身边,在地板上坐下,拿起酒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灼热感。 “我现在知道了,”卢卡斯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有些沙哑,“我知道你当年为什么要给它取名叫‘影子’(Shadow)了。” 汤姆没有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片焦黑上,声音低沉:“说来听听。” 卢卡斯晃着杯中的酒液,看着壁炉里跳跃的火光:“只要有光的地方,影子就会一直跟着你,形影不离。你一开始……也是希望莉亚能一直待在阳光下,而你能像影子一样,一直陪伴着她吧?”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嘲讽,“真是……扭曲又纯情的想法。” 汤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是啊,最初的最初,在他那颗冰冷扭曲的心里,确实曾有过那样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希冀——希望他的莉亚永远明媚温暖,而他作为她不可或缺的、如影随形的存在。 但现在,他似乎亲手引来了过多的黑暗,将那阳光也遮蔽了。 卢卡斯叹了口气,用下巴指了指那片焦黑的墙壁:“这是你烧的?还是她烧的?” 汤姆终于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自嘲:“你觉得……我会在她面前掏出魔杖,用一个‘火焰熊熊’来破坏庄园的家具吗?” 那太幼稚,太情绪化,不符合他的风格。 “你打算怎么做?”卢卡斯直接问道,“坦白?还是继续圆谎?我告诉你,我是不想再帮你藏着掖着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了,太**累了。” 汤姆仰头将杯中残酒饮尽,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冰冷和傲慢:“没什么好隐藏,也没什么好坦白的。终有一天,所有的不被理解,都会变成不容置疑。” 卢卡斯闻言冷笑一声:“呵,都到这地步了,还忘不了说几句狠话撑场面?” 他太了解汤姆了,对外人固然心狠手辣,“不容置疑”?这种话或许能用在别人身上,但用在歌洛莉亚这里?他看未必。这小恶人分明就是在硬撑。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歌洛莉亚下了楼。她换了一身家居袍,脸色苍白,眼眶依旧有些红肿,但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决绝后的疲惫。她看向卢卡斯,声音干涩:“影子……怎么样了?” 卢卡斯没有看她,盯着酒杯:“死不了。但伤得很重,以后可能……没那么灵活了。”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在你们都不在庄园的那些日子里,是它陪着我。” 歌洛莉亚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转向卢卡斯,问出了那个她憋了一下午的问题:“卢克,现在该把话说开了。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一直站在他那边,帮他隐瞒着那些……秘密?”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仿佛害怕听到答案,又迫切地需要知道真相。 卢卡斯终于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坦然:“准确来说,我亲爱的妹妹,我们知道的信息,其实也差不了太多。无非就是……那年他去所谓的‘爱丁堡旅行’时,我放心不下,悄悄跟踪了他而已。后来发生的事情……报纸上都登了,我们都知道,不是吗?” 他巧妙地将“知道”的范围限定在了“事后知晓”,而非“参与”或“提前预谋”。 歌洛莉亚的呼吸一滞,目光锐利地转向汤姆:“所以……人是你杀的?”她的声音绷得紧紧的。 汤姆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或许是因为酒精,或许是因为别的,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微红。他一步步靠近歌洛莉亚,带着一股压迫性的气息。 “我原以为……”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浓浓的嘲讽,“你上楼一个人待了那么久,是会像小时候那样,下来又对我进行一番什么‘不会让你去阿兹卡班’、‘但要知错就改’的感化教育。没想到……是来收集我的罪证了吗?质问准备得如此充分。” 歌洛莉亚被他话里的讽刺刺伤,声音陡然拔高:“这和小时候能一样吗?!汤姆!这是谋杀!是杀人!早知道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二年级那次,害得那个男生摔下楼,我就不该包庇你!就是因为一次又一次的纵容,才会让你变成现在这个冷血的怪物!” 汤姆冷笑一声,黑色的眼眸里结满了冰霜:“现在又开始后悔对我的包庇了?后悔心软了?后悔没有早点大义灭亲?” “是!我是后悔!”歌洛莉亚被他激得口不择言,积压的情绪如同开闸的洪水,“我后悔一次次包庇你纵容你,我后悔和你之间的关系变成现在这种扭曲的样子!我后悔没能早点发现你在做这些邪恶的事情!我……” 汤姆猛地打断她,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贴到她面前,声音陡然变得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偏执:“你后悔……把我从那个肮脏的麻瓜孤儿院里,接回怀特庄园吗?” 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歌洛莉亚。 她看着汤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面翻滚着受伤、愤怒、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他这副毫无悔意、甚至倒打一耙的混蛋模样,彻底激怒了她。 短暂的、致命的犹豫之后,一种想要同样刺伤他的冲动攫住了她。歌洛莉亚违心地、却又异常坚定地,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对。我很后悔把你接回庄园。”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汤姆里德尔的心脏最深处。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不明白,几个低贱麻瓜的死,怎么能让她说出如此……决绝而残忍的话? 就连一旁的卢卡斯都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站起身:“莉亚!” 这句话太重了。重到几乎无法挽回。 汤姆却抬手,拦住了想要上前劝阻的卢卡斯。他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扭曲的笑意:“不,卢克。让她继续说。我还想知道……她到底还后悔些什么,还对哪些地方不满。” 他盯着歌洛莉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所以,当你了解到我‘真实’的这一面后,你恨不得当年我就该在那个麻瓜的孤儿院里一直待着,然后……悄无声息地腐烂在战争与贫瘠里,对吗?” 他说这句话时,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歌洛莉亚从未对他说过如此重的话,从未。 歌洛莉亚被他眼中那种疯狂的受伤和偏执吓到,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用言语这把刀伤害他,也伤害自己:“对!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恨不得从没遇见过你!更别提后来发展成现在这种……扭曲的关系。你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这是犯罪!是杀戮!我就是这样教育你的吗?!我……” “够了!” 汤姆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胸腔里的空气都被抽干了。他感觉到体内黑魔法的力量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躁动不安,灼烧着他的皮肤和灵魂。 一股滔天的恨意瞬间涌上心头,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歌洛莉亚怀特。”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恨意,“你也根本意识不到你刚才对我说了些什么。” 他向前一步,强行压低了声音,显得更加骇人:“我告诉你,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清楚地知道现在的你,根本不会理解,你只会用你那套迂腐、软弱的道德标准来衡量一切。” 歌洛莉亚被他眼中的疯狂和恨意逼得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地说:“待会……待会我就通知傲罗过来!” 汤姆反而笑了,那笑容残忍而快意:“其实你最好现在就通知。免得……我改变主意。” 歌洛莉亚猛地推开他,像是躲避什么瘟疫一样,踉跄着朝楼梯口跑去。“滚!”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竭斯底里的绝望,“滚出这个庄园,你不再和我有任何关系!我再也不要见到你!如果……如果再让我见到你,我一定会亲手送你去阿兹卡班!” 她说得决绝,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有多痛。她真的能做到亲手将她养大的孩子送进监狱吗?她做不到。可是继续纵容他吗? 她也同样做不到!这种撕裂般的痛苦几乎要将她吞噬。 汤姆站在原地,看着她仓惶逃离的背影,耳边反复回荡着她那两句话—— “后悔把你接回庄园。” “恨不得从没遇见过你。” 这两句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如同最肥沃的土壤,瞬间滋养了他心底所有阴暗的恨意。 他恨极了每次她怀疑他时那种不信任的眼神。 恨极了她总是把他当成一个需要被管教、被引导的“小孩”。 恨极了刚才那两句将他所有付出和扭曲依恋都彻底否定的、伤透了他的话! 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歌洛莉亚曾经给他讲过的关于她的初恋故事里的话——爱和恨,原来真的如此相似,它们的界限模糊得让人看不清。 爱一个人和恨一个人是相似的。 卢卡斯上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疲惫到了极点:“我没办法说出什么安慰你的话。你们俩……今天都十足地伤透了对方。” 汤姆甩开他的手,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硬,所有外露的情绪都被强行压回那深不见底的幽暗之中。 “不,”他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有一天,她会明白的。在她明白之前,她有很多时间……来反思她那些可笑而迂腐的思想。” 卢卡斯摇了摇头,再也无力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这一天经历了太多,他身心俱疲,再也懒得理会这个烂摊子。爱怎样就怎样吧。 汤姆一个人站在空旷而狼藉的大厅里,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被烧毁的画像痕迹。真是可笑……必要的牺牲,通往力量顶点的养料,就因为这些……她就要彻底否定一切,甚至否定他们的相遇?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张被仔细保存好的相框——里面是另一幅魔法画像,是他十一岁那年圣诞节,和歌洛莉亚。 画像里,年幼的他表情还有些拘谨,而歌洛莉亚笑得温柔明媚,正用手指轻轻戳着画像里小汤姆的脸颊。 但目光却穿透到了画像在的汤姆,她在说:“小孩,怎么长大之后反而愁眉苦脸的?你打算板着个脸一辈子吗?” 汤姆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画像里歌洛莉亚的笑容。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 他没有带走这幅画像。 他最后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歌洛莉亚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复杂难辨。 下一刻,他径直走出怀特庄园的大门,身影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他需要返回霍格沃茨,去完成他最后几个月的学业,去筹划他更宏大的蓝图。 萨里郡的怀特庄园,这个承载了他近十年时光、给予过他短暂温暖也带来极致痛苦的地方,此刻,他不会再回来了。 但他知道,他一定会回来。 下次当他归来时,必将带着颠覆性的、令人恐惧的力量。 他会让歌洛莉亚怀特为她今日的错误、愚蠢、以及那些伤透他的话……付出代价,并最终,匍匐在他的力量之下,忏悔求谅。 黑暗,彻底吞噬了离去的背影。 第46章 空洞的心 汤姆离开后的怀特庄园,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活力和温度,陷入一种死寂的奢华之中。 歌洛莉亚感觉自己心里空了一大块,尤其是当卢卡斯沉默地陪着她去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办理那份冰冷的领养关系解除手续时。 工作人员递过那份文件,公式化地指出需要签名的地方。歌洛莉亚拿起羽毛笔,指尖冰凉。 当笔尖落在羊皮纸上,写下“GloriaWhite”这个名字时,她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猛地抽痛了一下,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那种剧烈的、生理性的疼痛如此真实,让她不得不停顿片刻,才勉强写完剩下的字母。 从此,法律上,她与汤姆马沃罗里德尔,再无瓜葛。 这种撕心裂肺的难受,她一句也没有对身旁的卢卡斯讲。明明是汤姆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是他一步步走向黑暗深渊,可为什么最终心被掏空、日夜承受折磨的,却仿佛是自己? 近十年的朝夕相处,点点滴滴早已融入骨血,无论是作为亲人的羁绊,还是后来那扭曲却真实的情感,都不是一纸文件能够轻易抹杀的。歌洛莉亚知道,她必须亲手斩断这一切,否则她能怎么办? 真的去举报他,亲手将他送进阿兹卡班?还是继续自欺欺人地纵容他,眼睁睁看着他在这条邪恶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她做不到前者,也绝不能允许后者。所以,只剩下这唯一一条痛苦的道路。 卢卡斯抱着伤势渐愈但依旧蔫蔫的影子,沉默地站在汤姆的房间门口。房间里的陈设依旧,书本、衣物、甚至他常用的那款墨水都原封不动地放着,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 卢卡斯心里清楚,歌洛莉亚从任何意义上,都根本放不下汤姆。解除领养关系,更像是一种绝望的、试图自我保护的姿态。 —— 霍格沃茨,汤姆里德尔收到由猫头鹰送达的、盖着魔法部印章的正式通知函时,正独自待在图书馆的僻静角落研究古代如尼文中的恶咒。 他面无表情地拆开信封,快速浏览了一遍。当看到“领养关系正式解除”那几个冰冷的单词时,一种尖锐而陌生的抽痛感,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冰冷的心脏。 尽管他极度厌恶并试图否认这种象征着“软弱”的情绪,但那瞬间的生理反应真实存在。他的莉亚……真的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最后一丝明面上的联系。 但他很快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那深不见底的内心冰窖。他优雅地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仿佛那只是一份无关紧要的成绩单。待会儿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没时间浪费在这种无用的感伤上。 他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言辞恳切才华横溢的任职申请书,走向校长办公室。 阿芒多迪佩特校长依旧慈祥而睿智。他非常欣赏汤姆这个“霍格沃茨近年来最出色的学生”,对他想要留校任职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想法表示了极大的肯定。 “但是,我亲爱的孩子,”迪佩特校长委婉地说道,透过半月形的眼镜看着他,“你实在太年轻了。霍格沃茨的教授职位,尤其是黑魔法防御术这么重要的学科,需要的不仅仅是卓越的才华,还有……嗯……足够服众的资历和经验。或许,你可以先去魔法部或者其他地方历练几年?我向你保证,只要你还对这个职位有兴趣,过几年它一定会为你留着。” 汤姆脸上维持着完美无缺的、谦逊而略带遗憾的笑容,他优雅地表示理解校长的考量,感谢他的赏识和建议,并表示会认真考虑未来的规划。 然而,当他转身走出校长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关上的一刹那,他脸上所有的温和与谦逊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阴沉的冰冷和……被冒犯的愤怒。 他竟然被拒绝了?就因为“年轻”?这些迂腐的老古董根本不明白,力量与年龄无关!他们不配拥有他的才华。 霍格沃茨最后几个月的校园生活,弥漫着毕业季特有的躁动与感伤。七年级的学生们开始大规模地互诉衷肠,进行着最后的告白。 才华横溢、容貌俊美、早已名声在外的汤姆里德尔,自然是无数女生的倾慕对象。他的宿舍门口和餐桌旁,总是不乏包装精美的告白信和礼物,甚至不乏胆大的女生试图主动投怀送抱。 汤姆只觉得这一切愚蠢又浪费时间。那些粉红色的信笺、结结巴巴的告白、含情脉脉的眼神,在他眼里如同苍蝇的嗡嗡声,令人厌烦。 在斯拉格霍恩教授举办的鼻涕虫俱乐部告别派对上,气氛热烈,酒精助长了人们的勇气。一个来自拉文克劳的、平时颇为文静的女生,不知是喝多了还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竟然趁汤姆与人交谈时,突然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周围瞬间响起一阵起哄和惊呼声。 那女生满脸通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声音颤抖却清晰:“汤姆……我……我喜欢你很久了!从三年级就开始……你是我最想相守、永远陪伴在一起的人!无论你去哪里,我都愿意放弃一切跟着你!” 汤姆的身体瞬间僵硬了。脸颊上那湿热的触感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和极度的厌恶!这是一种对他领地的冒犯! 他甚至能感觉到袖中的魔杖在渴望给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一个狠狠的教训。 但他强大的自制力控制住了他。他只是微微后退一步,用手帕极其嫌恶地擦掉脸颊上并不存在的口红印,然后用一种冰冷而疏离的、堪称“委婉”的语气拒绝了对方,甚至没有多看那瞬间脸色惨白的女生一眼。 他借口需要醒酒,迅速离开了喧闹的会场,独自一人走上了空旷的天文塔。 冰冷的夜风吹拂着他滚烫的脸颊。更多是因愤怒而非酒精。他靠在冰冷的石栏上,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杯顺手带出来的红酒。他低头,看着手指上那枚冈特戒指,黑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从前……歌洛莉亚可是严禁他碰酒精的。她总是一边凶巴巴地威胁“你要是敢偷偷喝酒就死定了”,一边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又会窝在沙发里,抱着一瓶葡萄酒小口啜饮,喝到微醺时脸颊泛红,眼神迷蒙…… 可笑。真是古怪。 他又想起刚才那个女生可笑的话语——“喜欢”、“最想相守”、“永远陪伴”、“放弃一切跟着你”…… 多么愚蠢而廉价的宣言。 如果“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肤浅而冲动的行为,那他只觉得恶心。什么“放弃一切”?歌洛莉亚这么多年对他表露的,难道不也是某种形式的“喜欢”和依恋吗?为什么她却不能为他“放弃”她那套可笑的道德准则?不能“放弃”她对谋杀的本能厌恶? 看,感情就是如此软弱、易变、且不可靠的东西。它只会成为追求极致力量道路上的绊脚石和拖累。 而他,伏地魔,不需要这种软弱的东西。 他仰头,将杯中酸涩的酒液一饮而尽。然后,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那封被他小心折叠好的、来自魔法部的通知函。 「领养关系解除通知书」。 这就是她说的,“恨不得从没遇见过他”吗? 既然她是这么想的,并且也是这么做的。那么,他对她残存的那最后一点可笑的、属于“汤姆里德尔”的温存和眷恋,也就此……一并死去吧。 他面无表情地用魔杖尖端轻轻一点,一簇幽蓝色的火焰无声地燃起,瞬间将那封羊皮纸信件吞噬殆尽,化为细小的灰烬,被夜风吹散,消失无踪。 他的眼神,如同霍格沃茨湖底最寒冷的冰,再无一丝波澜。 毕业后,汤姆以无可挑剔的礼貌和借口,再三拒绝了魔法部各大司抛来的橄榄枝。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在现有的框架内攀爬,而是积累足够的力量,彻底颠覆这个迂腐的体系。 他频繁出入翻倒巷,尤其是博金-博克黑魔法商店。那里出售许多魔法部明令禁止的危险物品,是他寻找下一个魂器容器的绝佳场所。 凭借其出众的容貌、优雅的谈吐和深不可测的气质,汤姆总能轻易地完成他的“采购”任务。他甚至意外地发现,不少手头阔绰又寂寞的女巫,会为了多看他几眼、或者能和他搭上几句话,而特意来博金-博克店里出售一些家传的黑魔法物件。 只是在付钱时,那些带着贪婪和欲望的目光,以及偶尔“不小心”碰到他手指的触碰,都让他内心涌起强烈的杀意。 他表面维持着得体甚至略带羞涩的微笑,心底却在冷冷地盘算着,将来要用怎样的咒语让这些肮脏的手彻底消失。 —— 与此同时,怀特庄园。 卢卡斯实在看不下去了。歌洛莉亚已经像一株失去阳光的植物,蔫蔫地在房间里窝了快两个月了,除了必要的吃饭和喝水,几乎不出房门。 “不行!”卢卡斯一把掀开歌洛莉亚蒙头的被子,“明天你必须跟我出去逛逛,莉亚。你再这样腌巴巴地待下去,就要发霉了!” 歌洛莉亚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走开,卢克……我想睡觉……” 卢卡斯不由分说,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像拖一个巨大的蚕蛹一样,强行把她从二楼卧室拖行到了一楼餐厅,按在椅子上。 “早饭时间就好好吃饭!”他把一杯牛奶和一盘培根煎蛋推到她面前,“不许再睡了,从今天开始,恢复正常人类的作息。” 歌洛莉亚挣扎无果,只能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食物,没什么胃口。 卢卡斯看着她这副样子,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对对对,就这样。这才是人类过的日子!” 歌洛莉亚无奈地叹了口气:“别强迫我出门……我就想在家里待着……” “做梦!”卢卡斯叉起一块培根,直接塞进她嘴里,“已经好几个月了,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你必须出去透透气!” 歌洛莉亚被迫嚼着培根,含糊地问:“……去哪?太远太折腾的地方我可不去。” 卢卡斯想了想,目光扫过沙发上那本歌洛莉亚以前最爱翻看的《女巫周刊》,灵机一动:“对角巷。你好久没买新衣服了新首饰了,以前不是最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吗?” “不要。”歌洛莉亚立刻拒绝,她现在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那你等着,”卢卡斯威胁道,又给她灌了一口牛奶,“明天我还用这招,把你裹成被子卷拖去对角巷,我说到做到!” 他是真的心疼。 歌洛莉亚这不仅是一场失恋,更是亲手斩断了一段长达十年、深入骨髓的感情羁绊。他自己心里又何尝好受? 这几年和汤姆那个小混蛋吵吵闹闹又互相算计的相处,他内心深处,也早就把那家伙当成了家人的一部分。 只可惜,对方是一匹根本无法被约束、也无法被改变的……真正意义上的恶人。 第47章 对角巷的偶遇 在博金-博克黑魔法商店工作的这段时间里,汤姆里德尔凭借其无可挑剔的外表和精心伪装的魅力,迅速吸引了一位特殊“主顾”的注意——赫普兹巴史密斯,一位年事已高、极其富有且酷爱炫耀的老女巫。 这位史密斯小姐似乎犯了所有上了年纪、孤独又富有的女性最容易犯的错误——对一个年轻英俊却毫不了解其底细的男人产生了不合时宜的恋慕。 更糟糕的是,在汤姆有意无意的引导和恭维下,她昏头昏脑地暴露了自己最致命的财富:她拥有两件传说中的霍格沃茨创始人的遗物。 汤姆内心冷笑。一个年近六十、肥胖、容貌平庸、内心空虚的老女人,奢望一个像他这样的男人会真心爱她?简直是痴人说梦。但他完美地掩饰了这种鄙夷。 他先是与她“交了朋友”。时不时送上一束廉价的鲜花,说几句“史密斯小姐,您今天的发型真别致,衬得您气色真好”、“您看起来比上次见面又年轻了许多”之类的甜言蜜语,就将这个老女人哄得心花怒放,仿佛真的回到了情窦初开的少女时代。 赫普兹巴史密斯不缺钱,她缺的是恭维,尤其是来自英俊异性的恭维和虚假的爱意。汤姆精准地抓住了这一点。 许多人认为富人会精于算计,牢牢守住财富,但赫普兹巴显然是个愚蠢而悲哀的例外。 这天,赫普兹巴又一次光临了博金-博克商店,目标明确地找到了正在整理货架的汤姆。 “亲爱的汤姆,”她声音带着老年人?的矫揉造作,“陪我去逛逛对角巷好吗?我想为你买几件合身的长袍。你看你总是穿着工作袍,真是太浪费你这副好身材了。” 汤姆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史密斯小姐,这……可是我今天还有工作……” “哦!都说多少次了,不要叫得那么见外!”赫普兹巴嗔怪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叫我赫普兹巴就好!而且……”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如果你今天陪我逛得开心,过几天我就邀请你来我的别墅做客,顺便……给你看看我收藏的那‘两样宝贝’。” 听到“两样宝贝”这个词,汤姆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狡黠而贪婪的红光。他立刻换上一种受宠若惊的、略带羞涩的笑容:“能陪伴您这样优雅的女士逛街,是我的荣幸,赫普兹巴。” 说罢,他优雅地伸出手臂。赫普兹巴喜滋滋地挽住他,脸上的皱纹都笑得挤成团,一路上忍不住频频抬头,偷瞄汤姆那俊美得如同雕塑的侧脸。 —— 与此同时,对角巷的另一端。 歌洛莉亚几乎是被卢卡斯生拉硬拽来的。她的头发还是卢卡斯看不下去,亲手给她梳理挽起的。 卢卡斯抱怨她如今连打扮自己都懒得做了。 他们先走进了奥利凡德魔杖店。加里克奥利凡德看到二人,热情地打招呼:“莉亚!啊,还有卢卡斯?” 他记得几年前歌洛莉亚来信解释过当年的误会,但看到如今这两人关系如此融洽自然,还是不免有些惊讶。 卢卡斯懒洋洋地挥挥手:“嘿,加里克,叫我卢克就好。” 歌洛莉亚则一进门就找了个凳子坐下,一副“我走累了就待这儿了”的摆烂姿态。 加里克好奇地看向卢卡斯,压低声音:“她这是怎么了?对了,她那位优秀的小先生里德尔呢?没一起来?” 卢卡斯赶紧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凑近些小声说:“别提了……就是因为那个小混蛋。” 全本TXT下载自福书网(FSXS2点CC)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z@FSXS2.CC 加里克更加好奇,八卦之魂燃烧:“吵架了?母子之间闹点不愉快太正常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卢卡斯表情复杂地咂咂嘴:“嘶……这事儿吧,太复杂了,好像怎么说都很奇怪。下次你来庄园做客,我再给你细说。” 坐在不远处的歌洛莉亚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我还没聋。” 加里克赶紧打圆场,转向歌洛莉亚:“好好好,不说这个。莉亚,说真的,你真不能把你的保养秘诀透露一下吗?你看我和卢克同岁,这几年脸都快垮了,你怎么还是一点都没变?这太不公平了!” 卢卡斯接过话头,语气带着看透世事的慵懒:“她才不会说呢。不过啊,人都会老的,我都看开了。而且光容颜不老有什么用?又改变不了生命的本质,除了好看点,基本没啥大用。” 加里克追问:“啊?那等老了怎么办?” 歌洛莉亚冷冷地丢下一句:“老了死呗。”说完,她站起身,直接推开店门走了出去。 加里克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背影,对卢卡斯说:“这家伙最近火气一直都这么大吗?” 卢卡斯痞气地挑了挑眉,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说:“你可以理解为……失恋,加上丧子?。” 加里克一脸震惊,嘴巴张得巨大:“啊??她和谁在一起了,小里德尔怎么了?丧……丧子?!” “夸张一点的说法,不过实际上于她也差不多。” 卢卡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解释,快步追了出去。 两人随后来到了对角巷最高档、最时髦的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若是往常,歌洛莉亚绝对是这种店最积极的主顾,但今天她兴致缺缺。 卢卡斯不管不顾地给她挑选了一大堆衣服,各种款式、颜色、从日常袍到华丽礼服,一股脑塞给她。 “去,一件件试!今天必须让你往常的爱好回归一下。”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自己的妹妹走出阴霾,恢复正常生活。 歌洛莉亚被一大堆衣服淹没,无奈道:“好多啊卢克……一件件换很累的……” “你先试着。”卢卡斯把她往试衣间推,“我去给你买弗洛林冷饮店的草莓冰淇淋,你最喜欢的那个口味!”说完,不等她反对,就转身离开了店铺。 歌洛莉亚叹了口气,认命地抱起一堆衣服走进一间试衣间。她努力整理心情,开始换衣服。 当她换上第二件礼服,出来照镜子时,隔壁试衣区传来的熟悉声音让她浑身一僵。 是汤姆里德尔! 她听到汤姆用那种她从未听过的、刻意放柔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语气在对什么人说话:“……在博金-博克工作,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您。” 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声娇笑着回应:“工作累不累呀?要是累的话,可以来我的房子里帮我管管账目呀,比在那里轻松多了……” 歌洛莉亚心头大惊!汤姆在博金-博克工作?!那个声名狼藉的黑魔法商店?!他在和谁说话?这语气…… 她小心翼翼地从一个陈列架的缝隙望过去——只见汤姆正站在那里,一位店员正在为他测量尺寸。毕业后的他如今看起来更高了,至少有一米九,黑色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虽然仍比卢卡斯的短。精心打理过,衬得他愈发英俊逼人,气质冷冽又迷人。 而他旁边,站着一位打扮得极其雍容华贵——或者说恨不得把所有值钱首饰都挂身上的老女巫。 她正一边和汤姆说话,一边极其自然伸出手,摸了摸汤姆裤子上的布料,动作亲昵得令人不适。 “汤姆,你穿这个颜色的西装肯定好看!今天多挑选几件,千万不要拒绝我的好意哦!”老女巫的声音甜得发腻。 汤姆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我的荣幸,赫普兹巴。” 就在这时,汤姆似乎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窥视,目光锐利地扫了过来。 歌洛莉亚猛地缩回头,心脏狂跳,迅速躲回了自己的试衣间,紧紧关上了门。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他们是什么关系?!汤姆怎么会和这样一个……老女人搅在一起?!就算他有就业困难,也用不着这样“折磨”自己吧?!那老女人眼里的暧昧和粉红泡泡简直令人作呕!这就是她养大的孩子?为了目的,如此没有底线? 她听到外面传来汤姆的声音:“赫普兹巴,那我先去试试这几件衣服。” 歌洛莉亚打定主意,等他进了隔壁试衣间,她就立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然而,她试衣间的门把手突然被人从外面转动了。 下一秒,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迅速闪了进来,并且反手锁上了门!一道无声的隔音咒瞬间笼罩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四目相对。 汤姆脸上刚才面对赫普兹巴时那完美的、温柔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深不见底的幽暗情绪。 刚才他就感觉到那道视线了,一种冥冥中的预感,甚至他还鬼使神差地希望是歌洛莉亚……他猜对了。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浪潮,是恨意?是愤怒?还是……无法否认的、该死的想念?这个人,无论过了多久,无论说了多伤人的话,依旧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歌洛莉亚被他堵在狭小的空间里,惊慌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滚开,离我远点!” 汤姆一步步逼近,将她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声音低沉而危险:“刚才……不是你在偷看我吗?怀特小姐。” 他故意用了疏远的称呼。 歌洛莉亚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扬起下巴,故作冷漠:“呵,不好意思,我只是来这里选几件礼服罢了。你想多了。” “你衣帽间里的礼服多得都快堆不下了,”汤姆的手指状似无意地划过她身上礼服的布料,趁机贴近,深深吸了一口气,嗅闻着那令他魂牵梦绕的、熟悉的馨香,“又有什么重要的社交场合?需要怀特小姐如此大动干戈地添置新装?” 歌洛莉亚被他靠近的动作和气息搅得心烦意乱,口不择言地试图刺伤他:“相亲。我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有问题吗?请让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或许是因为刚才看到他和那个老女人在一起的情景太让她倒胃口,太让她……愤怒和失望。 果然,汤姆的眉头瞬间拧紧,眼中风暴凝聚:“你知道怎样激怒我。别故意说这些让我生气的话。” “这是事实!”歌洛莉亚豁出去了,用尽全力推开他,“走开!我看到你现在真的不仅觉得厌烦,而且感到倒胃口!” 汤姆猛地顿在了原地,仿佛被这句话狠狠刺伤了。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福书网(FSXS2.CC)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冰冷而扭曲的冷笑。 “呵……”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嘲弄,“歌洛莉亚……你还真是不知道,你这些话……和淬了毒的利剑没有任何区别。”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歌洛莉亚心悸。然后,他居然真的向后退了一步,解开了门锁和隔音咒,让开了通路。 歌洛莉亚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试衣间,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汤姆独自站在狭小的试衣间里,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气和刚才那些伤人的话语。 他知道,她不会理解他的伟业,不会认同他的道路。 可是……她厌恶他什么?他从未做过任何真正伤害她的事情。 从始至终,他构想中的未来,都有她的位置,他希望她能在他的庇佑下,永远沐浴在他带来的、全新的荣光之下。 真是可笑。 曾经对他百般呵护、纵容溺爱的监护人小姐,如今对着她亲手养大的“小孩”,说着“厌烦”和“倒胃口”。 这比任何黑魔法的反噬,都更让他感到一种冰冷的、尖锐的疼痛。 而这种疼痛,最终只会转化为更深的黑暗与决绝。 第48章 史密斯宅的交锋 歌洛莉亚抱着新买的长袍和礼服,几乎是冲到了前台,快速付了款。 离开前,她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那个被汤姆亲昵称为“赫普兹巴”的老女巫——她正喜滋滋地抚摸着一件昂贵的龙皮手套,脸上洋溢着令人不适的、沉浸在虚假爱恋中的红晕。 卢卡斯正好抱着一个巨大的草莓冰淇淋甜筒走到店门口,差点和急匆匆出来的歌洛莉亚撞个满怀。 “哟,”卢卡斯惊讶地挑眉,看着她手里满满的购物袋和略显仓惶的神色,“我们的小妹妹这是……满血复活了?战斗力可以啊,买了这么多?” 歌洛莉亚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脚步不停:“走,快走!” 卢卡斯被她拽着踉跄前行,哭笑不得:“喂喂!我的冰淇淋!冰淇凌要残血了喂,到底怎么了?” 回庄园的马车上,歌洛莉亚紧闭双眼,努力将脑海中汤姆和那个老女人暧昧调情的画面驱逐出去。这实在太令人作呕,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他怎么能……怎么会…… —— 另一边,汤姆完美地扮演了一个体贴的“男伴”,陪赫普兹巴史密斯逛完了街,并“欣然”接受了过几日去她别墅喝茶、欣赏“宝贝”的邀请。 赫普兹巴离开时,一步三回头,眼神黏腻得几乎拉丝。 她一走,汤姆脸上的完美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厌恶。他几乎是冲回博金-博克的后间,用力反复清洗自己的双手,仿佛要搓掉一层皮。那种被触碰的感觉让他恶心反胃,但为了那两件创始人的遗物,他必须忍耐。 他内心的蓝图正在一步步实现。他的追随者(他更愿意称他们为“仆从”)已经开始像毒藤一样悄然渗透进魔法部的各个角落。 只待魂器制作完成,力量积蓄足够,再招兵买马,颠覆性的战争便可发动。届时,整个魔法界都将匍匐在他脚下。 至于歌洛莉亚……到了该结婚的年纪? 呵,不可能。 他有的是办法让她结不了婚,简单得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厌烦”?“倒胃口”? 这世上,也只有她敢如此对他说话。这笔账,他记下了。 —— 回到怀特庄园,歌洛莉亚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在客厅沙发上,一言不发。 卢卡斯一边帮她脱下外套,一边观察着她的神色:“怎么了?出去一趟精气神又耗尽了,回来就变哑巴了?” 歌洛莉亚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卢克,你觉得……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和一个六十岁左右的女人在一起……正常吗?会因为什么?” 卢卡斯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错愕,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这个问题真是雷到我了。”他摸着下巴,玩世不恭地分析,“得看搭配吧。如果是女方二十多岁,男方六十多——你看看那些纯血家族的老头子,娶年轻姑娘的也不少,为了血脉或者美色,虽然恶心,但也不算稀奇。”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明显的鄙夷:“但如果是男方二十多岁……图什么?图她年纪大?有手有脚、有点本事的年轻男人,干出这种事……那也太不要脸了!软饭硬吃到了极致。” 歌洛莉亚深以为然,咬牙切齿地附和:“是啊……也太不要脸了!” 卢卡斯拿起梳子,很自然地帮歌洛莉亚解开发带,将她带到衣帽间的梳妆台前,为她梳理那一头浓密的黑发。这一切他做起来行云流水,仿佛天生就该如此照顾这个妹妹。 “所以,”卢卡斯看着镜子里闭着眼享受梳理的歌洛莉亚,问道,“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又是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的?” 歌洛莉亚抿了抿嘴,不打算告诉卢卡斯实情。汤姆人设崩坏再崩坏,简直难以启齿。“没什么,随便问问。”她转移话题,“哎,卢克,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赫普兹巴的女巫?大概六十岁左右,应该挺有钱的。” 卢卡斯在脑中快速搜索符合条件的人名,很快锁定目标:“赫普兹巴史密斯?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听说她家祖上有点来头,好像是赫奇帕奇某个旁支的后裔?不过这种事谁说得清。现在是个老寡妇,住在伦敦城区,手头确实非常阔绰。” 作为曾经的社交达人兼商业掮客,卢卡斯对这些信息了如指掌。 歌洛莉亚有些惊讶:“你很熟?” “没见过。”卢卡斯干脆地回答。 歌洛莉亚无语:“……看你说得这么头头是道,还以为你们很熟呢。” 卢卡斯看着镜子里并排的两人——一样的黑发,相似的墨绿色眼眸,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优越骨相。何其相配。可惜……他心底叹了口气,那个小混蛋早就抢先一步,占据了她心里最特殊的位置。 他坏笑着,俯身将下巴搁在歌洛莉亚的肩膀上,对着镜子里的她问:“怎么了?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富婆老女人,怎么招惹我们家小妹妹了?” 歌洛莉亚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卢卡斯搭在她肩上的手,语气带上一丝罕见的放低:“卢克,帮我查查,我们家和她或者她死去的丈夫,有没有过任何生意往来或者旧交情?我想……去拜访一下她。” 卢卡斯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为她这难得的亲昵,但很快恢复常态。他直起身,故作不解地捏了捏她的脸:“嗯?为什么?给哥哥一个合理的理由。” 歌洛莉亚转过头,用那双清澈又带着恳求的绿眼睛看着他:“哎呀,你先去查嘛。之后……之后再告诉你,行不行?” 卢卡斯看着她这副样子,故而觉着心跳漏了一拍。 随即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用玩世不恭的语气掩饰失态:“行吧行吧,看在你少有对哥哥这么撒娇的份上。” 卢卡斯的效率极高,还真让他从陈年旧账里翻出了一点微弱的联系——赫普兹巴已故的丈夫,很多年前曾帮怀特家做过一笔数额不大不小的魔毯出口生意。 虽然早已结束合作,且怀特家现在几乎不再亲自经营这些,但勉强算是个攀交情的借口。 “不是我说,”卢卡斯把查到的资料递给歌洛莉亚,表情古怪,“你真打算用这么蹩脚的理由去拜访那个富婆老太太?” 歌洛莉亚抿了一口红茶,语气平静:“嗯哼。作为怀特家的现任家主,去探望一下父亲昔日合作者的遗孀,聊表心意,有什么问题吗?” 卢卡斯拍开她端着凉茶杯的手,示意让家养小精灵迪迪换杯热的。“这老太太到底有什么魅力,让你这么费尽心思地想去看她?” 歌洛莉亚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有些冷冽,她轻轻哼了一声:“呵……我也想知道,她到底有什么‘魅力’。” 拜访的邀请函很快发出,赫普兹巴的回信也迅速抵达。信中她表示很乐意接待怀特小姐,但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因为同一天她“还约了另一位贵客”。 歌洛莉亚看着信纸,几乎可以肯定,那位“贵客”就是那个让她膈应的小混蛋。 赴约那天,歌洛莉亚精心挑选了一身简约的白色连衣裙,款式大方得体,既不会过于隆重失礼,也完美衬托出她的气质和美貌。 她倒要看看,这位史密斯小姐究竟有何等手段,能“拿下”汤姆里德尔。提供金钱和就业机会?还是说……汤姆就是有这种令人发指的、喜欢年长女性的癖好? 一想到后者,歌洛莉亚就觉得一阵反胃。 赫普兹巴的别墅内部装修极尽奢华,到处堆砌着金银珠宝和昂贵古董,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多富有。 歌洛莉亚暗自腹诽:难道汤姆真是为了钱?那他为什么不去魔法部施展才华?这个没出息的小混蛋!犯罪都犯得这么……掉价! 接下来的谈话礼貌而疏离。赫普兹巴显然寂寞太久了,对于歌洛莉亚的来访表现得很开心,话题大多围绕她已故的丈夫和歌洛莉亚的父亲展开。 歌洛莉亚耐心应付着,但从交流中,她实在没看出这位老太太除了财富之外,还有什么特殊的人格魅力。 就在这时,汤姆里德尔提前到了。 他抱着一大束娇艳的红玫瑰出现在客厅门口——这是他最厌恶的花,只因多年前歌洛莉亚曾收下过另一个男人送的玫瑰。他穿着上次在对角巷赫普兹巴为他买的那套昂贵西装,身姿挺拔,俊美得如同油画中走出的神祇。 然而,当他看到客厅里坐着的歌洛莉亚时,脸上的完美笑容几乎瞬间崩裂出一丝缝隙。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又迅速分开,默契地装作素不相识。 “啊!汤姆,你来了!”赫普兹巴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充满了少女般的雀跃,“快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歌洛莉亚怀特小姐!” 她欣喜若狂地接过那束玫瑰,脸颊泛红。 汤姆走上前,举止优雅无可挑剔,对着歌洛莉亚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你好,怀特小姐。我是汤姆里德尔,赫普兹巴的朋友。”他的目光掠过歌洛莉亚,带着冰冷的警告。 歌洛莉亚看着眼前这幕,只觉得眼睛都被玷污了。她站起身,语气疏离:“你好,里德尔先生。看来史密斯女士您的贵客到了,我就不多打扰了。” 赫普兹巴却因为刚才她自以为的和歌洛莉亚相谈甚欢,热情地拉住歌洛莉亚的手:“别急着走嘛,歌洛莉亚!正好我们一起喝下午茶。人多热闹!”她硬是拉着歌洛莉亚重新坐下。 汤姆心里已经把梅林骂了千百遍。这到底是什么该死的场景?!他原本的计划是拿到宝物后就用药剂送这个老女人安详上路,现在歌洛莉亚在这里,他还怎么动手?! 难道要连她一起……这个念头让他心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和抗拒。 他强行压下烦躁,脸上重新挂起无懈可击的微笑,对赫普兹巴说:“赫普兹巴,您之前提过要给我欣赏的那两件珍贵的宝物……不知道今天怀特小姐也在,是否方便……”他试图将计划拉回正轨。 赫普兹巴捂嘴娇笑起来,用戴着巨大宝石戒指的手轻轻拍了拍汤姆的手臂:“哦~亲爱的汤姆,别这么着急嘛~你这样会让我误会,你今天来只是为了看那两样宝贝,而不是为了陪我呢~” 接下来又是令人昏昏欲睡的、毫无营养的闲聊。汤姆保持着微笑,内心却焦躁不耐。 歌洛莉亚则敏锐地捕捉着他们之间每一个可疑的词句和眼神,这是一场无声的、只有他们两人明白的较量。 家养小精灵赫琪颤巍巍地端来了红茶。 在赫普兹巴转头去拿小点心的瞬间,歌洛莉亚清楚地看到,汤姆以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动作,将一小瓶无色液体倒入了赫普兹巴的茶杯中。 歌洛莉亚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汤姆。 汤姆恰好也在看她,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挑衅的、冰冷的笑容。 那其实并非他原计划中的致命毒药,而是强效安神剂。在最后一刻,他鬼使神差地换了药。他终究……不想让歌洛莉亚亲眼目睹一场血腥的谋杀。 汤姆里德尔承认,他不想彻底吓坏这个让他恨之入骨又无法放手的存在。 就在这时,歌洛莉亚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是汤姆无声的咒语所致——温热的红茶泼了她一身。 “哎呀!”歌洛莉亚惊呼一声。 赫普兹巴被惊动,回过头来:“哦!亲爱的,没关系!你可以去我的房间里换一身衣服,我有很多新裙子!”她说着,为了安抚歌洛莉亚,自然而然地端起了自己那杯被动了手脚的红茶,抿了一口。 “不——”歌洛莉亚下意识地想阻止,却已来不及。 汤姆也站起身,语气关切:“正好,我也想去一下洗手间。怀特小姐,我带你过去吧。” 他不容分说地拉住歌洛莉亚的手臂,半强迫地带着她朝卧室方向走去。 在歌洛莉亚看不到的身后,赫普兹巴的眼皮开始打架,强效安神剂迅速发挥作用,她嘟囔了几句,很快歪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歌洛莉亚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以为汤姆还是下了毒手。 汤姆一把将歌洛莉亚拉进一间空着的客房,用力摔上房门!“砰”的一声巨响,隔绝了外界。 他猛地将她按在冰冷的门板上,高大的身躯笼罩下来,那双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猩红的怒火与压抑到极致的疯狂,像一条被激怒的毒蛇。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危险,充满了咬牙切齿的恨意: “不是说……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吗?” “不是说……觉得我厌烦,倒胃口吗?” “那你现在这样出现……又坏了我的计划……算怎么回事?!” “你拿什么弥补你坏了我的事?” 第50章 刀鞘与新生命 歌洛莉亚被汤姆半扶半抱着走下赫普兹巴别墅那铺着厚厚地毯的楼梯,她的腿依旧有些发软,不仅仅是因为刚才那场激烈到近乎惩罚的缠绵,更因为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身体的余韵还未完全消退,混合着羞耻、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让她几乎不敢去看身边这个高大英俊却心思莫测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伸出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给我。” 汤姆侧头看她,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掠过一丝玩味,他巧妙地避开她伸过来的手,指尖甚至无意识地在自己西装外套口袋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仿佛在确认那小小的“战利品”是否安好。 “没收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近乎恶劣的弧度。那一小片柔软的蕾丝,此刻正躺在他熨帖的西装内袋里,紧贴着他的胸膛,像一个隐秘的烙印,宣告着某种扭曲的占有。 歌洛莉亚的脸颊瞬间烧得更红,绿眼睛里盈满羞愤,却碍于此刻的处境和身体的不适,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偏过头去不再说话。 大厅里,赫普兹巴史密斯依旧在安神剂的作用下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发出均匀的鼾声。 汤姆目光冷冽地扫过客厅,很快找到了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家养小精灵赫琪。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抽出魔杖,对准那个惊恐的小生物,清晰而冷漠地念出咒语:“一忘皆空——” 魔杖尖端闪过微光,赫琪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汤姆熟练地修改着她的记忆,抹去今天下午所有关于他和歌洛莉亚来访的痕迹。 同样,他也会确保赫普兹巴醒来后,只会觉得自己享用完下午茶后格外困倦,美美地睡了一觉,不会有任何关于两位不速之客的记忆。 做完这一切,汤姆才像是解决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轻轻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烦躁和些许……无可奈何?他看向歌洛莉亚,声音低沉:“真让人头疼,我的计划被你搅浑了。” 歌洛莉亚此刻已经稍微平复了一些,听到他的话,那股因被欺辱而压下去的怒火和担忧又冒了上来。她墨绿的眼眸锐利地看向他,语气带着质问:“什么计划?汤姆里德尔,你处心积虑,甚至不惜……不惜用这种方式接近、色诱一个六十岁的老太太,你到底在打什么坏主意?要是我今天没来,你原本打算对她做什么?” 汤姆一边自然地伸手继续扶着她往下走,仿佛刚才那个在房间里凶狠地掠夺、用领带绑住她手腕的人不是他一样,一边用一种近乎谈论天气的平淡口吻回答:“要是你没来,我给她下的药就不是让她睡到明天早上,而是足够她永远睡下去的剂量了。” 尽管早有猜测,亲耳听到他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谋杀计划,歌洛莉亚还是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猛地停下脚步,抓住他的手臂,迫使他也停下来看着她。 “为什么?”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痛苦,“杀了她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博金博克那个黑店给的待遇难道比魔法部还好吗?汤姆里德尔,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她看着他英俊却冷漠的侧脸,只觉得无比陌生,又无比心痛。那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聪明绝顶的男孩,怎么会变成如今视人命如草芥的模样。且死不悔改。 汤姆看着她眼中清晰的痛色,不知为何,心底那点因计划中断而升起的暴戾竟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 他甚至觉得此刻两人之间这种带着争吵和质问的交流,都比之前那冰冷决绝的“断绝关系”要好得多。至少,她还在看着他,还在为他情绪波动。 他微微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也仅此而已:“她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仅此而已。”他并不打算详细解释魂器的事情,那对于崇尚生命、追求“正常”幸福的歌洛莉亚来说,太过黑暗和惊世骇俗。 歌洛莉亚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明明自己根本无法接受他的杀戮行为,无法原谅他在小汉格顿犯下的罪孽,可今天还是控制不住地打听了他的近况,还是因为那个荒谬的“被包养”的猜测就跑到了这里,最终演变成了这样一场混乱的重逢。 这到底是因为自己对他多年监护人的身份和责任没有放下,还是因为……那更深层、更难以启齿的感情牵挂? 明明说出“后悔收养你,恨不得没有遇见过你”这种绝情话的人是自己,可看到他如今似乎越陷越深,行走在黑暗的边缘,歌洛莉亚还是控制不住心里的难过和担忧,那心痛远远压过了愤怒和恐惧。 汤姆同样有些苦恼。他拧着眉,对自己方才一系列的心软和妥协感到异常烦躁。一个立志要超越死亡、追求永恒力量、早已双手沾满鲜血的人,竟然会因为不想吓到这个一再对自己恶语相向、出口伤人的女人,而临时改变了精心策划的夺取计划? 这简直不像他伏地魔的作风。 他转过头,恰好对上歌洛莉亚泪光盈盈的绿色眼眸,那眼神里混杂着伤心、不解、担忧,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让他心口发紧的情绪。她正意味深长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汤姆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升起一股莫名的焦躁。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有些粗声粗气地命令道:“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因为这种眼神会让他心软,会让他忍不住放下那些宏大的、黑暗的计划,只想把她搂进怀里,擦掉她的眼泪,故作温柔的哄她,同小时候一样保证自己不会再做任何让她难过的事情——即使那保证是虚假的、暂时的。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厌恶。 歌洛莉亚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警告,或者说,她此刻被一种强烈的、想要拉回他的冲动所主宰。她上前一步,仰望着他,声音带着一丝恳求的哭腔,却又异常清晰:“汤姆,放下这些事,好不好?只要你保证,保证不会再犯……就和我回庄园,好吗?” 她还是没法割舍下他,无论是过去近十年相依为命般的时光,还是后来演变而成的、如同禁忌果实般诱人又致命的爱人之间的悸动。她天真地希望,家和的温暖或许能覆盖黑暗的诱惑。 但于汤姆而言,亦是如此。她的眼泪和恳求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他冰冷心脏最深处那一点点柔软的、属于“莉亚”的区域。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梗了一下,一种陌生的、酸胀的情绪弥漫开来。 他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她湿润的脸颊,动作甚至算得上温柔。他的黑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野心,有不屑,但最终,都化为一种近乎叹息的固执。 “莉亚,”他叫了她的小名,声音低沉而缱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我会回庄园,但不是现在。” 现在回去算什么?像一个做错事被抓住、然后被监护人领回家管教的孩子?不,他要的不是她的原谅和管教,他要的是绝对的掌控和永不分离的占有。 而这一切,需要力量,需要足以打破一切规则、包括生死规则的力量。赫普兹巴的宝物,只是第一步,他绝不会就此停下。 歌洛莉亚眼中的光芒随着他的话一点点黯淡下去。她明白了,她的恳求失败了。他依旧选择那条路。 下楼后,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地,他们看到了倚靠在华丽马车旁的卢卡斯怀特。他穿着考究的墨绿色长袍,黑色半长发随意扎在脑后,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的玩味和隐隐的担忧。 昨天歌洛莉亚坚持要来拜访这位“父亲合作友人的遗孀”时,他就觉得蹊跷,虽然她只含糊地说大概停留一个小时,卢卡斯还是动用了怀特家的关系为她安排了这次拜访。现在,看到跟在歌洛莉亚身后出现的汤姆里德尔,他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卢卡斯那双和歌洛莉亚相似的眼眸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目光锐利得像能穿透一切伪装。他清晰地看到歌洛莉亚微微泛红的眼眶、略显凌乱的发丝、以及那明显有些别扭的走路姿势。 而汤姆,虽然依旧衣冠楚楚,但那过分精致的西装细看之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褶皱,眼神里带着饕足后的慵懒和一丝未褪尽的侵略性。 卢卡斯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又“简直荒谬”的表情,他抱着手臂,语气嘲讽地开口:“我说,你们两个是真的有毛病吗?嗯?主人家还在屋子里呢,你们就……” 他指了指别墅,又指了指状态明显不对的两人,未尽之语充满了成年人心照不宣的暗示。 汤姆面无表情,甚至懒得掩饰,只淡淡吐出三个字:“睡着了。”他边说,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替歌洛莉亚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和裙摆,动作熟练亲昵,仿佛做过无数次。 歌洛莉亚则心虚地低下头,脸颊绯红,根本不敢去看卢卡斯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卢卡斯嗤笑一声,又把矛头转向歌洛莉亚,语气里带着兄长式的诘问:“莉亚,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拜会父亲合作友人的遗孀?嗯?怎么拜会到这小子身上了,他什么时候成了‘遗孀’了?”他特意加重了“遗孀”两个字,嘲讽意味十足。 歌洛莉亚被问得哑口无言,支吾了一下,才小声解释道:“当时不方便跟你讲嘛。我以为这位赫普兹巴史密斯夫人是汤姆在博金博克工作时认识的……新女友。”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几乎细若蚊蚋,自己也觉得这个猜测荒谬又丢人。 卢卡斯听到这个解释,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他震惊地指了指面无表情的汤姆,又难以置信地指了指楼上别墅的方向,仿佛被这个离谱的猜测雷得外焦里嫩。“他?和里面那位……老太太?女友?!”卢卡斯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汤姆,现在毕业生就业问题困难,你也不至于这样吧??” 汤姆不耐烦地按下他指着别墅的手,语气带着一丝嫌弃:“是误会,卢克。我还没有惨到需要委屈自己,去迎合那种愚蠢又品味低下的老女人。”他的语气傲慢而刻薄,完全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卢卡斯扫了一眼汤姆。几年不见,这小子长得越发人模狗样,身高又超过了自己更多,周身散发着一种混合着精英气质与黑暗诱惑的强大气场,确实不像会委身于赫普兹巴那种人的样子。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两人之间那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上,沉吟了一下,直接问出了核心问题:“所以呢,现在这算怎么回事?你们两个这算是……和好了?你又能接受这小子手上沾着的那些脏东西了?”他问的是歌洛莉亚,眼神却锐利地看向汤姆。 歌洛莉亚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她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她无法接受他的罪孽,可他刚才的拒绝也同样刺痛了她。她想要他回来,却又害怕他带着满身血腥回来。 汤姆代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他上前一步,以一种保护性的、却也更显占有欲的姿态站在歌洛莉亚身侧,黑眸直视着卢卡斯,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我和我的监护人小姐,”他刻意顿了顿,强调这个早已变味的称呼,“就没真正‘闹掰’过。” 他的意思是,无论她嘴上说得多么决绝,他们之间那深刻而扭曲的羁绊从未真正切断。 卢卡斯闻言,挑了挑眉,不再深究这个复杂的问题。他又看了看别墅,问道:“那今天呢,一起回去吗?你的房间一切和以前一样,当然——”他拖长了调子,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边脸颊通红的歌洛莉亚,“我也不认为你小子会老老实实睡自己的房间。” 汤姆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和疏离:“我暂且不会回庄园。”他的目光转向歌洛莉亚,两人视线交汇,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火石闪过。 他的眼神意味深长,像是在无声地传达着:我不会对你放手,但我同样也不会放弃我的追求。 暂时的分离,不代表结束。 不等歌洛莉亚反应,汤姆忽然伸手,将她轻轻拉进自己怀里,紧紧地拥抱了一下。他的怀抱依旧带着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冷冽气息,却又奇异地让她感到一丝短暂的安心。 “等我。”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承诺,也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歌洛莉亚在他怀里轻轻颤抖了一下,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也踮起脚尖,在他耳边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别杀她。” 她指的是楼上的赫普兹巴。这是她此刻唯一能为他争取的,也是为自己内心那点微弱的希望争取的。 汤姆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他松开她,低头看着她仰起的脸,那双墨绿的眼眸正紧紧盯着他,里面有担忧,有坚持,甚至有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她必须要得到一个承诺。 汤姆与她对视着,内心进行着激烈的交锋。杀掉赫普兹巴是最简单直接、一劳永逸的方法。可是……面对这双眼睛,这双盛满了对他这个“坏孩子”的担忧和一丝微弱期盼的眼睛,他发现自己那些冷酷的计算和权衡竟然纷纷败下阵来。 他薄唇紧抿,最终,像是败下阵来般,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可见地点了下头。 “好。”一个简单的音节,却仿佛耗去了他不少力气。没办法,面对她这样的眼神,汤姆里德尔真的一点招都没有。 或许,这就是歌洛莉亚怀特对他而言最特殊的意义——她是他完美面具的撕裂者,是他黑暗航道上唯一的、也是致命的灯塔。 可能,这是歌洛莉亚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发挥了“刀鞘”的作用,阻止了一次即将发生的杀戮。但汤姆和歌洛莉亚都隐隐预感,这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卢卡斯看着两人这无声的交流,撇了撇嘴,走上前拍了拍汤姆的肩膀,语气恢复了惯有的调侃:“行了,别腻歪了。走了,‘柜哥’。”他故意用了这个带点嘲讽意味的称呼,打破了有些凝重的气氛。 说罢,他扶着心情复杂、一步三回头的歌洛莉亚上了马车。 汤姆独自站在别墅门前,目送着怀特家族的马车消失在街道拐角,金色的夕阳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显得孤寂又莫测。他转过身,抬头望向别墅二楼那扇窗户。 既然答应了他的监护人小姐不杀她……那行吧。汤姆里德尔从不做无意义的承诺,但为了歌洛莉亚,他愿意暂时采用更麻烦一点的手段。 他重新走上楼,目光冰冷地扫过昏睡的赫普兹巴和呆立在一旁的家养小精灵赫琪。他再次举起魔杖,这一次,对准了赫琪:“摄神取念——” 他粗暴地翻检着小精灵的记忆,很快找到了他想要的信息——赫奇帕奇的金杯和斯莱特林的挂坠盒被藏匿的地点。他轻而易举地找到了这两件珍贵的宝物,感受着上面流淌的古老魔力,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实的、满足的笑意。 接着,他再次修改了赫琪和赫普兹巴的记忆,不仅仅是抹去今天的来访,更是彻底清除了所有她们曾向汤姆里德尔提及甚至暗示过这些传家宝存在的记忆碎片,确保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汤姆看着手中两件沉甸甸的魂器原料,又看了看昏睡的赫普兹巴,忍不住低声嗤笑一句:“真是麻烦。”平白多了许多手脚。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能清晰地想象到,如果明天或者后天,赫普兹巴史密斯被发现死于非命,下一次再见歌洛莉亚时,将会面对怎样一场风暴——不仅仅是愤怒的指责和伤心的眼泪,恐怕会是彻底的、再无转圜可能的绝望和冰冷。 那绝对会比之前那纸解除收养关系的文件更让他头疼和……难以接受。 尽管在今日重逢之前,他脑子里想的还是将来某日回到庄园后,要如何让他的监护人小姐为她说过的那些绝情话、为她擅自解除关系的行为付出代价。 要如何让她低头认错、哭着求他原谅。 但经过刚才那一场混乱的、充满了愤怒、欲望和意外妥协的交锋,知道她心里依旧放不下自己,甚至会因为那种可笑的误会而跑来“捉奸”,这种报复和折磨的念头,竟然不知不觉地消减了一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陌生的情绪。一种被束缚着、却又奇异地并不那么排斥的感觉。 另一边,怀特庄园。 时间悄然流逝,自那日在赫普兹巴别墅外分别,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庄园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但歌洛莉亚的心却从未真正平静过。 她时常望着窗外发呆,担心着汤姆的举动,也更担心他在那条黑暗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起初,她以为自己是心情郁结导致的身体不适——她变得嗜睡,食欲也有些不振。直到她发现自己这个月的生理期迟迟未来。 一种隐约的、令人心悸的猜测悄然在她心底萌芽。 最先发现她异常的是卢卡斯。他心思缜密,又极其关注这个妹妹,很快察觉到了她的倦怠和偶尔流露出的反胃感。结合时间推算,一个惊人的可能性浮现在他脑海中。 他的心情瞬间复杂到了极点。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这意味着什么?那个小恶人的孩子? 他不敢怠慢,立刻强拉着有些抗拒又有些茫然的歌洛莉亚去了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 候诊的时候,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歌洛莉亚的手指冰凉,紧紧攥着衣角。她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担心、恐惧、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期盼?如果有了孩子……会不会能绊住汤姆的脚步?会不会能让他有所改变?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更大的恐惧压下去——如果汤姆依旧故我,甚至变本加厉,那这个孩子将来又会面对什么?有一个杀人犯父亲? 卢卡斯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心情同样沉重。他该为她高兴吗?还是该为这个可能到来的、流着里德尔血脉的孩子感到担忧? 检查的过程漫长而煎熬。结束后,治疗师先将卢卡斯叫进了办公室。 “怀特先生,”治疗师看着检查报告,语气平静,“监测结果显示,怀特小姐确实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卢卡斯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如此。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喜悦?谈不上。恐慌?有一些。更多的是对妹妹未来深深的忧虑。 他和治疗师道了谢,表情复杂地回到病房。 歌洛莉亚正坐在病床边,低着头,双手紧张地交握着。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不安和探寻。 “卢克……”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治疗师怎么说?” 卢卡斯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反问,声音低沉:“莉亚,你告诉我,你希望有吗?”他需要知道她真实的想法。 歌洛莉亚的睫毛颤抖了一下,避开了他的目光。她抿了抿唇,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挣扎:“我不知道……卢克,我很害怕。如果真的有……汤姆他……可是……”她语无伦次,矛盾的心情显露无疑。如果没有……为什么心底那份莫名的失落感又如此清晰? 卢卡斯凝视了她几秒,忽然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看似轻松的笑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刻意放得随意:“瞧你吓的。结果是——没怀孕。可能就是最近太累,内分泌有点失调。” 歌洛莉亚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那双明亮的绿眸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光彩,愣愣地看着卢卡斯,好几秒钟没有任何反应。 然后,她像是终于消化了这个消息,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塌了下去,用一种如释重负却又难掩空洞的语气喃喃道:“啊……是吗……那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可不想我的孩子……像那个小混蛋一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但卢卡斯清晰地看到,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滴在她紧紧攥着的手背上。 她的肩膀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控制的哽咽和失落:“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感觉到的不是轻松……反而是……好失落……卢克……为一个我本来都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生命……我怎么会……” 看到她这副模样,卢卡斯的心像是被什么揪紧了,同时也彻底验证了他的猜测和那个临时起意的谎言背后的意义。 这个谎言,阴差阳错地帮歌洛莉亚窥见了她内心深处最真实、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渴望。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故作轻松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泣不成声的妹妹揽进怀里。 “我的笨蛋妹妹……”卢卡斯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带着一丝无奈和怜惜,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对不起,骗你的哦。恭喜你……你和那个博金博克的‘小白脸柜哥’……要有你们的小生命了。别哭了,这是好事,嗯?” 歌洛莉亚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从卢卡斯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脸上还挂着泪珠,表情是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骗我?卢卡斯怀特!你真是……你真是烦死了!” 她反应过来,又气又急,眼泪流得更凶,握紧拳头捶打着他的肩膀,眼睛里,震惊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光芒终于一点点亮了起来。 卢卡斯任由她发泄着,笑着用指尖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自己的心情却也沉重无比。他该为她感到开心吗?或许吧,毕竟这是她情感的寄托和结晶。但更多的却是担心。 汤姆里德尔……那个心思深沉、行走在黑暗里的年轻人,他真的准备好做一个父亲了吗?或者说,真的应该让这样一个危险的男人,成为歌洛莉亚孩子的父亲吗? 一个更尖锐的问题浮现在卢卡斯脑海——这件事,要不要……让汤姆知道? 他看着怀中情绪激动、对未来一片茫然的妹妹,第一次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第51章 萨里郡的雪夜 萨里郡的怀特庄园在十二月的雨夹雪中显得格外静谧。 往年,英格兰东南部鲜少见到雪花,但这个冬天似乎格外不同,冰冷的雨点夹杂着细碎的雪粒,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簌簌的轻响,很快就在窗棂和枯草地上积起一层薄薄的白色。 歌洛莉亚穿着柔软的丝绒长裙,站在温暖的客厅落地窗前,静静望着窗外这片罕见的、带着几分寂寥的冬景。 她的手掌无意识地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依旧平坦,却孕育着一个悄然改变她生命轨迹的秘密。卢卡斯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她身体舒适,却无法完全驱散她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混合着期待与忧虑的复杂情绪。 夜晚的雪景总是容易将人的思绪拉远。她不禁回想起几年前在霍格沃茨担任炼金术教授时的冬天。 苏格兰高地的雪势凶猛,常常一夜之间就能积到小腿肚那么深。那时,少年的汤姆总会抿着唇,看似不耐烦却又极其耐心地等她裹得严严实实,然后伸出胳膊,让她挽着,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白雪覆盖的庭院,走去霍格莫德村。 “小孩,你怎么一点都不爱吃糖。” “太腻了,抓紧点。别滑倒了” 他们会挤在蜂蜜公爵糖果店温暖香甜的空气里,他会给她买她最喜欢的滋滋蜂蜜糖,尽管他自己对此类甜食总是表现得不屑一顾。那时的他,虽然早已显露出超越常人的冷漠和野心,但至少……至少还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至少那双黑眸望向她时,除了固有的深邃,还藏着一些别的东西。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瓣。 一件厚实柔软的羊毛披肩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打断了她的沉思。卢卡斯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最近他的动作总是带着一种体贴,与之前玩世不恭的模样大相径庭。 “多笑笑,莉亚,”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兄长特有的关切,“不要总是不开心。萨里郡难得下雪,虽然小了点,但也算个景致。” 歌洛莉亚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和自嘲:“又是从哪本育儿书上看到的?母亲情绪低落对孩子不好?”她试图用玩笑掩饰内心的波澜。 卢卡斯绕到她身前,仔细地将披肩在她颈前拢好,然后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的冰凉让他微微蹙眉。他用自己的大手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轻轻揉搓着,试图驱散那份寒意。 “和孩子无关,”他抬眸看着她,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疼惜,“我只是不想看你不开心。仅此而已。” 卢卡斯怀特最在乎的,永远是歌洛莉亚怀特。从前那个被欺负、被排挤的小妹妹是,现在这个怀着身孕、却为那个小混蛋忧心忡忡的妹妹更是。 他的赎罪和他的爱,早已交织在一起,难以分割。 歌洛莉亚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暖意,心中一酸。她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有收到……信吗?最近。”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又害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卢卡斯暗自叹了口气。他帮她理了理颊边散落的黑色长发,动作轻柔,然后很自然地从身后搂住她的肩膀,陪她一起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夹雪。 “没有。”他的回答简洁而肯定,停顿了一下,语气里染上一丝难以压抑的愤懑,“如果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但你养大的那个小混蛋……也太不负责任了。”他毫不客气地指责着汤姆。 自从四个多月前在赫普兹巴史密斯那栋别墅外分别,汤姆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他从博金-博克辞了职,没有任何交代,没有只言片语,彻底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歌洛莉亚的担忧与日俱增,她害怕他遭遇不测,害怕他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 但卢卡斯却不这么想。他清楚地知道,以汤姆里德尔的心机和手段,遇到危险的不是他,而是他身边的人。而最大的危险,恰恰来源于汤姆本身。 他的消失,只意味着他正更深地投身于他那黑暗的“伟业”之中,无暇他顾,或者……不愿回头。 卢卡斯搂着歌洛莉亚,低头看着她苍白却依旧清丽的侧脸,月光和雪光映照下,她的绿眸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一个冲动之下,他几乎是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干脆,就我们三个一直这样生活吧。”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奢望。 歌洛莉亚闻言,轻轻笑了笑,顺从地将头往他温暖可靠的怀里靠了靠,像是在汲取一点力量。她说:“我也没说……不是我们三个一起生活呀。”她的语气听起来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的意味。 但是,卢卡斯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心并不在这里。她的思绪,早已飘向了那个不知在何处、双手可能沾满鲜血的年轻人身边。 汤姆里德尔,你现在到底在哪里。你又在做些什么。你会怎么想?小孩,你会回来吗。还是会觉得这只是一个不必要的牵绊。 四个月前,他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低沉地说出的那句“等我”,言犹在耳,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记忆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承诺和占有。 那不仅仅是一句情话,更像是一道咒语,将她牢牢捆缚。 卢卡斯听着她的话,心头像是被酸涩的汁液浸泡。他刚才那句话,并非全然是玩笑。在他内心最隐秘的角落,甚至掠过一丝黑暗的、连他自己都为之愕然的念头: 如果……那个小恶人真的再也不回来了,就这样消失在他的黑暗事业里就好了。那么,只剩下他、歌洛莉亚,还有她肚子里这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这样的生活,或许……或许也不错。也许等孩子出生后,他可以在歌洛莉亚看不到的地方,悄悄让那个孩子叫他一声“父亲”……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强行压下,带来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他不能这么想,这对歌洛莉亚不公平,她真正爱着的是那个小混蛋。 “好了,别站在这里吹风了,你现在不能着凉。”卢卡斯收起纷乱的思绪,语气重新变得沉稳可靠。他半扶半搂地将歌洛莉亚带离窗边,送回了二楼的卧室。 他仔细地帮她掖好被角,将壁炉里的火焰生得更旺一些,确保房间里温暖如春。 “快睡吧。”他柔声说,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的晚安吻。这是一个兄长对妹妹的呵护,也是一个男人对自己无法企及之光的无声守护。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歌洛莉亚却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袖口。她仰躺在床上,翠绿的眼睛在昏暗的壁炉光线下望着他,里面盛满了脆弱和一丝不肯熄灭的期盼。 “卢卡斯……”她轻声问,声音带着睡前的朦胧,却异常清晰,“你说,还有几天就是圣诞节了……‘小孩’……会回来吗?” “小孩”。 这个久违的、带着亲昵和纵容的称呼,精准地刺入了卢卡斯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酸楚。 直到此刻,他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在歌洛莉亚的心灵最深处,汤姆里德尔或许永远是那个她从孤儿院带回来的、有着漂亮黑眸和敏感心思的“小孩”,而非后来那个冷酷无情、野心勃勃的黑巫师。她抗拒他的罪行,恐惧他的改变,却始终无法割舍那份最初的情感联结。 卢卡斯的心口猛地一颤,几乎有些狼狈地转过身,背对着床铺,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用平静的语气回答:“莉亚,别想那么多了。好好休息,有哥哥陪着你。” 他无法回答那个问题,因为他知道答案很可能是否定的,而那只会让她更伤心。 他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歌洛莉亚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站在走廊冰冷的地板上,卢卡斯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五味杂陈。如果他再见到汤姆里德尔,他做的第一件事,绝对不再是冷嘲热讽,而是像那些他最鄙夷的、粗鲁的麻瓜一样,狠狠地一拳揍在那张俊美却冷漠的脸上! 他就这样走了!扔下一句轻飘飘的“等我”,就去搞他那该死的、见不得光的事业!把所有的担忧、恐惧、以及现在这甜蜜又沉重的负担,全都留给了歌洛莉亚一个人承担! 真是可恶至极。 卢卡斯第一次如此强烈地希望,歌洛莉亚爱上的不是汤姆里德尔。即使是一个平庸的巫师,甚至是一个麻瓜都好! 怎么会是这样一个……邪恶、不受控制、无法被任何世俗规则约束的怪物。 圣诞夜。 怀特庄园装饰着冬青和槲寄生,洋溢着节日的氛围。晚餐的火鸡很美味,圣诞歌也唱了,但总缺了点什么,显得有些冷清。 歌洛莉亚早早便感到了疲惫,在卢卡斯的催促下回房休息了。 卢卡斯独自一人留在客厅里,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他怀里抱着那只名叫“影子”的小黑猫,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杯中的火焰威士忌。影子温顺地窝在他怀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夜深了,窗外的雪似乎下得大了些,不再是雨夹雪,而是真正的、鹅毛般的雪花,静静地覆盖着庄园。 突然,玄关处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像是门被推开,又迅速关上。一股冰冷的气息夹杂着风雪的味道,悄然弥漫进温暖的客厅。 影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停止了咕噜声,警惕地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不安的“呜呜”声。 卢卡斯抚摸影子的手顿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那个刚刚无声无息闯入的不速之客,用一种异常平静的、甚至带着点疲惫的语气开口: “你回来了啊,小恶人。” 他抱着受惊的影子缓缓站起身,转过身,看向玄关处。 汤姆里德尔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裁剪精良的黑色长大衣,肩头落着未化的雪花,浑身散发着一种与庄园温馨气氛格格不入的冰冷和黑暗气息。 几个月不见,他似乎更高了些,面容依旧俊美得无可挑剔,但线条更加冷硬,眼神深邃得如同寒潭,看不到底,只有一片沉寂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冷漠。他修长的手指上,样式古怪的黑宝石冈特戒指格外显眼,为他平添了几分神秘和阴郁。 他就像一把刚刚饮血归来的利刃,虽然收回了鞘中,但那浓重的血腥气和杀意却无法完全掩盖。 汤姆脱下沾着雪花的大衣,随意搭在手臂上,目光甚至没有在卢卡斯身上过多停留,径直投向二楼的方向,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莉亚睡了吗?” 他的视线扫过卢卡斯怀里的黑猫影子。那只他曾经带回来的小猫,此刻正害怕地往卢卡斯怀里缩,对着他发出恐惧的低吼,碧绿的眼睛里满是陌生和警惕。 卢卡斯轻轻抚摸着影子的后背试图安抚它,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影子都认不出你了。汤姆,你变样了。” 变得更加非人,更加黑暗。 汤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这只小猫的反应也有一丝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漠然。 卢卡斯没有回答他关于歌洛莉亚的问题,而是向前走了两步,目光锐利地盯着的汤姆,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冰冷:“汤姆里德尔,听着。要么,你今天留在庄园,不要再离开。要么,你现在就立刻滚出去,去完成你那该死的‘伟业’,再也别来打扰她。” 空气瞬间凝滞,壁炉里的火焰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汤姆终于将目光完全聚焦在卢卡斯身上,那双黑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审视:“卢克,你是要拦着我见她?”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胁感。 卢卡斯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他受够了!受够了歌洛莉亚因为这混蛋而承受的心理折磨!如果他不能为了歌洛莉亚放弃那黑暗的道路,那他凭什么一次次地来招惹她,给她希望又让她绝望? “是又怎么样?”卢卡斯猛地抽出魔杖,直指汤姆的胸口,眼神决绝,“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再这样伤害她。” 汤姆平静地看着那根指着自己的魔杖,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嘲讽:“卢克,你知道你不是我的对手。或许你唯一能赢我的一次,就是七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指的是多年前在庄园门口的那次初次见面的冲突。 卢卡斯冷笑一声,魔杖握得极稳:“试试不就知道了?我不在乎输赢,我只想让你离她远点。” 话音未落,一道红色的光芒瞬间从卢卡斯的魔杖尖端射出——“统统石化!” 几乎在同一时间,汤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轻微一侧,魔杖不知何时也已滑入手中,他甚至没有念咒,一道无声的铁甲咒便轻松挡住了卢卡斯的攻击,红光消散于无形。 两人的魔杖对峙着,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二楼卧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歌洛莉亚穿着白色的睡裙,站在楼梯口,脸上带着睡意和不安。她显然被楼下的动静惊醒了。她的目光越过栏杆,落在楼下剑拔弩张的两人身上,尤其是在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黑色身影时,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卢克……”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确定的颤抖,“是……是他回来了吗?” 卢卡斯没有收回魔杖,依旧紧紧指着汤姆,一字一顿的回答:“对。你养大的那个混蛋回来了。” 汤姆在看到歌洛莉亚的瞬间,周身那冰冷的杀意和黑暗气息几不可察地收敛了一些。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转向卢卡斯,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以后有机会再和你过招。” 说完,他完全无视了依旧指着他的魔杖,径直转身,步态从容地踏上了楼梯,走向站在楼梯口的歌洛莉亚。 卢卡斯举着魔杖的手臂无力地垂下。他抱着怀里依旧在瑟瑟发抖的影子,看着汤姆走上二楼,看着歌洛莉亚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看着汤姆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颓然地坐回沙发上,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火辣辣的液体一路烧灼到胃里,却无法温暖那颗冰冷而焦虑的心。 他抚摸着影子的皮毛,低声对着这只不会说话的小猫喃喃自语,更像是在对自己倾诉:“你说这个汤姆里德尔……他既要他见不得光的伟业,又要莉亚……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我怎么能……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这样伤害我们的莉亚呢……”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雪,不知何时已经下得极大。大片大片的雪花密集地落下,无声地覆盖了整个天地,将庄园彻底包裹在一片冰冷的洁白之中。 这是卢卡斯怀特记忆里,萨里郡下得最大的一场雪。 凄美,寂静,却冷得刺骨。 仿佛连梅林,都在无声地控诉着汤姆里德尔所选择的、那条错误而黑暗的道路。 第52章 犹豫的心 卧室里温暖如春,壁炉的火光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长,扭曲,一如他们此刻复杂难言的心绪。 门被汤姆反手锁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仿佛将外界的一切——卢卡斯的担忧、节日的喧嚣、甚至整个雪花纷飞的世界——都隔绝在外。 只剩下他们两人,和一段横亘其间、冰冷而沉默的四个月时光。 歌洛莉亚穿着一身洁白的睡袍,站在床边,黑发披散,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她看着汤姆,看着他脱下沾染着室外寒气的大衣,露出里面熨帖的深色西装,看着他换上柔软的睡袍,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她熟悉的、却似乎又遥远了的从容。 他回来了。真真切切地站在她面前。可为什么,她感觉他比任何时候都要遥远? 这四个月,汤姆里德尔并非消失,而是沉浸于一项黑暗而伟大的事业。赫普兹巴史密斯那里的金杯和挂坠盒仅仅是开始。 将它们制成魂器,远比想象中更耗费心神,也需要付出极其黑暗的代价——他亲手结果了两个麻瓜的性命,用他们的死亡与痛苦作为献祭,撕裂自己的灵魂,将其碎片封存于那些古老的器物之中。 黑魔法的反噬剧烈而凶险,几乎让他失控,那股源自灵魂撕裂的疯狂与痛苦曾短暂地试图吞噬他。但他终究是汤姆里德尔,凭借远超常人的强大意志力、冷酷到极点的自控力以及对力量无可动摇的渴望,他再一次战胜了它,将那股躁动的黑暗更深地压入心底,化为己用。过程是痛苦的,但结果是值得的。 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距离超越死亡、永生的目标又近了一步。他清晰地看到未来的蓝图:只需要再过几年,聚集起更多志同道合?或被迫臣服的食死徒。 他,伏地魔,必将让腐朽的魔法部从内部开始土崩瓦解,彻底覆灭,然后在他的绝对掌控下获得新生,建立一个全新的、纯血统至上的、强大而有序的魔法世界。他即将出发前往欧洲大陆,甚至更远的地方,去结交和降服那些声名显赫或臭名昭著的黑巫师,扩充他的势力与知识。 但在踏上那漫长的征途之前,他必须再来看看她——他的监护人小姐,他的莉亚。这个他冰冷世界里唯一残存的、他不愿彻底割舍的温暖源头,也是他此刻内心莫名躁动与一丝不确定感的来源。 汤姆看着莉亚,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袍,看起来没有休息好,脸色很苍白。那双总是清澈明媚的绿眼睛,此刻蒙着一层忧虑的阴影,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里面盛满了太多他无法回应、甚至不愿去深究的情感。 “你还走吗?” 最终还是歌洛莉亚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害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惊碎眼前这虚幻的重聚。 汤姆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向她,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巡视,眉头微不可见地蹙起。他避开了那个尖锐的问题,声音刻意放得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他惯有的、掌控一切的语调:“你看起来没有休息好。待会儿我给你调一些助眠的汤剂。” 仿佛他只是和小时候一样,出了一趟短暂的远门,而不是消失了整整四个月,音讯全无地投身于那些血腥而黑暗的勾当之中。 这种回避像一根针,刺破了歌洛莉亚强装的镇定。她的声音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这四个月……你去哪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带着冰冷的质问和滚烫的委屈。汤姆里德尔,他留下了一句“等我”,然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一封信,没有一个口讯,博金-博克的工作也辞了。 她动用过怀特家的人脉悄悄打听,却一无所获。他就像投入深海的石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在那无数个担忧的日夜里,她甚至不知道他是死是活!这种悬而未决的折磨,几乎要将她逼疯。 汤姆已经换好了睡袍。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床边坐下,然后做了一个让歌洛莉亚心尖一颤的动作——他伸出手,将她拉近,然后俯身,将额头深深埋进她温暖柔软的颈窝里。 他身上那股冰冷的、带着风雪气息和一丝若有似无的、奇异金属与沉木味道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但更深的是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 灵魂撕裂的消耗远非肉体疲惫可比,即使强大如他,也需要时间休憩。而这里,她的身边,她的气息,是他唯一认可的、能让他真正放松下来的港湾,从十岁那年起就是如此。 “已经很晚了……”他含糊地说,声音闷在她的肌肤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依赖的沙哑。 歌洛莉亚的心瞬间软了一半。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轻轻揉着他浓密的黑发,动作温柔而充满怜惜。“你很累吗?”她的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累就不要走了,汤姆。这里是你的家,从小到大都是。我们可以……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卑微的期盼。 汤姆在她颈间摇了摇头,发丝蹭得她有些痒,但那动作里的拒绝意味却清晰而冰冷。“不,”他抬起头,黑眸重新变得深邃而坚定,里面是她看不懂的、燃烧着的野心火焰,“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的目光对上她的,也清晰地看到了她终于控制不住、滑落脸颊的泪水。 歌洛莉亚的心猛地一沉。那种他很快又要离开,并且这次离开会很久很久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抓住他的手臂,手指冰凉,声音因恐惧和悲伤而剧烈地颤抖着:“我收回……我收回我以前说的那些话,小孩……我从不后悔遇见你,从不后悔带你回家……真的……” 一滴滚烫的泪珠恰好滴落在汤姆的脸颊上,那灼热的温度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穿透了他层层冰封的内心,刺痛了那颗他自以为早已坚硬如铁、不再为任何柔软情感所动的心脏。 这种陌生而尖锐的痛感,让他愣住了。 他抬起手,指腹有些粗糙,动作却异常轻柔地抹去她脸上的泪痕,黑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和……无措。“哭什么呢,莉亚。”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试图安抚却又不甚熟练的别扭,“我回来了。而且我也没有怪你。”他承认,最初听到她那些决绝的话时,愤怒和受伤让他设想过无数种让她低头、求他原谅的方式。 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当她流着泪收回那些话,他预想中的快意并没有出现,反而……反而觉得,错的似乎是自己。 不!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强行摁灭。他怎么会错?他选择的道路是通往伟大和永生的唯一途径!是这些庸人无法理解的崇高! “你没有回来……”歌洛莉亚摇着头,泪水流得更凶,“你要呆多久?告诉我……你是不是很快又要走了?” 她急切地需要得到一个答案,哪怕那是她最害怕听到的。 汤姆沉默地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原以为在制作了两个魂器、双手沾满更多鲜血之后,自己早已摒弃了所有软弱的、属于“人”的情感。可为什么,看着她这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听着她一字一句带着哭腔的质问,他的心口还是会传来那种陌生的、令他烦躁的刺痛感?他不想承认自己还有这种感觉,这简直是弱点! “莉亚,嘘……别哭了。”他拉着她在床边坐下,用指腹有些笨拙地继续擦着她的眼泪,试图让那该死的、让他心绪不宁的泪水停下来。“相信我,现在没有人能杀得死我。”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狂妄的自信。 这并非完全虚言,魂器确实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他已经脱离了死亡。 “甚至……如果你同意的话,等我完成了我的事业,我也可以帮你,和我一样,获得永生。” 他试图用他眼中最珍贵的东西来诱惑她,安抚她,“我在做的是一项伟大的事业,莉亚,是超越这个时代、这群平庸之人想象极限的伟业。不要……不要让我分心。” “伟大的事业?”歌洛莉亚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某根神经,猛地站了起来,眼眸里燃烧着愤怒和痛苦的火焰,先前那点温情消失殆尽,“什么伟业?!伟业就是让你去杀害那家和你同姓的麻瓜?!伟业就是让你身上布满黑魔法反噬的灼伤痕迹?!伟业就是让你离开我,离开卢卡斯,离开这个家,让我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越来越高。 下意识地,她的手护住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这是一个连她自己都未曾深思的、保护性的动作。 一直守在门外的卢卡斯听到里面越发激烈的争吵,尤其是歌洛莉亚激动的声音,再也忍不住,推门闯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歌洛莉亚脸色苍白、情绪激动地站着,立刻上前扶住她。 “莉亚!没事吧,是不是很难受?要不要立刻去圣芒戈?”卢卡斯的声音充满了焦急,他的另一只手也下意识地、明显地护在了歌洛莉亚的肚子上,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这个细微却清晰的保护动作,瞬间落入了汤姆敏锐的眼中。他猛地起身,黑眸眯起,目光锐利地在歌洛莉亚的腹部和卢卡斯护着她的手之间来回扫视,一种模糊却强烈的预感击中了他。“这是怎么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卢卡斯猛地转头看向汤姆,所有的怒火和压抑的不满在这一刻爆发出来。他一把推开汤姆,挡在歌洛莉亚身前,语气冰冷而充满指责:“她这是怎么了?!这都是你这个混蛋做的好事,听着,汤姆里德尔,如果你做不了一个合格的父亲,就彻底滚蛋。不要再回来招惹她,不要再给这个庄园带来任何不安宁!”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彻底撕开了那层窗户纸。 父亲?!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劈中了汤姆。他愣住了,黑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近乎愕然的情绪。孩子?他的孩子?这……这完全在他精密算计的人生规划之外。他甚至从未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卢卡斯不再看他,转而小心翼翼地扶着浑身发抖、泪流满面的歌洛莉亚躺回床上,所有的动作和语气都变得极尽温柔,与平日里那个玩世不恭、嘴毒腹黑的卢卡斯怀特判若两人。“没事的,莉亚,没事的,放松,深呼吸……让我和他谈,放心,交给我,好吗?”他轻声安抚着,像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说罢,他直起身,面对汤姆时,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寒意:“走吧。我们需要谈谈。”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来到了汤姆旧日的卧室。房间依旧整洁,仿佛主人从未离开,但空气中弥漫的却是物是人非的疏离感。 “你嫌她活得太平静、太舒心了吗?汤姆里德尔?”卢卡斯关上门,没有任何寒暄,直接质问道,声音压抑着怒火。 汤姆站在房间中央,背影挺拔却透着一丝僵直。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会再回来看她。” 这个承诺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一个孩子……这彻底打乱了他的步调。带走她?不可能。他即将踏上的是一条遍布荆棘与黑暗的道路,充满了危险的黑魔法、未知的敌人和血腥的争斗,一个孕妇绝不可能跟随。将她留在原地?这意味着更深的牵绊和弱点。 “像个男人一样做出选择。”卢卡斯的声音带着讥讽和一种近乎痛心疾首的劝诫,“让你在意的人过上安稳的生活,而不是提心吊胆。汤姆,我从来欣赏你的能力和……嗯,你的‘坏’,但坏就要坏得彻底!家庭的温情、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根本不适合你这类人。你给不了她想要的安稳,那就放手。” 卢卡斯的话像冰冷的刀子,一刀刀割开汤姆内心不愿承认的矛盾。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些突如其来的、纷乱的情绪全部压下去。是的,卢卡斯说得对。 他,未来的伏地魔,永生和力量的追求者,怎么可能被这种软弱的、属于普通人的情感所束缚?家庭、孩子……这些只会成为牵绊,成为敌人可以利用的弱点。 感情是留给弱者和无能者的奢侈品。 他不再犹豫,动作近乎决绝地脱下睡袍,换回了那件象征着外界与征程的黑色大衣。 冰冷的布料贴着他的皮肤,仿佛能帮他重新武装起那颗刚刚有一丝松动的心。 卢卡斯看着他换衣服,没有再阻止,只是沉默地跟着他走下楼梯,穿过寂静的庄园客厅,来到庭院。 门外,雪下得正猛,已然积了小腿一半深,洁白的世界一片寂静,只有雪花落下的簌簌声。 “你接下来要去哪?”卢卡斯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模糊。 “很远的地方。”汤姆的回答简短而冰冷,没有任何具体信息。 他的目光投向漫天飞雪,似乎已经看到了遥远的、充满挑战与机遇的未来。 卢卡斯看着汤姆的侧脸,那张俊美却写满冷漠与野心的脸。他原本设想过的,再次见面时要狠狠揍他一拳的冲动,在此刻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个家伙,以“小孩”、以爱人的身份,深深地、几乎是霸道地占据了歌洛莉亚整颗心,真可恶……可是…… 忽然,卢卡斯上前一步,出人意料地张开手臂,给了汤姆一个短暂而用力的拥抱。 “尽管不知道你以后会去祸害谁,”卢卡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复杂情绪,“但我知道,以你的本事,肯定死不了。照顾好你自己……别寄信。”最后三个字,带着深深的无奈和一丝警告——不要留下任何可能带来危险的痕迹。 汤姆的身体在拥抱的瞬间僵硬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的目光越过卢卡斯的肩膀,死死地盯着的二楼那个亮着温暖灯光的窗口——歌洛莉亚的房间。 一种汹涌而陌生的情绪几乎要冲破他冰冷的胸腔。是眷恋?是不舍?是犹豫?还是疯狂的、想要抛下一切所谓伟业、重新投入那个温暖怀抱的冲动? 他猛地想起了刚来到庄园不久的那一天,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向歌洛莉亚谈起他那懦弱的、为爱痴狂最终却抛弃了他的母亲。当时歌洛莉亚温柔地抱着他,说:“但现在我才是你的监护人哦。” 那种毫无保留的、带着暖意的接纳,像一道微弱却固执的光,穿透了这么多年他为自己筑起的冰冷高墙,仿佛那融化坚冰的温度,至今还残留在他的掌心。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修长、有力、苍白,此刻却空荡荡的,只有那枚象征着斯莱特林血脉、冰冷而沉重的冈特戒指,在雪地的微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那点残存的虚幻温暖,瞬间被现实的冰冷击得粉碎。 他猛地抽离情绪,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静和疏离,甚至带着一丝自嘲般的决绝:“照顾好她。做好哥哥……和舅舅。”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咀嚼这两个陌生的、充满家庭温情的词汇,然后肯定地说道,“家庭的温情……确实不适合我。” 说罢,他决然地转身,迈开步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庄园那被积雪覆盖的锻铁大门,黑色的身影在漫天白絮中显得格外孤寂而坚定。 “小孩。” 一声凄楚的、带着哭腔的呼喊从他身后传来。 汤姆的脚步猛地一顿,但没有回头。 歌洛莉亚冲下了楼,甚至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披,只穿着单薄的睡裙和室内拖鞋就追了出来。冰冷的雪瞬间没过她纤细的脚踝,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却远远比不上她此刻心碎的万分之一。 脸上挂满了泪痕,眼睛绝望地望着那个即将再次消失的背影。 “你要去哪里?!汤姆,你要去哪里?!”她哭喊着,想要追上去,却被迅速反应过来的卢卡斯从身后紧紧抱住。 “卢克!拦住他啊,你拦住他!”歌洛莉亚在卢卡斯怀里徒劳地挣扎着,声音破碎不堪,“他这一走……又不知道是多久……卢克!不要让他走!不要……” 卢卡斯紧紧抱着她,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不忍再看她绝望的眼神,也不忍再看那个在雪中僵硬的背影。 他别过头,对着风雪中那个身影,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带着一种悲壮的承诺和驱赶:“去完成你的伟业,汤姆里德尔。我会照顾好他们。” 汤姆的背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他依然没有回头。歌洛莉亚那心碎的哭喊声像最锋利的匕首,一刀刀凌迟着他刚刚重新坚硬起来的心脏。 他不能回头,一旦回头,他害怕自己用野心和黑暗构筑起来的一切,都会在那双流泪的绿眼睛面前土崩瓦解。 “小孩……”歌洛莉亚的声音变得微弱,却带着最后的、泣血般的控诉,“你记得……你答应过我……你永远不会让我伤心吗……” 这句话像最终的重击,狠狠砸在汤姆心上。 他没有再犹豫——或者说,他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来阻止自己回头——猛地拔出魔杖。 咻——! 一声轻微的爆响,移形幻影的力量扭曲了空间,黑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茫茫大雪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空旷的雪地,和两个心碎的人。 雪,依旧无情地飘落着,越下越大,密密匝匝,仿佛要掩盖掉所有他来过的痕迹。 这是萨里郡许多年来最大的一场雪,在这个本该充满欢声笑语的圣诞夜,在这个冰冷彻骨的分别夜。 歌洛莉亚瘫软在卢卡斯的怀里,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只剩下无止境的泪水和无意识的、一遍又重复的喃喃:“他不会回来了……不会……” 卢卡斯紧紧抱着她,为她遮挡风雪,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沉重地拍着她的背。 他的目光望着汤姆消失的方向,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无奈、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了然。 梅林或许是眷顾歌洛莉亚的,在她二十岁孤身一人、被世界伤害时,给了她一个需要她守护的“小孩”,汤姆里德尔,一个有点坏心思却让她倾注了所有爱与温柔的孩子,给了她“监护人小姐”的身份和寄托。 但梅林对她亦是残酷的。她精心呵护、深爱着的那个“小孩”,最终长成了一个双手沾满鲜血、心向黑暗、并且……她留不住的人。 这个寂静的、只有雪声呜咽的夜晚,心碎的,又何止歌洛莉亚一人。 第53章 冬后暖阳与归途【结局】 圣诞节那个雪夜,汤姆里德尔的身影如同被暴风雪吞噬般彻底消失在了歌洛莉亚和卢卡斯的生活里。 留下的,是怀特庄园空荡荡的沉寂和歌洛莉亚心中一道难以愈合的冰冷伤口。 卢卡斯履行了他的承诺,绝口不再在歌洛莉亚面前提起那个名字。“汤姆里德尔”仿佛成了一个被封印的禁忌,一个他们心照不宣、都不会主动去触碰的过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引发新一轮的血流不止。 然而,生活的痕迹却无法轻易抹去。汤姆的房间依旧保持着原样,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出门,随时会回来。家养小精灵迪迪依旧定期小心翼翼地进去打扫整理,保持着一尘不染。 有一次,卢卡斯抱着日渐沉手的黑猫影子路过那扇紧闭的房门,看着迪迪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涩意,忍不住开口道:“迪迪,以后不用再收拾这个房间了,关上就好了。” 迪迪停下来,眨着网球般的大眼睛,怯生生却又坚定地回答:“回主人,歌洛莉亚主人特意吩咐过的,要定期收拾……万一……万一哪天少爷回来了呢?” 卢卡斯抱着影子的手收紧了些,影子不舒服地“喵”了一声。他沉默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离开。 那个“万一”,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每个人心底,既带着渺茫的希望,又伴随着更深的无奈。 冬去春来,积雪消融,万物复苏。歌洛莉亚的肚子也一天天显怀,像一颗悄然生长的果实,孕育着生命的同时,也悄然改变着她的心境和体态。 每隔一周,卢卡斯都会雷打不动地陪她去圣芒戈做产检。他总是如临大敌,将歌洛莉亚用厚厚的披肩和保暖咒裹得严严实实,恨不得只露出一双眼睛。 “卢克,你要闷死我吗?”歌洛莉亚常常无奈地抗议,轻轻拉着颈间的围巾,“而且这样裹着好难看,像一只笨重的企鹅。” 卢卡斯则会板起脸,仔细地帮她整理好围巾,确保没有一丝缝隙能钻入料峭的春风:“哪里难看了?这是防止你吹风。刚开春,寒气重,又不是夏天了。你现在可不能生病。”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保护欲,那份细心和紧张,远超乎一个兄长应有的范畴,更像是一位……忐忑而尽责的准父亲。 这一日,从圣芒戈的检查室出来,治疗师正耐心地给歌洛莉亚交代着后期的注意事项,卢卡斯站在一旁,听得比谁都认真,甚至拿出个小本子时不时记上两笔。 他那副严阵以待的模样,惹得年轻的治疗师都忍不住轻笑。 交代到最后几句时,卢卡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歌洛莉亚柔声说:“莉亚,你在这里听医师说完,千万别乱走,大厅里暖和。我出去一下,就对面那家甜品店,给你买你上次说想吃的草莓蛋糕,很快回来。” 治疗师看着卢卡斯匆忙却不失优雅的背影,笑着对歌洛莉亚打趣道:“怀特小姐,您这位哥哥,哦不,快做舅舅了,他当得可比许多真正的父亲还要称职和细心呢。” 歌洛莉亚抚摸着肚子,脸上露出一个温柔而复杂的笑容,没有接话。卢卡斯对她的好,她如何不知?这份好里,掺杂了太多的补偿、守护和一种她无法回应的、深藏的情感。 卢卡斯走后,治疗师又仔细叮嘱了几句关于睡眠姿势和饮食的细节,歌洛莉亚一一记下。她的心中充满了对四个月后即将到来的新生命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那个孩子,会像他吗? “好了,最后麻烦怀特小姐在这里签个字就好了。”治疗师将一份例行文件推到歌洛莉亚面前,指了指需要签名的地方。 歌洛莉亚接过钢笔,在“母亲”一栏工整而清晰地签下了“GloriaWhite” 治疗师看了看父亲那一栏的空白,好意地提醒道:“父亲这栏……还是空着吗?其实,如果您和卢卡斯先生商量好的话,签他的名字也是可以的,很多情况下是为了方便资料……” 歌洛莉亚微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不了,医师,谢谢您提醒。”她并不打算用这种方式来填补那个空白,无论是对卢卡斯,还是对孩子,都不公平。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一只修长、苍白却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旁伸了过来,极其自然地从她指尖抽走了那支尚带余温的钢笔。 歌洛莉亚愕然抬头。 只见那人微微俯身,在父亲那一栏的空格里,流畅而优雅地签下了一个名字——TomMarvoloRiddle 字迹飘逸漂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和天生的傲慢。 治疗师扶了扶眼镜,惊讶地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英俊得过分的陌生男人:“啊,这位先生是……?” 汤姆里德尔直起身,将钢笔随意放回桌上。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春季西装,颜色低调,却完美衬托出他挺拔的身材和非凡的气度。 他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极具迷惑性的微笑,先前那种萦绕不散的阴郁和冰冷似乎被刻意收敛了起来,但那双黑眸深处,依旧深不见底。 他看向治疗师,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宣告所有权般的自信:“你好。我是莉亚的丈夫,汤姆里德尔。孩子的父亲名字,自然该由我来签。” 歌洛莉亚瞬间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怒火“噌”地一下窜了上来。这个混蛋。他消失了两个月!在那个雪夜决绝地离开,音讯全无!现在又像幽灵一样突然出现,还摆出这副理所当然的丈夫姿态?! 她想也没想,抓起放在身旁的挎包,就朝着汤姆砸了过去,声音因为愤怒和委屈而微微发颤:“汤姆里德尔!你这个阴魂不散的混蛋!你不是走了吗?!你不是要去完成你的‘伟业’吗?!现在又突然冒出来干什么?!又来搅乱我的生活,你是不是有毛病?!” 挎包砸在汤姆身上,他不躲不闪,甚至嘴角那抹可恶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很好,他的监护人小姐还有力气对他生气,精神状态不错,看来卢卡斯确实把她照顾得很好——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不爽,但很快被眼前人鲜活的模样所取代。 治疗师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吓了一跳,尴尬地后退了几步:“啊,这……里德尔先生,怀特小姐……你们……你们先聊,正好现在也没有其他病人了,我把办公室留给你们……”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地溜出了办公室,出去后还心有余悸地擦了擦冷汗。真是太尴尬了!这位怀特小姐几个月来每次产检都是那位英俊的哥哥卢卡斯怀特先生陪同,从未听她提起过有什么丈夫,而且她签的也是怀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气势逼人的汤姆里德尔,该不会是来争夺家产或者破坏别人家庭的小白脸吧? 啧,豪门秘辛,还是躲远点好。 办公室内,歌洛莉亚的控诉还在继续,她气得眼圈发红,又抓起手边一本杂志想扔过去:“你不是要走吗?!那就滚远一点!再也不要回来啊!这样一次次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把这里当什么了?!” 汤姆终于抬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声音依旧保持着令人恼火的平静:“等等,莉亚,先别动手。听我把话说完,好吗?”他看着她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角,心底那处冰冷的地方奇异地软化了一角。 歌洛莉亚扶着肚子,缓缓坐回椅子上,呼吸有些急促,但依旧愤怒地瞪着他,仿佛随时会再次扑上来。 汤姆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整理了一下刚才被挎包砸到而微皱的衣襟,开口道:“我刚刚从德国回来。” “所以呢?”歌洛莉亚没好气地反问,语气冰冷。 “所以,”汤姆看着她,黑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经过漫长挣扎后的最终决定,“我不会走了。” 歌洛莉亚嗤笑一声,扭过头去:“那太好了,恭喜你决定安定下来。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她的心却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汤姆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需要耗费他极大的力气。他斟酌着词句,那双总是算计着阴谋与权力的眼睛,此刻罕见地流露出一种近乎笨拙的认真:“我的意思是……我们。莉亚,我们,依旧在一起。我不会再走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歌洛莉亚心中积压的所有委屈和愤怒。她猛地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检查报告和自己的包,转身就往外走:“汤姆里德尔!你以为你是什么?!你以为你一次次一走了之,然后又突然出现,说几句好听的话,我就会永远无条件地原谅你、接纳你吗?!你做梦!离我的生活远一点!离卢克远一点!别再出现了!” 她的决绝像冷水泼在汤姆脸上。他快步上前,从身后一把抱住了她。这个拥抱不同以往那些带着侵略性和占有欲的拥抱,而是充满了急切、挽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莉亚……”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近乎恳求的语调,“抱歉……我做不到。” 歌洛莉亚在他怀里僵硬着,声音依旧冰冷:“你做不到什么?还有什么是你汤姆里德尔做不到的吗?” 那个雪夜他离去时冰冷的背影,至今仍像冰锥一样扎在她心上。 汤姆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清晰而艰难地剖白:“我做不到……和你分开。我做不到像我那个令人作呕的、懦弱的麻瓜父亲一样……抛弃妻子和孩子。我做不到……不去爱你。” “爱”。 这个字眼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石破天惊的力量。歌洛莉亚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甚至感觉到,一滴冰凉的、绝不属于她的液体,滑落在她的颈侧。 他……哭了吗?那个冷酷的、视情感为无物的汤姆里德尔? 歌洛莉亚的心防,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裂痕。她慢慢地转过身,仰起头,望向近在咫尺的这张俊脸。他的眼眶似乎真的有些微红,虽然转瞬即逝,但那黑眸中翻涌的、不再是深不见底的寒冰和野心,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剧烈挣扎后的痛苦、妥协以及……清晰可辨的深情。 “所以,”歌洛莉亚的声音依旧带着哽咽,但语气已经软化了许多,“你想表明什么?” 汤姆凝视着她的眼睛,仿佛要透过这双翠绿的眸子看进她的灵魂深处。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承认了自己内心那份无法割舍的悸动。他排斥这种仿佛弱点般的柔软,却又不得不向它臣服。这感觉糟糕透顶,却又……甘之如饴。 “我要你,”他缓缓地,无比郑重地说,“重新做回我的监护人小姐。” 这个世界上,只有歌洛莉亚怀特是他的刀鞘,是他唯一愿意卸下所有伪装与盔甲去面对的温暖,是他黑暗灵魂深处唯一眷恋的、也是唯一能束缚住他的温情。他需要她,远超过需要那虚无缥缈的、孤独的永生。 歌洛莉亚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深不见底、令人恐惧的寒渊,而是像逐渐融化的坚冰,虽然依旧深沉,却折射出了温暖的微光。她看到了他的挣扎,他的妥协,和他那份笨拙却真实的……爱。 良久,歌洛莉亚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认命般的无奈和一丝极淡的纵容:“你最好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汤姆已经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轻轻地、珍重地将她搂进怀里,低下头,一个充满怜惜和歉意的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歌洛莉亚的脸瞬间红了,下意识地推他:“喂,你疯了吗?!这里是治疗师办公室!待会有人进来怎么办?!” 汤姆却低低地笑了,黑眸中漾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浓得化不开的情意,他看着她,语气笃定:“不会有人进来的。”随即,他用一种近乎蛊惑的、带着一丝撒娇意味的语气低声要求,“莉亚……吻我。” 他轻轻地扶着她的后颈,避免压到她的肚子,然后慢慢地、极其温柔地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再是以往那种充满掠夺和惩罚意味的侵犯,而是一个郑重的承诺,是爱意的宣告,是灵魂的烙印,是一生的肯定与归属。 所有的等待、痛苦、挣扎和不安,仿佛都在这个吻中得到了安抚与答案。 歌洛莉亚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心底最后那点抵抗也土崩瓦解。这辈子,她想,他们两人大概是彻底栽在对方手里了。认命吧。 就在两人沉浸在这份迟来的和解与温情中时,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卢卡斯笑着举着一个精致的草莓蛋糕盒走进来,语气轻快:“今天买的草莓味特别新鲜,莉亚你肯定喜……”他的话音和脚步在看到屋内相拥亲吻的两人时,戛然而止。 笑容僵在脸上,卢卡斯目瞪口呆地石化在原地,手里的蛋糕盒差点掉在地上。好几秒钟后,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无比的震惊和一丝崩溃喊道:“你们两个!真的是够了啊?!!!” 然而,这一次,他的怒吼里,除了惯有的调侃和无奈,似乎还隐隐夹杂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叹息。 那天之后,汤姆里德尔跟着歌洛莉亚和卢卡斯回到了萨里郡的怀特庄园。他选择了坦诚,将自己过去的一些罪行,包括陷害鲁伯海格打开密室的事,都告诉了歌洛莉亚。 果然,歌洛莉亚气得当场就给了他两个清脆的耳光,汤姆白皙的俊脸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指印。但他没有躲闪,也没有生气,只是默默承受了——这是他该得的。 次日,卢卡斯就作为代表,带着丰厚的补偿金和一份魔法部提供的、待遇优厚的职位邀请去找了海格。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海格憨厚地拒绝了两者。 他表示,现在霍格沃茨猎场看守的工作很适合他,而且邓布利多校长一直很照顾他,他不想离开。卢卡斯回来后将海格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汤姆和歌洛莉亚。 说罢,卢卡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走到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汤姆面前,毫无预兆地抬手,结结实实一拳揍在了汤姆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 歌洛莉亚惊得低呼一声:“卢克!他又怎么惹你了?!” 卢卡斯甩了甩有些发疼的手腕,看着汤姆瞬间泛红的嘴角,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满意地说:“啊?最近倒没有。就是之前圣诞夜他走的时候,我就想着下次见面一定要揍他一拳,后来给忘了,现在补上。” 汤姆擦了擦嘴角渗出的细微血丝,先是下意识地紧张看了一眼歌洛莉亚,确认她没有受到惊吓。结果发现她正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看着他们。 这才无奈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卢卡斯,眼中闪过一丝挑战的光芒:“那么,上次说的有机会来一场真正的巫师对决,现在是不是也可以补上了?” 卢卡斯立刻后退一步,抱起手臂,敬谢不敏:“谢了,我不是很想。” 开玩笑,跟这个怪物动手?他才不自讨苦吃。 接下来的日子,就在这种打打闹闹、却又莫名和谐的氛围中度过了。汤姆依旧收到了许多魔法部高层的任职邀约,但他决定等歌洛莉亚平安生产并身体恢复之后再去考虑。 歌洛莉亚,是他生命中首要的、也是最重要的事。 在歌洛莉亚临近预产期前两个月,卢卡斯突然提出了要离开英国,去环游世界。 歌洛莉亚听到这个消息时,明显不安起来,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汤姆的衣袖:“非得现在去吗?我有点担心……”她早已习惯了卢卡斯无微不至的陪伴和守护。 卢卡斯看着妹妹依赖的眼神,心中酸涩与释然交织。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却意味深长地看向一旁的汤姆。那是一个男人之间的、交付与信任的眼神。 他明白,歌洛莉亚现在对他的依赖,更多是源于孕期的不安和长久以来的习惯,而她内心深处的情感天平,早已偏向了汤姆。 而他对自己妹妹那份无法宣之于口、也永无可能的感情,最好的归宿,就是被深深埋藏,带进坟墓。 他对歌洛莉亚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甚至用上了旧日的调侃来缓和气氛:“放心吧,‘柜哥’会照顾好你的。他现在可是恨不得把你捧在手心里。”他指了指汤姆。 送别卢卡斯的那天,歌洛莉亚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不知道是孕激素的影响,还是对兄长离去的不舍,让她情绪格外脆弱。 卢卡斯穿着一身利落的休闲装,褪去了往日花花公子的浮华,多了几分沉稳和洒脱。他把小黑猫影子也装进了特制的宠物篮里,宣布道:“影子是我的了,我的旅行伙伴。” 他看着哭成泪人的歌洛莉亚,无奈又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别哭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只是出去走走,看看这个世界。” 歌洛莉亚紧紧回抱着他,声音哽咽:“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经常写信……不,用双面镜。我要看到你。” 卢卡斯抱着她,感受着这份温暖的、属于亲人的羁绊,心中充满了柔软的酸楚。他低下头,在她耳边用极轻极轻的声音,仿佛叹息般说道:“照顾好自己,莉亚。你要知道……我爱你。” 歌洛莉亚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回答:“干嘛突然说这种的话……我当然知道你爱我。” 卢卡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复杂和一丝释然,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对自己说:“笨蛋……你不知道。” 他最终松开了她,潇洒地挥了挥手,拎起行李和猫篮,留下一个挺拔而略显孤寂的背影:“走了,哥哥走了!” 歌洛莉亚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回味着他最后那句话和那个眼神,心中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那种超越了兄妹之情的、深沉而克制的情感,或许一直存在,只是被她刻意忽略了。 有些悸动,有些守护,注定只能藏在心底,成为彼此生命中一段沉默而温暖的注脚。这样,也好。 说来有些令人尴尬,当汤姆里德尔和歌洛莉亚怀特终于决定去魔法部登记他们的婚姻关系时,接待他们的两位工作人员盯着他们看了好久,眼神古怪。 歌洛莉亚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好,请问……我们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吗?你们看我们的眼神……好奇怪。” 汤姆立刻警觉起来,下意识地将歌洛莉亚护在身后,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所以呢,有什么问题?” 其中一位工作人员尴尬地推了推眼镜,和同伴对视一眼,才不太好意思地解释道:“呃,说来有点巧……我们俩之前调过岗位。很多年前……你们二位办理领养登记手续的时候……恰好也是我们负责的……里德尔先生,怀特小姐。” 歌洛莉亚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天哪!这简直太……她都能想象到等他们走后,这两个人会怎样议论这段“匪夷所思”的关系了! 相比之下,汤姆却显得异常平静,他甚至挑了挑眉,仿佛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他伸手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登记表格,仔细看了一眼,语气平淡无波:“是很巧。登记好了吗?” 确认无误后,他满意地搂住恨不得把脸藏起来的歌洛莉亚,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谢谢。祝你们工作愉快。” 他才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怎么看。看着登记表上并排写下的名字和那栏“婚姻关系”,他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满足感。 他和他的监护人小姐,终于又以另一种更亲密、更永恒的方式,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这比获得任何权力都让他感到愉悦。 卢卡斯带着影子再次回到英国,已经是大半年以后的事了。他这个一向注重保养的人,皮肤被各地的阳光和海风吹得粗糙了些,却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沧桑魅力。 他回来的时机刚好,汤姆正在魔法部开会,家里只有歌洛莉亚和…… 卢卡斯惊讶地看着歌洛莉亚怀里抱着的那个小家伙——一个约莫五六个月大的婴儿,有着浓密的黑色软发和一双像极了汤姆的、漆黑明亮的眼睛,正咿咿呀呀地啃着自己的小拳头。 “名字取了吗?”卢卡斯放下行李,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他走近,仔细端详着这个小外甥,“啧,这个小屁孩,头发颜色倒是随舅舅我呢。” 歌洛莉亚脸上洋溢着幸福柔和的光辉,她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到卢卡斯手上:“不仅头发颜色随舅舅,名字也随舅舅哦。”她笑着,一字一句地清晰介绍,“来,正式介绍一下,这是卢卡斯二世,小卢卡斯里德尔。” 卢卡斯抱着怀里软软小小的婴儿,听着这个名字,整个人都愣住了。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冲击着他的心脏,让他鼻子发酸。他低下头,掩饰性地逗弄着小卢克,声音有些沙哑:“小卢克……好小子……” 晚上,汤姆下班回来后,看到客厅里的卢卡斯,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仿佛他只是出门散了趟步回来。一家团聚。虽然关系有点复杂?歌洛莉亚特意请了画师,为他们画了一张新的全家福。 画像里,汤姆穿着魔法部高官的正式袍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虽然依旧带着几分天生的冷峻,但眼神是平和的;卢卡斯抱着已经会咯咯笑的小卢克,脸上带着慵懒而满足的笑意;歌洛莉亚则温柔地站在汤姆身边,怀里抱着愈发圆润的黑猫影子。背景是温暖舒适的怀特庄园客厅。 画像完成后,被挂在了大厅正中间,取代了之前被歌洛莉亚一个燃烧咒烧毁的那幅。卢卡斯摸着下巴欣赏了半天,赞叹道:“啧,这个画师技术真不错,把本少爷的英俊潇洒刻画得淋漓尽致。” 汤姆正在旁边给小卢克喂辅食,闻言头也不抬地泼冷水:“嗯,技术是不错,主要体现于巧妙地省略掉了你脸上新添的皱纹。” 卢卡斯气得立刻就想反唇相讥,但他怀里的小卢克忽然咿咿呀呀地,对着他清晰地吐出了两个音节:“Pa…Pa…”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汤姆猛地转过头,脸一下子就黑了。 卢卡斯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得意洋洋地抱着小卢克举高高,故意挑衅地看着脸黑如锅底的汤姆:“哈哈哈,听见没!听见没!我儿子叫我爸爸!什么表情?你看你又急!” 歌洛莉亚最近一直在教小卢克说话,没想到小家伙第一个清晰喊出的词居然是“爸爸”,而且是对着卢卡斯喊的! 看着汤姆那副吃瘪又不好发作的样子,歌洛莉亚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差点喘不过气。 汤姆一言不发地放下辅食碗,站起身,一把将咯咯笑的小卢克从卢卡斯怀里“夺”了过来,抱在怀里,脸色严肃地开始“教育”:“听着,你这个小白眼狼,他是你舅舅,叫他舅舅,懂吗?我,才是你爸爸。该怎么叫我?嗯?怎么不叫了?你个小混蛋……” 他试图引导小卢克,但小家伙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然后继续流着口水咿咿呀呀。 日子就在这样打打闹闹、悠闲温馨的节奏中缓缓流淌。时光荏苒,在小卢克里德尔年满十一岁,收到霍格沃茨录取通知书的同年,他的父亲汤姆里德尔,也从权势煊赫的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正式升任为英国魔法部部长。 又一个圣诞夜降临萨里郡,窗外依旧飘着细雪,将庄园装点得银装素裹。温暖的客厅里,壁炉烧得正旺。 卢卡斯正在陪已经长得眉清目秀、眉眼间愈发像汤姆的小卢克下巫师棋。 “喂喂喂!你这步棋也太狠了吧!”卢卡斯看着自己的皇后被吃掉,夸张地大叫,“小子,我警告你,你要是这盘敢让我输得太难看,待会我一个燃烧咒点了你的房间!” 小卢克无奈地耸耸肩,那神态像极了汤姆,他老气横秋地说:“好吧好吧,刚才是你没发挥好,怪我咯?”说着,在下一步时,他果然悄悄地、明目张胆地给他的卢卡斯舅舅放了一整个太平洋的水。 另一边,歌洛莉亚舒适地靠在汤姆的怀里,身上盖着柔软的毛毯,听着客厅里那一大一小两人的斗嘴声,看着窗外静谧飘落的雪花。岁月似乎格外厚待她,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那份温暖明媚的气质依旧,只是多了几分为人妻母的柔和与沉淀。 她忽然想起什么,仰起头,看着汤姆依旧英俊得令人心动的侧脸,轻声问:“汤姆,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那个圣诞夜之后,你没有放弃一切回英国,现在……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汤姆低下头,深邃的黑眸凝视着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假设性的问题。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一缕发丝,反问道:“这些年我在你们身边,你开心吗?” 歌洛莉亚毫不犹豫地点头,绿眸中漾着真挚的光彩:“很开心。”这是她的真心话。虽然有磕绊,有眼泪,但更多的是温暖、陪伴和爱。 汤姆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温柔而满足的弧度,他将她更紧地搂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笃定:“我也一样。这就足够了。” 过去的选择无法改变,也无须后悔。重要的是此刻怀中的温暖,和眼前触手可及的幸福。 “爸爸,妈妈!卢卡斯舅舅!快来院子里打雪仗!”小卢克充满活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已经穿好了厚厚的大衣,手里捏着一个雪球,跃跃欲试。 卢卡斯也笑着起身,活动着手脚:“来了来了!看舅舅怎么雪虐你们父子俩!” 汤姆和歌洛莉亚相视一笑,被那两人生拉硬拽着,也加入了庭院里的雪仗游戏。欢声笑语回荡在圣诞夜的雪空中,洁白的雪球飞来飞去,砸出一个个快乐的印记。 从前那些充斥着阴影、血腥和分离痛苦的灰暗过去,仿佛真的被这场温暖的大雪彻底覆盖、净化,与他们再无关系。 此刻,以及未来无数的此刻,都是他们曾经期盼、并最终紧握在手中的美好。 记忆就像一场连绵不断、最终迎来暖阳的飘雪,覆盖了来路的坎坷,映照着当下的圆满。 汤姆里德尔和歌洛莉亚怀特,就这样相互依偎、相互驯服,度过了漫长而幸福的余生。 他们的故事,关于爱、救赎、羁绊与选择的故事,在此刻,落下了圆满的帷幕。 监护人小姐与她的小孩正文故事正式完结。【全文完】 第54章 永冬留痕【if线番外】 自赫普兹巴史密斯那栋弥漫着古董尘埃与阴谋气息的别墅一别,汤姆马沃罗里德尔便像一滴投入炙热烙铁的水珠,“滋”地一声,彻底蒸发在了歌洛莉亚怀特和卢卡斯怀特的世界里。 他没有听从歌洛莉亚最后的恳求。冷酷与效率才是他的信条。他折返,干净利落地结果了赫普兹巴,将那场未竟的谋杀补完,如愿以偿地将斯莱特林的挂坠盒和赫奇帕奇的金杯据为己有。随后,是更深的堕落与撕裂——他将它们制成了魂器。 每一次灵魂的切割都伴随着极致的痛苦与黑魔法的剧烈反噬,几乎让他失控疯癫,但他都以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将其转化为更冰冷、更黑暗的力量。他感觉自己在超越凡人,接近神祇。 而萨里郡的怀特庄园,则像被遗忘在时间角落里的旧照片,色彩渐渐黯淡。歌洛莉亚经历了漫长的挣扎与沉默。卢卡斯看着她日益苍白的脸和渐渐显怀的小腹,尝试过劝说。 但歌洛莉亚只是摇头,眼神空洞却异常固执。“留下他,卢克。”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是我唯一能留下的了。”她无法解释这种坚持,仿佛留下这个孩子,就能证明那段炙热又绝望的感情并非虚幻,证明那个冰冷的人曾真实地在她生命中存在过,并留下了无法磨灭的、活生生的印记。 汤姆里德尔,不,现在他更倾向于自称——伏地魔——的确认为感情是多余且危险的累赘,是阻碍他迈向永恒与绝对力量的、令人作呕的软弱。 萨里郡那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光影,他亲手斩断,绝不会再回头触碰。那已成为他刻意摒弃的、属于“过去”和“弱者”的东西。 六年光阴荏苒。六年,足够一个野心家将恐惧的种子洒遍魔法世界的角落。伏地魔游历各国,以强大的黑魔法力量结交、降服或铲除那些声名狼藉的黑巫师,他的知识库日益深渊,他的力量与日俱增。 他身边聚集起一批追随者——食死徒。他们是弱者为寻求庇护的懦夫,是渴望沾染权力与血腥的野心家,他们被一个能统领他们、代表更高形式残忍的领袖所吸引,匍匐在他脚下。 他的名字也变了,汤姆里德尔这个名字太过平凡,配不上他的伟大,他成了“伏地魔”,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第一次巫师战争已然打响。食死徒们肆意挥舞着不可饶恕咒,虐杀那些不肯臣服的无辜者,同时也在搜寻、逼迫那些魔力高强的巫师加入他们的行列,以扩充势力。 就在这时,伏地魔想到了一个人——卢卡斯怀特。一个足够强大、足够聪明,却也足够棘手的巫师。若能收服,必将是一员悍将;若不能那就必须清除,以免日后成为障碍。 于是,在一个阴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压抑感的午后,伏地魔率领着一小队核心食死徒,如同不祥的鸦群,降临了萨里郡的怀特庄园。 这是他六年间,唯一一次归来。 庄园外的篱笆似乎都比记忆中新了些,花园里的花草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却透着一股刻意维持的、缺乏生气的宁静。 伏地魔让食死徒们在锈迹斑斑的锻铁大门外静候,自己独自一人,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步入其中。 一切熟悉,却又陌生得刺眼。 客厅里,歌洛莉亚正坐在窗边看书,侧影单薄。卢卡斯则在另一边擦拭着他的魔杖,神态看似慵懒,眼神却时刻保持着警觉。还有一只黑猫——那是影子,它似乎也老了点。 他们的安宁,被不速之客轻易打破。 伏地魔的出现毫无征兆,仿佛是从阴影里直接凝结而成。他变了,尽管英俊的骨相依旧,但面容上已隐约可见黑暗魔法侵蚀留下的细微瘢痕,像是瓷器上冰裂的纹路,为他平添了几分非人的诡异与恐怖。 周身散发出的冰冷、强大的压迫感,令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歌洛莉亚手中的书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人,绿眸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随即迅速沉淀为一片死寂的灰烬。 卢卡斯瞬间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挡在了歌洛莉亚身前,魔杖已悄然滑入掌心。 伏地魔的目光淡漠地扫过歌洛莉亚,在她略显憔悴却依旧美丽的脸上停留了半秒,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随即落在卢卡斯身上,那眼神如同打量一件有价值的物品,或者一个需要被清除的障碍。 “卢卡斯怀特,”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回荡在寂静的客厅里,“成为我的仆从,加入食死徒。像你这样强大的巫师,不肯为我所用,实在是……可惜了。” 歌洛莉亚没有讲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要透过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清里面那个她曾倾尽一切去温暖、却最终走向彻底冰冷的灵魂。 卢卡斯扯出一个讽刺的笑,试图用惯有的玩世不恭来掩盖紧绷的神经:“汤姆里德尔?小恶人,真是好久不见。一回来就给我发‘入职邀请’?你这招聘方式可真够别致的。” “邀请?”伏地魔极轻地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这可不是什么邀请。”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残忍,“加入,或者死。选择权在你,但时间不多。” 他说着,一步步走向歌洛莉亚,无视了卢卡斯瞬间变得凶狠的眼神。他靠得极近,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甜香,这味道曾无数次出现在他混乱的梦境里,伴随着一声声温柔的“小孩,回家”,搅得他不得安宁。这让他痛恨,又控制不住地……迷恋。 他审视着她依旧年轻明媚的脸庞,这是炼金术的恩赐。他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厌恶的波动:“你或许能让自己保持容颜不老,歌洛莉亚,但你不能控制生命,不能脱离死亡。而我,”他微微抬起下巴,展现着一种非人的傲慢,“我能。” 歌洛莉亚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疲惫而坚定的力量:“伏地魔。离开这个庄园。离开我们的生活。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伏地魔低头,轻轻抚摸着手上的冈特戒指,那动作优雅却充满威胁:“看来你还没完全明白我为什么回来。”他抬起眼,黑眸中寒光凛冽,“今天,我要么带走成为食死徒的卢卡斯,要么……就带走他的尸体。结果对我而言,区别不大。” “两者都绝不可能!”卢卡斯忍无可忍,猛地抽出魔杖指向伏地魔。 然而,伏地魔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 一道无声的咒语瞬间击中卢卡斯,他手中的魔杖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碾压,闷哼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板上,额角青筋暴起,挣扎着却无法起身。 伏地魔这才缓缓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着他,声音冰冷而愉悦:“看,这才是……该和我说话的方式和姿态。跪下,乞求,或者……沉默地接受命运。” “汤姆!”歌洛莉亚失声喊道,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你看看他是谁,他是卢克啊!我们以前……我们是一家人。你不要……你不要杀了他……” 家人的词汇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伏地魔终于将目光完全转向她,那双红瞳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绝对的、冰冷的虚无:“家人?”他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我没有家人。感情、羁绊、家庭……那是弱者用来麻痹自己的可笑幻觉,是阻碍强大的最大绊脚石。我为什么要让他——或者你们——成为那个例外?” 他的话语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入歌洛莉亚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不再看她,一步步走向无法动弹的卢卡斯,魔杖缓缓抬起,指向他的眉心。杀戮咒的绿光似乎已在杖尖隐隐凝聚。 卢卡斯咬紧牙关,毫不畏惧地瞪着他,眼中情绪复杂——有愤怒,有不甘,有对身后妹妹与家里外甥的担忧,或许……还有一丝对这个彻底疯魔的“家人”的悲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双小小的、温热的手,拉住了伏地魔黑色长袍的冰冷下摆。 伏地魔的动作一顿,戾气十足地低下头。 是一个小男孩。他有着浓密的黑发和一双与他极为相似的、漆黑的眼眸,但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敢和……好奇? 他仰着小脸,直勾勾地看着伏地魔。 “我认识你。”小男孩的声音清脆,打破了死亡般的寂静。 卢卡斯急得低吼:“臭小子,快回去!回你房间去!这是大人的事情!”他试图用眼神示意歌洛莉亚把孩子带走,但歌洛莉亚也被无形的束缚咒定在原地,只能绝望地看着。 小卢克却像没听到卢卡斯的话,依旧紧紧抓着伏地魔的袍子,重复道:“我认识你。你不要伤害我舅舅。” 伏地魔的眉头蹙起,一种极其陌生而怪异的感觉掠过心头。他打量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小豆丁,他叫卢卡斯舅舅……那么他是……莉亚的儿子?和谁的儿子? “哦?”伏地魔压下那丝怪异感,声音依旧冰冷,带着一丝玩味,“那么你说说,我是谁。” 小卢克伸出小手指,指向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你是住在那个房间里的人,但你很久没回来了。妈妈有时候会看着房间里和你的一张画像掉眼泪。她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 伏地魔的目光倏地射向歌洛莉亚,带着一种审视和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波动:“这是你的儿子?”他明知故问,心底却隐约有一个猜测开始成形。 歌洛莉亚脸色苍白,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听话,回房间去。”她试图用眼神命令儿子。 但伏地魔一个无声咒过去,让她彻底失去了声音,只能僵硬地坐在沙发上,眼睁睁看着这一切。他重新低头,看向这个给他带来奇异感觉的小男孩。 “你父亲呢?”伏地魔问,红瞳紧紧盯着小卢克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小卢克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困惑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但还是按照妈妈告诉他的说了:“妈妈说,父亲去了一个很远但是很幸福的地方。”孩子的理解总是直白而充满隐喻。 跪在地上的卢卡斯忍着痛楚,冷笑一声,插嘴道:“意思就是他爸死了!臭小子,快滚回房间去!”他试图用恶劣的态度吓走孩子。 伏地魔警告性地瞥了卢卡斯一眼,让他瞬间如同被扼住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注意力再次回到小卢克身上。 死了?不,时间对不上。这个孩子看起来四五岁的样子……赫普兹巴别墅那一天…… 小卢克似乎完全没被大人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影响,他又拉了拉伏地魔的袍子,执着地问:“我不会让你伤害舅舅的。” 伏地魔看着这张与自己童年依稀相似、却又奇异地融合了歌洛莉亚柔和线条的小脸,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他心中第一次产生了某种类似于……算计之外的情绪,极其细微,却无法忽略。 伏地魔带着小卢克来到大厅外。 他缓缓蹲下身,平视着小卢克,让自己尽量看起来不那么具有威胁性——尽管这对他而言十分陌生。“不想你舅舅死,也不想你妈妈受到伤害?”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降低了几分冰冷的调子。 小卢克用力点头。 “那么,回答我一个问题,再答应我一个条件。”伏地魔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做到了,我今天就离开,不会再伤害这里的任何人。” 小卢克漆黑的眼睛亮了一下,毫不犹豫地再次点头:“好!” “你的全名叫什么?”伏地魔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小卢克清晰而响亮地回答:“卢卡斯汤姆里德尔。” 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卢卡斯汤姆里德尔。 LucasTomRiddle 果然。 伏地魔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荡开一圈极其细微、却久久不散的涟漪。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到极点的感觉攫住了他。是他的儿子。他和歌洛莉亚的儿子。以卢卡斯和他的名字命名……真是讽刺。 他沉默了足足好几秒,才再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很好。那么,记住你要答应的条件。”他顿了顿,血红的瞳孔深邃无比,“今天我们的谈话,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妈妈和舅舅。这是我们的秘密。能做到吗?” 小卢克郑重地点头:“能!” “第二个条件,”伏地魔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异常缓慢而清晰,“做个好孩子。照顾好……你的监护人小姐。” 他避开了那个更亲密的称呼,“永远,不要让她伤心。这是你的责任。” 小卢克似懂非懂,但依旧用力点头:“我知道了!”接着,他歪了歪头,突然语出惊人,“诶,那你就是舅舅经常说的那个……‘小恶人’,对不对?” 伏地魔:“……” 他罕见地没有发怒,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流着他血液的小家伙。 突然,小卢克攥紧小拳头,奋力跳起来,一拳打在伏地魔的腿上——当然,这对伏地魔来说毫无感觉,如同被蚊子叮了一口。 伏地魔挑眉:“你这是干什么?” 小卢克收回手,一脸认真地说:“舅舅说,要是再见到你,一定想给你这个小恶人一拳!”他完美地执行了卢卡斯提出过的小报复。 伏地魔看着小家伙一本正经的模样,心中那丝怪异的感觉更浓了。他再次蹲下去,仔细地端详着这张小脸,仿佛想从中看出命运的轨迹。片刻后,他伸出手,有些僵硬地、极其生疏地揉了揉小卢克浓密的黑发。 这个动作让所有偷悄的食死徒都愣住了,包括伏地魔自己。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小卢克忽然向前一步,伸出短短的手臂,抱住了伏地魔的脖子。 伏地魔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拥抱?这种软弱、亲密、毫无防备的接触……早已被他摒弃多年。他几乎要下意识地推开,甚至伤害这个胆敢触碰他的小东西。 但小卢克只是很快地抱了一下就松开了,他看着伏地魔有些错愕的脸,小声说:“但是我想……妈妈再见到你……应该会想给你一个拥抱。”孩子的直觉有时准得可怕。 伏地魔僵在原地,血红的瞳孔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排斥、一丝极其微弱的酸涩……还有更多连他自己都无法分辨的东西。最终,他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拍了拍小卢克的背,然后迅速站起身,仿佛触碰了烙铁般拉开了距离。 他不再看任何人,快速地从手指上褪下那枚象征着斯莱特林血脉的冈特戒指——它冰冷、沉重,蕴含着强大的黑魔法气息,也是一个魂器。他将其塞进小卢克的手中。 “拿好它。”他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冰冷,却似乎缺少了之前的杀意,“我答应你的,做到了。我放过他们了。记住我们的秘密。” 说完,他猛地转身,黑色的长袍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再也没有回去看歌洛莉亚一眼,以及那个握着冰冷戒指、看着了他背影的小小男孩。 他走了。带着庄园外那群肃杀的食死徒,带走了原本志在必得的杀戮与征服,也仿佛带走了他与这个平凡世界、与那点可笑温情最后的、一丝微弱的联结。 他成了真正的伏地魔。再无挂碍,唯余黑暗。 伏地魔的身影消失后,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缓缓散去。卢卡斯身上的束缚咒也随之解除,他踉跄着爬起来,第一时间冲到歌洛莉亚身边解开了她的咒语,然后将她和跑过来的小卢克紧紧抱在怀里。三人的心跳都快得惊人,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恍惚与恐惧。 不久之后,怀特庄园彻底沉寂下来。卢卡斯以最快的速度搬走了庄园,带着歌洛莉亚、小卢克和小猫影子,远渡重洋,搬到了美国加州。 一个以阳光灿烂著称的地方,一个他们希望永远不会有黑暗笼罩的地方。 时光无情流逝。 大概十四年后,一封来自英国的报纸漂洋过海。头版头条刊登着震惊魔法世界的消息——“神秘人伏地魔失败!大难不死的男孩哈利波特!” 歌洛莉亚从卢卡斯手中接过报纸,她的手很稳,但指尖冰凉。她看着报纸上那个模糊的、没有详细过程的报道,沉默了许久许久。 最终,她只是轻轻放下了报纸,抬手抚摸着她一直挂在脖子上、用链子穿起的冈特戒指。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皮肤,仿佛也汲取不了丝毫温度。 然而,又过了十八年,另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伏地魔复活了。黑暗再次笼罩英国魔法界。 不久后,年迈的阿不思邓布利多带着一个额头上有着闪电形伤疤、眼神坚毅的黑发少年——哈利波特,千里迢迢来到他们在加州阳光下的家。 他们是来寻求帮助的,目标明确——歌洛莉亚手中的冈特戒指,那件伏地魔的魂器。 歌洛莉亚平静地将戒指交给了邓布利多。在邓布利多接过戒指的那一刻,她看着老人睿智而疲惫的蓝眼睛,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教授,有时候我总在想……是不是当年在霍格沃茨,他二年级的时候,我第一次选择包庇他时……就已经错了?是我酿成了后来这一切的悲剧吗?” 邓布利多温和地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理解与悲悯:“亲爱的莉亚,人总是复杂的,选择亦是如此。我们无法用后来知晓的结局,去苛责当年那个基于爱与希望做出选择的自己。那不是你的错。命运的河流湍急曲折,谁也无法预测每一道岔口带来的最终影响。” 歌洛莉亚的目光越过邓布利多,落在他身后那个沉默的少年哈利身上,她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更深的沉默。 邓布利多和哈利带着戒指离开了,去完成他们伟大而危险的使命。 小卢克——如今已是三十出头的稳重男子,相貌与当年的汤姆里德尔越发酷似,但气质却温和明朗——坐到母亲身边。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他们口中的伏地魔……其实就是我的父亲,对吗?”这个疑问在他心中埋藏了许多年。 一旁的卢卡斯哼了一声,抢在歌洛莉亚之前回答,语气带着一如既往的保护欲:“嗯哼,算你猜对了。不过别有什么心理负担,他和你没半点关系,你是我和你妈妈带大的好小子。” 歌洛莉亚没有直接回答儿子的问题,而是转过头,看着小卢克那双和那人极其相似的眼睛,问出了埋藏心底近三十年的疑问:“当年……在庄园门口,他……究竟和你说了什么?”她指的是伏地魔带他出去蹲下身与他低语的那一幕。 小卢克斟酌了片刻。那个“秘密”守护了这么多年,或许已经到了该揭开的时候。他看着母亲已然爬上细纹、却依旧清澈的眼睛,缓缓说道:“他对我说……‘做个好小孩。照顾好监护人小姐。永远别让她伤心。’” 歌洛莉亚怔住了。 许久,她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仿佛终于卸下了某种背负一生的重担,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顺着不再年轻的脸颊滑落。 加州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泪光闪烁的眼中碎成一片金色的星辰,可她却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个分别的、大雪纷飞的圣诞夜。 加州阳光依旧炽热明媚,可她生命中最深刻的那段记忆,却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冰冷绵密的飘雪,覆盖了所有的过去与未来,占据了她的整个心房。 一年后,霍格沃茨爆发最终决战的消息传来。 伏地魔死了。这一次,是真正的、彻底的消亡。 战争结束后,歌洛莉亚和卢卡斯、小卢克一起,返回了早已物是人非的萨里郡故地。怀特庄园久未人居,显得荒凉而寂寥。 没有人知道,最终是谁悄悄带走了伏地魔那支离破碎、无人愿意处理的残骸。 但就在怀特庄园后方,那片静谧的、可以眺望到庄园轮廓的小山坡上,悄然多了一方简洁的灰色墓碑。 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冗长的墓志铭。 只刻着一个名字——TomRiddle。 仿佛他不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黑魔王,只是多年前那个从孤儿院被带回来的、眼神阴郁敏感的男孩。 又是一个飘雪的夜晚,细碎的雪花如同冰冷的羽毛,悄然覆盖了墓碑和周围的枯草。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穿着厚厚的黑色大衣,拄着拐杖,蹒跚地来到墓前。她是歌洛莉亚怀特。时光终究带走了她的青春,炼金术也敌不过自然法则在心境上刻下的痕迹。 她伸出布满皱纹的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拂去墓碑顶上的积雪,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个易碎的梦。 雪花落在她花白的头发和肩头,她却浑然不觉。 在她那被岁月模糊了的记忆里,她已经以另一种方式,和她的“小孩”汤姆里德尔,过完了相守白头的一生。 凛冽的风声中,她仿佛又听见了很多很多年前,那个十岁的男孩,在刚到庄园不久后,曾用带着一丝不确定却又异常认真的语气对她许下的、唯一兑现了的承诺: “我永远不会让你伤心。” 雪花无声飘落,覆盖了足迹,覆盖了墓碑,也试图覆盖所有爱与恨、罪与罚的痕迹。 只余下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BE番外完】 第55章 蜂蜜滋滋糖的谜底【卢卡斯if线】 怀特庄园的铁艺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声响,隔绝了外界。卢卡斯怀特拎着他那少得可怜的行李,站在宽阔却透着寂寥的车道上,深深吸了一口初夏微凉的空气。 没有阿兹卡班那渗入骨髓的阴冷和绝望的哀嚎,只有草木的清新的气息,以及一种物是人非的疏离感。 他眯起眼,打量着这座宏伟却缺乏生气的庄园。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每一块砖石都刻着怀特家族的荣耀与冰冷。如今,他是这里唯一的、不受欢迎的客人。 主宅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一条缝,歌洛莉亚怀特站在那儿,穿着一身简洁的墨绿色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黑色的长发随意挽起,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她那双清澈的绿眼睛看着他,没有丝毫惊喜,只有一层薄冰般的疏离和显而易见的厌烦。 “你还真来了。”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距离感。 卢卡斯扯出一个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试图用轻松掩盖内心的复杂:“不然呢?亲爱的妹妹,我现在无家可归,身无分文,总不能让我去对角巷睡长椅吧?那可有损怀特家的颜面。”他刻意加重了“妹妹”这个词。 歌洛莉亚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她侧身让开通路,动作僵硬:“客房在一楼东侧,自己找。记住,”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一字一顿地说,“约法三章。” 卢卡斯饶有兴致地挑眉,将行李随手放在昂贵的手织地毯上,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第一,互不打扰。非必要,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不要试图跟我聊天。”“第二,绝不干涉对方私生活。我带谁回来,去哪里,都与你无关。同样,你的那些……‘朋友’,也不许带到庄园来。”“第三,”她的目光扫过他下意识想去摸烟盒的手,“绝对不许进我的房间和实验室。其他的……等我想到再补充。” 一连串的“不许”像冰冷的石子砸过来。卢卡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变得满不在乎。他耸耸肩,撩了撩额前垂落的黑色半长发,语气轻佻:“行行行,你是老大,你说了算。这庄园现在可是姓怀特,名歌洛莉亚,我当然听你的。” 他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似乎更惹恼了歌洛莉亚。她抿紧嘴唇,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要上楼。 “诶,”卢卡斯忽然叫住她,看着她停住脚步却不回头的背影,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晚上吃什么?阿兹卡班的伙食可真够呛,我现在能吃掉一头鹰头马身有翼兽。” 歌洛莉亚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是她冷硬的声音:“迪迪会给你准备。你自己吃。”说完,她毫不留恋地快步上楼,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卢卡斯站在原地,听着楼上传来一声清晰的、重重的关门声——“砰”! 那声响像砸在他的心上。他脸上强撑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嘴角无力地垂下,露出一丝疲惫和苦涩。空旷华丽的门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无声弥漫的、令人窒息的过去。 他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摸出银质的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熟练地叼在嘴上。指尖摩擦,一簇小火苗燃起,点燃了烟丝。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带来短暂的麻痹和慰藉。 灰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深邃墨绿眼眸中翻涌的情绪。 他对着楼上歌洛莉亚房间的方向,低声喃喃,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那个紧闭的房门抱怨:“真是个……小白眼狼。” 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突然,楼上的房门又被猛地拉开。歌洛莉亚去而复返,快步走下楼梯,脸上带着薄怒。她径直走到卢卡斯面前,在他错愕的目光中,一把夺过他刚吸了一口的香烟,狠狠摁灭在旁边大理石柱的装饰花瓶里。 “再加一条,”她瞪着他,同样墨绿的眼睛里跳动着火苗,“不许在庄园里抽烟!这里不是你的吸烟室!” 卢卡斯看着她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带着一种鲜活的、霸道的光彩。他怔了一下,随即一种奇异的感觉掠过心头——即使是被她这样怒气冲冲地对待,似乎也比那种彻底的漠视要好得多。 他下意识地又撩了撩头发,试图恢复那副浪荡子的模样,语气拖长:“行吧——我的妹妹还真是……霸道。” 歌洛莉亚厌恶地皱紧鼻子,仿佛连他说话的气息都让她难以忍受:“谁是你妹妹!”她扔下这句话,再次转身,头也不回地上了楼,这次脚步声更重,充分表达着她的烦躁。 卢卡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香烟被夺走时的细微触感。他脸上的笑容再次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阴郁。 这个带给他人生最初也是最终悸动的女孩,这个让他心甘情愿付出七年自由去守护的女人。 他们之间,隔着漫长的时光、深深的误解、以及他自己亲手划下的、名为“愚蠢”的鸿沟。 这个夏天,似乎比阿兹卡班的冬天还要寒冷。 —— 接下来的日子,卢卡斯严格“遵守”着约法三章。他像个幽灵一样住在庄园一角的客房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用餐时,如果歌洛莉亚在餐厅,他就会让家养小精灵把食物送到自己房间。 大多数时候,他要么待在房间里看书,要么就在庭院里漫无目的地散步,抽烟——当然,是躲在歌洛莉亚绝对看不到的角落。这个老习惯的种下,其实也源于她。 但他并不安分。那双总是带着算计和观察的眼睛,时刻留意着歌洛莉亚的动向。他知道她每天下午会去玻璃花房待一个小时,照料那些罕见的魔法植物;知道她每周三会收到从世界各地寄来的炼金术材料;知道她晚上喜欢窝在书房靠窗的那张天鹅绒沙发里看书,看着看着就会睡着,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猫。 他看着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散步,一个人对着炼金术配方蹙眉思考。她的生活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朋友,没有恋人,甚至几乎没有社交。巨大的怀特庄园像一个华丽的金丝笼,而她就是里面唯一的那只鸟儿,美丽,却孤独。 一种莫名的烦躁和……心疼,在卢卡斯心里滋生。他想起自己进阿兹卡班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她能活得自由、安稳、快乐吗?可现在呢? 某个午后,阳光正好,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客厅,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卢卡斯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找到正在花房里给月光草浇水的歌洛莉亚。 作者有情况: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福书网(FSXS2.CC) “喂,”他靠在门框上,语气尽量显得随意,“下个月去巴塞罗那怎么样?听说那边的巫师街区很有意思,阳光也好,总比整天窝在这个发霉的老房子里强。” 歌洛莉亚连头都没回,继续着手里的动作,声音平淡无波:“不去。” 拒绝得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卢卡斯啧了一声,走近几步:“小白眼狼,就这么不给你哥哥我点面子?行程我都看好了,酒店也选了最好的套房……”他试图用那种惯有的、略带强迫性的亲昵来打破她的壁垒。 歌洛莉亚终于停下动作,转过身来。阳光透过玻璃顶棚,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点,却照不进她冰冷的眼底。“卢卡斯,”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第一,别那么叫我。第二,我需要给你什么面子?我们很熟吗?” 她的话像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他故作轻松的表象。卢卡斯看着她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这个臭丫头……她永远不会知道,也不会想知道,他为她付出了什么。而他,也绝不会用那份牺牲作为筹码来换取她的另眼相看。 那太可悲了。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眼神沉了沉,最终只是耸耸肩,语气淡了下来:“行吧。算我多事。” 他转身离开花房,背影在明亮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寥落。他原本计划好的、那些关于高迪建筑、地中海阳光和西班牙海鲜饭的说辞,全都烂在了肚子里。 算了。他自嘲地想。卢卡斯怀特,你也有今天。 出发去“一个人的巴塞罗那”那天,天气晴朗。卢卡斯拎着轻便的行李走下楼梯,心里还存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切实际的期待——也许她会来送送?哪怕只是一句敷衍的“一路顺风”? 然而客厅空旷,楼梯寂静。只有小精灵迪迪怯生生地过来问他是否需要帮忙叫马车。 “不用了。”卢卡斯语气平淡,自己拎着行李走出了大门。 马车碾过碎石路的声音渐行渐远。二楼书房的窗帘微微动了一下,歌洛莉亚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载着卢卡斯的马车消失在庄园的林荫道尽头。 心里某个角落,似乎突然空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又陌生的情绪悄然蔓延。她甩甩头,试图把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驱散。他走了才好,庄园终于清静了。 卢卡斯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向后退去,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卢克啊卢克,看看你的小白眼狼妹妹,好狠的心。”他拿出烟盒,想了想又烦躁地塞了回去——答应过不在“外面”抽。 马车抵达伦敦市中心,他在牛津街附近下了车,准备去破釜酒吧喝一杯再通过飞路网去机场。街角卖《预言家日报》的摊贩吸引了他的目光。他随手扔了几个铜纳特,拿起一份报纸,心不在焉地展开。 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头版,刚准备移开,却又猛地定格。最大的标题像一道惊雷,劈中了他的视觉神经—— 「阿兹卡班大规模越狱事件!两名重刑犯在逃!」副标题更是让他血液瞬间冻结:「怀特家族安德鲁怀特与克里斯蒂怀特!」 报纸被他攥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他们越狱了!他们出来了!他们会去哪里?第一个会找谁?! 答案不言而喻!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甚至顾不上身边还有来来往往、好奇张望的麻瓜,所有的理智和谨慎都在这一刻被对歌洛莉亚安危的极度恐惧所淹没!他猛地抽出魔杖—— “嘿!先生!你那是什么玩意——”旁边一个麻瓜男人惊讶地指着他手里的木棍。 “天呐!那个帅哥不见了!刚刚还在这里!”另一个准备上前搭讪的女士惊呼道。 原地只剩下一个轻微的空气爆裂声,卢卡斯怀特已经消失不见。 —— 怀特庄园静得可怕。 卢卡斯的身影伴随着轻微的噼啪声出现在门厅,他几乎是立刻就屏住了呼吸,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不正常的魔法波动和一丝……血腥味? 行李被无声地放在地上。他紧握着魔杖,像一只猎豹般悄无声息地移动,每一步都踩在厚地毯最厚实的地方,避免发出任何声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冰冷的愤怒和担忧。 视线快速扫过客厅、餐厅……没有人。 突然,庭院方向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和魔咒碰撞的噼啪声! 卢卡斯的心猛地一沉,迅速靠近面向庭院的落地窗。透过玻璃,他看到了让他瞳孔骤缩的一幕—— 歌洛莉亚穿着晨袍,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正躲闪着一道又一道致命的咒语。她的对手是安德鲁。 他看起来比七年前更加阴鸷和疯狂,脸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显然歌洛莉亚也并非全无反抗之力。但实力的差距是明显的,歌洛莉亚更多是在依靠庄园本身的防护和灵活躲闪苦苦支撑,险象环生。 克里斯蒂呢?!卢卡斯强迫自己冷静,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绝不能腹背受敌! “哈,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我亲爱的‘弟弟’。”一个尖锐又带着疯狂笑意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几乎同时,一道刺目的红光——是钻心剜骨!——直射他的后心! 卢卡斯如同背后长眼,猛地侧身翻滚,咒语擦着他的衣袖飞过,击中了墙壁,留下一个焦黑的坑洞。他稳住身形,魔杖直指出现在走廊阴影处的克里斯蒂。 她看起来比安德鲁更糟,头发散乱,眼神狂乱,阿兹卡班的折磨显然让她离彻底疯狂只有一步之遥。 “克里斯蒂,”卢卡斯的声音冷得像冰,“看来阿兹卡班的摄魂怪还没教会你什么叫安分。” “教训我?就凭你?背信弃义的叛徒!”克里斯蒂尖叫着,又是一连串恶咒袭来。 但卢卡斯的身手远非七年前可比。阿兹卡班的环境逼得他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和战斗状态。他灵活地躲避、格挡,魔杖挥动间,咒语精准而狠厉。几个回合后,他找到一个破绽—— “除你武器Expelliarmus!” 克里斯蒂的魔杖脱手飞出。没等她反应过来,卢卡斯紧接着又是一个:“统统石化PetrificusTotalus!” 克里斯蒂保持着惊愕和恶毒的表情,僵硬地倒了下去,像一尊丑陋的雕像。 卢卡斯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魔杖再次抬起,对准了地上动弹不得的女人,嘴唇微动,下一个咒语几乎是本能地就要脱口而出——那个能让她彻底闭嘴的咒语…… “卢卡斯!” 庭院里传来安德鲁阴冷的声音。卢卡斯动作一顿,猛地转头。 只见安德鲁已经用粗壮的手臂死死勒住了歌洛莉亚的脖子,魔杖尖锐的末端紧紧抵在她的太阳穴上。歌洛莉亚脸色苍白,呼吸艰难,但绿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不屈的怒火。 “好久不见啊,我亲爱的、喜欢背刺的‘弟弟’。”安德鲁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目光扫过地上被石化的克里斯蒂,又回到卢卡斯身上,“怎么?想对我们可怜的克里斯蒂下狠手?啧啧,你对我们可真是冷酷无情。” 卢卡斯缓缓放下魔杖,但身体依旧紧绷如弓,眼神死死盯着安德鲁:“放开她,安德鲁。这是我们之间的恩怨。” “放开她?”安德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手臂勒得更紧,歌洛莉亚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用克里斯蒂威胁我吗?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像个发了疯的恋妹一样在乎这个小哑炮吗?啊?” 他的话像毒液一样溅出:“威胁?现在该由我来说。把你那该死的魔杖扔掉,然后跪下!不然……”他手中的魔杖用力戳了戳歌洛莉亚的太阳穴,“我不能保证我不会对你心爱的小宝贝做点什么。比如,试试我刚学会的几个……有趣的小咒语?” 歌洛莉亚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微微颤抖,但她咬着牙,没有求饶。 卢卡斯看着歌洛莉亚苍白的脸,感受着心脏被撕裂般的痛楚和滔天的怒火。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决绝的暗光。他慢慢弯下腰,作势要将魔杖放在地上—— 安德鲁的注意力完全被他的动作吸引,脸上露出得意而扭曲的笑容,抵着歌洛莉亚太阳穴的魔杖下意识地松懈了半分。 就是现在。 “卢克!”歌洛莉亚猛地尖声喊道,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手肘狠狠向后撞击安德鲁的腹部,脚下同时用力踩向他的脚背! 安德鲁吃痛,闷哼一声,钳制瞬间松动! 卢卡斯心领神会,早已蓄势待发的魔杖瞬间抬起—— “石化倒地Stupefy!”一道强烈的红光射出! 然而几乎在同一瞬间,因吃痛而暴怒的安德鲁也胡乱地甩动了魔杖,一道绿光混着邪恶的红芒——是钻心咒!——射向了卢卡斯! “砰!”安德鲁被昏迷咒击中,身躯向后轰然倒地。 “呃!”卢卡斯也被那道钻心咒的边缘扫中,虽然并非完全命中,但那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仍然让他眼前一黑,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跌倒,正好撞进挣脱束缚后急切转身的歌洛莉亚怀里。 (事后歌洛莉亚无数次回想这一幕,都坚持认为卢卡斯绝对是故意算准了角度倒过来的。) “好痛……”卢卡斯倒在她怀里,脸色煞白,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声音因为剧痛而嘶哑,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撒娇的脆弱,“莉亚……他打我……” 歌洛莉亚被他沉重的身体撞得后退一步才勉强站稳,怀里是他温热的、微微颤抖的身体,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血腥气。 她的心跳得飞快,一半是因为刚才的惊险,另一半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过于亲密的接触。她下意识地环住他,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惊恐,却努力保持镇定:“……没事,钻心咒……还不会死。” 就在这时,一连几声幻影移形的爆响在庭院中响起! 几个穿着魔法法律执行司制服的工作人员出现了,为首的一人一脸严肃,目光扫过现场——倒在地上的安德鲁和克里斯蒂,以及紧紧相拥的卢卡斯和歌洛莉亚。 “我们监测到有人在伦敦牛津街,在麻瓜面前使用了幻影移形!”为首的官员厉声说道,目光锁定在看起来伤势最重的卢卡斯身上,“我们需要带这位先生回去进行调查……” 卢卡斯靠在歌洛莉亚肩上,艰难地抬起眼皮,瞥了那群官员一眼,语气虚弱却充满了极致的嘲讽和不耐烦:“你们这群没长脑子的废物……没看到地上躺着两个阿兹卡班的重刑逃犯吗?傲罗的办事效率……真是……令人惊叹……” 话未说完,剧痛和魔力冲击带来的虚弱感终于压倒了他,他头一歪,彻底昏厥在歌洛莉亚温软的怀抱里。 “卢克!”歌洛莉亚惊呼一声,抱紧了他下滑的身体,焦急地看向那些官员,“快,他需要去圣芒戈!” —— 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的特殊病房里,消毒药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卢卡斯在一片温暖而熟悉的馨香中缓缓恢复意识。剧痛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浑身酸痛。他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丝绸般的黑色长发,散落在他的白色病号服上。然后是歌洛莉亚安静的睡颜。她侧着头,枕在他的胸膛靠近肩膀的位置,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即使在睡梦中也并不安稳。她的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他病号服的衣角。 卢卡斯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他几乎不敢呼吸,生怕惊扰了这如梦似幻的一幕。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颤抖着,想要拂开她颊边的一缕碎发,想要更清楚地看看她……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脸颊时,歌洛莉亚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歌洛莉亚的眼神从初醒的迷茫迅速转变为清醒,然后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猛地坐直身体,拉开了距离,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甚至带点责备:“再加一条规矩,不许趁人睡觉的时候乱碰。” 卢卡斯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那点紧张瞬间被一种熟悉的、想要逗弄她的冲动取代。他扯出一个苍白的、却依旧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那是不是……还得加一条不能乱躺在别人身上睡觉啊,亲爱的妹妹?我这可是病号。” 歌洛莉亚被他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她昨天守了他整整一天,心力交瘁,最后不知不觉就趴在他床边睡着了……谁知道会睡到病床上来。 她避开他的目光,站起身想去倒杯水,却听到卢卡斯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声音响起:“你……一直在这里?” 歌洛莉亚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背对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只有水流入杯子的声音。 “……安德鲁和克里斯蒂,”歌洛莉亚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们被重新收押了。魔法部的人后来弄清了情况……他们说了很多。” 她转过身,手里握着水杯,却没有递给他,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绿眼睛,复杂无比地看着他,“他们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 卢卡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像退潮一样迅速消失,只剩下一片空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原本打算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永远不让她知道!不是这样的!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说:“啊……是么。那……挺好啊。”他试图重新挂上那副无所谓的面具,语气努力变得轻快,“至少……你可能会对我有点小改观了吧?比如……嗯……没那么人渣了?” 歌洛莉亚没有笑。她走近几步,俯身靠近他,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不容他闪躲:“为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一种急于寻求答案的迫切,“卢卡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坐了七年牢……就为了让我能没有任何障碍地继承家业?你图什么?我和你到底有什么关系,值得你这样做?” 一个个问题像锤子砸在卢卡斯心上。贴得这么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自己的倒影,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月光草一样的清香。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玩世不恭,在她这双清澈见底、充满不解的眼睛注视下,彻底溃不成军。 卢卡斯,这个曾经自诩情场高手、能轻易用甜言蜜语哄骗任何女巫的男人,此刻竟然脸皮发烫,心跳如鼓,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不知所措。 他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般地想:算了。不管了。坦白吧。崩坏吧。这该死的秘密他受够了! 他的目光紧盯着近在咫尺的、那两片他肖想了无数年的柔软唇瓣,脑子一热,几乎是脱口而出: “为什么?难道是为了享受七年摄魂怪的吻吗……我想要你的吻。”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头,以一种近乎莽撞的速度,迅速贴近,在她因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一触即分。 作者有事说:想看更多HP伏地魔:坏孩子的驯养手册相关小说,请访问:福书网(FSXS2.CC) 快得如同错觉。 歌洛莉亚彻底愣住了,仿佛被石化咒击中。她猛地直起身,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唇,眼睛瞪得圆圆的,指着卢卡斯,声音都变了调:“你……你!” 卢卡斯舔了舔自己似乎还残留着她温度的嘴唇,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脸上却强作镇定,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委屈:“很难看出来吗?我喜欢你!从你是个小不点,第一声叫我‘卢克’开始,我就一直一直喜欢你!以前那些藏你糖果、扯你辫子的蠢动静……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这很难看出来吗?!” 呃……实则,这真的太难看出来了!哪有人这样吸引注意的?! 歌洛莉亚的大脑一片混乱,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带来的微妙触感还在唇上挥之不去,混杂着震惊、荒谬、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分辨的悸动。她看着卢卡斯通红却强撑着理直气壮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破釜沉舟般的、不再掩饰的炽热情感,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卢卡斯看着她怔忪的样子,胆子又大了一些。他再次贴近她,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小心翼翼的试探:“能再吻一次吗?刚才……太快了。” 歌洛莉亚还没有从巨大的信息量和那个吻的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让他“走开”…… 但卢卡斯仿佛看穿了她的犹豫,抢在她开口之前,用一种近乎耍无赖的语气,低声快速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说罢,他不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后颈,指尖陷入她柔软的发丝,带着不容拒绝却又异常温柔的力道,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 这是一个真正的吻。带着七年隐忍的爱意、七年的牢狱之灾、多年的悔恨、笨拙的讨好以及此刻孤注一掷的告白,所有复杂汹涌的情感,都透过相贴的唇瓣,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歌洛莉亚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大脑一片空白。她能感受到他嘴唇的温热和轻微的颤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医院消毒水混合的气息。一种陌生而强烈的战栗从脊椎窜起。 她应该推开他。应该给他一个耳光。应该…… 可是,为什么……她的手抬不起来? 为什么……心脏跳得这么厉害? 为什么……在他那样深切的、近乎绝望的亲吻里,她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悲伤的、真实到让她无法忽视的情感? 她缓缓地、颤抖地闭上了眼睛。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甚至开始生涩地、尝试性地回应这个突如其来的、却仿佛等待了太久的吻。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 就在这一刻—— “咳!嗯哼!” 几声尴尬的咳嗽声突兀地在门口响起。 如同冷水泼面,两人猛地分开。 歌洛莉亚瞬间脸红得快要滴血,慌乱地转过身,手足无措地整理着自己根本不需要整理的衣襟。 卢卡斯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懊恼地看向门口——几个魔法部的工作人员站在那里,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石化当场。 一个年轻点的官员张大了嘴巴,结结巴巴地小声问旁边的同事:“……我没记错的话,资料显示,卢卡斯怀特先生……是歌洛莉亚怀特小姐的……哥哥?” 年长点的官员表情扭曲,努力维持着职业素养,同样小声回答:“……你没记错。所以这……这是在表达……哥哥救了自己的……感谢?” 第三个官员一脸茫然,喃喃道:“……豪门贵族的感谢方式……恕我见识浅薄,实在不太懂……” —— 从圣芒戈回来后,怀特庄园的一切都悄然改变了。 从前歌洛莉亚制定的那些“条条款款”自然而然地作废了。除了“不许在庄园抽烟”这一条被歌洛莉亚更加严格地执行之外,其他的限制都已消失无形。 卢卡斯仿佛一下从地狱跃入了天堂。他不仅不用再睡客房,可以名正言顺地登堂入室,甚至……歌洛莉亚那间曾经对他绝对禁止的卧室,也成了他的卧室。 清晨,他常常先醒来,侧身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歌洛莉亚。晨曦透过纱帘,温柔地洒在她宁静的睡颜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他会忍不住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描摹她的眉眼,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的幸福感填满。 有时她会被他细微的动作弄醒,睁开惺忪的睡眼,对上他专注的目光,脸上会飞起两抹红霞,娇嗔地咕哝一句:“看什么看……”然后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卢卡斯便会低笑着收紧手臂,将她圈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的清香,觉得这七年的阿兹卡班……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值,太值了。 某个春光明媚的午后,阳光暖洋洋地透过落地窗,洒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歌洛莉亚慵懒地躺在卢卡斯的腿上,手里随意翻着一本炼金术古籍,眼皮却越来越沉,惬意地打着瞌睡。 卢卡斯背靠着沙发,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温柔地梳理着她铺散在他腿上的、丝绸般的黑色长发。另一只手从旁边小几上的水晶碟子里,拿起一颗包装精美的蜂蜜滋滋糖。 他小心地剥开糖纸,看着那颗金黄色的糖球,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和歉疚。 他轻轻碰了碰歌洛莉亚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温柔:“喏。” 歌洛莉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递到唇边的糖果,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那种。她微微张嘴,任由他将糖喂了进来。甜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 “小时候记得你最喜欢吃这个了。”卢卡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歌洛莉亚含着糖,感受着那熟悉的滋味,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旧日的埋怨,却已没有了恨意:“那你明知道我喜欢,还总是藏起来。” 卢卡斯闻言,低头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悔恨,有温柔,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珍惜。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融。 “所以……”他低声说,气息拂过她的唇瓣,“哥哥这不就来弥补你了吗?” 话音落下,他温柔地吻上了她还带着蜂蜜滋滋糖甜味的唇。 这个吻,轻柔而绵长,充满了阳光的温度和蜜糖的香甜,仿佛要吻去所有过往的苦涩与误会,只留下此刻的静谧与圆满。 歌洛莉亚闭上眼睛,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安心地沉浸在这个吻里。 春日午后的阳光正好,温暖而慵懒,将相拥亲吻的两人温柔地包裹起来,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悠长。那些过去的伤害、误解、分离与痛苦,都被隔绝在这片温暖的光晕之外。 怀特庄园终于不再是冰冷华丽的牢笼。因为有了彼此,这里成为了真正的家。 卢卡斯怀特与歌洛莉亚怀特。他们的故事里充满了命运的捉弄、沉重的误会、无奈的背负、固执的赎罪与沉默的守护。但幸运的是,在所有的波澜过后,他们最终找到了通往彼此内心的答案。 今后的漫长一生,或许仍有风雨,但唯有相守与幸福,是永恒不变的终点。 (卢卡斯与歌洛莉亚IF线番外完) 第56章 巴塞罗纳的醋味冰激凌【卢卡斯if线】 巴塞罗那的阳光,仿佛被梅林施了永恒的炽热咒,毫不吝啬地倾泻在这座色彩奔放的城市之上。高迪的建筑如同从童话里生长出来的奇异植物,巴特罗之家鳞片状的屋顶在阳光下闪烁着陶瓷的莹光,米拉之家波浪形的墙体仿佛被阳光融化,流淌着石头的韵律。 这里的一切都饱和度极高,像一场热烈而永不醒来的色彩梦境。 而这梦境中最甜蜜的角落,属于卢卡斯怀特和歌洛莉亚怀特。他们终于补上了迟来的蜜月旅行。 在铺满了世界各种语言写就的“爱”与无数甜蜜吻痕印记的接吻墙下,卢卡斯捧着歌洛莉亚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周围游客善意的口哨和笑声仿佛成了最好的祝福。歌洛莉亚环着他的脖子,回应着这个带着西班牙阳光温度的吻,二人相似的墨绿的眼眸里皆漾满了笑意。 在焦糖山顶,他们并肩眺望着远方。地中海像一块巨大的、蔚蓝到失真的宝石,无边无际地铺展开来,与天空在遥远的天际线融为一体。微风拂过,带着海水的咸涩和植物的清香。 “莉亚,以后我们就在海边买座房子吧,”卢卡斯从后面拥着歌洛莉亚,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憧憬,“要有个大大的露台,就像这样,可以整天看着这片蓝色。最好再有个私人码头,我可以弄条小船,带你去海里钓鱼。” 歌洛莉亚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轻笑:“你会钓鱼?我可只见过你用魔杖把鱼直接炸上来。” “那是为了效率,亲爱的妹妹。”卢卡斯低笑,胸腔震动传到她的后背,“不过为了你,我可以学学麻瓜那套慢吞吞的浪漫。” 在圣家堂内部,当阳光透过色彩斑斓的玻璃窗,将神圣而迷离的光影投射到那些如同参天巨树般的石柱上时,连见多识广的卢卡斯也真正被震撼了。 他仰着头,看着那高耸入云、仿佛要直接通往天国的穹顶,喃喃自语:“梅林啊……这地方……下次度蜜月还来这儿。” 话音刚落,脚背上就传来一阵轻微的痛感。歌洛莉亚假装不经意地踩了他一脚,抬起眼睛瞪他,语气娇嗔:“下次?卢卡斯怀特,你还想和谁度蜜月?” 卢卡斯立刻反应过来,手臂收紧,将她更紧地圈进怀里,脸上挂着讨好的、又带着点痞气的笑容,低头凑近她耳边:“哇哦,误会大了。我的意思是,和你,再度一万次蜜月,都只来这儿!只有你,大小姐,从头到尾,从里到外,就你一个。”他的情话总是带着点无赖的真诚,让人生气不起来。 歌洛莉亚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任由他搂着自己,随着人流慢慢移动,欣赏这超越时代的艺术奇迹。 下午,他们漫无目的地在恩典区的街道上闲逛。石板路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两旁是精致的店铺和飘着香气的咖啡馆。 卢卡斯搂着歌洛莉亚的腰,姿态亲密而占有欲十足,享受着这种浸染在异国风情里的甜蜜。 路过一家装饰着五彩马赛克、看起来就十分诱人的冰淇淋店时,卢卡斯停下了脚步。 “在这里等等我,别乱跑,”他松开她,指了指店门口排着的队伍,眼神温柔,“我去买个东西,马上回来。”他记得清清楚楚,歌洛莉亚最无法抗拒的就是草莓冰淇淋,那种酸甜的、带着果肉颗粒的滋味。 歌洛莉亚顺从地点了点头,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挤进排队的人群中。她心情很好,靠在旁边建筑斑驳的墙上,眯着眼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感受着巴塞罗那慵懒的节奏。 然而,卢卡斯举着两个脆皮甜筒——一个粉嫩的草莓味,一个浓郁的巧克力味——兴冲冲回来时,看到的景象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一个穿着花衬衫、身材高挑、看起来颇有几分艺术家气质的当地男人,正站在歌洛莉亚面前,脸上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容,比划着手势说着什么。而歌洛莉亚,竟然也微微笑着,似乎在认真倾听,甚至还点了点头!更让卢卡斯心头火起的是,那个男人最后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歌洛莉亚,而歌洛莉亚——她居然接过去了!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卢卡斯的头顶。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毫不客气地插入两人之间,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个陌生男人,然后落在歌洛莉亚脸上,声音硬邦邦的:“你朋友啊?” 歌洛莉亚似乎这才从对话中回过神,看到他,眼神里有一丝愣怔,下意识地回答:“不认识啊。” “不认识?”卢卡斯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明显的醋意和不满,他一把搂过歌洛莉亚的肩膀,几乎是用半强硬的姿态带着她转身就走,把那个有些错愕的男人丢在原地,嘴里还嘟囔着,“不认识还能聊得那么开心?” 歌洛莉亚被他搂着,踉跄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反应有点过激了。她刚才只是看这个男人像个本地通,便随口用英语问了句附近哪里有品质好的卡瓦酒(Cava)卖,她知道卢卡斯对红酒颇为挑剔,而西班牙的起泡酒正好名声在外。 对方很热情地介绍了一番,最后递给她一张名片,说是一个家族经营的小酒庄老板的联系方式,品质绝佳但不太好找。她只是出于礼貌接过来而已。 但看着卢卡斯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她决定暂时不解释。有时候,看他为自己吃醋的样子……嗯,似乎也不全是一件坏事。 回到下榻的酒店套房,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窗外是迷人的城市天际线。但卢卡斯的心情显然与这美景格格不入。他依旧阴着脸,把手里那两支几乎快要融化的冰淇淋没好气地放在客厅的小圆桌上,自己则陷进沙发里,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歌洛莉亚并没有过多察觉他持续发酵的醋意。她心里正盘算着那个刚刚得到的酒庄地址,想趁着时间还早,偷偷去把酒买回来,给卢卡斯一个惊喜。 她换了一双更方便走路的平底鞋,拿起小巧的手包,对沙发上的卢卡斯说:“卢卡斯,我出门一个人逛逛哦。” 卢卡斯立刻抬起头,眉头紧锁:“去哪里?”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探究。 歌洛莉亚冲他俏皮地眨眨眼,故意卖关子:“嘻嘻,暂且对你保密。”说完,挥了挥手,像只轻盈的蝴蝶一样飘出了房门。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套房里顿时只剩下卢卡斯一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小圆桌上那支粉红色的草莓冰淇淋上。它已经开始融化,黏腻的糖浆沿着蛋筒边缘慢慢流下来,像一个被遗弃的、正在哭泣的可怜虫。 卢卡斯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应该相信歌洛莉亚。他当然相信她。可是……她干嘛去了?神神秘秘的,还对自己保密?就在刚刚接过一个陌生男人的名片之后? 一个荒谬又让他极度不舒服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她不会……是去和那个男人见面了吧?就因为那张该死的名片? “不,不可能。”卢卡斯低声对自己说,试图压下那股翻涌的酸涩和莫名的恐慌,“相信她,卢克,你得相信她。” 可是,相信归相信,等待的滋味却格外煎熬。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阳光逐渐变得倾斜而柔和。卢卡斯心烦意乱地拿起小勺,无意识地一下下戳着那碗已经彻底化成粉红色奶油的冰淇淋,脸色阴沉,脑子里不受控制地上演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想象。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理智,在关于歌洛莉亚的事情上,总是脆弱得不堪一击。 大约两个小时后,房门终于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卢卡斯几乎立刻抬起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射向门口。 歌洛莉亚走了进来,额角还有细微的汗珠。她手里抱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木制礼品盒,上面似乎印着某个酒庄的标记。 她的目光首先落到卢卡斯身上,以及他面前那碗被戳得惨不忍睹的冰淇淋液體上,愣了一下。 “嘿嘿,没想到吧,”歌洛莉亚笑着走上前,有些费力地将那个木盒子放在小圆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我去给你买你喜欢的红酒啦!听说这里的卡瓦酒非常出名,我问了……”她顿了一下,巧妙地略过了信息来源,“问了好几家店,才找到这个据说品质超好的小酒庄买的,惊喜吗?” 她放好酒,这才仔细看向卢卡斯,发现他脸色似乎并不开心,反而像是在沉思什么沉重的事情。 “你怎么闷闷不乐的呀,卢克?”她疑惑地问。 作者:爱小说,爱福书网:FSXS2.CC,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addr@FSXS2.CC 卢卡斯的目光从那个眼熟的木盒子(他几乎立刻联想到了那张名片。),缓缓移到歌洛莉亚洋溢着献宝般笑容的脸上。他呆了几秒,才像是终于处理完这巨大的信息量,有些迟疑地、傻傻地问:“所以……你刚才是去……给我买酒了?” “不然呢?”歌洛莉亚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好笑,“就是想给你个小惊喜嘛。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卢卡斯的心瞬间从冰冷的谷底飞上了云端,所有阴霾、猜忌和醋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巨大的、几乎让他有点手足无措的狂喜和……一丝尴尬。他当然不会说出自己刚才那些荒谬的猜想,那也太丢脸了,肯定会被她嘲笑是想象力过于丰富的小气鬼。 他急中生智,指了指桌上那碗可怜的、彻底报废的草莓冰淇淋,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委屈巴巴的控诉,试图转移焦点:“你一口都没吃,我当然不开心咯。”这个理由听起来既真实又显得他有点幼稚的可爱。 歌洛莉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碗融化殆尽的粉色液体确实见证了她的匆匆离去和他的漫长等待。她心里顿时软了一下,又有点好笑:“就为这个不高兴啊?卢卡斯怀特,你几岁了?” 卢卡斯看着她带着笑意的绿眼睛,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他站起身,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把脸埋在她带着阳光和微汗气息的颈窝里,低笑着承认:“对啊,我就是小气鬼。特别特别小气。”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温热的唇贴近她敏感的耳廓,呼出的气息搔得她一阵轻颤,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诱哄和撒娇的意味: “所以……哄哄我这个小气鬼好不好?” ………………………………………………………… ………………………………………………………… ………………………………………………………… ………………………………………………………… ………………………………………………………… “还好吗?我的小傻瓜。”卢卡斯吻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慵懒和极致的沙哑。 歌洛莉亚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在他怀里蹭了蹭,表示回应。 两人静静相拥,听着彼此逐渐平复的心跳和呼吸。 “莉亚。”良久,卢卡斯低声唤她,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她的发丝。 “嗯?”歌洛莉亚懒懒地应道,声音像小猫一样。 “我们以后每几个月都出来旅行一次,好不好?”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就我们两个。去世界上所有好玩的地方。下次可以去威尼斯坐贡多拉,或者去希腊的圣托里尼看世界上最美的日落……你喜欢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歌洛莉亚心里暖暖的,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好。只要和你一起。” “等我们回去了,”卢卡斯继续规划着,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婴儿一样,“把庄园东边那块临湖的地翻修一下,给你建一个更大、更明亮的炼金实验室,最好的设备都从德国和瑞士定制。你不是一直想要个能俯瞰整个玫瑰园又阳光充足的操作台吗?我们就建一整个玻璃穹顶。” 歌洛莉亚抬起头,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到她眼中的惊讶:“你……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她只是很久以前无意中提过一次。 卢卡斯得意地挑眉,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记得。你的事,就是我最重要的事。” “还有,”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温柔深邃,手掌轻轻覆上她平坦光滑、还残留着热度的小腹,“也许……这里很快就会有我们的小小炼金师了。。”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期待和某种奇异的自豪感。 歌洛莉亚的脸瞬间再次烧红,羞赧地把发烫的脸颊埋进他汗湿的胸膛,小声嘟囔:“…闭嘴,我可没答应……” “哼。”卢卡斯低笑着,抱紧了她,这个拥抱无比肯定和幸福。 他描绘的未来太过具体和美好,让歌洛莉亚也忍不住心生向往。她不再反驳,只是安静地听着,感受着他胸腔的震动和话语里沉甸甸的爱意与承诺。 过去的那些伤害、误解和漫长分离,在这一刻似乎真正被这浓烈到化不开的爱与亲密彻底抚平了。 那些记忆并未消失,但它们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再也无法掩盖此刻拥有的、坚实而温暖的幸福。 卢卡斯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在她耳边郑重地、如同立下不可违背的誓言般低语:“以前是哥哥混蛋,错过了太多本该属于我们的时间。以后不会了,莉亚。我剩下的所有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你的。再也……不会再浪费了。” 歌洛莉亚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凝视着他深邃而认真的眼眸,主动凑上去,深深地吻了吻他的嘴唇。 “好。”她轻声回应,一个字,包含了所有的原谅、信任、依赖和毫无保留的爱。 窗外,巴塞罗那的夜晚正式降临,灯火璀璨,如同散落在地上的星辰,充满了浪漫与温存。 而室内,相拥的两人在彼此的爱意和缔结的、关于未来的承诺中,找到了永恒的、只属于他们的宁静与归宿。 (卢卡斯与歌洛莉亚番外故事完) 第57章 情书、传承与柜哥往事【本书完】 萨里郡的怀特庄园沐浴在初夏的阳光里,玫瑰开得正盛,空气里浮动着甜腻的花香和草木的清新的气息。时光仿佛格外厚待这里,宁静、富足,充满了温暖平和的烟火气。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一只急匆匆闯入餐厅的猫头鹰打破了。它带来了一封盖着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火漆印的信件,收件人是——魔法部部长,汤姆马沃罗里德尔先生。 此刻的汤姆里德尔,正坐在长桌主位,一边快速浏览着《预言家日报》上关于他最新提出的《跨国魔法生物贸易监管法案》的争论文章,一边享用着咖啡。 他穿着合体的黑色西装马甲和白衬衫,领带一丝不苟,即使是在家中早餐时分,也依旧保持着魔法部最高长官的威严与仪态。 岁月的打磨让他英俊的轮廓更添几分成熟冷峻的魅力,只有偶尔抬眼看向餐桌另一端的歌洛莉亚时,那深邃黑眸中才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餐桌另一端,歌洛莉亚让小精灵迪迪往卢卡斯怀特的盘子里又添了一个煎蛋。“卢克,最近我们家是在闹饥荒吗,把你瘦成这样。” 她语气毒舌但关切,眉眼间依旧是那份不变的温暖,时光仿佛只增加了她的风韵,未曾带走她的明媚。她穿着一条湖绿色的长裙,晨光透过玻璃窗,在她黑色的长发上跳跃。 卢卡斯——如今已是魔法界颇有名气的神奇动物商人兼冒险家——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比起汤姆的严谨,他显得随意得多,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些许古铜色的皮肤,眼角添了几道细纹,却更显一种不羁的魅力。 “我的好妹妹,我不是瘦,是保持身材。你以为谁都跟你家那位一样,靠黑魔法气场就能震慑四方,完全不用进行体力管理?” 他懒洋洋地调侃着,顺手把小精灵迪迪夹过来的煎蛋又拨了一半到旁边一个空盘子里。 那个空盘子的主人——小卢克。卢卡斯II汤姆里德尔,汤姆十六岁的儿子——正埋头猛吃,试图在父亲注意到那封越来越焦躁地敲击着窗户的猫头鹰来信之前,解决掉他的早餐然后开溜。 显然,他失败了。 汤姆的视线从报纸上抬起,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只不肯放弃的猫头鹰,以及儿子试图缩起来的肩膀。 他微微蹙眉,放下报纸,优雅地挥了挥手,窗户无声打开,猫头鹰扔下信件,迫不及待地飞走了。 汤姆拿起那封信,目光扫过火漆印,又瞥了一眼明显开始坐立不安的儿子。他用拆信刀慢条斯理地打开,快速阅读起来。 餐厅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歌洛莉亚担忧地看了看丈夫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恨不得把脸埋进盘子里的儿子。卢卡斯也挑了挑眉,放下了咖啡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父子俩之间的暗流涌动。 汤姆看完信,将信纸轻轻放在桌上,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但熟悉他的人(比如歌洛莉亚和卢卡斯)都能感觉到那平静表面下骤降的气压。 “卢卡斯。”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小卢克浑身一僵,差点打翻手边的牛奶杯。 “吃完早餐,上楼换衣服。”汤姆放下咖啡杯,目光甚至没有看他,“我给你请了两天假。一会儿跟我去一趟霍格沃茨,然后回家。” 小卢克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哀嚎道:“父亲!没必要吧?就……就一点小误会……” “邓布利多校长亲自来信,邀请我去‘聊一聊’你的‘小误会’。”汤姆终于将目光转向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什么温度,“我认为很有必要。还是说,你更希望我让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傲罗直接来家里‘请’你过去?” 小卢克立刻噤声,像个被掐住脖子的小公鸡,垂头丧气地说了声“是,父亲”,然后食不知味地戳着盘子里剩下的食物。 歌洛莉亚忍不住开口:“汤姆,到底怎么了?小卢克在学校惹什么麻烦了?”她看向儿子,语气带着担忧,“别把你头埋在盘子里了,发生什么事了?” 小卢克张了张嘴,却在接触到父亲那道“你自己说还是我来说”的冰冷视线后,又把话咽了回去,小声嘟囔:“没……没什么大事……” 卢卡斯嗤笑一声,靠在椅背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哟,我们的小里德尔先生这是终于干了票大的?炸了温室?还是给皮皮鬼灌了增龄剂?总不会是给哪个小姑娘写了情书被公开处刑了吧?” 他本是随口调侃,却精准地踩中了雷区。小卢克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几乎要冒烟。 汤姆冷冷地瞥了卢卡斯一眼,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我去换衣服。卢卡斯,十分钟后门口见。”他没有回答歌洛莉亚的问题,径直离开了餐厅。 歌洛莉亚更加担心了,她走到儿子身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到底怎么了?很严重吗,需要妈妈陪你去吗?” 小卢克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不用了,妈妈……我……我自己能处理。”他说完,也站起身,逃也似地跑上了楼。 卢卡斯摸着下巴,看着小卢克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啧啧,看来我好像猜对了方向?情书?有意思。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姑娘这么倒霉……或者这么幸运?” 歌洛莉亚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卢克!你还笑!给孩子都吓成鸵鸟了,汤姆脸色也不好。” 卢卡斯耸耸肩:“安啦,莉亚。能有多大点事?顶多就是青春期小男孩那点心思没藏好,闹了笑话。你家那位部长先生就是太严肃,多大点事,至于亲自杀到学校去吗?肯定是最近法案没通过,憋着火呢。” 尽管卢卡斯插科打诨,歌洛莉亚眉间的忧虑却并未散去。 十分钟后,穿戴整齐的汤姆和小卢克出现在了门厅。汤姆已经换上了魔法部长的正式袍服,威严肃穆;小卢克也换上了霍格沃茨的校袍,低着头,像个即将赴刑场的小囚犯。 “我们走了,莉亚。”汤姆对歌洛莉亚说,语气缓和了些。 “早点回来。”歌洛莉亚上前,帮汤姆理了理本就一丝不苟的领口,又抱了抱儿子,“卢克,好好跟爸爸和校长说。” 父子俩通过飞路网直接抵达了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 再次踏入这个地方,汤姆里德尔的心情是复杂的。这里的每一件银器,每一幅打盹的校长肖像,尤其是坐在宽大办公桌后、戴着半月形眼镜、湛蓝色眼睛闪烁着洞察一切光芒的阿不思邓布利多,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过去,提醒着他那些他曾试图彻底埋葬的、属于“汤姆里德尔”的野心与黑暗。 但他早已不是那个需要隐藏和伪装的少年了。他是汤姆里德尔部长,是歌洛莉亚的丈夫,是小卢卡斯的父亲。他坦然地对上邓布利多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下午好,里德尔部长先生。下午好,小里德尔先生。”邓布利多微笑着请他们坐下,桌上放着柠檬雪宝和一壶热气腾腾的红茶。 “下午好,邓布利多校长。”汤姆礼貌而疏离地回应,姿态无可挑剔。小卢克则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小声问了句好后就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 寒暄过后,邓布利多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温和却切入了正题:“今天请部长先生过来,主要是关于卢卡斯的一些……嗯……小情况。”他看了一眼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小里德尔先生,“事情本身并不严重,没有违反校规,也没有造成任何实际损害。更多的是……一场令人哭笑不得的意外。” 汤姆微微颔首,示意邓布利多继续。 “事情是这样的,”邓布利多的眼睛里闪烁着些许笑意,“里德尔先生似乎精心撰写了一封……呃……情感真挚的信件。然而,在递交作业时,不幸地将这封信和他关于跨物种变形理论的论文混淆了。于是,这封原本打算私人传递的信件,出现在了麦格教授的办公桌上。” 小卢克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于呜咽的声音。 汤姆面不改色,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他能想象到米勒娃麦格看到那封信时的表情——震惊、错愕,或许还有一丝尴尬。难怪邓布利多要亲自过问。 “麦格教授非常得体地处理了这件事,”邓布利多继续说,仿佛没看到小卢克的窘迫,“她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并将信件交给了我。我必须说,文笔相当不错,情感也很……热烈。”他顿了顿,目光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只是,信件的收件人……是斯普劳特教授手下一位非常优秀的、刚毕业留校任教不久的年轻教授,负责神奇动物保护选修课。”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寂静。连墙上假装打鼾的菲尼亚斯奈杰勒斯肖像都忍不住偷偷睁开了一只眼睛。 师生恋。无论在麻瓜世界还是魔法世界,这都是一个极其敏感且备受争议的话题。即使只是单方面的、尚未送出的倾慕,一旦处理不好,也足以毁掉一个年轻教授的名誉和一个学生的前途。 汤姆终于明白邓布利多为何如此郑重其事。这不仅仅是青春期闹剧,更涉及霍格沃茨的声誉和教职工的管理问题。 邓布利多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汤姆,”他罕见地用了教名,“我理解年轻人情感的萌动是美好而自然的。但作为校长,我必须确保我的教职工受到保护,避免任何潜在的……误会和麻烦。作为父亲,我想你也希望引导卢卡斯,将这份美好的情感以更合适、更负责任的方式表达和存放。” 汤姆沉默了片刻。他能感觉到身边儿子身体的僵硬和恐惧。他甚至可以预料到,如果处理不当,这件事可能会成为儿子心中一个长期的阴影,就像他当年因为会魔法和蛇佬腔在孤儿院被当作异类一样。 他抬起眼,看向邓布利多,声音平稳而清晰:“我完全理解您的顾虑,阿不思。请放心,我会妥善处理这件事,并确保不会给那位教授带来任何困扰。霍格沃茨的声誉和教职工的权益不容置疑。”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表态很满意:“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那么,卢卡斯我就交给你了。希望两天后,他能以一个更冷静、更成熟的心态返回学校。” 离开校长办公室的过程,小卢克几乎是飘着走的。父亲的沉默比任何斥责都让他感到害怕。 回到怀特庄园,气氛依旧有些凝滞。歌洛莉亚和卢卡斯迎了上来,看到父子二人——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如丧考妣——心里都咯噔一下。 “回来啦?今天小精灵准备的晚餐很丰盛哦。”歌洛莉亚试图缓和气氛。 卢卡斯看着汤姆的表情和小卢克的神态,了然地笑了笑,用手肘撞了撞外甥:“小子,在学校又犯什么事了?炸了斯内普教授的魔药储藏室?还是给费尔奇的洛丽丝夫人吃了泡泡糖?” 小卢克低着头,不敢回答。 汤姆脱下部长袍,递给家养小精灵迪迪,声音冷淡:“卢卡斯里德尔,来书房。” 连名带姓。小卢克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他耷拉着脑袋,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乖乖地跟着父亲上了楼。 书房的门轻轻合上。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楼下隐约的声响,只剩下满室书香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夕阳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色彩斑斓却冰冷的光斑。 小卢克局促地站着,眼神飘忽,最后定格在书架上的一本厚皮书上——《猫头鹰的养护与疾病防治大全》。他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飞快地抽出来,假装认真地翻阅着,试图用书挡住父亲可能投来的、令人无所遁形的目光。 汤姆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书桌后,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儿子这番幼稚的鸵鸟行为。时光仿佛倒流,他依稀看到很多年前,也有一个黑发男孩,在伍氏孤儿院科尔夫人的办公室里,用冷漠和伪装来掩藏内心的惊慌和愤怒。 但眼前的男孩,是他的儿子。他拥有遗传自己的出色的外貌,眉眼间甚至有几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但他是在爱与呵护下长大的,他的惊慌里没有阴郁,只有做错事后的害怕和……难为情。 汤姆声音打破沉寂:“怎么,有胆子做事,没胆子担责吗?”他的语气算不上严厉,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昨天刚开完一天的会,应付完一堆勾心斗角的政客,还要回来处理青春期儿子的情感纠纷,梅林知道他有多想直接一个咒语让这小混蛋失忆。 小卢克拿着书的手抖了一下,书页哗啦作响。他慢慢放下书,但还是不敢看父亲,声音细若蚊蚋:“我才不是没胆子担责……我就是觉得……很难为情。” 汤姆看着他:“怎么难为情了?”他其实并不怎么生气,至少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生气。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看到儿子这幅怂样,他倒是有点气不打一处来。他汤姆里德尔的儿子,喜欢一个人,居然弄得如此狼狈? 小卢克终于抬起头,直视着父亲那双和自己极为相似、却深不见底的黑眸,豁出去般说道:“因为你们都觉得我做了错事。邓布利多校长、麦格教授……还有你。你们都觉得这是错的,是荒唐的,是不应该发生的。” 汤姆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交叉放在桌上:“我可没说你做了错事。不过,你倒是讲讲,你怎么就认为自己做了错事了?”他需要引导他,而不是简单地训斥或否定。 小卢克像是被戳中了心事,有些激动地捋了捋自己黑色的头发,语速加快:“因为正常人都不该喜欢上自己的教授啊!这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件很错误、很离谱、很……恶心的事!”他用了很重的词,脸上充满了青春期特有的、对他人眼光和世俗规则的敏感与痛苦,“我知道这不对!可我……我就是觉得她很好啊……”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迷茫和真诚:“她各方各面都很优秀,知识渊博,不是死板地照着课本教,会带我们去看真的独角兽和鸟蛇……她很善良,保护那些弱小的生物时眼神特别坚定……也很温和,就算我笨手笨脚差点炸掉羽毛笔,她也不会骂我,只会耐心地告诉我哪里出了问题……她整个人站在人群里,我都觉得单单她在发光……”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可惜……这就是错误的。是不被允许的。” 汤姆静静地看着儿子,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要通过这双年轻的眼睛,看进他单纯而炽热的内心。他在想,这么纯粹又带着点傻气的喜欢,这么轻易就被世俗规则打败的勇气……这么怂蛋,真的是他汤姆里德尔的儿子吗?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长到小卢克又开始不安起来,以为自己这番“告白”会更加激怒父亲。 终于,汤姆轻轻扶额,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他抬起眼,看着儿子,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理解:“我说了,我没觉得你做错事。我也没觉得,喜欢一个人,本身是个错误。” 小卢克愣住了,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那位永远严谨、强大、仿佛没有凡人情感的父亲口中说出来的。 汤姆没有理会他的惊讶,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绚丽的晚霞,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却又刻骨铭心的故事。 “很多年前,也有一个男孩。他在一个……并不温暖的地方长大,不懂得什么是爱,也不相信任何人。他骄傲,自负,内心充满黑暗和野心,认为力量才是一切。” 小卢克屏住了呼吸,他知道父亲在讲述一段从未对人提起过的过去。 “后来,他遇到了一个女人。一个……像阳光一样温暖,却又带着些许尖刺的女人。”汤姆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她收留了他,给了他一个家。但他那时不懂,他用最愚蠢的方式试图引起她的注意,结果却把她推得更远。他嫉妒所有靠近她的人,内心那些黑暗的念头时常蠢蠢欲动,甚至……做过很多无法挽回的错事。” 小卢克听得入了神。 “他曾经也以为,强大的力量、永恒的生命、掌控一切的权利才是最重要的。他差点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彻底弄丢了他的阳光。” 汤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悔意和后怕,“他离开过,挣扎过,甚至伤害过她。但最终……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做不到什么?”小卢克忍不住轻声问。 汤姆转过头,目光重新聚焦在儿子脸上,那双黑眸深处,闪烁着复杂而真实的情感:“做不到失去她。做不到……像他那个懦弱的父亲一样,抛弃最重要的人。他发现,比起永生和权力,他更害怕的是她的眼泪,和没有她的、永恒的生命。”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清晰:“所以他回来了。放弃了那些偏执的念头,选择了拥抱他的阳光,选择了……爱她。哪怕这份感情在最初,在很多人看来,同样是‘错误’的,是不被理解的,甚至……是惊世骇俗的。” 故事讲完,书房里再次陷入寂静。夕阳的光芒更加倾斜,将父子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汤姆看着儿子震惊得无以复加的表情,缓缓地、清晰地给出了答案:“这就是我和你母亲,歌洛莉亚怀特的故事。” 小卢克张大了嘴巴,足足愣了十几秒,才像是终于消化了这个惊天大秘密,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梅林的胡子啊!所……所以你和妈妈……你们……”他语无伦次,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舅舅不是说……不是说你和妈妈是你做‘柜哥’的时候勾搭她认识的吗?!” 汤姆无语地闭了闭眼,额角似乎有青筋跳了一下。他就知道!卢卡斯怀特那张嘴里从来吐不出象牙! 他再次由衷地怀疑起儿子的智商:“你真的有遗传到我半点智商吗,小子?这种话你也信?” 小卢克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是尴尬又是震惊,他挠了挠头,小声嘀咕:“可是舅舅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你在翻倒巷的博金博克店里,靠着这张脸骗了不少富婆女巫的金加隆……才认识了经常去逛店的妈妈……” 汤姆觉得手有点痒,非常想给某个正在楼下悠闲喝茶的家伙一个恶咒。他强压下火气,决定跳过这个令人火大的话题。 小卢克却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对比了一下自己的“糗事”和父母那堪称“传奇”的过往,顿时觉得自己的烦恼简直不值一提,他脱口而出:“啊!那这么说,我和教授的事,在你和妈妈的故事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太不够看了!” 汤姆被他这神奇的对比和用词气得笑了一下,他顺手拿起桌上卷起来的《预言家日报》,不轻不重地在小卢克脑袋上敲了一下:“谁教你这么形容的?小混蛋。”语气里却没了之前的冷意。 小卢克抱着脑袋,委屈又理直气壮地说:“舅舅教的,这个比喻放在这里不恰当吗?” 汤姆:“……”很好,和卢卡斯的巫师对决必须立刻、马上提上日程!他暗暗记下了这笔账。 虽然脑袋上挨了一下,但小卢克的心情却奇迹般地轻松了起来。父亲没有骂他,没有否定他的感情,甚至……和他分享了自己那段听起来如此不可思议的过去。一种奇异的、被理解、被接纳的暖流涌上心头。 他看着父亲依旧英俊却不再令人畏惧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地、有些生硬地说道:“呃……不管怎样……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谢谢你……宽慰我。谢谢你,父亲。”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飞快地、笨拙地张开手臂,拥抱了一下汤姆。 汤姆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并不习惯和儿子之间如此直白的肢体接触,貌似他只习惯和歌洛莉亚的。但他没有推开。他能感觉到少年单薄却充满活力的身体,和那份小心翼翼的、真诚的感激。 他抬起手,略显僵硬地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声音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冷静,甚至带着点嫌弃:“……别说这些肉麻的话。没遗传到我智商的小子。” 但小卢克却听出了那嫌弃背后,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温和。 父子二人下楼时,餐厅里的气氛已经轻松了不少。歌洛莉亚和卢卡斯已经坐在餐桌旁,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卢卡斯看到他们,立刻扬起眉毛,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带着点戏谑的笑容:“So解密时间到?我们的小里德尔先生这次又开创了什么新的恶作剧纪录?” 歌洛莉亚也关切地望过来,目光在丈夫和儿子之间逡巡,发现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缓和了许多,不再是上去时那种冰封状态,心下稍安。 汤姆没有立刻回答。他先走到歌洛莉亚身边,极其自然地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然后才在她旁边的座位坐下。 这个充满占有欲和爱意的日常动作,他做了十几年,依旧乐此不疲。 小卢克看着父母之间自然的亲昵,又想起父亲刚才在书房的话,心里那种“自己的喜欢并非错误”的感觉更加清晰了。 卢卡斯还在不依不饶:“说说嘛,部长先生。满足一下大家的好奇心。这小子是给斯莱特林的挂毯上了色,还是给格兰芬多的宝剑涂了蜂蜜?” 汤姆拿起餐巾铺好,瞥了一眼正在低头喝汤掩饰紧张的儿子,然后面不改色地、极其自然地对卢卡斯和歌洛莉亚说:“没什么。他只是恶作剧,给全校每个人都批量寄了情书。技术拙劣,被发现是他做的了。” “噗——”小卢克一口汤差点喷出来,惊恐地看向父亲。他没想到父亲会用这种方式帮他掩盖!批量寄情书?这听起来比他实际干的还要蠢好不好! 歌洛莉亚惊讶地睁大了绿色的眼睛,看向儿子:“啊?臭小子,你也太无聊了吧?这像什么话!”她的语气里更多的是哭笑不得,而非真正的责备。 卢卡斯则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批量情书?!梅林啊!小子,你比你舅舅我当年还有创意!用的什么咒语?复制成双?有没有署名‘神秘的仰慕者’?哈哈哈……” 小卢克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但在桌子底下,他悄悄碰了碰父亲的腿,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汤姆面无表情地用餐刀切着牛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一场潜在的危机,似乎就这样被汤姆轻描淡写地化解了。父子二人心照不宣。 然而,小卢克显然不打算让“柜哥”事件就这么过去。他突然抬起头,看向对面笑得不怀好意的卢卡斯,大声发问:“喂,舅舅!你也骗我!你说母亲是在父亲做‘柜哥’的时候认识的他。” 卢卡斯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眨了眨眼,看向对面正慢条斯理给歌洛莉亚切牛排的汤姆,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调侃:“哟——?我们尊贵的部长大人,‘柜哥’汤姆,终于舍得把你们俩那跌宕起伏、感天动地的真实爱情故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了?” 汤姆优雅地将切好的牛排放到歌洛莉亚盘子里,然后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嗯哼。”算是承认了。 卢卡斯立刻来了兴致,他转过身,胳膊肘支在桌子上,凑近小卢克,脸上挂着神秘兮兮的笑容,故意压低了声音——但低得刚好全桌都能听见:“哎呀,亲爱的外甥,那你可冤枉舅舅了。舅舅可能是……记错了。” 小卢克狐疑地看着他。 卢卡斯憋着笑,一本正经地继续说:“你父亲当年在翻倒巷博金博克店里做‘柜哥’的时候,凭借那张脸勾搭上的富婆女巫……其实并不是你妈妈莉亚。” 他顿了顿,欣赏了一下汤姆瞬间黑下来的脸色和歌洛莉亚忍不住弯起的嘴角,然后才慢悠悠地、掷地有声地扔出炸弹:“而是一位……据说至少六十岁起、热衷于收集各种黑魔法物品的、丧偶的……老女巫!” “卢克!”汤姆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手里的餐刀差点在盘子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他才不想这种毫无根据、严重损害他威严父亲形象的黑历史被翻出来荼毒他儿子! 卢卡斯看着汤姆难得失态的样子,笑得更加猖狂,手指着他:“哈哈哈!你看你又急!开玩笑的嘛,部长大人,有点幽默感行不行?” 然而,他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再次凑近已经被这信息量冲击得目瞪口呆的小卢克,用更低的、仿佛分享什么绝密档案的声音悄悄说:“别听他打岔。下次,等某个老古板去魔法部开会的时候,舅舅悄悄给你讲全本——汤姆里德尔在博金博克当‘柜哥’的那些不为人知的秘~辛~往事~保证精彩!” 他的话音未落,“嗖”的一声,一块折叠好的、干净的餐巾帕精准地砸到了卢卡斯的脸上。 肇事者汤姆里德尔部长先生,正黑着脸,用一种“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你尝尝最新通过的《限制恶咒使用条例》的滋味”的眼神冷冷地盯着他。 “哈哈哈!”歌洛莉亚终于忍不住,放下刀叉,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眼前的这一幕——丈夫的窘迫,哥哥的恶作剧,儿子一脸“我的世界观需要重塑”的懵懂表情——充满了鲜活而热闹的生活气息。 她笑得靠在汤姆肩膀上,汤姆虽然脸色不虞,却还是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了她,防止他的监护人小姐笑倒过去了。 小卢克看着眼前吵闹又温馨的一幕,看着父亲虽然板着脸却并未真正动怒,看着母亲开怀的笑容,看着舅舅得意洋洋的搞怪表情,心里最后那点阴霾和尴尬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家就是这样吧?会有秘密,会有玩笑,会有争吵,但更多的是理解、包容和深深的爱。就像父亲对母亲,就像舅舅对他们,就像……虽然父亲总是很严厉,但他会在最关键的时候,选择理解和支持自己。 晚餐就在这样打打闹闹、互相揭老底(主要是卢卡斯单方面揭汤姆的老底)的欢乐氛围中继续。窗外,萨里郡的夜幕缓缓降临,星辰初现,怀特庄园的灯火温暖而明亮,将所有的欢声笑语都包裹在其中。 一切安好,真如他们所有人所期盼的那样。幸福,平稳,充满了爱的琐碎与喧闹。 他们的故事,或许不够完美,充满了各种离经叛道和意想不到的转折,但这就是属于汤姆里德尔、歌洛莉亚怀特、卢卡斯怀特还有小卢卡斯里德尔的故事。 监护人小姐和她的小孩。 一个关于爱、救赎、理解和传承的故事。 在此刻,以及未来无数的此刻,继续温暖地上演着。 (本书完,我爱你们——still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