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乔治]香水炼金术 作者：尤一点 简介： 　　📖傲慢与偏见，但是霍格沃茨版📖 　　‎ 　　🏆暂无排名 🍼1586 📝1,068 🔖未知 　　◉ 标签：魔幻🏷欢喜冤家🏷甜文🏷成长🏷轻松🏷日久生情 　　◉ 主角：尤利·切达尔、乔治·韦斯莱 　　◉ 配角：弗雷德·韦斯莱、西弗勒斯·斯内普 　　◉ 其它：哈利·波特 　　◉ 视角：女主 　　◉ 评分：11人已评分 　　◉ 收藏：1304 　　‎ 　　◎ 立意：爱让我们无所不能 　　‎ 　　————————•———————— 　　1989年的魔药课堂上： 　　尤利：“如果有这个罪名，我会将看韦斯莱先生的实验报告这一行为指控为学术谋杀。” 　　乔治：“噢！想必死因是缺乏幽默感引发全身器官衰竭吧？抱歉，葬礼上我会找个哑巴为你念悼词的。” 　　尤利：“缺乏幽默感？哈！你的幽默感跟沼泽地龙分泌物一样。” 　　“——不可多得？”乔治有点兴趣地问。 　　“令人恶心。起开，你挡到我了。” 　　…… 　　直到教授和同学们神情恍惚的去参加两人的婚礼，还有人在随礼前反复确认这是不是韦斯莱本世纪以来最大恶作剧。 　　乔治低头整理好胸前的领结，忍无可忍地让对方快滚。 　　狮蛇恋｜HE｜斯教亲情向｜童话结局 　　事业线概括： 　　一代香水炼金术大师尤利·切达尔的霍格沃茨最强辅助之路（燃燃的 　　感情线概括： 　　爱让嬉笑者庄严，也让投机者赤诚。 　　最重要的：本文真·慢热·但纯爱向 （手动高亮） 　　​ 📖 一年级 📖 1 ☪ Chapter1 　　◎从松节油到月光稠◎ 　　1989年8月31日，晴。 　　第十三次炸毁一整套完整的二手烧杯设备时，尤利·切达尔双手抱头，趴在沃尔姆孤儿院的洗衣房地板上，吐出一句绝望的咒骂。 　　她那头漂亮的红发早在第三次爆炸时就因躲避不及，先被烧成了参差不齐的长度，而后的几次冲击又各自肩负使命——如今的造型非常犀利，已经不能完全扎起来。 　　即使再不注意形象，后来的情况也还是太夸张了，尤利终于不得不在最后几次爆炸时做一些聊胜于无的补救（比如爆炸时捂住脑袋趴下）。 　　她一直没打算修剪头发，只想着等什么时候这个她目前唯一能凑齐原料的魔药配方不爆炸了，什么时候一次修理完，省得再来回返场。 　　就这样，尤利第一节来自魔法的教育，是松节油、萤石粉末、半盎司月光加上麻雀的尾羽，会因为某种仍未发现的不知名原因，不仅产生伴随恶臭气味的爆炸，还会让闻声而来的院长太太的那顶假发一根根竖到天上。 　　事情的起因要回到三个月前。 　　6月17日，十一岁生日让尤利的早饭盘里多出一个鸡蛋和两块方糖，一并到来的，还有一封来自“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 　　那位面色阴郁、头发稍有油腻的先生自称“魔药教授”，但院长太太显然没管他教不教授，戴上眼镜就开始里里外外一通审问——啊，那位“教授”的表情看起来要窒息了。 　　尤利很有眼色地没有插话，只是站在办公桌旁，低着脑袋扣手指，充当二人对话中的背景板。 　　她并没有发呆，而是在脑海里慢慢分析着这位教授袍子上沾染的复杂气味： 　　有叶片烧焦的灰烬气息、松树的油脂香、晒干柑橘的清新、还有来自禽类身上的羽毛味儿……非常丰富，但说不上好闻。 　　“......她会在那里接受适合她的教育。好了太太，快十点了，我要带她买入学要准备的东西。” 　　——噢，这位教授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终于忍无可忍了。 　　斯内普不耐烦地转过身面朝尤利，却在看到她如熟透樱桃般的红发时抿了抿嘴角。 　　接着，他看到了尤利短了一截的、带着洗不掉的污渍和不同颜色补丁的发白衬衣，看到她干燥瘦削的手指局促地蜷在一起......整个人像几近喷发的炮杖突然哑了火。 　　直到此刻，斯内普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即使没有经历伏地魔时期的阴影，作为孤儿的麻瓜在这些年的日子也绝谈不上好过。 　　撒切尔政府这一时期正大力推行财政紧缩政策，公共开支因此遭到大幅削减。 　　地方福利预算由于1980年颁布的《住房法》与1986年颁布的《社会安全法》缩水30%，经济自由主义政策又推动大量福利机构私有化，甚至在伦敦南部出现了孤儿院与私人公司合作、让孤儿参与服装厂劳动以换取资金的剥削现象——1982年的伯明翰孤儿缝纫厂事件一度闹得沸沸扬扬。 　　想到这儿，斯内普揉了揉眉心，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尤利抬起头，用靛蓝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 　　长期营养不良让她脸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一对儿浅而稀疏的眉毛微微抬起，澄澈的目光中有疑惑，但她没有开口询问，只是耐心等待他要怎么做。 　　斯内普终于宣布放弃。 　　来之前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先忍受来自麻瓜教育的女孩儿喋喋不休地提问、然后自己再用几句刻薄话刻薄对方一下的打算—— 　　现在算了，他毕竟也不是真的精神变态。 　　他们的第一站是查令十字街。 　　尤利虽然不太能适应这种叫“幻影移形”的巫师交通，但她还是觉得实在便捷。 　　平时她为了攒钱买香水原料与处理工具，交通费用已经一省再省、不能更省，十公里以下的路说走就走，以至于脚底板磨出来的血泡到现在还消不下去，每天抹松节油仍不见好。 　　如果未来自己也学会了这招，她不知道要省多少时间多少钱——噢，这真是天大的好事。 　　于是斯内普就看到尤利一边颤颤巍巍撑着砖墙干呕，一边在嘴角泛起满足的微笑。 　　“……” 　　好怪，再看一眼......好怪！ 　　不要来斯莱特林。 　　...... 　　不管斯内普在心里怎么怪叫好怪好怪的，对于尤利来说，魔法世界的一切都让她大开眼界、震撼不已。 　　划拉两下就自己打开的墙；由妖精开的银行；站两分半不动就能测量全身尺寸的自动卷尺；封面第一本写着“标准咒语·初级”的8本二手书——顺便一提，巫师界连二手书都要通过“墨水新鲜度”测试，所以其实不算很破，尤利认为和自己的一堆十手书比起来简直像是刚印刷好的；还有“威尔士矮妖牌”的基础望远镜与用龙皮做的防护手套（那可是龙皮！）…… 　　忙活了一个半小时，长长的“霍格沃滋录取通知书附件-必备物品清单”一列中终于只剩下最后四项： 　　1根魔杖 　　1只锡镏锅（标准2号） 　　1套玻璃或水晶小药瓶 　　1台黄铜天平 　　事实上，经过一个半小时的高强度开眼界，尤利认为已经不会再有什么东西轻易将她震撼了——她们土包子也是会视觉疲劳的。 　　可当她轻轻握住这根仿佛生来就属于她的魔杖时，她却几乎能感受到自己心跳的振幅。 　　“雪松木，独角兽毛杖芯，十又四分之三英寸，令人惊讶的柔韧…...魔杖选择巫师，切达尔小姐。你生来敏锐而聪慧，坚韧而具备爆发力，治愈魔法将会是你的强项，精细的操控能力让你如虎添翼……收好它吧，你们会是很好的搭档。” 　　尤利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手中的魔杖随着她的轻轻挥舞迸发出璀璨的银色星辰，这些星辰在空中浮跃时，她闭上眼，闻到了雪松、醋栗芽与银桦树皮的味道。 　　第一次，尤利有了发誓一定会紧紧握住的东西。 　　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萦绕在她心头，仿佛在此刻她的人生才被真正改写了似的。 　　“……谢谢您，先生。” 　　等到了买天平、药瓶和锡镏锅的时候，斯内普一反常态，从原先（虽然没有明说但几乎时时刻刻都在用表情明说）建议能省则省的态度，转变成突然开始给尤利做起了科普的（热情）姿态： 　　“锡镏锅最容易，锅底需有魔法部印章，注入清水后浮现格丝尔达·玛奇班的头像就是正品；天平则要放入一根独角兽睫毛，指针必须稳定在绿色区域超过10秒 ；药瓶……” 　　尤利跟在他身边认真听讲，时不时低声回复表示明白，并且在付这堆崭新的、价格不菲的魔药器皿时行云流水，一句“可以买二手吗”都没有问，只是在递给店员金加隆时拜托店员将它们包装好，最后神色如常地接过店员找好的6个银西克，小心揣进了她衬衫上自己缝的兜儿里。 　　她用的是自己的助学补助，据教授说每年八月一日她的古灵阁账户会自动到账三十加隆，毕业十年内还清50%即可，非常人性化，尤利不能更感激了。 　　而目睹一切的斯内普面上不显，心里有些满意。 　　Well，来斯莱特林也不是不行.....她最好不是纯麻瓜出身。 　　东西买齐，斯内普用缩小咒把它们变成火柴盒大小，然后一起装到由霍格沃特提供的包里，包也是龙皮材质的，很耐磨。 　　尤利道谢后接过来，眼含惊奇地把它们拿在手里左看右看。 　　或许因为事情都办完了，她稚嫩的脸上终于有了些十一岁小孩子的活泼神情。 　　斯内普难得没有扫兴。 　　这一路比他预想的要顺利，本来预计要三四个小时才能结束的工作两小时出头就办完了，他允许尤利露一会儿傻样。 　　此时忽然想起麦格教授来之前托他带的东西，于是斯内普在口袋里一摸，掏出一个泛着柔和白光的方形手帕，递给尤利： 　　“麦格教授托我给你的入学礼物——月光稠做的手帕，能吸收月光，也能提取，非常坚韧。” 　　尤利几乎是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它柔软得简直像要在她掌心打滑。只看了一小会儿，她就小心地把它叠起来，放到了自己口袋的最深处。 　　当尤利只是个普通孤儿时，她最珍贵的东西是她第一次用院长太太送给她的铜质蒸馏斧和冷凝管所提取出来的一瓶松节油。 　　她用这瓶松节油清洁自己的书本、治疗自己和其他孩子的肌肉酸痛、并给自己的有限的器皿设备防锈润滑。 　　而当她成为了一名女巫，她最珍贵的东西变成了她的魔杖，现在还要加上这块月光稠手帕——这是她改变身份的象征，与收到的来自魔法世界的第一个礼物。 　　送她回孤儿院时，这位阴沉但好心（？）的教授和她说了今天最后一句话： 　　“9月1号开学，你的录取通知信里夹着《站台通行指南》，霍格沃兹特快上午11点发车，不要迟到。” 　　...... 　　回忆就此结束。 　　开学前一晚，她踮着脚，对着只剩一半的公用镜子修理了自己被炸得惨不忍睹的红发。 　　等再次回到床上，尤利盘着腿认真检查了包裹里上学该带的东西。确认一样不少后，她趴在床边，小心地从床下的小木盒里取出把仅剩半瓶的松节油。 　　她用珍爱的月光稠手帕包住它，一起放到了沉甸甸的龙皮包里，和她的魔杖紧紧挨在一起。 　　就这样，价值二十个金加隆的月光稠包着最多值十个铜纳特的松节油，安稳地躺在背包里，与她一起迎接预备前往霍格沃茨的清晨。 　　作者有话说： 　　辞职gap的放飞之作，祝大家看文愉快！ 2 ☪ Chapter2 　　◎我从未拥有的◎ 　　1989年9月1日。 　　昨晚，尤利已经翻来覆去地把《站台通行指南》看了很多遍。尽管都在伦敦，她还是从贴在餐厅的地图上得知从孤儿院到国王十字车站的距离不算太近，所以不到七点她就早早醒了。 　　她在被窝里脱掉自己的睡衣，换上了她最干净、也是唯一一件的银灰色毛衣，还穿了她以前舍不得穿以至于现在有点小的深蓝牛仔裤。 　　悄悄进来的院长太太刚准备喊醒她，见尤利已经坐起来开始揉眼睛，就转过身继续去厨房帮忙了。 　　这个点大部分孩子还在睡觉，但几个和尤利关系特别好的小孩子也跟着醒了，他们蹑手蹑脚地起身帮她整理床铺，催她先去外面洗漱。 　　因为《国际保密法》与《麻瓜保护条例》，除了院长太太作为监护人知道部分真相，其他孩子和护工阿姨都以为尤利是被一所名叫“苏格兰斯图尔特女子学院”的全年寄宿制学校录取了。 　　虽然很不舍，但几个孩子依旧很为尤利高兴，因为院长太太说那儿食宿免费。 　　大概是预料到了这几个小豆丁也会跟着早起，谢莉阿姨今天提前把饭都做好了。 　　早饭是拳头大的土豆泥和一小罐焗豆，或许是因为她要走了，尤利的盘子里又多了一片土司和一块方糖。 　　后面洗漱完的几个孩子见早饭已经做好了，也高兴地坐上桌，他们羡慕地看了看尤利盘里的方糖——上个月尤利生日，他们几个一起分享了两块方糖，甜滋滋的。 　　尤利打算像之前一样把方糖敲碎，而院长太太这时把头从报纸里抬起来，她淡淡地说：“等等。” 　　她说完，起身到厨房，从瓷罐里舀出一小把碎掉的方糖，给几个孩子盘里分了分。 　　“都吃饭吧。” 　　孩子们悄悄欢呼一声，尤利看着他们，笑着挖了一勺盖着豆子的土豆泥塞到嘴里，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孤儿院孩子太多，院长太太和几个护工阿姨走不开，没法送她去车站。 　　于是吃过早饭，收拾好餐桌，她们和几个孩子一起把尤利送到门口，孩子们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搂着她，尤利挨个吻了他们的脸蛋。 　　“等圣诞节回来，我会给你们带很多很多糖果，但是你们得听院长太太的话，知道吗？” 　　孩子们忍着泪水点头，谢莉阿姨也用手帕擦着眼角，院长太太在一旁默默看着。 　　尤利主动上前拥抱了谢莉阿姨，又背着行李走到院长太太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袋子递过去： 　　“太太，给孩子们买些吃的，学校里面没有花钱的地方了。” 　　袋子里用是她今年剩下的助学金兑换出的英镑和先令，斯内普教授帮她办了这件事，她给自己留了1镑坐地铁。 　　院长太太低头盯了一会儿，抬手接过了。 　　她粗糙变形的手抚上尤利现在刚盖住耳朵的短发，尤利听见她一贯低沉又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咬着牙，在那边，要好好努力。” 　　尤利低下头快速眨着眼睛，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 　　到国王十字车站最便捷的方法是搭地铁，但是距离孤儿院最近的白教堂地铁站也有4公里左右——这里实在是有些偏僻。好在尤利习惯了走远路，今日天气凉爽，她走得很快。 　　到了地铁站，她先去人工售票处买票。 　　她记得自己上次坐地铁还是是免票的（1m以下），现在她一米四二了，要买半价票。 　　由于白教堂站与国王十字站分别位于东二区与北一区，所以尤利直接买了张跨区单程票，打了儿童半价后花费35便士。她把剩下的钱收好，进站乘车。 　　正值通勤早高峰，没有座位，她站了一路，但心情很好。 　　上午10：07，经过两次换乘，尤利终于到了国王十字站。 　　她走到了第9和第10站台之间的墙壁前，这里就是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入口。 　　虽然她知道《站台通行指南》里写了要趁麻瓜们不注意冲进去，但长期的麻瓜生活让尤利有一些难以适应这种看起来有点像“一本正经犯傻”的行为——而且她真的对这面墙可以穿过去极其没有实感。所以，她站到侧面，打算观望一会儿。 　　通行指南里还说站台已经被魔法部施加了“麻瓜驱逐咒”，麻瓜们会不自觉地产生“绕开这里”的潜意识。想到这，尤利忍不住扭头观察周围人的反应。 　　——非常有趣，大部分人果然都步履匆匆地略过了，而能看到这里的大部分都拖家带口。 　　忽然，尤利的目光被一群整齐划一的火红色占据了——上帝啊，那可真是庞大的家族。 　　而在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冲过来之前，尤利先闻到了非常......非常特殊、复杂、美妙的气味。 　　燃烧后的烟火屑、一种饼的焦香、软糖的甜蜜、煎蛋被烤焦的边缘、一点点发动机油、还有晒过的毛衣与溢出油脂的烤鸡香味……. 　　尤利目光紧紧追随他们，直到眼球开始干涩，她慢慢眨了眨眼，脑海里浮现一句话： 　　噢，是了，原来这就是她想象里的，“家”的味道。 　　“乔治、还有弗雷德：你们要是再捉弄罗尼，我就让查理拒绝带你们做魁地奇训练！亚瑟——亲爱的，抱好金妮！不要再盯着闸机看了......珀西你的书要掉出来了！快快——” 　　“收到，妈妈。” 　　一对儿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双胞胎和一个平头高壮的青年一起笑着答应，平头青年的脸上还有一道像是被灼伤的痕迹。 　　“查理！好哥哥，你怎么能答应？” 　　两个双胞胎放开自己可怜的弟弟，几步冲上前，一左一右地扒在叫查理的青年身上怪叫，青年潇洒地摊了摊手，没把弟弟们从身上拔下来，神色自如地带着两人往前大步走。 　　“很简单，在这方面我不打算忤逆妈妈。” 　　其中一个双胞胎挂在查理身上，眼神却冲着他们身后另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大声揶揄： 　　“噢～我怎么不知道你改名成查理·珀西了？珀西，你知道这回事吗？” 　　珀西冷笑一声。 　　“你最好不在格兰芬多，乔治。” 　　“哈！我赌一个加隆你根本不知道我是哪个。” 　　没等珀西回答，最小的红发男孩躲在妈妈身后迅速探出头： 　　“我赌你根本没有一加隆！” 　　“小罗尼，走之前我们还在你的床底留了礼物，不感动地跑过来和哥哥们吻别吗？”另一个刚才没开口的双胞胎懒洋洋地说。 　　“......你们才没有呢！”小男孩惊恐地喊，“呃，你们有吗？妈妈——” 　　“乔治、弗雷德！别逼我！” 　　...... 　　尤利在旁边攥着袖口愣愣地看着，这一刻她几乎把什么巫师什么魔法什么霍格沃茨都通通抛在脑后了，满脑子都是这热闹过头的一家人。 　　她很少嫉妒别人。 　　当然，尤利知道自己拥有的不多，但她从不觉得自己的生活很糟糕。 　　她会偶尔吃不饱，但她也会努力工作，带着自己做出的香水去集会卖掉以改善他们的生活；她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但她有严厉但关心他们的院长太太、有谢莉阿姨每天不辞辛苦地给他们做饭；她当然更没什么财富、地位、声名，但她却拥有关于气味的“天赋”——院长太太说那是前面三样买不来的东西。 　　尤利至今仍记得她得到人生第一套铜质蒸馏斧和冷凝管的那个夜晚，院长太太平淡却不容置疑地对她说“不要浪费你的天赋，尤利。” 　　她也曾在成功复刻出某瓶香水时为自己的天赋而悄悄得意，她还自诩这是上帝给她的礼物。 　　所以她从不觉得自己因为是孤儿就低人一等、或者显得可怜什么的。 　　......但现在，尤利有些不确定了。 　　她的目光近乎贪婪，紧紧盯着那位胖乎乎的、面容慈祥的女士，甚至不愿分出一点儿精力关注此刻接连推着车冲进墙里的几个少年。 　　坐在推车上的乔治在被弗雷德推着冲进去的前一秒看见妈妈走向了一个短发女孩。 　　她的头发在阴影里像被红酒腌渍的樱桃。 　　“妈妈在干嘛？”费雷德只来得及顺着乔治的目光瞟一眼，于是问他的兄弟。 　　“......大概在和我们的编外亲戚说话。” 　　乔治又想到那头樱桃般的红发。 　　- 　　“亲爱的，你也是新生，对吗？只有你一个人来？” 　　莫丽很快察觉到了那道炽热的目光，她之前在车站帮过不少麻瓜家庭出身的小巫师进入站台，已经很有经验。于是她面容关切地朝尤利走过去，又皱着眉四处打量周围试图找出她的家人。 　　尤利没想到她会过来，有些手足无措地拉了一下自己的毛衣底摆，企图不要被发现她小了一号的裤子——因为她还没来得及学放大咒。 　　事实上她没学任何咒语，整整三个月她都一心扑到魔药基础上了。 　　“......是的，我一个人来，院长太太她们很忙所以....” 　　哦不不不——快停下！ 　　尤利攥紧手指，试图把找不到位置的舌头压下去。 　　她心中泛起懊悔，因为她本打算上学之后就自称自己的父母都是忙碌的工人。 　　“噢——!梅林！” 　　几乎是她停下的瞬间，莫丽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她的脸上浮现出真切的后悔。 　　紧接着，莫丽毫不犹豫地上前快走两步，将尤利紧紧抱在怀里。 　　那种复杂、甜蜜、让人渴望的强烈气息在一瞬间铺天盖地的袭来。 　　尤利的手伸在半空，甚至不敢贴住莫丽的背。她温暖的，宽阔的，感觉像妈妈的后背。 　　“真对不起孩子！请原谅我，我的四个孩子都在霍格沃兹上学，在学校遇到什么事情就去找他们帮忙，他们都是红头发，很好辨认。噢！你也是红头发，它可真漂亮......" 　　尤利听不清莫丽在说什么了。 　　她终于、终于、终于意识到：为什么院长太太从来不允许谢莉阿姨和来孤儿院当义工的姐姐们拥抱他们—— 　　如果她曾得到这样的拥抱，那么生活对她来讲便是时刻昭示的残忍。 　　心尖泛起细密而酸涩的嫉妒，尤利轻轻靠在她肩头，小声叹了一口气。 3 ☪ Chapter3 　　◎韦斯莱与大小姐◎ 　　直到登上车，尤利还在口袋里摩挲着仍温热的牛肉南瓜三明治——这是韦斯莱太太在她冲进来前从挎篮中拿出来塞给她的。 　　当时她头脑混乱，心被一种冰冷的火焰烧得彻底，感受到手里多出来的温热时只来得及面红耳赤地说一句谢谢，随即转过身低着头迅速冲进来了。 　　她一路闷头跑，只想着赶快上车。好在没什么行李，一眨眼的功夫，后赶来的莫丽就连她的影子也找不着了。 　　她......她待不下去了。 　　等逃也般的坐进只有她一人的包间时，尤利透过玻璃，看着不远处的韦斯莱一家配合默契，有条不紊地运着几个孩子的行李。莫丽一边指挥一边四处张望——尤利迅速低下脑袋，但没一会儿又悄悄把眼睛露出来。 　　韦斯莱们叽叽喳喳的交谈声隐隐约约的传来： 　　“.....你真该放松点儿妈妈——” 　　“我们那是为了让珀西少点儿呆子气息！” 　　两个不知好歹的韦斯莱！ 　　“妈妈，别担心了，他们是大小伙了，我也会盯着他们的。” 　　三个！ 　　“妈妈，您需要认清一个事实，我极有可能在五年级接替查理担任格兰芬多级长一职，因此我认为我懂得如何规范....." 　　四个——他们到底怎么回事儿？！ 　　尤利难以忍受地扭过头，选择忽视这群韦斯莱针对她个人进行无意识无底线炫耀母爱的种种言行。 　　......Shame on them！ 　　她刚把注意力放回车厢，两个女孩便指挥着飘在空中的三大件行李进来了。显然她们从小就认识，亲密地把手挽在一起。 　　尽管大家都穿着黑漆漆的巫师袍，但她们的巫师袍似乎就是黑得更好看——大概是面料的原因。 　　留着油亮顺滑的棕色侧分长直发、鼻子上有雀斑的女孩先看向尤利，似乎想开口询问什么，旁边盘着公主头的白皙女孩立刻伸出另一只手拉了拉她的袖子，眼神示意她瞟向尤利不太合身的衣服。 　　两人迅速看完对视一眼，坐到了尤利对面。她们没有和她说话，只是掩着嘴偷笑。 　　尤利对这种视线已经见怪不怪了，此刻她也并不在意她们的想法——她满脑子都是空气中浮动的香味： 　　长直发的香水闻起来像赤脚的女孩踩着被露水压弯的青草，她正伸手摘下柠檬树上因为雨后而裂皮的青果。 　　青涩、柔和、不过火的甜美。 　　西西里柠檬、青苹果皮、薄荷叶........晒干的白茶与罗勒，随着时间推移，还有类似白茉莉的味道浮出——应该是某种魔药材料，她在伦敦所有的香水店里还没闻到过完全一样的气息。 　　她的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着自己的膝盖。 　　7分。 　　如果再加上少许由酒精浸泡三周后过滤得到的杜松子酊剂，在她心中就是7.8分。 　　至于公主头......结合年龄看，她的香水选得稍显成熟，让尤利联想到了迷你的水晶旋转木马。 　　粉红葡萄柚、香草、小苍兰、番茄叶、迷迭香......还有芫荽与两种不知名魔药。 　　6.5分。 　　即使全用麻瓜的材料，一小时内尤利认为自己能复刻出一瓶90%以上相似度的。 　　对闻到的气味在心里打分是她的习惯，而迄今为止最美妙的...... 　　尤利从口袋里掏出牛肉南瓜三明治，根据莫丽折叠的手法小心地拆开外层的乳白色半透明蜡纸，打开蜡纸一角后，她既不将它向下折叠也不撕开，而是继续把蜡纸沿折痕拆开，将三明治拖出来一截后捏着中间吃。 　　她吃得很大口，她一直很想大口咀嚼塞满料的食物。 　　不是干巴巴的黑面包、没有味道的水煮卷心菜，也不是黏黏糊糊、毫无口感可言的炖菜、焗豆与麦片粥，而是热气腾腾的、蓬松柔软的、汁水丰富的那种食物。 　　1989年的伦敦一区已经有了麦当劳门店，坐落于牛津街。 　　红色塑料盒里，汉堡与薯条的香气总是在她闻完香水回家的路上扰乱她琢磨配方的思绪。 　　可惜柜台上的香水她负担不起，平价的汉堡也舍不得买下，只好装着一肚子香气跑回孤儿院，一边回忆着那蓬松面包的味道一边扒拉干净罐头里的焗豆，然后冲到洗衣房开始解构今天闻到的香水配方，试图用一种香气忘记另一种香气。 　　没几口，夹着厚厚南瓜和牛肉馅的软法棍三明治就在她手里一点渣也不剩了。 　　尤利按照莫丽折叠的痕迹，慢慢把这张蜡纸又叠回方形，重新塞回口袋里。 　　对面在她掏出三明治时就开始嗤笑的两人此刻更是笑得靠在一起捂着嘴发抖。 　　“你看到她把——？梅林！” 　　“我打赌那种东西我的Peaky都不会愿意吃......" 　　尤利皱起了眉。 　　她已习惯这样的轻蔑，但无法忍受莫丽·韦斯莱遭受类似的侮辱。 　　尤利掏出纸巾擦了擦嘴，把它揉成一团后随意地扔在桌子中间。 　　两个女孩儿的笑容戛然而止。 　　她们抬起头，只见对面那个穿着穷酸的麻种女巫将双手轻轻搭在桌上，她靠着座背，表情平静地开口： 　　“小姐们，有没有人说过，你们的教养比故作优雅的姿态还滑稽十倍。” 　　她的音色像是银汤匙敲击冰块一样，低沉却清脆。 　　门口，拿着初版伸缩耳路过的乔治挑了挑眉。 　　哇哦，女士们火药十足啊。 　　说完，不等气得面红耳赤的两个大小姐回答，尤利起身背好自己的龙皮包，单手推开隔间的推拉门。在准备迈出脚步时，一双有些旧的龙皮靴映入眼帘。 　　她下意识抬起头，和路过的乔治面面相觑。 　　......韦斯莱。 　　那种酸涩幽暗的嫉妒再次浮出水面，而第一次面对面就被对方亲眼目睹自己被嘲笑的时刻也让尤利感觉很糟，胸腔里像黏着滚烫的沥青，热气沿着脖子一路往脸颊上窜。 　　——乔治并没有注意到那些。 　　他的第一眼落在了她的头发上，那头樱桃似的红发。 　　眉头忽然舒展开，他意识到这就是那个刚刚在车站见到的女孩。 　　他想说：“嗨，我是乔治·韦斯莱，你呢？”，但当他把目光移到她的脸上，他却忽然说不出口。 　　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的嘴巴里应该蹦出两句诗，或者什么别的东西。 　　因为那个开头好像很烂——不，不是很烂，它很......它很平庸，似乎不应该成为他向她介绍自己的第一句话的。 　　乔治绞尽脑汁地想说些有内涵的东西。 　　第一次，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嘲笑珀西总是看书，因为那似乎会有点用处，就在此刻。 　　然而对面的女孩似乎并没有耐心等待他——不、比那更糟——哦梅林！糟糕一百倍！ 　　——她皱起了眉。 　　韦斯莱的目光让尤利感到很不自在，挤压在心头的种种沉重思绪也让她在此刻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她皱起了眉。 　　但很快，尤利意识到这很没礼貌。 　　迅速低头却依旧头脑混乱不知该说些什么，再一次，逃避成了尤利今天选了又选的答案。 　　抿了抿唇，她大步越过他向前方的盥洗室走去，甚至想不起来至少能说一声“借过”。 　　尤利知道自己表现得很糟，但她觉得那只是稍有失礼的范畴，等有一天，她觉得自己会找个机会向他解释今天的反应——虽然她还不知道他是双胞胎中的哪一个。 　　然而，站在原地的乔治并没一笑置之。他浑身冰凉。 　　尴尬，难堪，不可置信，与......愤怒。 　　“自甘堕落的纯血家族”、“纯血叛徒”、“沉迷麻瓜垃圾”、“繁殖是唯一目标”、“穷得完全不像是纯血”...... 　　乔治·韦斯莱知道自己的家族一直让很多纯血家族看不起，他不在意这样的声音，但从没有想到会在开学第一天就如此直观地看到同龄巫师的排斥。 　　甚至还是......甚至还是——！ 　　他迅速低下头，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他试图扬起嘴角平复心情，却只感觉到两颊在微微抽搐。 　　站了半晌，乔治舔了舔牙槽，嗤笑一声后转身回去。 　　没意思。 　　他随手把被捏到变形的伸缩耳扔到路过的垃圾桶里。 　　- 　　暂时不想和人接触，列车上的盥洗室成了尤利此刻唯一的去处。 　　也许是用了什么空间折叠类魔法，外表看起来只占一小截空间的地方打开门后竟然很明亮宽敞，甚至还有两扇窗户。 　　她锁上门，疲惫地蹲到地下捂住脑袋。 　　混乱的思绪已经分不清：遇到韦斯莱一家而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寂，与即使拥有魔法也不会让这个世界的一些面目可憎的脸显得更慈悲这两件事中哪件更让她失落。 　　知道自己蹲久了会低血糖，尤利没等想出个所以然就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她一边起来一边试探眼前有没有眩晕的前兆——因为吃了热量与美味齐平的三明治，这次没有。 　　站起身不用挪动一步，窗外的风景一览无余。 　　行程过半，此时霍格沃茨特快已经穿过英格兰北部的乡村，掠过飞驰而过的田野、平坦的牧场与蜿蜒的河流，来到了森林茂密，云雾缭绕，山峦起伏的地带。 　　壮丽的山地景观让尤利紧绷的大脑神经开始冷却。 　　盥洗室内没有覆盖供暖系统，车外则更加寒冷。雾气从窗边迅速掠过，只来得及给它蒙上一层薄纱，车里的人看不真切，但如果有人从窗外用手指触摸，清晰的水痕将证明它们确实存在。 　　盯着那层薄雾，尤利忽然意识到：即使她永远不能拥有像莫丽这样的妈妈，却也从未远离过爱。 　　她想起院长太太，想起她时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Steel your soul like Sheffield steel. （将你的灵魂炼成谢菲尔德钢。）” 　　尤利在心里默默咀嚼这句话。 　　将你的灵魂炼成谢菲尔德钢。 　　窗外的云雾缓缓散去，山峦的秀美逐渐清明。 　　...... 　　“——斯莱特林！” 　　当随着掌声走向那银与绿的长桌时，尤利心中一片麻木地想人的一天为何会精彩至此。 4 ☪ Chapter4 　　◎银与绿的选择◎ 　　时间倒回两小时前，霍格沃茨特快终于在一阵轰鸣声中吱呀吱呀的到站。 　　一位自称“鲁伯·海格”的高大巨人提灯高喊“一年级新生们跟紧我！”，说完就带领他们穿过陡峭狭窄的小路，朝着一片黑湖走去。 　　刚在火车上结下友谊的新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一路上大家讨论的都是一会儿该怎么分院。 　　有人说是和龙打一架，有人说要考基础魔咒，还有人说要吃什么比比多味豆（吃到鼻涕味儿就去斯莱特林）。 　　没人跟尤利走在一起，因为她显然只和盥洗室建立了感情，顺便得罪了一个韦斯莱和两个大小姐。 　　——事实上他们三个下了车后都在找她呢。 　　两位大小姐在车上怒气冲天地讨论了一路要怎么用“深刻而不失体面”的方式向那个胆大包天的红毛丑女（这就纯粹是在泄愤了）回击，此时还没达成一致，内部矛盾频发导致找人进度缓慢。 　　而乔治呢？他搭着他兄弟的背，一边用视线来回搜索，一边暗暗在心里将接下来的分院环节视作对尤利人品的第二次复查： 　　如果她分进除斯莱特林以外的任何一个学院，他都决定主动找她聊聊，问问是不是自己误会了什么：说不定她只是厌男或者对除她自己以外的红毛生物过敏呢？ 　　——既没有厌男也无同类过敏史的尤利此时正在思考。 　　安静的盥洗室不仅让她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还让她听到了附近几个包箱传出来的激烈讨论。 　　比如某个丧心病狂的极端纯血主义大魔王在被“大难不死的男孩”干掉后销声匿迹了九年，但有部分魔法界人士认为他仍有可能卷土重来，以至于现在都不敢直呼他的姓名； 　　比如霍格沃茨是学院制，四个学院的划分特点十分鲜明，什么斯莱特林盛产败类、赫奇帕奇一堆饭桶、拉文克劳空气中的书呆子浓度高达200%； 　　再比如一些关于纯血、混血、麻瓜身份的交换与讨论，简单来说，就是连魔法世界也逃不过鄙视链，人人平等在这儿才是真正的扯淡。 　　通过几组对话交叉验证，尤利剔除了一些带有强烈个人感情色彩的信息（特指败类、饭桶与书呆子论），得出了几个自己认为相对客观的结论： 　　1.斯莱特林的“血统论”风气较为盛行，往届从未招收过麻瓜出身的学生，最低标准就是混血——所以她应该进不了斯莱特林。 　　2.巫师的世界不是乌托邦，甚至，这里比麻瓜世界更信奉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 　　虽然她来之前就有一定心里准备，但通过听到的对话，尤利认为实际情况大概会比她想象的更加直白残忍。 　　孤儿，尤其是麻瓜孤儿的身份很可能会带给她一些麻烦。 　　所以她最好对同学们进行一定程度的隐瞒，最起码要隐瞒掉孤儿这个身份，血统上能编成混血巫师最好；对于老师，她压根儿就瞒不住，但她相信一个招收所有出身学生的学校在这方面会有相关的条令禁止泄密。 　　想到这儿，尤利有些头疼——她对莫丽说漏嘴了。 　　不过她觉得莫丽不一定会给自己的孩子们说，一个成熟的母亲应该很容易了解小孩的嘴有多不靠谱，而尤利认为莫丽是一个非常可靠的母亲，所以自己应该暂时还算安全。 　　3.鉴于上一条推论，她必须抓紧了解魔法世界的一些基础常识，在此之前与同学交往时少说、少问、多点头。 　　4.最短时间内要找到自保的方法。两种途径：用才能找到靠山；或者针对可能出现的危险主动出击。 　　以尤利对自己性格的分析，她觉得第一条路比较适合自己。 　　整理好自己的头脑，尤利呼出一口气，认为自己已经没什么可担忧了：路径已经十分清晰，只要她按照自己的计划踏实践行，她相信自己未来会是一个吃得饱、穿得暖、有工作、很健康的富有女巫。 　　——她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自己戴上了那个叫分院帽的东西。 　　- 　　当那位身着翠绿长袍、盘着紧实发髻、带着方形眼睛的严肃太太称自己为“麦格教授”时，尤利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的龙皮背包——那里装着她的月光绸手帕。接着，她便全程用一种闪亮的眼神盯着那位优雅而庄严的女士。 　　身旁的男生小声和旁边的学生炫耀自己全家都和麦格教授与本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邓布利多校长一样，来自格兰芬多，他笃定自己待会儿也一定会被分进格兰芬多。 　　并且他还提到麦格教授就是格兰芬多的院长。 　　尤利面不改色地竖着耳朵偷听，心里暗暗想着那她也要去格兰芬多。 　　在介绍完霍格沃茨的基本情况、并着重强调了“学院”和“纪律”的重要性后，麦格教授转身带领他们进入大厅。 　　余光中尤利看到了韦斯莱双胞胎，他们一个紧盯大厅前面那顶破旧的帽子，另一个则在左右打量，似乎在找什么人。 　　尤利反正也分不清他们两个，于是转过头专心听那顶旧帽子唱歌——老实说，这画面真是典型的魔法世界。 　　——它看起来很有思想，不知道一会儿能不能和它打个商量？ 　　…… 　　“噢，通常我会参考一下小巫师们的意见，但是你——恕我直言，孩子，你和格兰芬多的适配度简直令人不可置信——我不是在说积极的那方面。” 　　“你是毋庸置疑的......斯莱特林！” 　　尤利已经不记得自己怎样摘下帽子走向那张银与绿的长桌了。 　　格兰芬多那边好像传来一声怪声怪气的“哈！”；斯莱特林长桌两个咬牙切齿紧盯她的女生看起来分外眼熟......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斯莱特林？ 　　她怎么会是斯莱特林！斯莱特林从来不收—— 　　电光石火间，尤利如梦初醒。 　　她猛地抬头看向教师席的长桌，却发现那位“本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正微笑着向她举起酒杯。 　　没人知道这位智者的心中曾敲响过什么警钟。 　　而一旁斯内普教授的视线也正投向她，虽然他飞快移开了，但他的皱着的眉毛与晦涩的眼神让尤利心中惴惴不安。 　　计划一下子被打乱，桌上那堆突然冒出来的、让人眼花缭乱的美食也没有让尤利高兴起来。她握着叉子叉了一块牛排到盘子里，却只在飞快流逝的时间中无意识地把这块牛排给戳散了。 　　她试图理清现在的处境： 　　当然、一个好消息是她不会被怀疑是麻瓜出身的孤儿了。 　　——坏消息是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她的父母是巫师吗？那为什么不要她？是死亡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即使是死亡，斯内普教授曾说过巫师界有专门的孤儿安置机构，像有名的哈利·波特一样由麻瓜亲戚抚养的例子实际上也是很少的。 　　还是说，他们是不得已的才选择把她留在麻瓜世界？和九年前的大战有关吗？可自己的脑海里从来没有关于父母的一点模糊印象，院长太太也说过在门口捡到她时，装着她的篮子里没有任何字条，连名字都是院长太太为她取的…… 　　另一边，格兰芬多长桌上。 　　查理高兴地和大家介绍他的双胞胎兄弟，珀西在一旁试图插话，表示吃饭时嬉笑打闹有多么的不守规矩，而这可能会让他们格兰芬多扣分云云——没人理他，当然了。 　　不过很快弗雷德就发现他的兄弟很不对劲，因为乔治正心不在焉地用叉子戳盘子里的小番茄。 　　他们早就决定在分院当天的格兰芬多长桌上先跟各位新生玩儿一把“猜猜我是谁”的游戏，然后吃饱喝足后一左一右跑到珀西耳边低语“你永远摆脱不了我们……”——虽然珀西很无聊，但是捉弄他很有趣。 　　为了不影响稍后的正事，弗雷德迅速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牛排，决定充满人性地关怀一下他从火车后半程就已经初见端倪开始走神的弟弟。 　　“乔治，怎么回事？咱们一会儿还有正事儿呢！”弗雷德搂着乔治的肩膀低声询问。 　　乔治迅速回神，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斯莱特林长桌的方向，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我当然记得！我刚刚只是验证了一个结论，现在已经没事了，非常清晰。” 　　“什么结论？你怎么背着哥哥有自己的小秘密？” 　　乔治给了他肩膀一拳，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结论是——斯莱特林的家伙果然都很讨厌，无一例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得出这个结论之后自己反而更不爽了。 　　弗雷德大惊失色： 　　“这件事为什么还需要验证？” 　　乔治今晚最后一次看向对面，他呲了呲牙，甩出一句“确实是我在犯傻来着”，然后干脆利落地把盘里的小番茄扔进嘴里，搂上自己的兄弟高高兴兴地和新生们开始社交游戏了。 　　教师坐席上，斯内普再次看向了食不知味的尤利，思绪回到了三个月前。 5 ☪ Chapter5 　　◎往事一片废墟◎ 　　1989年6月17日。 　　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 　　“西弗勒斯，我知道你很少做新生引导工作，但这个女孩我需要你帮我去看一下......我在魔法部的老朋友知道了一个我必须亲自去核实的消息，因此这项引导工作我想交由你来做是最合适的。” 　　站着的斯内普朝桌上压着鹰羽笔的准入之书看去，邓布利多轻轻一挥魔杖，四行字缓缓漂浮在空中： 　　Yuri Thorne Cedar（尤利·索恩·切达尔） 　　June 17, 1978 at 16:27 （1978年6月17日16：27出生） 　　Wolmu Children's Home（沃尔姆儿童之家） 　　8 Wick Lane, London E3 2TB（伦敦E3 2TB，威克巷8号） 　　看到儿童之家，斯内普明白了为什么邓布利多要去看一眼的原因——之前的教训足够深刻了，这几年入学的每一个孤儿院出身的新生都会由邓布利多亲自担任引导教师。 　　但斯内普并没有相关经验，不知道有什么特别的注意事项，于是开口询问： 　　“需要我查出她的身世背景？要多详细？” 　　“不......不不，没有这么严苛，只是看看这个孩子的性格、生活环境如何。如果有必要的话，再进行下一步也不迟——之前的几个学生都是很好的孩子。” 　　斯内普决定对“都是很好的孩子”这几个字不发表任何评价，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当日晚。 　　风尘仆仆的斯内普坐在邓布利多对面，没有喝面前的红茶，直截了当地汇报： 　　“孤儿院条件恶劣，麻瓜政策这几年对公立机构不怎么友好。不过切达尔和那里的孩子护工关系还不错，整体看.....虽然有些沉默，但算得上省心，最后把没花完的助学金换成麻瓜货币用来接济孤儿院了。” 　　邓布利多点点头，是一个贴心的孩子。 　　“.....不过，”斯内普用手指轻轻叩着桌沿，斟酌着开口： 　　“我认为切达尔有可能是巫师后代，尤其是魔药或炼金术天赋明显的巫师家族后代。” 　　邓布利多敏锐的目光刺过来。 　　“为什么这么说？” 　　“她对气味有超出常人的天赋。我见到她时闻到了一些香水味儿，不是那种生活环境负担得起的品质，跟她的院长交流时也印证了这一点——她一直在做香水用来补贴孤儿院。不过最让我怀疑的是她的头发，那个发色在麻瓜中很少见，我倒是跟巫师们打交道时遇到过几个类似的红色。” 　　邓布利多当即起身：“我需要通过冥想盆看一下，西弗勒斯。” 　　...... 　　“啊......西弗勒斯，你不觉得尤利小姐有些面熟吗？还记得和你同届的——” 　　斯内普皱着眉思索片刻，很快意识到邓布利多在说谁——布尔斯特罗德。 　　奥赖恩·布尔斯特罗德，斯莱特林，出自纯血28圣族之一，其家族祖传的魔药生意每年可进项90万以上金加隆。（同为纯血出身的亚瑟·韦斯莱年薪约为1000金加隆） 　　比他的红发与英俊面容更出名的是其远近闻名的花边史。 　　读书时期的奥赖恩从三年级开始女朋友就已经遍布四大学院，每段恋情的平均寿命是两周。 　　等毕了业，斯内普还会偶尔从《预言家日报》和《巫师闲谈》上看到哪几个女巫因为他争风吃醋而大打出手——这种新闻一直到奥赖恩快和另一纯血出身的女巫订婚时才逐渐销声遗迹。或许是因为女方家族这些年逐渐崛起，结婚后的奥赖恩尤为老实，有了孩子后就彻底告别花边新闻了。 　　读书时，斯内普和奥赖恩的关系并不好，在伏地魔手底下当同事就更不可能建立什么友谊，到了这几年，斯内普都快要忘了还有这么一个“风云人物”。 　　脑海中将尤利与奥赖恩进行对比，斯内普不得不承认，两人的脸型与五官分布几乎如出一辙。只是尤利目前明显有些营养不良，面容过于瘦削苍白，性格又和奥赖恩南辕北辙，以致于一开始斯内普完全没有把这两人进行联想。 　　而想到尤利所在的孤儿院的条件，想到她穿着那套不合身的衣服还要从小干活改善生活，斯内普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 　　但鉴于这个猜测还没有被完全印证，他依旧没有发表任何评价，只冷笑了一声。 　　“我需要亲自去一趟孤儿院。谢谢你西弗勒斯，你做得很好。” 　　邓布利多当机立断地做了决定。 　　...... 　　一个月后，真相在两人来回穿梭麻瓜与巫师世界、并针对一切细节抽丝剥茧的努力中终于浮出水面。 　　斯内普出离愤怒，邓布利多也对这一结果紧皱眉头。 　　“谁会意外布尔斯特罗德不仅是个草包还是个禽兽呢？哈，他真该亲眼看看自己遗弃却隔代继承家族天赋的女儿过得是什么日子。” 　　“我为尤利感到遗憾，显然要为此负责的不止奥赖恩。以及，不出意外的话奥赖恩的女儿米里森·布尔斯特罗德小姐会于两年后入学，在此之前，西弗勒斯，我想我们需要......" 　　- 　　时间回到霍格沃茨食堂的斯莱特林长桌上。 　　尤利听到一男一女两个斯莱特林级长正提醒各位新生：十五分钟后要离席前往斯莱特林休息室进行宿舍分配。她回过神，把盘里已经被分解成肉丝的牛排匆匆塞下肚，又举起手边的南瓜汁一饮而尽。 　　还没来得及体会南瓜汁的香甜，自己的肩膀就被人轻轻拍了拍。 　　她转头，竟然是邓布利多校长。他微笑着，双手交握放在身前，旁边站着一如既往阴沉着脸的斯内普教授。 　　“我想你可能有些问题要问，尤利。我已经和你们级长沟通过了，宿舍的问题不要担心。不介意的话，请来这边——” 　　尤利噌一下站起身，椅子腿因为摩擦地面而发出一阵粗粝的噪音。 　　来到大厅外，邓布利多校长并没有让她煎熬太久，他只微微叹了一口气，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 　　“尤利，血缘纽带从不因为距离或视而不见而分崩离析，这一点在巫师身上尤其明显。如你猜测的那样——你的确有巫师血脉。你的生父是一名巫师，而且是来自纯血家族的巫师；而你的生母是位麻瓜，她是爱尔兰人，在麻瓜世界诞下了你。” 　　尤利觉得自己的手里全是汗，她听见自己小心地问出第一个问题：他们还在世吗？ 　　邓布利多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但在尤利雀跃之前，斯内普开口，言辞直白辛辣的告诉了她关于这对男女的所有——并彻底打碎了她对亲生父母长达11年一切幻想，片甲不留。 　　——一个烂俗而讽刺到足以登上《镀金猪猡》的可笑故事。 　　有一天，有钱又英俊的男巫不再满足于巫师界的美人，见缝插针的巫师记者也让他不胜厌烦。当家族开始有意为他物色联姻对象却被他层出不穷的花边新闻惹怒到忍无可忍之后，被敲打几次的男巫选择去麻瓜世界逍遥。 　　他在伦敦的酒吧认识了一个漂亮的爱尔兰舞女，舞女也满意他表现出的富有，两人一拍即合，又很快一拍而散。 　　没办法，富有与美貌？他们看起来在彼此的世界里都太常见了。 　　分手两个月后，舞女找上男巫，告诉他自己怀孕了，男巫潇洒地给出十万英镑要求舞女堕胎，舞女爽快地拿走钱后果然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联系他。临别时，他们甚至友好地拥抱了一下。 　　过了一年，舞女抱着一个红发婴儿突然出现在依旧混迹于麻瓜酒吧的男巫面前，而醉酒的男巫这次一个便士也没有掏，他只是笑容恶劣地挑了挑舞女的下巴，告诉她以后无论她怎样发疯地寻找，她最终能得到的只有一个“不纯洁”的孩子与一团空气。 　　男巫随即回到了巫师界，和另一纯血家族出身的女巫结了婚。两年后，男巫有了一个“纯洁的”女儿，他和妻子视她为掌上明珠。 　　而什么也没得到的舞女迅速冷静下来，各种不可思议的碰壁让她终于意识到男人并不是和她一个世界的生物。在一个深夜，她把孩子放在了孤儿院门口。 　　三个月后，她靠那十万英镑的包装嫁给了一个做丝绸生意的富商，很快有了一个儿子，她对儿子疼爱非常，夫妻感情也很和睦。 　　在那之后又过了一年，孤儿院的财务情况因为《住房法》的颁布而变得举步维艰。 　　当无路可走的年轻院长经过多方打听找上门时，曾经的舞女穿着价值不菲的丝绸长袍把她拉到一旁，流着泪许诺一个月后将亲自去把女儿接回——在此之前她要把家人安抚好。 　　舞女说：“我每天都在想她，她的生日是六月十七日，她是出生在夏天的女孩。” 　　院长信任了她。 　　但等第二个月她带着懵懂的红发女孩穿着最体面的衣服坐地铁再次抵达那个地址时，却得知他们一家已移居法国，寻无可寻了。 　　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事的女童睁着靛蓝的眼睛，笨拙地蹲下身体轻轻抱住突然跌在地上的院长。 　　年轻的女人搂着她嚎啕大哭，眼泪鼻涕混作一团。 　　她什么也没有告诉怀里的女孩，她决心永远埋葬这个残忍的秘密。 　　于是本来烂俗的故事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因为最后，男巫和舞女还是得到了幸福。 　　...... 　　尤利低着头，没什么表情的听完了这个故事。 　　过了一会，她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我的......嗯......妈妈，她后来有没有回英国偷偷看过我？” 　　如果她来过，那么对于那些过往，尤利也决定既往不咎了。 　　她知道一个单亲妈妈在伦敦生活有多么不容易。 　　两人没有回答，或者在斟酌怎么回答。 　　“......啊。” 　　尤利知道答案了，她没有追问，只是用脚尖捻了捻地板，飞快地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谢谢校长，谢谢教授，我该回去了，明天要上课，我想早点睡觉。” 　　尤利转身想走，在邓布利多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斯内普抢先一步开口： 　　“切达尔，你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不要为此陷入沼泽。当你被魔法选择的那一刻，你可以用魔药毒哑你的母亲，也可以用魔咒让你的父亲在你脚边匍匐。但，除此之外，你也可以拥有与众不同的人生——一切都关于选择，我言尽于此。” 　　听到后面，邓布利多本来飞快地看了斯内普一眼，但最后，他拍了拍斯内普的肩膀微笑附和，默不作声地欣慰着。 　　“是的，一切都关于选择，尤利。” 　　背对他们的尤利本来想问最后一个问题的：那个男巫是不是来自斯莱特林？而自己是不是因为是他的血脉才被分进斯莱特林？ 　　但听完斯内普教授的话之后，尤利决定不再问了。 　　她想：我已经不好奇了。 　　尤利转过身体，认真地和他们道谢，在看到邓布利多的微笑与斯内普几不可察的点头后转身，朝着地窖的方向一路奔跑。 　　两边的树影飞速倒退，眼前是一只火红的凤凰为她带路。 　　作者有话说： 6 ☪ Chapter6 　　◎脑补是利器◎ 　　尤利跟随着福克斯奔跑，沿着门厅东南侧隐蔽的螺旋石阶一路下行。空气逐渐变得阴冷，石缝间随处可见能发光的地衣植物。 　　她的泪水随着奔跑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出，但心却又是平静的。 　　福克斯好像能感受到她的悲伤，它忽然停下来，飞到她的脸颊旁，用自己漂亮的羽毛吸走她的眼泪。 　　尤利破涕为笑，看向福克斯那对儿甲虫一样黑亮的眼睛，低声说：“谢谢你，我已经好多了。快回去吧，我可以找到剩下的路。” 　　这只漂亮的生灵抬起脑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啼鸣，尤利觉得自己立刻被一种强大的治愈魔法鼓舞了，她用力擦干眼泪，挥手与它作别。 　　再往下走完剩下的石阶，穿过挂满中世界盔甲的长廊，不远处的石墙前站着一位金发碧眼的高挑女巫——她是斯莱特林新上任的两位级长之一。 　　尤利加快速度跑了过去，五年级的劳拉·文森特等她站定，转过身对石墙上的青铜蛇形浮雕门环说出口令“永耀”。 　　蛇身慢慢移动，石门打开，劳拉侧过身体示意尤利先进去。 　　穿过斯莱特林休息室的路上，劳拉低声和尤利重复了一遍晚上和新生们强调过的注意事项。 　　——不过她去掉了搭档塞恩斯特·亚克斯利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什么： 　　“用你们的荣誉捍卫斯莱特林永恒的尊严！” 　　“如果蠢到忘记石门口令，就让你们退化的大脑喂黑湖里的乌贼——你们根本配不上这优雅的银绿！” 　　“牢记血统赋予我们的荣光，斯莱特林绝不轻易向浑浊的产物低下高贵的头颅！” 　　...... 　　听得她想死。 　　当级长好烦。 　　啊，可爱学妹一路认真听讲，既不没礼貌地打断她又会真诚和她道谢。优雅，这才是真正的优雅。 　　......塞恩斯特那个装逼犯懂个屁，他屁也不懂。 　　过两天就把他们家的麻瓜生意全抢了。 　　劳拉充满级长风度地把尤利带到她的寝室门口，在尤利和她道谢后微微点头，又施施然离开。 　　啊，可爱。 　　...... 　　轻声打开寝室门，在如土狗般感叹斯莱特林寝室的奢华装潢前脑内的警铃先一步响起，尤利心中高呼大事不妙。 　　——两位列车上的大小姐双手正双手抱胸，紧挨着彼此坐在最靠近门口的那张床上。 　　她们看尤利的表情已经像在看一个死人了。 　　格恩·蒙特马修（长直发）与佩里·休尔顿（公主头）当然不会告诉尤利：这个姿势与眼神是她们在火车上讨论一路、分院时讨论一路、分寝时讨论一路后的智慧结晶。 　　经她们（并不顺利的）协商，由佩里发起第一句（修改了无数遍的）战书： 　　“你在列车上对我们如此失礼，我们毫不意外你会如同懦夫一样吓得落荒而逃！难道在口吐粗鄙之言前，没有想到用你发育不良的大脑推测我们来自怎样高贵的家族吗？” 　　如果劳拉此时在场，她会立刻痛苦捂住耳朵然后让来自阿瓦达的绿光闪耀在斯莱特林宿舍的每一个角落。 　　虽然尤利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是阿瓦达，但当听到“发育不良的大脑”后，她扬起了一个平静的微笑。 　　发育不良的大脑，哈？ 　　完蛋了。 　　——我是说你们两个草履虫。 　　尤利气定神闲地走到她们右手边的床前坐下，此举逼得两人不得不起身换到另一边能正对着尤利的床沿——以便再次保证尤利能完整看到她们的......嗯，智慧结晶。 　　“小姐们，容我纠正你们一点，我并没有落荒而逃——邓布利多校长和斯内普院长吃完饭后找我呢，你们刚刚不也看到是级长送我回来的吗？”尤利笑眯眯地说。 　　格恩与佩里对视一眼。 　　此刻，斯莱特林审时度势的优点终于短暂回归两个笨蛋的大脑。 　　她们没有继续发表后面那一连串的华丽战言了，这次，换格恩谨慎地开口询问： 　　“......他们找你干什么？” 　　尤利用“今天天气很好”的语气说了两句话，并自认为没有扭曲事实——她只是提炼得很有技巧。 　　第一句： 　　“其实也没什么，邓布利多校长告诉我他认识我的父母，梅林，他知道的真不少。” 　　第二句： 　　“然后斯内普教授跟我说，如果谁让我伤心，我既可以做瓶把对方嗓子毒哑的魔药、也能用魔咒让对方跪在我脚边，一切都关于选择......这是他的原话。” 　　尤利并不担心她们去核实，当然，没有觉得她们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意思。 　　一方面，她说的确实也是“实话”；另一方面，他们表示已经亲自处理了她在麻瓜界的信息，确保关于她身世的真相被掩埋得足够隐秘——因为这些东西可能会给她带来一些麻烦，同时两人都建议她自己也要注意做好保密工作。 　　于是，说完这两句话后，局势彻底逆转，尤利看她们的表情已经像在看一对儿死人了。 　　格恩和佩里无措地瞪着眼，久久没有说话，好像已经被毒哑了。 　　尤利没有继续吓唬她们，整理一番后起身把自己的背包锁到了柜子里。 　　余光中，她瞟见她们俩活像两只装作自己不存在的鹌鹑一样含着胸垂着脑袋各自回到床上躺下。尤利勾了一下嘴角，拿着睡衣和洗漱用品去盥洗室了。 　　...... 　　而等到了盥洗室，她又靠着门蹲了下去，无声的长叹一口气。 　　今天无疑是信息量爆炸的一天，此刻她的大脑却并不混乱。 　　可是，她能感觉到脑海中有一片滞涩的苍白，所有的思绪在经过这片苍白时都轻飘飘地消散掉——这是她的一块希冀之地被彻底击碎后留下的痕迹。现在，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思念，那些借口，那些盼望与日益疯长的好奇心......通通没有了。 　　真相如此丑陋，一点粉饰的余地都没给她留。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即将滑落到消沉，尤利从蹲着转为坐下，仰着头开始调快呼吸的频率，试图让自己的大脑因为氧气的补充而稍微振作起来。 　　换个别的填补上吧，尤利，就像斯内普教授说的那样——一切都关于选择。 　　于是在这个夜晚，尚且青涩的女巫扪心自问：如果我生来注定无人可以依靠，那我还能为自己做什么呢？ 　　过了很久，一刻钟或是半小时。 　　她的呼吸终于再一次趋向平缓，闭着眼的尤利听到自己心底的声音： 　　“......不，我也并不是没有依靠。我还有大脑让我仰仗、还有天赋供我驱使。即使现在还找不到答案又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魔法已经选择了我，那我就还有一整个世界可以探索。” 　　睁开眼，什么都没变，但好像什么都彻底不同了。 　　她举起手向后探，扶着门框迅速起身，顾不得眼前的眩晕，尤利迅速换了睡衣开始洗漱。 　　在把自己的脸浸泡在冰水里数秒又起来后，她站在镜子前与那张挂满水珠的苍白面孔对视。 　　这张面孔来自于两个不曾对她抱有期待的人。 　　她凝视着镜子里的脸。 　　那很稚嫩，但它会成熟起来的。那很消瘦，但它也会饱满起来的。但唯一她不想要改变的，是此刻那双眼睛中闪烁着的决心。 　　她希望自己记住这一刻，记住这种感觉，这种感觉要用来对抗生活对她的重重考验，督促她永远保持勤勉，永远不要停下探索的脚步，永远不要屈服于看似找到捷径的瞬间。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绝不恐惧、绝不退缩、绝不自怨自艾……我已经准备好了。 　　回到自己的床位，尤利看了一眼明天的课表，提前从柜子里收拾出要用的课本与器材，然后躺在柔软舒适的被窝里放空大脑。 　　很快，尤利平稳地睡着了。 　　——她哪管两个室友的死活，两只被毒哑了的鹌鹑睁着四只大眼睛瞪眼失眠到天明。 　　- 　　通常直到早上7点，大礼堂顶部的青铜报时魔法钟才会准时响起，各个学院的级长也将在这时摇铃进行晨巡，以确保新生们准时上课前有充足的时间吃完早饭。 　　但可能是因为有些认床，尤利六点半左右就已经洗漱完毕。 　　霍格沃茨的早餐供应时间为7：00-8：30，还有一些时间可以利用，她打算吃饭前去请教级长劳拉一些魔药问题——既然她是级长，学业上一定名列前茅。 　　尤利对自己在孤儿院洗衣房经历的十几次爆炸耿耿于怀。 　　她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做香水了，从没有经历过如此惨烈而密集的失败，实在很想排除一下到底是哪个细节不对——不然待会儿上完第一节魔药，发型变得更犀利是小事儿，波及到同学那就不太好了。 　　当然，她也不想给斯内普教授留下“魔药白痴”的恶劣印象。 　　或许是因为斯内普教授是第一个带她走进魔法界的人，再加上昨晚的对话，尽管已经听说了他在学生之间口碑不佳，但在心里，尤利对他是很尊敬的。 　　早上6：40，在宿舍里的两位大小姐起床前，尤利背上包轻声走出了寝室。 　　刚关上门一转头，她就在斯莱特林休息室的沙发上看到了正在翻杂志的劳拉·文森特。没看见男级长，可能还没起来（其实是在宿舍抹发蜡）。 　　“学姐，早。” 　　尤利走上前和劳拉打了个招呼，劳拉抬起头，有些惊讶。 　　“早。”她拍拍旁边的沙发示意尤利坐。 　　等尤利坐下并快速说明了来意后，劳拉放下杂志，颔首表示可以。 　　“跟我说说你在家的操作流程与手法都是什么样的。” 　　做了太多遍，尤利回答得很流利，一边说一边用手对着空气比划。 　　说完这些劳拉表示都没什么问题，材料防污也做得很好，即使有小细节上的不到位也远不至于产生爆炸冲击——因为材料架构在这摆着，也不是所有做坏的魔药都能炸的。 　　直到尤利提到器具，劳拉知道了原因。 　　但同时，由于家族也在做一些纯血中比较隐秘的生意，她也推断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好在劳拉对尤利观感不错，虽然有些诧异，但她还是压低声音提醒： 　　“巫师界的小孩不会接触二手烧杯，即使用二手器具，东西也和你们入学清单的东西是一样的，要记住。” 　　尤利的心咯噔一下，知道自己是暴露了，又心想还好是这位级长。 　　她红着脸低头再次道谢，又左右看了看周围还没人，松一口气，心中决定要立刻把恶补巫师常识这事提上日程。 　　劳拉把杂志拿起来挡住下半张脸，眯了眯眼。 　　啊，可爱。 　　作者有话说： 　　劳拉姐姐我真的很喜欢~ 　　我都已经想写一个塞尔恩特和劳拉的火葬场番外了，我自己在心里磕的嘎嘎乐 　　装逼犯vs吐槽役的cp感觉萌萌的（虽然主cp现在火花还没影呢不好意思 　　其实宿舍的两个笨蛋也挺可爱的，只是前期被家人带歪了一点，后面也是两个好姑娘。 　　本文篇幅有限所以原创人物也不会太多，学生真的恶劣至极的人物也很少，本质还是一个最后大家齐心协力干翻没鼻子的童话向故事（当然也有我文笔有限的原因hhhhhh 7 ☪ Chapter7 　　◎泥巴种◎ 　　偷笑完，劳拉把杂志放一边，接续给尤利解释： 　　“课本是巫师编的，一切要按照巫师界的器具来。尽管你特意用了在对角巷买的清理剂处理你那边的器具，但通常没什么效果——可能和一些不同材料的成分反应有关，这个我没怎么研究过，只是说个大概。器具材质不对，无法清洁到位的残留成分就有可能分别和清理剂、魔药材料再次产生反应，那后果就五花八门了。你本来用的就是二手器具，追溯具体的成分原因也没什么意义，主要还是规范性的问题。” 　　尤利恍然大悟，她上一批二手烧杯都是在同一家店同期购入的，大概是因为残留成分相差无几，所以次次都是爆炸。 　　可见劳拉的魔药确实学得很扎实。 　　不过劳拉不希望尤利因噎废食，在见她若有所思时又补充了几句。 　　“魔药的确是一门要求精准严谨的学科，但如果你想在这条路走得更远，太循规蹈矩是不行的。巫师界在这一学科的开放派不多，很多魔药理论更新速度过慢，你们现在用的课本和二十年前的学生用的没什么两样。” 　　她扬起一个带有些鼓励意味的微小笑容。 　　“想成为魔药大师，要做好持之以恒探索下去的准备。不过在此之前，打好基础能也让自己的头发少遭几次殃，是吧？” 　　作为一个每年单靠魔药生意给家族进项十几万金加隆的合格继承人来说，劳拉一眼就看出尤利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她觉得尤利这样挺好的。 　　小到斯莱特林，大到整个巫师界，没有一块土地会对弱者开恩。 　　在时代的巨轮碾压而来之前，一切非能力上的自保都是纸老虎，现在有空区分纯血混血泥巴种的......死的时候难道还有空比较一下谁的血液更“尊贵”么？ 　　尤利低头认真在心里消化劳拉的这些话。 　　她知道，很多话劳拉其实完全不必对她说。所以她心怀感激，同时也为自己的一些偏见而感到羞愧——是她太自以为是了。 　　她自认为客观，却在听了那么多学生的讨论后下意识认为所有斯莱特林出身的学生都对血统论深信不疑，认为这里的人都天生擅长明哲保身，认为自己是其中一个更特别的异类。 　　显然并不是这样的。 　　见她又开始沉思，劳拉站起身拍拍她的肩膀，说自己该去晨巡了。 　　尤利回过神，立刻和她一块儿站起来。 　　“学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和你一起摇铃。” 　　“好啊。叫我劳拉吧，尤利。” 　　- 　　7点10分，她们一起前往食堂，惹得还在晨巡男寝的塞恩斯特·亚克斯利扭头看了她们好几眼，劳拉对他假笑一下，带着尤利施施然穿过石门。 　　两人心情都很不错。这次在斯莱特林餐桌坐下后，尤利终于有心情真心实意地感叹：霍格沃茨食宿全包真是......太好了。 　　施了魔法的天花板上同步显示着室外明媚的天气，不睡觉幽灵们来回穿梭在悬浮的蜡烛之间。餐桌正上方的沙漏实时显示各学院分数，斯莱特林的绿宝石数量一骑绝尘，尤利觉得与有荣焉。 　　十分钟后，直到凌晨五、六点才堪堪睡着又感觉刚一睡着就被喊起来的格恩·蒙特马修与佩里·休尔顿脚步虚浮，互相搀扶着来到食堂。 　　一到斯莱特林长桌前，两人同时呼吸一窒—— 　　请问呢？她吃个晚饭和校长与院长社交完还不够，吃个早饭的功夫就连级长也被她收入囊中了？ 　　对视之后，她们用力闭上了眼，祈祷眼前的画面全是幻觉。 　　睁开眼，现实依旧残酷冰冷。两只没精打采的鹌鹑离尤利和劳拉远远的，坐到边角的位置一边吃饭一边安慰彼此：昨晚她们好像也没有太出言不逊......吧？ 　　“等你当上级长，”劳拉撑着下巴对尤利说，“还会有独立的级长包厢、级长餐桌和级长盥洗室。” 　　“不过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尤其是你得跟一个远近闻名的装逼犯一起共事的时候。” 　　劳拉一边说一边朝食堂入口方向抬了抬下巴，尤利顺着那边看去，只见塞恩斯特·亚克斯利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正被几个男生一起拥簇着走来，高品质发蜡让他的棕发在烛火的渲染下像融化的巧克力酱，丝滑闪亮得不行。 　　第一次听劳拉这么直白的吐槽，尤利赶紧把南瓜汁咽下，又忍不住再看一眼男级长，扭过头笑得浑身颤抖。 　　塞恩斯特好像有什么一眼锁定同事的超能力，见他看过来，劳拉立刻压下嘴角装作无事发生，举起手里的葡萄汁随意地打了招呼。 　　只见对方矜持地挑起一个笑容，取下绣着银线的天鹅绒薄手套，和几个跟班就近落座了。 　　尤利一边觉得自己好像磕到了，一边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 　　- 　　格兰芬多的长桌氛围在四个学院中明显最热络，小狮子们互相递着面前的美食，热火朝天地聊天。 　　不过这些都和乔治·韦斯莱没什么关系——因为他忙着扮演望夫石呢。 　　他的目光越过两波人群，紧紧盯着对面那颤抖着肩膀看起来马上笑断气的尤利，又看了眼她旁边明显是高年纪的金发女生，心里一阵不爽： 　　哈——他就知道！能和斯莱特林的老毒蛇迅速打成一片的能是什么好人？ 　　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乔治拒绝承认是侥幸心里），他抛下兄弟弗雷德，猫着腰跑到和几个同级朋友坐在一起的查理旁。他前倾上身，将手臂压在查理大腿上——查理吓了一跳，扭头见是弟弟，挑着眉让他有屁快放。 　　“查理，斯莱特林桌上中间的位置、那个看起来五六年级的金发女生是谁？” 　　乔治盯着那边问，查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倒吸一口冷气： 　　“你不是吧乔治，刚入学就开窍？” 　　“别说垃圾话！我没有——！” 　　眼见弟弟就要恼羞成怒，查理赶紧举起双手笑着表示收口，接着侧过头和乔治低声解释： 　　“那是劳拉·文森特，斯莱特林的级长。她是文森特家族族长指定的下任继承人，据说头脑比她两个哥哥聪明很多，现在连她爸爸史蒂夫·文森特差不多也是在仰仗她——史蒂夫·文森特也在魔法部，但跟爸爸不在一个部门。” 　　“文森特家跟我们家关系怎么样？”乔治鬼使神差地问。 　　查理用莫名其妙的目光注视弟弟： 　　“发烧了乔治？纯血里哪有几家跟我们关系好的？除了马尔福就是她爸年年骂我们纯血叛徒骂得最欢。” 　　“......噢。” 　　乔治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有点像昨天听到她分院结果时的心情，沮丧也好，隐秘的期待被落空也罢，他没有继续细想，在这一刻强硬地告诉自己： 　　好了，这就是结果了。 　　——尤利·切达尔确实是个徒有其表、拜高踩低、纯血至上、虚伪至极的斯莱特林。 　　“怎么了乔治？你昨天就感觉怪怪的。”查理觉得弟弟的状态不太正常。 　　“没什么，只是在求证一件事......”乔治低着头说，“我想我终于确定答案了。” 　　他站起身，飞快跑回去。在弗雷德怪叫之前，他先主动搂着兄弟聊起了关于两人前几天讨论的“自动消失墨水”的设想，这下弗雷德马上就投入其中了，两人准备上完上午第二节课就开始着手实验。 　　- 　　吃完早饭，尤利与劳拉告别，前往地窖上第一节魔药课。 　　霍格沃茨在学生们开始进行选修课前，所有必修科目的课程设计都以两学院组合为主、全院课程为辅。 　　以斯莱特林举例，魔药课、飞行课往往和格兰芬多进行组合，而草药课与魔咒课通常和拉文克劳搭档，像魔法史与天文课这种“水课”，那就是全院一起上了。 　　果然，等尤利踏进常年弥漫着药草和硫磺味儿的魔药教室时，零零散散的学生们已经自动分成两批了，斯莱特林居左，格兰芬多在右。 　　明明大家都还只是新生，但这种学院之间的不对付却好像是通过分院帽自动继承了一样。 　　尤利低头笑了一下自己的奇怪比喻，也走向了斯莱特林这边。 　　本来在第二排坐着的格恩·蒙特马修与佩里·休尔顿见状，默默拉着手又往后坐了两排。 　　和弗雷德与李·乔丹坐在右边第二排的乔治在尤利刚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她了——那头红发太扎眼了。 　　他一边和两人聊天，一边在聊天间隙分神注意她那边的情况——只是仇视而已，敌人就是敌人。 　　然而斯莱特林这边也确实有情况。 　　还没等尤利在第一排坐下，一道尖锐的男声就传了过来： 　　“喂，红毛母猴子！” 　　教室一瞬间安静下来。 　　斯莱特林们沉默不语，没有人开口制止，而格兰芬多们则像开始预备看好戏，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 　　尤利舔了舔虎牙的牙尖，转过身，一个满脸雀斑的黄发男生正姿势嚣张的坐在椅子上，旁边还跟两个稍壮的男生。这两个男生没想到他会突然开口，想坐的动作硬生生停下，只好虚张声势地站在原地。 　　维克多·莱茵特翘起二郎腿，抬着眉毛对看过来的尤利张口挑衅： 　　“再没有比你的姓氏更三流的东西了，我让我家奴隶查了几遍都没查到巫师界有谁姓切达尔的。” 　　他向前压了压身体，音量却没降低，似乎想让尤利把下面的话听得更清楚： 　　“你是泥巴种吗？” 　　尤利皱了一下眉，没明白什么是泥巴种。 　　“我的意思是比韦斯莱一家那种纯血叛徒还要恶心一百倍的那种东西——比如按发色来看你其实是他们的远房泥巴种亲戚？我猜的对吗？” 　　比弗雷德和乔治的魔杖更快一步的尤利的巴掌。 　　“啪——”的一声，万籁俱寂，就连开始躁动的格兰芬多那边都安静了下来，众人目光惊悚地望向那个看起来瘦小无力的红发斯莱特林。 　　“韦斯莱......？我说，黄毛狗崽子。” 　　尤利轻声说完韦斯莱后笑了一下，揉了揉扇疼的掌根，在维克多·莱茵特回过神之前用双手紧紧勒住他的衣领： 　　“你爸妈还在世吗？” 　　“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比孤儿还没教养——比如你其实是你爸妈对着彼此狗叫三天就诞下的产物？我猜的对吗？” 　　尤利用了自己这辈子听到的最令她难过的脏话来反击。 　　孤儿院所在的街道，连附近小混混们的血拼都要把他们的出身当作过嘴瘾的素材。 　　没等已经吓傻的莱茵特和他身后的跟班开始反击，尤利抽出一只手掐住维克多的右脸，很快她掐住的这部分肉开始发红肿胀——她真的用了十成的力度。 　　孤儿生存守则第一条：第一次遇见挑衅要不惜一切代价进行反击，只要扛过第一次挨打，以后就不容易挨打，否则就会迎来无休止的欺辱。 　　光是提自己的血脉来源就已经足够让尤利感到不适了，他又怎么能、怎么敢提韦斯莱一家？ 　　“你......低贱的......怪胎......” 　　右脸像被撕裂的剧痛让维克多痛得喘不上气，红肿从被捏住的地方蔓延到整张脸，他仍断断续续的咒骂着。 　　至于他的两个跟班，早已经被尤利吓得呆在原地不敢动了。 　　“狗叫三声跪着道歉，在你尿裤子前我们把这事儿了了。” 　　尤利继续加重了双手的力度，面无表情地盯着瞳孔已经缩成针眼、整张脸由红转紫的莱茵特。 　　“切达尔！” 　　一道如同滚动闷雷般的声音传来，学生们看向门口，都被吓了一跳，本就安静的教室更是陷入死寂。 　　斯内普快步走来，漆黑的衣袍底摆随着他飞快的脚步不停翻滚。 　　之前就安静，他在距离教室还有一段距离时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迅速赶来了。 　　“切达尔，松手！” 　　他立刻拉开尤利，尤利在被用力拽开时仍死死盯着往后退的莱恩特，目光像冰冷的箭。 　　“显然，莱茵特先生，你也已经做好了挑衅校规的准备了，是吗？” 　　斯内普把“Obviously”拖得长长的，顺便一手捞过在尤利松手后差点儿摔到地上的莱茵特。 　　在带着他离开教室前往医疗翼和校长办公室前，斯内普用自己阴沉的目光扫视了一遍教室。 　　“所有人，现在开始预习第一节疥疮药水的制作流程。以及，如果今后，我再从你们任何一个人的嘴里听到那个单词、或是对其他人血统上的羞辱，就给我马上滚回家，霍格沃茨不是为了培养你们这种垃圾的。” 　　说罢，他带着踉踉跄跄的莱茵特转身离去，教室仍是一片寂静。 　　大约过了一两分钟，才逐渐开始有学生悄悄讨论。 　　作者有话说： 　　尤利：狐假虎威不如扇人巴掌，一次冲动换来七年祥和，值了。 　　两位舍友：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韦斯莱们：她提韦斯莱后突然开始发疯是为什么？她觉得和我们相提并论很掉档？有点生气。 8 ☪ Chapter8 　　◎讨人厌的韦斯莱◎ 　　与格兰芬多相比，斯莱特林这边明显要沉默得多。 　　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惊恐搂在一起的格恩与佩里觉得自己快碎了。 　　......所以昨晚她们其实算是捡回一命，是这个意思吗？ 　　两人抵着脑袋开始嘀嘀咕咕商量今晚要用什么姿势滑跪。 　　其他斯莱特林则意味不明地盯着看起来不受丝毫影响、并开始把坩埚天平水晶瓶有条不紊地往桌子上摆的尤利——她什么情况？ 　　而格兰芬多那边就想的更多了。 　　因为他们把重点放到了尤利与韦斯莱的关系上。 　　尽管刚刚那个斯莱特林的表现有两种解读方向：一，替韦斯莱出气；二，因为对面把自己家族和韦斯莱家族相提并论而怒不可遏。 　　但显然没人觉得是第一种原因。 　　所以他们一会儿看向表情纠结的韦斯莱们，一会儿看向已经坐到第一排不知道在写写画画什么的尤利。 　　好事者心中高呼打起来打起来，另一些跟双胞胎之前就认识的巫师则拍拍他们的肩膀，希望今日的战局到此为止。 　　传言中的老蝙蝠已经足够让人胆颤，而那个红发斯莱特林被惹怒了更是让人想高呼救命。 　　但不管周围的人作何感想，尤利谁也不在乎......她在这一刻几乎是不可动摇的。 　　低着头，睁大眼睛，尤利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好在垂落的发丝挡住了她的表情。 　　她真的不想再被别人这样指着鼻子羞辱。 　　唯有学习、唯有学习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唯一出路。 　　她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自己，她要用尽一切手段站在更高的位置，她总有一天要让人不敢冒犯。 　　她把《魔法药剂与药水》打开，摊在学生操作台上。 　　这本价值不菲的著作第一页是这样写的： 　　【我不屑歌颂月光，只擅长将它与智慧一起蒸馏，浇铸出永不生锈的黄金勋章。】 　　作者来自斯莱特林。当然是斯莱特林。 　　魔药教室配备的操作台由抛光的黑曜石切割而成，耐腐蚀、耐高温、易清理。 　　操作台上放着一排高低胖瘦各不相同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每节课将会用到的基础原料。这些玻璃瓶被分类施了魔法自动补充，好为课下来练习的学生尽可能提供方便，不过更复杂危险的原料就要去找斯内普教授批条取用了。 　　因为没有材料，在孤儿院时尤利没能自己动手做一次疥疮药水，但她反复在心里模拟整本书中72种魔药配方的操作流程，对每一个细节都认真考虑。 　　虽然书中标注了只有前10-15种是授课内容，但魔药和香水对尤利来说是如此相似却又截然不同——她真的对此着迷，两周就能看完一遍，然后反复重头再看，一遍一遍不觉厌倦。 　　《魔法药剂与药水》|阿森尼·吉格 著 　　第三章：基础治疗药剂 　　疥疮药水（Cure for Boils） 　　用途：用于消除由恶咒、污染物或魔法生物接触引发的化脓性疥疮，对非魔法成因的皮肤炎症无效。 　　配方与制备 　　材料： 　　干荨麻 4.0g（80℃预烘至恒重） 　　非洲树蛇牙粉 2.5g（过200目筛） 　　毒触手刺 1枚（浸泡于5%醋液10分钟，中和表面毒素） 　　豪猪刺 3根（尖端切除5mm，消除氧化层） 　　...... 　　飞快浏览了几行书中的内容，关于疥疮药水的相关记忆在尤利脑海里迅速复苏。视线向下，她确认了几个关键信息，随即合上课本，拿出一张牛皮纸用羽毛笔在上面飞快地写写画画。 　　如果斯内普这时在场，他会立刻看出尤利是在用一张坐标轴将疥疮药水的制作全流程以时间（T）为单位，以魔药状态发生改变为节点，列出了制作全程的六个节点反应模型。 　　她在每个节点做出了相关批注，并用括号备注自己猜想的反应结果： 　　T1（混合初期）： 　　蛇牙粉与干荨麻生成蜂窝状络合物（吸附毒素） 　　...... 　　T4（毒触手刺加入）： 　　释放的酶类物质切割络合物孔隙（提升吸附效率） 　　...... 　　T6（豪猪刺融合）： 　　形成晶格结构（锁定有效成分） 　　写完最后一个单词，放下羽毛笔，尤利抬起头，看见斯内普教授迈步踏入了教室——此时距离上课也不过刚刚过去15分钟。 　　“斯莱特林扣50分，莱茵特将留校查看并附带一个月紧闭处分。我希望这对你们中的一些蠢货有一定启发意义。” 　　斯内普教授的话如同平地惊雷，但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到了比学生操作台高一截的教师石台旁，并翻开了课本： 　　“所有人，两人一组共用一套器材，把书翻到21页。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台下的学生们回过神，开始重新摆放器具，个别几个三人一排的学生自觉和前后排多出来的同学组队。 　　除去莱茵特，现在两个学院的学生都是单数。尤利查了一下自己学院的人数，知道自己肯定要被空出来，于是就在原地等格兰芬多那边的倒霉蛋过来——她所有东西都已经摆好了，由对面过来组队更节省时间。 　　发现周围已经组好队了，格兰芬多的倒霉蛋李·乔丹不由得看向左边第一排的恐怖女巫，一时有些牙疼。 　　叹出一口气，他拍拍旁边乔治和弗雷德的肩膀，准备收拾东西过去。 　　然而，乔治突然伸手拉住他，把他往弗雷德旁边一带。 　　“哎，兄弟这次救你一命。” 　　说完，乔治自己攥着魔杖朝尤利走过去了。 　　留在原地的李·乔丹/弗雷德：救我/他一命？那你去干什么？找死吗？ 　　尤利看着身旁比自己高一头的红发男生，心里忍不住叹气。 　　怎么哪儿都是韦斯莱？这又是哪个？ 　　“呀，又见面了，编外亲戚——” 　　乔治用了一个在这个语境下有些挑衅的话作为开头。 　　——于是尤利知道这是火车上碰见的那个。 　　她现在的心情真的很差，但看在他是莫丽儿子的份上，尤利还是压下了即将复燃的怒火。 　　没说话，她转过头，抬手用劳拉吃饭时给她的银色皮筋把短发扎了起来，只有额前一缕发丝太短没扎起来，垂在她的脸颊。 　　斯内普用他死气沉沉的声音开始讲课。 　　“魔药学是一门需要精密操作的学科，收起你们的魔杖，也不用念傻乎乎的念咒——当然，这对你们中大部分人而言可能要求过高，我也并没有你们所有人都能掌握它的指望。事实上，我笃定你们当中只有不超过二十分之一的人能从中有所建树。”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标注了制作疥疮药水的每一步所需要的精准数据，包括克数、搅拌圈数、与温度区间，并强调学生“按照用量于顺序严格执行，不要自作聪明擅自创新，你会把全班炸去见梅林。” 　　台下的尤利觉得斯内普教授的语言风格颇为幽默，很值得反复品味。 　　“现在，两人一组合作完成一瓶疥疮药水，下课前交给我药水和实验报告，我会根据你们在实验报告中各自的工作分配给你们打分。” 　　——这就讲完了？ 　　学生们对如此简单的授课方式大为震撼，呆滞几秒后手忙脚乱地开始行动。一时间，翻书的翻书、摆器材的摆器材，叮铃咣当的声音此起彼伏。 　　只有尤利在此刻被纯粹的喜悦环绕着。 　　她以为自己本该有些紧张的，但却一点儿也没有。 　　她的心脏强而有力地跳动着，咚——咚——，滚烫的力量沿着血管被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四肢，她觉得自己来到了一个充满希望的场域，周围的一切噪音被尽数瓦解了。 　　将袖口挽到肘部，尤利迅速把桌面的器具与装着材料的玻璃瓶按照操作顺序摆好，她没有一丝迟疑，仿佛已经这么做了千百次。 　　窄长玻璃瓶里独角兽睫毛被她小心夹取出来放置在天平上，在心里计算指针在绿色区域的停留时间时，尤利头也不抬地跟乔治商量： 　　“你处理材料，我操作，可以吗？” 　　尤利没有看他，也就不知道他的眼睛睁得有多大。 　　见她已经趁这两秒开始行云流水地预热锡制坩埚，乔治咳了一声收回目光，低头用镊子夹出豪猪刺，并用银刀小心刮去表面的氧化物。 　　“当然。” 　　尤利抽空扭头检查了一眼乔治处理好的第一根豪猪刺。 　　——尖端去掉的长度很精准，表面的氧化层刮除得也相当均匀。 　　还不赖嘛。 　　完全沉浸在魔药世界中的尤利把他们俩五分钟之前的矛盾完全抛之脑后，她检查一眼后转回头又把注意力移回自己面前。 　　4克干荨麻被她放到已经加热到80°的锡制坩埚中烘烤，每隔20秒她就将它们转移到天平重新测量重量，直到这些荨麻被烘干到连续三次重量一致——这个数字通常是原重的85%，在上下浮动2%的区间内也算合理。 　　此刻，斯内普开始从格兰芬多那边踱着步子视察。 　　“韦斯莱，你为什么不把锡制坩埚烧化了再想起来还在预热设备呢？因为这次的搭档没有和你共享萎缩的大脑吗？” 　　“校准你的天平！格里芬小姐，你认为这一堆干荨麻看起来像是4克吗？” 　　“克利诺，你磨碎蛇牙粉的手法像在给巨怪修脚，如果实在控制不住你的麒麟臂，那就和里维斯小姐换个位置。” 　　...... 　　显然，这些格兰芬多本就可怜的操作水平在遇到言辞犀利的斯莱特林院长后，终于彻底退化到斯内普觉得是不是准入之书把每年巨怪的诞生名单和霍格沃茨新生名单给弄混的程度了。 　　——他真的该对此感到意外吗？ 　　不着痕迹地呼出一口气，斯内普终于看完了右侧，开始从后往前看左边斯莱特林学生们的操作。 　　硬要说的话......那也真是没好多少。 　　乔治在这时处理完了除干荨麻以外的三种材料，它们被独立装好推到了尤利那边，他则坐了下来，开始写自己这部分的实验报告。 　　尤利拿起玻璃瓶，逐一检查他处理好的材料——它们都被很细致地处理了，可见韦斯莱双胞胎应该在家也常做魔药练习。 　　坐着的乔治这会儿将羊皮纸举了起来，毫无防备的尤利顺手接过——五行说是涂鸦都有失公允的鬼画符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她甚至都没看出哪个单词长得像“韦斯莱”。 　　——不过乔治也确实是故意的。 　　“.......” 　　知道自己是被捉弄了，尤利深吸一口气，终于转过头看着一脸满不在乎的乔治·韦斯莱。 　　“如果有这个罪名，我会将看韦斯莱先生的实验报告这一行为指控为学术谋杀。” 　　乔治来精神了。 　　他的眼中爆发出莫名的神采，如果弗雷德在旁边，他会立刻知道这是属于乔治的“好戏来了”的前奏。 　　他也转过头，懒洋洋地撑着下巴，睁大眼睛，表情浮夸： 　　“噢！想必死因是缺乏幽默感引发全身器官衰竭吧？抱歉，葬礼上我会找个哑巴为你念悼词的。” 　　再一次，尤利因为乔治姿态中透露出的莫名敌意感到不爽——她本来在处理材料时都要对他改观了！于是她没有犹豫地回怼过去： 　　“缺乏幽默感？哈！你的幽默感跟沼泽地龙分泌物一样。”。 　　火药味儿在空气中蔓延，周围的学生开始频频望向他们这边......大家都觉得很刺激，并很想借此机会暂时逃避眼前这操作如赌|博的疥疮药水。 　　出于某种想看韦斯莱好戏的心态，斯内普并没有喊停，而是抱着手臂继续慢慢走，只竖着耳朵留意——反正没人看得出他竖着耳朵。 　　乔治对尤利关于沼泽地龙的比喻有些兴趣，向前探了探上身。 　　“所以.....你是指我不可多得？” 　　“我是说你令人恶心。起开，你挡到我了。” 　　尤利用一句冷酷无情的回呛结束了这个胡椒味儿十足的对话。 　　乔治没继续与她交锋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没话可说，而是......他正暗自震撼自己为什么被骂却没有觉得生气——请问他的自尊心是什么时候抛弃他的？ 　　斯内普终于走到他们旁边了。 　　尤利一开始用来画图的羊皮纸在她的右手边堆着，斯内普本来只是瞥了一眼，但看清上面的几行字之后，他拿起了它。 　　大约过了二十秒。 　　“所有人，停下。” 　　这时学生们基本都还在处理材料，还没有谁处于不能停下的步骤，因此教室很快就安静下来了。 　　斯内普没有放下这张纸，而是拿着它并看着尤利说： 　　“切达尔，去讲台，按照疥疮药水每次变色的三个节点，分别做出三瓶魔药——我要求每瓶的色泽和你标注的内容如出一辙。” 　　“韦斯莱，你也上去处理剩下两份材料。其他人，全部来第一排。” 　　斯内普用一个漂浮咒把他们桌子上的材料器具都移到了前面的讲台。 　　尤利和乔治对视一眼，两双不同的蓝眼睛相互碰撞后，他们皱着眉起身就位。 　　很快，他们面前围满了两个学院的学生，斯内普凭借自己的身高在这一群孩子之中显得异常突出。 　　作者有话说： 　　有读者可能会觉得我写的斯内普教授没有那——么刻薄 　　这是我觉得尤利会给他一些冲击 　　尤利的身世和天赋有和他的相似性；从外形上，也会让他想起莉莉、然后联想到哈利，所以在和邓布利多去查明尤利身世时，他们也一起去看了哈利，看到哈利遭受虐待后意识到他们一些做的不到位的地方。 　　由于视角限制就没有写出来，但我设计了这样的背景。 　　所以即使后面哈利入学，斯教也不会像原著一样对他极其刻薄。 　　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觉得OOC ，但是我觉得写同人嘛，图一乐ღ( ´･ᴗ･` ) 9 ☪ Chapter9 　　◎小露一手◎ 　　讲台上，尤利感觉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自己操作时不修边幅惯了，怎样都无人品评，眼下几十双目光盯着她，她难免有些不自在。 　　余光瞟到韦斯莱已经心态良好的开始处理第二份材料了，尤利做了一个不明显的深呼吸，与此同时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边疥疮药水变色的三个节点：T2，T3，T6。 　　她戴上厚度不超过2毫米的特制龙皮手套。 　　刹那间，过乱的心跳被轻柔的浪潮覆过，剩下一阵平和。 　　她确定自己会做到，还会做得很好。 　　没有再看操作台上的这些瓶瓶罐罐，所有步骤已经内化于心，尤利先将和锡制坩埚配套的黑曜石底座卡在坩埚底部——这能使得锡纸坩埚在受热全程能保持在60±2℃的恒温。 　　接着，她手法利落地划开一根火柴点燃火焰石，在将坩埚放在这团蓝色火焰的正中心后向里面倒入半品脱清水。 　　捏着火柴到身后甩灭，尤利将它投到一个干净的玻璃罐里并盖上盖子，以避免火柴余烟污染材料。 　　此时火焰由蓝色转为青绿色，她立刻用镊子夹取烘干好的干荨麻放置于坩埚内融化，在第一根荨麻接触到水面时，她迅速翻转左手手腕，将已经调整为20秒的魔法沙漏同时倒扣。 　　药液很快散发出一种松脂香，尤利轻轻弯了弯嘴角，分出两秒用来思考： 　　明明书上也提到过，很多魔药材料处理后都拥有相当不错的气味，为什么那么多魔药成品的气味却都被描述的那么……不敢恭维？ 　　沙漏里还剩一半沙，尤利再次进行了天平校准。 　　严谨的魔药制作流程就是这样，每次使用天平后都应重新校准。不过大部分学生基本都是开头操作一次，因为一旦开火，后续的操作已经让他们没有精力再进行二次校准了。 　　天平上的绿光稳定十秒，沙漏里的沙刚好流完。 　　尤利用磷光蛇骨搅拌棒以顺时针的方向搅拌了七圈，搅拌棒上的骨节在接触荨麻后变成了翠绿色，这是检验材料与其均匀度的一种方式。 　　作为搭档且有过操作经验的乔治明显能察觉到她操作的标准与熟练，于是试探性地递给她磨好的2.5克蛇牙粉。 　　果然，尤利自然地接过后立马再次称重，确认无误便将它们倒入仍在旋转的干荨麻溶液中。 　　她没有进行搅拌，而是等漩涡逐渐平稳。 　　斯内普微微挑了挑眉。 　　澄澈的干荨麻溶液在接触蛇牙粉的一刻开始呈现出不均匀的青色，并产生部分蜂窝状的络合物。一直等到液体彻底平静下来，尤利才用搅拌棒进行逆时针14圈的搅拌。 　　随着最后一下搅拌完成，液体悬浮着均匀分布的络合物，并稳定成湖水般的青绿，只在特定的光线折射角度下，溶液表层能呈现出隐隐约约的蛇鳞纹路。 　　尤利撤下坩埚，将此时的液体倒入干燥的玻璃瓶中并塞上木制软塞。 　　它被轻轻推到桌子最前面，方便学生们观察。 　　“第一次变色。”尤利言简意赅。 　　学生们屏息，盯着那瓶溶液，而尤利看向斯内普教授。 　　他微微点头，示意继续。 　　尤利颔首，取下龙皮手套，开始用清理剂逐一清理使用过的器皿，乔治和她一起处理了一部分。 　　第二次操作，两个学院的学生看到了前面没有展示的坩埚预热与荨麻烘干的流程。 　　她看起来没有一点手忙脚乱，所有时间都被见缝插针利用得刚刚好：每当他们反应过来这步操作要结束时，上一步操作往往就到了该二次处理的时侯了。 　　她的姿态没有一点慌张，每个动作都衔接得如此流畅，仿佛在表演一种高雅的技艺，让人看得十分......过瘾。 　　没有任何学生在此刻怀疑尤利有半点麻瓜血统——她看起来简直像是已经做了十年魔药。 　　等溶液再次变成与第一瓶如出一辙的青绿，尤利抬起头提醒面前的同学们： 　　“请后退几步，接下来要处理毒触手刺。” 　　学生们立刻一起往后退开两步。 　　确认距离安全后，尤利戴着龙皮手套接过乔治递来的泡在5%醋液中的毒触手刺。知道斯内普有让她示范动作的意思，她微微翻转手腕，好让手上的动作能被更清楚地看到。 　　说起处理毒触手刺，尤利吃了不少苦。 　　书上的手法写的非常有趣，她在洗衣房看得心痒难耐却苦于没有材料，于是自己跑到院子里的菜地找了一堆小树枝，按照书上的图示，用小刀把它们削到和毒触手刺的大小、形状基本一致。 　　书上还说，处理毒触手刺要戴龙皮手套，但尤利那时实在舍不得用新买的龙皮手套（就像舍不得用那堆崭新坩埚天平一样），就自作主张，选择用孤儿院里的木工手套代替——那种手套特别厚，用起来相当笨拙。 　　其实尤利也知道人家这步要用手套是为了隔绝毒素，但她认为：只要用手套就肯定会影响操作的灵活度，如果自己不戴手套练习，成功再多次说不定一到课上就傻眼——没错，她那时甚至没试过自己的龙皮手套有多薄。 　　于是整整一个月，尤利都戴着那个笨重的木工手套在院子里从早到晚地练习掰树枝，其中遭受的挫折自不必提——第一次掰成功的那天尤利兴奋到在院子里嚎了三嗓子，吓了孩子们一跳。 　　此刻，戴着这仿若无物、轻便无比的龙皮手套，尤利几乎想哑然失笑——她到底给自己找了多少没必要的苦来吃？ 　　好处当然也很明显，大概是处理难度降低了100倍的程度吧。 　　她举起双手，左手的拇指、食指、中指捏住毒触手刺较长端的底部1/3处，右手拇指与食指则抵住左手拇指指尖。 　　通过调整不同的手腕角度，尤利尽可能让每个学生都能看清这两个大拇指之间所形成的夹角，她稍作停顿，然后沿着这个特定的角度迅速往下一掰——断面处形成了一个天然凹槽。 　　“这一步没有成功也可以继续往下做，但是这个凹槽可以更好吸附药液中的杂质微粒，成品颜色更好看。” 　　尤利一边展示这根毒触手刺的断面一边解释。 　　斯内普露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微笑。 　　格兰芬多的学生们发誓他们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听过一个斯莱特林讲话，不过斯莱特林的学生们内心活动也颇有意思。 　　在一边的乔治克制着自己只看那枚处理好的毒触手刺——而没有看别的。 　　确认同学们都看到了之后，尤利用镊子夹起它，使其水平接触水面后松开。 　　或许因为从上一步就已经开始解释了，后面的说明都变得很顺口。 　　“这一步的投放手法要区分蛇牙粉的投放手法，水平放置可以延缓材料下沉，让毒触手刺中的成分释放更缓慢均匀。” 　　“可是，搅拌不是也能让溶液均匀吗？”一个格兰芬多的女孩开口提问。 　　尤利抬头看了她一眼，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她语速不快，力求清晰： 　　“已经固定配方和步骤的魔药是不可以随便搅拌的。因为上一步已经有了其他成分，搅拌会影响到之前成分的挥发速度。其实蛇牙粉要在溶液仍在旋转时立即投入也是为了均匀分布，从目的来看和毒触手刺并无不同，只不过因为蛇牙粉是粉状，在溶液呈漩涡状时可以被融合得更均匀。毒触手刺从结构上没有这个需求，缓慢沉入就足够让它释放均匀了。” 　　"噢！" 小狮子们恍然大悟表示自己听懂了。 　　斯莱特林们不屑于噢，他们只低头默默记笔记。 　　斯内普已经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胸开始“旁听”了。 　　他从这一幕中找到了一些莫名的趣味——严格来说，斯内普其实并不会从嘲讽学生中得到什么真正的快感，他再次申明自己不是精神变态。 　　随着毒触手刺在低温中逐渐均匀溶解，液体表面开始释放淡紫色蒸汽，并以每2-3秒一个的速度产生气泡。 　　溶液内的蜂窝状络合物随着气泡的产生而逐渐消失，这是因为毒触手刺释放的酶类物质切割了络合物的空隙，随着络合物不断减少，溶液色泽也逐渐呈现淡紫色。 　　“毒触手刺均匀释放成分的另一个优点，就是这些络合物也会被均匀地分解切割，因此这一步同样会影响到成品的清澈程度。” 　　尤利一边看着络合物溶解一边补充，她觉得这样子说明更直观一些。 　　学生们又凑近了看，互相和自己的搭档窃窃私语。 　　“原来是这样。那么假如这些络合物没有被充分切割，除了美观外还有没有别的影响呢？” 　　这时另一个格兰芬多的男生积极提问。 　　这次的问题尤利回答得很快： 　　“只有充分分解后的络合物才能和后续的豪猪刺产生反应，两者反应后产生的晶状物质会决定疥疮药水是否具备镇定效果。如果你用了含络合物但其他方面没有问题的疥疮药水进行治疗，虽然依然有效，但是体感上会很痛，痛感指数和络合物含量成正比。” 　　这是尤利在书中最后几个复杂配方中看到的结论，作者简单提了一句，但对尤利很有启发意义。她早就决定入学后开始进行一些实验，虽然工程量已经可以预计会非常庞大，但她相信这些工作是值得的。 　　乔治迅速扭头看了一眼尤利，在她察觉之前又转了回来，盯着坩埚上的淡紫色蒸汽发呆。 　　没有人注意到他挡在桌子下的手掌张开又攥起。 　　此时，溶液内气泡的产生速度已经到了每秒2个，尤利利落地夹起坩埚移开火源，熄火后将溶液装瓶封上软塞。 　　现在它是澄澈透明的淡紫色了，尤利把它推到上一瓶青绿色的含络合物溶液旁以示对比。 　　斯内普觉得自己该有点惊讶，但他又没那么惊讶，毕竟如果你早就察觉到自己的一个学生可能是个天才，那么你也会对她有更高的期待的。 　　不过，他的确有了些为人师表的某种欣慰——一种对他来说非常罕见的情绪。 　　他教学的这些年当然也见过很多天资卓越的学生，她们无一不被称为天才。 　　但是，能做好与能在限定时间内做到无可挑剔的标准是有区别的——这关于她们在背后为魔药付出的时间。因为唯有熟练度与广泛的知识需要且只能用时间去买，而这件事只有热爱能做到，绝不是所谓的天赋。 　　此刻连格兰芬多的大部分学生都开始用有些佩服的眼神看向尤利了，斯莱特林们则莫名莫名觉得自己的腰板也开始挺得很直。 　　是我们斯莱特林的牛逼人物。很好。 　　作者有话说： 　　文科出身，这种东西对俺真的好难写..... 　　当年高中在下的化学是考过二十分的（救救我） 　　希望有相关专业的小伙伴们不要太考究，但是如果是明显的Bug欢迎你们帮我指出！ 　　看到了我一定会修改滴[求求你了] 　　* 　　码这章的时候收到了我的第一个评论！俺好开心！明天双更！ 10 ☪ Chapter10 　　◎计划与野心◎ 　　当尤利再次戴上手套开始进行第三次示范时，学生们已经学会预判了。 　　他们的表情都很兴奋。 　　想一想吧，当你脑海中想着一个步骤，而面前那双手立即分毫不差、行云流水地展现出来，画面不但解压，而且看着看着就很容易代入自己，心情莫名变得很激荡。 　　听起来有些惊悚，但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做魔药了。 　　想、要、做、魔、药、了。 　　自从斯内普进入霍格沃兹担任魔药学教授，这门课程已经蝉联7年“霍格沃茨最令人恐惧学科”榜首。 　　也不知道他如果现在能听到学生们的想法会不会很欣慰。 　　等溶液再次变成清澈的淡紫色，小狮子们和小蛇们的心里活动空前一致： 　　——就是这样！ 　　后续的操作难度并不大，尤利在溶液表层布满气泡时加入乔治刮好的现成蟾蜍粘液，在溶液表面析出一层银色脉络后她迅速夹起坩埚，去掉底部的黑曜石底座，同时让坩埚彻底离开火焰石。 　　“不要把底座提前撤走，什么时候看见这层脉络什么时候取下来。” 　　随着三根豪猪刺在溶液彻底静止时注入，淡紫色的溶液逐渐变得浓郁，尤利顺时针搅拌3圈，豪猪刺完全溶解。此时她将火焰熄灭，溶液也进入了最后的静置期。 　　“静置十分钟后，优质的疥疮药水内部清澈无絮状物，表面则会形成一层珍珠光泽的药膜。” 　　说完最后一句，尤利抬头看向斯内普教授。他微微点头，尤利把三个玻璃瓶推到一起，和乔治一起回到座位，学生们还在原地和搭档们小声讨论。 　　尽管尤利操作了三次，但总共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钟。霍格沃茨的魔药、草药课、魔咒课等实践类科目通常为连续双节课，每节一小时，所以学生们还有一节课的时间可以练习。 　　斯内普在一旁用指节叩响桌沿： 　　“既然切达尔已经做了三遍示范，我希望一会儿不要再看见有哪个蠢货把蛇牙粉撒得像巨怪打喷嚏。现在都回座位两人一组继续操作，下课前上交。” 　　学生们一个个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地回去了。 　　一时间，魔药课的气氛空前高涨，斯内普觉得有点吵，但他难得没说什么，默默给斯莱特林又加回了五十分。 　　其实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是很满意，因为折腾了半天斯莱特林的分数又回到了原点，于是正在医疗翼接受治疗的维克多·莱茵特被自己的院长在心里又翻来覆去地骂了几遍，他喷嚏不停，含着屈辱的眼泪问庞弗雷女士自己是不是被那个怪力红毛女给掐感冒了。 　　回到座位的乔治也打算自己操作一次，便开始第四遍处理起材料。 　　他手上的动作当然也是有条不紊的，然而大脑却在走神，而真正的罪魁祸首正在专心写着实验报告，依旧没在他身上停留一秒的目光。 　　他是讨厌她的，是吗？ 　　哪怕她漂亮又魔药出众，但她依旧是个斯莱特林——所以他还是讨厌她的......是吗？ 　　心无旁骛的尤利直接扔了乔治的羊皮纸，自己重新写了一份包括他们各自的实验报告，并且——非常公正，没有因为乔治·韦斯莱是个讨厌鬼就暗地中伤。 　　她真为自己感到骄傲。 　　没一会儿，之前第一个提问的格兰芬多女孩就背着手小心地走到她面前： 　　“切达尔，我想问一下......为什么我在加入蛇牙粉后溶液变成了蓝色？而且还蛇牙粉看起来还结块了。”她一边说一边指向自己的桌子，她们在右边的第三排。 　　尤利转过头看了一眼，很快给出了回复： 　　“结块是因为蛇牙粉研磨得不够细，溶液变蓝则是因为你们加入的荨麻没有被完全烘干，里面还吸附有少量杂质。” 　　女生道谢后又快步回去和搭档从处理材料开始重新操作。 　　有一就有二，后面陆续有其他学生来找尤利询问。一开始只是格兰芬多，后来斯莱特林的同学也加入其中，格恩和佩里一直在后面观望，两人扭扭捏捏不敢过去。 　　尤利说得口干舌燥，再次调整好心态的乔治一边搅拌溶液一边看戏，等又一个斯莱特林离开，他贱贱开口： 　　“哇哦，你做的到底是疥疮药水还是巨怪迷情剂？” 　　尤利懒得看他，低头写着实验报告回呛： 　　“你让人社交不适的本事到底是天生还是后天习得？” 　　乔治“啪”的一声掰断毒触手刺—— 　　“两者皆有吧。我曾特地研究过《对付尼日利亚森林毒蛇的99件制胜法宝》——你真该看看以防万一的。” 　　（P.S.没有这本书） 　　尤利用一声巨大的冷笑作为回复。 　　乔治用手挡住自己的坩埚： 　　“喂小姐，请注意下，你的冷笑会影响我坩埚的温度。” 　　一直在不远处观望的弗雷德与里李·乔丹：这家伙看起来是真的很渴望切达尔的巴掌。 　　- 　　报告写得很快，后面的时间尤利开始构思她准备进行的庞大实验要如何规划。 　　这里就不得不感谢一下麻瓜教育了。 　　即使是孤儿，英国政府也要求各个福利机构必须与当地公立学校合作，确保每个孩子都能接受教育。 　　而科学在这一时期与英语和数学被并列为核心学科，尤利正是通过科学课所注重培养的实验、记录、与分析能力，发掘了自己的气味天赋，并独立建立了完整的香水工艺体系。 　　现在，她把这些经验用在了魔药上。 　　她写写停停、删删减减，时不时来回翻看教材，再也分不出一点注意力给任何人。 　　乔治瞟了两眼牛皮纸也没看懂写的什么东西，最后，一个十一岁男孩的大脑做出了最符合他年龄与学院的判断： 　　准是在用魔药谋划什么阴谋呢，斯莱特林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 　　修改到最后，下课铃已经响起，学生们陆续上交完成的疥疮药水。而尤利仍在盯着羊皮纸思考流程，仅仅是计划书她就写了足足十英寸长，上面密密麻麻，内容是： 　　《以疥疮药水为核心展开的魔药材料矩阵分析规划书》 　　阶段一：材料基础属性库 （统一变量维度） 　　目标：建立以材料固有属性为核心的标准化测试体系 　　变量固定:物理属性/化学属性/魔法属性（阿森尼·吉格版） 　　...... 　　阶段二：正交实验-关联属性设计 　　原则：每个实验组仅调整同一属性维度变量，排除其他干扰项 　　...... 　　阶段三：跨材料属性关联模型 　　...... 　　阶段四：进行属性驱动型配方重构 　　...... 　　阶段五：总结复合材料属性 　　...... 　　尤利一直是一个擅长计划的孩子。 　　对过去来说，计划让她有机会靠卖香水赚一点钱养活起半个孤儿院；而对未来而言，计划则让她有机会在巫师世界站稳脚跟。 　　她愿意付出所有时间来对自己的野心负责。 　　在这个无可依靠的巫师世界，戴上龙皮手套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再没有比成为魔药大师更适合她的选择了——她会依靠这份天赋得到财富、声名、尊敬与权力，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她会把看不起她的、不想要她的、认为她不配活在世上的人彻底踩在脚下。 　　此刻尤利对这些想法深信不疑。 　　她还不知道，尽管命运从不吝啬奖励勤勉，却对剧本的编排情有独钟。 　　作者有话说： 　　尤利：顶级J人在此 　　晚点还有一更，说真的写这种计划类的东西好让人头秃，因为我是个大P人2333 　　未来一定要写个轻松无脑的爱情喜剧 11 ☪ Chapter11 　　◎谣言被默许就成为了真相◎ 　　显然，连恶作剧大王也受不了冷暴力。 　　下了课，见尤利还在全情投入她的什么阴谋计划书，乔治撇撇嘴，揣着魔杖又找他兄弟贴在一起了。 　　李·乔丹从最外侧也揽上他们双胞胎，对着乔治低声说： 　　“心惊肉跳啊哥们，我都要担心你被她当众抽肿了！” 　　“纯属放屁，她肯定打不过我。” 　　——这是乔治。 　　“她看起来能一巴掌把你扇到医疗翼！” 　　——这是弗雷德。 　　同时说完后，乔治第一次为他们兄弟间向来引以为傲的默契感到遗憾。 　　沉思了两秒，他突然露出一个恶作剧式的微笑： 　　“其实你们不觉得逗斯莱特林还挺有趣的吗？我是说，虽然她的幽默感和她的人品一样绝望。” 　　李·乔丹和弗雷德选择同时把手从乔治肩膀上撤下来。 　　“哥们儿，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儿变态了。” 　　——这是李·乔丹。 　　“乔治，我觉得以后在切达尔面前我们就不玩‘假装我是你’的游戏了。” 　　——这是弗雷德。 　　觉得说完这句话还不够，弗雷德弯下腰指着乔治冲着对面的尤利大喊： 　　“切达尔——！刚刚坐在你旁边的是乔治！我是弗雷德！请务必、不要弄混我们两个！” 　　如果是以前的乔治，他一定会立刻大喊：别听他瞎说！我才是弗雷德！ 　　但此时此刻，他也转头看向尤利，朝她挑起一个挑衅的笑容： 　　“没错——我是乔治，务必不要弄混我们两个。” 　　正准备和斯内普商量要一份魔药教室空闲时间表的尤利：“......” 　　尤利转过头，尤利转回去。 　　- 　　“教授，我保证每次使用完会都清理干净台面，有风险的实验我也会提前找您沟通。” 　　斯内普看着她沉思了一会儿，尤利依旧用那双靛蓝的双眼静静与他对视。 　　最终他颔首同意，但措辞严厉地警告她过于危险的材料必须找他来批条借用，绝对不允许私自从非正规的二道贩子手里面买。 　　兜里一个纳特没有的尤利：......不知道教授在担心什么。 　　她当然还是从善如流地保证了，斯内普给她写下了几个时间段，尤利接过纸塞到包里，向斯内普道谢后转身走出教室。 　　至于那瓶疥疮药水？别说傻话了，她当然是O。 　　她准备一路O到七年级，未来也要O一辈子。 　　她可是尤利·切达尔，一个注定要成为魔药大师的女人！ 　　- 　　刚踏出门口，高挑金发女郎抱着胸斜靠着墙和她四目相对。 　　“嗨，听说有个没教养的东西今天惹我们尤利不开心了？” 　　劳拉的声音不低，一大半还没走的斯莱特林们都听到了，他们面面相觑，收拾东西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尤利的嘴长得大大的，惊喜地走到她身边。 　　“劳拉，你消息好快。” 　　劳拉一只手揽着她悠闲地向餐厅的方向走去。 　　“当级长也就这点儿好处了。” 　　- 　　“所以你就直接啪一巴掌甩过去？哇哦，很帅气嘛尤利。” 　　尤利抿了抿嘴。 　　“现在想想，我觉得当时确实有些冲动，但是我并不后悔。他不止侮辱了我，还侮辱了一个我......我很尊敬的人。” 　　“你的长辈？” 　　“不是我的。”尤利低了低头，“不过我的确很羡慕她的儿女们，老实说，是很嫉妒。” 　　尤利不是轻易和别人坦诚自己内心想法的那种孩子，但是她觉得劳拉是不同的。 　　劳拉的思绪却忽然有些恍惚，她想她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偏爱尤利了——因为她们真的很相似。 　　“劳拉，如果我非常非常努力，有一天我会不会也能得到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尤利仰起脸看向劳拉，眼神里闪烁着希冀的微光。 　　劳拉听出她语气中的期待，但她不希望尤利未来陷入到更大的痛苦中。 　　“我曾经为了让父母多注视我几眼而非常刻苦过，尤利，就在你这个年纪。” 　　她停下了脚本，转过身，微微弯着腰看向尚且稚嫩的女孩： 　　“但爱有很多种，总有一天你会发现，得不到的也并没有比其他东西更珍贵。如果你非常非常努力，我敢打赌你能得到比你现在仍在乎的重要一百倍的东西，比如自我价值。” 　　劳拉挑着眉，扬起一个很潇洒的笑容。 　　“你知道吗，虽然不是我一开始想要的形式，但我父母和他们的宝贝儿子们现在确实得天天注视我了——出乎意料的，也很过瘾。” 　　这一刻，尤利觉得自己的脑海里被打开了某个开关。 　　那片苍白的滞涩也随之溶解了一部分，因为劳拉笑着告诉她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她现在看起来又这么好。 　　能在霍格沃茨认识劳拉真是太好了。尤利在心里雀跃地想。 　　- 　　正式上课的第一个上午，尤利就成为了这届学生中很有名的人物——各种意义上的。 　　比如她在当众扇了一个纯血家族的同学后不仅没受到任何惩罚，还让对方关了一个月紧闭； 　　比如据说她在魔药课上表现很惊人，老蝙蝠甚至让她上台示范； 　　比如斯莱特林的级长还特意到她的教室门口接她下课，有很多学生目击到两人在餐厅有说有笑一起吃饭； 　　比如据两名不愿透露姓名的同班同学偷偷透露，她背靠邓布利多与斯内普两座大山，一个和她父母私交甚笃，另一个则默许她在霍格沃茨大杀四方。 　　其中最后一个小道消息因为信息量太大而被广泛流传，下午，四个学院都有学生在讨论那位红发斯莱特林究竟是多么牛逼的霍格沃茨关系户。 　　乔治听闻后愤怒拍桌：怪不得她面对我们也毫不心虚！瞧瞧，有背景竟然嚣张至此！ 　　弗雷德则拍拍自己的脑袋，夸奖自己上午按兵不动的决定英明到自己的脸都显得比乔治更英俊了。 　　看到乔治的动作，弗雷德放下手，有些迟疑：“乔治，其实我觉得，切达尔当时也未必是那个意思......” 　　李·乔丹啃着鸡腿也表示赞同：“我觉得她当时只是太生气了，或者顺着莱茵特的话提了一嘴，其实根本没什么意义。” 　　乔治煞有其事地摇着头：“我发誓——你们只是被她特别漂亮的外表给骗了。” 　　弗雷德/李·乔丹：虽然但是，除了你现在没人觉得她特别漂亮，她看起来特别营养不良。 　　- 　　这些传闻当然也传到了教授们的耳朵里。 　　邓布利多在办公室里一边写信一边和分院帽聊天，听到后笑呵呵地喝了一口茶，赞扬道：“聪明的姑娘！” 　　斯内普听庞弗雷女士跟他讲的时候挑了挑眉，心里暗自腹诽尤利见风使舵的本事不知道甩了她爸几条街，奥赖恩上学的时候跟她比起来简直是一个令人绝望的蠢货。 　　但两位当事人都不约而同的对此传闻不作任何回应，而是露出了深不可测的姿态：深不可测的微笑，与深不可测的面无表情。 　　麦格教授看到他们二位大有默认的意思后喃喃自语“这简直是在胡闹”，然后直奔校长办公室去了。 　　“阿不思，我觉得针对这种不像话的.......” 　　邓布利多微笑着请她坐下，在浓郁的红茶香气中慢慢告诉了麦格教授一个烂俗的故事。 　　——于是麦格教授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深不可测了。 　　作者有话说： 　　尽管尤利能做到对父亲不那么抱有期待，但母亲对尤利还是更加特别的。 　　院长的含蓄、莫丽的炽热都在反复勾出尤利对母亲的幻想，而过于期待就是容易带来自我蒙蔽。 　　她会有一个短暂的挣扎期——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呢。 　　但是劳拉的出现加速了尤利清醒的历程，劳拉本身也会构成对尤利来说无比重要的一种“爱”。 　　* 　　（一些碎碎念） 　　其实和劳拉的情节我本来不想写的很详细，因为我之前打算隐掉大部分尤利的挣扎历程，把她写的更“斯莱特林”一点。 　　但是当劳拉出场，所有的对话都开始自然的流露出来了。 　　非常奇妙，感觉她们两个在相遇后真的碰撞出了某种灵魂，而劳拉真的能先我一步察觉尤利因为还稚嫩而容易动摇的心，如果不写就会苍白一样——反而是我在构思初期把尤利想的太独立了。 　　现在的尤利我觉得很可爱，她会靠自己出色的大脑努力自我说服而显得坚不可摧，却也因为一些柔软的细节流露出某种脆弱，这种脆弱会被人捕获，但捕获它们的人最终都会成为尤利最重要的人。 　　我喜欢这种人物互动，也会继续努力把这个故事呈现的更好。第一次写长文有很多不够成熟的地方，谢谢你们愿意看到这里，评论的四位小伙伴也给了我很大鼓励，感恩！ 12 ☪ Chapter12 　　◎学习之路如有神助◎ 　　和常年阴冷的魔药教室不同，下午是和拉文克劳一起在霍格沃茨城堡外的温室进行教学的草药课。 　　温室由玻璃和铁架搭建，阳光透过玻璃时能够折射出潮湿的雾气。 　　进入内部，地面上堆满了花盆、堆肥桶和魔法肥料，危险植物区用铁栅栏与普通植物分隔开来，木制的工具架上则挂满了铜制剪刀、龙皮手套和防咬护具。 　　空气不大好闻，尤利还在门外时就闻到了腐殖土与肥料混合的臭味，但她浑不在意。 　　迎着各位同窗们自以为隐蔽实则快粘到她脸上的种种目光，尤利显得很淡定，其实她内心已经在吹萨克斯了： 　　Bravo——！上学第一天全是她最感兴趣的课！ 　　学不好草药的人是不配成为魔药大师的——尤利在心里对自己冷酷无情的告诫。 　　- 　　斯普劳特教授对她温室里的植物们抱有巨大的热情——这点从她的勤劳就可以看出。 　　不过斯内普在这一点上是有些嗤之以鼻的。 　　他向来只把魔法植物看作工具，认为斯普劳特教授只注重工具而不愿意利用工具创造出更伟大的东西（当然是魔药）是一种才能浪费，这点体现在他曾在课堂上把毒触手称呼为“斯普劳特女士的宠物荆棘”——所以斯普劳特教授也并不怎么喜欢他。 　　两位教授加上庞弗雷女士之间99%的合作机会都是由他们的天才学生们提供的。可惜每年新生中都会产生几个天才，而老生们的天才大脑也显然还没有停止发育，这就导致斯普劳特教授隔三岔五就得给斯内普和庞弗雷夫人提供草药。 　　为了尽可能减少这些天才们再次增加令她郁闷的工作内容，斯普劳特教授语气温和但措辞严厉地警告他们一定要听她讲完注意要领再上手操作，否则一旦受伤她会让庞弗雷女士拒绝给他们治疗的时候提供镇定剂，那是在浪费她的草药。 　　“只用现成的、处理好的魔法植物的人是无法成为真正的魔药大师的。” 　　这是斯普劳特教授正式上课后说的第一句话。 　　很快，尤利被她接下来的话完全吸引住了。她再次陷入到恍若无人的状态，眼神像某种粘稠的菌丝一样紧紧扒在斯普劳特教授脸上。 　　“以月光花举例，它在月亏时分泌镇静黏液，月盈时却释放让人神经兴奋的香气——像钟表一样精准。” 　　尤利低头把羊皮纸压在左手掌上，飞快写下 “研究方向：光周期对植物次生代谢物分泌的影响。（p.s.列入魔法属性研究方向）” 　　“而毒触手就更有趣了，虽然它的表面布满具备腐蚀性的毒刺，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它的根部能净化土壤中的毒素，并将其转化为供自己生长的有益元素......这些秘密从不在书上写着，只有每天与它们作伴才能窥得一二。” 　　尤利非常受教地点点头，接着写下“根际微生物或代谢产物对宿主植株的化学属性影响。” 　　...... 　　时间飞逝而过，直到下课，尤利依旧在原地盯着长度可怕的羊皮纸沉思。 　　“我无意偷看，但是你也对草药很感兴趣吗？”一个清亮的男声在尤利耳边响起。 　　尤利一惊，墨水在羊皮纸上晕出一个小团。她扭过头，发现是一个带着方框眼睛的白皙男生，他刚盖住眉毛的棕发服帖的垂下来，不大的眼睛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手中的羊皮纸——一个拉文克劳。 　　“你记录的语言很有麻瓜科学的风格，我觉得很有意思就看了几句，但是老实说我没怎么看明白，只知道是在研究草药。” 　　尤利看不出他有什么恶意，但他确实有种什么都不在意的坦诚，并且口音也不太像英国人。迟疑了一下，她还是开口回答： 　　“不算是，事实上我是想通过草药研究魔药。我在准备一些实验，这些知识为我的实验补充了一些有价值的研究方向。” 　　男生了悟地点点头，把视线移到她面孔上。 　　“那么，我觉得《178种魔药植物的习性观察报告》对你来说会更方便。那是我妈妈写的，她为了这本书花了13年了——从我出生前她就开始研究这些，这本书最近刚刚出版。” 　　尤利很感兴趣，她立刻问：“那太棒了。我可以从哪儿买到它呢？” 　　男生微微摇头：“现在还只在法国巫师界有卖。我可以把我的这本送给你——作为交换，如果你的实验得出什么有趣的知识也请告诉我。忘了自我介绍，我是金迪·埃尔崔文，叫我金就好。” 　　尤利立刻知道金的妈妈是谁了——那的确是位赫赫有名的学者，尤利曾在阿森尼·吉格的书里看到过一些引用就是出自于她，一位了不起的女士。 　　“我是尤利·切达尔。你对魔药也感兴趣吗？” 　　金微微露出一个笑容，这让他略显平凡的脸上溢出几分灵动的神采： 　　“事实上，我对所有知识都很感兴趣，但是又还没有深入钻研某个领域的想法——和我妈妈不同，我目前只是喜欢广泛的了解知识。” 　　尤利倒是很理解地说： 　　“追寻知识的广度要比深度有趣多了，当然前者也有可能是后者的必经之路。” 　　金的微笑扩大了一些。 　　“你和她的想法一致。其实我也在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但以过往的体验判断，我觉得那可能是和魔法没什么关系的东西。” 　　金从背包里把一本厚重的书递给她，这本显然是精装版的，连封面都是手感极佳的皮质，哥特式风格的书名用银线绣成，边缘处没有一点毛边。 　　《178种魔药植物的习性观察报告》| 雪蒂·埃尔崔文著 　　尤利小心翼翼地抚过封皮，把它稳当地放入自己的背包里，和金认真道谢。 　　金用一句祝福绅士地与她告别： 　　“期待你在魔药上成就一番事业，尤利。” 　　- 　　出了温室前往寝室的路上，还在低头思索的尤利听到了两道熟悉且聒噪的声音。 　　“......韦斯莱出品的绵绵漂浮糖！专为你这种飞天扫帚恐惧者特别研发！” 　　“一颗持续静止悬浮两分钟——” 　　“觉得马上就要摔成肉泥时来一颗！” 　　“并且韦斯莱提供空中营救服务——你知道我们哥哥是魁地奇队长吧？” 　　“那意味我们的飞行技术很有保障哦~” 　　两颗火红的脑袋叽叽喳喳地围着一个扎着麻花辫的格兰芬多女孩，而一抹挥之不去的惊恐正在那女孩苍白的脸上徐徐绽放。 　　摔成肉泥......啊，还有比这更糟糕的广告词么？ 　　尤利目不斜视路过时在心里默默吐槽。 　　可惜虽然她不找事儿，某人却早就装上了“切达尔牌雷达”。 　　乔治发现她的第一秒连推销都停了，他抻着脖子越过弗雷德对着尤利大声挑衅。 　　“哇哦！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切达尔吗？我该叫你梅林的魔药天才？老蝙蝠的宠儿？还是巫师界的娇蕊？噢该死，你从温室出来，或许现在更适合称你为‘一颗冉冉升起的草药新星’——你觉得呢？” 　　弗雷德：.....应该还要再加一个“使韦斯莱双胞胎的默契中断者”。 　　尤利凉凉地瞟乔治一眼，缓慢而坚定地竖起一根中指，潇洒离开了。 　　“你该叫我‘遭受精神污染的可怜女孩’——推销话术烂到家了，韦斯莱。” 　　一旁躺枪的弗雷德无措又无辜地瞪了瞪眼：？ 　　推销话术是他们一起商量的！小姐你——？ 　　- 　　到寝室时两个室友都还没回来，尤利放下背包，去盥洗室快速洗了把脸，又把手仔细洗干净。做完这一切，尤利抱着《178种魔药植物的习性观察报告》快步前往图书馆——她已经准备好徜徉在知识的海洋了。 　　不同于餐厅的敞亮气派，霍格沃茨图书馆有种默默的、垂朽的威严。 　　高耸的橡木书架直抵天花板，书架上满满当当的堆满古朴的书籍，像排列好的钉子盒，看似坚不可摧，实则摇摇欲坠。漂浮的烛火在学生们铺开的羊皮纸卷轴上投下颤巍巍的晕影，静心学习者视它为一种智慧的韵律——大部分学生认为它是来自ddl的惊悚警告。 　　金也在不远处的书架旁站着，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知识，他甚至没有走两步坐下，就这么捧着书痴迷地阅读。 　　见状，尤利没有上前去打招呼，她知道那会成为一种打扰。 　　她放缓脚步走到柜台，向图书管理员平斯夫人租了一张“自动修复羊皮纸”。 　　这是劳拉告诉她的，这种羊皮纸划掉错字后会像皮肤愈合般重新生长纤维，比免费提供给学生的普通羊皮纸好用很多，价格实惠，而且是每年课程结束一起结账，很适合尤利这种暂时的穷鬼。 　　没办法，思路一上来，前期计划书难免删删减减，传统的羊皮纸太麻烦了。 　　尤利把书小心摊在布满刮痕的榆木长桌，桌上新新旧旧的墨水痕迹是几个世纪以来的学生杰作，每张桌子的右上角都放着一瓶自动续墨的墨水和一根取之不竭的羽毛笔。 　　她把洗干净的手又伸到袍子里面用力擦了两下，这才翻开书本，如痴如醉地阅读起来。 13 ☪ Chapter13 　　◎学习的本质是痛苦◎ 　　雪蒂·埃尔崔文女士对草药的痴狂能从她的书中轻易地读出来，尤利完全能想象到，为了这些知识她用了多少个通宵工作的夜晚来交换。 　　她读得完全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晚饭，直到平斯夫人过来低声说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到宵禁了，尤利才堪堪回神，表示自己十分钟后离开。 　　等低头发觉自己已经看了1/3的厚度，尤利不禁在心里感叹：她只用不到六个小时就看完了一位大师4年多的研究成果。智慧是如此难得，却又如此易得。 　　但同时，尤利越看越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巫师界的学术共享意识太落后了。 　　这些巫师界的大师们即使已经处于非常相似、息息相关的领域，却都仍喜欢自己一个人埋头钻研。她目前看的两本书就对魔法植物进行了两种体系划分，两位大师的侧重点不同，一个致力于在海量的碰撞中随机发现一个有意义的魔药巧合，一个则耗费多年光荫致力于对一种魔法植物进行异常全面的探索。 　　但，如果他们将彼此的智慧结合起来，新的魔药种类诞生的速度将会不可思议的。 　　——这会是填补她内心空白、并将付出一生为之奋斗的东西吗？ 　　尤利不知道答案，但她认为这个答案只有做了才知道。 　　她决定分别汲取两位大师的优点：参考雪蒂·埃尔崔文女士的草药分类方式挖掘并扩充可用的魔药材料，在规范其操作形态后进行阿森尼·吉格式的魔药分类组合实验——所以严格来说这其实是两件囊括了无数小事的大事。 　　她迅速收拾好东西，在浓郁的夜色中一路奔向斯莱特林的地窖。 　　从这天起，尤利的世界被按下了加速键。 　　- 　　按照课表，一周她要上两节魔药课、两节草药课、三节魔咒课与三节变形课，而黑魔法防御、魔法史、天文课以及飞行课都只上一节。 　　魔药课并不是次次都组合进行的，每逢单人操作，尤利会先用一骑绝尘的速度交上自己那瓶毫无疑问是“O”的优质魔药，然后对照着自己那份日益变厚的羊皮卷轴一项一项执行。 　　为了不波及同学，她在课堂上只对自己划分为危险系数较低的组合进行实验。 　　令她莫名有点感动的是：斯内普教授并不会干涉她。偶尔他会有兴趣地看一眼她的实验产物，但即使明显是一团气味不明的焦黑物质，他也很少对此点评，给了她充分的自由空间。 　　失败的次数明显更多——因此论“清理一新”的咒语实施，尤利在新生里或许强得没边。 　　而等到了组合操作的时候，乔治就会在一旁一边熟练地处理材料，一边坚持不懈地对她进行言语挑衅。 　　周围的学生明显已经习惯，看他们几次也没真的打起来，于是到了后来，小狮子们和小蛇们已经开始从中体会出某种关于词汇扩充的乐趣了——结果就是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普遍认为这两个学院的人和彼此说话时变得很阴阳，什么： 　　“哦！晚上十点的图书馆居然有斯莱特林？需要我借你点提神剂吗？配方是两滴自尊心加三克‘斯莱特林提前两个月复习的优越感’……不过小心别让平斯夫人发现，她上次没收我的咖啡时说‘知识应该像毒药一样慢慢渗透’。” 　　“刚才那个俯冲漂亮得让我差点鼓掌——我是说差点。不过别灰心，至少你成功恐吓到了你地面上的格兰芬多队友，他们抱头鼠窜的样子比训练赛精彩多啦。” 　　李·乔丹在一个大获全胜的夜晚乐不可支地对乔治表示： “往好的地方想，你们俩的效应起码降低了一大半的动手事件。” 　　但等第二天他没能说过一个斯莱特林反被对方嘲讽个彻底后，李·乔丹怒气冲天地和乔治抱怨：“这都是你干的好事！” 　　- 　　草药课尤利已经习惯和金迪一起搭档。 　　金迪会和她聊一些雪蒂·埃尔崔文女士没有写到书里的研究——因为她的出版编辑认为全部写上去太冗长了。 　　但尤利每次都能有所收获，她能从他的描述中察觉出，当一个人完全陷入世间仅此的热爱时是怎样的幸福。 　　这种状态实在让人羡慕——起码尤利就还不能说自己目前有多么幸福。 　　因为无论你用如何华丽的辞藻修饰智慧，学习这件事永远都是充斥着枯燥、孤独与痛苦的。 　　尤利已经不记得自己失败了多少次了，那张没有尽头的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画着没有尽头的×号，零星的几个对勾在里面显得格外可怜——坦白来说，她过去对香水的学习要顺利得多。 　　她当然是喜欢魔药的，但她迟迟无法确定自己现在在做的东西就是属于她的方向。 　　但尤利的确没有一秒想过放弃。 　　她只是默默忍耐，一次次从增长缓慢的成功样本中艰难总结着一些可能有意义的经验，然后依靠时间继续扩展她的样本库，期待有一天有意义的样本数据能庞大到足够支撑她发现关于魔药的真理。 　　幸运的是，在和金迪聊天后，他为她的魔法植物分类提供了极大的帮助。 　　从小耳濡目染的经历让他对这些魔法植物的属性划分有着更敏锐的直觉。他们课下专门找时间讨论了几次，讨论后的结果是尤利兴奋地划掉了1/3的待实验组合。 　　金迪一甩头发，微微行了一个绅士礼。他笑得狡黠，仰起头眯着眼等待夸奖。 　　尤利当然没接受过什么淑女教育，所以她一拍他的肩膀，高兴地小声说：“金！如果我以后能出一本书，我一定会把你的名字也写上去！” 　　来图书馆查资料的乔治和弗雷德恰好碰到了这一幕。 　　乔治大惊失色： 　　“梅林！邪恶切达尔已经暗地里发展自己的下线了——？” 　　平斯夫人很不高兴地看着双胞胎：“图书馆需要保持安静！” 　　尤利被这道声音吸引，一扭头看到了乔治，顿时眼前一黑。 　　她和金迪一起走出图书馆，在目不斜视地路过乔治时，尤利冷静地回答说： 　　“是啊，我们刚刚在讨论怎么不知不觉把你变成秃子。” 　　弗雷德在一旁装作惊恐地捂住脑袋—— 　　“切达尔，我没什么意见，但是请不要弄错人！” 　　“不会弄错的，你兄弟的脸看起来更加面目可憎，很好区分。” 　　乔治：？ 　　等他们走后，乔治用胳膊肘怼了怼弗雷德，他摸着自己的下巴说：“你说，咱们发明一款秃头糖果怎么样？费尔奇那半圈头发还是太多了。” 　　弗雷德：“虽然英国男人到了年纪都会秃，但提前适应一下也很不错。” 　　两人双掌相击—— 　　“就是这个！” 　　- 　　而魔咒课则让尤利意识到上帝、或者说梅林实在是很公平。 　　与魔药天赋相比，尤利的魔咒水平显得平平无奇，她还从没有在魔咒课上作为第一个施展出来的学生为斯莱特林加过分，格恩和佩里反而在这方面都很出色，两人往往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金的魔咒也很出众，拉文克劳有一小半的分数都是由他加的。 　　事实上，巫师世界的天才绝不罕见。 　　就连韦斯莱双胞胎，尤利也听说他们在魔咒与变形术上可谓上得心应手，在新生中非常有名，他们的三位哥哥：比尔·韦斯莱、查理·韦斯莱与珀西·韦斯莱也是格兰芬多中当之无愧的尖子生，尤其是已经毕业的比尔·韦斯莱，说他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 　　不过尤利把这群韦斯莱效应归结为：他们毕竟是莫丽的孩子。 　　但硬要说的话，确实如同奥利凡德先生说的那样：尤利在治愈类魔咒上表现更好，比如恢复如初、清理一新这些她用起来倒是非常顺手。 　　等到了变形课，尽管尤利非常尊敬麦格教授，但她的水平也没有因为这份尊敬而突然猛涨。 　　格恩和佩里已经因为先后变出带有精致纹路的茶杯而双双抱在一起了，尤利看着自己眼前仍然纹丝不动的苹果，幽幽叹了口气。 　　还好变形术不是和格兰芬多一起上，不敢想象韦斯莱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得嘲讽成什么样。 　　不过她心态良好，并不因此感到沮丧。 　　每个人都应该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至于那些不擅长的，不较劲也算是一种聪慧。 　　安慰完自己，尤利就心平气和的继续慢慢尝试了。 　　课程过半，她终于变出了单调光滑的白茶杯。 　　麦格教授经过时夸她做得很好，虽然尤利心里有数，但她还是很高兴麦格教授这样说。 　　...... 　　日子就这样飞速流逝着。 　　中午偶尔她会和劳拉一起吃顿饭——如果她们两个都不忙的话。下午，只要没课她就会去图书馆查一些魔药的资料，因为初级的魔药配方已经不能覆盖她的研究需求了，她需要更多的配方来验证自己的思路。她时长会在图书馆碰到金，他们会坐在一起学习几个小时。 　　等到了晚上，她永远都在魔药教室，戴着已经因为频繁使用而非常柔软的龙皮手套不知疲倦地实验，最后卡着宵禁的时间回到宿舍洗完澡倒头就睡。 　　这样的日子过久了也有好处。 　　圣诞节的前两周，尤利迎来了她的第一项研究成果——《魔药材料属性手册|第一册》。 　　作者有话说： 　　我的29个读者在这没更新的几天没有取消收藏真是让俺非常感激[三花猫头] 14 ☪ Chapter14 　　◎至少她不能成为敌人◎ 　　要说这本有一个指节那么厚的书（姑且称呼它为书）能这么快写完，除了金，斯内普教授在里面同样居功至伟。 　　故事要从两个月的一个晚上开始说起。 　　1989年10月3日。 　　为邓布利多奔走了一天的斯内普终于回到霍格沃茨，他直奔地窖，准备到办公室里写完两封信就立马睡觉。 　　要他说，霍格沃茨里面不能用移形换影真的很烦。 　　然而进入地窖，从魔药教室的窗户中透出的明亮让斯内普意识到尤利还没回去睡觉——还有十三分钟就要宵禁了。 　　他走到门口，默不作声地观察着，漆黑的外袍遮盖住大半的木门。 　　里面的人对此一无所知，依旧全心全意地沉浸在面前的数管试剂上。她嘴里喃喃自语，说什么“不是这个”。 　　斯内普抬手敲了敲门。 　　“切达尔，你该回去了。” 　　尤利猛然抬头，但她没有放下手上的东西。 　　“.....教授，我五分钟内结束。” 　　斯内普默许了。 　　他走上前，拿起桌上数瓶颜色各异的魔药中的一瓶，在手上看了一圈后又打开软木塞闻了一下： 　　“疥疮药水？你最近的实验都是在改良它？” 　　尤利瞟了一眼他手里那瓶橙色的液体，俯身搅拌着自己面前的溶液，心里默数着圈数。 　　“没有，我在根据疥疮药水的魔药架构做魔药属性的归类参考，教授。” 　　等11圈搅拌完，尤利放下手上的瓶子，看向斯内普。 　　“下午，我从埃尔崔文女士的书里读到一种叫做赤葡萄刺的魔法植物在镇定上的效果良好，我想起之前的实验里苜蓿盲草的熔点、灼烧表现、生长习惯与它很相似，所以在做替换尝试，通过疥疮药水的表现测试苜蓿盲草的镇定效果如何。” 　　斯内普嗯了一声。 　　“结果呢？” 　　“除了镇定，化脓性疥疮修复的效果也有所提升，但修复的时间延长了接近两倍。” 　　“怎么解决？” 　　“豪猪刺磨碎处理，我想蟾蜍粘液的用量也要减少，但是我还没有实验出合适的比例，溶液总是有杂质。” 　　斯内普观察着尤利回答时的神色，随即双手抱胸，微微倚靠在旁边的石墙上。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了一个让尤利有些措手不及的问题。 　　“我之前以为你和我一样，已经确定了对魔药的热爱，不过现在我觉得似乎并不是这样——你还在找什么东西吗？当然，没有在批判你，以你的年龄做到这一步我无可挑剔，只是出于好奇，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她直到这时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对斯内普教授的信任比她想象的更多。 　　她微微低下头，张了张口—— 　　“我.....认为目前在做的一切都只是拾人牙慧而已，教授。我不确定这是我想追求的，但我觉得自己能做到——而这有可能是件大事。” 　　所以我就继续做下去了。 　　斯内普听懂了她没说完的后半句，他微微颔首。 　　“我不会意外你能做到。不过答案有时候或许就藏在并不让人欣喜的道路上，出于一种直觉，我仍然觉得你没有偏离方向。” 　　尤利仰起头：“您这么认为吗？” 　　斯内普微微站直了身体，露出了一个罕见的、细微的笑容。 　　“没有热爱是走不到这一步的，切达尔。或许疲惫让你的大脑不这么认为，但你的双手会说出真相。” 　　尤利思索片刻。 　　最终，她也微笑起来，露出了两颗虎牙。 　　“我想您是对的，教授。我会继续下去。” 　　- 　　斯内普在接下来的两个月给她提供了很多魔法植物和未公布的魔药配方供她实验。 　　得益于此，她在这方面的研究速度突飞猛进。 　　经过两个月的昼夜不分后，在这本装订粗糙的研究成果的封皮上，尤利认真写下： 　　《魔药材料属性手册 | 第一册》 　　尤利·切达尔 金迪·埃尔崔文 西弗勒斯·斯内普 雪蒂·埃尔崔文 阿森尼·吉格 |著 　　金迪盯着自己的名字直笑，他头一次笑得这样不顾形象，接着他又不顾平斯夫人警告的眼神，扭过身一把拥抱住尤利。 　　“我竟然也有一天能妈妈一起出现在作者栏！她一定很高兴——尤利，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于是，在多年后的魔法史课本中，有这样一段记录： 　　“1989年12月11日，开辟香水炼金术这一伟大学科的先驱者尤利·索恩·切达尔女士完成了其奠基性著作《魔药材料基础属性|第一册》。 　　该书首次以量化方式全面解构了魔法材料的本质特性，终结了数个世纪以来的粗放研究模式，并与《魔药材料基础属性|第二册》、《魔药材料基础属性|第三册》一起，于1998年正式纳入为霍格沃茨魔药学科核心教材。 　　尤利·切达尔女士在这本著作正式出版的扉页联合署名了其导师西弗勒斯·斯内普、挚友金迪·埃尔崔文，以及两位学术先驱雪蒂·埃尔崔文与阿森尼·吉格。这一举动打破了巫师界传统学者对署名的垄断。 　　她表示：‘来自智慧的荣耀属于所有点燃火种的人。’ 　　在切达尔女士的影响下，巫师界各个学科迎来了联合研究、成就斐然的新世纪。”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时此刻，尤利正站在斯内普办公室的桌前，一边等自己的魔药教授发话，一边偷偷观察斯内普魔药材料架子上的好东西们。 　　龙血、蜕皮柳、欺诈松露、狮鹫爪藤......她心里暗自咋舌：做魔药，果然很赚钱啊。 　　斯内普放下手中这本装订粗糙的《魔药材料基础属性|第一册》。 　　“看来你没有浪费我给你的材料，切达尔。” 　　尤利看似谦虚实则臭屁地点了下头——她最近被金迪影响的厉害。 　　斯内普微微挑了一下嘴角。 　　“说说吧，你想用它来做什么？” 　　尤利回答地飞快： 　　“我希望通过它得到一个进入圣芒戈治疗师协会药剂科（St Mungo's Potions Board）实习的机会，但可能需要您帮我引荐。” 　　斯内普挑挑眉毛。 　　“我不知道你还有乐于助人的爱好，小姐。其实我更适合把你引荐进鼻涕虫俱乐部——你知道那才是魔药界的人脉网吧？” 　　尤利也学着他的样子挑挑眉毛。 　　“当然，教授。但我觉得我现在还搭不上魔药界的人脉——不过去圣芒戈治疗师协会实习之后就不一定了。” 　　她扬起一个势在必得的狡黠笑容： 　　“那才是名利场呢，教授。” 　　这话听起来真是......十足的斯莱特林。 　　斯内普在心中哑然失笑。 　　“我会告诉邓布利多——他在圣芒戈比我说得上话。” 　　- 　　校长的效率高得惊人，当天下午，尤利就被福克斯带到了校长办公室。 　　邓布利多用了很长时间翻完这本书，他合上最后一页，抬起头意味不明地盯着眼前小口喝红茶的女孩。 　　最终，他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 　　“当然，尤利，我想从下学期开始你就可以开始实习了。不过，圣芒戈的负责人告诉我，你至少要到五年级才能开始接触真正的患者。在此之前，我想你的大部分工作内容还是集中在做实验上——对此你愿意吗？” 　　尤利迅速放下杯子，端正好坐姿： 　　“能有这个机会我就感激不尽了，邓布利多校长。” 　　等尤利走后，隐匿在门边的斯内普解除了幻神咒，快步走到邓布利多面前，他的表情出离愤怒。 　　“你在做什么打算，邓布利多？她才只有11岁——！” 　　“哈利也只有9岁，西弗勒斯。” 　　邓布利多不置可否地说。 　　“从那个预言诞生的时候，我们就知道那一天总会到来的，而我相信你比我更知道尤利小姐的——潜力。” 　　斯内普对此嘲弄地扯了扯嘴角： 　　“哦？难道你同意她去圣芒戈是为了发挥她的潜力？我只是想她有一天可以自保！她没理由被扯进你的伟大事业里！” 　　邓布利多微微叹了一口气，他抬手取下眼镜，眼神中透露出些许的疲惫。 　　“首先，是我们的。其次，我当然没有伤害尤利的意思，西弗勒斯。但我们拥有的太少了，至少，她不能成为我们的敌人。” 　　“你难道认为圣芒戈是什么教堂不成？那边每天的任务是读圣经和歌颂美德？” 　　邓布利多平静地注视着斯内普，他的眼神却很坚决。 　　但如果透过这份坚决，便能看出其中的恍惚—— 　　“事实上，有时候地狱比天堂更具备教育意义。” 15 ☪ Chapter15 　　◎吼叫信◎ 　　晚饭，斯莱特林餐桌。 　　“圣芒戈药剂科？如果你想研究魔药，我可以帮你联系魔药协会的负责人——” 　　“噢！谢谢你劳拉，是我觉得在圣芒戈更有......实战性？邓布利多校长已经联系了那边的负责人，下学期我就去实习了。” 　　尤利赶紧咽下最后一口南瓜汁，扭过头对劳拉解释。 　　听到邓布利多的名字，劳拉无意识地转动了一下小指上的戒指。 　　她斟酌了一下，并没有说得过于直白： 　　“尤利，在圣芒戈最重要的，是要保持中立。听我的，去了那边不要为任何一方单独办事，知道吗？” 　　尤利不太明白其中缘由，但她还是向劳拉保证了，因为劳拉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更何况她本来也不想被任何人驱使，甚至救死扶伤也不是尤利的目标——她只是希望自己将来可以有一块立足之地。 　　两人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格兰芬多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赫奇帕奇与拉文克劳也有不少学生探着身朝那边看去，学生们的表情洋溢着“有好戏看了”的喜悦。 　　尤利顺着他们的目光向上抬头，只见一只通身灰褐色的林鸮叼着一个红色的信封摇摇晃晃地掠过格兰芬多的上空。 　　它看起来很有些岁数了，羽毛蓬乱，翅膀的尖端处也多有磨损。 　　“那封信为什么是红色的？” 　　尤利还没见过这样的信封，这个颜色让这封信颇有十万火急的意味——难道巫师界也有加急件？ 　　劳拉撑着下巴笑着回复：“那是吼叫信。马上要有好戏看了。” 　　格兰芬多长桌上，当了十几年哥哥的查理·韦斯莱在看到那抹红时脑中警铃大作，他迅速把头扭向左边，果不其然，自己的双胞胎弟弟们动作一致地向他展开一个心虚的微笑。 　　至于珀西，他已经面容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嘴里反复念叨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在那团火红马上就要烧到眼前时，乔治突然低头看向斯莱特林的长桌，真挚地开始祈祷梅林： 　　切达尔吃完饭了......切达尔吃完饭了......切达尔吃完——该死的切达尔！ 　　乔治的表情变得视死如归了。 　　弗雷德还在一旁兴致勃勃地添乱：“赌妈妈是骂你骂得多还是骂我骂得多？一个银西可。” 　　旁边的李·乔丹一边叹为观止一边好奇地问：“为什么不是一个金加隆？” 　　“哈，当然是因为我们没有一加隆。”费雷德对着李笑嘻嘻地比了一个耶。 　　乔治头一次痛恨自己兄弟的乐天派——但他更痛恨自己依然对这个不合时宜的赌约可耻的心动了。 　　“赌了，骂我多一点。”乔治准备伸手和弗雷德确立下赌注。 　　弗雷德马上要抬起的手一顿： 　　“那赌不了，我也觉得骂你多一点。” 　　当鲜红的烟雾从信封里喷出来的时候，乔治抓着头发吐出了一声绝望的呻吟。 　　“梅林……” 　　信封一经拆开就立马漂浮在空中，它快速将自己折叠成一张嘴的形状，两个上翘抖动的信纸边缘昭示着寄信人有多么的怒不可遏。 　　“乔治·韦斯莱——！” 　　尤利拿着刀叉的手突然停下了。 　　她要把那封信偷到手。 　　“昨晚魔法部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司收到了整整六封投诉信！因为你爸爸昨天从家里带过去的收音机一打开就开始唱狗屁的'厕所之歌'——和你在家哼的调子一模一样！” 　　莫丽愤怒的声音震得穹顶都开始落灰。 　　“这一定是你的主意！你让你爸爸在办公室丢尽颜面！你知不知道现在魔法维修部的人都认为你爸爸有严重的便秘问题？！” 　　咆哮的信封此时转了个方向。 　　“还有你——弗雷德·韦斯莱！乔治动脑筋，你就不能动点良心别这么配合他？你爸爸现在工作连厕所都不好意思去、茶也不敢多喝！我警告你们回去立刻给你们爸爸道歉！否则你们藏在床单下面的那些小发明就会成为我做饭的新燃料！全部！” 　　当‘便秘问题’被吼出来后，整个餐厅洋溢着此起彼伏的喷笑声，李·乔丹已经捂着肚子从椅子上摔下来了，已经抽筋的肚子却让他连痛呼都没发出声音。 　　尤利当然也忍俊不禁地笑了，但那笑容就像茶树上的新芽———含蓄，又夹带着微妙的苦涩。 　　她垂下眼不着痕迹地轻叹一口气。 　　扭过头，她低声对劳拉说自己去做个实验，劳拉停顿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说，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尤利惊讶地抬头，随即弯了弯眼睛。 　　她向劳拉轻轻摇了摇头，然后飞快地跑出食堂前往地窖。 　　乔治的视线随着那团深红游移，然后又转回到餐桌那团碎纸屑。 　　餐桌下，他的食指来回划着自己的大拇指，指甲边缘处轻微的刺痛提醒他打起精神。 　　片刻后，他吐出长长一口气，然后游刃有余地和弗雷德一起面对周围的种种调侃。 　　- 　　到了魔药教室，尤利从讲台下的抽屉里搬出自己的瓶瓶罐罐——这是斯内普教授允许她占用的一块地方。 　　她的手指慢慢划过冰凉的玻璃瓶身，指尖传来的冰凉让她的躁动的心也缓缓冷却。 　　深吸一口气，尤利坐到凳子上铺平牛皮纸，开始整理下一个阶段的实验思路。 　　在第一个月，她的研究主要通过疥疮药水的魔药框架做展开，接触的魔药材料属性也大都聚集在治疗与镇定的方向。 　　但随着她为了归类更多魔法植物而解构了大量魔药配方后，尤利发现，现有体系上的所有魔药其实都可以被简单归类为三大方向：修复、突破、操纵。 　　比如最常使用的三种魔药：白鲜香精、生骨灵、解毒剂，它们的核心作用都是为了维持或修复生命基础功能； 　　昂贵且制作难度较高的福灵剂、巴弗醒脑剂、复方汤剂、缩身药剂等魔药，是为了突破生理或者魔法限制； 　　而具备一定副作用的吐真剂、迷情剂、遗忘药水、活地狱汤剂等则可归类为操纵方向，这类药剂常被应用在一些灰色地带，并且短期滥用往往会导致一些难以修复的生理或灵魂损伤。 　　尤利的第一本书中所研究的魔法植物属于难度与伤害性最低的修复方向，但“突破”与“伤害”两个方向的魔药材料不仅实验难度大、伤害性强，而且大部分材料都很昂贵，甚至难以合法购买。 　　她思索一会儿，觉得还是得去求助斯内普教授。 　　于是凳子还没坐热，尤利再次起身。 　　一拉开木门，她却和身穿深紫色星空长袍的邓布利多校长面面相觑。 　　于是，莫名其妙的，想找斯内普教授的尤利却和邓布利多校长聊了起来，他们一起走出地窖。 　　“假期有什么安排，尤利？” 　　“我打算继续研究魔药属性，校长。不过可能还是需要斯内普院长的帮助......有些材料不太好买。” 　　尤利承认，她这么回答是有试探着求助的意味——那毕竟是邓布利多校长。 　　显然，邓布利多对人际交往上的深刻洞察就如同他的精致胡鬓一样令人安心。 　　他立刻从善如流地回答：“有意义的计划，尤利。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部分，请随时联系我。” 　　尤利在心里“乌拉”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最近累鼠了大家久等！ 　　这一周见缝插针、零零散散地写着 　　缓慢的涨收我也很高兴，后面我会努力提提速度 　　一些事业线和感情线的交点想的很纠结，这几天我认真梳理一下思路 　　谢谢来给我收藏、评论和营养液的小伙伴们，你们是小糊作者的春天[狗头叼玫瑰] 16 ☪ Chapter16 　　◎圣诞假期【上】◎ 　　1989年12月18日。 　　上完变形课，尤利和劳拉一起前往礼堂，吃圣诞假期前的最后一顿午饭。 　　当听到周围的学生们互相讨论自己将要收到或正在准备的圣诞礼物时，尤利终于记起自己来霍格沃茨前对孩子们许下的糖果承诺。 　　于是她顾不得桌上那烤得油润发亮的火鸡与香甜嫩滑的布丁，匆匆咽下嘴里的土豆泥后，尤利从椅子上跳下来，准备跑去后面的小圆桌上抓几把糖，那是霍格沃茨为每个学院的学生准备的一点甜蜜。 　　劳拉刚想问怎么了，塞恩斯特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文森特，你最近怎么老跟她走在一起？她看起来像发育不良的小鸡仔。” 　　劳拉扭头盯着塞尔恩特。 　　发育不良的小鸡仔？你看起来像刚发现发蜡怎么用的大马猴。 　　塞恩斯特倒也不是真的想听劳拉回答尤利像不像鸡仔，他抱着胸低头继续问： 　　“今年的纯血聚会在我们庄园。” 　　见劳拉没什么反应，他接着强调： 　　“你这次得来。我跟你哥没什么可说的，两个都没有。” 　　去年圣诞，劳拉还没完全得到自己祖父的认可，每天都在忙着到处社交抢生意，着急的文森特夫妇只能不停带着两个儿子四处参加纯血家族聚会以求稳固地位。塞恩斯特和劳拉还能说一句青梅竹马，但跟她的两个哥哥只能说是点头之交了——他甚至不怎么看得上他们。 　　劳拉本来就对这种聚会也没什么兴趣，从十四岁开始就几乎不再出面了。 　　听到塞尔恩特特别强调她得来，劳拉敏锐地追问： 　　“这次要谈什么？” 　　“当然是联姻谈判。”塞恩斯特说的理所当然，“你父母没跟你说吗？去年我姐姐没看上你哥——嗯，两个都没有。我父母为此还挺生气的，不过没说动她。” 　　劳拉可以理解他姐姐看不上那俩人，因为塞恩斯特的姐姐莱德温特是她为数不多的纯血好友，也是劳拉心中“亚克斯利家族的最后一个正常人”。 　　正常人当然看不上没种的混蛋。 　　但是——她难道就看得上塞恩斯特？这纯属放屁！ 　　装着满满两口袋糖果往回走的尤利隔几米远都能看见劳拉脸上的窒息。 　　“我没有联姻的打算，塞恩斯特。” 　　不管内心怎么咆哮，劳拉回答地很冷静。顶着对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震惊目光，她抬起下巴与他正面直视。 　　“不管文森特夫妇是怎么许诺、或者巴结你爸妈的，未来的文森特家族族长是我，而我不会因为婚姻让渡我的权力，他们是在痴人说梦。” 　　谁知，塞恩斯特脱口而出—— 　　“我知道、但这和我们不能结婚有什么关系？我们依旧是纯血啊！” 　　说完这句话，塞恩斯特尴尬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结果沾了一手发蜡，尽管他试图装作无事发生，但事实上看起来更尴尬了。 　　罕见的，劳拉的表情和大脑一起空白。 　　刚走到座位的尤利低头抿嘴：哇哦，爱情。 　　劳拉沉默了，她头一次不敢和塞恩斯特对视。 　　而塞恩斯特从她微妙的表情中也头一次真正读懂劳拉的内心戏。 　　他用“世界崩塌了麻瓜骑在纯血脖子上当家了”的语气崩溃地质问劳拉： 　　“劳拉·文森特.......你——不愿意嫁给我吗？从没想过这件事？” 　　劳拉聪明的脑瓜这次艰难地运转，而塞恩斯特突然抬手示意她不要回答，然后顶着深受打击的表情失魂落魄地走开了。 　　尤利和表情空白的劳拉一起目送他的背影，直到看见一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小弟将他团团围住、并七嘴八舌地开始胡乱安慰，两人这才对视。 　　“想笑就笑吧，尤利。”劳拉有气无力地说。 　　尤利死死咬着下唇，颤抖着回答： 　　“……还是不了。” 　　于是，圣诞假期就这样夹杂着粉红气息开始了。 　　得知尤利午饭时是去拿糖，下午劳拉特意拐到尤利所在的车厢，塞给她两大盒包装精美的糖果。 　　“蜂蜜公爵糖果店出品，比学校提供的好吃很多。” 　　尤利深情地看着劳拉——— 　　“哦！我亲爱的劳……” 　　“停、停。” 　　劳拉头开始痛了，速速逃离这节车厢。 　　可能也是为了逃避另一个人，尤利直到下车也没碰上劳拉———不知道她猫在哪儿巡查呢，倒是塞恩斯特经常往尤利这边偷瞄。 　　精彩，实在是精彩。 　　莫名觉得很饱的尤利背着被书本和糖果塞得满满当当的龙皮包下车。 　　她留心关注着四个韦斯莱所在的方向，默默期待能再次看见莫丽——视线锁定，可惜这次是他们爸爸来接。 　　开学那次尤利并没怎么注意韦斯莱先生，印象中他一直在盯着车站闸机，这次倒看得很清楚。 　　亚瑟·韦斯莱是一个高瘦的男巫，戴着副眼镜，标志性的红发略有些稀疏。 　　他穿着麻瓜样式的飞行员夹克与条纹长裤，衣服有些旧，但他面容平静，看向自己的孩子们时表情和煦，似乎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一见到父亲，双胞胎就立刻向他打听那个唱着“厕所之歌”的收音机，亚瑟不见半点生气，接过他们的一部分行李，绘声绘色地和他们说自己已经对收音机不感兴趣了，最近正在着迷麻瓜们的新发明——一款叫“任天堂”的游戏机。 　　他和儿子们聊得很愉快。 　　尤利在不远处单肩挎着包，默默目送他们离开。 　　已经走了一段距离的亚瑟突然压低声音问双胞胎： 　　“那边有个红头发的女孩一直在看我们，她是你们的朋友吗？你们可以去和她告个别，我会等你们的。” 　　弗雷德发出一声惊天爆笑。 　　“事实上，爸爸，乔治和她…..” 　　乔治一个肘击击中了弗雷德的腹部，趁他面容扭曲时立刻接过话茬。 　　“他是说我们不算朋友。没什么爸爸，我们回去吧，我想吃妈妈的煎饼了。” 　　费雷德捂着自己的肚子在旁边阴阳怪气： 　　“我～想～吃～妈～妈～的～煎～饼～了～，你当然想……” 　　查理和亚瑟一起又瞟向尤利的方向，父子俩对视一眼默契地微笑，没有继续问下去。 　　直到他们消失不见，尤利转身走向地铁站。 　　- 　　半袋子的糖果让尤利彻底成为孤儿院的英雄。 　　她将这些糖的分配权交给了院长太太，院长太太从劳动、学习、卫生习惯等各个方面制定了一整套详尽的奖励标准，最好的糖果当然留给了学习指标。 　　尤利也在一旁面不改色地告诉孩子们，自己有这么多糖果就是学校对自己好成绩的奖励。 　　还不知道人心险恶的孩子们把她的话奉为圣经，他们眼中燃起火苗，看起来干劲十足，尤利笑眯眯地将他们鼓励了一番。 　　因为接下来要研究的魔药材料会有较为明显的实验反应，出于对孩子们的安全考虑，尤利在假期停掉了实验部分，其他研究照常进行，于是她又开始了每天看书、归纳、记录的枯燥生活。 　　不同的是，每天晚饭后多了一项教小孩子拼写的任务，院子里的那些杂活院长太太已经不让她再做了。 　　或许是因为那堆糖果，又或许只是因为是圣诞节，这几天孩子们都很开心。 　　虽然他们没什么钱，但也都在这样的氛围下想方设法给自己的好朋友准备礼物，并努力不让对方发现是什么——他们天天住在一起，实在是很艰难。 　　看他们每天互相斗智斗勇，尤利也觉得很有意思。 　　其实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依旧贫穷，连吃颗糖都要做规划。但尤利知道，属于她的曙光已经冒出了头，她第一次确定他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给朋友和老师们的圣诞礼物她也早就准备好了，其实也没什么可准备的，除了魔药她还能给出什么呢？ 　　由于没有自己的猫头鹰，还在学校时给劳拉和金迪的礼物她就已经提前送出了。 　　送给劳拉的魔药是加强版的缓和剂，因为下学期她要准备O.W.L.s，尤利觉得这有助于提升她考前的睡眠质量。 　　送给金迪的则是一瓶味觉改良剂，因为金迪说他非常珍惜自己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光，但是他妈妈做饭太难吃了，怎么维持在餐桌上表情得体对他来说非常困难。 　　尤利用了一周的时间实验出了这种药剂，实际并不难做，但胜在实用。 　　而劳拉和金迪好像心有灵犀，他们分别送了一本珍贵的魔药配方书籍给尤利，于是这两本书也就成为了她的假期读物。 　　12月24日中午，尤利通过麻瓜邮局将包装简单的礼物盒寄往蜘蛛尾巷，并向邮差确认明早可以送达。 　　盒子内是一瓶优质的改良版疥疮药水与一张素净的卡片。 　　【尊敬的斯内普教授： 　　祝您圣诞愉快！ 　　感谢这一学期您为我研究魔药所提供的便利，也感谢您和邓布利多校长、麦格教授对我的保护。我知道是你们在默许我刻意制造的谣言，因而我能在霍格沃茨度过这样充实、幸福的一学期。 　　教授，虽然有些自大，但我觉得我已经隐隐触摸了魔药的边界。 　　我有预感这样庞大的学科其实隐匿着直白的规则，而我已窥得一角——没有您，我不会这么快有这样的体会。 　　经过上次您对我的提点，我已确信我将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会和魔药相关，虽然我还不能确定它就是魔药本身。 　　目前的研究带给我的满足还没达到我所期望的程度，或许是因为我现在取得的成绩的确是在拾人牙慧。当然，我现在说起句话已经没有当初沮丧的心情。 　　我仍在期待那个我所追求的巨大惊喜，我相信您是这条路上我全心信任的良师。 　　现在我还付负担不起更好的礼物，但这瓶疥疮药水是我这学期所有成果的凝结，也是我探索魔药世界的开始。 　　衷心希望您用不上，但如果您因意外非用不可，那么请务必用我的。 　　再次祝您假期愉快。 　　（p.s. 教授，出于巫师货币与麻瓜货币间令人兴奋的汇率，我想为我这学期做出的其余264瓶魔药找个归宿，不知道您是否有些合法的门路？） 　　尤利 　　1989年12月24日】 　　12月25日晚上，尤利收到一张卡片，上面只有两行字。 　　东西寄过来。 　　S.S 　　作者有话说： 　　翻译上线： 　　劳拉：我马上就要当族长了，我爸妈想让我和你联姻是在垂死挣扎，我不会改姓，所以这事儿没门。 　　赛尔恩特：我中意你，我可以入赘。 　　这对后期真的很好磕，我写大纲的时候就在反复品味^_^ 17 ☪ Chapter17 　　◎圣诞假期【下】◎ 　　尽管这封“信”简短而令人兴奋，尤利还是很快犯了难。 　　一下子邮寄二百多瓶魔药可不是容易，哪怕在学校时尤利已经给它们施加了缩小咒，但火车上它们还是叮铃咣铛响个不停以至于她不得不全程把它们死死按在怀里。 　　麻瓜邮寄只会让情况更糟—— 　　如果要把它们打包寄出，出于安全考虑她应该选择“保险包裹”，但根据皇家邮政规定，保险包裹需要申报价值，保费则要按照比例收取。 　　她即不方便申报价值，也付不起这笔可以预知将会非常昂贵的保费，更无法承担包裹被中途打开或损伤的风险。 　　该死的校外禁止使用魔法！ 　　思索再三，尤利决定自己坐火车送过去。 　　她选择在校外处理这批魔药本来就是为了不引人注意，不能再因为邮寄问题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 　　说干就干。 　　尤利花了半天时间，在院长太太的办公室桌上把这些魔药移到一个方正的纸板箱里。 　　她将这些魔药按每五瓶为一组提前分好，接着把旧报纸撕成条按组打包，最后跑到附近的木工坊向慷慨的格斯先生借了一大盒废料。 　　这些雪白的刨花和木屑被一股脑地倒入瓶子间的缝隙，直到整个箱子被完全填满——一个便宜好用的减震包裹就这样做好了。没办法，气泡膜对她还是太贵了。 　　匆匆吃过午饭，尤利提着箱子告别了院长太太和几个孩子，再次徒步走向地铁站。 　　她必须要抓紧时间了。 　　- 　　蜘蛛尾巷并不在伦敦，而是位于英格兰北部的工业城镇科克沃斯（Cokeworth）。 　　这个萧瑟冷峻的工业城镇以运河与纺织业为特色，尽管自七十年代开始已经陆陆续续倒闭了大半，但飞舞着的洁白棉絮如今仍笼罩在这座雾蒙蒙的城市上空，乍一看有种莫名的浪漫。 　　——但如果你知道每年都有数百例棉尘肺患者从这些工厂里诞生、而大量老工人带着不可逆的肺损伤生活时，这些棉絮便有了让人窒息的意味。 　　坐在火车上，尤利双手搂着箱子，侧过脸望着窗外灰色的城市沉思。 　　她在路上看到了几个二十出头的少女，她们衣衫灰白，表情疲惫，长期蜷缩在机器下清理线头让她们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脊柱弯曲和腿部畸形。 　　于是尤利又想起了院长太太，想起她当年是怎样措辞严厉地拒绝伦敦的一家微型服装厂负责人提出的童工雇佣协议。法律早已禁止工业雇佣儿童，但他们那时候真的快要吃不起饭了。 　　她还记得那位负责人冷笑着评论院长太太“不知好歹”。 　　他这么说的缘由是因为当时伦敦的纺织业大多是小型工坊，对比北方城市，纺织雇员的需求还不足曼彻斯特的五分之一。 　　换句话说，对方认为这样的“好差事”主动留给他们算得上心地宽厚了。 　　尤利低头打开手掌。 　　这双手并不漂亮，上面有很多深深浅浅、大小不一的灼烧痕迹。 　　但是它们没有变形，也没有残缺。 　　因为亲生父母的残忍与院长太太的仁慈，她贫穷，但有机会靠这双手勉强撑起半个孤儿院。可更多处在边缘地带的人们呢？行业接连坍塌，从煤炭到钢铁，从造船到纺织.......大批工人在时代的浪潮中一朝失业，寄养系统随之崩溃，孤儿们被领养又退回，如此反复...... 　　瞧瞧，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你以为命运是个体的，其实它只是无数事件堆叠下的结果。有时候操蛋，有时候也值得欣慰、然后再度沦为操蛋——哪儿轮得到你挑来挑去的？ 　　如果我不是个女巫...... 　　尤利思考着。 　　那我或许会成为一个法官，我成绩还不错，我会想方设法地把这些操了蛋的法令取缔、或者坚决执行下去......因为这里的法律也太流行“好的不灵坏的灵”了。 　　她还不是太明白政治的年纪，因此理所应当的认为法官可以管这些事情。 　　- 　　尤利就这么一路思索着自己的法官之路，忽略了空气中的棉絮、砖墙上的煤灰；忽略了运河上的油光、工厂铁架上的锈迹；忽略了佝偻着背的女人、烂醉如泥的男人——敲响了蜘蛛尾巷19号的木门。 　　斯内普面色不善地盯着面前胆大包天的学生。 　　“解释。” 　　“麻瓜邮寄很有风险，教授。” 　　斯内普看起来更生气了，他加重语气： 　　“你认为你自己来这种地方很安全？” 　　尤利想撇嘴，但她没有真的这么做，而是耸了耸肩，心平气和地回复： 　　“我是一个随身携带了264瓶魔药的女巫，教授。” 　　斯内普狠狠翻了一个白眼，侧过身示意她赶紧滚进来。 　　尤利冲他呲牙笑了一下猫着腰进去，而他对此的回应则是冷哼一声。 　　他们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在客套上，这已经成为他们一个学期磨合下来的默契。 　　“我用你的疥疮药水问了几个私人买家，他们很感兴趣，但希望能拿到同水准下更复杂的魔药。如果你愿意和其中一位长期合作，表示诚意，他会把这批货全部买走——价格是目前市面上最优质的疥疮药水的两倍。” 　　尤利了解过目前疥疮药水的行情，质量普通的普遍在5-7西可一瓶，品质较高的疥疮药水则能卖到12-14西可。（巫师货币换算：1加隆=17西可） 　　照这个价格的两倍计算，如果合作达成，这批魔药她能赚到差不多434个金加隆，折合成英镑，就是足足21700镑。 　　21700英镑，相当于英国这时期的一个全职雇员接近两年的收入；而对于他们这个50人左右规模的孤儿院，这笔钱能覆盖他们近6个月的所有基础开支。 　　合算的买卖，尤利表示同意。 　　斯内普没有继续和她聊这位慷慨的买家，而是抱起胸给了她一个新建议。 　　“如果你想要更可观的收入，比起这样依赖私人买家，开一个自己的魔药店是更好的选择。” 　　尤利停下思考，抬起头，惊讶于斯内普教授竟然对她如此高看——她再怎么说也才十一岁。 　　“你接受的是麻瓜教育，应该很能理解什么是产业的上中下游。原材料供应在对角巷已经有了稳定的店铺，但制作与销售部分，目前巫师界还没有比较全面的店铺部署。绝大部分基础药剂分散在原材料供应店、商店、与圣芒戈，而稍微复杂一点的药剂，几乎都要依赖私人魔药师、圣芒戈药剂师或者地下交易场所。但你要知道，即使是同时处于制造与销售端的圣芒戈，在可用人手与病人比例严重失衡时也是要大批量采购高级魔药的，而他们出于用药备案考虑，几乎不可能与地下交易组织合作——提醒你一句，小姐，你下学期要去圣芒戈实习了。” 　　斯内普停顿一下，直视尤利的眼睛。 　　“现在，你知道开一家魔药店意味着什么了吗？” 　　一瞬间，尤利豁然开朗。 　　试问：如果一个人先于市场察觉到产品需求缺口，而自己同时又具备生产该产品的能力、并且可以直接对接采购负责人时，事情会怎么样？ 　　梅林，她会成为巫师界的肯·莫里森（Ken Morrison）的——斯内普教授是真的给她指了一条通往财富自由的康庄大道。 　　惊喜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尤利觉得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点着了，将近一分钟都没说出一句话。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他们都在讨论店铺的经营流程，当然，绝大多数时间都是由尤利提问，斯内普解答，他建议她克制品类，定期更换，从小到大逐渐扩大规模——尤利第一次知道自己的魔药教授竟然还如此具备商业头脑。 　　择日不如撞日，还有不到两周就要开学，她希望在这十天迅速处理好店面问题，一旦开学，这件事就很难处理。 　　所以她晚饭也顾不上吃了，当即站起来： 　　“教授，您能带我去对角巷吗？” 　　——斯内普还是带她去附近吃了烤肉和炸鱼薯条。 　　- 　　接下来一周，所有事情如同用热刀切黄油，顺利得不可思议。 　　不过尤利知道这其中有邓布利多校长的手笔——别傻了，没有N.E.W.T.魔药学证书，她根本过不了魔药师资质审核。 　　虽然这一环节是斯内普教授用他的证书去认证的，但等到她拿着资质审核通过证明去【魔法商业许可司】进行行政审批时，她又“碰巧”遇到了邓布利多校长，校长碰巧“刚结束了一些公务”，顶着慈爱的面孔陪同她一起去办理了。 　　她确信那位工作人员欲言又止的表情是要说“申请人与资质审核人需要保持一致”——但他最后什么没有说。 　　拿到这张盖着魔法部印章的审批文件时，邓布利多在一旁笑眯眯地对她表示祝贺。 　　但老实说，尤利心里毛毛的。 　　高兴的，毛毛着。 　　礼貌告别了校长，接下来就是去选店签合同了。 　　古灵阁附近的地段处于道路交汇处，地理位置优越、人流量也大，但是每月租金昂贵，年租更是一个纳特都不带优惠. 　　我全身上下的四百多个金加隆在这里和鼻屎有什么区别？ 　　——在听完这里的年租金后尤利冷静地想。 　　而最实惠的方式是与丽痕书店合租铺面，但斯内普教授、邓布利多校长、包括她自己都认为这对她不是个好主意。 　　经过一下午来来回回的考察，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尤利最终把店面定在了破釜酒吧的隔壁，一间30平左右的破旧小屋。 　　这里的人流因为酒吧的存在也算稳定，房租却比核心地带便宜将近二分之一。每月只要50加隆，一次性付完年租还要再优惠100加隆，也就是每年500加隆。 　　尤利想着这也不是咬牙不咬牙的问题，她扭头就找自己的教授借钱去了——速度快得像是恩将仇报。 　　作为魔药师的斯内普教授看似不修边幅，实则富得流油。他面无表情地递给尤利足足三百加隆的钱袋，又面无表情地拒绝了尤利邀他入股的好意，只说什么时候还上本金就得了。 　　尤利一边签下租房合同一边心里感慨教授果然看不上这仨瓜俩枣的。 　　购买橱窗、装饰房屋、定制牌匾、在蜘蛛尾巷紧急做一批基础魔药摆到柜台......尤利在接下来的一周忙得像头蒙着眼的驴，前脚刚合上眼，后脚闹钟就开始尖叫了。 　　....... 　　1990年1月6日，不少霍格沃茨的新生们都发现对角巷忽然多了一家温馨的小店。这个不大的店面门头挂着精致的木制牌匾，上面写着：索恩小姐的魔药坊。 　　作者有话说： 　　尤利隐藏身份的方式：用中间名，想不到吧。 　　资料补充： 　　棉尘肺：又称【布朗肺病】，症状：咳嗽、呼吸困难、胸痛。成因：吸入棉絮、粉尘与霉菌。 　　肯·莫里森：英国这一时期的零售业巨头，其连锁超市在1989年以拥有近百家门店，同时期身价约8亿英镑。 18 ☪ Chapter18 　　◎心碎双胞胎◎ 　　不同于大部分学生只在每学年开学时前往对角巷进行一次一站式大采购，韦斯莱双胞胎每逢假期或临近返校就要抽空去逛一圈。 　　尽管他们最感兴趣的店铺是来自霍格莫德的“佐科笑话店”（比尔和查理曾给他们带过好几样来自那儿的有趣玩意儿），但出于年龄限制，两人暂时还不能一饱眼福。 　　相比之下，老少咸宜的对角巷则吸引了全球的巫师商人在此经营，对从小逛到大的弗雷德和乔治来说，有朝一日在对角巷开一家属于韦斯莱的笑话商店是他们最大的梦想。 　　他们常为了这个梦想来这儿踩点。 　　而今天，他们梦想遭遇了第一次滑铁卢。 　　“见鬼的梅林！我们的宝地让人截了胡！” 　　弗雷德和乔治抓着头发，扭头冲着陪同而来的父亲惊恐大喊。 　　亚瑟早就听说他们盯上了一间租金实惠（相对实惠）的屋子，虽然可以理解儿子们的沮丧，但作为一名理智的父亲，他认为自己有必要让孩子们认清现实。 　　他上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孩子们，虽然这的确令人沮丧，但是说实在的，上学期间凑够五百加隆也真的不太现实。我相信，你们会找到更喜欢的房子的。” 　　弗雷德与乔治对视一眼，耸耸肩膀。 　　“好吧，那让我们看看是谁这么有眼光。” 　　亚瑟有时候也会感慨于儿子们的好心态。 　　跨过悬挂着黄铜门环的锻铁雕花门框，弗雷德与乔治环视一圈，随即站在原地瞪圆了眼睛。 　　任谁来也要赞叹，这间只有30平的小屋处处透露着典雅的华美。 　　尽管时间仓促，尤利依旧尽力把她的小店布置完美——毫无疑问，这是彻头彻尾的“伦敦香水工坊风”（毕竟这是她最熟悉的装潢风格），你能在其中看到佛罗瑞斯、潘梅利根与克雷德的装饰元素。 　　地板由黑白棋盘格大理石铺成，边缘处镶嵌着极细的黄铜饰条。 　　墙面至屋顶全部覆盖着墨绿色的暗纹提花壁纸，壁纸上的金色勾边在烛火的渲染下微微闪烁。 　　半墙高的拱形窗由数块大小、色彩不一的玻璃拼接而成，阳光透过一半玻璃，在地面上投射出水波般的彩色柔光，而另一半玻璃则被墨绿的丝绒窗帘遮住了。 　　最令人瞩目的当属半环形的黑曜石台面，作为中央展台，它占据了全屋近1/3的空间。 　　展台上放置着一个巨大的、由胡桃木板制成弧形展示柜，整个柜子被上下分成了两层，共20格。格子内放置着不同的魔药 ，每个格子由单独的拱形玻璃门密封，玻璃上刻着每种魔药的名称、作用、与价格。 　　最右边的格子被上下打通，没有玻璃门隔挡，只在底部有一个圆形托盘，上面写着： 　　【投入准确的货币即可自动出货，请您投币前确认所需产品的价格。】 　　这下，乔治明白挂在展柜旁边的墙上并刻着“货币兑换装置：加隆-西可”的黄铜盒子是干什么的了。 　　亚瑟对这个展示柜与兑换盒感到非常惊奇，他认为这很有麻瓜发明的风格，就快步走到展示柜前仔细观察。 　　“梅林......这简直就像麻瓜发明的自动贩卖机。” 　　——尤利的灵感也的确来自于此。 　　她的魔咒水平并不出色，但是她很擅长对知识进行拆解。 　　她先将每种魔药的玻璃门与对应的货币重量施加了契约咒（由邓布利多校长提供）与阿拉霍洞开，然后在货币放置处施加记忆咒与重复咒，以确保每次叠加正确的重量时都可以触发对应玻璃门的阿拉霍洞开。 　　兑换盒也是这个原理。 　　“发明它们的巫师一定在麻瓜世界生活过。绝妙的想法！” 　　乔治把黏在疥疮药水上视线移到亚瑟脸上。 　　“爸爸，你认识有叫索恩的人吗？” 　　亚瑟回忆了片刻，摇摇头。 　　“我没有印象。不过她也不一定是英国巫师，这里的商人来自全世界，我听说法国巫师也很喜欢在这一带做生意。” 　　乔治又将视线瞥向那瓶疥疮药水。 　　“好吧。” 　　亚瑟掏出一加隆放到圆形托盘上。 　　“如果它的效果和写出来的一样——” 　　随着第三排的某个玻璃门“咔哒”一声打开，亚瑟微笑着取出一瓶“焕肤药水”。 　　“你们妈妈这周参加舞会会很高兴的。” 　　乔治与弗雷德对视一眼。 　　“爸爸，我们觉得旁边的护发魔药你也得带走。” 　　- 　　火车上，弗雷德对心不在焉的弟弟再次感到恼火。 　　“乔治！” 　　瞟向走廊的视线被立刻收回，乔治迅速眨了几下眼，若无其事地扭过身子。 　　弗雷德用沉重的目光盯着他：“切达尔没来。” 　　“我在找乔丹。” 　　弗雷德冷笑一声。 　　“乔丹刚去厕所三分钟。” 　　乔治挠头，煞有其事地狡辩： 　　“他足足去了三分钟！” 　　懒得拆穿他，弗雷德只加重了语气： 　　“集中注意力，乔治！我们已经失去一个好机会了！” 　　此刻，得到“好机会”的尤利正在校长办公室接受她的实习生教育呢。 　　作者有话说： 　　尤利：我的高级审美无可置疑^_^ 19 ☪ Chapter19 　　◎门钥匙与圣芒戈◎ 　　“您好，斯梅绥克医师，我是尤利·切达尔。” 　　尤利花了几分功夫在这位个子高挑、皮肤黝黑、戴着耳环的秃头男巫面前保持镇定。 　　希伯克拉特·斯梅绥克（Hippocrates Smethwyck）审视了尤利几秒，然后缓缓伸出右手与她相握。 　　“你好，切达尔。鉴于邓布利多校长亲自推荐，我默认你的水平在及格以上。” 　　他收回手掌。 　　“你的书还不赖。但是在圣芒戈做研究的代价并不是炸掉一个坩埚，我要确保你明白这点。” 　　“......当然，斯梅绥克医师。”尤利谨慎地回答。 　　“很好，我会给你一把门钥匙，但出于魔法部规定，希望你自行做好保密工作。门钥匙的传送地点是圣芒戈二楼生物伤害科办公室，我会在这里给你下发研究任务。” 　　（魔法部严格限制门钥匙的制造，一旦制造则需要向门钥匙办公室登记，他们属于违法操作。） 　　希伯克拉特·斯梅绥克在圣芒戈担任“生物伤害科（Creature-Induced Injuries）”的主治疗师，专门处理由魔法生物造成的严重伤害，如蜇伤、咬伤、腐蚀伤等等。 　　他语气冷硬，但为人并不傲慢。相反，作为圣芒戈的核心治疗师，希伯克拉特一直积极带领实习治疗师和助手们将麻瓜医学相关技术应用在魔法伤害处理领域。 　　以巫师界的主流思想来看，这一行为简直算得上“不耻下问”了。 　　但他的确是一个严谨务实的人，当被那双鹰隼般的锐利目光注视时，任谁也会感到几分压力。 　　邓布利多站在一旁，双手交握在一起，饶有兴趣地听他们的“非法对话”。 　　当然，违法头子邓布利多贴心地为他们此次会面提供了场所与道具支持。 　　希伯克拉特说完向尤利伸出左手。 　　他摊开手掌，一个小巧精致的金属盒缓缓漂浮到空中。 　　“打开盒子触碰到里面的发卡即可传送。如果我不在办公室，桌面上也会给你留纸条交待工作内容。” 　　他来得匆匆，走得也匆匆。 　　等他离开后，邓布利多校长递给尤利一条带着小圆镜的项链。 　　“这是斯内普教授让我转交给你的双面镜，尤利，在圣芒戈遇到特殊情况随时和我们联系。” 　　尤利接过双面镜，小心地戴到脖子上并将它塞到领子里面，礼貌告别了邓布利多校长后前往礼堂吃晚饭。 　　可以看出，一个假期过去，劳拉与塞恩斯特的关系变得更微妙了。当然，不是那种粉红色的微妙。 　　在聚会上他们起了一些冲突，不过劳拉在信中没有多提，尤利也贴心地没有追问。 　　“他不是我以前认识的塞恩斯特了。虽然以前他也挺讨人厌的，但我从没有真正厌恶过他。” 　　劳拉在餐桌上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她垂着眼，用这句话结束了她对那场聚会的评价。 　　“不说这个了，你已经确定好实习的日期了吗？” 　　尤利点点头，小声回答：“嗯！每周三下午四点到10点，周六日全天。” 　　劳拉露出一个笑容。 　　“真是了不起。不过你还这么小，应该不会太辛苦。” 　　尤利很快就会知道劳拉这个推断可以说是......大错特错。 　　但是现在，新学期第一天的尤利还沉浸在有了自己的小店又即将可以实习的喜悦中。 　　- 　　不同于尤利的谨慎低调，韦斯莱双胞胎在新学期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朝费尔奇扔了足足四个脱发大粪蛋——结果当然是喜提手擦马桶处分。 　　“我要请求邓布利多校长.....把你们这群该死的小鬼头吊在天花板上狠狠鞭打！良好的传统不应该被废除，吃苦才是你们最好的老师！我要找邓布利多校长......” 　　费尔奇一路骂骂咧咧地捂住自己仍在不停脱发的脑袋朝校长办公室奔去，他阴鸷沙哑的声音久久回荡在走廊。 　　“Bong——” 　　乔治和弗雷德双双跳起来击掌庆祝。 　　“我听说费尔奇最爱没收学生物品，乔治，去找找前辈们的好东西？” 　　军师乔治正有此意，两人随意甩出几个清理一新，然后亲亲热热地勾着肩膀前往费尔奇办公室了。 　　今晚，他们大有收获。 　　...... 　　从费尔奇办公室回来后，两人就一直沉迷于破译这个一看就很有意思的牛皮纸。 　　他们上课也琢磨，下课也琢磨，吃饭也琢磨，睡觉也琢磨。 　　没有什么能让弗雷德分心，除了飞行课大肆来回炫技。 　　也没有什么能让乔治分心，除了魔药课专注挑衅尤利—— 　　“哇哦小姐，一个假期过去您更显操劳了，莫非您的圈层最近流行饿死自己为新时尚？” 　　尤利接过乔治递来的鼻涕虫粘液，面不改色地把它们慢慢通过搅拌棒导流进坩埚。 　　“真可惜韦斯莱，你挖苦的技术倒是烂得一如既往，和你的广告词一样。” 　　“广告词是我和弗雷德一起写的，谢谢。”乔治加重了“谢谢”一词。 　　下课，尤利走过去向弗雷德平静道歉。 　　“不好意思弗雷德，我今天无意波及了你。” 　　“请不要这么说。尽情侮辱他吧，他有这方面的癖好。” 　　弗雷德习以为常地点点头。 　　乔治：“？” 　　“她为什么喊你弗雷德？你们什么时候有这么熟？她不是很讨厌我们两个吗？” 　　等尤利离开后，乔治警惕地问自己兄弟。 　　“谁知道——而且你嫉妒什么？她喊你乔治你难道不会害怕吗？”弗雷德笑嘻嘻地搂过乔治的肩。 　　“肯定是因为有你作对比，弗雷德看起来人畜无害得像刚从巴黎圣母院逃出来。” 　　李·乔丹在一旁乐不可支，搂着乔治的另一边肩膀。 　　乔治切了一声，撇过头，看见尤利出门的背影。 　　她的红发长了一点。 　　......如果她叫我乔治。 　　我会把它当作休战提示。 　　- 　　周三好像一眨眼就到了。 　　从温室上完草药课出来，尤利和金迪告别，匆匆跑到了魔药教室，蹲下从讲台的柜子里够出自己的龙皮背包。 　　她扭头确保周围没有人后从里面掏出金属盒子，打开后将食指按在纯黑的发夹上。 　　一瞬间，如同肚脐后面的地方被钩子用力向前扯，伴随着强烈的牵引感，尤利只觉得自己被卷入了遮天蔽日的旋风中。 　　视野一片模糊，能感受的到只有极速划过的气流。 　　当悬空的双脚终于触碰到坚硬的地面，尤利头脑眩晕，还没等站稳就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胃里的不适让她想吐，最后她只是不受控制地干呕了几下。 　　无论幻影移形还是门钥匙......她是真的不太适应巫师交通。 　　好在门钥匙的传送地点就在二楼生物伤害科办公室，尤利至少不用和橱窗假人沟通一番再穿过玻璃上楼......好吧，确实是很方便。 　　穿着圣芒戈统一墨绿长袍的希伯克拉特刚一推门进来，就看见瘦小的女巫颤抖着腿，正顽强地从地上爬起来。 　　嘴角翘了一下，他把手里的病历本放到桌面上。 　　“第一次用门钥匙都是这样，适应几次就好多了。” 　　对自己狼狈的着陆有点不好意思，尤利弯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子。 　　“晚上好，斯梅绥克医师。请问今天我要做些什么？” 　　希伯克拉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顺手从自己袍子上缝制的口袋中掏出魔杖。 　　他压低魔杖一抖，墙角的另外一把椅子快速移到了尤利旁边。 　　“先坐。我和你简单交代一下圣芒戈的基本情况。” 　　尤利坐下，双手规矩地交叠在一起搭在膝上，抬起头表示认真听讲。 　　“圣芒戈一共有六楼。一楼是器物事故科，主要处理坩埚爆炸，魔杖走火等魔法物品事故；二楼是生物伤害科，治疗魔法生物造成的伤害；三楼是奇异病菌感染科，治疗魔法传染病，比如龙痘疮一类；四楼是药剂中毒科，处理魔药事故以及有毒植物伤害；五楼是魔咒伤害科，长期收治不可逆咒语受害者，隆巴顿夫妇就长期居住在这里——你应该在书里听说过他们；六楼是茶室与商店，主要是用来给探视者提供休息区，也出售一些探病礼物，用于医院经费补充。” 　　他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大口茶。 　　“因为供货问题，药剂科最近人手紧张，没有医师有空，所以先由我来带你。目前你先跟着我学习生物伤害科常见的治疗药剂与知识储备，如果后期你还是想去药剂科，我可以联络那边的负责人。通常来讲我们这些治疗师在和平时期是各自负责自己的病人的，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不要太早的定下方向——大概也没什么用。” 　　尤利一愣，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他是说巫师界很快将要再次面临战争？ 　　能够让邓布利多引荐的学生不会是温室里不谙世事的花朵，希伯克拉特选择直接挑明话题。 　　“我们这些年在阿尔巴尼亚森林一带收集魔药材料时，发现了很多异常死亡的生物，以蛇为主。这些生物部分被带回研究，我们发现它们全部有被寄生的症状，并且在死后的好几年依然能检测出黑魔法气息。” 　　“那个人会回来的，只是时间问题。” 　　一锤定音。 　　说实在的，尤利对此......没有什么实感。 　　看出希伯克拉特对她如此冷淡的反应有些困惑，尤利开口解释： 　　“虽然我是混血巫师，但我从小在麻瓜孤儿院长大，没有见过我的父母，来霍格沃茨之前也没有听说过巫师世界，所以不太了解您说的......” 　　希伯克拉特闻言点头表示明白。 　　此时，这个智慧的男巫终于猜出了邓布利多校长真正的用意。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时间在家码字啦！ 　　终于不用在公交车上用我的mini手机狼狈地点来点去哈哈哈哈哈 　　我写写写！ 　　希伯克拉特治疗师是原著人物～原著中亚瑟的蛇毒就是他来治疗的！ 20 ☪ Chapter20 　　◎她怎么可以那样说呢？◎ 　　希伯克拉特改变了原来的打算。 　　他站起身，重新把魔杖别到口袋里。 　　“来，我带你去魔咒伤害科看看。” 　　为了方便医护人员及时救治，圣芒戈全院内都是允许进行幻影移形的。 　　他走到尤利身边站定，伸出手臂示意尤利搭上。 　　一阵天旋地转后，他们来到了五楼魔咒伤害科。也许是因为距离太短，尤利这次只微微向前趔趄了一下，很快就站定了。 　　比起二楼，这里显然更加安静。 　　墙壁被刷成了温暖柔和的鹅黄色，每个病房门上都挂有绿植点缀。 　　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护士或治疗师即使步履匆匆，也都有意在克制自己说话的音量。 　　“我们尽量为这些病人提供一个宁静舒适的环境，这有利于他们恢复。” 　　希伯克拉特一边向前走一边低声和尤利解释。 　　一直走到这条走廊的尽头，他在挂着“长期病房：隆巴顿夫妇”门牌与圣诞花环的房间前停下。 　　抽出魔杖，他对着门无声念了几个咒语，然后缓缓拧开门把手。 　　尤利跟在他身后放缓步子，尽力不让自己打扰到隆巴顿夫妇。 　　“每年圣诞节，他们的孩子纳威会和他奶奶一起来看望他们。” 　　尤利缓缓扫视这里的一切。 　　这间病房无疑是温馨舒适的。 　　房间里除了有床，椅子，桌子等基本家具，魔药瓶、小型仪器等治疗工具也整齐的放在靠窗的一角。 　　除此之外，大概是刚过圣诞节的原因，隆巴顿夫妇的床头柜上还放着几个崭新的相框和两个圣诞树形状的毛茸茸摆件——应该是他们的孩子纳威准备的。 　　但让人心碎的是，与照片中身材高大的男人、笑容甜美的女人不同，现在的弗兰克·隆巴顿变得骨瘦如柴，小心地将整个身体蜷缩在一起；而艾丽丝·隆巴顿则双眼无神地坐在椅子上，她双手交握放在小腹上，几乎看不到她呼吸的起伏。 　　“在纳威一岁时，他们被食死徒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与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用钻心咒反复折磨，我们甚至无法检测出他们遭受的具体数量......他们的大脑已经完全精神崩溃了，甚至连我们医护人员在尝试使用摄魂取念时都能感受到强烈的痛感。” 　　经过那样的折磨，隆巴顿夫妇已经失去了所有认知功能，即使他们儿子的照片就放在手边，两人也无法认出那是谁。 　　尤利呆站在原地，她沉重地看着他们，紧紧攥住自己的袍子。 　　一阵难以名状的恐怖席卷了这里，甚至让她无法向前踏出一步。 　　没有说话，尤利扭头退出了病房，希伯克拉特跟在她身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他们会一辈子这样吗？”她低着头轻声询问。 　　“以目前的医疗技术来讲，可能是的。” 　　尤利用力眨了两下眼。 　　她还不认识那个叫纳威的孩子，但她忍不住想：从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与父母健在却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每时每刻遭受非人的折磨——哪一个更痛苦？ 　　而对希伯克拉特而言，此时是不容错过的“邓布利多式”时机。 　　“切达尔，我必须告诉你，虽然所有圣芒戈治疗师在就职时都要宣誓‘效忠生命而非权力，医疗伦理高于阵营对立'——这一点使我们必须不分阵营救治，食死徒与隆巴顿夫妇享有同等治疗权。”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这不意味着食死徒的罪孽是可以被原谅的。如果你想知道过往所谓纯血的尊贵是被如何建立起来的——那就是答案。而我要告诉你，现在你还能看见他们，甚至代表着他们是那场战争中的幸存者。” 　　在返回二楼时，他们没有用移形换影。 　　尤利慢慢走过这些病房，一边消化刚刚的一切，一边不断收到新的冲击。 　　她看到有身形枯槁的男巫半跪着恳求拿着药剂的治疗师，一遍闪躲一边哭着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再喝了......我很抱歉、求求你，原谅我......” 　　“他因为频繁的夺魂咒而出现类似麻瓜医学中‘精神分裂’的症状，一直觉得治疗师们给他喝的是毒药。之前还能用镇定剂，这两年镇定剂已经没有用了。” 　　她还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女巫紧紧搂着一个青年，周围的亲属一边流泪一边用魔法相机记录下那一刻。 　　“那是劳特斯女士和她的儿子，她这些年一直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对她来说好像一眨眼，儿子突然又长大好几岁，所以每次清醒时，她其实都很痛苦。” 　　…… 　　这一趟给尤利的冲击太过巨大。 　　她想起自己来之前和斯内普教授说的“那才是名利场呢”，忍不住停下脚步，羞愧地捂住了脸。 　　上帝啊，我怎么......我怎么能那么说呢？ 　　如果我要将别人的痛苦视为荣誉，那我和那些食死徒又有什么分别？ 　　她低下头，攥着自己的衣袍。 　　“对不起，斯梅多克医师......来之前，我把圣芒戈想的太失礼了，我真的很抱歉曾有过那么自私的想法。” 　　走在前面的希伯克拉特·斯梅绥克停下脚本，有些惊讶地扭头看向尤利。 　　他当然希望这些残酷的事实能给这个年轻的女孩一点点启发，但是他没有想到她是这样坦诚。 　　再一次，他意识到邓布利多为什么会被称作本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他毒辣的眼光必定在此居功至伟。 　　希伯克拉特彻底转过身。 　　他着看尤利，终于露出一个真正的微笑： 　　“那么尤利，我想你可以开始正式实习了。” 　　- 　　半学期的实习生涯对尤利来说非常充实且意义非凡。 　　自从那天以后，希伯克拉特对她的态度和煦很多。即使是作为主治疗师，他每天的工作都很繁忙，但他为尤利制定的实习规划依旧非常详尽。 　　简单来说，她的实习内容分为四个方面：魔法生物常识、魔法伤害处理常识、魔药配置、医疗伦理与法律。 　　如果患者症状较为稳定，希伯克拉特会带上尤利一起去查房，并口述给她相关的治疗常识，但尤利还不能上手治疗，只被允许旁观记录。 　　只有在患者需要的药剂相对简单的情况下，尤利可以在药剂科实验室做好魔药后交由希伯克拉特医师检查，如果质量合格，这些药剂将被正常使用。 　　当然，作为实习报酬，尤利可以用圣芒戈储蓄的魔药材料进行药剂试验，制成的魔药可自行带回——这是邓布利多校长为她争取的权益。 　　尤利针对魔药属性的研究因此得以同步进行。 　　随着实习过程中日益丰富的知识储备，曾经许多研究上的困难都在逐步被解决，希伯克拉特医师丰富的治疗经验给了尤利很大启发，但与此同时，他也贴心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你的第一本书写得很好，尤利，我很惊讶你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系统的研究习惯，我想这应该是麻瓜教育的功劳——但是我认为你的研究习惯是一把双刃剑。整体来看，你把魔法想的太保守了，或者说，我觉得你缺乏对魔药的想象力。如果我用你第一本书作为参考，所能做出的魔药绝不仅仅是某个属性得到提升这么简单，你需要更大胆。” 　　他的语气温和了一些。 　　“所有的研究都是为了应用，尤利，不要本末倒置。有时候放慢速度，对魔药中的某个具体领域向下深挖或许会更有意义，我相信你在这里这么久也能看出：我们更需要解决棘手问题的人，而不仅仅是一个知识面广泛的优等生，不是吗？邓布利多校长不会看错人，你完全有能力做得更好，不只是因为你有天赋，更因为你是一个踏实的孩子。” 　　尤利用力点头，把这些话记在了心里。 　　不过繁忙的学业和实习生涯让她暂时找不到时间去细想——她可是连复活节假期都奉献给圣芒戈了。 　　毕竟，每逢假期，不少巫师都会和麻瓜们捅出一堆五花八门的篓子： 　　有些是“一忘皆空”技术感人，把麻瓜弄成了傻瓜； 　　有些是胆大包天把迷情剂给麻瓜帅哥喝下，结果对方爱得要死要活之后自己先受不了了，于是带对方来看病； 　　还有些是附魔物品流入到麻瓜世界，带来了一些或轻或重的魔法伤害......总之，什么都收的圣芒戈每逢假期就人手紧张，尤利也终于体会到所谓“特殊时期不分部门”的圣芒戈是如何运作的。 　　由于牵扯到了麻瓜问题，这天，尤利在一楼（器物事故科）看到了亚瑟·韦斯莱的身影。 　　“.....是的，我们确认一下：丽蒂·戈尔布、科利斯·维达、玛格雅·吉利.....对，这几位巫师等治疗结束后请直接移送我司，不要直接放行，辛苦了。” 　　噢，是的，韦斯莱先生好像是“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司”司长。 　　尤利的脚步犹豫起来。 　　亚瑟扭头和属下交待后续工作，这么一转却忽然看见了眼熟的身影，不同的是，女孩这次穿着墨绿的圣芒戈制服。 　　实在好奇，亚瑟主动打了招呼。 　　“噢，我在车站见过你，孩子，你和乔治、弗雷德是一届的学生，是吗？” 　　对方先开口，对尤利来说就轻松多了。 　　她向前走了几步，伸出右手和亚瑟自我介绍。 　　“您好韦斯莱先生，我是尤利·切达尔。是的，我和弗雷德他们是同一届的学生。” 　　噢~看来确实和乔治关系不太好。 　　亚瑟有些忍俊不禁，他也伸出右手和尤利相握，觉得这女孩莫名有种小大人的可爱。 　　“你好，尤利，抱歉上次在车站看到你没有和你打招呼。” 　　尤利摇摇头。 　　“请不要在意。我那时是在找韦斯莱太太，她在开学时曾送给我一个南瓜牛肉三明治，非常美味，但我当时非常失礼直接跑上车了，所以想找到她。” 　　亚瑟非常惊讶，因为他想起莫丽确实和他说过这件事，并且她还为自己的失言感到懊悔。 　　“噢！原来是你——尤利，原来是你！我确信她没有介意那一点，你愿意到我们家做客吗？我相信莫丽会很高兴的。” 　　尤利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婉拒了亚瑟。 　　“谢谢您，但是我暂时还去不了，先生。我还在这里实习，而且，我和乔治的关系也.....不太融洽。” 　　亚瑟担心乔治是不是做了些有失分寸的恶作剧（比如关于父母的话题），他认真地询问： 　　“尤利，是乔治欺负你了吗？你可以告诉我的，我发誓会教育他。他是个好孩子，但有时候会有些过火，我不希望他做出无礼的事情。” 　　“不，不算欺负，我们只是不太合得来，我知道他其实没什么坏心眼儿。请不用在意，他没有影响到我什么。” 　　亚瑟终于稍稍放心。 　　“好，如果你有空请写信告诉我们，我们到时候会把乔治赶上楼的。” 　　尤利忍不住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我会的先生，谢谢您的邀请。我在这里实习的事情还请您帮忙保密，目前这还不太......呃，合法？” 　　亚瑟爽快地表示没有问题。 　　作为一个写法条处处给自己留漏洞的魔法部职员，他答应得没半分心理负担。 　　作者有话说： 　　没有这对父母 　　可以说未来尤利和乔治在一起的概率为0 　　hhhhhhhhhh（可能50%吧 21 ☪ Chapter21 　　◎我有家人了◎ 　　整个复活节假期尤利都在圣芒戈忙得晕头转向。 　　好在4月15日，复活节当天，劳拉和金迪不知道怎么聚在一起，两人带着饭盒和一堆巧克力彩蛋轰轰烈烈地过来了。 　　彼时尤利刚给一个麻瓜大帅哥灌下加了粪石的迷情剂解药。不到一分钟，前一秒还在振臂高呼“我的爱别离开我”的男人就栽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送他过来的女巫在一旁喃喃自语：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还是喜欢他对我爱答不理的样子……” 　　闻言，尤利用微微谴责的目光看向女巫，学着希伯克拉特医师的语气严肃地说： 　　“女士，迷情剂产生的爱顶多叫虚假繁荣，而且麻瓜的魔药代谢能力本来就比巫师弱很多，为了给他解毒还得额外往里面加粪石，你——” 　　她压低声音，女巫也把脑袋凑过来听。 　　“你想想以后还下得了嘴吗？” 　　女巫脸色煞白。 　　“......我有点想吐。” 　　尤利站起身，把病历夹往腋下一夹，插着兜转身欲走，派头十分潇洒。 　　“等他下午出院，你自己去魔法部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司报道。” 　　自知做错事的女巫含着胸像只鹌鹑，点头表示自己一定自觉。 　　尤利满意离开。 　　刚转过来身，就看见门框边一左一右倚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啪嗒”一声，她弯腰手忙脚乱地捡起掉到地上的病历夹。 　　本来就一直在憋笑的劳拉和金迪彻底破功，两人笑倒在一起。 　　尤利收好病例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前，惊喜地看着他们： 　　“梅林！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金迪捂着肚子，一边笑一边扬起手中的饭盒。 　　“把我们想成什么了——复活节留你一个人在医院怎么行？” 　　劳拉很认可地颔首，随即打开自己的袋子，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巧克力彩蛋。 　　“帮你打点打点同事关系。这位小姐，我赌你没时间准备吧？” 　　尤利不禁捂着心口感慨：“我不配拥有你们。” 　　三人在六楼的茶室休息区举杯庆祝，巧克力彩蛋被尤利分给了自己认识的各个护士与治疗师（感谢劳拉），她留下了一个给自己当纪念。 　　于是，尤利记忆里的1990年复活节，是洋溢着烤羊肉、咸火腿、十字面包与巧克力香气的，和平幸福的一天。 　　- 　　依旧是假期结束的前一天，尤利终于从连轴转的实习中抽出时间，前往对角巷查看一下她无人经营的小魔药坊要补哪些货。 　　多亏了斯内普教授提醒她在魔药坊里的小仓库中加一个壁炉，只要一把飞路粉，尤利就能从圣芒戈直达对角巷，除了出来的时候邋遢点，体感上要比移形换影和门钥匙稍好一些。 　　感谢斯内普教授，感谢伊格内西亚·怀尔德史密斯女士（飞路粉发明者）。 　　拍掉袍子上的灰尘，尤利穿上自己提前在这里准备好的斗篷，从仓库进入店里。 　　这时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视线环绕一圈，没有顾客，于是尤利径直走上前关住了门。 　　货架上的魔药只剩不到原来的1/5，美容类魔药（焕肤药水、护发药水、秀发柔顺剂）全部卖空，舒缓剂、欢欣剂这类情绪魔药也很受欢迎，但是生死水、肿胀药水、增龄剂的销量就相对一般，剩下来的基本都是它们。 　　尤利对不同魔药的销售情况有了一个基本判断。 　　视线的余光隐约看到有一个像信封的牛皮纸袋搭在货币兑换箱上面，她抽出魔杖。 　　“速速飞来。” 　　拿到手，果然是一封信。 　　写信人是来自“魔镜美容坊”的莱特利娅小姐。 　　1990年4月22日 　　|魔镜美容坊 　　|对角巷 73号 　　|伦敦，魔法英国 　　尊敬的索恩小姐： 　　请原谅我冒昧来信。 　　上月，为推出复活节美容套餐，我安排店员提前在您店采购了一批焕肤药水与秀发柔顺剂。不得不赞叹，您的魔药效果令我们叹为观止，不到五天这些套餐就被抢购一空。我店的魔镜因为看了太多的美丽小姐，现在已经声音沙哑地说不出更多赞美词了——我必须承认这其中大部分是您的魔药功劳。 　　但后知后觉的，我意识到自己的做法多有不妥。 　　我们大批量的采购使得不少女巫无法单独购买您的魔药，我派店员前来查看几次，女孩们的失落让我们十分愧疚。对这种可能影响贵店声誉的行为，我要真诚向您致歉。 　　从您这里采购的魔药早已售罄，这几日，套餐的销量也明显回落。 　　出于商人的逐利，我想在此冒昧和您提出合作邀请： 　　我店愿每月从您这里收购任何类型的美容药剂，不限数量，价格我愿意按照您的单瓶零售价支付。 　　若您有意合作，我们可以详谈更多细节，比如在您店购买任何魔药的客人可以获得一张我们的折扣券。我店人气尚可（原谅我如此自大的说法），相信我们都可从中获益。 　　十分期待您的回信，祝您生意兴隆！ 　　魔镜美容坊 　　莱特利娅·瓦伦丁 　　尤利一目十行地读完，读到最后，她原地蹦了起来。 　　上帝啊，梅林啊，院长太太啊......瞧瞧，我就说我会成为一个富有的女巫吧？ 　　她立刻给自己全身上下来了足足三个清理一新，然后跑到柜台下面掏出羊皮纸和羽毛笔，趴在胡桃木板上就开始行云流水地写回信。 　　1990年4月26日 　　|索恩小姐的魔药坊 　　|对角巷2号 　　|伦敦，魔法英国 　　尊敬的莱特利娅小姐： 　　十分抱歉这么晚才给您回信，请您谅解。 　　出于一些特殊原因，我无法经常在店，为了我们沟通方便，我会在店里新增一个信箱和猫头鹰，以保证我们未来的交流可以及时进行。 　　请不要在意您提到的采购行为，根本原因是我没有及时补充库存，未来我会尽量避免再出现这种情况。 　　对您所提出的合作邀约，我十分感兴趣，我相信如您所说，这会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需要和您说明的是，我在魔药的种类上制作自由，销量为主，但数量上并不能保证稳定，因此针对您所提出的魔药合作，我想我们可以以订单的方式进行。即，您提前告诉我下月所需的美容魔药的种类与数量，我会给您回信告知制作安排，并于制作完成后（每月1号前）统一打包，一并寄往贵店。 　　您的价格提议十分公道，为表诚意，我愿意以每瓶低于零售价一成的价格批发给您。 　　顺便一提，美容类魔药可发挥的空间极大，如果您有针对不同功能的具体想法，可一并在信中告知我，我愿意尽力一试。 　　对于您这样的合作伙伴，提供这样的服务也算是我聊表心意。 　　P.S.至于您提到的其他合作内容我没有异议，如您决定执行，我会改善店内设施全力配合。 　　您真诚的 　　索恩 　　匆匆写完信，尤利从收银箱里又抓了几大把金加隆到斯内普教授给她的钱袋中，然后通过壁炉前往咿啦猫头鹰商店（Eeylops Owl Emporium）。 　　为了模拟猫头鹰的生活习性，店内光线昏暗，三层栖木用魔法悬挂在空中，店主用绳子系住猫头鹰的腿以便根据体型将它们固定在横杆上。 　　但为了它们的心理健康，据说店主有一个类似著名神奇动物学家纽特·斯卡曼德的魔法手提箱，内部延展空间惊人，可供它们放风使用。 　　这里的猫头鹰种类非常齐全，灰林鸮、鸣角鸮、雪鸮等一应俱全，猫头鹰坚果、肉干、养护用品也一并售卖。 　　不知道怎么挑选，尤利站在店内踌躇了好一会儿。 　　坐在里面的店主捻掉了嘴边的香烟（尤利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有香烟），拍拍灰了一片的袍子走到尤利旁边，问她想要什么样的，一般需要的传送距离有多远，有没有什么特殊要求。 　　“运输范围大部分是从对角巷到霍格沃茨，但是需要能带重物、飞行速度快一些的。” 　　“论速度和携带重物，草鸮（Barn Owl）最合适。时速80公里，魔法属性是空间折叠，一般大宗货物运输选它最多，而且寿命也最长，25年左右。不过草鸮价格高，一只通常不低于100加隆。” 　　尤利稍稍犹豫了一下。 　　这是必要花销……这是必要花销…… 　　她咬咬牙。 　　“那么就草鸮，请让我看看吧。” 　　草鸮的体型在猫头鹰中属于特大型，即使是幼年草鸮，看起来也有成年灰林鸮那么大（韦斯莱家的埃罗尔就是灰林鸮）。除了体型，他们的另一大特征是标准的心形面盘，颜色以黄褐色系为主。 　　长相上……是没有雪鸮那么漂亮，但很威武霸气。 　　在店主的推荐下，尤利选了一只同窝中最强壮的一只草鸮，只有四个月大，是个潇洒帅气的小女孩，而且睫毛还很浓密。 　　尤利越看越觉得可爱，忍不住露出慈祥的微笑。 　　她为她取名泽菲尔。 　　（Zephyr：希腊风神，喻指飞行迅捷）。 　　店主夸赞了一番，为她们进行了魔法契约绑定。 　　契约完成时，小草鸮仰起头轻快地鸣叫一声，主动飞到了尤利的肩头，亲昵地来回蹭着她的脸颊。 　　这种奇妙的连结让尤利心中软成一片。 　　那么，我有真正的家人了。 　　她想。 22 ☪ Chapter22 　　◎陌生的孤儿院◎ 　　尤利带着泽菲尔和施加了缩小咒但仍满满一袋子的猫头鹰坚果、肉干与洗护用品回到店里。 　　她已经有了预感，这种忙碌只要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 　　回到店，尤利安排泽菲尔将信送出。 　　她用一把坚果和一小块肉干喂饱了小家伙，泽菲尔吃饱后主动叼起信件，歪着脑袋与她对视。 　　“送给魔镜美容坊的莱特利娅女士。如果她立即回信，就将信一起带来，好姑娘。” 　　泽菲尔仰仰脑袋，用侧脸的羽毛蹭了蹭尤利的肩膀，随即转身飞走，眨眼间就经过一个拐弯消失不见。 　　在等泽菲尔回来的期间，尤利用之前做展柜剩下来的胡桃木板和从咿啦猫头鹰商店购买的栖木给店里增添了猫头鹰休息与信件存放区。 　　她为泽菲尔挑选了一块脚感舒适的木头，既方便轻松站稳，棱角处又被尤利仔细打磨光滑，没有一点木刺。 　　有制作货币兑换盒的经验在先，收信箱在切割咒的帮助下做起来更加得心应手。尤利还在上面额外加了一格施加了保鲜咒的猫头鹰坚果区，方便泽菲尔送信前自行补充体力。 　　大约40分钟后，泽菲尔叼着回信飞回来了。可能是距离太短，它看起来飞得不怎么过瘾，径直飞到栖木上才停下。 　　尤利摸摸它的脑袋，取下信查看。 　　看完之后，她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拿起羽毛笔在牛皮纸上记下： 　　魔镜美容坊6月订单：焕肤药水150瓶，秀发柔顺剂100瓶，睫毛增长液（如可生产）70瓶。 　　店内5-6月库存补充：以上三种美容药剂每种70瓶；舒缓剂、欢欣剂各50瓶；生死水、肿胀药水、缩小药水、狐媚子灭剂不再制作，更换为白鲜香精、生骨灵、巴费醒脑剂、无梦酣睡剂，各30瓶。 　　牛皮纸被折好塞进了口袋，尤利收拾了一下店内的卫生，又从古灵阁兑换了一些银西可补充进货币兑换箱。 　　做完这些，她从外面锁住店门，带着泽菲尔前往国王十字车站。 　　还是得有个店员。 　　坐在地铁上时，尤利搂着被施加了隐身咒与无声无息咒的泽菲尔，心里思索着小店的不足。 　　库存情况不能实时了解，补一次货必须来回往返，顾客反馈也很不方便。 　　店铺已经开始盈利，加上美容坊的订单，扣去房租和魔药材料的成本（后面肯定不能再用学校提供的材料了），每月差不多有500加隆的净利润。 　　对角巷雇员的每月薪水大部分在40-70加隆之间，以一个店员能带来的种种方便来看，尤利认为这笔钱是值得的支出。 　　打定主意，她准备到学校问问劳拉有没有什么人可以推荐过来。 　　尤利靠在坐背上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这次放假，她可以带很多钱回孤儿院了。 　　天气越来越热，她可以添两个开立牌空调，一个给院长太太和谢莉阿姨吹，一个放在孩子们的大卧室。 　　还要再买个大冰箱，她要把冰箱里面全部塞满香草、核桃和焦糖味的冰激凌。 　　珍妮、梅布尔和伊迪丝需要一件合身的裙子；马克、吉姆、阿奇的衬衫和裤子也不能再捡大孩子们的穿了。他们即将上学，正是敏感的年纪。 　　……噢，不对，不能只买两个空调。 　　如果余额允许，她要把大通铺改成男孩和女孩分开的两个房间。 　　她还要带着他们所有人一起去吃麦当劳。 　　尤利闭着眼睛，脑海中自由地畅想这一切，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着。 　　她的心里洋溢着踏实的幸福，这让她想起自己曾经用香水赚来的钱带着六个孩子去吃甜筒的那一天。 　　香水—— 　　尤利睁开了双眼。 　　现在还不是想香水的时候。 　　在麻瓜世界，由孤儿的她做出来摆在地摊上的香水只值5英镑。 　　她提过一次涨价，却被一位女士指责那是贪婪无耻的；她想去香水坊应聘当学徒，却被衣着考究的店员整个丢了出来。 　　是魔药改变了这一切。 　　尤利于是压下了隐秘的遗憾。 　　人不能什么好事都赶上，是吧？ 　　- 　　复活节假期后的霍格沃茨笼罩着有些紧张的气氛。 　　五年级的学生要准备六月份的O.W.L.考试，七年级学生则在备战N.E.W.T.s。除了一年级，其余几个年级的学生也要掂量掂量每学年期末考对于他们的家庭待遇影响。 　　四个学院的五年级生几乎每天都泡在图书馆里，面对直接影响他们未来职业路径的大考，他们中的不少人心理压力很重，尤其是混血和麻种巫师。 　　——残酷的教育体系并不是麻瓜世界的专利。 　　劳拉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心理负担，她认真复习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把她的两个哥哥碾压得更加体无完肤。 　　在尤利向她求助店员问题后，劳拉从文森特家族经营的店铺中联系了一个她信任的女士：派蒂·赫泽，并询问对方是否可以在对角巷单独经营——派蒂爽快地答应了。 　　尤利按照80加隆/月的薪水付给派蒂以保证她的收入没有受到影响，然后通过泽菲尔寄给派蒂外门钥匙和一封信，信中详细交代了店铺情况、设施口令和关于她的保密事项，里面还附加一份新的工作合约（由劳拉起草），她已经提前签好了自己这部分的内容。 　　派蒂的回信让尤利很安心，能看得出她经验丰富，处理事情也很有条理。 　　一桩大事就这样被解决。 　　尤利彻底安下心来，开始了上课、去魔药教室做产品、一周三次圣芒戈实习的三点一线式生活。 　　尽管忙碌，但让人异常踏实。 　　虽然美容坊的订单在六月份，但尤利还是决定优先完成这部分的魔药需求。睫毛增长液的研发非常顺利，尤利还在里面加了一个唾液触发式的检测咒与复制咒，以匹配不同使用对象的睫毛颜色。 　　5月11日，美容坊的订单全部完成，泽菲尔叼着打包好的包裹送往对角巷，结款则由派蒂接手处理。 　　5月19日，店铺的魔药需求也终于完成，派蒂将它们陈列好后和魔镜美容坊的莱特利娅小姐商议了关于跨店优惠的合作细节。 　　5月20日，尤利的魔药坊开门营业。有了魔镜美容坊的合作支持，生意异常火爆，月底所有产品销售一空，尤利提早开始了下一轮补货工作，并一次性还清了向斯内普教授借来的三百加隆。 　　“噢，生意不错？” 　　斯内普批改着学生们的报告，抬头瞟了一眼桌上的钱袋。 　　尤利呲着牙点头，斯内普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 　　“还不赖。” 　　“我相信是‘干得漂亮’，教授。” 　　“随便你怎么说。” 　　6月1日，霍格沃茨二到七年级的学生们迎来了即将持续一到两周的考试周，一年级学生则已经提前进入放假状态。 　　尤利和金一起向劳拉打气，劳拉潇洒地冲他们挥了挥手，前往指定的大教室参加考试。 　　在前往礼堂吃饭的路上，尤利与乔治进行了一番场面式的互相嘲讽，这一幕已经熟悉到弗雷德懒得吐槽了。 　　“我们得瞧瞧切达尔小姐开学后是如何大杀四方的，是不是？如果你拿不到年级第一，我的眼泪会淹没整个黑湖。” 　　乔治捂着心口在尤利旁边浮夸地表演。 　　“赶紧让开我要去吐了。” 　　尤利做了一个不顾形象的呕吐表情，拉着金就往礼堂的方向冲。 　　乔治有点想笑。他迅速把头扭向前面，抢先一步进了礼堂。 　　突然被落下的弗雷德：……谁来管管他？谁来救救我？ 　　6月15日，霍格沃茨正式放假，尤利的一年级生涯迎来完结。 　　她与金、劳拉在车站拥抱告别。 　　再一次，她看到了亚瑟·韦斯莱站在闸机前等待。 　　与上次不同，这次他们隔着数十米打了个招呼。 　　尤利向他微微颔首，亚瑟则假装头上有顶帽子，举起手做抬帽致意状，她觉得非常有趣，甚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韦斯莱先生没之前那么秃了。 　　在四个小韦斯莱冲过去之前，尤利已经身携巨款，踏上了回程的地铁。 　　等到她一路怀揣着雀跃的心情走到沃尔姆孤儿院门口，却发现——这里竟已经大变样了。 　　作者有话说： 　　有些作者表面在天天写事业线写一年级的 　　背地里打啵都写了45678个了 　　写完看着这几百字感叹 　　真是为了这碟醋包了好大一盘饺子呃呃呃 　　头疼 23 ☪ Chapter23 　　◎母亲 母亲◎ 　　周围的店铺还是熟悉的模样，唯独自己生活了十一年的孤儿院焕然一新。 　　曾经因暴露在外而风化断裂的排水管和积水霉变的灰砖墙被全部替换成了崭新的维多利亚红砖，石材腰线装饰在墙面，并安装了全新的铸铁排水管。 　　腐锈的铁皮大门和用铁丝加固的铰链已经全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镶嵌在锻铁框架上的高大橡木门板，黄铜铸造的铰链看起来结实又气派。 　　门框顶部安装着锻铁弧形雨棚，用花体字刻着“沃尔姆儿童之家”的黄铜门牌被方正的挂在上面。就连过去的混凝土台阶都变成了大理石材质，石缝中甚至嵌着防滑铜条。 　　眼前的一切都太过陌生。 　　尤利用力眨了几下眼，犹豫着叩响了门环。 　　立刻，门内由远及近的传来了一群小孩子们兴奋的喊声： 　　“门响了！是不是尤利？还是那位先生？” 　　“肯定是尤利！院长太太说了她今天会回来！” 　　“快去！快去开门！” 　　结实的大门被几个孩子吃力地从里面打开，谢莉阿姨被热情的孩子们挡住，想要伸手帮忙都够不到，在一边笑着摇头。 　　比起被改成玻璃穹顶的天花板，更让尤利震撼的是孩子们身上干净整洁的衣服。 　　没有补丁，没有污渍，尺寸也很合适，像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 　　尤利不可置信又有些兴奋地问：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哪位好心人给我们捐了一大笔钱？” 　　“没错！一位好心的先生圣诞节快结束的时候来了一趟，可你那时候不在......他给我们捐了整整15万镑！” 　　“复活节的时候他又来了一次，给我们带来了新衣服！” 　　孩子们叽叽喳喳、争先恐后地回答。 　　“他还问有没有大一点的孩子，我们和他说还有你在上学！” 　　“他说他这段时间还会再来一次，那真是一位好先生……” 　　院长太太和谢莉阿姨站在旁边一起注视着尤利。 　　自尤利记事起，孤儿院的确偶尔会收到一些好心人的帮助，不过大都是鸡蛋、谷物、罐头之类，或者是一些学生义工前来帮忙——他们还从没有收到过这样大的一笔捐款。 　　珍妮、梅布尔和伊迪丝拉着手，紧紧贴在尤利的身边。 　　她们都穿着漂亮的裙子，布料是某种丝类，非常光滑细腻，尤利盯着看了一会儿。 　　珍妮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握着尤利的掌心，小声说： 　　“尤利，我请求那位先生也给你带一件裙子，他答应了我，你这次可不可以待久一点？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 　　尤利弯腰亲了亲珍妮的侧脸。 　　“我会的，珍妮。我在学校也赚了很多钱，我们还可以一起去吃麦当劳和冰激凌。” 　　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 　　尤利被他们拥簇着往里走，发现院长太太也已经将内部的房间重新规划了。 　　原来的大通铺被改成了七个八人一间的小屋，门上挂着写着孩子们名字的小黑板。原来的水泥地面被铺上了带弹性橡胶地板，每间屋子还挂着一个完整的小方镜。 　　“我给你留出了一间屋子，可以用来做你的实验。” 　　一直在一旁注视着的院长太太默默走到尤利身边，领着她走到走廊的最后一扇门前。 　　尤利没有推门进去，再次环视一圈崭新的环境，笑着对院长说： 　　“还好您还没装空调，不然我带来的钱都不知道花在哪里了。” 　　院长太太露出一个微笑，但她的表情有些犹豫。尤利知道她有话要说，只是眼下不太方便。 　　晚饭后，院长办公室。 　　“那个时候，你的教授和校长已经处理了你的信息。我验证过，在慈善委员会和社会服务中心都查询不到你的资料。我相信其他途径他们也一并处理了，毕竟你们是……” 　　院长太太摘下眼镜，摩挲着镜框。 　　“但是他问起了你。严格来说，是他的描述中符合条件的只有你，我也觉得他的确有些眼熟……” 　　“我知道，太太。” 　　尤利平静地接话。 　　“他是我生母的丈夫。” 　　她的记性一直很好，在看到珍妮她们的裙子时就已经有了联想。晚饭期间，她向孩子们确认了更多信息。 　　——一个定居法国的丝绸商人意外来到伦敦孤儿院然后捐一大笔钱的概率有多大？尤利不相信这种巧合。 　　1990年6月16日，在尤利12岁生日的前一天，她见到了这个和她母亲有关的男人。 　　这位保养得当、衣着考究的先生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确认了某种信息，这使得他平淡的面孔上有了些波动——但那并不是恼怒，当然，和欣喜也绝沾不上边。 　　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原来如此”。 　　他们坐在院长办公室面面相觑。 　　“你的生日是今天吗？” 　　温德率先开口。 　　他双手交叉，不过坐姿并不松散，语气也是温和的。 　　“是明天。”尤利说。 　　温德点点头。 　　这次由尤利用很感兴趣的口吻提问： 　　“你看到我的时候很笃定，是哪部分让你确认的？” 　　“你们的眼睛很像，鼻子也几乎一模一样。”温德抬手比划了一下。 　　思索几秒，尤利发现自己想象不出来，没有接话。 　　温德低头掏出钱夹，从里抽出一张相片递给她。 　　穿着缎面婚纱的女人手捧玫瑰，金色的盘发灿烂到连带着额头都有一些轻微过曝。 　　尤利又接着扫过她靛蓝的双眼和灿烂的笑容。 　　于是她很快就递回去了。 　　温德把照片放回原处。 　　“我不知道你会了解这些——我这样会打扰你吗？”他问。 　　尤利耸耸肩。 　　“说不上打扰，您捐了一大笔钱。不过就我个人视角来看，我们现在这个画面很荒诞。” 　　温德思索了几秒，发现确实如此。 　　过了一会儿，他斟酌着开口： 　　“你愿意和我回法国吗？你可以在那里接受教育，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当然，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不和我们一起住。” 　　“这就更奇怪了，先生。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 　　“她不知道这些。我是说，她还不知道我知道这些。这些年，每到六月，她的精神状态就不太好，今年圣诞节她有点喝醉了，无意间提到了这里。我来了两次都没遇见你，所以打算在这时候再来一次......果然，是你的生日。” 　　尤利默不作声地听着这些，却感到越来越愤怒。 　　她想质问温德：难道我要为那些偶尔的良心作祟感激涕零吗？ 　　她想嘲笑母亲：你感到不安是对我的愧疚还是对告别锦衣玉食生活的恐惧？ 　　她甚至几乎想讥讽温德竟然用情至深到愿意亲自来接她这个“私生女”回家——为了他太太那该死的“精神状态”！ 　　但尤利知道无论怎么说她都会后悔。 　　所以最后，她只是疲惫不堪地叹出一口气。 　　“我现在过得很好。” 　　她又重复一遍。 　　“我现在过得很好。” 　　“某种意义上，你的到来其实也在证明她当初抛弃我的选择是对的——她的确找到了真爱，拥有了更好的人生。可我没有办法平和地面对她，我相信她也是如此。比起我们余生都要面对彼此的尴尬，那些她偶尔良心作祟的不安，就当是对我聊胜于无的安慰吧。至于你要不要告诉她这些东西，那是你的自由。” 　　温德沉默了一会儿。 　　“我明白了。我想向她替你——” 　　“我已经不在意了。” 　　尤利站起来，向他微微颔首。 　　“谢谢你为我们捐了这么多钱，不过现在我已经有能力支撑起这里。虽然我曾经确实有些怨恨她，但这件事情也不应该再困扰我们更久了。” 　　尤利停顿一下，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作为血缘上的女儿，比起听闻她的不幸，现在我们互不打扰的幸福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温德起身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她走到大门口，沉默一路的温德和她告别。 　　“虽然我来这里的立场有些尴尬，但是我的确希望你可以幸福，尤利。” 　　尤利微微被这句话所触动，她垂下眼回复： 　　“......我也会为此而努力。” 　　晚上九点四十，温德乘坐着纯黑的商务车，慢慢消失在伦敦的雨夜里。 　　往后数年他们没有再联系。 　　1990年6月17日清晨，尤利收到了很多猫头鹰送来的礼物。 　　劳拉送给她一个内部施加了无痕伸展咒的纯金蛇形存钱罐，并在信中祝福她早日成为最年轻富有的女巫，尤利非常喜欢。 　　金迪送了她一本珍贵的魔法植物手册，这本价值不菲的书中夹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 　　“希望这本书能为你的研究之路提供一点点帮助。生日快乐，小尤利。” 　　落款人是雪蒂·埃尔崔文。 　　尤利呆在原地，反反复复把这张卡片看了三四十遍，最终小心地珍藏起来。 　　斯内普教授寄来的是一封信，信中足足写了十五个魔药配方，最后一行却简短地标注着： 　　拿去用。SS 　　尤利只能感慨不愧是斯内普教授。 　　还有邓布利多校长的星空巫师帽和羊毛袜、麦格教授的《变形术本源与延伸》、希伯克拉特医师的穴位按摩仪（他表示自己最近在研究麻瓜医学的经脉理论）……甚至，尤利还收到了来自格恩和佩里一起准备的礼物：一件非常漂亮的巫师袍。 　　两人在卡片中写到： 　　我们很抱歉曾经在车上嘲笑了你。 　　谢谢这一年你在魔药上给我们的帮助，希望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生日快乐，尤利！ 　　格恩&佩里 　　尤利展开一个微笑，也把这张卡片珍藏在她的秘密盒子里——和她的半瓶松节油、月光稠手帕、莫丽三明治的包装纸、雪蒂女士的卡片、劳拉的糖果（一颗）与斯内普教授的金加隆（一枚）放在一起。 　　就在她以为已经收齐了礼物，准备前往厨房偷袭正在做蛋糕的孩子们时，一只慢悠悠的猫头鹰缓缓停在了信箱上。 　　尤利曾在霍格沃茨见过这只猫头鹰，那时它叼着一封红色的吼叫信。 　　忽然，她有些紧张，一个想法逐渐在她脑海中升腾，难道是…… 　　尤利小心翼翼地拆开这个红黄相间的条纹包裹—— 　　里面是一件樱桃红的毛衣，上面用蓝色的毛线绣着大大的字母Y。 　　毛衣下压着一张纸，标题写着“莫丽的独家牛肉南瓜三明治配方”。 　　这页纸的末尾是： 　　我还会做很多比三明治好吃一百倍的美食，一定要抽时间来陋居做客，我会把你喂得饱饱的！（乔治会被我们提前赶走） 　　尤利，12岁生日快乐。 　　莫丽·韦斯莱 　　尤利忽然低头捂住了眼睛，温热的泪水从指缝中溢出。 　　作者有话说： 24 ☪ Chapter24 　　◎他们不知道的事◎ 　　尤利抱着满怀的礼物到自己房间妥善收好，院长太太给她增加了一个柜子，因此她不用像以前一样把自己的所有东西都收在床底下了。 　　前一天刚下过雨，今天的伦敦气温还有些低。 　　尤利锁上门，换上了莫丽织给她的毛衣。 　　毛衣没有过厚，手感柔软舒适，穿上去让人有种安心的温暖。 　　她特意换了一条牛仔裤和它搭配，然后扎起头发起身前往厨房。 　　还没进去，里面叽叽喳喳的争执声就传了出来。 　　“.....你这个'Y'写得太小了！写完后面还剩一截怎么行？” 　　“阿奇！蜡烛不要这样插！一圈一圈弄呀！” 　　“小姐你这么厉害你怎么不来？” 　　“都让开！我看过潘妮姐姐做蛋糕！让我来......” 　　尤利背着手在门口饶有兴趣地看着，谢莉太太走到她旁边，搂着她的肩膀。 　　“生日快乐宝贝儿，毛衣和你的头发相配极了！今天中午想吃什么？尽情点。” 　　尤利也用左手搂住谢莉阿姨的腰： 　　“不，谢莉阿姨。今天中午我们出去吃麦当劳，下午去迪克森斯买空调和冰箱。” 　　她说着，有些得意地挑挑眉毛： 　　“我可是赚了一大笔钱呢，谢莉阿姨，随便花。” 　　谢莉阿姨被这句随便花逗得咯咯直笑。 　　最外圈的孩子发现了尤利竟然躲在这里偷看，大叫一声： 　　“尤利——你！” 　　他迅速扭头冲里面的孩子喊： 　　“我们暴露了！我们暴露了！” 　　尤利靠着谢莉阿姨笑得前仰后合。 　　中午，她在孩子们的拥簇下闭着眼许愿，然后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但其实尤利什么愿望也没有许。 　　她不再寄希望于上帝或者梅林。 　　【我愿意非常努力、非常刻苦，有一天我会得到幸福，而我知道这一切都会是用我的双手换来的。】 　　珍妮贴着尤利，仰头问她： 　　“尤利，你为什么没穿那位先生带给你的裙子呢？那件裙子好漂亮。” 　　尤利低头看着珍妮。 　　“那件裙子的确很漂亮。但我还是更喜欢这件，珍妮。” 　　珍妮看着尤利的毛衣，纠结了一会儿，点点头： 　　“这件也很漂亮。” 　　尤利哈哈大笑，她知道珍妮一直都很贴心。 　　他们一起切开了这个不大的蛋糕。 　　虽然裱花歪歪扭扭，“尤利生日快乐”没有写在蛋糕的正中间，夹层的橘子果酱也有些酸过头……但是每个孩子都吃得很开心。 　　他们知道，以后任何一个人的生日，他们都不再只能分到一些方糖碎了。 　　尤利将自己这角蛋糕吃干净，拍拍手： 　　“好了，大家吃完蛋糕回房间都换上新衣服，一会儿我们去吃麦当劳。” 　　孩子们爆发出一阵欢呼，阿奇立刻放下舔得干干净净的盘子拔腿就跑。 　　其余本来还在依依不舍吃着蛋糕的孩子们也加快了速度，他们收好自己的盘子，然后互相打闹着跑回屋子换衣服。 　　上午11：05，沃尔姆孤儿院全体出动，乘坐地铁从白教堂站前往牛津圆环站。 　　尤利在前往白教堂站的路上借用谢莉阿姨的电话提前向位于牛津街的麦当劳电话预定点餐，她记这个电话记了好几年了。 　　——“您好，麦当劳牛津街分店，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您好。我想预定47人的团体餐，大约四十分钟后我们将会抵达现场用餐——你们现在可以预定吗？” 　　——“当然。请问您需要点些什么？” 　　“我不太了解菜单。大部分是6-10岁的孩子，有两位大人，有什么推荐吗？” 　　——“了解了。我们有专门为孩子准备的开心乐园餐，每份包含一个汉堡包、5块麦乐鸡、小份薯条、一杯苹果片，一杯儿童软饮料（Kiddie Cup Soft Drink），还有一个小玩具。针对大人，我们的巨无霸与大份薯条组合很受欢迎。” 　　“儿童软饮料可以替换成小杯奶昔吗？多出来的费用另算。” 　　——“没问题，奶昔我们有香草、巧克力和草莓味，您要那种？” 　　“那么，我要45份开心乐园餐，其中三种奶昔口味各十五杯。还有两个巨无霸汉堡、两份大薯条、两杯......” 　　尤利扭头向院长太太和谢莉阿姨确认了一下。 　　“两大杯香草奶昔。就这些，谢谢。” 　　——“好的，已为您下单。您想要电话支付还是取餐时支付？” 　　“我会在取餐时支付。” 　　——“没问题，需要修改订单请随时联系我。” 　　“好的，再见。” 　　——“感谢您选择麦当劳，再见。” 　　全程聚精会神偷听电话的孩子们立刻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自己想喝哪种口味的奶昔，等坐上了地铁，虽然他们还没有讨论出答案，但都不约而同的只用气声说话了。 　　他们反复纠结，选中了一种立刻就会觉得会不会另外两杯更好喝。 　　最终，他们决定三人一小组，大家各选一种口味然后交换着分享。 　　多么聪明的孩子们啊。 　　47人的队伍占据了整个汉堡店的双人桌、四人桌、长条桌、与一大半长脚凳。但是孩子们都很有礼貌，没有喧哗，只是惊奇地来回转头观察四周。 　　尤利让他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自己和店员去取餐发给他们——按照他们每三人三种奶昔的计划。 　　她为这顿午餐支付了96镑17先令，但她花得开心。 　　汉堡的确是她想象的那样——蓬松、柔软、汁水丰富。 　　尤利珍惜此刻的幸福。 　　她忘不了那种饥饿啃噬内脏的感觉，好像胃被挖出了一个大洞，洞里有只暴戾的怪物嘶吼着“快给我吃的”。 　　贫穷让他们都狼狈不堪。 　　甚至直到今年，尤利才发现原来阿奇是一个这样活泼的男孩、珍妮也并不沉默寡言。 　　她想起自己贪慕虚荣的母亲，想着法国会不会也有麦当劳？而她的母亲假如听到她儿子渴望吃上一顿麦当劳会是什么反应？ 　　她想起自己纯血至上的父亲，想着他对贫穷的极限定义难道就是韦斯莱一家的程度？而他又会如何教育他“纯洁”的女儿？ 　　她母亲会不会尖叫着大喊：“上帝啊！你怎么会对这种廉价食物感兴趣？” 　　她父亲会不会告诫他女儿：“少和韦斯莱一家那种穷光蛋往来！泥巴种就更别提了，他们比瘟疫还糟糕！” 　　尤利把最后一口汉堡塞进嘴里。 　　不过，他们又知道什么呢。 　　她的母亲不会知道拥有魔法是多么幸运——就如同她的父亲不会知道韦斯莱一家是如何富有。 　　上帝或是梅林啊，他们不了解我所了解的一切……而如今我已经不认为这是一种不幸。 　　- 　　吃完饭，孩子们带着自己挑好的赠品小玩具浩浩荡荡走出了麦当劳大门。 　　他们一路讨论着变形金刚、白雪公主、米老鼠和忍者神龟。 　　由谢莉阿姨带着他们先回去，尤利和院长太太则前往迪克森斯购买冰箱和空调。 　　好在这并没有花费她们太多功夫。 　　在重新装修时院长太太就已经提前规划了多联机中央空调的安装空间。在挑选好容量高达221升的商用冰柜并提供了送货地址后，她们和约克空调的销售负责人约定了上门测量时间，希望能尽快开始施工。 　　在回孤儿院前，尤利还拐到玛莎超市（Marks & Spencer）买了整整四大袋零食。 　　曲奇、大米布丁、五谷薯片、酸奶夹心饼干、比弗果园系列果汁……她横扫货架的架势像是来进货，看得院长太太眼皮直跳。 　　“一共215镑，女士。” 　　尤利面不改色地掏出五张50英镑纸币。 　　没办法，我们穷鬼乍富的确是这样。 　　在把找回的零钱塞进口袋时，尤利心情很好的想。 　　作者有话说： 　　从这个时期，尤利对努力的期望已经从获得安全/财富/地位/名声转变成了获得幸福。（可见邓布利多的良知教育初见成效） 　　她此时对这个“幸福”还没有具体的定义，但她已经确定她不再期待虚无的亲情，因为她已经见到了真正的家人之爱是怎样的（莫丽&亚瑟） 　　一直到某些东西被破坏，愤怒会让尤利彻底告别自己的投机主义与自保心态，然后故事就会走向主线。（其实是有了鄙人最喜闻乐见的男女主感情戏大爆发啊哈哈哈哈哈） 　　不过现在显然进度缓慢，人为什么会为了磕糖搞这么慢热的东西（挠头） 　　前两天为了换换脑子想了一下第二本写什么，于是我决定等这本写完下本搞个西幻小甜饼吃吃嘿嘿嘿嘿嘿 25 ☪ Chapter25 　　◎狼人之死◎ 　　过完生日，尤利把这当作个人假期的结束，再度扎入忙碌之中。 　　圣芒戈不出意外的再次陷入人手严重不足的情况，几乎每天尤利都要来回往返1到5层之间，休息日她也很少回去，不工作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在药剂科实验室补充店里的库存。 　　滚滚而来的金加隆让她干劲满满，但这种节奏就像发条，不能出一点差错，这让尤利的精神一直有些紧绷。 　　希伯克拉特医师几次提醒她按时吃饭——但忙起来他自己也吃不上。 　　好消息是她的确长高了一些，现在已经将近1米55，对此尤利还挺高兴的。 　　然而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与尤利这边忙碌的幸福不同，韦斯莱双胞胎在这个假期觉得生活已经陷入一片惨淡。 　　“ 这学期一共只卖了……11加隆？我们买这些材料都花了快14加隆！” 　　弗雷德算完帐，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我们还炸烂了我们的巫师袍。时间成本就更别提了。” 　　乔治在一旁搓了一把自己的脸，然后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逐条和弗雷德分析。 　　“高年级的学生不信任我们的产品，他们更愿意去蜂蜜公爵或者佐科笑话商店买；和我们同一届的学生现阶段又零花钱有限……之前的产品展示可能玩得有点过火，我觉得他们对这些东西有点儿阴影。” 　　没由来的，乔治又想起了尤利对他们推销话术的评价—— 　　“……我们是不是确实得换一下广告词？” 　　弗雷德露出那种"你又来了"的窒息表情。 　　乔治咳嗽一声，跳过这个话题，继续补充：“总被费尔奇和麦格教授逮住也是个大问题。上学期我们被没收了一大半产品，得想个办法避开他们。” 　　弗雷德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没错。而且目前我们做的东西都太简单了，还不够有意思，我觉得我们需要买点好材料做几个真正的好玩意儿。” 　　然而说完这句话，他们齐齐打开双臂瘫在床上，两个胡萝卜色的脑袋顶在一起。 　　“没钱啊……” 　　“弗雷德、乔治——” 　　亚瑟的呼喊从楼下传来，两人起身下楼。 　　“我打算去对角巷给你们妈妈买结婚纪念日的礼物。小伙们，你们这两天好像有点沮丧，想不想一起去转转？”亚瑟一边穿着外套，一边转过头询问。 　　弗雷德与乔治对视一眼。 　　“当然，爸爸。” 　　对角巷。 　　“梅林！我们只是两个月没来！” 　　不同年龄、不同肤色、不同身高的女巫们简直要将这不足30平的魔药店给彻底挤爆，她们兴奋地互相分享自己抢到了什么好玩意儿，人群中时不时传来有意压抑着的尖叫声和“我知道！”与“是吧？”。 　　面对此等盛况，弗雷德与乔治不得不用吼的方式与对方交流。 　　“乔治——这里和魔镜美容坊合作了！怪不得！” 　　乔治只能零零散散的听到几个单词，也吼着问：“——什么？什么怪不得？” 　　弗雷德终于发现他的兄弟已经快被挤出去了，于是自己也不再尝试往里面钻，而是贴着墙缝慢慢退了回来。 　　他顶着被挤乱的鸡窝头造型，用手比划着和乔治解释： 　　“这里和魔镜美容坊合作了，现在买这儿的所有产品都有那边的优惠券——爸爸正在给妈妈抢焕肤药水呢，我觉得他战斗力还是差了一点。” 　　乔治若有所思，又盯向店里看了一会儿，手指来回摩挲着裤缝。 　　“……弗雷德，你觉得我们和索恩小姐做生意怎么样？” 　　弗雷德没听明白。 　　“什么意思？做什么生意？这里也不卖恶作剧产品啊。” 　　乔治觉得这儿不是能商量的地方，太吵了。 　　他向弗雷德努努下巴示意到旁边说。 　　“不，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做新的恶作剧产品，我们得先攒钱。上学期的亏损还要补上、下学期的材料费也还没着落呢。” 　　弗雷德怀疑地问： 　　“和这里做生意——攒钱？” 　　乔治指着屋里忙得脚不沾地的派蒂给弗雷德看： 　　“这里应该不是由这位店员去做产品的——她都已经忙成这样了。所以，这么小的铺面，我觉得应该只有老板，也就是索恩小姐一个人做这些魔药。想想看，我们的魔药也很不错！我们为什么不和索恩小姐商量一下，承担一部分产品的供货呢？哪怕她按照店内售价的一半甚至1/3从我们这里拿货，我们也很快能攒下来钱了！” 　　弗雷德不说话，拉着乔治扭头就往店里挤。 　　适逢此时美容魔药已经被抢售一空，店内几乎一下子少了二分之一的客人。 　　弗雷德拿出和游走球较劲的走位往人群间的缝隙里钻。 　　“女士，我们想和索恩小姐谈一些合作——” 　　“怎么样才能联系到她呢？” 　　本来就忙得晕头转向的派蒂在看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后用力甩了甩头。 　　不过她迅速打起精神，也并不因为他们看起来年纪小就随意敷衍。 　　“当然，先生们，你们可以通过信件和她取得联络——放进那边的收信箱里即可，索恩小姐的猫头鹰会把它送过去。不过她最近有些忙，我更建议你们开学后再联系她。” 　　“好的，谢谢您，赫泽女士。” 　　两人看向派蒂衣服上挂着的名牌，异口同声地道谢。 　　然后他们终于意识到，爸爸亚瑟已经被他们忽略了有一会儿了。 　　——亚瑟正站在他们身后饶有兴趣地研究附赠的美容券呢，见儿子们看过来，他把五支美容魔药和优惠券塞进了口袋里，走上前和他们汇合。 　　“今天来得实在是太巧了，这里的优惠活动很不错，我觉得你们妈妈会很满意的。” 　　说完，他立刻发现儿子们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沮丧的神情。 　　“容光焕发啊小伙子们，又想到什么好点子？” 　　亚瑟一边询问一边上前一手一个地揽住儿子们的肩膀，三人默契地往福洛林·福斯科冰激凌店的方向走去。 　　“这学年我们的销量不太好，所以我和乔治决定先攒钱，然后做点真正好玩的——乔治刚刚提议我们可以做魔药给索恩小姐供货，只需要一半或者更少的价钱。刚才我们和店员女士确认了可以通过信件开学后联系她。” 　　不同于莫丽对双胞胎们来回折腾那些小发明的不满，亚瑟对儿子们的态度还是相当积极的。 　　“愿意尝试就值得鼓励。你们这学年亏损了多少？我给你们补上——不告诉你们妈妈。” 　　两人一起摇头。 　　乔治笃定地和亚瑟说： 　　“不用，爸爸。我们会做到的。” 　　- 　　7月4日，圣芒戈接收了一位登记在册的转化型狼人：图尔斯·贝尔。他是在第一次巫师大战中被咬伤后感染而成为狼人，那时图尔斯也不过17岁。 　　在最近的一次变形，他失去意识后杀死了自己的妻子，而他们刚刚两岁的女儿，因为目睹了这一切产生了第一次魔力暴动，差点儿没有被救回来。 　　醒来后图尔斯因为这段记忆而彻底崩溃，疯狂地用魔杖攻击了自己。 　　但他被送往这里时魔杖已经不在身上——或许早就碎了，这下医师们用不了“闪回前咒（Prior Incantato）”，也就没人知道他到底给自己下了什么恶咒。 　　图尔斯浑身抽搐，又时刻处在变身狼人的边缘，所有的医师都很谨慎，十几双手死死地按住他。 　　“尤利！去拿狼毒解剂！快！” 　　尤利迅速跪在地上，从随身背的医疗箱里掏出狼毒解剂递过去——她在听到护士提到狼人时就迅速拐回药剂科拿了两瓶，她还带了一瓶生死水当作强力镇静与催眠剂，那是她做得最满意的一瓶。 　　希伯克拉特一手拿着解剂，另一手则试图用力掰开图尔斯的嘴，图尔斯的獠牙就在他的大拇指旁边，尤利看得心惊肉跳。 　　他一边用力掰一边嘶吼：“张嘴！图尔斯！张嘴——！” 　　没有用，他无法抗衡狼人的力气。 　　图尔斯的嘴唇已经被扣破了，鲜血顺着嘴角与唾液一起往下流，但他依旧死死咬着牙——他已经没有意识了。 　　心跳不断加快，撞击胸腔的声音也越来越重，尤利几乎听不清周围的声音。 　　她一把抓过生死水、起身几个跨步绕到图尔斯头部的位置，也伸出手尝试打开他的嘴。 　　“把手拿开！尤利！离他的牙远点儿！”希伯克拉特吓坏了。 　　“他就要死了！”尤利哽咽着大喊。 　　尤利死死咬着牙，她还从没见过生命在她眼前流逝，眼睛也不敢眨，于是眼球很快被覆盖上一层水雾。 　　她手忙脚乱地拔出生死水的软塞，尝试着从他的嘴角处开一个小口灌进去，然而它们全流了出来，因为图尔斯还在往外面吐血。 　　尤利从嘴角尝到一阵湿咸。 　　“不要……救……谢谢……” 　　奄奄一息的狼人拼劲全力吐出这几个字，随即卸下了所有力气。 　　随着胸腔塌下，他的瞳孔也慢慢散了，眼尾溢出的泪水在他尚且年轻的脸上留下一道痕迹。 　　尤利跌坐在地上，只剩半瓶生死水倒在她的袖口，很快将它浸湿，手腕随即一阵冰凉。 　　眼泪糊了满脸。 　　她的眼前一片模糊，耳边恍惚听见医师们对图尔斯进行了死亡宣判。 　　“图尔斯·贝尔，10点31分，死亡。” 　　...... 　　尤利被希伯克拉特要求好好休息几天，但她依旧连着两晚都在睡梦中惊醒。 　　做店里的产品时也频频走神，再次扔掉焦黑一团的不明产物时，尤利坐在椅子上——什么都没有想。 　　门被敲了三声，她没有理会。 　　明明处在同一个空间，但尤利莫名觉得自己应该隔离在外。 　　门被打开，她依旧没有反应。 　　直到听见一声“尤利！”、然后再次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抱住时，她麻木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 　　抬起眼，她看到了亚瑟·韦斯莱担忧的目光。 　　那么抱着她的是…… 　　尤利闭上眼睛，把头轻轻埋在了莫丽宽厚的肩膀上。 　　- 　　亚瑟今天上午本来只是来圣芒戈处理事务。在三楼，他遇见了希伯克拉特医师，两人寒暄几句后，亚瑟向他询问尤利最近如何。 　　“她的状态不太好，我还没有来得及跟邓布利多校长联系。前天，狼人图尔斯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 　　亚瑟蹙起眉，点了点头，对接下来的事情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希伯克拉特微微叹出一口气。 　　“我得说尤利的确尽力了，她提前准备了狼毒解剂和生死水，甚至还和我一起尝试打开他的嘴把生死水灌进去，但是我们没有做到——她目睹图尔斯死在眼前，心理压力很大。我让她休息几天，等到这两天忙完，我想带她去接受心理干预治疗。” 　　亚瑟喃喃道：“……梅林啊，可怜的孩子。” 　　他立刻回家把妻子拉到一边讲了这件事。 　　莫丽用最快的速度准备了一份便当，两人通过壁炉赶来圣芒戈。 　　时隔一年，莫丽只觉得眼前的女孩几乎消瘦到让人恐惧的地步。 　　这一幕让她难以接受，她冲上去紧紧拥抱住尤利。 　　当女孩儿在她怀里嚎啕大哭时，莫丽意识到自己的眼角也浸出了泪水。 　　作者有话说： 　　这里尤利意识到了魔药在应用上的弊端（或者说限制） 　　她对自己想要做什么东西有了模糊的概念 　　所以很快我们的文名就该上场了 26 ☪ Chapter26 　　◎魔药边界◎ 　　韦斯莱夫妇到来的记忆对尤利来说是温暖而窘迫的。 　　她再次回忆起自己那时的嚎啕大哭，忍不住痛苦地用手捂住了脑袋。 　　咸牛肉三明治非常美味，莫丽说她的小儿子罗恩却很不喜欢，于是尤利的“不知好歹韦斯莱”名单中又新增了一位成员。 　　亚瑟宽慰尤利说，他认为谁在那种情况下都难以拯救图尔斯，她已经尽力做到了最好，不应该再继续责备自己。 　　而莫丽在临走时则反复叮嘱她必须好好吃饭，身体发育的黄金时期错过了就不会再回来。 　　尤利走出来目送他们离开，自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在她的成长环境中，爱如同注意力，都是需要争抢的资源。 　　所以尤利一边默默沉浸于这样的幸福，一边又觉得自己成为了亲情小偷——啊，听起来莫名像是报复乔治·韦斯莱的一种手段。 　　她转过身准备回屋，发现斯内普教授正靠在药剂实验室门框上，抱着胸注视着她，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 　　尤利的心脏狠狠一跳，连带着上半身也跟着一抖。 　　两人走到屋里拉开椅子坐下。 　　斯内普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沉默片刻后，他笃定地开口。 　　“......你知道其实是图尔斯不想要活下去的吧？即使你们救下他，他依然会放弃生命——这是他的选择。” 　　尤利将视线移到别处。 　　她扣着自己的手指，半晌才回答： 　　“......成为孤儿很可怜的。也许他在那一刻只是想寻求解脱，但是他女儿会因为一个想不明白的答案痛苦很多年。” 　　斯内普没有对此反驳，但是再说下去就离他过来的初衷越来越远了。 　　于是他换了话题： 　　“休息一段时间再来吧，也不用非得整个假期都泡在这儿。” 　　尤利摇头拒绝了这个建议。 　　“我已经没问题了，教授，我会留在这里。希伯克拉特医师教给我很多......我想直面这种心情也是一种治疗手段。” 　　片刻后，斯内普微微点头，不再干涉。 　　“双面镜，有事就用。” 　　“我会的，谢谢您。” 　　离开圣芒戈，斯内普径直移形换影到霍格沃茨。 　　他脚步飞快，目标明确地往主塔旁的校长办公室的方向奔走。黑袍的边角像迎风旗帜似的急速抖动，带给他一种秋后算账的气势——不过他也的确算是。 　　“你说过她五年级前不会接触患者。” 　　邓布利多手中的羽毛笔没有停。 　　“圣芒戈的朋友告诉我，尤利很有天赋，她是一个很好的苗子。” 　　“你让她过早接触会适得其反！” 　　邓布利多停下手上的工作。 　　他抬起头，用镜片下锐利的眼神直视着斯内普，语气是少见的强硬。 　　“西弗勒斯，战争不会给我们时间。真正的保护是我们处理我们该处理的、他们也要面对他们该面对的——是你对尤利太心软了。事实上，我认为尤利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这点从她对自己身世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她是可以成就一番事业的。” 　　斯内普的呼吸变得有些重。 　　“是你在赋予她使命。她没有像我一样求着为你卖命，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用一句反问结束了他们这个夹带着火药气息的对话。 　　“她的确没有。那么，西弗勒斯，你的经验告诉你，不与我们同一阵营意味着安全吗？” 　　斯内普哑口无言。 　　- 　　尤利恢复了实习工作，希伯克拉特医师建议带她先去自己一位研究创伤心理的医师朋友那儿接受一下咨询，但尤利表示自己已经处理好了。 　　于是往后两个月的工作安排，希伯克拉特有意让尤利在药剂科与器械事故科内帮忙——这里目前接收到的病人大都状态相对稳定。 　　尤利没有再提出什么异议，她知道自己还需要锻炼，一段稍微空闲的时间是有必要的。 　　她的确需要仔细想想自己到底想做什么、能做什么。 　　尤利确信，在抢救图尔斯时一些模糊的念头曾短暂浮现过，但它们又很快溜走了，如今怎么也想不起来。 　　...... 　　开学前的最后一周实习，尤利在周末回到了孤儿院，和孩子们一起去库克派餐厅吃了牛肉派、牧羊人派与土豆泥，在回程又去玛莎超市买了很多零食——上次的四大袋子孩子们已经快吃完了。 　　洗漱完回自己的卧室前，尤利去了一趟院长办公室，把一沓英镑交给了院长太太支配。 　　由于在麻瓜世界不能使用魔法，用不了缩小咒，她没有一次性兑换太多，5万英镑在这个假期买电器加食物零零散散花了不到八千镑，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院里现在基本已经顾得上生活了，你得给自己攒下来。” 　　尤利摇摇头： 　　“巫师货币和英镑的汇率很划算，您不用担心我。现在院里基础设施跟上了，以后的花销会越来越多，您只管给自己和孩子们买点好的，冰柜里也多放些新鲜的肉，少吃罐头。”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 　　等尤利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回到自己屋子，一开门却发现珍妮歪着脑袋坐在她床上。见她来了，珍妮把手臂打开。 　　珍妮从小就喜欢贴着她睡，尤利也不意外，小跑过去一把她抱了起来。 　　“洗漱了没有？” 　　“我洗过啦！” 　　珍妮咯咯笑着，尤利把珍妮塞进被窝里，自己换上睡衣后也躺进去。 　　珍妮蹭过来，把头埋进尤利的颈窝，小声说： 　　“尤利，你上学之后变得好忙。” 　　“确实有点儿。不过我想赚钱确实应该是辛苦的，院长太太身体不好，我们也不能只指望捐款生活，是不是？” 　　珍妮闷闷地回答“嗯”，她用鼻子嗅着尤利的衣服。 　　“但是，我好久没有从你身上闻到以前那种香香的味道了......尤利，你已经不再做香水了吗？” 　　尤利张口，却一时不知道回答什么。 　　“我......” 　　已经很晚了，珍妮在温暖的被窝中慢慢闭上眼睛，用怀念的语气轻轻说： 　　“我记得以前晚上，你从洗衣房回来时，身上的味道能把我从睡梦中给香起来......” 　　珍妮睡着了。 　　尤利闷笑了两声，也被勾起了那些在洗衣房浇灌热情的时光。 　　...... 　　忽然，她缓缓眨了两下眼。 　　睡梦中......香起来？ 　　无意识......无限制.....靠嗅觉触发而不是消化系统...... 　　尤利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珍妮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尤利又俯下上身在珍妮的侧脸用力地亲了一下。 　　“珍妮，你太棒了！我知道了、我想起来了......就是这个！” 　　她替摸不清状况的珍妮掖好被子，迅速下床。 　　连睡衣也没有换，她就这样踩着左右反过来的拖鞋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龙皮背包出门，一路绕小路跑到曾经的洗衣房。 　　水槽和桌板还在，只是他们已经开始用洗衣机了。 　　尤利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卧室现在已经有空间做实验，她只是下意识就往那里跑。 　　飞奔的路上，希伯克拉特医师的劝诫回响在她的脑海。 　　——“所有的研究都是为了应用，尤利，不要本末倒置。” 　　她跑得气喘吁吁，嘴角却扬起希冀的笑容。 　　那么我想，一切的起点......应该再次回到那瓶普通的疥疮药水。 　　这种兴奋的战栗从灵魂处升腾，势不可挡。 　　尤利挽起袖子，把头发扎得又紧又高。 　　她依次摆出火焰石、坩埚、天平、研钵、药瓶、短银刀与搅拌棒，制作疥疮药水的材料瓶也按照操作顺序摆在器械前方。 　　如果，魔药真的有基础而普遍的规律，那么即使简单如疥疮药水也绝不会被这个规律排除在外。 　　“材料处理需要变动，但是架构不可以......” 　　尤利喃喃自语，脑海中自动调出所有她了解的修复型魔药的架构。她将它们拆出来彼此横向对比，面前的白墙已经成为了她大脑的显示屏。 　　...... 　　“那么我应该假设，刺激性再生为正向.....温和修复就是负向.....两者之间必须要有中和介质。” 　　尤利的食指逐个划过这些材料瓶的软塞，她一边思考她在魔药属性研究中对它们的归类，一边重新对它们的摆放顺序进行调整。 　　豪猪刺与毒触手刺被放在一起，居最左；干荨麻单独放在中间；有角鼻涕虫与蛇牙粉被一起放在最右。 　　没错，这个结构才是对的。 　　重点从来不是操作顺序、搅拌圈数与处理方式——而是单位时间内的材料组合是否遵循了基础魔药规则： 　　即，同一属性的魔药材料不能同时存在，不同属性的魔药材料搭配时需要中和材料做调和，中和材料的用量与处理方式要根据两种或以上不同属性魔药材料的反应程度进行调整，它们在魔药反应过程中承担动态调整的作用。 　　这就是为什么一份魔药在彻底失败前通常还有一段时间可以被稍稍挽救的原因：如果中和材料在准确的时间以合适的速度挥发效果，这瓶魔药就不会彻底变成没有用的废品。 　　不过这在实际操作中几乎是个悖论——因为有这样知识储备的人也很难将魔药做到快要不可挽回的地步。 　　尤利轻轻呼出一口气。 　　或许她本应该为自己的发现而激动的，如同圣诞节她寄给斯内普教授的卡片说的那样：她的确触摸到了魔药的边界。 　　但此时，她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用什么工艺可以保留这些材料的有效成分，因为珍妮的话给了她全新的启发—— 　　如果她将魔药做成吸入式的呢？像香水那样？ 　　传统香水的制作时间很长，一个陈化工艺就要密封三十天，为了迅速验证这个思路是否可行，尤利觉得自己需要借助圣芒戈药剂科的一些魔法手段。 　　即使要让渡一些效果，也要先明确这个方向是不是有研究空间。 　　窗外漆黑一片，尤利手脚麻利地收好背包，回自己房间蹑手蹑脚地换了衣服，珍妮已经熟睡了。 　　背着包到卫生间关上门，她从包里掏出装着门钥匙的金属盒子。 　　深吸一口气，尤利打开盒子，闭着眼睛按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一年级的篇幅最长，要交代的东西比较多。 　　后面的年级一般会围绕一个核心事件展开，不会这——么长啦，因为我也想写主线hhhh 27 ☪ Chapter27 　　◎香水炼金术◎ 　　斯内普从教九年，尽管过程中也算弃暗投明、重新做人，但对学生们的尖酸刻薄却可以说是“从一而终”的。 　　目前为止只有一个例外，他甚至送了这个例外一个双面镜。 　　发一次善心的后果，就是凌晨五点躺在床上的斯内普让脖子上的双面镜给烫醒了。 　　“切达尔，你最好是十万火急，否则——” 　　斯内普咬着牙阴测测地吐出这句话。 　　“教授——！！！” 　　尤利的眼睛亮亮的，整张脸都要贴到双面镜上，镜中的鱼眼畸变让她的双眼彻底变成一对儿蓝色大灯泡。 　　“……我找到了那个——惊喜！我真的找到了！” 　　由于过于激动，她说起来甚至有些口齿不清。 　　斯内普一开始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很快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顾不上生起床气了，他得承认自己的确被勾起了好奇心。 　　——如果你一个被称为天才也不为过的学生激动至此，那么她所做到的绝不是改良了某种药剂这么简单。 　　斯内普直接了当： 　　“你在哪儿？” 　　- 　　“我用了一些特殊手段加速了部分处理流程，所以它的效果并没有被完全释放，但是——” 　　尤利打开这瓶淡紫色的香水版疥疮药水的盖子，朝着空气按压了一下金属喷头。 　　很快，斯内普闻到了非常清新的木质香气，松脂的醇香中夹杂着柠檬的清爽......谁也找不到一丝疥疮药水的气息。 　　尤利示意斯内普看向桌面上四条彼此间隔50cm、表皮被疖疮红肿覆盖的比利威格虫（Billywig）。 　　不到五秒，四条比利威格虫表皮的红肿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消退——这个过程在四条之间几乎是同步的。 　　15秒后，它们的表皮完全恢复到健康状态，甚至连皮肤的粘液分泌功能都开始正常运转。 　　斯内普睁大了双眼。 　　他猛地抬头看向尤利。 　　即使是目前质量最好的疥疮药水，在依旧以比利威格虫为实验体的情况下，药效开始发挥的最快时间是7分钟，而完全康复、甚至恢复粘液分泌功能则至少需要25分钟以上。 　　——但斯内普意识到的显然不止这些。 　　他立刻严肃地询问尤利： 　　“切达尔，这件事还有谁知道？哪怕是知道你现在正在研究这个方向？” 　　尤利歪了歪头，愣愣地回答： 　　“......没有谁知道，我今晚才刚开始尝试，一做好就联系您了。” 　　斯内普明显松了一口气，但他的眉头依然紧皱着。 　　“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你谁也不要说、也不要让任何人——我是说任何人，在我回来前踏进这个门。” 　　说完斯内普就立马幻影移形离开了。 　　凌晨5：27分。 　　斯内普和邓布利多一起出现在了圣芒戈药剂科。 　　邓布利多校长的胡子看起来没有被好好梳理，但他精神矍铄，目光清明。 　　他快步走到了尤利面前，尤利因为这个阵仗稍微有些不知所措，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跳跃，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邓布利多先是看向了已经被清理干净的桌面，然后很快抬头——他的嘴型确实是在微笑，眼神却是严肃的。 　　“希望我的贸然来访不会太过冒犯，尤利。” 　　尤利飞快地摇摇脑袋。 　　“当然不会，邓布利多校长。” 　　邓布利多像是微微吸了一口气，接着他又用那种慈爱的、徐徐引导式的语气询问： 　　“今晚你取得的成就无疑是里程碑式的。尤利，你介意完整的为我们讲述一遍你的，嗯，我想该称呼为新学科了——总之，我实在非常感兴趣......我可以再看一遍它的惊人效果吗？” 　　尤利的热情很快就被这这句话重新点燃了。 　　“当然！请让我稍微准备一下！” 　　她高兴地回答，几乎是同时扭头从材料柜中取出比利威格虫饲养盒。 　　依旧是四条，依旧是50厘米的间距。 　　尤利又取出一个装满腐化漆树藤的玻璃瓶，从镊子中夹出一块，并在四条比利威格虫的表面皮肤上轻轻摩擦。 　　她一边摩擦一边小声说：“对不起，马上治好你们。” 　　邓布利多的微笑扩大了一些。 　　这次依旧是15秒，四条比利威格虫和刚被拿出来时没有任何差别，皮肤继续分泌的粘液让桌子表面出现几道粘腻的轨迹。 　　邓布利多久久盯着这些恢复活泼的虫子们，过了一会儿才抬头。他向尤利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准备好听讲了。 　　尤利扫视了一下桌面的东西，似乎在思索要从哪里开始讲起。 　　她选择了一瓶疥疮药水——当然还是疥疮药水。 　　“这得从这瓶疥疮药水的架构开始说起。” 　　“在希伯克拉特医师提醒我之后，我意识到我一直在不停地扩展我的研究领域却不知道停下来。虽然我的确获得了更多知识，但是同时，疑问也变得比知识还要多了。当对比的数据日益庞杂，我发现我离魔药的基础本质就越来越远......所以我又重新将研究对象转移到了这瓶疥疮药水上——鉴于它是目前已知的所有魔药配方中架构最简单的。” 　　她将疥疮药水瓶放下，把制作它的五种材料放在手边。 　　“我抛开了所有操作顺序与种种手法或细节，只用魔药材料属性去和其他‘修复型魔药’做对比.....噢！那是我自己的分类，我想再细说下去就没完没了了——总之，我想说的是，我发现总能从这些同一大类的魔药架构找到同体系但属性不同的材料。举个例子，即使都是为了修复，也是可以分为很多种属性的：有‘以毒攻毒’型，比如毒触手刺，它是通过自身的毒性去消耗创口的毒性；有‘争取时间型’，比如鼻涕虫粘液，它是通过粘液降低毒素深入或者扩散的速度，为其他修复成分争取时间；还有‘自我修复型’、‘点状抗毒型’.....等等。” 　　尤利说得有点缺氧，停下来大吸了一口气。 　　“这些属性细分起来没有尽头，但是我们可以再次粗略把它们划分为对内与对外两个大属性，我也把这称为负向与正向......” 　　她忽然眨眨眼，不确定地问邓布利多： 　　“校长，我是不是越说越偏了？” 　　“当然没有，尤利。你说得很有意思，请尽情说下去吧。” 　　尤利有种得到认可般的用力点点头，脸颊已经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了。 　　“好的。负向与正向......没错，我发现这些‘修复型魔药’中的材料不可能只存在一种大属性，但是在它们之间，永远存在一种或数种属性不明的材料，它们的作用五花八门，比如‘吸附’、比如‘粘合’、比如‘脂化’......我把它们称作‘中性材料’，它们是正负两大种属性的材料可以结合在一起发挥作用的关键原因。以干荨麻举例，它可以同时吸附蛇牙粉中的抗毒硫化物与豪猪刺中的角质蛋白，从而让这两种成分发生反应，产生既可以抗毒又可以清除毒素的活性物质。” 　　“因此，一瓶基础魔药，起码要有正向属性＋负向属性＋中和物质三种成分构成（所以我怀疑疥疮药水其实并不是最简单的魔药），并且同一属性的物质不能同时放入干净溶液中。嗯……这么说有点不严谨了，我的意思是：即使不是干净溶液，一旦里面的中和物质被消耗完，他们就不能同时存在了——不过这种情况很少。” 　　听完这部分，斯内普的眉尖难以抑制地挑了起来。 　　他的确是欣慰的。 　　但出于一些心态，他有些希望尤利的探索可以在这一步停下——但这已经没有意义了。 　　斯内普知道，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即将讲到她最感兴趣的部分，尤利的嗓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一些，手上动作的幅度也大了一些。 　　“当我得出了这个架构准则，我意识到书上提到的所有材料的预处理方式、操作顺序、与种种繁琐且似乎毫无规律的操作细节，其实都是为了让它们的挥发速度与用量彼此匹配——那么理论来讲，只要我能找到让它们挥发速度与用量尽可能匹配的处理方式，魔药的起效速度及其作用效果可提升、或者降低的空间都是非常大的。” 　　“在化学处理的领域，麻瓜的技术比我们更为丰富。” 　　尤利拿起自己的香水版疥疮药水。 　　“我的一个朋友提醒了我香水的优势，于是我采取了一些香水工艺重新构建了疥疮药水。我增添了一些成分、也减少了一些成分——我就先不展开了，但最终目的都是让它们彼此之间以气态分子结合的形式发挥作用。由于中间我采取了一些魔法手段加快速度，部分成分的有效物质提取的并不彻底，因此我想治疗效果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并且如果改善了某一种材料的处理技术其他材料的处理也要跟着调整……但这部分我相信可以找到解决方法，或许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延长制作时间。” 　　尤利深深吸了一口气： 　　“就它的表现而言，我想即使等待也是值得的。” 　　邓布利多向她鼓起了掌，接着，他对她颔首表示认可： 　　“这当然是值得等待的，尤利。不过，就你提到的‘改变物质形态’这点，我想一个学科可以为你提供帮助。” 　　尤利好奇地追问： 　　“那是什么？” 　　邓布利多校长微微一笑：“炼金术。” 　　尤利听过这个名词，但她并不了解。 　　“我不太了解，邓布利多校长。我该怎样理解这个学科？” 　　邓布利多将魔杖在空中挥动，几个图形以不同颜色浮现在尤利眼前，它们随着邓布利多的描述同步发生变化。 　　“点石成金、胆水炼铜，这些都是炼金术的范畴，但它的本质其实就是物质转化与等价交换。古希腊四元素论认为，水、土、火、气是所有物质的基础构成要素，亚里士多德则将这些元素定义为冷、热、干、湿。这些元素可以通过炼金术得以剥除或者增加：既可相互独立、也可彼此增强。” 　　邓布利多很有兴趣地询问尤利： 　　“我相信你的处理工艺中起码会有一个蒸馏步骤吧？” 　　尤利点头。 　　“是的，我用低温蒸汽蒸馏法代替熔融法处理了豪猪刺。” 　　“那就以蒸馏技术来说明。贾比尔·伊本·哈扬，一位阿拉伯炼金术的早期代表人物，他认为硫磺含有热和干的内质、水银含有冷和湿的内质，如果将这些素通过某种手段提取出来，然后以适当的量添加到某种金属上，就能实现金属嬗变。蒸馏就是他认为可以去除湿素，得到冷素的一种方式。” 　　尤利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一点，但又没有太懂。 　　“我好像明白了一些。那炼金术岂不是——就是我在做的这些？我是说，它们如果落实到操作的话，听起来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邓布利多微笑起来。 　　“你说的一点儿不错。但是以上这些都是麻瓜们的炼金术——因为他们很擅长定义或者描述某种本质，我就挪用过来说明了。” 　　“但是尤利，我们是巫师，巫师体系下的炼金术，比起用元素转换来形容，魔力跃迁应该才是更为准确的定义。它是兼具魔药学、变型术与古代如尼文知识的综合学科，它可以限制、扩充、转换......并且是彻底性的。” 　　校长将自己的语速变得很慢。 　　“如果说，麻瓜们的炼金术终点是点石成金，那么巫师们的炼金术终点则是起死回生——不过这个终点也并不一定是件好事。” 　　尤利睁大眼睛，被邓布利多这段描述打动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香水魔药。 　　香水炼金术…… 　　她在心中反复咀嚼这两个词，慢慢露出了充满希望的笑容。 　　邓布利多适时抛来了他的诱饵： 　　“尤利，我愿意在炼金术学科上给予你所有我能提供的帮助——但是我必须得请求你一件事。” 　　“请求”这个词让尤利有些惶恐，她立刻摇头： 　　“千万别这么说，邓布利多校长，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邓布利多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希望你不要对外公布以及出售这些产品，但我会让它们迎来更好的市场——我保证，你一定还是会成为一名极其富有的女巫，在未来，你也将拥有无与伦比的声名......那将会是垂名青史的，尤利。” 　　尤利皱起眉毛，非常不理解。 　　可以说，在做好它的那一瞬间，她几乎就已经确信自己要靠这个在圣芒戈乃至巫师世界站稳脚跟。 　　于是尤利有些急切地询问： 　　“为什么？这不只是关乎金加隆的事情！” 　　邓布利多温和地反问道： 　　“这当然不是只关乎金加隆的事情。那么尤利，你认为它还有什么意义呢？” 　　大脑飞速运转，尤利想立刻找出一个坚实有力的理由来反对邓布利多校长的“霸王条例”，因此语速越来越快： 　　“它可以让魔药通过嗅觉触发，发挥作用的速度起码是口服魔药的8-10倍！甚至由于气味改变，它可以做到不被察觉、不被排斥的被吸入体内。如果结合您所说的炼金术，它甚至可以控制这些分子的释放条件。它超越了个人意志，这使得魔药将可以无限制、无意识的得以使用......” 　　她越说越激动，整个人仿佛又回到了抢救图尔斯·贝尔的那一天。 　　“这不仅会让狼人图尔斯的例子彻底成为过去，而且还意味着——！” 　　尤利忽然愣在原地，嗓子像是被堵了一块砖头。 　　她终于明白了。 　　于是，尤利慢慢低下头。 　　过了半晌，她小声补齐了最后一句话。 　　“而且还意味着……它将具备武器倾向。” 　　邓布利多的眼神中升腾起欣慰、抑或是希望的火苗。 　　而斯内普则几不可察地垮了一下肩膀。 　　他早就知道命运的操蛋之处正在于其无视任何人的个人意志，却在再一次亲眼目睹命运降临时，同时体会到人的伟大与渺小。 　　作者有话说： 　　这里斯内普明明不想尤利被牵扯进邓布利多的伟大事业却还是将邓布利多带来的原因是，他知道从尤利开辟出这个学科时，就注定会在未来陷入危险。 　　因此这个时候让她彻底被邓布利多确定“拉上贼船”，也算是斯内普尽力为尤利增添的筹码：她年轻、前途不可量、在战争中意义重大，所以你（邓布利多）必须保护好她——人家属于技术型人才好吧？ 　　在这里我也必须要说魔药原理魔药操作什么的都是俺瞎编的，请不要在意（心虚） 　　以及谢谢追更到现在的朋友们，评论区看到了很多非常熟悉的id，大家都非常友善，我也因此每天都很幸福，谢谢大家！ 📖 二年级 📖 28 ☪ Chapter28 　　◎我好像只能看他离我原来越远◎ 　　1990年9月1日，尤利升入了二年级。 　　对她来说，二年级更像是某个真正的起点——她比以前更加忙碌，却已经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忙。 　　她同意了邓布利多校长的提案，但没有追问未来那些香水魔药会流向哪里、又将被如何使用。 　　尤利相信这也隐晦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因为邓布利多也从善如流地选择将话题到此为止。 　　她一点儿也不想被掺和进巫师战争，只希望未来自己手上有些钱，然后安安稳稳过完一生。 　　【如果战争真的来临，我或许可以去圣芒戈做做后勤人员，但是我绝对不要直面那个魔头。】 　　如果情况更糟，巫师界再无一丝净土……那她大不了就回孤儿院。 　　现在孤儿院的生活已经不是以前那种苦日子了，再加上她的积蓄，说不定还能在咬咬牙在伦敦开一家香水工坊——那本来就是她曾经的梦想。 　　尤利不想像隆巴顿夫妇那样，被折磨到余生甚至都只能在一间小小的病房中——她无法想象自己该如何承受这种痛苦。 　　她不能忍受那种日子。 　　作为产品供应的交换条件，邓布利多向尤利许诺会全力帮助她在香水炼金术上的研究。 　　不过，尤利认为自己还是最好先打打基础，不然还什么都不会呢一上来就让“最伟大的白巫师”教自己基础元素？实在是杀鸡用牛刀。 　　于是刚返校，尤利就从图书馆借来了《贤者之石：理论与实践》与《炼金术原理与高阶金属转化》。当然，邓布利多校长为她签了允许借阅的批条。 　　即使里面的内容并非充斥着邪恶的黑魔法，绝大多数炼金术相关的书籍也只能在禁书区安静地待着，毕竟，不邪恶不代表不危险。 　　尤利先看起了《贤者之石：理论与实践》——一本当之无愧的炼金术里程碑式著作。 　　她非常尽力地看了两个小时，却发现自己越看越迷糊。 　　这本著作可以说是跳过了基础原理在进行理论深挖，生活在几个世纪前的作者的语言风格也较为古朴晦涩。尤利既没有任何炼金术基础，常年读麻瓜现代期刊也让她很难理顺书中表达的具体含义，只觉得读起来非常艰难，第一章重看几遍都仍觉得难以继续往下进行。 　　“怎么读个书看起来像和它有深仇大恨似的，这本讲什么了？” 　　金迪的脑袋从书的边缘缓缓探出来，金棕色的发丝倒垂在空中。 　　尤利把一团乱麻般的思绪从晦涩的知识大海中拔出来，抬起头面朝着金迪痛苦地捂住了额头 　　“炼金术的书，我一点儿也看不明白。” 　　金来了兴趣，走到尤利旁边。 　　他眼睛盯着书，却先抬起手将手心朝上，尤利熟练地给这双手来了一个清理一新。 　　金迪小心地拿起这本著作，试着读了两行，然后笑了起来。 　　“梅林，这起码是6个世纪前的老古董了，怪不得你头痛。” 　　尤利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 　　“这本的用词实在是......” 　　金抬头看向尤利： 　　“它对你很重要吗？” 　　尤利点点头： 　　“它在炼金术领域很权威，我一定得琢磨明白——不过我现在决定先从炼金术原理那本开始读了。” 　　金了然地点点头，拍拍尤利的肩膀： 　　“那你先看那本吧，我来帮你翻译简化这本书的句子，等你看完了那本再来读它。” 　　从小积累的庞大阅读量已经让金迪习惯这种古籍的表述风格。 　　尤利觉得自己眼泪都要出来了，她立刻站起来打开双臂给金迪了一个用力的拥抱。 　　“金，我发誓你是整个霍格沃茨、不，是整个巫师界最英俊的男生，没有之一。” 　　金迪受用地点头，拍拍尤利的背，嘴上却故作谦虚。 　　“是吗？我觉得赫奇帕奇学院的塞德里克更胜一筹，不少女士还称他是院草呢。” 　　尤利的审美和良心稍微打了一会儿架，然后她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些女孩儿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在对面透过书架目睹了这一切的乔治扭头忍无可忍地对弗雷德低声吐槽：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瞎的？” 　　正在专心翻着《击打游走球：魁地奇防御战略研究》的弗雷德一个眼神都没移。 　　旁边的李·乔丹发出一声嘲笑： 　　“我打赌你嫉妒的是埃尔崔文而不是塞德里克。” 　　乔治“哈”了声，表情不屑：“嫉妒？我有什么好嫉妒?” 　　李·乔丹拍拍乔治的右肩，他压低了嗓音，并露出他从麻瓜漫画中学到的那种世外高人式的笑容： 　　“年轻人，如果你在意她，你应该走过去和她说‘我们能不能做朋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嘲笑她审美残疾。” 　　——梅林，李·乔丹觉得自己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酷毙了。 　　乔治深吸一口气： 　　“......我没有，在意她。” 　　李·乔丹冷笑一声。 　　“等第二次巫师战争开始我要用你的嘴当盾牌。” 　　“......” 　　弗雷德把书又翻了一页，头也不抬： 　　“别看了乔治，咱们下周就是击球手考核了！” 　　本来两人决定一开学就写信给索恩小姐商议魔药供货的事，然而刚到学校，他们的好哥哥查理就和他的继任备选人奥利弗·伍德开始选拨新的击球手。 　　那当然还是魁地奇更重要了。 　　考核时间紧急，他们因此不得不先把所有精力集中在选拔赛。 　　乔治看到对面的两人终于分开，扭过头，也挤进了阅读大队。 　　- 　　晚饭时间，尤利和金一起从图书馆前往礼堂。 　　进去后他们道别，各自前往学院餐桌，昨天劳拉一直忙着管理新生，两人都没有打扰她。 　　尤利的目光来回寻找着劳拉的身影，但是金发的女生很多，她一时找不到人。 　　于是尤利当机立断转变思路，决定去找显眼包塞恩斯特——果然，一下子就找到了，他们正在一根偏远的柱子旁沉默着对峙。 　　尤利放慢了脚步，默默观察着塞恩斯特与劳拉，他们的表情看起来都不太好。 　　塞恩斯特俊美的面孔上压抑着愤怒与不解，而劳拉蹙起来的眉头表明她此刻已经耐心全无。 　　尤利不知道怎么怎么一个暑假过去两人的关系就忽然恶化到如此境地，劳拉在信中没有具体讲过，她曾经写过一段开头，但最后她划掉了，尤利只知道似乎是和麻瓜有关。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因为这个和我吵——你到底是讨厌他们那句话、还是在厌恶我？” 　　塞恩斯特攥住劳拉的手腕，劳拉直接甩开了，这让他几乎难以接受地迅速扭过了头开始深呼吸。 　　劳拉却直直盯着他。 　　“有区别吗？你父亲称他们是‘实验动物’，你竟然觉得毫无问题？我以前只觉得你傲慢，但你现在让我恶心。” 　　塞恩斯特因为最后这句话出离愤怒，他双手攥住劳拉的肩膀，尤利立刻往前跑。 　　“劳拉·文森特，你与我的名字一起写在《纯血统名录》，我们从小接受一样的教育，参加一样的宴会，你不觉得你现在说这些话很可笑吗？难道你也和那些纯血叛徒一样——” 　　劳拉抬手用力地扇了塞恩斯特一巴掌。 　　他的脸被打得偏向一旁，却忽然笑了起来。 　　“我们能一起出现在那个名录，是因为我们的族人删去了家族中的混血与哑炮。如果你对那个自欺欺人的可笑名单深信不疑并以此为傲，我无话可说。”劳拉语气冰冷地说。 　　周围的小巫师们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切，他们正高高兴兴地相互社交。 　　尤利担心塞恩斯特被进一步激怒伤害劳拉，立马走到他们之间把劳拉拉在自己身后。 　　——如果她和劳拉的身高差没有那么感人效果就更好了。 　　塞恩斯特转过头，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劳拉一眼，随即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了。 　　他甚至没有处理一下脸上的巴掌印。 　　劳拉握住尤利的手，向尤利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尤利担忧地看着她：“劳拉，我们回宿舍吧。” 　　- 　　“亚克斯利家族最近想和一些麻瓜界的上流人士做点药剂生意，我们前几天在一起聚会商议。” 　　劳拉捧着温热的南瓜汁——尤利和她离开礼堂时顺手帮她拿的。她坐在斯莱特林休息室的沙发上，慢慢讲着她和塞恩斯特这个假期爆发的矛盾。 　　她的姿态是少有的低落。 　　“通常来讲，出于体质考虑，我们一般会减量处理，或者让药剂师调整为比较温和的配方。但是塞恩斯特的父亲提议直接用麻瓜做实验，没有问题就量产，并称呼麻瓜为‘实验动物’，塞恩斯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我就离场了。” 　　劳拉说到这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尤利，我并不是在亲近麻瓜，而是塞恩斯特在这样的教育下迟早会越走越歪。如果他们现在已经视麻瓜为‘非人’，那么逐渐的，他们对巫师界中的混血巫师、麻种巫师的态度就会更加恶劣。一直都有传言，那个人还会卷土重来，照这个趋势，塞恩斯特一定会加入他然后彻底成为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早晚有一天，塞恩斯特会视杀戮为荣耀。” 　　尤利认真地听着，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如果是别人，以尤利的观念，她会劝劳拉每个人都会走向自己的命运。 　　但尤利知道，虽然劳拉一直嘴上吐槽塞恩斯特，但她其实一直把他当作朋友。 　　“我不知道怎么办，尤利......我好像只能看他离我越来越远。” 　　作者有话说： 　　我最早看到“审美残疾”这个词是来自电影《怦然心动》 　　哇青梅竹马太好磕了每年都会重刷 　　这一章稍微推一下级长线 　　级长们年龄大肯定是比我们主角先打上啵的 （憨笑 29 ☪ Chapter29 　　◎韦斯莱向您发起合作◎ 　　对韦斯莱双胞胎来说二年级似乎是一切好事的开始。 　　第一件好事是，经过大半年的努力，他们终于破译了那张恶作剧前辈们留下来的宝贝：活点地图。 　　这张地图为他们接下来的恶作剧事业立下了汗马功劳，两人可以说靠着它在整个霍格沃茨神出鬼没、大杀四方。 　　第二件好事是他们通过了魁地奇考核，正式成为格兰芬多魁地奇队的两名击球手，奥利弗·伍德表示“他们自己就跟两只游走球似的。” 　　两件大事接连被解决，弗雷德与乔治终于有精力拾起他们的攒钱大计。 　　他们决定先把信寄给店员派蒂女士，然后拜托她通过猫头鹰转寄给索恩小姐。 　　于是1990年9月11日下午，在斯莱特林休息室的尤利收到了泽菲尔送来的“韦斯莱兄弟合作申请书”——那时她正窝在舒适的沙发里读《炼金术原理与高阶金属转化》，看得正入迷。 　　泽菲尔把信扔到了尤利手边的茶几上，自己收拢翅膀，跳进了主人怀里。 　　尤利赶紧放下书，把头埋进泽菲尔蓬松的羽毛里吸了几口。 　　“好姑娘，让我看看是谁送来的——” 　　在看到寄信人处写着“费雷德·韦斯莱 & 乔治·韦斯莱 ”后，她的心脏狠狠一跳，以为是自己暴露了。 　　等读完了这封由黑色字母自动跳跃着组合好的信，尤利知道自己的身份尚且安全，但却陷入了另外一种纠结中。 　　1990年9月11日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格兰芬多休息室 　　|伦敦，魔法英国 　　致神秘的索恩小姐： 　　我们怀着对您的崇高敬意，希望向您提出一项能让您收银柜中的金加隆叮当响个不停的绝妙合作——当然我们确信它们现在也已经十足响亮了。 　　提前向您说明：即使合作不成，我们也绝无意成为您的同行，因为我们的一生注定是要投入到伟大的恶作剧事业中的！为了（字迹被打断） 　　以上是弗雷德写的，女士，他废话太多了，我来继续。（我是乔治。） 　　是这样的，我们上学年的恶作剧产品生意惨淡，收支严重不平衡，为了重新开启我们的小小事业（以及为我们妈妈下个月的生日准备一件像样的礼物），我们想通过为您店内的部分基础魔药提供供货服务来攒下这笔钱。 　　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我们每瓶魔药仅需要您店内零售价的1/2或1/3。 　　虽然我们的年龄还不大，但魔药水平还算不错（我相信这不算太过自夸），如果我们有相应的魔药配方，相信能够为您提供质量标准、效果卓越的魔药产品。 　　如果您愿意给我们这个珍贵的合作机会，为了保证您的权益不受损害，我们愿意和您立下相关的“牢不可破誓言”，以保证您的配方不会以任何形式外泄。 　　请相信我们，小姐，曾经我们爸爸发现了我们要和弟弟立下牢不可破誓言，这件事直接导致我兄弟的半边屁股从此不同——我相信，这可以充分说明我们针对这个誓言的严肃性是心知肚明、也绝无儿戏之意的。 　　（又是一道分割线） 　　您好索恩小姐，接下来又是我了！我是弗雷德。 　　我没什么特别要补充的，只是请求您：即使生意不成，也请一定要守护住我屁股的声誉。 　　要不是想不到更好的例子来说明我们的诚意，我是绝不允许乔治拿我那可怜的屁股来说事的。 　　万分期待您的回信，祝您生意兴隆！ 　　您忠实的（才怪）/狡猾的（真的）/商业潜力无限的（绝对属实） 　　弗雷德·韦斯莱＆乔治·韦斯莱 　　尤利读完最后一行，把头靠在柔软的靠背上，睁着眼睛思考。 　　哦，屁股走开！ 　　她用力甩了甩脑袋。 　　出于风险控制的心态，尤利本在拆开这封信时就开始思索如何拒绝了，更何况乔治·韦斯莱总是看她哪哪儿都不顺眼的。 　　——但是他们在信中提到了莫丽的生日。 　　尤利思索了很久，大概有一刻钟。 　　她深吸了一口气，提笔开始回信，并刻意使自己的口吻听起来像位成熟的女士，于是这封信她写了很久。 　　写完之后，为了不让泽菲尔暴露，尤利前往霍格沃茨城堡顶层的猫头鹰屋棚，选择用公共猫头鹰寄出这份包裹。 　　当她对着这只洁白可爱的小雪鸮说“请寄给霍格沃茨学校内的韦斯莱兄弟”后，尤利确信从这只猫头鹰平静的眼神中看懂了它无声的谴责与对她脑回路的质疑。 　　她掏出一把自己给泽菲尔买的优质猫头鹰坚果表示歉意，小雪鸮吃饱后叼着信一展翅膀飞走了。 　　收到包裹时，乔治正和弗雷德在寝室里看活点地图，琢磨整个霍格沃茨的密道分布。 　　乔治瞟到“尤利·切达尔”的名字出现在猫头鹰屋棚，现在又往斯莱特林地窖的方向走了。 　　“弗雷德、乔治，你们的包裹——不过索恩是谁？不会是对角巷的那位索恩小姐吧？” 　　查理拿着包裹，靠在弟弟们的寝室门上。 　　乔治与弗雷德双双睁大眼睛对视，乔治迅速起身冲到门口从查理手中拿过包裹。 　　正在看漫画的李·乔丹也惊讶地扭过头，随即合上漫画书一起挤了过去。 　　乔治小心地拆开外面写着“索恩寄”的牛皮纸包裹，发现里面有两瓶魔药、一封信、一页纸，还有数个材料瓶。 　　他和弗雷德的心跳都变得很快，他们已经预感到，这或许是一个好消息。 　　1990年9月11日 　　|索恩小姐的魔药坊 　　|对角巷2号 　　|伦敦，魔法英国 　　韦斯莱先生们： 　　出于你们对母亲的贴心考虑，对于你们提出的合作申请，我想我们可以一试。 　　随信附上的两种魔药配方分别是我店销量较好的“焕肤药水”与“护发药水”。因此，如果你们送来的产品质量合格，数量上并无限制，希望这能帮助你们尽快实现攒钱计划。 　　价格上，我会以店内两种魔药单瓶零售价的6成支付给你们，无论是否售出，只要质量合格，我店一并收购。 　　包裹内附有两瓶成品，你们可以通过对比成色和质地来做基础的质量判断，然后再寄往店中由我们二次审核。 　　至于你们信中提到的“牢不可破誓言”——不，没有那么严重，并不是一定要保密的配方。 　　我只在信中与你们约定两件事： 　　一：你们不可以私下售卖，因为品质问题我需要与店员亲自把控。 　　二：你们不可以借鉴配方思路，将其改造成相关恶作剧产品捉弄女生，让女生因为形象受损遭受嘲笑与非议是十分可耻的，这部分没有任何可以恶作剧的余地。 　　我在霍格沃茨有相熟的朋友，如果两位违反了其中任何一条，我们的合作都会立刻停止。 　　最后，原材料部分如果两位没有特殊渠道，可与店员派蒂·赫泽女士联系，我已向她交待按照我们的进价成本向你们供应，但是请务必注意由于操作不当损毁材料造成的损失需要由二位自行承担。 　　考虑到两位目前资金紧张，我在包裹中一并附上了够做20瓶药水的材料数量，以便你们顺利攒下第一桶金。 　　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帮助你们为母亲挑选到不错的礼物，并尽可能减轻家里负担。 　　有操作问题可以写信联系我。 　　P.S. 致弗雷德先生：我会守护您的臀部声誉，请不要担心。 　　索恩 　　李·乔丹从两人脑袋间的缝隙内读完，捂住胸口发出感叹： 　　“梅林，这就是成熟姐姐吗？你们能不能下封信问问索恩女士还缺不缺小弟？ 　　乔治与弗雷德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了，他们一起捧着信傻笑，似乎已经看到了金加隆在向他们招手。 　　弗雷德当即给亚瑟写信，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爸爸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乔治则开始认真地看两种魔药的配方，配方的内容非常详细。 　　但没一会儿，他抬起了头。 　　总觉得事情好像有点......太顺利了。 　　啊，感觉索恩小姐很容易上当的样子——万一我们是骗她的呢？她甚至都不认识我们，就这么把大把金加隆拱手送人了？ 　　——收到弗雷德寄来的信的亚瑟·韦斯莱也是这么想的。 　　“不，我觉得事情有点不对。” 　　晚上，陋居的餐桌上，亚瑟反复读着儿子的信，抬起头对哼着歌织袜子的妻子说。 　　罗恩和金妮已经上楼睡觉了，他的声音并不大。 　　“嗯？有什么不对？” 　　“当时孩子们和我说起这件事时，我其实并不抱什么期望，因为这种商业机密性的东西很少有店家愿意告诉别人，有些魔药师甚至会觉得这种请求很失礼......我只是想让他们锻炼一下。” 　　他又拿出尤利写的回信——弗雷德将其一并夹在了自己的信中。 　　亚瑟指着其中的一段给歪着脑袋的莫丽看： 　　“你看，每瓶是零售价6成的价格，材料费用还是成本价.....这太高了。索恩店里的生意非常火爆，如果按照这个条件，那完全是一笔巨款。” 　　莫丽也担忧起来。 　　“还真是......我们占了好大的便宜，这怎么行？” 　　亚瑟当机立断： 　　“我去部里查一下，有必要的话，我想我需要上门拜访一下索恩小姐。” 　　莫丽非常赞成，起身给亚瑟准备外套和围巾。 　　作者有话说： 　　出现了马甲梗——！ 　　啊 　　我们土狗就是喜欢写这种的（震声 30 ☪ Chapter30 　　◎梅林应该让你来做我的孩子◎ 　　晚上7:28，魔法部商业许可司。 　　亚瑟手拿“对角巷2号-店铺档案”，已经在原地站了五分钟了。 　　“你刚刚说，是邓布利多教授陪同切达尔小姐一起来办理？” 　　商业许可司办公室主任点头。 　　科恩和亚瑟关系不错，正常情况下，除了他以外别人是没有查询权限的。 　　“是，因为他们的操作其实不太合规，当时的工作人员和我报备了一下。” 　　亚瑟深吸一口气，和他道谢。 　　“多谢了，过两天来陋居做客，莫丽研究了不少新菜。” 　　科恩笑着摆手：“好说，一定去。” 　　亚瑟的一切疑问终于都得到了解释。 　　他立刻通过壁炉回到家，莫丽正在门口等他。 　　见丈夫出现，她走上前取下他的外套，关切地问： 　　“怎么这个表情？没有查到吗？” 　　亚瑟向后捋了一把自己的短发，低声说： 　　“是尤利。” 　　莫丽眨了下眼睛，愣了几秒。 　　“尤利？什么意思？索恩是尤利？” 　　“索恩就是尤利的中间名。邓布利多教授去帮尤利拿到了营业许可司的文件，科恩说的。” 　　莫丽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会儿，忽然一下子捂住了嘴。 　　“梅林！尤利不是和乔治关系不大好吗？那、她同意这件事岂不是——” 　　亚瑟向妻子点点头，他们面面相觑。 　　“后天，尤利应该在圣芒戈实习，我们下午带着饭去一趟。” 　　莫丽扭头把亚瑟的外套往沙发上一扔，急匆匆地钻进厨房开始翻菜单。 　　9月13日，尤利通过门钥匙刚抵达圣芒戈就被两个熟悉的身影给包围了。 　　她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 　　“尤利，你吃过晚饭了吗？” 　　“尤利，你现在有空吗？” 　　——莫丽与亚瑟一齐开口。 　　尤利眨眨眼睛，突如其来的幸福让她有些眩晕。 　　“呃......还没有吃，现在也有空的。” 　　三人一起到希伯克拉特医师的办公室坐下。 　　莫丽先把饭盒打开，里面分成了三格，分别装满了搭配土豆泥和肉汁的烤牛肉、约克郡布丁、和脆皮坎伯兰香肠。 　　——香得尤利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 　　饭盒被推到她面前，莫丽抬抬下巴，用慈爱的目光示意尤利先吃饭，她又扭头看了一眼亚瑟，无声表示等孩子吃完饭再说话。 　　毫无疑问，尤利这一顿吃得心满意足。 　　饭盒干干净净，一粒豆子也没有剩下。 　　她抬起头，微笑着对韦斯莱夫妇道谢： 　　“太感谢了，实在非常美味！” 　　尤利停顿一下。 　　“两位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们对视一眼，由亚瑟先开口： 　　“......是这样，尤利，昨天弗雷德给我寄了一封信，是关于索恩——” 　　尤利一下子反应过来，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 　　梅林，她还以为她隐瞒得天衣无缝..... 　　亚瑟认真地和她道歉： 　　“我很抱歉用职务便利窥探了你的隐私，尤利。因为那实在不是一个小数目，我本来是想得知是谁后上门致谢，没有想到竟然是你。” 　　莫丽伸出手臂握住了尤利的双手： 　　“好孩子，他们两个明明惹你生气，你还愿意开出这样的条件跟他们合作，一定是想帮助我们家。但是这不是笔小钱，我们不能收，谢谢你。” 　　亚瑟也点头表示赞同妻子的话。 　　双手被握住，尤利只能用力摇头： 　　“不，请不要有什么负担，即使不是弗雷德与乔治，我也要把这件事拜托给别人的。最近我在忙于研究一种新的药剂——那是非常复杂的工作，再加上这里的实习，本来就已经忙得脱不开身了。乔治在魔药课上和我是搭档，他的魔药水平挺好的，我相信他和弗雷德完全能够胜任这个合作。” 　　她接着澄清： 　　“嗯……虽然我和乔治确实关系不太好，不过弗雷德我们还是说得上话的。” 　　她用自己的双眼认真注视着莫丽与亚瑟。 　　“当然，我的确也有想要帮助你们的想法。但这绝不是单方面的给予，而是我对您二位带给我温暖的回馈。” 　　“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贫穷让我和其他孩子们都非常敏感，尤其是在上学之后——我相信这种心态对魔法界的孩子来说也不会有什么不同。乔治在信中告诉我，他和弗雷德想为您的生日选一份像样的礼物，而我记得罗恩和小金妮也马上就要入学。如果这个小小的合作能够让您二位和您的孩子们都更加幸福，那就没有比它更合算的买卖了，更何况我并没有降低对魔药质量的要求，因此这也完全称得上是乔治与弗雷德的劳动所得。” 　　最后，尤利笑了起来，露出她的两颗虎牙。 　　“我以前没有钱来报答曾经帮助过我的人，现在很有些穷人乍富的心理，就满足我的一些自尊心吧。” 　　莫丽与亚瑟坐着无言了很久。 　　半晌，亚瑟伸出手与尤利交握——就像一个成年人对待另一个成年人似的。 　　“尤利，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不仅仅是经济上的，你还帮助了弗雷德与乔治建立起自信心，未来还会影响到罗恩与金妮，我不知道怎么向你说明这对一个父亲来说有多重要。” 　　莫丽则抱着尤利泣不成声。 　　她说，梅林应该让你来做我的孩子。 　　- 　　尤利和亚瑟与莫丽约定了身份保密的事，亚瑟表示他会帮忙模糊掉尤利在魔法部的档案内容，他们拥抱着分别。 　　9月14日早，尤利从圣芒戈返回霍格沃茨。 　　正半躺在在宿舍床上的乔治一下子坐起身，他收起活点地图迅速跳下床，把正睡觉的弗雷德给推醒了。 　　乔治小声说：“切达尔回来了。” 　　弗雷德睁大眼睛，也鲤鱼打挺似的坐起来，一边整理袍子一边拉着乔治：“走走走……” 　　路上两人互相给对方甩了一个清理一新。 　　乔治扒拉着自己的眼角往弗雷德面前凑：“还有眼屎没？” 　　“没了。我觉得她也不会看你。” 　　弗雷德又严肃地跟乔治强调： 　　“一会儿魔药课上你必须当好哑巴，是必须！你再跟切达尔找茬咱俩的生意就完了知道吗？” 　　乔治撇撇嘴。 　　梅林啊，以前这种让对方老实点儿的话总是他对弗雷德说的。 　　尤利觉得今天的乔治·韦斯莱特别奇怪——没有说他以前很正常的意思。 　　整整半节课过去，他既没有开口找茬、也没有在实验报告上胡作非为，只是频频欲言又止地偷瞄她。 　　在报告上写完自己部分的最后一个单词，尤利放下羽毛笔，默默转过头和乔治对视： 　　“这是你想了一个假期的新手段？维持住。” 　　乔治立刻张口夸张地“哈”了一声： 　　“小姐——” 　　“咳咳！！！！” 　　弗雷德浮夸的咳嗽声吸引了整个教室的目光。 　　“韦斯莱，再发出这种怪叫就去找费尔奇报道。格兰芬多扣五分。”在讲台坐着看书的斯内普掀起眼皮凉凉地开口。 　　乔治看向弗雷德，发现自己的兄弟正咬牙切齿地向自己比划锁住嘴巴的动作。 　　目睹一切的尤利发出一声嘲笑。 　　“你也有今天。” 　　乔治：“……” 　　真想蹦起来跟切达尔拼命。 　　终于等到下课，弗雷德像奔跑的火鸡一样冲过来，一把把自己的兄弟扯到自己身后，朝尤利露出了堪称爽朗的笑容： 　　“尤利，好久不见，你今天真是容光焕发。” 　　看着尤利黑眼圈快到鼻子的乔治与知道自己黑眼圈快到鼻子的尤利一齐沉默。 　　乔治抬头看天花板。 　　过了，兄弟，真的过了。 　　尤利深吸一口气： 　　“直说吧弗雷德，我受不了了。” 　　“好吧——我们俩有个魔药上的小问题想请教一下你。” 　　于是尤利知道他们准是要来问焕肤药水或者护发药水的操作问题——可她不是在信里写了有问题写信联系她吗？ 　　……啊，她懂了。 　　大概是不想让自己显得不靠谱吧。 　　尤利看着乔治在后面抬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压下隐隐想上扬的嘴角，努力平静地说：“好吧，是什么问题？” 　　弗雷德用漂浮咒把自己桌上的器具移到这边，三个人又坐回到椅子上。 　　在从兜里掏出配方前，弗雷德先双手合十，表情诚恳的看着她说： 　　“我们在和一家魔药店合作，但是已经答应了店主绝不让她的配方泄露，所以——” 　　尤利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出于一种想出口恶气的心态，她挑眉看向最外边的乔治： 　　“当然，当然，只要你弟弟、还是哥哥？诚恳地说一声‘拜托了，小姐’，我会帮你们维护好你们的职业操守的。” 　　弗雷德微笑着回答“是弟弟”，然后迅速扭过头，表情狰狞地用口型向乔治示意：“立刻给我照做！” 　　乔治磨了磨后槽牙，深吸一口气，不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词儿： 　　“拜——托了，小姐。” 　　（"If you plea——se, Miss."） 　　尤利满意，不，她得意地笑了。 　　“鉴于您感人至深的诚恳，先生。” 　　（"With such touching sincerity, Sir. ”） 　　她看向弗雷德：“哪个环节有问题？” 　　弗雷德从口袋里掏出她写的配方与两瓶颜色略有差别的魔药。 　　“正面的这个配方，我们做了五瓶，始终做不出完全标准的颜色，哪怕最好的一瓶也还是有绿色杂质，我们找不到具体是哪个步骤的原因，但是材料不能继续浪费了。” 　　乔治接话：“我觉得最有可能出现在345步之间，不过我自己喝了还是有效果的——” 　　他把头越过弗雷德，手撑着桌子让尤利看他的脸： 　　“我鼻子上的青春痘和雀斑都没了。” 　　离得太近，尤利有些无措地眨眨眼。 　　她立刻低头嗯了一声，然后站了起来。 　　“我全程操作一遍，你们自己检查步骤。” 　　不能直说是因为他们中间的操作时间偏长，但尤利知道一旦看完了她的操作流程，他们很快就会复制下来。 　　她拿起桌子上的配方装模作样地读了一遍，然后开始操作。 　　噫，装新手的感觉怪怪的。 　　作者有话说： 　　尤利坏心眼大爆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31 ☪ Chapter31 　　◎不——笨蛋◎ 　　尤利用银匕首切碎干荨麻，然后将它们转移到石臼里开始研磨。 　　她手上动作不停，一边均匀翻动检查逐渐呈絮状的荨麻一边和两人科普。 　　“这个配方里用到了三种液体，除了露水以外，白鲜与叶流草不能在空气中暴露太久——所以你们在做准备的时候应该先处理好所有固体材料，最后提取液体，这样液体材料一旦准备好就可以立刻进入坩埚开始反应。” 　　乔治和弗雷德迷茫地对视一眼。 　　尤利摇摇头，霍格沃茨的教材实在是太老了，很多内容都没有被及时更新。 　　她将荨麻粉末进行称重，清理了石臼，继续研磨月长石。 　　“既然你们是一起做大量的供货，那么操作顺序就提前分配好。比如弗雷德处理荨麻的时候乔治就处理月长石，白鲜和叶流草也在下一步一起处理，这样材料的新鲜度都很好，等做熟练了就一次做四五份，很省时间。” 　　乔治迅速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向工作台——但他已有些走神了。 　　再次称重完月长石粉末，尤利戴上龙皮手套，右手用镊子夹取三根叶流草，左手用拇指和食指压住一排叶流草的根茎。 　　“按压的时候稍微往上1厘米，这样不容易来回跑。” 　　她举起镊子，手指着镊子头部的横向边缘。 　　“这条水平的边朝外，不要让斜边向外，这样你们从里往外挤压液体的时候不管几根都是同步结束，不用拐回来再夹一次。” 　　最忙的时候她一晚上要做40瓶魔药，因此尤利对哪个环节能抠出来一点时间已经了如指掌，而这让她的操作流畅优美得如倾泄泉水般旷人心怡。 　　弗雷德叹为观止地鼓掌： 　　“梅林，你不愧是老蝙蝠的得意门生。” 　　尤利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斯内普在空中扇着巨大蝙蝠翅膀的样子，嘴角挑了一下。 　　对不起，斯内普教授。 　　“不要因为上一步的动作慢了，这一步就一股脑的把月长石粉末倒进去，会结块，成品肯定会有杂质。” 　　“那如果上一步确实慢了怎么办？” 　　“火调小到一半，最后熬煮的时间再加30-45秒，要是还救不回来——那就救不回来了。” 　　“哇哦，我以为切达尔小姐有万无一失的法子？” 　　“想许愿找王八，韦斯莱。” 　　..... 　　“那你为什么要把这瓶这么斜着倒？” 　　“液体有粘性，这能让瓶底残留的部分一起被带出来，用搅拌棒导流就可以控制速度了......不要把它和粉末的置入搞混啊。” 　　...... 　　二十分钟后，乔治和弗雷德望着没有一点杂质、液体澄澈到不行的魔药同时陷入沉思。 　　怎么切达尔一上手就看起来这么容易呢？ 　　尤利取下手套，把桌上自己的牛皮纸和器具收起来放进包里。 　　“还有问题没有？” 　　没等两人回答，门口传来两下敲门声，尤利扭头，发现是金迪背着包靠在门口。 　　弗雷德很有眼色地摆手： 　　“没有问题了，非常完美——我们欠你一次。” 　　尤利不在意地摇摇头，拿上包准备走。 　　“切达尔——”乔治忽然开口。 　　她转过头，而他鬼使神差地问： 　　“你缺钱吗？” 　　尤利停在原地，两秒才反应过来乔治是什么意思。 　　她侧过脸，飞快地笑了一下。 　　乔治看到她嘴边牵起的细小酒窝。 　　他从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过她微笑，也就不知道她有酒窝。 　　“不——笨蛋。” 　　尤利转身朝金迪走去了，乔治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 　　心脏传来嗡鸣——还是其实那是从耳朵里传来的？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绝没有因为这句话高兴。 　　绝没有。 　　“第一本书我帮你翻译完了，你第二本看得怎么样？” 　　金迪冲她扬了扬手上的背包。 　　尤利蹦到他身边，双眼闪亮地盯着金迪的手。 　　“我昨天才看完第二本！金，你已经英俊到我无法用言语形容了......” 　　两人一起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金迪·埃尔崔文带着笑意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到教室里。 　　“下次说这种话麻烦看着我的脸，女士，那样还比较有诚意......” 　　乔治扭头问弗雷德： 　　“她一个斯莱特林为什么跟拉文克劳走那么近？” 　　弗雷德小心地把魔药揣进兜里。 　　“她一个斯莱特林还教我们两个格兰芬多做魔药呢。” 　　乔治呲了呲牙，弯腰收拾桌上的器材，咕哝着： 　　“我不是在说那个......” 　　- 　　尤利无法形容金迪对她的炼金术学习有多么深刻的意义——她终于看得懂这本《贤者之石：理论与实践》在说什么了。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通过《炼金术原理与高阶金属转化》理解了炼金术的基础原理。 　　“但是尤利，你怎么开始学起了炼金术？你不是一直热衷于魔药吗。” 　　金迪放下手中看完的《国际象棋开局百科全书》，扭过头好奇地询问。 　　“难道你也跟我一样，准备先在广泛的知识里遨游一圈？” 　　尤利的目光没有转移，不过脑袋向金迪的方向歪了歪。 　　“不，我这个严格来说，还是属于‘殊途同归’的范畴——你知道炼金术也是需要魔药基础的吧？其实反过来也很有意义。” 　　金迪笑起来。 　　“听起来又是个庞大的工程。会不会等你到了二十岁已经在魔药领域上功成名就，我还在纠结明天看《中餐厨艺指南》还是《欧洲文学与拉丁中世纪》？” 　　尤利放下书，思考了一下，肯定地摇头： 　　“不一样，我这属于生存需求激发求生意志，属于俗人，你是真正的热爱并且平等看待所有知识——咱俩境界不在一条线上。” 　　金迪潇洒地拍拍胸脯。 　　“我妈妈很有富有，尤利，我不会让你饿着的。以后买房子，我会给你留一间大卧室。” 　　一旁的劳拉把脸上的书拿下来，眯着笑眼问： 　　“那我呢？” 　　尤利和金迪一起扭头唾弃劳拉： 　　“死资本家不在讨论范畴！” 　　劳拉伸了个懒腰，让书漂回到书架里： 　　“做人还是得大气点儿，以后我的文森特庄园你们一人一层——瞧瞧，我这明明属于慈善家。” 　　三人咯咯笑作一团，然后他们一起前往礼堂吃晚饭。 　　今晚霍格沃茨餐桌供应了烤牛排、炸香肠、炖菜、约克郡布丁以及南瓜浓汤。 　　最近在圣芒戈实习莫丽常来给她送晚饭，说真的，尤利现在已经对食物有一些挑剔了——这让她简直要内疚了。 　　不过她的确长了一些肉，没有像去年那样瘦得那么吓人。 　　莫丽说过：身体发育的黄金时期一旦错过就不会回来，所以最近尤利很注意自己的饮食问题，这表现在她一上餐桌就大口猛吃，能一口塞嘴里的就绝不切块儿。 　　坐在斜对面的格恩和佩里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她们将头靠过去小声说： 　　“尤利，淑女要将食物递到嘴边，不要俯身靠近餐盘呀！” 　　“尤利，喝汤要从勺子边轻啜，不要——梅林！你那是直接吸进去了吗？！” 　　一口喝完一整杯南瓜汁，尤利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亲爱的格恩与佩里，我这辈子没有做过一天淑女，行行好放我一马吧。” 　　格恩很不赞成地摇摇头：“那怎么行？你魔药这么好，以后肯定少不了出来社交，礼仪不到位会有人嘲笑你的！” 　　佩里也表情严肃地附和：“就算是你以后去别人家做客，这些问题也是要注意的呀！” 　　佩里的话让尤利想到了莫丽反复提起的做客邀请。 　　虽然她一时半会是不太方便，但这的确是个问题。 　　不想做客时显得很没礼貌的尤利痛苦地纠结了一会儿，最近的事情实在多得让她有些焦头烂额。 　　最终，尤利咬咬牙： 　　“我去做客前会找你们恶补礼仪的，拜托了！” 　　格恩与佩里欣慰地笑了，她们稚嫩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慈祥的微光。 　　作者有话说： 　　乔治：嗯？她是不是无意识地叫我乔治了？为什么又开始叫韦斯莱？为什么又骂我笨蛋？为什么和那个拉文克劳走那么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说婷婷 　　咳咳严肃点儿 　　三人组对话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环节 　　因为最后他们每个人都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32 ☪ Chapter32 　　◎她必须到我们这里来◎ 　　9月20日，尤利收到了韦斯莱们的魔药包裹，负责中转的派蒂在里面夹带了一张纸条和一个钱袋。 　　索恩： 　　两位韦斯莱先生共寄来72瓶魔药，我做了基础检查，没有发现质量问题。他们的材料花费是7加隆9西可，结算费用时记得扣除这部分。另，本月目前已盈利612加隆，我在包裹中为你准备了100加隆，其余部分已存入古灵阁，花销不够时请随时联系我。——派蒂 　　尤利打开包裹，逐一检查了每瓶魔药的质量，的确没有问题。 　　她将双胞胎们做的魔药与自己这段时间做的魔药重新装到一个新盒子里，又给派蒂留了纸条说明产品的陈列与更迭——这下包裹十分有分量了，泽菲尔终于可以发挥她真正的实力。 　　“去店里吧，好姑娘。” 　　尤利喂了站在沙发扶手上的泽菲尔一根肉条，长大了一圈的草鸮现在已经很难窝在她怀里。 　　等泽菲尔飞走，尤利解开派蒂寄来的钱袋，从里面数出37加隆（她友好地将西可四舍五入了），并撕下一块牛皮纸写上一句话，然后将它们包起来前往猫头鹰屋棚。 　　又是那只雪鸮。 　　这次它很淡定，很专业，目光中毫无批判，吃了半条肉干就扇着翅膀昂首启航。 　　尤利也松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只被一只猫头鹰当作怪胎比在整个猫头鹰族群中身败名裂要好得多。 　　正是晚饭时间，弗雷德与乔治正在和查理、伍德聊他们的魁地奇战术，叮当作响的包裹忽然被扔在他们面前，两人睁大眼睛对视。 　　李·乔丹马上凑过来。 　　“我是不是听到了像金加隆的声音？” 　　“李，不是像金加隆——” 　　乔治激动得手都有些颤抖，他小心地拆开包裹，弗雷德在旁边全神贯注地屏息注视。 　　“它就是金加隆。” 　　当金饼的光芒通过烛火的渲染反射到两人瞳孔中，他们倒抽着气倒在彼此身上。 　　乔治不忘伸出一只手拿起压在最底下的纸条： 　　做得不赖先生们。 　　索恩 　　李·乔丹在他们身后也跟着捂住心口。 　　“我不是让你们问索恩小姐有没有小弟吗？我改变主意了——你们能不能问问她结婚了没有？” 　　乔治与弗雷德扭头，他们异口同声、义正言辞地大声说： 　　“我们是不会恩将仇报的！” 　　查理在旁边也向他们表示祝贺： 　　“干得漂亮小伙子们，咱们家的古灵阁账户里很久没有这么多金加隆了，妈妈会为你们骄傲的。” 　　珀西......珀西已经目瞪口呆了。 　　回寝室的路上，弗雷德眉飞色舞地和乔治畅想未来： 　　“我们九天做了差不多70瓶，但是有50瓶都是后面四天做的，如果能按照一天十瓶的速度下去，我们一个月可以赚180加隆！扣掉材料成本，我们也能赚将近150加隆！” 　　乔治则掰着手指算他们的第一桶金怎么花。 　　“妈妈的生日是大头，我们先定15加隆的预算；我们的袍子得换掉，马上就要魁地奇学院赛了，这就是8加隆；扫帚.....呃，买不起，先跳过——但是养护油可以买两瓶，那就是5加隆......还剩9加隆，上一年的亏损不仅可以补上，我们还剩6加隆可以买恶作剧产品的新材料！” 　　他说完又扭头纠正弗雷德的说法： 　　“我们的核心事业还是恶作剧，弗雷德。我们不可能每个月做那么多瓶魔药出来的——总有一天我们要靠自己的产品赚大把金加隆，我们能做到。” 　　弗雷德摸着鼻子： 　　“说得没错，我差点儿让金加隆冲昏头脑。” 　　乔治低头瞄了一眼自己手上沉甸甸的钱袋，也忍不住展开一个笑容： 　　“我也有点儿。” 　　弗雷德突然看见尤利的身影，她正在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如同被自己的兄弟附身，弗雷德主动大喊： 　　“尤利——” 　　正低头思索的尤利有些惊讶地扭头，发现是弗雷德在向她摇摆手臂。 　　乔治被自己亲兄弟这一出弄得猝不及防，活像僵尸似的挺在原地。 　　“你的魔药示范帮了我们大忙，我们赚到了一笔金加隆！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价格在——我们还剩多少钱来着？” 　　弗雷德扭头问乔治。 　　乔治双眼神游地回答： 　　“......6加隆。” 　　弗雷德转过头冲尤利把话说完： 　　“——价格在6加隆以下的？我们目前只有这么多可以自由支配。” 　　尤利看向乔治手里的钱袋，了然地笑了一下。 　　他的手掌因为她的目光而有种被灼烧的炽热。 　　下意识想将手攥得更紧，乔治及时刹住了。 　　尤利冲他们摆摆手：“谢了，但是不用，你们攒下来自己花吧。” 　　她转过身脚步轻快地走了。 　　乔治松了一口气，却又不明白自己在担忧、或者说紧张什么。 　　尤利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刚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投入新知识的怀抱了。 　　时间得回到一小时前。 　　彼时尤利正从猫头鹰屋棚前往礼堂，她思索着《贤者之石：理论与实践》中讲到的炼金术三大分支：物质转化术、生命炼金术与灵魂炼金术。 　　她试图将这些分支与她目前了解的范畴结合在一起，比如：对重伤病人进行细胞（巫师界好像没有这个说法）修复重组，算不算一种未完成的生命炼金术？ 　　尤利又继续延伸到了一些“极端”魔咒上，比如：牢不可破咒誓言是不是算某种意义的灵魂契约式炼金术？包括不可饶恕咒所剥夺的生命代价将由施法者的灵魂承担，这难道不也是灵魂炼金术的范畴？ 　　她逐渐体会到炼金术这一学科的美妙之处：它像是某种原理，渗透着世界的方方面面。 　　尤利低头任由自己的思绪发散着，她不敢相信这样有趣的学科竟然在霍格沃茨是选修而不是必修，甚至直到六年级才能申请——六年级还能学个什么？ 　　忽然，视野中出现了一双精致的男士高跟搭扣靴，紫色的斗篷拖在地上，她抬起头。 　　“好久不见了，尤利。” 　　邓布利多校长穿着他的“魔法睡衣”，面容温和地和尤利打招呼——或者说其实他是在蹲守？ 　　于是尤利再次成为了校长办公室的客人，墙上的历任校长们都已经懒得掀起眼皮观察她了。 　　邓布利多校长喝了一口红茶，柠檬雪宝糖成堆的摆在他们中间。尤利尝了一颗，外层是硬糖，里面是滋滋作响的糖粉夹心。 　　还不错，但是对她来说有点太甜了。 　　“最近我在忙一些事，一直没有询问你的炼金术学习进度，尤利，有什么我能帮助你的吗？” 　　尤利喝完自己这杯红茶，邓布利多抬了一下手指，茶杯立刻又被续满了。 　　“还挺顺利的，邓不利多校长。我接下来准备学习古代如尼文，等到我开始真正将炼金术与魔药相结合，问题或许才能源源不断地暴露出来。” 　　古代如尼文不仅是炼金术的语言工具（尼克·梅勒的很多炼金术手稿都是用如尼文撰写的），更是其技术实践的核心媒介，尤利已经做好了刻苦学习的准备。 　　“可喜的进度，尤利，我为你感到骄傲。那么，你对炼金术现在是什么想法呢？” 　　尤利垂下眼思索了一会。 　　“非常有趣、意义深远的学科......我相信它的意义对于我的魔药来说绝不只是提高效率这么简单。本来在路上，我还在想这样的学科为什么是选修而不是必修——不过现在，我意识到这或许和它的危险□□息相关。” 　　邓布利多的手指摩挲着茶杯的手柄，他不动声色地提问： 　　“这从何说起呢？” 　　尤利来了几分兴趣，她把茶杯轻轻放到杯托上。 　　“我这几天在读《贤者之石：理论与实践》，这本书提到炼金术三大分支，也就是物质转化术、生命炼金术与灵魂炼金术。第三部分灵魂炼金术的内容缺了几页，我本来也没有很在意，不过后面当我试图将它和实际应用展开联想时，我意识到了它的......嗯，某种潜力？不过很危险，也非常公平。” 　　“我相信你有更具体的想法。” 　　“我想那还只能算某种猜想，校长。” 　　尤利整理了一下脑海中的思路。 　　“不管哪种分支，炼金术的终点就是追求某种永恒。物质转化术的极点已经由尼克·梅勒大师做到了，像魔法石这样耗费百年资源的圣物我想已经难以再出现第二个。那么如果有人想通过其他途径获得永生，灵魂炼金术或许会成为他眼中的捷径——即使代价是腐蚀灵魂。” 　　“一个灵魂被腐蚀的人追求永生，很难说这不会成为一场灾难。” 　　尤利用这句话平静地做了总结。 　　邓布利多的心情绝不像他的表情一样冷静。 　　他见过很多天才。 　　他们中的一些刚愎自用，一些玩弄权势，一些一派赤诚，一些则彻底堕入黑暗。 　　尤利夹杂在他们之间。 　　她敏锐而谨慎，刻苦却知足，绝不轻易踏足任何一个阵营。 　　邓布利多难以找到她的弱点，事实上他认为大部分人的弱点都是自己制造的，但尤利显然不喜欢给自己找任何麻烦，身世的中立似乎决定了她立场的中立。 　　可她必须到我们这里来。 　　再一次，邓布利多在心中默念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推推事业线 　　最近用备忘录练习自己的感情戏张力 　　今天找到了一点点微妙的感觉 　　希望到时候能让大家统统磕到！ 33 ☪ Chapter33 　　◎魁地奇◎ 　　尤利一直对飞行课不怎么感冒，这一点使她连带着对巫师中的全民|运动魁地奇也毫无兴趣。 　　其实她飞得不算太差，不过也称不上好，她讨厌快速移动。 　　如果是那种惬意的、低空的、周围一切可控的飞行，或许她也还能享受几分。 　　可惜当一个从第一节课开始就跟她不对付的格兰芬多和她一起上飞行课、并且对方（该死的）还飞得很好、甚至成为了魁地奇击球手的时候，尤利对飞行与魁地奇的印象就彻底定型了：她讨厌它们。 　　所以尤利从一年级开始就没有看过一场魁地奇比赛，她更愿意和自己的魔药呆在一起消磨时间。 　　这种现象一直持续到1990年10月1日。 　　彼时，她的好友金迪·埃尔崔文先生刚读完埃德加·斯特劳格（魔法体育传记作家）的著作：《他如狂人般飞行》，因此陷入了和魁地奇的短暂热恋。 　　陷入热恋的人没有理智——男人更是如此。 　　“尤利，咱们一起去看今年的魁地奇单循环积分赛吧？” 　　金迪鲜少这样目光灼热地请求尤利做什么事，尤其是他还刚刚帮她翻译了那么厚一本老古董，她的良心让她难以开口对金说“我不感兴趣”。 　　于是尤利放下手上的《古代如尼文简易入门》，活动了一下已经僵硬的筋骨，拍拍金迪： 　　“走吧，让我们看看塞德里克院草的英姿。” 　　金迪沉重地注视尤利： 　　“首先，女士，今天是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比。其次——我记得有人说过我更英俊？” 　　尤利面不改色地挽着他的胳膊向城堡西南侧的露天草地球场走去。 　　“我刚刚被不知道什么东西附身了，太可怕了，糟糕透顶。” 　　“你最好是。” 　　- 　　格兰芬多球员更衣室。 　　格兰芬多级长、魁地奇队长兼找球手：查理·韦斯莱，正和球员们最后一次确认战术。 　　查理是非常出色的魁地奇队员。 　　尽管他已经确定自己毕业后将前往罗马尼亚研究火龙，但不少和他同期的魁地奇成员都认为他完全有实力成为一名职业魁地奇运动员，甚至，他的决斗水平也很有两把刷子——可见有些天才是全方面发展的。 　　乔治和弗雷德各自拿着自己的横扫五星，认真地听查理讲话。 　　他们有三个哥哥，但是比起比尔·韦斯莱令人嫉妒的英俊、珀西·韦斯莱让人牙酸的迂腐，两人还是最喜欢查理，他们觉得查理“最有男子气概”。 　　查理用沉稳的目光缓缓扫视一圈队员，一支正式队伍带上一位追球手替补共8人，其中有4人是今年新选拔出的成员。 　　“听着，小伙子们、姑娘们：我们上一次获得魁地奇学院杯还是在1986年——那年我刚当上找球手。我想你们重现格兰芬多的荣光，我知道你们可以做到，你们是我和伍德选拔出来的最优秀的学生。” 　　他先看向三名正式追球手和替补追球手艾丽娅·斯平内特： 　　“科林，亚当斯，你们不是第一年比赛，我不担心你们彼此之间的磨合，但你们一定要注意帮助安吉利娜尽快适应实战的节奏。尤其是科林，你的速度快、行动敏捷，但是要注意给安吉利娜留好她的走位空间，亚当斯的辅助意识要高一些。” 　　“安吉，你的投球准头很不赖，但是有些挑角度。第一场比赛，重点是稳住心态，先保住准头；艾丽娅，你体力稍弱，因此这次你是替补。但是如果中途安吉丽娜退场，你的体力弱势就没那么明显了，我需要你时刻记住：上场那一刻，你就是一名专业的追球手，和任何一名正式成员没有区别。” 　　科林展开手臂和安吉利娜击了一掌，亚当斯则拍拍艾丽娅的肩膀以示鼓励。 　　“放心吧安吉，我会注意的，你大胆玩儿。” 　　查理接着将目光转向了比他自己的表情还要严肃的奥利弗·伍德。 　　“......” 　　查理眨了眨眼。 　　“奥利弗，你就正常发挥，你一直帅得很稳定，轻松点儿，我没有一刻担心过你。” 　　立刻，奥利弗·伍德的表情像是快要哭出来了，如果不是周围有一圈人，乔治有充分理由怀疑他可能会钻进查理的怀里。 　　他抽出一秒时间，在这个紧张的时刻思索自己怎样可以成为像哥哥一样帅气的真男人——而不是什么俏皮小伙之类的东西。 　　此时查理将目光锁在了乔治与弗雷德脸上。 　　他当然是为自己的两个弟弟自豪的。 　　乔治与弗雷德之间的默契、反应速度在新生甚至是老生中都是毋庸置疑的拔尖，查理一直很高兴他们韦斯莱的魁地奇基因能延续下去——因为显然珀西已经是对其毫无兴趣了。 　　查理用更加严肃的语气开口： 　　“弗雷德、乔治，击球手是兼具防御与进攻两项职责的重要位置，你们既要保护其他队友们免受袭击、也要适当给对面施加压力，一位优秀的击球手甚至可以完全压制对面的追球手，但保护我方队友永远是第一准则——鉴于斯莱特林令人遗憾的竞技精神。” 　　乔治与弗雷德一起隔空嘲笑了一下斯莱特林球队。 　　“弗雷德，你的动态调整非常出色，假动作的衔接也很流畅——但是注意不要玩过火，适当吸引火力就够了；乔治，你的心态更稳，耐力更强、攻击也很精准，在看好弗雷德的前提下——请允许我这么说——干.死他们。” 　　“干.死他们——！” 　　八人将手搭在一起，他们眼神喷火似的走向了属于他们的战场。 　　- 　　看台上人山人海，尤利终于真切地感受到魁地奇在巫师中的火热。 　　她激动地侧过头看着已经兴奋得快要厥过去的金迪： 　　“金，魁地奇什么规则啊？” 　　金迪的笑容凝固了。 　　他转过脸，真情实意地对着她感叹：“尤利，你真是一只大土鳖。” 　　尤利毫无心理负担地微笑颔首。 　　“是，我是一只聪明漂亮的土鳖——所以它是什么规则？” 　　金指着赛场上剑拔弩张的两支队伍，尤利顺着他的手指认真听讲。 　　“每支队伍7人。3名追球手负责用鬼飞球做进攻；2名击球手配合游走球防御己方和干扰对面；1名守门员防对面的追球手进攻；一名找球手则负责关键得分，也就是金色飞贼。” 　　“鬼飞球——也就是红球，每投进对方球环一次得10分；游走球——也就是黑球，只干预敌方但不参与得分；一方拿到金色飞贼——KO，150分到手，比赛基本结束，除非另一方鬼飞球得分领先超过150分，但很少有这种情况。” 　　尤利明白了，这下她终于不是大土鳖了。 　　她抱着胸饶有兴趣地注视着火热的场内——然后迅速意识到为何斯莱特林总被其他三个学院空前一致的唾骂。 　　……啊，这令人绝望的球品。 　　- 　　乔治极力压着火气，他压低扫帚朝斯莱特林击球手的方向迅速飞去。 　　他的兄弟已经看起来快爆炸了。 　　“操——他个——操！” 　　弗雷德在扫帚上怒吼，他的双手都已经离开扫帚，用力一挥球棒，将游走球打向了对面的一个追球手，对方咧着嘴侧过身体躲过了。 　　击球手的主要职责在保护己方的找球手与三位追球手，并尽可能干扰敌方成员。但斯莱特林的击球手和追球手同时选择将游走球和鬼飞球频繁击向守门员奥利弗的腹部，而奥利弗不能将游走球击向他们的球环，这种谨慎使他针对鬼飞球的反击处处受限——糟糕的、操蛋的规则。 　　与此同时，斯莱特林的三个追球手在四处乱飞时肆意嘲笑韦斯莱双胞胎的技术和他们的出身一样堪称二流货色，他们的击球手则趁挑衅的间隙交错尝试将游走球砸向双胞胎的扫帚。 　　因为他们知道韦斯莱没有多余的扫帚可以更换，这会使得两人被迫弃权。 　　查理紧紧握住手下的扫帚，飞行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目光死死扒住如蜂鸟般跃动的金色飞贼，期望赶紧靠自己结束这场恶心至极的比赛。 　　乔治的心也在被愤怒所占据，但与弗雷德对他们出身受辱的强烈反应不同，他抿着嘴，目标坚定地选择朝对面的击球手发起进攻。 　　对面的游走球影响到了自己的核心队友，伍德只有一个，他不能下场。 　　如果场上只有鬼飞球，他相信伍德战无不胜。 　　【无论怎样，这是我作为击球手的职责。】 　　乔治沉下心，耐心在心中演算着游走球的反弹轨迹——最好是能一次干死一堆的那种。 　　阿诺德？可以死。 　　库克？也能击中。 　　加西亚？操——你必死。 　　......没错，就是这个时机。 　　“弗雷德！以加西亚为中心的三角！” 　　乔治没有扭头，也没有减速。 　　他朝着离自己最近的游走球全速飞行，他相信他的兄弟马上就能赶上——弗雷德的动态视力比他好，因此他的速度上限更高。 　　两人不分前后地击中两个游走球，单个游走球的重量是149磅（约67.6公斤），但此刻，它们显得异常灵活、指哪打哪。 　　两个漆黑的铁制球体像炮弹一样双面包抄，它们主动追击离自己最近的队员。 　　“嘭——” 　　一声巨响，斯莱特林的击球手之一被两个游走球同时击中，连人带着碎了大半的扫帚从空中迅速坠落。 　　这种冲击使得两个游走球触发了反弹轨迹，很快斯莱特林的另一个击球手和剩下三名追球手就察觉到了大事不妙。 　　最后关头，那位斯莱特林独苗击球手进行了他的倒数第二次反击—— 　　他将自己区域内的游走球击向了自己身后的拉文克劳观众席。 　　他笃定对面的人会来补救。来吧，大家一起玩儿完啊。 　　尤利意识到大事不妙——那玩意儿好像直挺挺地朝她和金的方向飞来了。 　　她迅速拉着金往旁边躲，但是人太挤了，周围的学生还没反应过来，没法给他们留出空间。 　　立即转移策略，她左手按着金迪的头往下蹲。 　　乔治的瞳孔在看到她的面孔时紧紧缩在一起。 　　甚至来不及骂一句脏话，他立刻俯身贴紧扫帚，努力让来自风的阻力降到最低。 　　他飞行的速度快得在空中只留下一道残影。 　　被击中的加西亚在坠落时狠狠给了乔治一拳，这一拳砸中了乔治的眉骨——这是加西亚的最后一击。 　　眼眶传来一阵剧痛，乔治立刻感到有液体正顺着他的太阳穴风刮入了他的头发里，那是他的血。 　　他的眼睛因为疼痛溢出生理上的眼泪，但他没有反击，没有闭眼，也没有减速。 　　可是时间不够，就要撞上了，他飞不过去、还差一百多米…… 　　乔治的心陷入一片冰冷的恐慌，而他已无心追究此刻的心情。 　　他听到自己嘶哑的吼声： 　　“尤利——捂着头！闭上眼！围栏的碎片会炸开！旁边的人——操——把她拉开！” 　　他还听到自己吼着“Wingardium Leviosa（漂浮咒）” 　　——他都没想到自己能想起来这些。 　　是的，它当然是违规的——但谁管它违不违规——操！——操！——操！ 　　这时，斯莱特林的找球手已经用力从侧面撞上了正望向乔治的查理，查理狠狠摔倒在地上，在地面上擦行了很远的距离。 　　金色飞贼被对方握在手里高举。 　　现场没有人欢呼。 　　乔治唯一在意的、那个无杖漂浮咒真的起了一点作用。 　　虽然没有完全控制住，但它的确使那个天杀的游走球改变了一点方向。现在，它正朝斜对面的赫奇帕奇区域飞去。 　　万幸，观众台是弧形的，还有一段距离——不长，但是足够乔治以这个速度追上了。 　　赫奇帕奇的几个女孩尖叫着抱在一起，她们紧紧闭着眼，中间的棕发女孩颤抖着喊“救救我们——！” 　　乔治一边全力飞行，一边慢慢直起上身，他握紧了手中的球棒、找准时机扑了上去—— 　　两声先后的巨响，乔治重重摔在赫奇帕奇下方的地面，下巴处磕破了一层皮。 　　在他前面的很长一段距离，微微变型的游走球安静地陷在土里。 　　低着头的乔治慢慢爬起来，以一种让场上的斯莱特林们不安的速度与面无表情的面容，冲向了同样在地面的斯莱特林击球手加西亚。 　　他双手用力推开前来调和的裁判。 　　用右拳把对方砸成了猪头。 　　作者有话说： 　　鉴于可怜的乔治一直反复被尤利迷倒，我决定让他也小小散发一些魅力hhhhhh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种感觉，我一直觉得乔治虽然是弟弟，但是更有哥感，有种后方军师的那种意味 　　所以自从想写双子同人后我就决定要写乔治，没有怎么纠结 　　可能也会有读者发现我更注意区分双子的不同而不是突出他们的默契 　　嗯…这本我注意的另外一件事是区分视角 　　和事业线相关的视角我基本围绕尤利展开，而感情线相关的视角则主要是乔治 　　这是一种我非常喜欢的尝试 　　后面大概有几本还是会延续这样的风格 希望大家能充分感到这种微妙的……爽感？ 　　hhhhh反正我写的时候是感觉爽爽的 　　希望你们也能喜欢 34 ☪ Chapter34 　　◎逃避是解决心烦意乱的方式之一◎ 　　魁地奇现场一片混乱，尤利听到两声巨响后就立刻站起身，又顺手把金迪给捞起来了。 　　刚刚四周到处都是学生的惊叫，她知道乔治在扫帚上吼着什么，但没有完全听清，只听见了“捂头.....闭眼......拉开.....”，好像还有一句“Wingardium Leviosa”？ 　　梅林，他还挺有急智的。 　　尤利扒住栏杆俯下上身，正看见乔治如同血人一样任由额头上的红四处蔓延，极速奔向一个斯莱特林——她记不得是谁。 　　总之，那人现在看起来快被打死了。 　　她扭头对金迪说“金，我得去下面看看”，然后匆忙弯下腰从人群的缝隙间穿过。 　　球场上，弗雷德一开始义愤填膺，到后面也惊恐地加入了拉住他兄弟的大军。 　　乔治的双臂被查理、弗雷德和伍德死死固定，腿却还要靠腰腹力量腾空起来，狠狠又踹了刚爬起来的加西亚一脚，正中脑门——这下加西亚彻底昏过去了。 　　剩下的几个斯莱特林皱着眉面面相觑，但没人出言挑衅，他们弯腰拖着加西亚的脚往后撤，手里紧紧攥着别在身上的魔杖。 　　“冷静点儿——乔治！乔治！他是个混蛋不假，但是把他打死了你也得进阿兹卡班报道！乔治！”查理在乔治耳边大吼。 　　乔治被众人一起往后拖，但效果微弱。 　　他喘着粗气，嘴上说“我没事，放我下来”，脚底却又还在试图和加西亚的脑门再来一次亲密接触——所以没有人敢松手放他下来。 　　看台上一路奔跑的尤利在远处看到了匆匆向场内赶来的麦格教授，她扭头瞟了一眼场地，发现加西亚好像已经一动不动了，于是立刻加快速度，用了几个漂浮咒让自己半飘半摔地从拉文克劳看台处一路抄近道，先麦格教授一步（好几步）到场内。 　　她钻进人群里，攥住弗雷德的肘部，弗雷德惊讶地扭过头。 　　“麦格教授来了，赶紧带着乔治往后撤，把他打昏也行。他脸上的血一定、一定不要擦！剩下的交给我。” 　　尤利小声说。 　　弗雷德立刻心领神会，查理也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但当发现来人是戴着银绿条纹围巾的尤利后，查理的表情更疑惑了。 　　呃.......不过他们现在看起来关系还可以？ 　　于是查理招呼两人一鼓作气，他们用力地把乔治向后拉了数米。弗雷德本想给乔治仍在乱蹬的双腿来一个束缚咒，但很快就意识到没有必要，因为乔治在看见跑向加西亚的尤利时自己就安静下来了。 　　尤利一边小跑一边扭头，她表情严肃地向弗雷德指着自己的额角，又指了指乔治周围的一圈人，这是再次示意弗雷德千万不要让人处理乔治脸上的伤口。 　　——围观的斯莱特林们还以为是学妹在替他们挑衅格兰芬多，他们很难不这么想。 　　没人注意到尤利是差点被砸的那个倒霉蛋，她蹲得太快了。 　　斯莱特林们热情地将她接纳进来，在看见尤利用加西亚的袍子擦他脸上的鞋印时，几人都被感动了。 　　瞧瞧，他们只考虑了同伴的生命问题，学妹却还考虑到了加西亚的尊严问题！ 　　这对一个十几岁的男生有多么重要啊！他们居然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一点，这简直关乎斯莱特林的脸面了！ 　　尤利蹲在地上，仰起头，露出一个稳重的微笑： 　　“我学过一些治疗咒语，请让我试试吧。” 　　几人赶紧撤开给尤利腾出位置。 　　尤利掏出魔杖，往加西亚身上甩了几个检测咒语，在圣芒戈的实习经历让她做起这些来非常流利。 　　还好，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脑袋里的血液有一些阻塞和一点点脑震荡。 　　噢，左腕还有一些骨折，真可惜。 　　尤利不走心地感叹一番。 　　三个绿色的光点出现在加西亚的头部与手腕，尤利依次对它们进行处理。 　　“Ossium Sanguis（骨血再生）” 　　“Contusio Evanesco（钝伤消散）” 　　“Sanguis Stasis（止血凝痂）” 　　最后，尤利用了一个“Scourgify（清理一新)”和一个“Aguamenti（清水如泉）”进行了收尾，下一秒，加西亚一脸茫然地醒来了。 　　他脸上还带着水珠，浑身干净整洁得像是刚从盥洗室出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继续和对面的乔治·韦斯莱叫嚣再战一次，麦格教授带着苏格兰口音的吼声就响彻在整个魁地奇球场。 　　“这简直是——有失体统！你们让我大开眼界！” 　　麦格教授先是怒气冲天地走到加西亚旁边，她扭头看了一眼满脸鲜血的乔治·韦斯莱，整个人更加怒不可遏。 　　“赫伯特·加西亚！你怎敢！将游走球扔向观众席？这是一个先生、一个球员应该做的吗！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你们的荣耀完全是一场可悲的耻辱！” 　　她愤怒的双眼环视一圈斯莱特林队员。 　　“我这么说不是因为我是格兰芬多的院长！瞧瞧你们做的吧——嘲笑他人的家庭？攻击无辜的学生？你们的一些比赛行为也完全是违规的——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也曾是格兰芬多的追球手！” 　　麦格教授谁也不放过，她扭头质问裁判： 　　“你为什么中间没有判格兰芬多自由球？又为什么没有扣斯莱特林的分数？” 　　出身斯莱特林的裁判尴尬地讪笑了几声，不敢回话。 　　而斯莱特林追球手马库斯·弗林特在这时上前一步，他已经被定下成为明年的魁地奇队长，因此很有“责任意识”。 　　只见弗林特梗着脖子冷笑了一声： 　　“教授，您怎么不说说您心爱的格兰芬多学生是怎样殴打加西亚的呢？加西亚都昏过去了！” 　　麦格教授挑了挑眉毛，分别看向了两位主人公，也像弗林特那样冷笑了一声： 　　“噢，他伤得可真是太重啦！” 　　接着，麦格教授拉下嘴角。 　　“斯莱特林蓄意伤害学生、侮辱格兰芬多球员，扣五十分。赫伯特·加西亚，课后三周禁闭。” 　　尤利适时的流露出懊悔的神情，几人想辩驳，看到尤利的神情又不好发作——听起来像是责备似的，斯莱特林对外从不内讧。 　　麦格教授又走到被众人拥簇的乔治身边： 　　“韦斯莱先生，虽然我理解你十分愤怒，但殴打学生依旧是不被允许的，扣十分。同时，鉴于你及时阻挡游走球、避免更多学生受伤的英勇行为，你为格兰芬多赢得了五十分。现在，你必须得去一趟医疗翼了。查理，小心些，带你弟弟过去。” 　　一直没说话的乔治回过神，向麦格教授道谢。 　　麦格教授向他颔首，转身带领其他学生清理场地。 　　乔治和一群人走向医疗翼，他拒绝了队友和哥哥们要背自己过去的好意。 　　路上，他垂下眼，回忆起刚刚的......那些片段。 　　她严肃地和弗雷德比划自己的脸，她漫不经心地给地上的加西亚处理伤口，她故作懊悔的神情...... 　　乔治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胃，感觉有一些不妙的东西即将从这里破出。 　　梅林啊，他产生了好奇心。 　　她是怎样的人呢？她在什么样的家庭下成长呢？她喜欢什么呢？她讨厌什么呢？她怎么看待我和我的家人呢？她在乎什么呢？不在霍格沃茨的时候她在做什么呢？她会怎样和真正的朋友相处呢？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开怀大笑、又有什么东西会让她失声痛哭呢？ 　　如果......她真的和他以为的那样，是个徒有其表、纯血至上、虚伪至极的斯莱特林呢？她这次帮助他们也未必不是因为自己的愤怒，不是吗？ 　　他意识到自己不得不严肃地面对这些“东西”了。 　　没有那种粉红色的甜蜜悄悄冒出，他的心仍被球场上的那一刻惊恐所占据着。 　　这种惊恐是一种提示、同时也是一种警告。 　　——他觉得大事不妙。 　　【我必须镇压这一切，我必须停止这种探索。】 　　即将到达医疗翼时，乔治交出了给自己的回答。 　　——这种“镇压”在他被庞弗雷夫人按进拉上帘的单独病床，却看见对他的心发起猛击的肇事者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时迎来了第一次溃败。 　　全面的。 　　彻底的。 　　毫不留情的。 　　“你走得也太慢了，还不如让弗雷德背着你奔过来呢，我中间都来得及回一趟寝室了。” 　　尤利微微皱着眉，用气声对乔治说。 　　她边说边站起身，从旁边的药箱里挑挑拣拣，抽出了三瓶水晶瓶包装的魔药，它们看起来价值不菲。 　　“......你怎么在这儿？” 　　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询问。 　　“虽然我一直觉得你可能把我想象成什么傲慢无礼的斯莱特林雌性混蛋——但容我声明一下，我还是有些良心的，谢谢。” 　　尤利撇着嘴角回答，她俯下身，用右手拇指轻轻地反复按压在他的眉骨处。 　　“检测咒语显示的范围比较大，你这里靠近眼睛，得讲究点儿——哪里最痛？你能感觉到出血点吗？” 　　他想问“那你是哪种斯莱特林？”——但他控制住了。 　　于是，他只是回答： 　　“现在这里，再往右边——2公分，嗯，就是这儿。” 　　做得好乔治，格兰芬多加十分。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也太顺了 　　我一写感情戏就顺 　　之前的事业线每天都写得头痛哈哈哈哈哈 35 ☪ Chapter35 　　◎老本行◎ 　　“唔.....不太妙，太近了。” 　　乔治听见尤利喃喃自语。 　　没错！是的！你也知道——太近了！ 　　她空出来的那只手忽然覆盖住他的左眼——这个动作让乔治差点原地从床上跳起来。 　　再一次，格兰芬多加十分。 　　乔治紧攥着手边的床单，整条胳膊都在微微颤抖。 　　梅林！她怎么每次都不做个预告？ 　　“用受伤这边的眼睛看，模糊吗？”尤利问他，“有没有重影或者觉得很暗？” 　　“......看什么？”他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了，呆呆地问。 　　尤利移开眼低头笑了一下，有些无奈地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难道我得先给你检查有没有脑震荡？那就看我——你觉得模糊吗？有没有重影、变暗、或者任何你觉得和左眼看着不一样的地方？”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但愿不是很明显——随便吧。 　　于是他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将目光投掷在她的面孔上。 　　她的红发长了一截，已经垂到了锁骨，它们现在已经有一些光泽了，并不显得毛躁。 　　她的眉毛依然不那么浓密，眼尾有些下垂，整体的眼窝却很深邃。长长的睫毛在她的下眼睑处投下一道优美的阴影，当她移动视线时，那道阴影也随之转动，你会从各个角度意识到它的恰如其分。 　　那双靛蓝的眼眸时常闪烁着灵光乍现的光辉，这种光辉让她和大多数人区分出来，由此你很轻易就能知道她是一个有智慧、有想法的女巫......可惜他从来也不知道那光辉里面究竟是什么。 　　在这样的距离下，他还能看到她苍白的皮肤下蓝紫色的血管，能看到她鼻梁上几颗无伤大雅的小雀斑，能看到她皱起鼻子时皮肤牵引出的幅度，能看到她全神贯注时微微张开的、色浅却丰润的嘴唇。 　　现在，她开始用那种有些疑惑为什么要这么久的眼神询问他了。 　　乔治抿了抿嘴。 　　没有什么问题，一切都很正常。他这么回答。 　　可是一切都不正常。 　　他的心跳是不正常的，他的眼神是不正常的，他的心情是不正常的，他的思绪是不正常的。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面坐了一些，祈祷这种物理的距离能同时拉开心的距离。 　　是的，他知道毫无作用。 　　“不要乱动啊——”尤利一边转身在药箱里重新挑选魔药一边拖着声音警告他。 　　乱动？乱动——？ 　　小姐，别以为只有身体健康才是重要的，我在为我的心理健康负责！你这个可恶的......肇事者！ 　　“梅林.....多么可悲.....” 　　他喃喃自语。 　　“什么？可悲什么？你会没事的，少侮辱我的水准，韦斯莱。” 　　尤利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给他递来一瓶青绿色的魔药。 　　她拔掉软塞，言简意赅： 　　“喝。” 　　乔治没有解释那句话的歧义，这关乎镇压。 　　他伸手接过水晶瓶，同时十分注意不和她有任何肢体接触。 　　“......这像发酵了二十天的洗脚水，切达尔，我要吐了。” 　　“没关系，如果你吐了，接下来要喝的就是洗脚水混合呕吐物的东西了。” 　　尤利毫不在意地扭头，给他递来了第二瓶。 　　长痛不如短痛，乔治选择一口闷了。 　　大蒜味儿的魔药帮助乔治实现了他的镇压大业，他虚弱地质问： 　　“切达尔，你确定里面没有任何‘借机报复韦斯莱’的成分吗?” 　　尤利发出一声嘲笑。 　　“如果我要借机报复，我会喂给你储存三年以上的粪石的，可惜太贵了。” 　　此刻，乔治认为他对切达尔终于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了，他的心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平静——谢谢粪石。 　　尤利最后用四个陌生的咒语和一个清水如泉结束了她的治疗工作。她扭头开始收拾自己的治疗箱，乔治则警告自己停止好奇。 　　“你可以走了，这一周尽量不要剧烈运动，你有一点魔力虚脱，体能也会下降。还有，走之后不要拉开帘子，我一会儿再离开。”她的语气带着娴熟的公事公办。 　　乔治嗯了一声，整理好自己的袍子就转身离开了，他没有再看她。 　　尤利在病床上坐了差不多半小时，回忆着基础如尼文符号。 　　等到两个魁地奇球队的所有人都离开了医疗翼，她也提着医疗箱起身，准备和庞弗雷女士告别。 　　庞弗雷女士是霍格沃茨为数不多知道她在圣芒戈实习的老师，她们偶尔会互相讨论一些比较前沿的治疗手段。 　　“尤利，你是跟着希伯克拉特医师吧？他现在还对麻瓜医学很感兴趣吗？” 　　庞弗雷女士递给尤利一小碟香草蛋糕，这是斯普劳特教授亲自做的，两位女士的关系很不错。 　　告别暂停，于是尤利也像庞弗雷女士一样惬意地靠在实验台旁边享用甜点。 　　香草的风味非常浓郁，奶油也异常绵密，她幸福地微微眯着眼回答： 　　“是的，斯梅绥克医师最近对麻瓜医学的古籍很感兴趣。去年他了解到粪石在麻瓜医学中的原型是动物胆结石，也叫牛黄，中医和欧洲传统医学中常用来解毒，我们在治疗生物伤害科的病人时也适当应用了这个成分，效果非常不错。过一阵子圣芒戈将公布出一批含粪石的解毒配方——我想应该是十一月初。” 　　“那太棒了，我认为你的实习非常有意义，尤利。” 　　“是的女士，我也这么想，圣芒戈的工作让我受益匪浅。” 　　等告别了庞弗雷女士，尤利回到宿舍，开始认真思考关于十月的一件大事：莫丽的生日礼物。 　　格恩和佩里都在宿舍，两人正趴在一起讨论什么杂志。 　　见尤利过来，她们默契地从中间空出一个位置，问尤利要不要加入进来。 　　尤利眨眨眼，把外袍脱下，扑到了两人中间。 　　格恩和佩里贴着尤利，给她指杂志里的内容。尤利定睛一看，发现她们看的居然是《Vogue》。 　　——Vogue？！ 　　上帝啊，麻瓜时尚恐怖如斯。 　　这页正在讲新兴的海洋香调香水是如何与当今流行的极简时装相结合的。 　　尤利睁大眼睛。 　　噢！香水！她怎么能把香水排除在外呢？ 　　“格恩、佩里，你们家族的女性长辈对香水怎么看？如果作为生日礼物会显得太失礼了吗？” 　　佩里惊讶地说：“怎么会呢！香水当然是很好的礼物呀！” 　　“我们家是嘴上和麻瓜绝不往来，实际上麻瓜们的香水、服装之类的一个也没少买。”格恩仰面躺在床上笑着补充。 　　忽然，尤利觉得一个大问题就这样迎刃而解了，她也惬意地翻过身仰躺在床上。 　　是的，还有什么能比一瓶定制香水更能体现她的诚意呢？绝没有了。 　　“你最近要参加哪位长辈的生日宴会吗？” 　　佩里撑着下巴问她。 　　“嗯……我想应该也不到宴会的程度？” 　　前天在圣芒戈，亚瑟邀请她务必在莫丽生日那天前往陋居做客，他们会准备丰盛的家庭晚餐。 　　尤利许诺自己会于10月30日晚7点准时来访，并询问当天会有哪些人参加。 　　“别担心，尤利，都是我们的家人，比尔会请假从埃及回来，金妮和罗恩也在。” 　　想到这儿，尤利又翻过身翻看杂志，一边翻一边向两人征求意见： 　　“格恩，佩里，我还得准备几个见面礼，你们帮我挑挑。” 　　两人凑过来：“男生女生？几岁？” 　　在格恩与佩里的帮助下，尤利选好了4个“有品味极了”的礼物。格恩写信给家里，让他们订购后直接送往霍格沃茨，尤利于是直接将钱付给了她，梅林保佑格恩。 　　往后的数天，尤利一直在思索怎么做给莫丽的那支香水。 　　她已经学完了《古代如尼文简易入门》这本书，或许她可以做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送给莫丽的礼物，应该也不算违背她与邓布利多校长之间的约定吧？ 　　总之，她得试一试。 　　她看了很多书，现在，她真的想做出什么。 　　特别的东西，不能被轻易破译的东西，让人觉得幸福的东西。 　　对于尤利而言，那个“东西”有着唯一的答案：气味。 　　终于，经过了那些无数的失败，无数的埋头苦读，无数的观察，无数的记录......脱离了、实际上也依靠着那些麻木——此刻她才终于真正的愉悦起来。 　　上帝啊，她真想念这一刻。 　　她不再进行繁琐枯燥的魔药配对组合实验与剂量监测记录，而是尽可能的探索魔法材料的气味潜力。 　　她准备了78种魔法植物，分成四类，分别用蒸汽蒸馏法、溶剂萃取法、压榨法、脂吸法四种香水工艺进行气味提取。 　　泡泡豆荚的汁液闻起来像泡在气泡水里的青柠皮；秃巫师须经过乳木果脂的浸泡有焦糖苹果的香气；痒痒根通过蒸汽蒸馏则带有辣椒粉一样的辛辣气息...... 　　每天尤利的身上都会沾上各种各样的味道，人也好像泡在蜜罐里一般，脸上时常挂着微笑。 　　“天，尤利，我今天已经从你身上闻到至少四种味道了。” 　　餐桌上，劳拉嗅着尤利的衣袍，有些不可置信地说。 　　“7种，它们棒极了！”尤利塞下一大块玉米派。 　　“你突然对香水又感兴趣啦？” 　　“不——” 　　尤利向劳拉展开一个有些自豪的笑容。 　　“香水才是我的老本行呢，劳拉。” 36 ☪ Chapter36 　　◎我为你自豪◎ 　　10月7日，尤利定下11种魔法植物作为整支香水的气味构成。 　　它们既满足可以共同搭建出一个美妙气味的条件，又遵守了魔药的基础原理，这个阶段的尤利想不出比它们更加完美、更加合适的组合了。 　　10月10日，尤利向邓布利多校长借来一小罐挪威脊背龙血墨水。她通过书写与雕刻两种方式，尝试将如尼文符号应用在原料预处理、蒸馏、定香与封装步骤。 　　经过反复实验，10月17日，尤利确定了整个流程要用到的8个基础如尼文符号：?（Sowilo-阳光）；?（Algiz-保护）；?（Laguz-流动）；?（Dagaz-转化）；?（Eihwaz-防御）；?（Tiwaz-平衡）；?（Wunjo-欢乐）；?（Naudiz-延缓）。 　　10月18日上午，韦斯莱双胞胎再次寄来了他们做好的魔药。 　　乔治·韦斯莱已经意识到：“镇压”的最好方式就是他们各自忙碌。 　　不得不说把心重新夺回控制权这件事让他很有安全感，他警告自己：和切达尔主动接触以对她脱敏将会是世界上最傻帽的行为，永远别那么做。 　　这种情绪上的虚假繁荣让乔治乐观起来，他在这种自我激励下加倍努力，因此弗雷德很快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兄弟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值得高兴的是乔治目前还没有试图将这个可怕的习惯传染给他。 　　由于一旦开始操作整个流程就不能中断，为了检查他们的魔药质量，尤利决定这天先暂停香水制作。 　　她花了大约两个小时仔细检查每一瓶焕肤药水。 　　这次他们一共做了172瓶，其中有12瓶气味有些不对。尤利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写信向他们询问这12瓶是否用了不同批次的干荨麻。 　　当晚，她收到了二人肯定的答复，信中附带了一部分干荨麻原料，乔治询问是否出现了什么问题。 　　尤利皱着眉回复道：两位先生，这批荨麻存在质量问题，是我们的失误，后续请不要继续使用，本批材料的费用我一并算在你们的本次结款中。 　　她按照172瓶的数量计算报酬，在包裹中装了104加隆。 　　等寄出给乔治与弗雷德的报酬后，尤利回到寝室写信给派蒂： 　　【亲爱的派蒂： 　　请告知霍格莫德商店老板，本批次的干荨麻需要全部更换，并和他强调：如果再出现这种质量（不管是哪种原料），我将考虑更换供货商。 　　这种基础材料出现质量问题是我无法接受的，虽然外观上并不明显，但以他对草药学的了解，我不相信他看不出其中的问题。 　　另，请告诉莱特利娅小姐，她向我们定制的祛疤药剂我已确定配方。经核算成本，店内零售价为4加隆/瓶，供应价格则为3加隆10西可/瓶，如她决定采购，我会于11月1日前制作完90瓶寄出。 　　生死水与显影药水将暂停供货，剩下的余量卖完后请将柜台先空出来。十一月中旬我会调整一批新魔药，或者我们可以在店内设置一个和顾客互动的板子来咨询他们的意见？似乎是个不错的想法。总之，我会在下次联系你之前把这件事确定下来的，如果有顾客询问，请你代我说明，特殊情况随时与我联系。 　　辛苦了派蒂！你将一切都打理得如此井井有条，下个月开始我会为你涨20加隆的薪水。 　　索恩】 　　将店里的包裹寄出后已经是晚上了，尤利错过了晚饭，但是劳拉、格恩和佩里一共打包了四大盒食物来找她——三人一起在寝室相遇时，四个人的表情都很好笑。 　　最后，她们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一起说说笑笑地享用了这顿顶到嗓子眼的晚餐，连蛋奶酒也被喝的一滴不剩。 　　尤利撑得胃有些难受，但是她觉得非常幸福。 　　她在心理上的幸福与身体上的疲惫中沉沉睡去，劳拉抱着她和格恩与佩里一起走向她们的宿舍。 　　10月19日这天刚好是星期五，上完最后一节魔法史后，尤利开始了48小时不眠不休的香水制作。 　　她提前和斯梅绥克医师请了假，表示自己有个重要的研究正在进行，而这一切都来自于他的启发，希伯克拉特欣慰地准许了。 　　操作前，尤利反复在脑海中确认整个流程，从如尼文符号的书写、材料的预处理顺序与方式，到蒸馏操作、留香手法、封瓶储存……一切都已经滚瓜烂熟。 　　她深吸一口气，扎紧头发，活动了一下手指，开始全神贯注地操作。 　　…… 　　1990年10月21日19点36分，尤利完成了这瓶被她取名为【Molara】的特别香水。 　　这一天在后来的魔法史上被记载为“香水炼金术这一伟大学科的起点。” 　　校长办公室内，邓布利多写信的手忽然停顿下来，他露出了一个微笑，用羽毛笔轻轻抚摸着福克斯的脑袋。 　　“真让人惊叹，是不是？” 　　大约十分钟后，斯内普出现在校长办公室。 　　“你怎么不自己去？”他阴沉着脸有些抵触。 　　“请相信我，西弗勒斯，我当然是想去的。但是尤利和你说的总比和我说的要多，她更信任你，真让人嫉妒。” 　　斯内普嗤笑一声。 　　“她当然更信任我。” 　　因为我把她当作可栽培的学生，而你视她为不可控的武器。 　　他（毫无选择地）转身下楼了。 　　路上，斯内普漫不经心地思索他为邓布利多卖命卖到了何种程度，而自己又算不算在一种意义上助纣为虐。 　　在距离魔药教室还有大概三十米时，斯内普闻到了一阵气息，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闭上眼充分感受了这种复杂的、惊艳的、温暖的味道，他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微笑。 　　此刻，比起尤利的魔药天赋，斯内普甚至认为她在香水上似乎更有造诣。 　　这几乎是他闻到过的最好的味道，但里面也必定多了些别的东西。 　　立刻屏住呼吸，斯内普快步走到魔药教室，果不其然看见尤利正在仔细嗅闻。教室内的气息要比外面浓郁得多——他发现自己又开始莫名觉得有些高兴了。 　　虽然和这似乎没有什么关系，但这个香气他想到了艾琳·普林斯。 　　其实他和母亲曾有过一段称得上温馨的日子，它们虽然过于脆弱，也异常短暂，但却很有韧性，以至于他可以对托比亚·斯内普抱有充分的憎恶与不屑，却永远难以对母亲彻彻底底的失望。 　　斯内普很少再回忆过往了，因为它们大都充斥着无聊、敏感、极端的痛苦与愤怒。 　　不过此刻，他选择稍稍汲取了一些为数不多的回忆养分。 　　一直到尤利回过头，高兴地喊了一声“教授”，斯内普才回过神。 　　他走到尤利旁边，仔细观察着她掌上的水滴状水晶瓶。 　　瓶身表面居中刻着花体的【Molara】，里面的液体是清澈透亮的橙色，圆柱型金属按压瓶口上镶嵌了几颗货真价实的红宝石，瓶底似乎还刻了如尼文符号。 　　“看起来你成功了——不过它似乎更像是一件礼物？” 　　尤利兴奋地点头。 　　“是的，这是我给韦斯莱太太准备的生日礼物。我想应该......也不算是违背了我和邓布利多校长的承诺？” 　　韦斯莱太太？莫丽·韦斯莱？ 　　斯内普很难把两人联想起来，但是好在莫丽·韦斯莱并不出现在邓布利多那长长一串的警惕名单当中。 　　不过出于一以贯之的谨慎，他还是开口询问： 　　“它有什么作用？和情绪相关，是吗？” 　　“是的！类似欢欣剂的架构，还有一点情绪舒缓的效果。不过它们的释放非常可控，我用如尼文限制了这些成分互相结合与挥发的速度，香水的形式也会避免它被短期大量吸入。”尤利指着瓶底的符号对斯内普解释。 　　斯内普微微颔首。 　　“看来你的香水炼金术进展喜人。” 　　尤利扬起一个平和的笑容，不过她没有对这句话表示认可。 　　“我不确定能不能说‘进展喜人’，教授，现在我还处于最轻松的阶段。不过，这的确很有意思，我越来越体会到这是一个意义重大的学科。” 　　斯内普抱起胸靠在桌子上。 　　“好吧，起码你已经对如尼文的应用有了些心得了？” 　　这句话倒是让尤利很高兴，她拿起桌上的工具和材料与斯内普分享自己的研究过程： 　　“没错！如尼文——噢，太有意思了教授，我一直在感叹怎么会有这么有趣的魔法语言？前几天邓布利多校长慷慨地借给我一罐挪威脊背龙血墨水，书上说用它书写效果最好。我先在石臼上写下‘?（Sowilo-阳光）’后放到太阳下暴晒，然后尝试用它研磨泡泡豆荚，结果豆荚的汁液就变成了金色！于是我意识到这似乎可以让这瓶香水具备一些光明属性了......可以说，是对如尼文应用的探索才让我做出了它，这种随机性很有趣——虽然我知道这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与巧合而不是扎实的基础，不过目前这些成果已经足够我感到干劲满满了。” 　　尤利看向他的眼睛。 　　“现在，教授，我无比确认这的确是那个‘惊喜’。” 　　斯内普也注视着尤利。 　　她看起来机敏、自信，但比这些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对知识的谦卑，她似乎从不允许自己呆在某个学术上的舒适圈——这倒是和她的人生准则截然相反。 　　他微微笑了一下，垂下眼皮，又再次抬起。 　　半晌，斯内普说： 　　“我为你自豪，尤利。” 　　作者有话说： 　　Molara ：Molly（莫丽）＋Aura （光环） 　　简称莫丽之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不知不觉已经要二百收了天呐感到很震撼 　　我也活力满满地继续码字了5555 　　向各位笔芯！ 37 ☪ Chapter37 　　◎做客陋居【上】◎ 　　1990年10月30日。 　　下午15：30，尤利上完了今天的最后一节课草药课。 　　从温室出来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和金迪一起去图书馆，两人在原地拥抱分别，然而各自朝不同的方向奔去。 　　尤利跑到宿舍里收好课本，给放在柜子里的五个礼物施加了缩小咒。接着她换上自己的便装，并喝了一瓶焕肤药水好让自己眼下的黑眼圈消失。 　　在学校的准备工作结束，尤利提着一袋子礼物，进入盥洗室掏出门钥匙。 　　她深吸了一口气—— 　　天杀的，她究竟要多久才能适应这种巫师交通？ 　　被传送到圣芒戈后，尤利先通过一楼候诊厅的壁炉来到了对角巷，等从古灵阁兑换出一沓英镑，她走向破釜酒吧，通过酒吧后墙进入查令十字街。 　　步行五分钟左右，尤利抵达考文特花园（Covent Garden：伦敦核心商业区之一）。 　　这里的街道由鹅卵石铺成，天花板则是清一色的玻璃穹顶，她此行的目的是给自己置办一身合适的行头——格恩与佩里给尤利做了一周的礼仪培训，而她正努力一件件践行它们。 　　尤利就近来到一家装修典雅的服装买手店，女店员身形高挑，笑容和煦，并没有因为她穿着普通就接待敷衍，微笑着询问尤利有什么她能帮忙的。 　　“你好，我需要一件参加长辈生日晚餐的裙装，不要特别华丽，得体正式一些就好。” 　　店员了然地颔首，观察了一下尤利能穿的尺寸大概是多大——现在她已经有一米六了。 　　“请稍等，我先给您拿几件试试风格。” 　　尤利双手交叠，规矩地坐在店内的皮绒沙发上。旁边的胡桃木桌上摆着两盒马卡龙、两杯红茶与两副餐具，她没有破坏这份完整，转过头仔细看着店内陈设的各种女装。 　　这里的服装数量不多，但种类算得上丰富。衬衫裙、抹胸裙、牛仔裙、度假裙、羊绒西装、晚礼服......一应俱全，衣服都被仔细熨烫，在讲究的暖光渲染下看上去很有质感。 　　没一会儿，店员推着一辆挂着数件女士连衣裙的金属小推车过来了。 　　瞧瞧，这服务真是没得说。 　　尤利在这方面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土鳖，这个阵仗让她稍微有些紧张。 　　店员走到她面前，她笑容和煦，这让尤利放松许多。 　　“我挑了一些年龄和场合上比较合适的裙装，您先看看喜欢哪几件，然后再去更衣间试，好吗？” 　　四十分钟后，尤利付了225镑心情愉悦地踏出店门。她手里还拿着一张卡片，是对面化妆品店的单次体验卡。 　　此刻，她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烟紫色连衣裙，领子是极窄的蕾丝木耳边立领，腰线稍高，向两侧收出一个漂亮的弧度，马蹄型的袖子庄重却不影响肩部活动，裙摆刚好盖在她的脚踝，就连手上装礼物的纸袋都被服务意识拉满的店员换成了复古蕾丝刺绣布袋。 　　尤利扭头看了一眼旁边咖啡店墙上挂着的巨大钟表，现在是16：42。 　　时间还很充足，格恩与佩里告诉尤利提前到达主人家也是不礼貌的，于是她一头扎进了前面的化妆品店。 　　一进门她的鼻子就开始有些痒，这里的香味种类太多了，她嗅觉过于灵敏，不得不退出去捂着嘴打了两个喷嚏再重新踏入。 　　这个时间还没有什么客人，等她再次进门，四五个店员立刻将她团团围住。 　　尤利觉得自己好像一瞬间被笑容淹没了，她在这些灼热的视线中默默举起手上的免费体验卡。 　　再一次，尤利赞叹这里的店员们服务素质之高。 　　想象中的一哄而散完全没有出现，他们只是娴熟地变换了站位，拥簇着将尤利按在了椅子上。 　　她面前是巨大的拱形镜，充足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势必要让她的所有瑕疵都无所遁形——好在她喝了焕肤药水，脸上没有什么瑕疵。 　　“天呐，这就是年轻的皮肤吗？啊呀年轻真好~” 　　“你的头发是染的吗？这个红色也太漂亮了，发根也染得这么均匀！” 　　“哇这个睫毛，以后都不用种了耶。” 　　“想画个什么妆亲爱的？看你的衣服是要参加什么聚会吗？其实我觉得你不用化得很浓，底子好容易出效果......” 　　几位店员关系融洽，他们围住尤利叽叽喳喳地感叹。 　　尤利僵硬地在他们说话的气口抽空回答： 　　“谢谢，我今天紧急做了一些补救.....不，头发没有染，它们一直是这样.....谢谢，但是什么是种睫毛？......是的，我要参加一位长辈的生日晚餐，请让我显得得体一些就好，能搭配这件衣服我就感激不尽了......” 　　——不知道是那个店员发出一声被可爱到的奇怪尖叫。 　　几人分工明确，很快这一小块天地就热闹起来：刷子敲在塑料包装盒上的哒哒声，头发被一簇簇梳理的沙沙声，各种不知道什么喷雾在空气中呲来呲去。 　　每当尤利认为这就是她土鳖的极限时，总会有新产品冒出来冲击她的时尚认知底线。 　　“好，视线往上看......噢！不用翻白眼宝贝儿.....” 　　“我要修一下你的眉毛，亲爱的可能会有些疼，马上就好了，你也没什么眉毛.....” 　　“宝贝儿我要卷你的头发了，记得头不要移动哦，会烫到你的。” 　　尤利逐渐在一声声宝贝与亲爱的当中迷失了自我。 　　她暗下决心：自己一定要在这里狠狠消费一把，去他的消费主义陷阱吧！走开！ 　　五点半，几人意犹未尽地完工，脸上洋溢着自豪。他们站到尤利身后，对面的镜子终于完全露出来。 　　尤利对着镜子歪了歪头，几秒后才意识到那的确是自己。 　　她的红发被烫成规律的大卷，发缝居中，整齐的区分两边，发根被烫出了一个饱满的弧度，处理发型的女士似乎是一边推一边绕地将它们固定在侧边。极细的米白色缎带穿插在这两股发丝之间，既是加固也是装饰——一个简单大方的公主头。 　　眉毛被梳理整齐，边缘清晰，眉尾的形状顺着眼眶柔和的过渡下来，这使得她的眼型也被很好修饰了。 　　负责化妆的男生没有给尤利化浓重的眼妆，他认为对这双蓝眼睛画得更多纯粹是画蛇添足，因此只着重处理了她的尾部睫毛使得它们有一个优美的弧度和一点重色，少量细腻的高光被他谨慎地使用在她的眼皮与眉骨处。 　　她脸上的粉底上得很薄，明度和她的皮肤非常接近，不同的是化妆师将一点粉色调和进去，这一点改变使她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那种苍白的透明感不见了。 　　嘴唇没有被勾勒出具体的形状，他们为它上了很多保湿措施和少量的桃粉色唇膏，现在它看起来饱满而气血十足。 　　此刻，尤利不再像那个趴在洗衣房地板上、头发被炸成鸡窝的孤儿院女孩了。 　　她像一个庄重的、美丽的、在爱的包围下成长的富足少女。 　　“.....你们太厉害了，这简直是我小时候期望成为的样子——比那还要好，谢谢你们。” 　　尤利转过头，眼睛明亮，真诚地向他们表示感谢。 　　紧接着，她从袋子里掏出一沓英镑，冷静地说： 　　“好了，让我们消费吧。” 　　几人尖叫一声。 　　...... 　　18：07，尤利又提着一袋子化妆品礼盒出来了，这些大都是她给劳拉、格恩与佩里挑选的，还有一个发卡，因为觉得和送给金妮的礼物很搭，她也一起买下了。 　　和热情的店员们告别，尤利步行到莱斯特广场，踏入此行的最后一个门店：一家法餐厅。她从格恩的一众杂志中读到这里有整个伦敦最好的法式柠檬挞与熔岩巧克力蛋糕。 　　她各买了三份，并嘱咐服务生将它们仔细装在一起。 　　终于，尤利认为自己已经完成了起码一半的“合格客人应做事项清单”。 　　等再次回到破釜酒吧，时间来到了18：42。 　　尤利给自己的头发、面容、衣服与手上的甜点施加了不下十个保护咒语。 　　如果该死的壁炉传送毁了她精心准备的一切，她的余生都会致力于发明一款无感无震运输装置。 　　18：59，尤利花了两西可向酒吧老板Tom购买了一勺飞路粉（她不想再回自己的店里拿了），在深吸一口气后，她口齿清晰地说出： 　　“陋居。” 　　19：00，尤利准时出现在陋居一楼的壁炉里——谢天谢地，她没摔倒。 　　陋居位于英格兰德文郡奥特里·圣卡奇波文村的外部，周围是连绵起伏的丘陵与肥沃的土地，麻瓜们很难踏足。 　　刚一站稳，尤利就听见了数道整齐划一的： 　　“欢迎来陋居——！” 　　尤利抬头，看见五个脑袋高低错落的望向她，她眨了眨眼。 　　穿着明黄色的羊毛混纺连衣裙的莫丽率先上前用力拥抱了她，尤利觉得莫丽穿着这件衣服完全称得上光彩照人。 　　“尤利，亲爱的，你今天看起来简直棒极了！谢谢你从学校赶来！” 　　尤利回抱住莫丽，在她怀里低声说： 　　“生日快乐！莫丽阿姨。” 　　“别提我有多高兴了！来，我和你介绍一下——” 　　此时莫丽终于注意到尤利双手提满了袋子，惊叫一声： 　　“噢尤利！你带了这么多东西！” 　　尤利露出一个笑容，看着他们解释： 　　“我稍微准备了一些见面礼，希望你们喜欢。” 　　莫丽捂住了嘴，罗恩和金妮贴在一起高兴地对视一眼。 　　亚瑟和比尔上前一步帮尤利把各种袋子放到厨房的桌子上，比尔放好东西后伸出右手和尤利相握。 　　“你好尤利，我是比尔·韦斯莱，请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你能来爸爸妈妈都非常高兴。” 　　比尔个子很高，面容英俊，红发被扎成马尾，戴着尖牙状的耳坠，看起来有种摇滚明星的气质。尤利觉得他非常酷，并认为比尔的英俊可以排在目前她见过的所有男巫中的前三名。 　　罗恩和金妮一起过来学着比尔的样子和尤利介绍自己，他们脸蛋圆圆，正是最可爱的时候，尤利微笑时向他们露出了虎牙，有种自己又当姐姐的感觉。 　　亚瑟与尤利握手时非常高兴，他穿着崭新的棕色格子衬衫，并取下了之前别在腰间的半旧钥匙串，就连头发也像是经过了精心打理。 　　“今天早上弗雷德与乔治寄来了他们给莫丽准备的礼物——就是莫丽的那件裙子，我知道那价值不菲，他们还放了50加隆在里面。我太高兴了，尤利，就像比尔说的那样，请一定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 　　“我会的。他们做得很好，亚瑟先生，他们值得那些。” 　　罗恩和金妮没懂亚瑟这段话中间有什么关系，比尔倒是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目光又转向了尤利。 　　他和弟弟查理关系最要好，两人时常写信，因此知道一些学校的情况。 　　尤利活动了一下手指以掩盖自己的紧张，她走到桌前取出为每人准备的礼物。 　　“这是我做的生日礼物，莫丽阿姨，希望您会喜欢。” 　　他们围坐在一起，莫丽小心地打开暗纹压花礼盒，从丝绸内衬中取出了这支香水。 　　橙色的液体暖光下几乎透着金色的微光，红宝石的点缀让它看起来价值不菲。 　　“Molara.....这是——香水吗？尤利，是你做的吗？梅林.....” 　　莫莉惊喜地抚摸着它。 　　“我说不出我有多喜欢了，我一直很想有瓶特别的香水......我能在这里试一下吗？” 　　“当然！这本来就是您的——” 　　随着金属喷头被按下，陋居逐渐被生姜、红茶与牛乳的香气所萦绕，这种甜蜜柔和的气息让每个人都露出了喜悦而安心的笑容，香气如同网一样编织起来，缠绕在每人的鼻息。 　　渐渐的，生姜最后一丝辛辣彻底褪去，香草焦糖与烘焙榛子的香味若有似无的勾了上来，耳边似乎还能听到榛子壳烘烤时的轻微爆裂声，从这缝隙中溢出的却似乎是壁炉的灰烬。 　　这种香气逐渐结实而热烈起来。 　　燃烧的橡木，暖融的蜜香，湿润的泥土中有岩兰草在生长，蜂蜜姜茶的馥郁让人想起永远冒着热气的炖菜——它们是十足的好搭档。 　　是的，如果这个香气有名字，它的确应该叫做莫丽。 　　莫丽紧紧握住尤利的手，她的面孔欣喜而温柔。 　　“这是最好的礼物，尤利，它是最好的。” 　　作者有话说： 　　我很希望尤利可以有关于美的体验 　　她身上一直有被压抑的自卑，只是她选择自我消化或者用才能掩饰 　　但仍然，我希望尤利能早早的在自己身上发现美丽。 　　所以这章我不止想写她的紧张、她的贴心、她有些冒傻气的执拗，我更希望她意识到自己的一种可塑性。 38 ☪ Chapter38 　　◎做客陋居【下】◎ 　　莫丽小心地将香水重新放回盒子里，又专门上了一趟楼把它放到自己的梳妆台上。 　　尤利在这期间取出袋子中的其他礼盒并递到每人手中。 　　亚瑟拆出了一把造型精致复杂却小巧易拿的多功能刀，他盯着刀身上的红色手柄与白色十字盾牌logo，忽然抬头激动地询问： 　　“梅林！这是维氏（Victorinox）军刀，是吗？” 　　“是的，这是他们‘瑞士冠军’那款，听说有33种功能，我觉得应该很适合您。” 　　亚瑟简直对它爱不释手。 　　“没错！瑞士冠军！再也找不到比它更好的礼物了！” 　　他扭头把刀捧在刚下来的莫丽面前： 　　“亲爱的，你知道这把刀甚至可以给钓鱼钩除锈吗？” 　　莫丽笑着点头： 　　“太好了，看起来你钓鱼的时候还可以用它来打地精，实用极了。” 　　罗恩和金妮爆发一阵笑声，因为他们知道亚瑟其实还挺喜欢花园的地精们的，他觉得它们很有趣。 　　比尔一边笑一边从自己的礼盒中拿出了一副茶色的机能护目镜。 　　镜框是做旧黄铜与醋酸纤维复合材质，镜腿镶嵌着精巧的铆钉，和比尔的适配度完全超出了尤利的想象。 　　“酷！” 　　比尔左手把额前的碎发向后一拨，右手丝滑地戴上它。 　　金妮在旁边目瞪口呆。 　　她忽然用力鼓掌，夸赞哥哥从一个帅哥变成了一个神秘的帅哥，而这让他的英俊完全翻倍了。 　　比尔露出一个露齿笑，他弯腰看向尤利： 　　“谢谢你尤利，我非常喜欢它。” 　　尤利近距离感受了一波极强的美貌冲击，她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我很高兴你能喜欢......其实它主要是用来防风和防紫外线。” 　　虽然比尔戴上去后让它彻底沦落成一个时尚单品。 　　“噢——更棒了！在埃及工作的确很需要这个，这太贴心了尤利。” 　　尤利露出一个含蓄的笑容。 　　对面，罗恩与金妮也拆开了他们的礼物。 　　罗恩掏出一套可拆卸的金属汽车模型，他喊了一声“梅林！”，然后立刻又小心地把他们塞回包装里以免零件掉到地上，但他时不时抽出来看一眼，并询问比尔在包装的哪个位置写下他的名字可以不影响这份包装的格调——比尔选择掏出魔杖帮他刻了上去。 　　而尤利送给金妮的礼物则是一套英格兰刺绣吊带裙与一件鹅黄开衫，她把那对儿白色蝴蝶结丝带发卡别在了开衫上。 　　金妮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爱上了它，她把裙子抱在怀里，用希冀的目光看向妈妈。 　　莫丽宠爱地揉了揉金妮的脸，告诉她可以现在去换上。 　　金妮高兴地跳了一下，她刚跑上楼梯，又拐回来到尤利身边拥抱了她。 　　金妮小声说：“谢谢你尤利姐姐。” 　　没等尤利反应过来，她又噔噔噔跑上楼了。 　　“这一定是不小的开支，来吧亲爱的，我们布置好了花园的餐桌，今天好好试试我的手艺！” 　　莫丽起身揽住她往厨房走，厨房有直通花园的入口。 　　花园位于陋居的背面，这里有口大池塘，池塘里的地精们已经被莫丽今早指挥着孩子们给丢到树篱外面去了，不过出于亚瑟对这些地精们的宽容，大概晚餐结束后它们又会偷偷溜回来。 　　为了欢迎尤利的到来，韦斯莱们还一起清理了花园附近生锈的坩埚和惠灵顿皮靴，在平整的空地搭上了黄色与红色的条纹帐篷。 　　因为汽车模型，罗恩显然已经把尤利划分为了自己人，他一路跑跳地来到尤利身边，指着花园后面的山。 　　“那里有一块是我们家的围场，我和查理、乔治、弗雷德会在那儿玩魁地奇。围场有很多果树，是我们自己种的，之前我们总摔进去，但因为最近是丰收的月份，妈妈不许我们玩了。早上我和金妮摘了奇异果、柿子和石榴，你一定得尝尝！” 　　“哇，听起来棒极了！” 　　尤利配合他欢呼，顺便摸了摸罗恩的脑袋。 　　她看着连绵起伏的山丘，暗自腹诽乔治·韦斯莱得摔进多少次果树才能练就猴子一样的敏捷？ 　　这样来看，自己可悲的飞行天赋好像也没那么令人沮丧了。 　　金妮这时也从楼上下来了，这件刺绣裙让她看起来非常可爱，莫丽抱起金妮夸赞她像一个公主。 　　晚餐正式开始，帐篷四周漂浮着烛火，里面温暖而明亮。 　　近两米长的木桌上，鲜花、水果、点心在拥挤的盘子中夹缝点缀，馅饼堆得像小山，浓汤炖菜的香气败于淌着油脂的烤鸡，最横冲直撞的气味又当属搭配约克郡布丁的烤牛肉与牧羊人派，更不要提那满满一锅的意大利肉酱面、威尔士芝士土司与苏格兰肉汤...... 　　尤利看得两眼发直，心想：梅林！这得够十二个人来吃到撑了。 　　莫丽举起和亚瑟一样的香槟，孩子们的手边则是奶油啤酒，这种啤酒上淋着香草焦糖酱与肉桂粉，香甜绵密，酒精度数极低，口感很不错。 　　“每年的生日我都很幸福，但今年是最特别的一年，可以说，我们迎来了一位新的家人。尤利，这是我们第一次相聚在陋居，我希望它是未来千百次的开始。来吧，敬尤利——” 　　“敬尤利——” 　　六支高脚杯在欢呼声中碰在一起，清脆的声响为这场温暖的晚餐拉开序幕。 　　罗恩皱着鼻子用力扯下一只鸡腿，他一边啃一边抬头询问： 　　“尤利，你能不能告诉我分院到底是怎么分的？不会和弗雷德与乔治说得那样要和巨怪搏斗吧？打不过怎么办？真会被分进斯莱特林吗？” 　　莫丽与亚瑟面面相觑—— 　　“罗恩！那是个保密的传统！你会知道答案的！” 　　莫丽一边制止儿子出言不逊一边疯狂给罗恩使眼色。 　　罗恩无辜地举起双手：“我只是很害怕！” 　　他再次看向尤利： 　　“在格兰芬多是不是很好？但是和乔治与弗雷德做同学是不是很讨厌？” 　　亚瑟捂住了脸。 　　尤利歪了歪头，有些忍俊不禁。 　　“好吧......后一个问题很难说，前一个问题嘛，我也很难回答。” 　　“你不是格兰芬多吗？噢！那我知道了！赫奇帕奇也很不错的，我听说赫奇帕奇都很友好。” 　　不，罗尼，你什么也不知道。 　　一想到将要回答什么尤利就想笑，她喝了一口奶油啤酒，试图压下翘起的嘴角。 　　“事实上，我是斯莱特林。” 　　此话一出，罗恩的嘴巴看起来完全能塞下两个鸡蛋，金妮的表情也有些惊恐。 　　“我们没有被巨怪打趴下、没有吃到鼻涕味儿的比比豆、也没有在咒语测试中大脑一片空白......我们只是斯莱特林，天然的选择。” 　　比尔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他看向罗恩与金妮，笑着开口： 　　“别抱有这样的偏见，罗恩，金妮。我很多古灵阁的同事都来自斯莱特林，他们是非常不错的人，工作能力也相当出色。并且你们常说的‘梅林’，没错——他也出自斯莱特林。” 　　尤利有些惊讶地看向他，比尔举起酒杯向尤利眨眨眼。 　　这下，她真心实意地感叹比尔不愧是拿了12张O.W.L.证书的顶级尖子生，瞧瞧人家这思想？ 　　该死的，乔治·韦斯莱能不能跟他哥哥学一学？ 　　罗恩的表情看起来还是有些纠结，他小声说： 　　“但是所有坏巫师都出自斯莱特林......” 　　“不，事实上格兰芬多也出过黑巫师，罗恩。用一个概率问题一竿子打死整个学院是草率的行为，这种偏见会影响你发现一个人的可贵之处，有一天你也许会对此感到懊悔，但最终发现所有事情已经无力弥补。” 　　比尔依旧温和地解释，不过这次他的目光微微陷入一种回忆。 　　“我会交来自格兰芬多的朋友！” 　　罗恩立刻反驳，不过很快就意识那不对，他转头向尤利道歉。 　　“......好吧，我刚刚的话确实存在偏见，对不起尤利，我没有伤害你的想法。” 　　尤利不在意地摇摇头，这又算什么呢？ 　　“这没什么，罗恩，很多事情都得由你抱着开放的心态接触后才会有所感悟，我相信你会在霍格沃茨拥有最适合你的友谊的。我最好的朋友分别来自斯莱特林与拉文克劳，和他们成为朋友简直是世界上最顺理成章的事情，我相信你也会如此。” 　　罗恩露出一个笑容，他也开始期待自己明年就要到来的、顺理成章的友谊。 　　亚瑟和莫丽欣慰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没有插话，逐渐意识到大儿子已经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明辨是非的青年，而小儿子也即将在哥哥们的影响下接受自己的人生考验。 　　插曲过后，餐桌上再次热闹起来。 　　酥皮馅饼好吃到尤利想要流泪，一口苏格兰肉汤顺下去浑身都洋溢着畅快。眼见大家临近吃饱，尤利从厨房端出了柠檬挞与熔岩蛋糕——招牌不愧是招牌，两个甜品得到了一致好评。 　　酒足饭饱，时间已经到了21：25，莫丽惦记着尤利明天还要上课，起身招呼众人坐在一起合影。 　　莫丽将尤利拉到了最中间的椅子，她与亚瑟坐在尤利左右两边。金妮与罗恩分别在两人怀里，莫丽抱好金妮后伸出左手揽住尤利的肩膀，比尔则站在他们身后，双手搭在母亲靠着的椅背上。 　　面向类似20世纪初箱式相机的魔法相机时，尤利思索自己到底要看向哪个圆圈——她从没照过相。 　　她叠起双手，挺直腰板，脑海中回想着今天在化妆店镜中看到的自己。 　　我不能毁掉这一刻。 　　尤利看向中间的圆圈，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微微展开一个青涩的笑。 　　- 　　莫丽本打算让亚瑟开着魔法汽车将尤利带到学校的，但尤利表示自己有从圣芒戈到霍格沃茨的双向门钥匙，他们不必冒这样的风险，自己会安全抵达。 　　她与每位韦斯莱成员拥抱作别，金妮在她怀里再次说自己非常喜欢这件裙子，尤利夸赞金妮是她让这件裙子看起来价值不菲。 　　比尔则表示自己看见了尤利在香水瓶下刻的如尼文符号。 　　“尤利，我在古灵阁当解咒师，如果你对如尼文很感兴趣，我可以给你寄几本不错的古籍。” 　　尤利十分高兴地向比尔道谢。 　　莫丽紧紧拥抱着她，在她耳边叮嘱：“一定要常来，亲爱的。” 　　等五人目送尤利从壁炉前往圣芒戈，他们一起回到花园收拾餐桌。 　　路上，莫丽和亚瑟低声聊天。 　　“我真不懂为什么乔治和尤利会合不来，尤利是如此贴心的孩子......”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需要和乔治谈一谈，毕竟如果有一天乔治知道她是......那就很不妙了，我不希望他那个时候再懊悔——你知道的，像比尔说得那样。” 　　正用魔杖移动帐篷的比尔闻言扭头： 　　“什么意思？乔治和尤利的关系很不好吗？他们不是在和尤利合作？” 　　莫丽和亚瑟很震惊地看向比尔：“你怎么会知道这个，比尔？” 　　比尔耸了耸肩膀。 　　“查理在信中和我说乔治他们正和一家魔药店老板合作，赚了不少加隆。爸爸今天又和尤利那样说......很难猜不到吧？特别是尤利能做出那瓶香水，一看就很擅长魔药。” 　　“哦——” 　　亚瑟感叹着挠了挠头。 　　“好吧，比尔。事实上，我们是意外得知了尤利的身份，并且答应她会对此保密，乔治与弗雷德还不知情。我想尤利只是抱着帮助我们的想法答应了和他们的合作（莫丽：虽然她极力否认这点），但我听说乔治对尤利不太友好，这让我和你妈妈很担心......” 　　比尔则挑起眉毛，不知道想到什么，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啊，我觉得应该没有那么严重。” 　　莫丽着急地问：“怎么说？乔治和你说过什么吗？” 　　“那倒没有。” 　　比尔转过身，继续收拾帐篷。 　　“只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我都觉得尤利完完全全踩在乔治的个人癖好上——我认为你们没必要担心，妈妈。”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有些许的幸灾乐祸。 　　“也不能说完全没必要担心，只是比起他失态，我觉得他失恋的可能性更高。可怜的乔治。” 　　莫丽和亚瑟更迷茫了。 　　——他们的乔治有什么个人癖好？ 39 ☪ Chapter39 　　◎新世界◎ 　　回到霍格沃茨后，尤利将全部热情又重新放在了香水炼金术、魔药坊与圣芒戈实习上。 　　但与以前不同的是，现在尤利会在出门前去盥洗室把自己的头发梳理整齐，看到眉毛有些杂乱，她会用镊子拔掉边缘杂毛或是用眉刷整理形状。 　　如果做完这些时间还没到十分钟，她还会给自己干燥的嘴唇仔细地涂一层润唇膏、或许再点上一层唇彩，最后再把护手霜揣在包里。 　　这种好好照顾自己的感觉很不错，尤利从这简单的习惯中建立起一种自我的秩序与掌控感。以前她很少照镜子，现在她已经慢慢习惯开启一天前对镜子中的自己露出微笑。 　　然而对于乔治·极力否认在暗中观察切达尔·韦斯莱来说，这可不算一个好的开端。 　　她的头发好像被处理出了某种规律的弧度——像一个.....嗯.....淑女那样？ 　　她的嘴角开始时常噙着某种微笑——他仍然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而她的身上开始经常沾染各种香气——好了他必须得停下了，他觉得自己正朝着万劫不复的方向拔足狂奔。 　　乔治把倒着的书塞回书架上，扭头走向正在看魁地奇战术大全的李·乔丹： 　　“李，下午的魔药课你和切达尔坐一起。我......得跟弗雷德做点儿研究。” 　　李·乔丹迷茫地抬头，反应过来后耸耸肩。 　　“嗯？噢，好吧——我以为你们已经和解了。” 　　乔治一时不知道回答什么。 　　和解？他甚至不知道他们究竟有什么矛盾——其实或许他只需要过去问一句“你到底对韦斯莱是什么看法？”就能确定所有。 　　但是他不想去问。 　　不只是害怕自己自取其辱的心情，他只是不想......听到一个让人恐惧的回答从她嘴里说出。 　　乔治垂下眼，大步从图书馆离开了。 　　我不要像个傻瓜一样。 　　倚靠在书架上的尤利余光瞟到他大步流星的身影。 　　这又是谁惹到他了？噫——青春期的男生好难猜。 　　尤利摇摇头，又在心里默默背起这页的如尼文符号。 　　下午的魔药课，刚一到教室，尤利就发现自己换了搭档。 　　她开始认真回忆自己是怎样做到在连视线接触都没有的情况下招惹到了脆弱的（重点）乔治·韦斯莱先生。 　　怎么想也想不出来，尤利袍子下的手指攥了起来。 　　这和她已经习惯和他搭档没有关系——这和她因为那场魁地奇决定以后对他更友好也没有关系——该死的！ 　　这种物理排斥比言语上的挑衅更让尤利生气，她甚至对此......有些受伤。 　　深吸了一口气，尤利将坩埚重重地放在火焰石上预热。 　　李·乔丹因为这个举动惊恐地扭头看了她一眼。 　　一直在偷瞄的弗雷德用肘关节怼了怼假装全神贯注看书的乔治。 　　“我的确是让你别招惹切达尔，但你这家伙别整这种啊！她看起来真的生气了！” 　　乔治迅速扭头瞟了一眼。 　　下一秒，他大步走到乔丹身边，把李推回了弗雷德这桌，自己又顶着尤利不可置信的目光在她旁边站定。 　　钟声在此刻刚好响起，斯内普踩着点跨进教室门。 　　“今天依旧做肿胀药水，同一组搭档交换步骤，下课前上交报告和成品。” 　　乔治低头翻了一页书，轻咳了一声。 　　“我刚刚在和弗雷德商量点事儿。” 　　尤利撇过头嘁了一声。 　　“别生气了。” 　　“......你有病。” 　　“我错了，这很蠢。” 　　“你有病！” 　　“……我知道——坩埚要化了。” 　　乔治心虚地嘀咕着，把称好的鼻涕虫粘液递过去。 　　尤利绷着脸盯着粘液看了一会儿，抬手接过了。 　　他松了一口气。 　　等下了课，尤利背起包头也不回地离开教室赶往图书馆，李·乔丹与弗雷德走过来，各伸出一只手搭在乔治肩上。 　　“你真多余来这么一出啊。”李·乔丹感叹。 　　乔治磨着牙不说话，左肩一抖把他的手给甩下来了。 　　他抓了一把头发，也背着包往外走。 　　“你去哪儿？” 　　“球场。” 　　- 　　一直到12月，尤利都在尝试将肿胀消除剂、生骨灵、遗忘药水与清醒剂这四种圣芒戈最常使用的修复类魔药用香水炼金术重制。 　　她希望这项技术能在合理管控下发挥它有益的一面：减轻医护人员负担、降低病人痛苦、缩短治疗时间、节约治疗成本。 　　她已经定下毕业后正式成为一名圣芒戈治疗师的职业目标。 　　这份职业既带给她足够的成就感，又给她留有一定的商业发展空间。当然，也非常体面、受人尊敬，未来绝不会有人拿她尴尬的出身指指点点——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大概也瞒不了多久，毕竟明年她的“妹妹”就要入学了。 　　12月15日，尤利做好了这四瓶香水药剂。 　　她想在圣芒戈进行规范的治疗实验，于是第一次主动来到了校长办公室。 　　尤利还在思索对面前的滴水嘴石兽编一条什么口令，结果它看见是她后自己扭到背后露出了旋转楼梯。 　　“啊.....谢谢。” 　　每次踏入这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空间时，尤利都会感到自己的皮肤一寸一寸的绷紧——尽管邓布利多校长总是温和的、平静地、面带微笑地与她交流。 　　她把这种反应归结为“斯莱特林式本能”。 　　坐在椅子上，尤利简明说明了来意，将四瓶药剂放在了邓布利多的巨大爪形办公桌上。 　　“你将它们结合得如此完美，尤利，会有很多人因此受益的。请原谅我的好奇心，但你已经决定毕业后进入圣芒戈工作了吗？” 　　“是的。”尤利点头，“圣芒戈对我来说很有意义，我也在那里得到了很多成就感，这个目标让我感到踏实。” 　　邓布利多微笑着倾听。 　　“我为你这个年级却有明确的目标而感到欣慰。等圣诞假期返校，我会联系圣芒戈的高层协助你进行实验，这期间如果有空，你可以继续进行你的研发工作。如果他们见识到了这些香水药剂的惊人效果，我想，你马上就要成为相当富有的小女巫了。” 　　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尤利，我想需要听听你的想法。明年，奥赖恩·布尔斯特罗德的女儿米里森·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将会入学，虽然我们处理了你在麻瓜世界的信息，但是巫师世界并不容易.......” 　　“我明白，校长。” 　　尤利把手臂从桌上垂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 　　“我不担心这回事了。我在这里已经交到了真正的朋友，也相信他们不会在意这些东西，而如果他们不在意，那其他人的看法我就更不在意了。” 　　她面容平静地说着这些。 　　“因此我想这已经不算是什么问题。从成就上来看，有一天，说不定报纸上会写是我抛弃了布尔斯特罗德家族。” 　　邓布利多注视着眼前平和笃定的少女，他微微颔首： 　　“我毫不意外会有这么一天的。” 　　- 　　1990年圣诞节的前一周，比尔从埃及给尤利寄来了几本如尼文古籍，它们并不是连续的内容，也并不属于同一体系，而是经过比尔的筛选，被单独整理出的最有研究价值的知识。 　　到了放假这天，尤利已经看了接近二分之一，但这上面的内容再次颠覆了她目前对如尼文的概念。 　　一本古籍中提到，如尼文在中世纪被分为 Futhark（斯堪的纳维亚）与 Futhorc（不列颠）两大体系。一直到公元1100年左右，随着基督教传入北欧，如尼文虽然保留了一定结构，但整体上逐渐被拉丁字母所取代。 　　目前尤利在学习的如尼文实际就是融合了拉丁字符的版本了。 　　但，另外一册薄薄的古籍中留下的一个轶闻却让尤利很在意。 　　那位不知姓名的作者在最后一页写道： 　　【我在游历中几乎见证了如尼文的演变过程。这时期的演变意义，我认为有很大部分的原因是一些人想将这种字符独立化，（这一目的是）削弱传统如尼文‘构建炼金矩阵’这个伟大作用。 　　一些北欧传统部落中被称为“贤者靈”的女巫，甚至可以通过这种炼金矩阵与神对话。 　　没错，与神对话。 　　我曾有幸窥见一次，但我无法说出更多，这位其貌不扬的伟大女巫在我身上刻下了‘Algiz-Isa’（冻结之盾，北欧因果律提到的惩罚机制之一）以约束我的言行......总之，我想说那些人根本不知道传统如尼文的神圣之处。 　　或许也不尽然，可能正是这种神圣之处令人心生畏惧吧。 　　想想也确实可以理解——不然他们如何宣称自己那点巫术也能称作‘神迹’呢？ 　　只是：可惜、可惜、可惜！】 　　除了这一段，这上面还提到了一种叫“四象熔炉”的基础架构。这种架构将所有如尼文分成四个方位，分别对应四个方位，构成能量循环系统，核心逻辑是通过四个方位的如尼文组合操控元素转化，为炼金产物附加对应的元素伤害。 　　——这是完全不同的理论，可以说，这段话的边界要比如今如尼文体系的边界大得多。 　　然而具体的应用例子已经找不到了，这卷内容被挖出来的时候就是不完整的。 　　比尔在信中说完整的内容共有四卷，但是妖精们花费数年只找到了第一卷，这上面的内容还是他借助职务之便手抄下来的。他不确定这些内容有多大的价值，但他发现妖精们非常爱惜它，所以分享给了尤利。 　　一个新世界似乎已经半隐半现地向她展开了，但尤利从中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这次，她决心谨慎处理。 　　作者有话说： 　　二年级快接近尾声啦 　　核心事件基本已经交代完 40 ☪ Chapter40 　　◎迅速的决定也并不草率◎ 　　尤利·切达尔小姐最爱在圣诞假期时做出一些非凡到看起来像是头脑一热的决定。 　　这个症状表现为：一年级时她趁这个假期开了一家魔药店，等到了二年级，她决定给自己在伦敦买一套房子。 　　事实上这个念头在她心里有一段时间了，她一直很希望有一个私密的、独属于自己的空间。 　　而自从嗅到“新世界”后，买房这件事彻底在尤利心里板上钉钉。 　　为了她的购房计划能顺利发挥其核心作用，尤利在学校时特意向劳拉打听了一些消息。 　　“踪丝？踪丝是魔法部用来威慑未成年巫师的众多诈骗手段之一。” 　　劳拉毫无形象地瘫在尤利的床上，不留情面地揭开魔法部虚假繁荣的表象。 　　她支起下巴： 　　“魔法部一直试图传递给所有巫师、尤其是未成年巫师一种表象：即他们可以利用所谓‘踪丝’建立起针对每个巫师的监控网络——实际上他们不能。任何人、任何机构、任何魔法物品现在也做不到，魔法部甚至没有查看所有霍格沃茨学生出生记录的权限，不然根本就不会有‘麻瓜登记委员会’这回事儿。” 　　“可是他们的确会对校外施法的学生发出警告？” 　　“不，他们用的是排除法，被警告的小巫师则是倒霉蛋。” 　　劳拉坐起来，认真给虚心求教的尤利解释： 　　“魔法部能检测的是区域范围内的魔力波动——而不是个人，他们也分辨不出是不是未成年。他们只能将这个魔力波动锁定在一个范围内，然后自动查看这一区域内的巫师居住登记记录。如果有成年巫师，就默认是他们在施法；如果没有成年巫师，Bong——唯一的未成年巫师就喜提警告；如果这一区域有好几个未成年巫师，那就得通过派人去现场查看他们的魔杖施咒记录来确定具体对象了。” 　　“......多么漏洞百出的管理手段啊。”尤利感叹到。 　　“没错，但胜在管用。它不需要唬住所有人，只要能警告大部分人就可以了，主要还是尽量避免巫师在麻瓜世界中暴露身份。现在的麻瓜传媒手段越来越丰富，速度快、范围广，哪天大规模的出现暴露事件，以魔法部的人手很难迅速处理。” 　　尤利理解了，接着询问劳拉有什么途径能搞来一份魔法部在伦敦范围内的巫师居住登记表，以及一张能使用的护照与匹配的税务报告和财产证明。 　　大手一挥，劳拉表示包在她身上。 　　她没有询问尤利用来做什么，她知道等到时机合适尤利会主动告诉她。 　　这就是她们的友谊。 　　圣诞节当晚，尤利透过沃尔姆儿童之家餐厅的玻璃看到劳拉的猫头鹰落在庭院的桌子上，她放下吃了一半的火鸡肉，推开椅子离席。 　　“尤利，你去哪儿？”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询问。 　　“我有封信，你们先吃。” 　　尤利冲他们微笑摆手，转身迅速冲到庭院取下信件，并从这只优雅的雪鸮身上挂着的小袋子中取出一条肉干喂给她。劳拉说她的猫头鹰很挑食，只吃这一种。 　　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尤利一目十行地扫完名单，把护照和附带的近五年纳税记录与财产证明收到盒子里。接着她从抽屉里拿出地图，在四个区域用记号笔画了个圈。 　　考虑到她现在还不会用幻影移形，为了节省路程耗费的时间，四个圈又变成了两个。 　　盯着这两个圈，尤利从抽屉里一沓一沓地掏出英镑，每一张都是50镑的面额，它们足足有3公斤。 　　十五万英镑，这几乎是尤利整整半年的魔药收入。 　　当然，这笔钱足够她在英国的任何一个核心区买下一套装修不错的60平小公寓，如果条件放宽到近郊区，则能买下一座带花园的小别墅。 　　12月25日（圣诞节）和26日（节礼日）为法定假日，中介机构也通常遵循法定假期休息，因此尤利一直等到12月27日吃过午饭才踏上地铁开启她的购房大业。 　　她背上装着3公斤英镑的帆布背包，在自己的房间里换上了非常宽大的风衣——是她向谢莉阿姨借来的。 　　“亲爱的，你穿这个不会太不方便吗？” 　　走出房间后，谢莉盯着几乎完全盖住尤利手掌的袖子担忧地问。 　　“没事的谢莉阿姨，我正需要它。” 　　- 　　靠近地铁站的公共卫生间被锁上了——当然还是因为那该死的财政紧缩政策，尤利不得不绕了个远路到另外一个。 　　这期间她路过了三个公共卫生间，但是只有男厕。 　　尤利不屑地撇过头，在心里嗤笑。 　　这样想想，巫师世界倒是很不错，起码不可饶恕咒不会因为使用者是男人就“可饶恕”了，多么公平。 　　等到了这个破败的地下厕所，尤利屏住呼吸，环视一圈确定没有人后，走进了最里面的隔间。 　　她掏出提前准备好的香水版增龄剂（虽然在这个场所下使用它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闭着眼给自己来了两下，同时不得不开始呼吸——这是尤利第一次觉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五分钟后，尤利微微弯腰，推开隔间门，在洗手台上灰蒙蒙的镜子里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她摸摸自己的下巴，忽然心情又好了起来。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尤利在中介伦纳德的热情带领下前往维多利亚联排公寓，那里离查令十字街不过步行十分钟的路程。 　　联排公寓是一种通过共享侧墙实现用地集约化的建筑设计，每户拥有独立起居空间和部分私有户外区域（如小花园或露台）。 　　维多利亚公寓的立面由手工烧制的赤陶砖铺成，砖缝间是一种特制的石灰勾缝剂，呈现出柔和的米白色的线条。屋顶是搭成人字形斜顶的威尔士板岩，檐口处设置了铜制雨水槽与兽首造型的落水管。四组红砖垒出烟囱，顶部配陶土罐，是经典的“牧师帽”样式。 　　简而言之，很有格调。 　　尤利本来想要独立的更彻底的独栋公寓，但这里的装修看起来很有品质，周围绿化环境也很不错，因此她把这个条件暂且咽下去了。 　　进入公寓内部，他们搭乘电梯到三楼（这里共四楼）。 　　电梯看着很新，伦纳德见缝插针地表示这里的物业服务很匹配它的价格，包括电梯维护与年检、公共区域清洁、建筑外墙和屋顶定期检修、共享花园修剪与灌溉......诸如此类。为了符合这里的高端定位，公寓还额外提供代收信件包裹、节日公共区域装饰、紧急维修响应等服务。 　　尤利点点头没有回话，伦纳德一时摸不清她的想法，也安静下来让她自己评估。 　　——其实她只是不怎么在意公共服务部分，并对此没有什么概念。 　　出了电梯，这里的单户垂直分布结构让尤利很满意，等踏入房间内的地板，尤利环视一圈，通透的采光让她的面容明亮。 　　她深吸一口气，扭过头： 　　“我带了现金、护照与资产证明，请拟定合同吧。” 　　伦纳德：哈——？！！ 　　第一次，他一直以来被谨慎使用的良心开始不安——房子当然是很好的房子，只是这位年轻的买家似乎也太随意了一些。 　　“呃......当然，当然，我很高兴您喜欢它，不过您最好先提交一份书面报价给我，我会通过它和买家协商价格，尽可能帮您节省一部分费用（顺便一提我在这一步很有经验，通常可以谈下不低于5%的费用），然后我们再支付定金、聘请律师、评估房屋、登记产权.....” 　　尤利将整个身体转过来，认真地看着伦纳德。 　　“伦纳德先生，我毫不意外您的专业。我愿意将您为我节省下的费用做为对您的感谢——前提是我希望所以流程可以在两周内被处理完毕，我会全款支持此次购房流程的。” 　　她打开背包，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英镑。 　　一瞬间，伦纳德被金钱赋予的使命感所控制了。 　　“当然！” 　　他尖叫道。 　　“我保证——两周内您会住进这座舒适的公寓！” 　　尤利给他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她刚一放假就给自己买了个诺基亚）与复印证件，并交给他一万英镑用来支付定金锁定房源，等需要签订合同时补齐尾款。 　　伦纳德则把自己的名片递给尤利，表示等到签订合同时自己会主动联系她，而他预估的成交价格在80,000—85,000之间，因为公寓面积并不大，带上花园也刚到70平左右。 　　尤利满意极了，两人都挂着笑容下楼，他们友好地分别。 　　伦纳德看出尤利不常来这边，临走时，他主动指向自己的左前方: 　　“女士，晚上七点半保罗·丹尼尔斯会在莱斯特广场剧院驻场表演魔术，很经典的，您可以去看看。” 　　尤利向他致谢。 　　没走几步，她就听件伦纳德在电话里和自己的一位银行朋友联系，商量关于加速审核资产的事宜。 　　瞧瞧，销冠不愧是销冠。 　　尤利看了一眼手机，现在还不到四点半。 　　伦纳德的建议让她很感兴趣，于是她背着手悠闲地朝莱斯特广场剧院的方向走去。 　　莱斯特广场所在的这一片为伦敦西区，是与纽约百老汇齐名的戏剧中心。这里分布了几十座各类剧场，如加里克剧院、科利瑟姆剧院等。 　　莱斯特广场名字的来源于莱斯特伯爵，虽然叫“广场”，但更像一个街心公园。 　　尤利走到广场中央的喷泉，圆形的喷泉池中立着一尊莎士比亚雕像。 　　只见莎士比亚斜靠在方柱上，右肘垫着厚厚的书，左手边搭着一个垂下来的羊皮卷轴。 　　尤利注视着上面的内容： 　　“THERE IS NO DARKNESS BUT IGNORANCE” 　　这是莎士比亚《第十二夜》里的一句名言：没有黑暗，只有愚昧。 　　她的心微微触动，歪着头思索。 　　一个身影此时从雕像背面慢慢走了出来，下午的光线让他的发丝看起来像融化在阳光里。 　　“......切达尔。” 　　尤利睁大了眼。 　　作者有话说： 　　是谁呢 　　好难猜呀 41 ☪ Chapter41 　　◎共进晚餐也并不是和解◎ 　　自从和索恩小姐建立了稳定、愉快的合作关系并拥有了相当令人愉悦的金加隆进项后，乔治就在假期拉着弗雷德开了一次不怎么正式的会议，会议核心是关于他们的恶作剧产品该如何更新换代以便和目前市面上的产品作出区分。 　　两人现在手上宽裕，讨论出的结果是去麻瓜世界的魔术表演上找找灵感——那毕竟也是一种“把戏”嘛。 　　他们一直对被称作“现代魔术界的传奇人物”的保罗·丹尼尔斯很感兴趣，得知12月27日是他连续8周驻场伦敦莱斯特广场剧院的闭幕场次，两人决定这天无论如何都要来看。 　　27号中午，韦斯莱一家仍在忙着消灭圣诞节那天的剩饭，乔治目测这堆馅饼和牛肉还够再吃三天。他对食物一直不算太热衷，只是不想浪费才吃到饱停下。 　　弗雷德还差几口光盘，乔治把自己的盘子放到水池让它自我清洁。他经过莫丽，弯腰在她肩上嗅了几下： 　　“妈妈，你喷香水了吗？” 　　莫丽高兴地扭头（她这些天总觉得心情舒畅）：“你觉得怎么样？” 　　“闻起来很贵——也很适合你。” 　　乔治伸出了大拇指。 　　有一缕气息异常熟悉，他本试图回想，但那又立刻隐没了。 　　下午两点，两人通过壁炉前往查令十字街，他们打算先去莱斯特广场东边的Odeon电影院看一场电影。 　　乔治买票，弗雷德去买爆米花，当两人汇合，弗雷德死死盯着乔治手上印刷着《女巫》(The Witches)的两张票样。 　　场面现在变得异常滑稽。 　　“我们大老远从巫师世界来这儿就非得找些熟悉感吗？乔治？” 　　弗雷德端着两桶爆米花，用死鱼般的眼神谴责他。 　　乔治举起双手以示无辜： 　　“我发誓我们没得选。今天的另一部片子是《遮蔽的天空》(The Sheltering Sky)，我不想和你看北非沙漠中的婚姻危机要如何处理。” 　　弗雷德绝望地呻吟一声，乔治勾着他的肩膀。 　　“走吧，别挑三拣四了。” 　　四点四十，两人从电影院出来，步伐一致地散着步。 　　“我不能理解一个邪恶女巫的伟大事业是把麻瓜小孩变成老鼠——她连成为食死徒的资格都不会有。真的吗？这就是麻瓜定义的邪恶？如此仁慈？” 　　“麻瓜们并不仁慈，而且这是给小孩看的童话故事，弗雷德，我们不生活在童话世界。” 　　“呃.....也不见得，我好像看见你的邪恶女巫了——不对——梅林啊！那是她姐姐吗？” 　　乔治第一次完全跟不上弗雷德的节奏。 　　“什么我的女巫——” 　　乔治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 　　“......那不是她姐姐。” 　　乔治走下台阶，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以他为主导逐渐缩短。 　　有风抚过，目光中的红发女巫抬起左手将右边飞舞的发丝轻巧地别在耳后。 　　她眼神专注，沉静地望着面前洁白的石膏雕像——或许那不是石膏？他不知道，也不在意。 　　鸽子围绕在她周围跳跃、啄食，偶尔有几只腾跃在空中时，它们展开翅膀所形成的剪影让一切都像是针对她的一幅装饰画——仿佛只缺那一个瞬间就能就此定格似的。 　　乔治搜肠刮肚地试图寻找出一些破坏此次行动的理由，因为这显然是不利于“镇压”的，甚至——这完全就是一场“瓦解”。 　　可他的思绪却又立刻被她勾起的嘴角给牵走，像她别起发丝一样轻易。 　　越靠近，她的面孔就越发清晰。 　　下午的阳光为她的侧脸勾上一条光边，染成金黄的睫毛如同轻颤的蝶翼，他甚至还能看到她鼻尖的微微起伏——它彻底褪去了最后一丝圆润，优雅地挺立着。 　　阳光与她皮肤的交界处透着一种粉红，那种红比她清淡的唇色热烈几分。 　　他径直走到和雕像处于同一水平线的位置，但仍与莎士比亚的后背有不短的距离——这绝对不是一种争取时间的刻意打算。 　　现在，他知道自己的身影能被雕像完全遮挡住了。 　　乔治转过身，背着手，径直往前面走去，途中他用手指拨了两把自己呲上天的短发，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那么做了。 　　终于，他完全走到了这座雕像的背面。 　　不知为何，这里似乎因为莎士比亚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场域，像某种真空地带，时间的概念好像被剥离，目光所及的一切变得很慢。 　　乔治微微歪着头，露出一只眼。 　　那张面孔从正面看要比侧面看更能体现和原来的不同，可惜他陷入词穷，无法描述，喉咙一片干涩，耳畔是如鼓的心跳。 　　她抿起了嘴角，垂下眼睛，微微歪着头，好像等思索完了这个临时冒出的问题就要匆匆赶往下一站。 　　——所以他走了出来。 　　“......切达尔。” 　　她的眼睛突然瞪得圆溜溜的，乔治为这双瞳孔盛着他而感到愉悦。 　　他当然拒绝承认这点。 　　“你怎么在这儿？” 　　尤利用震惊的目光打量着他，似乎他的到来让她模糊了麻瓜与巫师之间那并不实际存在却又泾渭分明的地带。 　　“小姐，我觉得好像我问这个问题更合适，我们家本来就很喜欢在麻瓜世界转。” 　　“好吧，我来这边办点事，刚刚结束——弗雷德没跟你一起吗？” 　　“我在这儿！” 　　弗雷德的声音从尤利背后响起，她被吓了一跳。 　　在她转头前，弗雷德已经绕道了他兄弟旁边，弯腰仔细观察着尤利的面孔： 　　“梅林！你是喝了增龄剂吗？我差点没认出你！” 　　“是的，我喝了增龄剂，因为我得办一些成年身份才能办的事儿。” 　　她扭头看向弗雷德走来的方向。 　　“噢，你们看了电影？” 　　乔治点点头。 　　“我们刚看完《女巫》，可惜，这是一场麻瓜们对邪恶巫师充满仁慈的幻想。” 　　尤利对他们的离奇行径发表了含蓄的评价： 　　“不理解你们的选择，但这简直像是一场行为艺术。” 　　弗雷德也发表了他的评价作为对这个话题的收尾： 　　“我宁愿那时和乔治去看北非沙漠中的婚姻危机如何处理——总之，我们今天主要是为了看晚上的魔术表演，你要加入我们吗？我们给你买票，魔药的事情还没感谢你。” 　　本来乔治在听到第一句时露出了窒息的表情，但弗雷德很快抛出了一个明智的话题，因此他的面孔立刻舒展开了。 　　这下尤利的表情更惊讶了。 　　“我也打算去看！保罗·丹尼尔斯，是不是？” 　　乔治快速眨了几下眼睛，他有些飘飘然了，仅能分出几分精力用来压住嘴角。 　　于是三人就这么一起前往莱斯特广场剧院购票，毕竟是闭幕场次，想想也知道现场会有多火爆。 　　莱斯特广场剧院外墙是由红砖与铸铁雕花装饰共同组合而成，颇具古典艺术气息。 　　他们踏进大门，弗雷德活力满满地挽起袖口，上前一步走向售票员购票。 　　尤利没有拒绝，她明白他们不喜欢欠人情的感觉，或许朋友会例外？不过她也不能确定他们算不算朋友。 　　她不了解格兰芬多的友谊。 　　弗雷德买了三张连续的前排VIP座位，每人三十镑，含一个魔术道具礼包与演出后见面会资格——这无论如何也算得上昂贵了。 　　“还要两个多小时，去哪儿？” 　　三人此时正坐在剧场门口的公共座椅上，弗雷德收好票，扭头问两人。 　　尤利环视了一圈广场，率先起身。 　　“走吧，去吃个饭，我请客。” 　　“你带麻瓜货币了？” 　　乔治撑着膝盖起身，他对这个问题持强烈的怀疑态度。 　　尤利用一种很微妙的目光注视着他，并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那笑容好像在对乔治说：颤抖吧，你才是那头史无前例的蠢驴。 　　她取下背包，递给乔治： 　　“打开。” 　　“怎么？难道里面有一麻袋英——？” 　　乔治接过背包，戏谑的语气戛然而止。 　　尤利弯了眼睛，她拿回背包拉上拉链背在身上。 　　“质疑我，哈？” 　　乔治整理好表情，挑了挑眉毛： 　　“说真的切达尔，你是不是对麻瓜货币的购买力一无所知？”到底谁会拿一袋子钱出来消费？ 　　“......”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尤利甩了个白眼给他，转身找路。 　　他们就近去了一家传统英式料理餐厅：Rules，尤利之前（拜访陋居那次）了解过他们家的斯蒂尔顿奶酪布丁与搭配波特酒酱的松鸡很有名。 　　不过她并没有靠自己找到餐厅的位置，途中他们向一位女士询问了方向。 　　Rules餐厅创于1798年，最初为牡蛎酒吧，后来转型成野味餐厅。1971年面临拆迁时，还是因为诗人约翰·贝杰曼的呼吁才得以保留，如今它被认定为伦敦历史最悠久的餐厅——因此尤利认为应该难吃不到哪去。 　　典型的英伦风情餐厅，座椅是清一色的红丝绒，暖黄的墙壁上挂着数个某种鹿的巨型头骨（这使尤利突然想起鹿肉也是他们的招牌之一），这些头骨间展示着大大小小的相框，里面是各类名门政要、娱乐明星留下的相片，有黑白的，也有彩色的。 　　“哇哦，你来这里不会很不适吗？” 　　乔治有些促狭地问。 　　尤利知道他是在说这里的黄红配色很像进入了什么格兰芬多主题餐厅。 　　“浓度再高些我也没有意见。” 　　他们找了靠墙的一桌坐下，此时已经有些客人了。 　　服务生给每人都提供了菜单，尤利让他们不要客气。 　　当尤利享用自己的斑点狗布丁时，乔治已经吃完了自己的乳脂松糕，弗雷德则还在研究伊顿麦斯的奇特造型。 　　“你不常来这边吗？” 　　乔治想起她来时向路人问路，好像对这边很不熟悉。 　　尤利点点头，“一两次吧。”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即使是飞路系统，你家的庄园离麻瓜世界也还是太远了？”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提问。 　　勺子在布丁里打了个转，尤利垂下眼，也装作漫不经心地回答： 　　“嗯。确实是，很远。” 　　乔治没有再回话，他陷入一种安静，好在端上来的烤松鸡弥补了这一段空白，他找到了理由沉默。 　　此刻他们谈论着距离。 　　乔治以为这段距离是地球另一端的巫师庄园到伦敦麻瓜街头的距离，以为是神秘富有的巫师家族与落魄贫困的巫师家族之间的距离。 　　——其实那只是20分钟地铁的距离。 　　7站路，费用是1.2英镑。 　　作者有话说： 　　现实世界中，保罗·丹尼尔斯大师这时期的最后一次驻场演出是12月22日，这里调整了一下时间。 　　这位魔术大师的表演真的很有魅力人也非常风趣幽默 　　搭配音乐非常赏心悦目太优雅了大家可以去康康~ 　　（当时写文写一半去看剪辑了hhhhh） 　　以及！雕塑这段描写是乔治与尤利的完整感情线缩影： 　　乔治主动靠近到临门一脚，尤利承接住他的感情后开始主导 　　死手快写啊我要写感情线5555 42 ☪ Chapter42 　　◎最糟的部分是偶然◎ 　　晚餐后半段，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弗雷德摸不着头脑，但又觉得他们俩只要没吵起来也算相处融洽。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人造的灯光也不比魔法的火焰暗淡几分，鎏金玻璃上满是星星点点的晕影。 　　尤利结了帐，他们侧身避开不断往餐厅内涌入的人群，艰难地踏出店门。 　　广场中央的喷泉旁有街头艺人在拉小提琴，此时六点刚过半，还能再耽误一会儿，三人走向逐渐聚集的人群。 　　一支四人队伍，都很年轻，两男两女。 　　他们在演奏一首苏格兰调的曲子，很轻快，周围有不少人在随着他们的节奏打着拍子。 　　鸽子——还是那群鸽子——简直称得上万能了，乔治莫名扯了一下嘴角。 　　尤利将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但脖子还有些冷，她耸着肩，下巴缩在领子下，左右摇摆着上身试图提供一些热量。 　　再一次，该死的校外禁止使用魔法。 　　“你做这个动作很不符合——” 　　乔治突然开口，不过他没有说完这句话，只是低头取下自己的黄灰色条纹围巾递给她。 　　她侧过脸，目光有些暖意，还是那其实是灯光的原因？ 　　尤利从口袋里伸出一只手接过，一边往自己的脖子上绕圈，一边歪着头揶揄： 　　“很不符合——？气质？脸蛋？噢~你觉得我漂亮。” 　　乔治别过脸长长地嘁了一声。 　　“......你真该离那个法国佬远点儿了。” 　　请注意，这可不算一种否认。 　　“多夸我几句我也乐意接受。” 　　他们再次陷入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间隙由苏格兰小调填充，因此这是一段令人愉悦的沉默。 　　六点五十，他们离开这里，前往莱斯特广场剧院检票，临走时乔治弯腰向前面的帽子里放了5镑，但那并不只是为他们的音乐。 　　剧院需要提前40分钟检票，他们进场时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 　　剧院观众席是传统的三层式设计，深红色的天鹅绒座椅呈扇形环绕舞台，他们的位置在正厅第五排，那是最佳视野区。 　　直到走近这片区域，尤利才发现5-12排的座椅是皮质的，并且被加宽了。 　　好吧，钞能力。 　　她舒舒服服地窝在里面，乔治在她的左边，而弗雷德对成为发光球状物没有任何兴趣，下意识地坐在了乔治的左边——那是一种纯粹的条件反射。 　　乔治也靠在这宽敞舒适的椅背上，但他的背并没有完全松懈下来。 　　这感觉真奇怪。 　　他们——一个格兰芬多与一个斯莱特林，一下子从奇幻到单一的魔药教室来到了某种意义上的“真实世界”，而此刻却令人感到更不真实了。 　　他们心平气和地呆在一起。 　　吃了一顿不错的晚餐、听了二十分钟的小提琴演奏、斗了几句令双方都还算愉快的嘴、现在即将看一场难得的魔术表演。 　　——她甚至正戴着他的围巾，这是最棒还是最糟的部分？ 　　当观众们为保罗·丹尼尔斯从空帽中连续变出12只不同品种的活兔而鼓掌欢呼时，乔治没有想出答案； 　　当身旁的尤利因为活人切割互动发出惊呼时，这个问题仍然困扰着他； 　　当他被彬彬有礼的侍者询问是否要参加稍后的演出见面会时，他意识到自己已浪费了太多时间，与30镑的门票。 　　“我必须得回去了，你和弗雷德要留下来参加见面会吗？” 　　尤利站起身和观众们一起鼓掌，她侧过脸询问乔治。 　　她的脸上仍挂着欣喜的笑容，这笑容里有一些、少许，对此刻美好的不舍。 　　似乎她也很擅长镇压（尽管对象不是同一种东西），但她当然出色得多。 　　乔治越过她的肩膀和弗雷德对视了一眼。 　　“弗雷德去看，我送你出去，我想透透气。” 　　于是他们随着浪潮似的人群走出了剧院，又再次路过那群出色的小提琴家们。 　　现在，四人在演奏一首浪漫的情人舞曲，白鸽们昼夜不停地提供各式各样的氛围感，这儿没人在意它们是直肠动物，因此这是一场熨帖的双向奔赴。 　　这次他们没有停留。 　　因为周围都是拥吻的情侣，而他们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一对儿姐弟。 　　——乔治·韦斯莱完全没抓住问题的核心。 　　尤利没有走向查令十字街的后墙，她在那前面的一百米处停了下来。 　　“我想送到这里就可以，接下来我们不是一个方向了。” 　　“你不通过这里回去吗？” 　　尤利摇了摇头，她抬手准备取下围巾，乔治制止了她。 　　“你戴着吧，不是离这里很远吗？那——那就学校见。” 　　“嗯，那就学校见。” 　　尤利微微低下头，将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转过身准备离开。 　　可过了两秒她又转了回来。 　　“乔治？” 　　“嗯？” 　　“谢谢，我知道上次魁地奇也......嗯。” 　　“......嗯。” 　　她这次真的转身离开了，长发卷在他的围巾里，拱出了一个弧度，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晃动。 　　乔治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他依然没想明白围巾是不是最棒的部分。 　　但他终于确定那不是最糟的部分。 　　因为最糟的部分是，今晚这一切只是一场偶然。 　　- 　　因为今年格兰高地的冬季气候，开学时间由以往的一月七日延长到了一月十日。 　　多出来的三天是意义非凡的。 　　尤利在1月8日上午签订了购房合同，并一次付清了尾款。虽然纸质的土地登记局档案更新还需要大约6-8周，但这的确已经是她的房子了。 　　下午的时间理所应当地消耗在哈罗德百货的第四层家具区上。 　　不同于魔药店的装修，对于自己的小家，尤利其实是很偏爱温暖的色调的。 　　所以关于那天她和乔治所说的“格兰芬多浓度”问题——没错，她的确不介意那个。 　　她喜欢壁炉，喜欢烛火，喜欢阳光一寸一寸地抚摸窗柩，喜欢微风摇响风铃时带来的绿植气息。 　　她只是不习惯与人说这些柔软的东西。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对她是一种弱点，她必须对美好表现地不屑一顾才能在令人作呕的现实里苟延残喘，不然活着也太过于艰难了。 　　太遥远的盼头是一种折磨。 　　不过，此刻它们就在咫尺之间了，可见人的确潜力无限。 　　一整个下午，尤利用撒钱般的动作支付了一笔又一笔账单，尽管总额也并不夸张，但气势总归是磅礴的。 　　晚上8点过半，所有家具都被上门安装完毕。尤利怀着欣喜清洁家中的每一处，甚至没有使用魔法——理论上来说，她在这里用魔法已经不会被魔法部盯上了，以维多利亚联排公寓为中心的方圆十公里登记了7位成年巫师，算不到她头上。 　　但她就是想自己做，想用抹布擦干净家里的每一处来确认：这里是我的，这里还是我的。 　　一直收拾到凌晨，尤利才躺在自己宽敞柔软的大床上。 　　打了三个滚还没有摔下去，她惬意地呼出一口气，不知不觉合上了眼。 　　一月九日，尤利早早起来了，今天她有件重要的事要做。 　　住在这里的好处之一就是无论想买什么，走路的时间都不会超过十五分钟。 　　她来到瓦莱丽法式甜品店，打包了一份黑森林蛋糕与一份歌剧蛋糕，并特意返回住所给它们施加了一个保鲜咒、一个保护咒与一个混淆咒。 　　经过2小时18分钟的火车，上午11：15，尤利敲响了蜘蛛尾19号的大门。 　　木门从里面被打开，尤利扬起了一个巨大的微笑： 　　“嗨教授，生日快乐。” 　　斯内普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非得今天来一趟？明天就开学了。” 　　“生日还是要准时准点嘛。” 　　斯内普侧过身，与上次匆匆一瞥不同，尤利这次仔细观察一圈自己最敬爱的教授的房子，（在和自己的豪宅对比后）得出一个结论： 　　“教授，您住得也太不讲究了。”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荒谬至极。” 　　尤利惊讶地扭过头： 　　“我没跟您提过吗？我们孤儿院去年有一大笔捐款，现在其实装修得还挺不错的。” 　　斯内普扯了一下嘴角，不过他还是走过来准备把桌上的东西移走，好让她提着的袋子有地方放，尤利拦住他的动作。 　　“别了教授，您这厨房一看就不怎么做饭，咱们直接出去吃吧，我把蛋糕提过去。” 　　斯内普扭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你还真是手头阔绰了。” 　　尤利冲他谦虚地摆摆手。 　　北约克郡工业区周围没什么不错的餐厅，斯内普带着尤利幻影移形来到了约克市福斯盖特街。这里有一家店面不大的农庄餐厅，虽然装修不算高雅，但是食材非常新鲜，味道很不错。 　　“你最近还在圣芒戈实习？”他问。 　　“这两周没有，斯梅绥克医师给我放了假，因为我们开学后要开始集中的临床实验了——就是那些香水药剂。到时候需要实时监测数据，大概会连轴转，所以斯梅绥克医师让我好好过个圣诞假期。” 　　斯内普点点头，用叉子刮下一角黑森林蛋糕。 　　他很久没吃带奶油的东西了，乍一吃——说实话，其实还不错。 　　“所以你已经打算毕业进圣芒戈了。” 　　“嗯！圣芒戈挺好的，而且我觉得今年我可能会因为圣芒戈迎来真正的暴富。但我能不能要求他们不准使用在食死徒身上？这好像违反‘医疗伦理高于阵营对立’原则——” 　　“要求限制使用对象的是索恩，和你有什么关系？” 　　斯内普慢条斯理地享用他的蛋糕。 　　尤利恍然大悟。 　　“啊——没错，我希望邓布利多校长还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圣芒戈的高层。” 　　斯内普拿着叉子的手顿了顿。 　　“邓布利多还和你提过什么想让你做的内容吗？” 　　尤利有些纠结地揉了揉眉毛： 　　“不，校长目前没有和我说什么......但我能猜出来。” 　　“嗯哼？” 　　“我觉得我不行，那太——那太——” 　　她思索了一下措辞，最后肯定地说： 　　“那太格兰芬多了。” 　　“我并没有那么崇高的理想，也没有勇于牺牲的精神。当英雄是要流血的，我只能接受给别人止血，这是我人格的极限了。” 43 ☪ Chapter43 　　◎圣芒戈戏精小分队◎ 　　悠闲自在的生活从来不是尤利·切达尔小姐的人生主旋律。 　　一开学，她就挽起袖子，开始为自己早日成为富有女巫而奋斗。有时尤利会觉得，当忙碌成为习惯，这样的状态也算是在舒适区了。 　　邓布利多校长在信守承诺方面的表现令人敬仰。 　　1月11日，当尤利还在图书馆皱着眉回复来自霍格莫德商店老板（充满充满狡辩之词）的信件时，他带着希伯克拉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旁边，还是金用肘关节提醒了尤利她才抬起头。 　　去年复活节希伯克拉特见过金迪，因此也温和地对他点了点头。 　　金彬彬有礼地和他们打了招呼，绅士地把空间留给了三人，只临走时在尤利耳边威胁她回头老实交代。 　　“我没有想到你的研究如此惊人，尤利，我以为它们只是一些新魔药，邓布利多教授今天告诉我的时候我简直不可置信，你真的做到了。” 　　来到校长办公室，希伯克拉特向她感叹，如今他们几乎已经建立起了一种特殊的师徒情谊。 　　“我的确受您启发，斯梅绥克医师......图尔斯事件也给了我些想法。” 　　“是的，图尔斯......我很高兴你将它应用在了医疗领域，会有数不清的人因此受益的。我会帮助你监督它们被妥善使用，同时也会协助你进行身份保密，这项技术目前的确还不适合公布出来。” 　　邓布利多坐在椅子上温和地补充： 　　“是的。我只和希伯克拉特交代了你的身份，尤利。圣芒戈高层中有一部分席位由各大纯血家族的成员轮流担任，他们有一定的资金流向监管权限（因为他们每年为圣芒戈贡献了大把金加隆）。考虑到部分理事的模糊立场，保护好你的信息是必要的，有希伯克拉特医师在你身边会好处理得多。” 　　尤利听明白了，她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她本来就不该为此担忧——那可是邓布利多。 　　“当然，的确没有比斯梅绥克医师更合适的人了。” 　　邓布利多简单向尤利介绍了他的一些准备工作。 　　下午一点二十分，希伯克拉特先行一步用门钥匙离开，十分钟后，两人紧随其后通过校内壁炉前往圣芒戈。 　　此时尤利已经被邓布利多校长用登峰造极的变形术变成了一个高颧骨、窄鼻梁、深褐色卷发与翠绿瞳孔的普罗旺斯女郎，同时校长建议她给自己想一个新名字，因为他认为用索恩的身份依旧存在风险。 　　为了让这场改造更加彻底，尤利一直在回忆金迪的蹩脚英语是什么口音。 　　一点鼻音、卷舌变小舌、再加上出乎意料的重音位置......嗯，她觉得自己已经能将金迪模仿个九成了。 　　从圣芒戈一楼连排壁炉里出来，邓布利多带着尤利径直幻影移形到六楼茶室。 　　此时茶室中央的方桌已经坐了三人，一女两男，尤利实习时没有见过他们。 　　在看见邓布利多时三人起身，银发的高挑女巫走来率先与邓布利多握手： 　　“欢迎，校长先生。” 　　她扭过头看向尤利，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目光中有些许审视： 　　“您好，我是玛戈·波汉，怎么称呼您？” 　　“Léa。” 　　奉行“说多错多”的准则，尤利一边点头一边简短地做了回复。 　　她还记得得圣芒戈的创始人是芒戈·波汉先生，那么眼前这位女士应该是他的后代。而从她与其他两位男士的表现来看，玛戈·波汉无疑是其中的权力中心。 　　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这代表着即使圣芒戈需要接受部分理事的资金监督，但在决策上却受他们影响较小，甚至——尤利认为他们也不需要知道所有细节。 　　她不会把自己的安全问题全部交给邓布利多校长来处理。 　　这里一定有可以做文章的空间，她需要的是一个合乎情理的话术。 　　尤利面不改色地坐到椅子上，为了这次会面她克制住了思考时扣手指的习惯。她一边听着邓布利多校长温和的开场白，一边在心里盘算接下来要怎么利用目前的所有条件进行一场自然的谈判。 　　“新药剂？” 　　穿着格子西装的男人看向尤利，他坐姿懒散，眼神轻蔑，手腕上扣着价值不菲的名表，盯着皮鞋的时间比听他们说话的时间还要长。 　　“一定很特别吧？不然也不会由校长先生亲自来引荐，为什么不和我们仔细说说呢？Léa小姐？” 　　玛戈·波汉皱了一下眉，她微微侧目，算是一次警告。 　　尤利瞟了眼男人，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甘草茶。 　　这让对方很不悦。 　　“我不和非治疗师谈论这个。” 　　把茶杯放到杯托上，尤利靠在沙发里言辞随意地拒绝了。 　　“Léa女士，容我提醒您，圣芒戈大额拨款需要我们的审批。” 　　另一个稍胖的男人在一旁补充，坐着的姿势使得他的肚子快要把外套的金属扣给崩开了。 　　尤利耸耸肩膀： 　　“好吧，我来这里是因为邓布利多先生告诉我圣芒戈是英国魔法界唯一的大型综合医院——” 　　两个男人对这句话感到满意，玛戈·波汉则眯起眼睛，邓布利多在旁边微笑倾听。 　　“但这里并不是巫师世界的唯一医院。” 　　两个理事变了脸色。 　　“如果我的要求你们无法遵守，我想感到遗憾的人不会是我。” 　　尤利说完没有再看他们，只和玛戈·波汉对视，因为在场只有她有资格回应这句话。 　　“我明白了。”她目光坚定但语气缓慢，“但是我坚持必须至少有两位我院的治疗师全程监测药剂实验，并且患者使用前后的检测报告需要留存下来以便提交审批报告。虽然您有对非医疗人员保密的权利，但圣芒戈的资金监察程序也是必要的。” 　　尤利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 　　尽管她自己并不具备这种素质，但她认为一个遵循程序正义的人是很难得的，尤其是当这个人拥有权力。 　　（程序正义：强调司法或行政程序的正当性优先于结果正确性。） 　　不过无论在心里如何称赞，尤利在面孔上还是充分演绎了一把什么叫勉为其难。 　　“好吧，您可以作为其中之一，另外一位......圣芒戈肿胀消除剂与镇静药水消耗得最快的是那个科室？就让那位负责人来吧。” 　　玛戈·波汉颔首，掏出魔杖召唤出自己的海豚守护神： 　　“希伯克拉特，如果你目前不在进行紧急治疗，请前往六楼。” 　　银雾形态的海豚轻盈地离开了，尤利压下心中的震撼，抽出两秒思索自己是不是太沉浸在魔药的世界以至于总是忽略魔咒的美妙之处？ 　　尤利相信，斯梅绥克医师在上来时应该有做过一些心里建设，但显然没有做得很充分。 　　因为在听到她蹩脚口音的第一秒，斯梅绥克医师就低下了头，并在前往三楼进行治疗实验时避开了所有可能与她进行的视线接触。 　　后半程一直没有发言机会的两位理事虽然也跟随他们来到了三楼，但他们面色不善，下楼的声音隐隐透露着压抑的不满。 　　尤利对他们的心情没有兴趣。 　　14：00，尤利向玛戈·波汉与斯梅绥克医师在施加了反窃听咒的房间中简单交代了香水药剂的应用优势，邓布利多在一旁饶有兴趣地听讲，好像是他第一次知道一样。 　　玛戈·波汉女士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四瓶药剂，她亲自用检测咒语检查了每瓶的成分。 　　“用炼金术代替一部分材料处理大大降低了有效成分的损耗，理论上来讲，不仅是速度上的数倍提升，它们在效果上也会比传统魔药表现更好，不过这部分需要专业的身体数据对比。” 　　“这简直......不可思议......”玛戈·波汉喃喃自语，过了几秒，她努力整理了自己的表情。 　　“我想，您对此保密的态度是正确的，它不宜向大众公布。我会全力配合您的要求，并愿意通过与您立下牢不可破誓言来确保这一点。”她停顿一下，“Léa小姐，感谢您选择与圣芒戈合作，这对我们非常重要。” 　　玛戈·波汉女士已彻底收起她眼底最后一丝审视的目光，郑重地和尤利表明自己对此的积极态度。 　　邓布利多作为见证人主持了这场仪式。 　　尤利与玛戈·波汉面对面相跪，紧握彼此的右手，邓布利多伸出他白骨般苍白的十五寸接骨木魔杖，将魔杖头点在她们相握的两只手上。 　　“玛戈·波汉女士，你愿意在香水炼金术药剂应用于圣芒戈患者期间时，监督它们的使用是合理的、必要的、谨慎的、保密的吗？” 　　“我愿意。” 　　“你愿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非和平期间保护它们的任何相关信息不会以任何手段遭到恶意传播与利用吗？” 　　玛戈·波汉深深地注视着她：“我愿意。” 　　“你愿意对所有圣芒戈治疗师要求并监督：香水炼金术药剂不会被任何治疗师、尤其是纯血治疗师拒绝应用或延期应用在麻种巫师或是混血巫师身上吗？” 　　“我愿意。” 　　“你愿意保证，非和平时期，圣芒戈范围内的治愈类香水炼金术药剂只会被允许应用在非食死徒身上吗？这是我作为发明者的要求，我愿意在战后接受威森加摩审查，避免影响你们的职业声誉。” 　　这个要求让玛戈·波汉认真思索了一会，最终，她微微颔首： 　　“我愿意。” 　　每说出一道誓言，就有一道细细的、耀眼的火舌从魔杖里喷出来，四根火焰如同又红又热的金属丝，缠绕在她们相握的两只手上。 　　一种沉重的约束感压在玛戈·波汉的舌上，这种感觉在誓言结束后还会持续一会儿。 　　随后尤利与希伯克拉特进行了同样的流程，依旧是邓布利多作为见证人。 　　14：45 　　希伯克拉特安排几位医疗人员将四位有肿胀伤的患者集中到一个病房，门外的两位理事查看了他们的伤口并确认了身份信息，四位患者的伤口来源分别为康沃尔郡小精灵（Cornish Pixies）、河豚眼部毒素（Pufferfish Eyes）、狐媚子（Doxy）与毒触手（Venomous Tentacula），伤口肿胀的程度也各不相同。 　　15：00 　　四位患者服用下生死水陷入沉睡，尤利拧下肿胀消除剂的金属喷头，将里面的液体倒在了电动手持喷雾器贮液桶中。 　　“这是麻瓜世界的新发明，非常好用，可以持续雾化。” 　　15：04 　　四位患者的肿胀部分全部消下，受伤处皮肤无异常起伏。 　　15：07 　　遭受康沃尔郡小精灵撕咬的患者受伤部位瘀血消退。 　　15：10 　　因河豚眼部毒素导致左肘部畸形患者恢复到和右肘一样的状态，所有患者的皮肤已与常人无异，尤利此时终止了喷雾器运作。 　　希伯克拉特上前用治疗咒语查看了他们的状态，扭头表示： 　　“咒语显示他们已经完全康复，更详细的身体检查现在还不方便进行。” 　　玛戈·波汉微微摇头：“这太疯狂了......” 　　尤利收好了所有药剂，打开门让门外坐着的两位理事前来核实。 　　两人愤懑的表情迅速被震撼所取代，此刻他们瞠目结舌，终于收回了所有轻蔑——尽管尤利仍不在意。 　　二月初，尤利与圣芒戈正式签订了香水炼金术药剂供应合同。 　　这份合约使得她账户中的金加隆在一天内翻了近60倍，理论上来讲，她已经可以靠这笔钱衣食无忧的过完下半生了。 　　等再次以尤利·切达尔的身份返回圣芒戈，她的工作场景被聚焦在药剂科实验室。 　　她需要和希伯克拉特一起进行所有香水炼金术药剂的安全性评估，包括进行耐受性实验（MTD）、研究吸收/分布/代谢/排泄（ADME）规律、确定有效剂量范围、评估初步疗效等，这部分的内容他们一起借鉴了麻瓜医学中的临床实验流程，希伯克拉特对麻瓜医学的科学严谨大为赞赏。 　　于是还没等沉浸在终于成为富有女巫的喜悦中，尤利先沉浸在了数不清的临床实验和新药剂研发上。 　　她再也分不出任何精力在学业上，两颊再次消瘦下去，乔治·韦斯莱曾在魔药课堂上委婉地提醒她目前简直像一具丧尸，但当时满脑子药剂的尤利并没回忆起他们之间已经有所缓和，于是并没有对此积极回应。 　　两人的关系再次陷入微妙的冷淡当中。 　　二年级结束时，尤利“成为吃得饱、穿得暖、有工作、很健康的富有女巫”的梦想已经完成了大半——代价是期末考试只得到了三个优秀，其余不是良好就是及格。 　　可以了，知足是一种美德。 　　作者有话说： 　　感情线的艰难是双方的原因 　　乔治的偏见让他不能坦诚面对自己的心情 　　尤利的自我主义也会无形中推开想靠近的人 　　大家都在慢慢成长中 📖 三年级 📖 44 ☪ Chapter44 　　◎父亲◎ 　　二年级的假期尤利只在孤儿院呆了两天。 　　她和孩子们出去吃了两顿饭、又一起去了游乐园。给院长太太再次留下5万英镑后，尤利深夜迎着月光，在孩子们陷入梦乡时独自回到了自己的小家。 　　离开前，院长太太第一次在谈话结束后又叫住她。 　　“尤利，这里永远会有你的房间，但你永远不需要为逐渐脱离这儿而感到愧疚......你不会知道我有多么希望你们都能拥有自己的人生，尤其是你。” 　　尤利站在原地抹了一把眼睛，转身冲过去和院长太太紧紧拥抱在一起。 　　回去之后，白天的时间留给圣芒戈，夜晚的静谧则属于如尼文。 　　她读完了比尔寄来的所有书籍，但当她合上最后一本，却意识到：所有的这些内容都不如那一卷不完整的传统如尼文古籍令她在意——那个神秘的、危险的新世界。 　　她反复纠结了很多天，终于，在一个平常的傍晚，尤利决定推翻一切从头开始，重新学习传统如尼文。 　　她知道手上的内容不够完整，但她想在未来几年找齐空缺的部分。 　　其实连尤利自己都不明白她怎么会如此冒险做出这样的决定——剩下的三卷内容还不知道在哪儿，学习资料又过于单一、独成体系。前人已经将路走得又宽又远，她为什么偏偏对那条人迹罕至的小径如此在意？万一那其实行不通呢？万一那条路只能走一点就没有方向了呢？ 　　可第一卷中的内容总是萦绕在她脑海里，它们时不时冒出来扰乱她的思绪，一个声音总在她心不停重复： 　　我想做些不同的东西，我想做得更好，既然命运让我看到了它......或许是它选择了我。 　　于是她对自己说，做吧，即使是最坏的结果也只是浪费几年光阴而已，可我能付出的不就是时间吗？哪怕竹篮打水一场空，我还有很多次机会可以站起来重来。 　　困难仿佛没有尽头，但是当时间毫不停息地滚动至此刻，尤利已经明白自己不会在这些困境中毫无作为。 　　今年暑假比往年提前了一周，因此整个假期让人振奋的插曲是6月17日，尤利的13岁生日。她在这天邀请了劳拉与金迪来自己家里做客，两人踏进公寓时的表情被尤利用魔法相机记录了下来。 　　一切都很完美，完全是她曾经想象的样子。 　　她准备了一大桌美食（虽然都是从周围的餐厅买来的），换上漂亮的长裙，在屋里点上香薰，和朋友们一起把这里装点成派对。 　　他们吃得毫无形象，一起瘫在沙发上，拍了很多千奇百怪的照片，然后搀扶着彼此下楼去Odeon电影院看了《末路狂花》（Thelma & Louise）。 　　劳拉极其喜爱这部女性主义公路电影，当场宣布自己决定从此刻开始欣赏麻瓜们的电影艺术，尤利第一次看到劳拉的双眼盛满泪水（虽然她自己也哭得直打嗝）。金迪则准备回去研究巫师世界是否也存在性别权力关系与制度性压迫问题——她们在回去的路上打赌他这次的兴趣能维持几天。 　　夜晚，尤利坐在地板上拆了许多礼物，这些礼物被仔细地放在她淘到的胡桃木古董柜中，和去年的一起。 　　时间就这样游走。 　　勤勉的人用它攻克难题，贪婪的人用它酿造阴谋，不同的命运驶向同一个节点，一场避无可避的战争拉开序幕。 　　结局注定是你死我活。 　　- 　　对霍格沃茨不少学生来说，1991年9月1日意味着他们即将和被记录在魔法史上的“大难不死的男孩”哈利·波特成为同学。 　　这一年的哈利是整个巫师世界的焦点。 　　但是对于尤利而言，这一年是她必须直视自己巫师血脉的开始。 　　比起哈利，她对自己的父亲和同父异母的妹妹更加好奇。 　　因此这一天，当再次踏上蒸汽缭绕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时，尤利像第一年那样贴在一根柱子后面，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她看见劳拉和在她身后远远跟着的塞恩斯特、看见推着一车书的金迪、看见罗恩脸上挂着惊恐、看见乔治和弗雷德乐此不疲地和他们的母亲玩着猜猜我是谁的游戏、看见莫丽像曾经对她那样走向一个有些拘谨的黑发绿眸男孩......她没有和任何一个人打招呼，她一直等待。 　　她等到一个穿着华丽、手握蛇杖的金色长发男人拍了拍金发男孩的肩膀，一旁皮肤白的发光的优雅贵妇俯下身子亲吻他们的儿子；等到一对儿穿着得体麻瓜正装的夫妇紧紧拥抱着长着一头浓密蓬松的棕色卷发的女孩，那女孩还有着大而明亮的棕色眼睛和突出的门牙；等到一个头戴镶秃鹫标本帽子的严肃妇人牵着一个拿着蟾蜍的圆脸男孩——尤利认出了那是纳威·隆巴顿，尽管她只在隆巴顿夫妇的病房里见过一次照片，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尤利等得几乎快要不耐烦，却一直没有转身踏入火车。 　　她必须得知道—— 　　终于，尤利见到了那个红发男人，他牵着一个敦实的黑发女孩走来了。 　　上帝啊，那就是她的父亲吗？ 　　奥赖恩·布尔斯特罗德的红发已经没有那么鲜艳，时间让它们有了一层微微的灰度，他将它们一半扎起一半披着，手法也不特别讲究。 　　奥赖恩在安逸的生活里显然逐渐放弃了身材管理，圆润的肚腩让他的动作看起来有一种笨拙感，即使是华丽的衣袍也无法掩饰这点。 　　脸上多出的脂肪毫不留情地吞没了他曾锋利逼人的英俊，尤利回忆了斯内普教授是如何描述他年轻时的样子——但她发誓任谁来看也只能说现在的奥赖恩只是个面目清秀的胖男人。 　　总之，尤利相信他是彻底回归家庭了。或许人一生的浪漫因子的确有限吧，奥赖恩现在已经像是对女色完全无动于衷了。 　　但，他似乎蜕变成了一个实打实的好父亲。 　　他牵起他女儿的手，满面笑容地望着她，就好像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公主而不是一个敦实高壮、下巴肥厚、面容普通的女孩。 　　他有些笨拙地俯下上身，抚摸那女孩的黑发。 　　“我亲爱的米里森，不要担心你不会被分到斯莱特林，无论你在哪里，你都是我的珍宝，而我只希望你能快乐。” 　　女孩依旧不开心地嘟囔着。 　　不远处的尤利盯着他一开一合的嘴唇，心脏处忽然传来一阵钝痛。 　　她发现自己再也不能理解“爱”是什么了。 　　如果他作为父亲的爱有条件，那他为什么能对着那女孩说“无论怎样我都爱你”？而如果他作为父亲的爱没有条件，他又为什么因为自己“血统不纯”而选择将她放弃？ 　　她明明比那女孩看起来更像是他的孩子：他们拥有一样的红发，相似的五官，他们都来自斯莱特林。 　　她相信自己不算愚笨，更不骄纵，也还称得上勤勉，她相信自己真的会有所作为，未来也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女巫，她真的那样相信...... 　　所以，其实她真的输在那一半的血液吗？只是那样？是被爱的资格如此直白简单——还是爱，其实就是那么一回事？ 　　尤利失魂落魄地转身踏上火车，差点踩空，一双胳膊用力拽住她，胳膊的主人用恼怒的声音质问她到底怎么了。 　　她仍陷在刚才的一幕中。 　　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这些了，真让人失望，她竟然依旧如此懦弱。 　　“切达尔！切达尔......尤利！你知道刚刚有多危险吗！怎么了？看着我——” 　　乔治双手攥住尤利的肩膀，紧紧皱着眉，低下脑袋压着火询问面前魂不守舍的女巫。 　　其实他只是对自己生气。 　　他生气自己总在看到她时就被夺走了目光，生气自己心里的“镇压”屡战屡败，生气明明上学期结束时她的冷淡让他独自生了一假期的闷气、自己却在开学时又像失去自尊一样追随她的身影。 　　他生气时至今日他依旧对她一无所知。 　　不知道她过去在忙碌什么，也不明白此刻又因为什么而失魂落魄。 　　直到看着尤利滚下的泪珠，乔治才松开胳膊，手足无措地从自己兜里试图翻出一张纸。 　　没找到纸，只翻到一片树叶。 　　他慌忙地拿着这片叶子想擦走她的眼泪，尤利却又忽然破涕为笑，她抬手从他指尖抽出这片发黄的叶子，用有些粘稠、断裂的声音开口： 　　“你.....不是很擅长魔咒吗？这是什么？” 　　她把这片叶子塞回他的口袋。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用依旧潮湿的双眼望向他。 　　“谢谢你，乔治。” 　　她轻声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乔治站在原地，觉得自己的喉咙仿佛也沾上了那种粘稠的感觉，他把手伸进口袋，摩挲着那片叶子。 　　为什么无论他有多么生气又自以为意志坚定，她总能找到可以作弊的地方？ 　　“哇哦——” 　　李·乔丹从身后搂住乔治的肩膀： 　　“你知道用甘油浸泡树叶可以保存很多年吗？我从一档麻瓜电视节目学到的。” 　　乔治偏过头： 　　“......你说什么呢？” 　　“我在说你俩的定情信物怎么保存，你选的东西也够不讲究的。” 　　“......滚啊！” 　　乔治·韦斯莱拒绝承认自己恼羞成怒，更拒绝承认他在火车上思考了一路斯内普办公室里那一柜子好东西中会不会有甘油。 　　他真是失心疯了。 45 ☪ Chapter45 　　◎梅林也钟情戏剧冲突◎ 　　参加新生晚宴前尤利提前去盥洗室整理心情。 　　她俯下上身将整张脸浸了几次冷水，又做了几个深呼吸，默默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已经适应了很久。 　　尽管现实令人泄气，但这不是她的错。 　　她没有能选择成为谁的孩子的权利，谁也不能。 　　等尤利推开盥洗室的大门，余光却又瞟到正抱着胸靠在墙上的乔治。 　　他低着头，烛火只在他的鼻尖投下一片三角型的明亮，尤利惊得呼吸一滞。 　　乔治听到动静偏过头，看见尤利脸上的水珠，他抿了抿嘴角。 　　他转过身抬起胳膊，打开手掌，他的手心正握着一块叠好的洁白手帕。 　　尤利捏了捏手指。 　　“呃，谢谢。”她抬手接过，“这是那片叶子？” 　　“……不是，别提那片叶子了，我又不是来跟你证明变形术学得如何的。” 　　“哦！你不是吗？” 　　“嘿——！” 　　“对不起了。” 　　尤利的脸上终于带了些笑意，她用这块方帕轻轻擦干了脸上的水珠。 　　“……告诉我吧尤利。” 　　乔治站直了上身，他彻底转过来，面对面直视着她，眼神中迸发着执拗。 　　“你不能让我看到你这样，却让我对什么都一无所知。” 　　尤利惊讶于他询问得如此直白，这种眼神几乎让她有些难以招架。 　　因为——虽然不知道是从哪一刻开始事情变得不一样，但她现在已经无法粗声粗气地对着乔治·韦斯莱喊“跟你无关！”了。 　　可这个问题依旧很难回复。 　　尤利微微蹙眉，思索要怎么准确又信息有限地讲出这件事。 　　她的为难明晃晃的刻在脸上，乔治看着她几番变化的神情，终于宣告败下阵来。 　　或许他不该这样直白的。 　　她是个斯莱特林，要她坦诚大概就像强迫罗恩刻苦一样，而他目前还没打算跟她反目成仇，谢谢。 　　“对不起，别在意了，我不该这么刨根问底的，我宁愿你不回答也好过随便编出什么理由。” 　　乔治松下肩膀，把手插进口袋里，他微微低头避开她的目光，眼里某种求知的火焰此刻已经熄灭了。 　　“走吧，晚宴要迟到了。” 　　不知为何，尤利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重要的瞬间，但她还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 　　她仍在思考这个决定。 　　还要说吗？ 　　对方已经识趣地不再追问，我还有必要袒露这种可悲的脆弱吗？ 　　他转过了身。 　　“——我只是在生一个人的气，因为他对我毫不在意。”尤利忽然对着乔治的背影脱口而出。 　　她有些紧张，因为这种话对她来说就像对着全世界嚷嚷“我是个孬种”；但她又有些轻松，因为承认自己为何生气要比她装两年无事发生的感觉要好一些。 　　乔治猛然转过身，他的表情像是遭到了某种意想不到的冲击。 　　梅林，她真的告诉我了，不是幻听，是不是？ 　　他的思维一时有些生锈，随即他又意识到那其实不是生锈，是他的白痴大脑开始浸泡在某种酒精里了。 　　眩晕的喜悦像海滩上轻柔的浪潮席卷而至，他开始觉得自己脚上踩的不是大理石板而是沙砾...... 　　不、不对，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说什么来着——？ 　　“那人是霍格沃茨的吗？” 　　乔治压低眉毛严肃地追问。 　　“不......我想他毕业大概有十几年了吧，这怎么了吗？”尤利用一种茫然的目光看他。 　　乔治松了一口气，不过他竭力表演出一种遗憾： 　　“哦，我只是在想如果他是霍格沃茨的学生，我可以用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手段和他认识认识，真可惜。” 　　这下她开始用怀疑的目光盯着他了，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也没从乔治的表情中找出一丝“可惜”。 　　乔治忽然收起了所有表情。 　　“但.....不管他是谁，我都不觉得感到遗憾的人应该是你。” 　　他向前踏了一步，微微低下头好让他们的视线相遇。 　　“因为他永远不会真正认识你了，不是吗？” 　　“......你这么想吗？” 　　尤利愣愣地看着乔治，像是喃喃自语般的询问。 　　“嗯哼，他的看法并不代表你的价值。即使是我妈妈，她也很讨厌我和弗雷德的恶作剧事业，但我知道我们有多么认真、又为此付出了哪些努力，我不会因为她的看法而停止探索，即使我非常爱她。” 　　乔治耸了耸肩。 　　“而他如果不在意你，那也就不会知道你在魔药上无与伦比的天赋，既然你不需要他的注视也走到了这一步，他怎么想还有什么可重要的呢？起码你现在看起来——也一直在朝一个方向走，不是吗？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你为它付出了很多，我能看出来。” 　　他的神情认真，当一个时常嬉皮笑脸的人认真时你能很轻易察觉出这些表情变化。 　　尤利没有说话，她的指甲掐在手心，好让自己不至于再次眼圈发红。 　　但她的确听到了鼓点般的心跳——就在刚刚那一秒。 　　她低头避开乔治的目光，老实说，她不喜欢这种心脏过山车的感觉。 　　乔治笑起来，“你应该搞一张他的照片。” 　　“......嗯？” 　　“拿到黑湖边烧掉，一边烧一边说‘滚开，没眼光的东西’，然后把那堆灰烬喂给黑湖里的乌贼——这是一种心里疗法，我弟弟做过类似的事情，他说有助于提高对我们的宽容度，什么的......你还好吗？” 　　乔治捕捉到了尤利此刻丰富的面部表情，她的嘴角看起来似乎有一抹笑意，但她目光闪烁，眼眶还有些微红。 　　他等了一会儿，等到她几个深呼吸后再次将视线转移到他的面孔。 　　“那真奇怪，乔治。” 　　“什么？” 　　“你。” 　　“或许我能知道为何会得到这个褒贬不定的评价？” 　　“或许因为那就是这个评价的全部？” 　　“我更迷糊了，小姐。” 　　“......晚宴要迟到了，我们回去吧。” 　　“你转移话题的技术烂透了。” 　　“胜在管用——劳拉！” 　　尤利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她挥手向出来找她的劳拉示意自己的位置，随即发现弗雷德也跟在劳拉身后张望。 　　他们的对话中断得仓促，两人各自被领走，尤利刻意回避了可能与乔治撞上的视线。 　　回到餐桌，尤利顶着劳拉微妙的目光面不改色地端坐。 　　劳拉撑着下巴，在心里可惜为什么这么有趣的苗头竟然在她将要毕业的一年才展露出来？ 　　好在尤利没有在这种打趣的目光下煎熬太久，因为新生们在麦格教授的带领下像小鸡仔一样涌进来了。 　　换句话说，此刻她迎来了新的煎熬。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尤利总觉得今晚邓布利多校长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要比以往更长，她以为是因为米里森·布尔斯特罗德的原因。 　　但无论怎样，这一定是尤利最认真关注分院流程的一年了。 　　与以往相同又有些不同，邓布利多校长在分院前强调了两件事。 　　一：不许任何学生私自进入禁林（老生常谈了）。 　　二：三楼右侧走廊也被划分为了新禁地。费尔奇特别提醒：违规者会死得很惨。 　　尤利并没有很在意，她觉得自己在遵守校规上一直都很老实，除非哪天魔药教室也变成了禁地，那她倒或许会滋生出一些反叛精神。 　　她瞟见罗恩就在前排，他站在那个黑发绿眸的男孩旁边（两人似乎已经结下了友谊，不赖嘛罗恩），目光紧紧盯着中央的分院帽，脸上写着劫后余生。 　　金发小子顶着他闪亮夺目的发丝平等地挑剔着周围的每一处。 　　米里森则要靠后得多，她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周围，但并不与旁边的女孩们交流。 　　那么——我们的救世主是哪个？ 　　那顶智慧的帽子开始工作了，它说话有点直白（因为它直白地拒绝了尤利进入格兰芬多），不过尤利总体上还是挺喜欢它的，这是她目前接触到的最厉害的附魔物品——它拥有真正的智慧，有时她在校长办公室会和它聊一会儿。 　　据说上一个带给它分院难题的人还是麦格教授，那次的分院流程超过了5分钟，是百年来的第一个例子。 　　在小罗恩被分到格兰芬多并兴高采烈地奔向那儿之后，尤利马上就知道百年来的第二例是谁了。 　　她并不意外这个人会是哈利·波特，但她的确因为哈利的瘦小孱弱而大吃一惊。 　　——这就是“拥有消灭大魔王能力”的、“被大魔王标记为头等劲敌”的、“大难不死”的.....救世之星？ 　　梅林啊，难道您也对“如何增强戏剧冲突”这种技巧很有研究？ 　　她仍在感叹，格兰芬多那边却已经爆发出“我们有波特了！”的欢呼——听起来是弗雷德和乔治发出来的。 　　瞧瞧，格兰芬多几乎要彻底成为正义的代名词了。 　　那么，终于到米里森了。 　　分院帽并没有犹豫太久，但也没有像对那个金发男孩一样还没碰到他的脑袋就大喊“斯莱特林”。 　　一切只是戏剧而理所应当的发生了，米里森终于还是走向了斯莱特林。 　　她的目光不知从何时开始紧紧锁定住尤利，但尤利并没有试图跟她较劲或是别的什么。 　　垂下眼，尤利味同嚼蜡地往嘴里塞着牛肉，真切地感到一阵疲倦。 　　作者有话说： 　　尤利：呼吸 　　乔治：好手段 46 ☪ Chapter46 　　◎邓布利多的阳谋◎ 　　等米里森满脸探究地落座，尤利忽然回忆起她今早只在站台上看见了奥赖恩与一个家养小精灵来送她，并没看见米里森的母亲，于是她侧过头询问劳拉。 　　“黛丽·布尔斯特罗德去年夏天感染了龙痘疮，一直在家隔离修养。” 　　尤利了然地啊了一声。 　　圣芒戈目前有七位龙痘疮患者被单独隔离，她知道那是什么情况。 　　这种疾病听起来似乎并不难治，但它要比水痘凶险得多，不及时控制真的会有生命危险，即使控制住了蔓延的速度，治愈周期也相当漫长，昌西·奥尔德里奇甚至作为第一例因龙痘疮而死的巫师而登上了巧克力蛙卡片。 　　尤利用叉子在银盘上无意识地戳来戳去。 　　她的确憎恨她的父母，但对于他们各自的孩子，尤利从不曾产生恶毒的想法。 　　她嫉妒过，但她知道他们在这件事上的无辜如同自己的无辜。 　　喝完最后一口南瓜汁，尤利改变了原来的打算，只静静等待那个时机的到来。 　　她没有等待太久。 　　米里森不算一个很有耐心的姑娘，在劳拉与塞恩斯特带领新生们前往斯莱特林寝室的路上她就逆着人流朝尤利走来。 　　两人在礼堂外的露天走廊站定，面前是平静的湖水，远处的树林里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啼。 　　尤利看着眼前比她小两岁却已经和她一样高的女孩，耐心地开口： 　　“有什么事？如果是新生的问题级长他们会和你解释的。” 　　“不、不是那些......” 　　米里森的视线在她的五官上来回游移，她皱着眉毛： 　　“我是米里森·布尔斯特罗德，你也有布尔斯特罗德的血脉吗？你的红发和我爸爸很像，但我从没在宴会上见过你。” 　　尤利挑挑眉，面不改色地回复： 　　“我是尤利·切达尔。我不了解我们家的祖上血脉，我父母也没和我提过，可能是很久前的某一位布尔斯特罗德成为了我的曾曾曾曾祖父或者祖母吧。或许你应该问问你的爸爸？我们家没有家谱那种东西。” 　　米里森像是被这个理由给说服了，她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尤利的红发。 　　“好吧。你运气真好，我都没有继承到爸爸的头发。” 　　尤利没有对这句话做什么评价，她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 　　“我想你该回宿舍了，斯莱特林的新生需要了解不少注意事项。宿舍往左边走，你应该还跟得上。” 　　她指了方向给米里森，米里森点点头匆匆跑过去了。 　　离宵禁还有一会儿，尤利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消化心情。 　　她准备接下来去图书馆继续研究传统如尼文，顺便找一些魔咒书籍作为这学年的学习资料——想找齐缺失的几册如尼文古籍不是件容易事，她必须尽快提升自保能力，不能继续放任自己的魔咒水平这么平庸下去了。 　　尤利尽可能让情绪不影响自己的行动——那是生活可以继续下去的关键。 　　转过身，邓布利多校长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深吸一口气，尤利快步走了过去，礼貌向他点头。 　　“邓布利多校长。” 　　邓布利多叠起双手，面容温和： 　　“晚上好尤利。看起来你似乎不打算把米里森牵扯进来？” 　　尤利颔首： 　　“我觉得这会让我们都更轻松地度过各自的校园生活。如果奥赖恩·布尔斯特罗德听她提起了这件事，我和他会找到机会面对面解决的，这毕竟只是我们的事。” 　　“你永远不会让我停止惊讶。” 　　邓布利多一边微笑着和她说话，一边缓缓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尤利扬起眉毛，没办法只得认命跟上。 　　遗憾地告别了自己的图书馆之行，她在心里暗自抓狂：难道今天不是应该找救世主谈谈心吗？！ 　　好吧，想什么来什么—— 　　“你今晚看到哈利了，尤利，我瞧见你似乎很惊讶。” 　　尤利犹豫地瞟了一眼邓布利多。她摸不准这是要谈什么，但她下意识对这种扯上关键人物的谈话而感到警惕。 　　“......我觉得哈利看起来太瘦小了，他和我想象的‘大难不死的男孩’形象有些出入。” 　　“哦，是的，大难不死的男孩......” 　　邓布利多用一种陷入回忆的语气吐出这句话。 　　“尤利，你知道哈利为什么会成为那‘大难不死的男孩’吗？” 　　“......我不知道哈利大难不死的原因，但至于为什么他会被伏地魔攻击......我听说是因为特里劳妮教授的一个预言，预言中说他是拥有消灭大魔王能力的人。” 　　她不安地回答，同时也不想知道更多信息，麻瓜电影教育她知道越多死得越快——说真的，谁能现在拦住校长？ 　　对话进行地很慢，不知不觉他们来到了校长办公室的入口处。 　　在经过这段楼梯时，尤利思索着邓布利多在石兽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没错，因为一个预言，那是我一生中听到的最能代表‘命运’的预言......而当时符合预言条件的男孩其实有两个，一个是哈利·波特，另一个则是纳威·隆巴顿。” 　　纳威——？ 　　再次坐在熟悉的八爪桌前，尤利轻车熟路地往嘴里塞了颗柠檬雪宝糖，它们平复心情很有一套。 　　邓布利多校长继续分享他对那预言的见解： 　　“预言的上部分是这样的：拥有消灭大魔王能力的人即将出现，他将出生在一个曾三次对抗大魔王的家庭，生于第七个月的月尾，大魔王将标记他为对等劲敌。” 　　尤利的眉头一跳。 　　上半部分？她了解的消息里这就是预言的全部内容了！ 　　邓布利多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 　　“这也是目前巫师世界在流传的版本，因为当时伏地魔手下的一位食死徒只听到了这部分，因此这也是伏地魔知道的所有内容。他在得知预言后的一年都在四处寻找这个预言之子，最终，他确定了两个符合这部分预言条件的孩子：7月30日出生的纳威·隆巴顿，与7月31日出生的哈利·波特。” 　　此时，尤利的好奇心终于盖过了警惕心。 　　“那，为什么是哈利？” 　　“或许是因为预言中的这句——”，邓布利多缓缓说，“‘大魔王将标记他为对等劲敌’，我想，伏地魔将这里的‘对等’理解为血缘对等，而纳威是一名纯血巫师，因此他选择了和他同为混血巫师的哈利。” 　　尤利困惑地眨着眼，被这句话中的信息所震撼。 　　——宣传着纯血至上并将巫师界搅得天翻地覆的大魔王本人却是一个......混血？ 　　梅林，这件事所包含的讽刺含量实在是超标了。 　　“接下来就是我认为预言中最玄妙的部分了，也就是下半部分。当然，这是个秘密，尤利。” 　　邓布利多冲尤利眨了眨眼。 　　“但是他拥有大魔王所不知道的力量......一个必须死在另一个手上，因为两个人不能同时存活。” 　　邓布利多用他闪烁着智慧的蓝眼眸直直地看着尤利。 　　“那么尤利，你现在体会到这个预言意味着什么吗？” 　　皱起眉毛，尤利的表情陷入一种迷茫。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慢慢睁大了双眼。 　　【但是他拥有大魔王所不知道的力量......一个必须死在另一个手上，因为两个人不能同时存活......】 　　此刻她终于明白这个预言对命运的诠释了。 　　因为完整的预言其实是在指明：这个男孩是由伏地魔选择的。 　　他选择了谁，谁就会成为那个预言之子。 　　尤利梳理了脑海中的思路，缓缓开口： 　　“这意味着伏地魔的敌人是由他自己创造的。假如我是当时听到完整预言的食死徒，我会警告他不要轻易尝试杀死两个孩子中的任何一个......因为无论选择哪一个，刺杀行为结束时，预言之子就诞生了——但那个食死徒没有听完整，预言也因此而成立了。” 　　——这样的预言几乎完全可被称为命运。 　　试问，当预言诞生后带来的变量都被预言本身所掌握，我们所做出的选择真的还算是自己的选择吗？ 　　邓布利多微微笑了一下，他的心陷入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已经达成了这场谈话中一半的目标，他很欣慰对面的女巫如此敏锐，尽管这种敏锐有时也是一种痛苦——他不能更了解这点了。 　　但他也真切的对此感到歉疚。 　　“可是，邓布利多校长......为什么您要告诉我这些呢？”尤利不解地问。 　　邓布利多喝了一口茶，他的镜前一片雾气。 　　“半年前，我得到了一个新预言，但请原谅我还不能告诉你它的完整内容，尤利。预言中提到了魔法石——就是你知道的那个。” 　　尤利屏息听着，搭在膝上的食指停下了敲击。 　　“这个预言改变了我和好友尼可·梅勒所做出的一个重要决定。我们本打算销毁魔法石，因为伏地魔和他的一位新仆人去年就开始尝试从阿尔巴尼亚森林前往法国调查魔法石的下落，以恢复伏地魔的魔力与肉身。为了不让这件圣物成为助纣为虐的工具，尼可将它交给了我，而我本打算用这件圣物确认一些事情后就销毁它......” 　　“但那个预言告诉我，我需要留下一部分魔法石的粉末，因为它们在将来会因为一个人意义重大，重大到我无法拒绝促成这预言的实现。” 　　尤利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好像凝固了，她猛地意识到自己正在避无可避地被牵入一场可预知的巨型流血事件，开口的声音微微颤抖： 　　“......您认为那个人是我吗？” 　　邓布利多沉重地注视着她的双眼。 　　“是的，尤利，我认为那个人是你。” 　　“所以.....当我知晓这个预言之时，它才会真正发生，对吗？就和关于哈利的预言一样。”尤利轻声询问。 　　邓布利多沉默片刻。 　　“是的，尤利。” 　　“我很抱歉。” 　　作者有话说： 　　尤利：以为自己偷偷学可以瞒得住，怎么巫师世界还有预言这个bug啊？有没有人管管了？ 47 ☪ Chapter47 　　◎对峙◎ 　　面无表情地走出校长办公室时，尤利已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是愤怒多一些还是恐惧多一些。 　　她愤怒邓布利多不容拒绝地将她扯进战争；愤怒自己命运似乎将从听到预言后就将开启蝴蝶效应，而她却完全不知道那会指向什么；愤怒自己被当作一个棋子在那名叫伟大事业的棋盘中由他人操控着——哪怕执棋人是“最伟大的白巫师”——与她何干？ 　　那种熟悉的命运不由己的感觉再次袭来，尤利缓缓蹲在地上抓紧了头发。 　　可从前她担心的只是怎么填饱肚子，如今却要恐惧是否连生命也要一并被夺走。 　　或者更糟呢——像隆巴顿夫妇那样？她不敢想下去了。 　　可她无法幼稚的大闹一通，无法对着命运竖着中指说“操蛋的东西我不信你”，更无法接受自己为了规避命运就停止对香水炼金术的探索......它已经成为了她生命中无可替代的一部分，流淌在她的血液里昼夜不息的循环。 　　张开自己满是细小伤口的手掌，尤利盯得眼睛酸疼，意识到自己除了更加努力外没有任何选择。 　　.......哈，或许这也是那预言得以实现的一环吗？ 　　尤利踉跄地起身，抬头发现现在刚过八点......她还是走向了图书馆。 　　她今晚迫切需要知识来给她一些安全感。 　　- 　　针对那一晚发生的一切，尤利对所有人只字不提，包括在邓布利多在她离开前递给她的一沓尼可·梅勒大师的炼金手稿。 　　手稿上全部是用演变后的如尼文记录，尤利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传统如尼文字符。 　　在手稿的第一页最上角，尼克·梅勒大师为她留下了一段话： 　　真正的永恒不在终点， 　　火焰的温度要保持谦卑。 　　极点前俯身倾听之时， 　　你是真正的炼金术士。 　　这段话消解了她心中的一部分愤怒，而目前尤利也已经可以几乎无障碍地阅读这些珍贵的手稿。 　　针对传统如尼文的学习尤利选择了对照现代如尼文同步进行，这有助于她尽可能合理地对那卷古籍上不完整的字符结构进行一定推测。 　　事实证明这是有效的学习方式。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她成功推断出了37个缺失的传统如尼文符号，并通过简单的实验验证了它们的效果——从另一个角度，这同样证明了不存在真正无用的知识，只是要看你如何如使用它们。 　　越研读这些手稿，尤利对尼可·梅勒大师的智慧就越发钦佩。 　　对于魔法石这样伟大的圣物，尼可·梅勒却可以使用演变后的如尼文创造出来，这足以证明他在炼金术上的造诣登峰造极。 　　因为这代表着：即使要耗费数百倍的时光，他也依旧克服了重重困难来到了正确的方向。 　　他是真正的炼金天才。 　　为了彻底研究明白这些手稿和第一卷内容，除了在圣芒戈进行药剂实验，尤利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了针对两种炼金术体系的对比与信息整合上，偶尔穿插着给自己的魔药坊批量制作魔药。 　　图书馆借来的那些魔咒书她实在没找到时间看。她不想这件事被彻底荒废，于是重新安排了计划表，要求自己无论如何十一月初也必须得开始进行。 　　韦斯莱双胞胎目前每月将供货数量稳定在60-70瓶左右，乔治在十月的信中表示目前的收益足够他们开始尝试些真正有趣的恶作剧产品，他们很感谢她做的一切。尤利也的确注意到两人最近开始在礼堂、过道、教室甚至球场到处兜售他们的作弊羽毛笔与嘻哈大笑糖，似乎真的有些市场。 　　尽管忙碌让他们最近没什么交集，但尤利的确为他们高兴。 　　她注意到罗恩入学时穿着崭新的巫师袍，也没有用哥哥们的旧魔杖。他每天都快乐地和自己的好朋友哈利呆在一起，似乎想让他和哈利成为韦斯莱家的第二对儿双胞胎。 　　然而，因为学习而平静下的心因为一个人的到来，在十月底再次掀起波澜。 　　彼时尤利还在图书馆，她正打算出来时碰到了正崩溃地拉着哈利一起补作业的罗恩。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罗恩拿着羽毛笔的手抖成残影，坐在一旁的哈利明显淡定很多。 　　“我觉得斯内普教授也没那么可怕，罗恩，他只是看起来凶一点儿。” 　　“一点儿？一点儿？疯了不成哈利？他说我是令人不可置信的大蠢驴！他可没这么对你！”罗恩压低声音咆哮。 　　哈利忍着笑：“那是因为你差点把教室给点着......” 　　路过的尤利也抱着书轻笑。她在两人桌边停下，歪着头去看罗恩的论文题目。 　　——《喷嚏草汁液在提神剂中的作用机制》 　　哈利先注意到了她，看见尤利的银绿条纹围巾时，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拘谨与警惕，立刻用手肘怼了怼埋头苦编的罗恩。 　　“我忙着呢哈利！” 　　哈利不语，只一味地采取肘部攻击。 　　罗恩皱着鼻子抬头，表情转为了惊喜。 　　“哦——嗨尤利！我好多天都没有见到你了！” 　　哈利眨眨眼，试图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罗恩立刻放下羽毛笔，主动帮两人做了介绍： 　　“这是哈利，哈利·波特的那个哈利，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哈利，这是尤利，跟混蛋马尔福不一样，她是个好斯莱特林。去年我妈妈生日时邀请了尤利来我们家做客，她给我们都准备了礼物——我的那个汽车模型就是她送的！” 　　听到汽车模型，哈利的表情放松下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刚才的举动。 　　“对不起尤利，我不知道你们认识......”他向上推了一下镜框，“很高兴认识你。” 　　尤利摇摇头，她对比她小的孩子一直很有耐心，更何况是哈利这种情况。 　　“别在意哈利，罗恩刚刚提到了马尔福，是他欺负你们了吗？” 　　罗恩（相当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就是个只知道耍耍嘴皮子的怂狗！一看谁举起魔杖就喊‘我要告诉我爸爸’，切！” 　　尤利微微笑着，她点头表示了解，在迫不及待地沉浸在如尼文海洋前弯腰指着罗恩的羊皮纸，给了两人一道生路： 　　“我明白了，不过目前你们好像跟作业的矛盾更大。孩子们，论文要讲究结构，瞎写一通教授会更生气的。你看，你们这篇报告可以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把提神剂与喷嚏草的背景简要说明一下。格洛普·霍特斯通、18世纪、北欧植物、刺激性修复、常用于治疗呼吸道疾病——这基本就是第一段的核心关键词了。” 　　不同于一脸懵逼的罗恩，哈利已经在一旁拿着羽毛笔飞快地记下这些词了，尤利给了哈利一个赞许的目光。 　　她从罗恩胳膊肘下抽出沉甸甸的魔药课本，又拿起羊皮纸上的羽毛笔，熟练地在不同的页面上进行标记，一边标记一边让哈利记下页码。 　　“第二部分包括7、7、16、21.....还有23页，我在相关内容上划了短线，左上方标记了串联顺序——记下了吗哈利？” 　　哈利忙不迭点头。 　　等尤利开始找第三部分的内容时，面前的两人却忽然脸色煞白地看着她身后，呆住了。 　　一扭头，斯内普面色阴郁，正站在她右后方。 　　没等两个男孩说什么，尤利先扬起眉毛询问：“怎么了教授？” 　　“......奥赖恩在办公室，你想过去一趟吗？”斯内普低声说。 　　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尤利扭过头在哈利的羊皮纸下写完最后一串数字，并把他们的课本和羽毛笔放回原处。 　　她冲他们笑了下，然后简单整理了自己的领子，转过身对着斯内普颔首。 　　“我现在过去。” 　　两人并排离开，留下哈利与罗恩面露惊悚地对视。 　　路上。 　　“前几天他写信给邓布利多想要查看你的入学信息，邓布利多告诉他这是不被允许的，今天他就直接过来了。” 　　尤利“嗯”了声。 　　“没关系斯内普教授，我本来就打算面对面和他解决，虽然比我想得快了一些，但也不算坏事。” 　　可见米里森确实和他关系亲近，很快就给他写信了。 　　“总之......我们会在旁边。” 　　沉默片刻后，斯内普堪称语气温和地说出了这句话，尤利抿出一个笑。 　　“我明白，谢谢教授。”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没有再说话，斯内普以为尤利在思索接下来的情况以及她要说什么。 　　但其实尤利什么都没有想。 　　她没有觉得愤怒，没有感到委屈，也没有憋着一口气想要质问——什么都没有。 　　或许是因为我都要遭受生存危机了所以分不出情绪给他？ 　　踏入石兽后的阶梯时，她漫不经心地分析着。 　　近距离看到奥赖恩的确会勾起尤利开学那天在车站的糟糕心情，但是她没有把这份糟糕写在脸上，姿态从容地在奥赖恩对面坐下了。 　　邓布利多校长很贴心的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又变出了一张蛇木雕花书桌，以便他们既没有鸠占鹊巢的尴尬既视感，又能较为正式的面谈。 　　从她进门时奥赖恩就一直观察着尤利的面孔，他很快就知道自己不用再搞什么血缘魔法来确认了。 　　——她真的和他年轻时很像。 　　尤利没心情跟他耗着，她单刀直入。 　　“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我是怎么一回事——所以我想我们别磨蹭了，就直说吧。” 　　奥赖恩看向她的眼睛。 　　他对那双靛蓝眼睛印象深刻，这种深刻给他带了一阵不安，因为他曾以为在魔法的土地上他再也看不到这双眼睛了——或者说这双眼睛再也看不到他了。 　　他从胸腔里挤出一口气，不过这也没有让他的话听起来更掷地有声。 　　“好吧。米里森，你不要告诉她......不，我希望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愿意给你足够的经济补偿，一次性结清。” 　　尤利面容平静，她端起桌上的茶一口气喝了大半。 　　“我不需要你的金加隆，我只向你提一个问题——但我要求你必须诚实地回答我。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只要它是真实的，我都保证不会在未来骚扰你的家人，或者把这件事透露给任何人。” 　　奥赖恩坐直了身体。 　　“只要一个问题？” 　　“只要一个问题。” 　　他沉默两秒。 　　“......当然，我会如实回答的。” 　　尤利眼睛不眨地盯着他的棕色瞳孔，嘴唇抿成一道锋利的直线。 　　“你当初抛弃我的理由，只是因为我血统不纯吗？” 　　奥赖恩的脸上浮出一丝尴尬，但他已答应在这件事上信守承诺，所以只犹豫了片刻。 　　“......有一部分这个原因，但并不是全部。” 　　“当时我的未婚妻、也就是我现在的妻子，她的家族对我并不太满意，因为那几年我招致了一些绯闻，又逃到了麻瓜世界，她的父母迟迟联系不到我，有了退婚的想法。但是布尔斯特罗德家族正在那个关点陷入了一场债务危机，我们需要这次联姻......破产前我意识到当时能依仗的只有未婚妻对我的心意，但如果被发现有了私......有了孩子，一切都不可挽回......并且我也因为你母亲想利用孩子捆住我而感到恼怒......这就是所有原因了。” 　　尤利垂下眼，她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最终只是点点头。 　　“我知道了。我想我们的对话可以结束了，需要我立下牢不可破誓言来向你确保这份承诺吗？” 　　奥赖恩因她的干脆而感到不确定，手指在杯口处来回摩挲。 　　“不，不用......你现在和你母亲生活在麻瓜世界？” 　　“我没跟她生活在一起。” 　　奥赖恩愣住了。 　　“什么叫你没和她生活在一起？” 　　尤利对他不合时宜的好奇心感到不耐，她两手交叠搭在腹部。 　　“你离开后她把我丢在了孤儿院，后来和新家庭移居到了法国，我和她没有联系。好了，让我直说吧，我并没有更恨你或是怎样，我平等的厌倦你们两个。而当我说我厌倦这回事，那就意味着我会避免一切和你们的接触——所以我并不会打扰你的女儿，也不觊觎你们纯洁的姓氏，我永远只会成为尤利·切达尔。我说明白了吗？” 　　“……你说得很清晰，但我得辩解一件事，当初是你妈妈瞒着我把你生了下来，而我已经给了她足够的钱去……你知道那个。站在我的立场，我不认为我存在那么大的过错——” 　　奥赖恩语气急切，他的表情是夹杂着恼怒的尴尬。 　　话没说完，尤利嗤笑一声打断了他。 　　“那又如何？” 　　“......什么？” 　　他看起来更加困惑也更愤怒了。 　　“那、又、如、何？” 　　尤利的视线变得锋利，她压低了上身，一字一顿地重复了这句话。 　　“难道要我作为一个事实孤儿去理解你们吗？凭什么？她当然可以告诉我她是因为走投无路所以希望用一个孩子翻身，但那是我造成的吗？你当然也可以认为自己毫无过错，但被生下来再抛弃是我的选择吗？我憎恨的是在世却缺位的父母，而你们填充了其中的角色，可既然你们两人都拥有了幸福的生活、你们各自的孩子也都富裕快乐的长大了，活在地狱里的我还该如何体贴呢？” 　　尤利语速很快，其实她并没有提前打过草稿，好像只是到了这一刻她就注定要这么说。 　　“米里森，你的‘珍宝’，不会半夜饿得和其他孤儿抱在一起哭，不会在摆摊时被人嘲笑连像样的桌子都没有像流浪汉，不会为了省电被煤油灯熏得眼睛肿得没法见人，更不会为了省不到一英镑不到的地铁票走到鞋底整个烂掉......那请问：我过这种生活就是活该吗？这些是我的过错吗？” 　　“让我说句难听话吧，以你们两人的水准，难道还能生出一个道德标兵？” 　　奥赖恩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但他无法开口辩驳，像泄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 　　尤利冷漠地起身，她留下最后一句，转身走出了办公室，甚至忘了和邓布利多与斯内普告别。 　　“那么，关于你们的闹剧在我这里已经正式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尤利的一个言语攻击习惯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比如一年级第一节魔药课和莱茵特的冲突） 　　孤儿的经历会给她留下一些行为烙印 　　包括高自尊、过于自我、回避感情、规避风险、通过某种程度的自我贬低来降低他人对自己的伤害等等 　　这需要一段很长的治愈过程 48 ☪ Chapter48 　　◎霍格莫德【上】◎ 　　把自己这些年的愤怒一口气说出来的确让尤利心里舒服了很多。 　　这种感觉就像在柜子里被打翻的盘子，彻底摔碎前总会对其心存幻想，等到真摔了个粉碎，反而心里还有种莫名的松快。 　　尤利没有回图书馆，也没有回宿舍，而是久违的来到了黑湖边，在岸边的草地上席地而坐。 　　她将双手撑在身后，放空脑袋，一双腿微微岔开，直直地贴着地面。 　　十月底的风已经夹杂着寒气，下午的阳光却依旧温暖灿烂，如同碎掉的金箔洒落在湖面，湖对岸沿水栽着夏烁、欧洲赤松与山毛榉。 　　空气中有夏烁橡子果实的清香，眼前是一片橙红，这片红分别来自赤松的树皮与山毛榉的树叶。 　　尽管对岸的阔叶树种类丰富，灌木却不知为何只栽了荆豆。 　　但尤利很喜欢荆豆，它茎叶带刺，花朵却是明亮鲜艳的鹅黄。如今适逢花期，花蕊散发着椰子般的甜香，阳光下更加浓郁。 　　这甜意同夏烁的橡子清香交织在一起，由秋风递送到对岸，她闭上了眼轻轻嗅闻。 　　“嗬，我还以为你在学校失踪了。” 　　猛地睁开眼，尤利转过头，皱着鼻子抱怨。 　　“......梅林，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乔治脸上挂着一抹得意的微笑，他屈腿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来个不知什么东西。 　　“我和弗雷德研发的无声无息糖，来一颗？” 　　“谢谢，不了。” 　　乔治睁大眼睛抄起双手以示诚恳： 　　“骗你的，这是蜂蜜公爵糖果店的滋滋蜜蜂糖——真的。” 　　“真的？” 　　“真——的，保证。” 　　尤利扬着眉毛从他张开的手心中捏起这块裹满金黄糖霜的雪球状糖果，等扔进嘴里，突然明白了它为什么叫“滋滋”蜜蜂糖。 　　“这个不错。你哪儿买来的？” 　　“霍格莫德——你完全忘了还有这回事，对吧？” 　　“噢霍格莫德！你提醒我了，金迪和劳拉要我这周和他们去。” 　　尤利一拍手，终于想起了还有这么回事。 　　“嗯哼，我打赌你也不记得什么时候能去霍格莫德。你记得吗？”乔治胸有成竹地看向她。 　　“那是反问句吗？” 　　“不，回答我。” 　　思索了一会儿，挫败地意识到自己真的不记得，尤利（轻微）愤恨地嘀咕。 　　“......我希望有人跟你说过你有多刻薄。” 　　乔治笑了一声。 　　他也像尤利那样把双手撑在身后，目光望向湖面——但他知道自己的目光没有焦点。 　　“三把扫帚酒吧的黄油啤酒和热蜂蜜酒很受欢迎，去霍格莫德的话至少要在那儿坐一会儿......梅林！下雪了？” 　　一粒雪在他鼻尖融化，乔治转过头与尤利对视，却看见雪花又落在她睫毛上。 　　不知为何，在这下雪的天气，周围的温度却骤然升高。 　　尤利移开目光，抬头看天。 　　这场雪没有前奏，一落就是大片，洋洋洒洒的。 　　“......要是它一直下，等周六确实挺适合喝杯啤酒。”她喃喃自语。 　　乔治忽然想起那片莱斯特广场的白鸽，与那首苏格兰小调——他竟真的还记得。 　　收回胳膊，乔治给他们两人施了一个保暖咒（尤利给他一个欣赏的目光），他将手搭在屈起的双腿上，微微低着头。 　　“尤利。” 　　“嗯？”她仍在看雪，不大专心。 　　“你选修课选了古代如尼文和麻瓜研究吗？” 　　“嗯，我最近学习的部分刚好和如尼文有关，麻瓜研究也比较好拿成绩。” 　　乔治盯着在他膝盖处化开的雪花。 　　梅林，他还以为女生会比较喜欢神奇动物和占卜...... 　　通过排除法，尤利反应过来，有些惊讶地扭头看他： 　　“啊！你选了占卜？” 　　“......是啊，神奇动物和占卜。” 　　尤利以前是不怎么信占卜这回事的，但因为那个该死的预言，她发现自己确实对这门学问有些兴趣了，于是凑近追问： 　　“怎么样？很有趣吗？你们占卜了什么？准不准？” 　　乔治无奈地扬着眉看她。 　　小姐，感兴趣不报名现在算怎么回事？ 　　但当他想到占卜教室那紧闭的窗户、闷热的空气、挥之不去的印度熏香、堆满水晶球和茶叶杯的角落、身披纱巾戴着夸张眼镜的特里劳尼教授和她那神叨叨的“一个也别想活”预言——乔治忽然又觉得她没选这门课也还挺明智的。 　　“不，不怎么有趣，也不怎么准，听特里劳尼教授颤抖着嗓子喊‘天目被迷雾遮蔽’的时候我和弗雷德想嘎巴一下死那儿——然后她就立刻预言了我们两个至少有一个活不下来——弗雷德差点儿蹦起来跟她拼命。” 　　尤利惊呼一声。 　　“梅林！她真那么说了？” 　　“嗯哼，弗雷德气得想退课，不过当他听到特里劳尼教授说李·乔丹马上会迎来真正的爱情时又释然了，和我说这下他终于可以肯定她是个毫无底线的骗子——关于这点我也很赞同。” 　　他对这句落井下石表示赞同绝不是因为特里劳尼教授预言了他将会孤独终老，和那一点儿关系没有。 　　尤利被这句话逗笑了，不过她好像不好意思让乔治看见似的，又转过头，目光落在对岸依旧盛放不停的荆豆。 　　乔治随着她的视线也望向那一片金黄。 　　【When gorse is out of bloom, kissing is out of fashion.】 　　（荆豆花败时，爱吻方歇止。） 　　脑海中突然冒出这句谚语，身下的草地瞬间如着火了般滚烫，乔治“蹭”一下站起来—— 　　“呃......我必须得去训练了。” 　　尤利没明白他既然要训练又怎么莫名奇妙拐到这里，但她朝还是朝他挥挥手作别。 　　乔治扭头走了几步又拐了回来，他弯下腰把一个巴掌大的金色条纹束口袋留在了尤利的手边，没等她说话又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尤利解开红色蝴蝶结缎带，发现里面装满了滋滋蜜蜂糖。 　　她轻轻弯起嘴角，又往嘴里放了一颗。 　　- 　　下午，劳拉收到家族信件，得知祖父伯特伦·文森特离世。 　　根据伯特伦的遗嘱，劳拉需要请假前往文森特庄园主持葬礼，并与这天正式接任为文森特家族族长。 　　尤利与金迪在校长办公室里的壁炉前与红着眼的劳拉拥抱分别，两人看着绿色火焰吞没了她，和邓布利多礼貌道别后挽着彼此的胳膊走出门。 　　“噢请小心孩子们，还有一位着急的客人呢。” 　　他们正在疑惑，就看见穿着一身黑色单排扣西装的赛恩斯特匆匆进来。 　　他的领带与西装同色，西装口袋上露出了2厘米左右的纯白方巾。尤利注意到他取下了平常花里胡哨的鹅绒手套，只带了一块纯黑腕表，尖头长靴也换成了擦亮的同色牛津鞋，而唯一能看出以往特征的地方是那头抹了发蜡的巧克力色长背头——坦诚讲，他这么打扮才算终于发挥了他的美貌。 　　余光瞟见尤利，赛恩斯特刹住车： 　　“劳拉已经过去了？” 　　“刚走。”尤利指向壁炉。 　　“谢了。” 　　赛恩斯特扭头冲进壁炉，在他摔下飞路粉的前一秒，尤利眼疾手快地给他施了一个保护咒。（起到一个保护仪容仪表的作用） 　　离开校长办公室，金迪惊奇地看她： 　　“虽然我一直有一些怀疑，但他居然真的喜欢劳拉吗？” 　　“多明显啊。”尤利用更惊奇的目光看向金迪。 　　“梅林——那他会成为——姐夫吗？” 　　“不好说，劳拉好像打算一辈子在文森特族长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这样吗？那你刚刚为什么要帮他？” 　　“因为他显然是要去帮劳拉撑场面——你这大蠢驴！” 　　尤利看金迪的目光已经像在看某种地外生物了，她发现金得到在某些方面特别敏锐的脑子所付出的代价是在某些方面特别迟钝。 　　金迪终于恍然大悟了。 　　第二天，劳拉仍没有回来。 　　《预言家日报》在这天报道了伯特伦的葬礼与劳拉继任的消息，作为富有低调的古老纯血家族，这条新闻占据了几乎这期的整个版面。 　　作为最懂得追逐话题的金牌记者，丽塔·斯基特并不敢直接得罪这位最年轻的纯血家族族长，她当然知道劳拉·文森特能打败自己的父母和两个哥哥成为老文森特指定的家族继承人绝不是因为她年轻漂亮。 　　但为了她毕生追求的——话题，丽塔·斯基特还是在文章中很有叙事技巧的提到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文森特夫人是怎样在过往的两年里煞费苦心、力求把自己两个扶不上墙的儿子推向大众视野的；第二件事是文森特家族与亚克斯利家族一直在流传但迟迟未公布的婚约真相是劳拉·文森特对塞恩斯特·亚克斯利并无情感关注，两者之间显然是男方单恋；而第三件事则是据她“调查”，劳拉·文森特在接任前就开始频繁与部分新兴混血巫师家族进行商业往来，与之相对的是她逐步减少了和一些纯血家族的商业合作，其中就包括亚克斯利家族——丽塔·斯基特还将第二与第三件事之间进行了暧昧不明的因果联想。 　　尤利对这些内容眉头紧皱。 　　她隐约察觉出，尽管这看起来像是为了博眼球而制作出的花边信息，但丽塔·斯基特的文字内容其实隐隐在为政治目的服务，而这里面的核心受益者则是魔法部。 　　一方面，魔法部的内部构成要求它需要协助维护纯血家族的地位，但另一方面，它又不希望他们彼此之间走的过近、或某一家族发展过于迅猛，因为联姻传统盛行的纯血家族联结到一定程度势必会稀释魔法部的政治主权。 　　丽塔·斯基特在这时写出这样的文章，无疑是在挑起文森特家族内部与外部间的矛盾，更将劳拉明晃晃地置身于危险的境地——因为这很可能让不少纯血家族都对她心生不满。 　　尤利担忧地将视线转移到报纸的配图上。 　　照片里，只带着一对儿小巧的珍珠耳环的劳拉穿着纯黑的长袖过膝裙，她将金发在脑后低低的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目光坚毅地站在棺木前致辞。 　　这张照片特意拍到了台下的塞恩斯特，尽管没有正脸，但能看出他脑袋的方向一直望着劳拉。 　　搭配报纸的内容，的确很耐人寻味。 　　尤利眯起眼睛。 　　她发誓，自己一定要让丽塔·斯基特为自己的拨弄是非付出代价。 　　晚上，劳拉给尤利寄来了信，信中说她还要处理一些事情，将会在后天（10月26日）上午10点直接抵达霍格莫德。她让尤利和金迪直接去帕笛芙夫人茶馆，自己已在那里提前预定了包间。 　　那天的雪一连下了四日。 　　到了周六，当尤利从火车上下来，只见密密麻麻的茅草顶小屋和店铺门前都挂着冬青花环，石头砌成的墙，窗中透出的烛火与顶棚上的厚雪让霍格莫德宛如童话中的苏格兰小镇。 49 ☪ Chapter49 　　◎霍格莫德【中】◎ 　　环视一圈，尤利发现自己很喜欢霍格莫德的建筑风格。 　　尖尖的屋顶，细长的烟囱，阶形的山墙，与茅草覆盖的屋顶......没有一处不透露着质朴的自然感。 　　这里的商店紧密的排列在一起，只是扫一眼，尤利就已经在视线范围内看到了包括三条扫帚酒吧、猎头酒吧、蜂蜜公爵糖果店、佐科笑话店、风雅牌巫师服装店、帕笛芙夫人茶馆等数十个牌匾。来来往往的巫师们穿梭其中，雪地被踩得沙沙作响，不同笑声轻快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尤利和金迪紧紧挽住彼此的胳膊，依靠对方维持平衡，边笑边艰难地朝着帕笛芙夫人茶馆走去。 　　帕笛芙夫人茶馆是一个狭小拥挤但颇具少女情调的地方。 　　茶馆内部无一不装饰着蕾丝花边，连小圆桌也不例外，空中金色的胖天使时不时朝着人们抛洒糖果，空气中总漂浮着金箔般的彩带。 　　要和现代化的伦敦咖啡店比起来，你可以说这儿的致死量蕾丝的确显得有些俗气，不过当一对对穿着巫师袍的青涩男女们聚在这里低声絮语，这些蕾丝忽然就很有种复古的甜蜜感了。 　　或许是人手不足，这儿的二楼一共也只有两个不大的包间。 　　等报了劳拉的名字，梳着光滑发髻的帕笛芙夫人扭着腰带他们上楼，把他们领到了左手边的屋子。 　　粉红长桌上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热气腾腾的红茶，数个精巧的碟子中分别装着伊顿杂糅、葡萄干布丁、 司康、与切成入口小块的黄瓜三明治。 　　尤利与金迪并排坐在一起，一边喝着茶水一边聊他们最近学到的有趣知识。 　　这一过程主要是金迪在说，他一谈起这方面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没完没了。好在尤利是个很好的听众，她脑子转得快，提问也很有水平，金迪从中过了把当教授的瘾，说得眉飞色舞。 　　聊了不到半小时，九点五十五，劳拉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这里。 　　她依旧穿着纯黑色的修身大衣，胸口处别了一个加隆大小的珍珠胸针。明明只回去了几天，她的身形看起来却更单薄了，挽起的发髻让她的脸消瘦得看起来只有巴掌大。 　　但她的眼神却更加沉稳坚韧，比起以往，她多了些说一不二的强硬气质。 　　她刚一推门进来，两人就扑过去给她一个熊抱。 　　“劳拉，你看到了预言家日报的新闻了吗？你没事吗？”抬起头，尤利担忧地问她。 　　劳拉用力回抱住他们，然后转过头先给房间施加了反窃听咒，三人这才坐在一起。 　　“确实有些麻烦。我不意外丽塔·斯基特可以查到那些商业信息，她写出这篇报道一定有魔法部的授意，得到他们的支持不足为奇。但我想不明白她是怎么知道我和塞恩斯特的情况，部分对话信息太过私密了。” 　　喝完一整杯茶，劳拉的表情是罕见的阴郁。 　　这两天光是与古灵阁的精灵清点资产她就已经受到了不少来自家族内部的阻力，并且因为那篇报道，塞恩斯特的处境也变得非常尴尬。作为朋友，她的确对此感到歉疚。 　　尤利握住劳拉的手。 　　“如果你觉得事情可能会往最坏的方向走，劳拉，那就告诉我们至少有什么事是我和金迪可以为你做的。” 　　金迪在一旁点头。 　　“任何事，劳拉，你永远都还有我们。” 　　劳拉看向他们，露出了这几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她低下头认真思索了一会儿。 　　“我想......确实有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助，尤利。” 　　“当然！什么呢？” 　　“你的魔药店。”劳拉说，“这些年我有些个人收益，按照正常的流程，它们将会和我继承的部分一并划分在一个新的财产文档中，并在未来全部交接给下一位继任者。但是......我担心这个族长位置近几年可能会有些风险，因此我想在这部分财产合并前，以个人投资名义提前转移到你的魔药店名下，这样哪怕未来事情走到了最糟的那一步，至少我还能留住这部分资产。” 　　尤利立刻说：“当然可以！我们什么时候去处理它？” 　　“下周可以吗？十一月底清点完所有资产我就要签署最终文件，需要在那之前处理干净。” 　　“没问题，我全力配合！”尤利一口答应下来。 　　金迪想了想，也补充到： 　　“我妈妈在法国有一家草药店，劳拉，我也可以帮你转移一部分，如果是跨国投资，我想更难被追回。” 　　“这......这太好了，谢谢你们！” 　　至少解决了能兜底的大事，三人松下一口气，终于有心情享用面前的茶点，只是还没等尤利将司康咽下去，忽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离门最近的金迪起身开门，来者是面色不善的塞恩斯特。 　　他的视线越过金迪肩膀，朝着劳拉干脆地开口： 　　“我们谈谈。” 　　没等门口的金迪反应过来，尤利先一步拉着他出门，又担心两人在里面吵起来，她主动拉过门把手，实际悄悄留了一道缝隙，没将门完全合上。 　　两人一高一低猫着腰扒着门缝注意里面的情况。 　　塞恩斯特依旧身穿一身黑西装，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配饰，整个人看起来异常清爽。他几个大步走到劳拉旁边坐下，拿起劳拉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咚——茶杯被他重重地放在桌上。 　　他扭头看向劳拉： 　　“你没什么要和我解释的吗？” 　　“我不知道那些事是怎么被丽塔·斯基特听说的，我......” 　　“我不是在说那个！” 　　塞恩斯特皱着眉打断了她，“劳拉，你明不明白你现在在纯血中是什么处境？我搞不懂你为什么要和那些混血巫师合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在引火上身？那个人——”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文森特家族更加富有强大——用符合我道德观念的方式！但是塞恩斯特，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知道你的父母在做什么吗？他们去了阿尔巴尼亚！” 　　劳拉的表情说到后面有些失控。 　　自从上次吵架，他们几乎这一年都没怎么说过话。本来前些天因为老文森特的原因两人关系稍有缓和，但等丽塔·斯基特那篇报道在整个巫师界流传后，他们似乎又失去了好好对话的机会。 　　塞恩斯特的声音几近冷酷： 　　“劳拉，纯血统治魔法界是天然权力。” 　　劳拉失望地撇过头。 　　“没有任何人可以天然统治其他人。” 　　“所以这就是原因吗？这就是你不接受我的原因？因为这种——观念？” 　　劳拉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你认为观念南辕北辙的两人可以走到一起？我不明白，你怎么能在不认可我观念的时候真正爱上我呢？你不觉得这是个悖论吗？”她双手抱胸，抬起下巴，“让我换个问题塞恩斯特，即使我们不谈观念——如果，我不是一个纯血，你还会喜欢我吗？” 　　塞恩斯特的表情陷入一种迷茫，但他认真思索了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或许我依然会喜欢你，但我不会追求你。” 　　劳拉垂下眼，心脏传来一阵酸涩。 　　“那你就是个懦夫。”她轻声说。 　　塞恩斯特没有因为这句话愤怒，但他的情绪依旧变得很激动。 　　“是！你可以说那样的我是个懦夫，我没有半点意见、我也觉得那样的我是个怂蛋——可我们之间不存在这些假设，不是吗？你是纯血、我是纯血，我不在乎是谁的姓氏。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一起生活一辈子，我们可以不谈——那些观念，我们又不是事事想法都不同，这个问题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你要因为它否定我的全部？” 　　劳拉深吸一口气，坚定地与他对视。 　　她回答地毫不犹豫： 　　“当这件事在未来会影响你、我、我们的家人朋友、所有巫师的生命时——塞恩斯特，它就是全部。你觉得那样做会让你毫无心理负担的活下去，我却觉得那样活着还不如死了，这样的我们要如何一起生活——一辈子？” 　　塞恩斯特没有回答，他忽然上前一步，垂着眼低头用力吻上了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请不要学塞恩斯特 　　不仅失礼，还是要挨巴掌的（确信） 　　以及此男虽然总打扮得很花里胡哨，但颜值上确实设定是大帅哥。。。来着。。。 50 ☪ Chapter50 　　◎霍格莫德【下】◎ 　　正一边担忧一边偷看的尤利与金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深深震撼了。 　　两人不约而同捂住嘴巴防止自己尖叫出声，尤利打了个激灵先反应过来，立刻拽着仍在震撼中的金迪往楼下走，走之前还不忘把门彻底给带上。 　　刚走没两步，在一声“啪——”的脆响中她猛然回头，默默又往门上重新施加了反窃听咒。 　　“......我觉得这种情况还是他们自己解决吧。” 　　金迪捣蒜似的点头。 　　他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现在还没消下去。 　　怎么吵着吵着就亲上了？梅林，塞恩斯特比法国男人还可怕。 　　“那我们现在去哪？” 　　他一边搓着胳膊上的皮肤一边扭头询问尤利。 　　想起那天乔治提到的黄油与热蜂蜜啤酒，尤利一拍掌心： 　　“走，去三把扫帚喝黄油啤酒。” 　　下楼，更多抱在一起的巫师男女映入眼帘，两人黄鼠狼似的抱头逃窜。 　　一出门，呼吸上清爽到颗粒感十足的冰凉空气，两人长舒一口气。 　　刚准备往三把扫帚的方向走，尤利就看见包括韦斯莱双胞胎在内的一行四人正从笑话商店里说说笑笑地出来。 　　定睛观察，另外两人分别是李·乔丹与一个很眼熟的拉文克劳。 　　乔治在踏出门前就注意到了尤利，等抬头看到她和金迪从哪儿出来后，他呼吸一窒，眉心狠跳。 　　不是吧...... 　　放缓了脚步，乔治在此刻犹豫自己到底还要不要过去，而同行的拉文克劳——贾斯帕·詹姆斯却忽然振臂高呼： 　　“金！这里！” 　　事已至此，乔治不得不随着队伍磨着牙朝他们的方向走去。 　　面面相觑时，他察觉出尤利眼神飘忽，脸也有些微红。 　　她脸红什么？ 　　......!!! 　　——梅林！那该死的法国佬！ 　　乔治死死盯着金迪，似乎要在他的脸上烧出一个洞。 　　“噢！你们是一起约会的吗？不好意思金，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贾斯帕好像才注意到两人从哪里出来，挠挠头向金迪确认。 　　“没那回事，我们和另一个朋友在楼上包间有约，不过她有点事一时半会儿不好解决，我们就先出来找地方玩儿了——你们要去哪？”金说。 　　贾斯帕闻言亲亲热热地楼过金迪的肩膀，走到了新队伍的最前列。 　　“走走走，我们去三把扫帚。” 　　待两人脑袋挨在一起，贾斯帕压低声音： 　　“你最近真的没在和切达尔约会？” 　　金，不知怎么，忽然警铃大作，他转过头警惕地问： 　　“少侮辱我们的友谊——你——什么意思？” 　　贾斯帕露出一抹无辜的贱笑，冲金眨了眨眼。 　　金迪用力闭了闭眼，拒绝了他的wink，并冷漠地抽出了胳膊。 　　不，他脆弱的心脏已经无法承受两个好朋友在同一天陷入黏黏糊糊的情节了，谢谢。 　　但或许因为已经有人做了对比，金迪又扭过头目光挑剔地将贾斯帕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我不同意，你长得太丑了。” 　　那抹贱笑僵硬在面容清秀的贾斯帕脸上。 　　擦，他今天怎么回事儿？ 　　乔治放慢脚步和尤利落在队伍的最后，弗雷德和李·乔丹夹在中间哥俩好的勾肩搭背。 　　雪地很滑，察觉出尤利一直有些走神，乔治将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小臂举在她右手边。 　　“你在担心劳拉·文森特的事吗？因为那篇预言家日报？” 　　尤利抬手扶着他的手臂，小声说了谢谢，闻言又惊讶地抬头： 　　“噢——你怎么？” 　　乔治耸耸肩，“你们不是好朋友吗，因为朋友担心不是很正常。” 　　这个逻辑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她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东西。 　　一时没想出来，尤利迟疑地回复： 　　“是，因为那篇报道......有些私人信息不知道为什么丽塔·斯基特会知道，她把一些真实的东西组合在一起——变成一个谎言。” 　　乔治认同地点点头，作为一个纯血巫师而自己的爸爸出于职务原因又能接触更多真相时，他不能更了解预言家日报胡说八道的功夫了。 　　“那么，你准备怎么报复她？”乔治问。 　　尤利大惊，“你说话好直接！我连这部分也要说吗？这些阴谋诡计？” 　　乔治扬起眉毛，惊奇地看着她。 　　“小姐，是所有斯莱特林的道德标准都很奇怪，还是只有你这样？” 　　他说得理直气壮，“为了朋友出气算什么阴谋？要我说这才叫智慧用在正地方，你要是告诉我，我还能给你出出主意。” 　　“——再顺便找找乐子？”尤利忍着笑接话。 　　乔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低头微微一笑。 　　“嗯，再顺便找找乐子。” 　　心口不一的感觉真奇怪，即使在她面前这件事已日渐频繁，他却似乎永远都不能适应这感觉。 　　不过，既然眼下她笑了......那也就算了吧。 　　还没等他身边这位尤利·犹豫的·切达尔小姐做好心理建设和他谈谈那“阴谋诡计”，三把扫帚的牌匾忽然近在眼前，酒馆里传来阵阵欢声笑语与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音。 　　乔治将被尤利扶着的手臂往后撤，反手握住她的手，好让她能借更多力。 　　“这儿有台阶。” 　　她的手并不像妹妹金妮那样柔软平整。 　　他能感受到她指尖的薄茧和细小不平的伤口,它们摩擦在他的手心时带来了微微的痒意。 　　这些东西意味着她付出了无数日夜在和坩埚、火焰或什么尖锐的、腐蚀性的东西们打着交道。有些切割的伤口已经有了愈合的迹象，而有些灼伤留下的颜色却意味着它们打算长期在这双清瘦苍白的手上扎根。 　　5秒钟，三级台阶，乔治靠这些触感匆匆推理出关于她的一角，像拼拼图那样——他说不清自己对那“完整的拼图”抱着什么期待，但今天、此刻，他已不想思考这些内容。 　　因为接下来要喝的是黄油啤酒，当然都是（还没喝的）啤酒的错。 　　三把扫帚酒吧的名字取得十分具象，门口的确放着三把交叠的扫帚，它们被施加了魔法，在空中上下摆动。 　　不同于破釜酒吧的肮脏狭小与猎头酒吧的破旧神秘，这里看起来干净、宽敞、明亮，被巫师们称呼为“霍格莫德最体面的酒吧”。 　　踏过大门，地面上铺着厚实的棕色地毯，大堂布置着大量木制圆桌与扶手椅，墙壁中镶嵌着巨大的壁炉，柴火在里面噼里啪啦的燃烧。 　　吧台位于大堂正中央，酒架上陈列各类魔法酒饮，包括黄油啤酒、火焰威士忌、红醋栗朗姆酒、白兰地等，由老板罗斯默塔夫人亲自打理。如果需要配酒简餐，这里也一并供应玉米片、烤牛排、马铃薯、肉馅派等卖相不错的热食。 　　屋内温暖明亮，吃的喝的不同气味混在一起却不难闻，很有烟火气息，罗斯默塔夫人的风韵优雅让酒馆的格调更上一楼。 　　贾斯帕先行一步锁定了一排靠近壁炉的位置，他先前注意到尤利穿得不太厚，正在心中感慨自己怎么如此贴心，一扭头，看见乔治与尤利正松开彼此的手。 　　贾斯帕：？ 　　一路注意前后两边了解一切的李·乔丹噗嗤一笑，蹭到贾斯帕旁边低声耳语： 　　“防错对象了，哥们。” 　　贾斯帕无语地看李一眼，深吸一口气，也用气声回复： 　　“谢谢，我现在知道了。你真及时。” 　　李·乔丹嘿嘿一笑，扭头招呼他们过来。 　　乔治、尤利、金迪坐在靠近吧台的一侧，李·乔丹、贾斯帕、弗雷德则在对面。 　　出于年龄限制，火焰威士忌等高度酒严禁向未满17岁的巫师销售，违者将面临魔法部法律执行司的处罚，因此几人都点了酒精度数极低的黄油啤酒。 　　一整盘6杯黄油啤酒被罗斯默塔夫人稳稳当当地端了过来，她身姿轻盈，笑容满面，一边为几人手边摆上啤酒一边询问是否需要些玉米片之类的小食，金迪点了墨西哥玉米片与两盘“热辣”炸鸡块。 　　黄油啤酒不愧是这里的招牌，奶盖似的泡沫占据杯子的近三分之一，一口下去如奶油般顺滑，满口甜香，没有一点酒精的涩口。 　　被这样热闹的气氛感染，喝下啤酒后的尤利感到自己从开学就开始紧绷的神经终于开始一寸寸放松下来。 　　远方的未知依旧令人恐惧，但当下的幸福平静也并非作假，她决定在这个瞬间稍作栖息。 　　弗雷德率先举杯： 　　“我打赌我们是整个酒馆中最特别的组合，因为我们这桌集齐了格兰芬多、拉文克劳与斯莱特林，这种机会可不常有，来吧大家——” 　　几人都十分配合地碰杯，玻璃彼此相撞的瞬间，泡沫在杯中摇摇晃晃。 　　贾斯帕放下酒杯，积极向尤利释放友好信号。 　　“我和他们四人都算熟悉，但还没跟你说过话，尤利——我可以叫你尤利吗？” 　　尤利咽下啤酒，眨眨眼，似乎对他的自来熟有些吃惊。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 　　“......当然，詹姆斯。” 　　贾斯帕双手交叠把上身往前压了压，他笑容清爽： 　　“礼尚往来，你应该叫我贾斯帕，尤利。” 　　尤利从善如流，她微微点头。 　　“当然，贾斯帕。” 　　“噢，我常见你和金在草药课做搭档，下课也结伴去图书馆，你也在研究什么有趣的学科吗？我一年级的时候就听说你的魔药很厉害......” 　　眼见贾斯帕就这么顺畅丝滑的顺着话题往下聊，乔治在一旁目瞪口呆，喝了一半的啤酒就这么举在空中。 　　对面的李·乔丹在桌下踢了踢他的腿，见乔治终于回过神，他一边挤眉弄眼一边用口型说： 　　“Watch and learn，bro.” 　　作者有话说： 　　金：为我花生 　　贾斯帕：我早就看见你们了装一下偶遇吧（腹黑情敌上线） 　　李·乔丹：虽然我总嘲笑乔治但其实我才是他们最大的cp粉头！ 　　* 　　还有件事要和各位小天使们唠唠：这篇小说是不存在“完美主角”的。 　　尤利不是，乔治不是，金迪、塞恩斯特甚至劳拉都不是，他们每人的性格都是逐渐变得更成熟的。因此，我喜欢每一个角色，但不代表我认同他们前期的很多行为，比如上一章的塞恩斯特强吻就是一个例子。 　　两对感情线我设置了不同的发展模式，但我希望它们能同样厚重、都能让人相信他们的结局是无可置疑的幸福，而这离不开角色们的成长，因此希望大家可以对他们更包容，我也会努力写好这个故事，给追到这里的各位笔芯~ 51 ☪ Chapter51 　　◎真相隐藏在对细节的拼图中◎ 　　从霍格莫德回来后，霍格沃茨不知不觉进入了万圣节的氛围。 　　走廊里（不管哪个走廊）时不时飘荡着烤南瓜的香甜气息；课上到一半常能透过窗户看到蝙蝠群在走廊拱顶进行试飞排练；费尔奇也顾不上抓学生了，整天忙着调整会突然弹出小幽灵的盔甲；庭院中还有高年级的赫奇帕奇与拉文克劳用变形术变出漂浮的南瓜终日来回游荡。 　　对于课堂上学生们偷偷带会尖叫的糖果这事，几乎所有教授都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连斯内普也是不咸不淡地讽刺了几句——要尤利说，完全没有任何杀伤力。 　　劳拉从霍格莫德回来后就对塞恩斯特的态度异常冷淡，她肉眼可见的竭力避免他们接触。除了去圣芒戈，尤利一直陪在她身边，等她们合法处理完需要转移的财产，两人常待在尤利的宿舍里一个学传统如尼文一个处理没完没了的信件。 　　她们一直很少主动过问对方的隐私，但看着这次试图用忙碌屏蔽情感的劳拉，尤利实在有些担心。 　　她合上笔记，拉着椅子蹭到劳拉身边。 　　“我很担心，劳拉，这简直都不像是你了......你们之间的矛盾真的已经不可调和了吗？” 　　劳拉停下了手中的羽毛笔，她转过头，看向尤利的目光里却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 　　过了好一会儿，她露出了一个不像哭也不像笑的表情。 　　“我不知道，尤利。” 　　“......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 　　尤利坐直了身体，试探地问：“——这难道不是件好事吗？” 　　劳拉摇摇头，垂下眼帘。 　　“我们谁也无法认同对方的想法，虽然我知道这么做对他有些残忍......但比起相爱后再对彼此感到无力与失望，我宁愿从来都没有开始。” 　　她的嘴唇苍白，眼神中透露着无力： 　　“那个人几个月前已经离开阿尔巴尼亚了，他就快回来了，尤利——我不能、我不能在将来的某一天，以恋人或妻子的身份用魔杖指着成为食死徒的塞恩斯特，我做不到.....” 　　尤利沉默片刻，握住劳拉冰凉的手。 　　“虽然我可以理解你的想法，但是劳拉，感情似乎并不是视而不见就能克制的东西。” 　　劳拉垂下头。 　　“我知道的。其实......我只是很没信心。” 　　“对什么没有信心？”尤利轻声问。 　　“我没有信心他对我的感情能超过十几年灌输下的信仰，而当有一天这个事实真的赤|裸裸摆在我面前——尤利，我无法承受。” 　　“.....如果我不能得到最纯粹的爱，那我就不要接受那份爱。” 　　她回握住尤利的手，挤出一个微笑： 　　“所以我想这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别担心，不会持续太久的，等我们毕业就结束了，那时我会有一段时间让自己整理好的。” 　　- 　　就这样，万圣节晚宴势不可挡的来临了。 　　上千只蝙蝠在礼堂天花板和餐桌上方盘旋飞舞，形成一大片低矮乌云。海格种植的巨型南瓜被雕刻成鬼脸灯笼，里面点燃着同样巨大的蜡烛，它们遍布在礼堂各处，灯内的烛火因为急速滑翔的蝙蝠们来回摇曳闪烁。 　　邓布利多校长身穿南瓜色长袍登场，他微笑举杯，宣布宴会开始。 　　金色餐盘在他话音刚落时瞬间涌出烤牛肉、南瓜馅饼、糖霜蛋糕等美食，学生们在节日的气氛下洋溢着快活的笑容，一时间礼堂气氛高涨。 　　尤利还没来得及咬上一口馅饼，突然，大门被急促推开—— 　　学生们纷纷扭头，只见永远裹着他那巨大头巾的奇洛教授脸色煞白、表情惊恐，他对着主宾席上的邓布利多尖声大叫： 　　“巨怪——在地下教室里！我以为你们应该知道的......” 　　话音刚落，奇洛栽倒在地板上陷入昏迷。 　　学生们哪见过这阵仗，立刻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尤利目光紧紧盯着奇洛，眉头紧皱。 　　不对、不对，这个动作...... 　　他不是真的昏倒，他在装晕！她见识过真正昏迷的病人是什么样的！ 　　邓布利多站起身，面容镇定地用魔杖发出尖锐的爆炸声震慑场面，学生们像被攥住脖颈的小鸟似的立刻噤声。 　　电光石火之间，尤利明白这一切都在邓布利多的掌握之中。 　　——这就是他正在进行的“确认一些事情”。 　　那么，邓布利多校长那天是怎么说的来着？ 　　【我们本打算销毁魔法石，因为伏地魔和他的一位新仆人去年就开始尝试从阿尔巴尼亚森林前往法国调查魔法石的下落，以恢复他的魔力与肉身。为了不让这件圣物成为助纣为虐的工具，尼可将它交给了我，而我本打算用这件圣物确认一些事情后就销毁它。】 　　伏地魔、新仆从、恢复肉身。 　　噢，事情到此已经十分明了了。 　　没有“恢复肉身”的伏地魔当然只能寄身在他的“新仆从”身上，奇洛的巨大头巾下当然也包裹着两颗头颅——瞧瞧，仆从怎么能让主人的脸砸在地板上呢？ 　　邓布利多并未理会趴在地上的奇洛，他有条不紊地下达部署指令。 　　“级长们，”他声音低沉地说，“立刻带领各自学院的学生回到宿舍。” 　　“教师和我去地下教室。” 　　尤利已经没有奇洛刚冲进来时的紧张心情了，她协助劳拉帮忙聚集斯莱特林的学生并安抚新生们的紧张情绪。 　　扭过头瞟见米里森正目光恐惧地坐在原地，没有同学喊上她，尤利从人群的空隙间钻过去把她拉了起来，低声说： 　　“别愣了，跟在我身后，害怕走丢就抓住我的袖子。” 　　见到尤利，米里森“噌”一下站起来，抓住了她的左袖，紧紧跟在她身后。 　　把人往礼堂外面带时，尤利顺便把哇哇乱叫四处瞎跑的马尔福捞住，马尔福眼看着认识的米里森正拉着她的袖子，自己也忙不迭攥住尤利的右袖。 　　尤利一个头两个大，知道现在就算想让他们拽松点他们也没心思听，认命的跟在队伍最后好让他们俩不被人群挤走，并用下巴示意最前方的劳拉自己会看着队尾，他们两个在前面带路就好。 　　另一边的格兰芬多。 　　珀西的级长当得很有样子，在听到邓布利多下达级长指令后立刻响应： 　　“跟我来！不要走散，一年级学生！只要你们听我的吩咐，就不用害怕什么巨怪！好了，紧紧跟着我！” 　　乔治这时没心思关注他的哥哥在耍什么威风，他目光焦急地掠过人群，却迟迟没有在劳拉身边看见熟悉的身影，四处乱跑的巫师们不停遮挡他的视线，他的心怦怦直跳，手心越来越湿。 　　眼看着劳拉和那男级长已经开始带着斯莱特林的学生往外走，乔治皱起眉，全然不顾眼下是什么情况，他一拍弗雷德的肩膀，飞快撂下一句“我一会儿回来”后，凭借灵活的走位一路横穿大半个礼堂。 　　他一边弯腰奔跑一边回忆，分明记得开宴前尤利已经坐在餐桌上了，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隔了不到十五分钟——她有出门吗？ 　　乔治开始懊悔自己没有把活点地图随时带在身上。 　　等踏出礼堂大门，尤利最后一次踮起脚回头看向礼堂内确认到这里没有被落下的斯莱特林——目光却撞进了另一双焦灼的蓝眼眸中。 　　那双眼睛在与她对视的那一秒骤然平静，尤利后知后觉意识到：噢，他是在找我。 　　乔治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眉头却松懈下来，不停有高矮胖瘦的巫师们从他身旁匆匆掠过，这让他此时的静止分外明显。 　　前面的队伍已经开始拐弯，眼下的情景也不允许他们彼此喊话。 　　尤利朝他轻轻抿出一个笑容，用目光表示他们格兰芬多的队伍已经从那边的侧门出去了。 　　没等他做出回应，她微微低头，攥紧手指，转过身带着身后的两个小鸡仔跟上了前面的斯莱特林。 　　周围的声音依旧嘈杂，乔治却觉得没有他此时的心跳震耳欲聋。 　　深吸一口气，等视线中再也见不到她的身影，乔治转过身朝着那头等待他的弗雷德与李·乔丹奔去。 　　他跑得很快，像来时一样快。 　　- 　　到了11月1日，哈利、罗恩、赫敏三人制服巨怪的英勇事迹已经在整个霍格沃茨中流传开来。 　　看着霍格沃茨门厅壁龛中的红宝石沙漏忽然暴涨一截，尤利在心中暗自点头。 　　很好，救世之星从一年级就展现出过人的气魄与胆量，弄死伏地魔指日可待。 　　但尤利其实很快就把这事抛之脑后了，因为时间已经来到了11月，而她必须得开始认真学习魔咒了。 　　在确定学习方向之前，尤利先向远在埃及的比尔·韦斯莱写了一封信，诚恳询问他是否了解记录传统如尼文那册古籍的其他三卷在哪里。她打算在未来几年趁几个假期前去找齐，并通过这些信息判断自己去之前要加强哪些部分的魔咒学习。 　　泽菲尔终于有了大施拳脚的机会，这是它的第一次跨国飞行，尤利为它挂了一整袋新鲜肉干以便路上补充体力。 　　直到十一天后，尤利才收到这来之不易的回信。 　　显而易见，比尔·韦斯莱的人格与面容一样充满魅力，他做了充分的调研，在回信中清晰完整地告诉了尤利所有他目前知道或高度怀疑存在残卷的地点，并附带了厚厚一沓关于这些地点的相关文化介绍——因为它们彼此间最远的距离几乎横跨半球。 　　在信中，比尔还为她提供了非常实用的学习建议： 　　【尤利：如果你打算自己去这些地方，我建议你必须熟练掌握以下咒语（技能），一旦你有完成不佳的部分，那就务必与一个在这些部分表现良好的伙伴同行。 　　以下是根据我的经验罗列出的名单，排名显示它们的重要性。你可以酌情补充，但不要删减，它们每一个对你都会是十分必要的： 　　幻影移形 (Apparition) 　　万咒皆终 (Finite Incantatem) 　　大脑封闭术（Occlumency） 　　摄神取念（Legilimency） 　　幻身咒 (Disillusionment) 　　呼神护卫 (Expecto Patronum) 　　盔甲护身 (Protego) 　　统统加护 (Protego Totalum) 　　水火不侵 (Aguamenti Ignem) 　　原形立现 (Specialis Revelio) 　　万力稳固 (Vincire Vires) 　　沙之衣 (Vestis Arenae) 　　如尼共鸣 (Rune Sonorus) 　　日影标记 (Sigillum Solis) 　　闭耳塞听 (Muffliato) 　　急急现形 (Aparecium) 　　翻译咒 (Translation Charm) 　　提炼咒 (Eximo Purus) 　　以上这些是我认为你必须掌握的部分，同时，由于你在整个探险过程中需要与不同文明打交道，在启程前务必要提前了解前往地点的文化禁忌，比如手势或词语等宗教信息，你可以从随信附加的那部分资料中了解到最重要的部分。 　　我注意到有一个地点在埃及，届时记得联系我，我很乐意为你（们）提供帮助。 　　最后，切记：安全第一，尤利。 　　祝你探险顺利！ 　　比尔·韦斯莱】 　　尤利......尤利已经要被感动得泪流满面了。 　　梅林啊，如果您没有赐我一个这样的哥哥，那为何要让我亲眼见识到？ 　　作者有话说： 　　我看原著的时候一度觉得比尔是我心中最接近完美男巫的角色 　　哥感爆棚 　　是让人觉得非常靠谱帅气的韦斯莱大哥啊！（竖拇指） 52 ☪ Chapter52 　　◎天才与天才间的距离◎ 　　当尤利和斯内普说自己想开始学习幻影移形时，斯内普的眉毛看起来能夹死一只美洲大蠊。 　　“霍格沃茨将学习移形换影的年龄限制在17岁以上是必要的，这不是可以轻易学会的魔法，你太心急了。” 　　“但我坚持，教授。我有预感这是为了......那个关于我的预言，我不想坐以待毙。” 　　斯内普放下手中的羽毛笔，举起比尔那页写满魔咒的信纸，尽可能心平气和的与她沟通。 　　“听着尤利，我留意过你的魔咒成绩，也和弗立维教授与麦格教授了解过你的学习情况。你不擅长需要短期消耗大量魔力的咒语——你天生就适合进行精细、要求输出稳定的治疗与防御类魔咒，你的魔杖也在印证这点。” 　　他边说边将指着下面几行魔咒： 　　“以我的教学经验和对你的了解，我认为你在大脑封闭咒与摄神取念的学习上会轻松得多，因为你性格冷静、意志力也算出众；但幻影移形、呼神护卫 、盔甲护身、水火不侵这类爆发型魔咒对目前的你将是十分艰难的，同样艰难的内容还包括高级变形，这和你的魔力输出习惯有关。” 　　斯内普看向她。 　　“我不会否认努力的作用，但就魔法领域而言，天生的比例占得更大——就像你的嗅觉天生比大部分人更灵敏一样，你不能否认这一点。” 　　尤利攥紧了手，她抿了抿嘴角，依旧坚定地看着斯内普。 　　“我相信您的判断，教授，但是我必须要学习。我可以接受在这些领域不能进一步精进，但我绝不会放弃在极限范围内能争取的任何一丝希望。我知道您在魔咒上的天赋不亚于魔药，我请求您在这一学科上依旧成为我的老师。” 　　斯内普揉了揉眉心，过了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 　　“......先从测试你的魔力开始吧。我需要知道你的魔力上限和稳定情况，不然还没等你移动，你就会被不稳的魔力迸发撕成块状。” 　　还没来得及高兴，斯内普立刻警告她： 　　“但我必须先说清楚：如果我评估后认为你还不适合学习其中的一些魔咒，你绝不能自己私底下练习或者找劳拉·文森特教你。我不想看见斯莱特林的魔药优等生因为该死的魔咒练习上预言家日报用来警示后人，这蠢得要命。” 　　尤利在他严厉的目光下节节败退，心虚点头。 　　他们一起来到了主塔三楼的一间教室，这里曾经是专门为学生提供的对战练习屋，但已经多年没有再使用过。 　　一推开门，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即使有阳光穿过玻璃，依旧给人阴冷的观感。 　　斯内普一挥魔杖，教室立刻一尘不染。 　　尤利扬起眉毛，在心中想如果让自己来，做到这种程度大概需要连续叠加五次“清理一新”。 　　“让巫师们17岁再开始学习幻影移形这类高级魔法，是因为大部分巫师会在17岁左右进入魔力稳定阶段，并且因为前几年的魔咒学习，对魔力的精细操控也会显著提升。” 　　斯内普边说边将门后的两把扫帚变成两把朴实无华的红木椅，打了个响指让其中一把移到尤利旁边。 　　“你对你目前的魔力水平有没有一个大概判断？” 　　尤利坐下来低头回忆。 　　“我曾在尼克·梅勒大师的炼金术笔记上学习到一种通过魔法金属的变形完整度评估魔力强度的方法，十月初，我进行了一次尝试。以一块标准体积的奥利哈钢炼金砝码为测试物，经过连续一小时十二分钟的提纯、渗透、塑形直至魔力枯竭，结果为奥利哈钢能够顺利转变为秘银，但结构较为松散，维持时间为27天19小时。按照尼克·梅勒大师的评级标准，我的魔力强度应该介于T与E之间，在变形部分较为薄弱，但提纯与渗透上表现较好。” 　　这是十分直观的回答，斯内普嗯了一声。 　　“那你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重点锻炼的魔力方向了吗？” 　　尤利回答地很快，“我想应该是魔力爆发能力与精细操控能力。” 　　“还有对于魔法原理的理解。”斯内普补充。 　　他走到教室后排，打开角落里的黑色方柜，从里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球。球上蒙了一层灰，但斯内普没用清理一新处理它，而是用沾了水的手帕仔细擦干净。 　　他又从门口放扫帚的地方搜罗出一个铸铁支架，拉开摆在尤利面前，然后将玻璃球卡在支架上的凹槽。 　　“先从你擅长的咒语开始，你在圣芒戈用得最熟练的咒语是哪个？” 　　“......力松劲泄（Relashio）？它用得最多。” 　　斯内普抬抬下巴。 　　“就这个了。对着球中心，连续十次施加咒语，在这过程尽量保持咒语发音与施咒手势稳定，每次施咒间隔不超过15秒。” 　　尤利深吸一口气，举起魔杖，专注精神开始测试。 　　“Relashio。” 　　玻璃球中央冒出浓郁的橙色烟雾，三秒左右消散。 　　第二次。 　　“Relashio。” 　　与第一次一样，橙色烟雾，三秒消散。 　　最终，玻璃球经过十次力松劲泄测试，有八次显示为橙色烟雾，两次则是深红色烟雾。 　　斯内普没有解释这个测试结果是什么意思，立刻给出了新的测试内容。 　　“下一个咒语。除你武器（Expelliarmus）、统统石化（Petrificus Totalus）与昏昏倒地（Stupefy），你相对更擅长哪一个？” 　　“呃，昏昏倒地吧。不过我不觉得算擅长，只是使用频率稍高一些。 ” 　　尤利这次的表情更加犹豫。 　　“那就昏昏倒地。休息5分钟后开始，同样的流程。” 　　尽管尤利认为自己每次施咒都尽可能让发音与手势一致，但这次的测试结果却要奇怪得多：六次黄色烟雾、三次橙色烟雾、一次绿色烟雾。 　　斯内普让她坐椅子上，把支架移到一边。 　　“这是一个魔咒效果评估装置，绿黄橙红四个评级依次递增。这次测试结果和我对你的评估是相符的，一到爆发型魔咒，你的魔力输出就不够稳定，并且由于瞬时输出强度低，整体的有效攻击水平也偏弱。” 　　尤利对这个结果有些沮丧。 　　“那，有没有什么训练方法可以改善这一点?” 　　“单位时间内高强度练习会有改善。但即使你的训练时间有半年，以你目前的魔力储备，或许可以使昏昏倒地、飞沙走石这类魔咒的攻击强度通过练习达到中上水平，但是幻影移形？远远不够。你的爆发强度是不可能在这半年时间提升这么多的——你甚至在这个阶段都不适合尝试它。” 　　尤利低下头，仔细思索了斯内普话中的含义。 　　她想了一会儿，提问道： 　　“那么教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只要有足够的魔力储备以支撑高频密集练习，输出强度就会得到提升？那如果我能在短时间增长大量魔力并高强度练习，在魔力水平恢复正常后，即使是同样的操作习惯，我的平均输出水平也会增长，对吗？” 　　斯内普扬扬眉毛，投来一个认可的目光。 　　“没错。通常在15-17岁是巫师们的魔力高速增长期，这时期增量是很大的。” 　　尤利一拍手掌： 　　“那我觉得这个问题是可以解决的，教授。虽然我无法做到提前增长自身魔力，但我可以通过炼金产物从外界补充。尽管从制作难度上我或许不能长期依赖它，但我认为短期借助它进行魔力爆发强度训练是可行的。” 　　斯内普这下真的感到惊讶了。 　　“你已经可以制作这种炼金产物了？我所知道的可以储存和提取魔力类的炼金物品在市场上已经是天价。” 　　尤利露出一个笑容。 　　“教授，我可就是在研究这个呢。” 　　她的双眼迸发出热情的光芒，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 　　“给我两周，教授，我一定会学会移形换影的！” 　　斯内普看着她扭头狂奔的背影，挑了一下嘴角。 　　他想起关于邓布利多所说的“预言”，笑意又淡了下去。 　　一双看不见的手掌促成了这一切，所有人都无可避免地跌入命运的漩涡，他自知已无力阻挡，只希望那玩弄命运的神还能有些许怜悯。 　　尤利一路狂奔。 　　她已经一次次体会到根本不存在无用的知识、所有的知识都将迎来用武之地，却又在一次次经历这瞬间时感到头皮发麻、热血上涌。 　　在那本讲述传统如尼文的古籍上就讲过一个关于不同元素的魔力彼此融合的基础炼金法阵，可以说，那就是一个魔力提纯工具的雏形。 　　理论上来讲，只要她推理出具体的内容，再找到合适的魔力供应材料，她就可以做出一瓶香水版魔力补充剂，而一旦研制成功，这种吸收形式还能够保证她的练习过程是不间断的。 　　梅林，她简直就是个……天才！ 　　…… 　　显然，“简直是天才”与“真的是天才”之间还隔着令人厌倦的距离。 　　尤利已经在宿舍桌前枯坐了四个小时，手边是密密麻麻、堆叠成山的废纸。 　　给她留下的只有一半原理，剩下的一半全是实操，而那些“实操”们眼下不知道正在埃及还是瑞士呢。 　　逝去的人拿着它们也毫无用处，活着的人为了活着还得因它们整日抓心挠肺。 　　眼睛一阵干涩，尤利用力揉了揉。 　　她已竭尽所能做了推测，如果这推测表现不佳......她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案。 　　她拿起最后一张羊皮纸，只有四行内容。 　　最后默读一遍，尤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53 ☪ Chapter53 　　◎禁林、独角兽与马人【上】◎ 　　做炼金产品就像做饭，本来呢，次一点的东西也能用，但是当邓布利多校长把自己五百年涅槃一次的凤凰端上桌后，尤利又觉得其他“食材”突然也不能糊弄了。 　　于是一直到十一月底，距离上次魔咒测试已经过了十天，尤利终于凑齐四样材料中的三样：日出前一小时从天文塔收集的晨风、正午涅槃的凤凰灰烬、与日落后采集的打人柳根瘤。 　　上一周被打人柳抽了多少次尤利已经不愿再提，到了这周，她把所有精力放在琢磨要怎么在午夜收集出一罐“独角兽自愿献出的眼泪”上。 　　这瓶眼泪将是整个魔力提取法阵中最重要的材料，因为它是“水”。在。 　　炼金学说中，水意味着溶解、流动与沉降，是不同魔力可以互相转化、彼此共存的核心元素。 　　为此，尤利前往图书馆认真查找了关于独角兽的资料。 　　这是一种纯洁至极的魔法生物，靠鼻子可以闻出人的善恶，眼泪具备强大的治愈疗效，血液则可令濒死的人存活——但存活的代价是永恒的诅咒。 　　而这样圣洁的生灵却是胆小温顺的，最喜欢吃的是银斑藤的浆果，在中世纪传说中，它害怕浑身漆黑的生人，却会被纯洁少女所吸引。 　　......喜欢银斑藤浆果？会被纯洁少女所吸引？ 　　梅林，那她打扮成纯洁少女去采银斑藤浆果岂不是能把独角兽迷晕？ 　　——能不能迷晕独角兽先不说，尤利已经快要被自己的智慧给迷晕了。 　　说干就干，尤利拜托格恩从麻瓜时尚杂志上定了一件纯白、窄袖高腰、腰间镶着红宝石腰带的丝绸长裙。 　　顺便一提，那页杂志的主题是：Whispers of Maria（玛利亚的呢喃）。 　　于是，当她穿上这裙子并扭头问朋友们这够不够“纯洁少女”时，劳拉、佩里与格恩不约而同地将双手交叉放于胸前： 　　“阿门。” 　　尤利和她们一起爆发出大笑，她一边擦着眼角溢出的眼泪一边转回镜子前左右打量。 　　她的红发已经垂到腰间，发梢有着微微的卷度。 　　“我觉得这就可以了，足够了。” 　　“不！等等！我还有一个东西！” 　　佩里忽然想到什么，高呼一声，扭头在自己梳妆台上的首饰盒里来回翻找。没一会儿，她掏出一个极细的金色藤冠，交错缠绕的叶片被雕刻得栩栩如生，藤冠中央嵌着一大两小三颗珍珠。 　　她兴奋地尖叫一声，忙不迭跑来，从身后给尤利小心戴上。 　　“这下才叫完美呢！” 　　然而，“纯洁少女”计划实施得并不顺利。 　　尤利从圣芒戈请了一周假，每天一到晚上七点就偷偷潜入禁林一直待到凌晨两点，但一连三天，连独角兽的毛都没看见一根，银斑藤的浆果她倒采了满满一筐了。 　　到了第四天，她脸上已经明显精神不济，青紫的黑眼圈不知何时浮了出来。 　　早上起来，她仰头喝下一瓶焕肤魔药与一瓶提神剂（她觉得自己鼻子好像开始堵了），在耳朵不停噗呲冒着蒸汽时决定再最后蹲守一天。 　　如果今天还是不行，她就先用别的材料尝试，比如黑湖里巨型乌贼的墨水、或者人鱼的粘液之类——虽然她真的不想在12月的天气下水刮粘液或者被喷一身气味不太美妙的墨汁。 　　在心里祈祷了一下午梅林，匆匆吃完晚饭后，尤利回宿舍换好白裙，外面套着巫师袍，把藤冠和装满浆果的篮子攥在手里。 　　天黑得很早，她驾轻就熟地避开人群，绕过性情狂暴的打人柳，踏进了禁林的入口。 　　她已经在这里呆过几十个小时，却依然会因为禁林深入骨髓的阴冷而感到不适。 　　与往常一样，四周古树参天，树叶遮天蔽日。今晚的月光倒很皎洁，打在被藓类覆盖的土地上，泛着青蓝的柔光。 　　尤利给自己的脚步施加了静音咒以免打扰她无意冒犯的生灵，她谨慎地前行，心里思索着前几次的失败是不是因为她太靠近外围了？ 　　没有地图，她无法判断自己的位置，只能通过周围的植被种类来粗糙推断。 　　一刻不停走了将近四十分钟，等见到了大量铃兰与蕨类等耐阴植物与少部分腐生植物，尤利觉得自己已经抵达禁林深处了。 　　担心继续往下会出现自己应付不了的生物，她决定就在这里停下来——不管怎么说，这儿肯定比前几天要深得多了。 　　她脱下外层的巫师袍，戴上发冠，手上提着装满银斑藤浆果的篮子，在原地守株待兔。 　　与此同时，格兰芬多休息室里，乔治忽然一骨碌从沙发上跳下来，手忙脚乱地跑回宿舍里换下睡衣。 　　其实前两天他就通过活点地图发现尤利一到晚上就往禁林跑，但地图上一直显示她也就只在禁林外围边缘区打转，他和弗雷德之前也常在那附近收集一些魔药材料，（两人认为）那一带还算安全。 　　尽管他在那时的确有过几次制造偶遇的想法，但每当他开始真的蠢蠢欲动，脑海中就有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尖叫着说他这段日子已经变得够奇怪了，请、不要、再做这种显然会让他的“切达尔情结”进一步加深的事情......说好的镇压呢！？ 　　——但今天不一样！ 　　乔治对自己辩驳。 　　那儿已经是禁林深处了，不是霍格沃茨可以庇护的地方。 　　万一她碰见很凶的马人呢？他们把她当作入侵者射杀怎么办？ 　　万一她碰见八眼狼蛛呢？那家伙把她从吞下肚到消化也要不了五分钟！ 　　更别提成群聚集的魔鬼鸟、雷鸟、恶婆鸟......她一个人怎么应付得来？她的魔咒水平——恕他直言——确实比不上她的魔药水平。 　　乔治抓着活点地图和横扫七星一路狂奔。 　　他觉得胃里好像有团火在劈里啪啦的烧，四肢却是冰凉的，恼怒和惊恐在你来我往争锋相对，拉扯的却都是他已七零八碎的情绪。 　　他恼怒为何她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儿，因为这种“不当回事”让他此刻的慌乱无可躲避、无可否认，惊恐的余韵又似乎从那次魁地奇比赛后就如影随形地潜伏在他身边，就等着此刻浮上心头来给他当头一棒...... 　　不承认吗？还能否认吗？可承认了又怎样呢？事情难道不正在进一步可悲下去吗？ 　　乔治一路奔跑到打人柳附近，他环视周围，等两个结伴的拉文克劳辩论着从温室出来向主塔的方向走去，他踮着脚绕到他们身后，接着快速骑上扫帚往禁林深处飞。 　　出来得匆忙，他没在巫师袍里套一件毛衣，禁林的风刮在脸上像丝状的刀，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有种被切割的痛感。 　　乔治一手握着扫把控制方向，另一只手拿着地图，眯着眼睛吃力地识别尤利的位置——还好，她没有继续往里面走了。 　　而此时，尤利正竭力压下想要上挑的嘴角呢。 　　——她看到了！就在前面的刺柏丛里！ 　　那银白的身影隐匿在墨绿叶片与蓝色浆果间，闪烁着珍珠光泽的独角时而探出时而缩回，看那角的大小......噢，它才刚成年不久，还算是个宝宝呢。 　　尤利侧着身体，十分优雅地蹲下，重复着她不知道做了几百遍的把篮子中的银斑藤浆果摆出来又放进去的动作，耐心等待那生灵主动走出来。 　　她相信要不了多久了。 　　那时，她会先故作惊讶地小声惊呼，然后露出充满善意的纯洁微笑，接着盛情邀请它来品尝（连着施了三天保鲜咒的）美味多汁的浆果，最后声泪俱下地请求它能否给予她一小罐眼泪。 　　是的，虽然她从没这么做过，但她会这么做的，她还会完成得很好。 　　尤利按下过于活跃的思绪，默默得意着。 　　但在乔治·韦斯莱眼中，事情完全不是这样。 　　他花了4分钟赶到尤利所在位置的上空，越靠近他的心跳就越急促。他看见尤利身穿白色的丝绸长裙，打扮得像是森林里的精灵......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面前的灌木丛中不仅有一头犹豫不决的独角兽——独角兽身后还趴着两个面容狠戾的马人！ 　　马人一向将禁林视为自己的土地，它们厌恶任何来犯的生物，并积极保护自己领土内的共生生灵。尽管这一族群中也有少数对巫师的态度较为友好，但这些马人会遭到同伴的攻击，并被称为族群中的“背叛者”。 　　乔治可以肯定现在这两个马人绝不是什么“背叛者”，虽然他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他们两个看起来一直在蹲守而没有主动出击。 　　他的手心沁出冷汗。 　　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慢慢压低扫帚，乔治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以免惹怒正神经紧绷的马人们。 　　这有两个原因，一是他一点儿也不想给森林小精灵尤利·切达尔收尸；二是即使真到了那种情况，愤怒的自己被愤怒的马人给一蹄踹死仍然像呼吸一样轻易。（而他暂时还对这个世界有所眷恋，谢谢。） 　　就在这时，独角兽突然动了—— 　　它将脑袋探了出来，尤利因为这一幕睁大了眼睛，伸手捂住了张开的嘴。 　　两个马人对视一眼，他们本就突出的鼻子和下巴微微颤抖，但那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马人们将身体压得更低，随着独角兽的移动匍匐前进，其中一个马人调整了手中的弓箭姿势，他们在灌木丛的间隙中死死盯着尤利。 　　——他们想趁着独角兽彻底吸引尤利目光时袭击她？操！狡诈的东西！ 　　洁白的小兽似乎终于认定了眼前的少女无害，它害羞地走了出来，歪着头与尤利对视，乔治听见尤利轻声说“乖宝宝，没关系的，我不会伤害你，你要不要过来？” 　　顺便一提，这句话的槽点多到天上的乔治狠狠闭上了眼睛（又赶紧睁开）。 　　忽然，两个马人迅速往前移动。 　　乔治的心蹦到了嗓子眼儿，他手脚发麻、呼吸急促，立刻从口袋中掏出烟雾弹朝那两个马人丢了过去—— 　　“Repello Inimicum！（驱逐咒）” 　　乔治左手投掷烟雾弹，右手举起魔杖大吼。 　　马人们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干扰而怒不可遏，他们被烟雾呛了一嗓子，手持弓箭的那只迅速踏出刺柏丛，环视一圈后立刻锁定了乔治的身影。 　　他将箭瞄准乔治的心脏，乔治却压低扫帚急速向下俯冲——这把马人和可怜的独角兽都吓坏了。 　　独角兽后退几步，害怕地嘶鸣一声后扭头往禁林深处跑去，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尤利捂着脑袋喊出一声绝望的“不——！”，乔治则赶紧停在她旁边单手把她捞到了自己前面。 　　没时间确认她坐没坐稳了，在两个马人的八只蹄子吻上来的前一秒，乔治迅速向后蹬地，往天上一溜烟飞去。 　　气温比来时更低，急速飞行让两人都冻得说不出话，但尤利的颤抖只有一半是因为寒冷，另一半则是滔天的怒火。 　　作者有话说： 　　要吵架了 　　非常重要的转折 　　脑海中自动浮现bgm：为何会两败俱伤。。。 　　大土鳖（鄙人）终于写到了这部分！我是不会告诉你们我有多喜欢这里的！ 　　前几天突然看到了这篇的推文贴，不知道是哪个小天使 　　但是我真的好感动！谢谢你！ 　　过几天要去和家人旅游一阵子 　　算了算大概得小50w字完结哇好远..... 54 ☪ Chapter54 　　◎禁林、独角兽与马人【下】◎ 　　他们飞得很高，尤利闭上眼，乔治在她耳边打着冷颤：“就快到了，别坐得太偏，拐弯会把你甩下去的。” 　　尤利没说话，恼怒地给了他一肘击，但因为自己冻得浑身僵硬并没有击到位。 　　乔治话音刚落，他们前方忽然从两侧扑来一张巨大的、由藤蔓编织而成的网，那张巨网随着藤蔓的生长迅速变形、拉伸，蠕动使其带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粘腻感。 　　乔治愤怒地骂了句脏话。 　　“……抓紧！” 　　一阵天旋地转，尤利在眩晕中意识到他们刚进行了一个急转弯。 　　失温与剧烈的旋转让她有想要呕吐的冲动。 　　“乔治.....” 　　风速太大，乔治忙于摆脱不依不饶的巨网，没注意到她忽然紧攥着自己的袖口。 　　“......乔治！” 　　这下听到了。乔治低下头，眼睛还紧紧盯着那张网的动作： 　　“怎么了？” 　　“我想吐！”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马上就能摆脱——梅林！” 　　没有“马上”了。 　　网中最粗壮的那条藤蔓突然脱离出来，准备和它的大部队左右夹击。它先一步狠狠绞住了扫帚的尾巴，眼看着它们就要铺天盖地地压上来，乔治一只手取下她头上的藤冠（担心摔下来会扎进她脑袋里），另一只手则紧紧搂住她的腰，他在尤利耳边大喊： 　　“抱着头——跳！” 　　砰—— 　　一声巨响，两人重重摔在地上。 　　鼻腔满是苔藓的气息，膝盖和肩膀一阵剧痛。尤利听见了骨折的声音，像是胳膊，她抬起手，却发现不是不是自己的断了。 　　混乱的大脑终于意识到自己正压在乔治身上，她赶紧侧滚下来，一转头，发现他闭着眼已经昏迷过去了。 　　毁了扫帚，巨网似乎觉得他们两个已经没什么威胁，慢腾腾地缩回到两侧的巨大树冠内。 　　尤利吃力地跪坐起身，连忙给乔治施加了保温咒和检查咒。 　　钝挫伤.....脑震荡.....左腕部骨折......失温...... 　　察觉到自己呼吸急促、头脑眩晕，尤利从外袍里摸出一瓶魔药，定睛一看发现是提神剂，她趴下来给乔治灌了一半，自己喝了剩下一半。 　　本来她还在里面放了三瓶驱逐药水，但不知道是不是飞的过程中被甩出去了，她摸索了好一会儿，意识到确实没有了。 　　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不再耽误时间，尤利把自己的巫师袍盖在乔治身上，依次开始处理他身上的伤。 　　中间几次体力不支，她做一会儿歇一会儿，夜色在时间的流逝中浓郁成如墨的黑。 　　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乔治忽然像溺水得救的人似的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了眼。 　　他皱着眉毛，手撑着地慢慢起身： 　　“......我晕过去了？你没事吗？” 　　尤利正坐在他脚边的一块石头上，将头埋在手臂里休息。听见动静后她猛地抬头，转过身，慢慢起来走到他旁边有气无力地回答： 　　“已经没事了，你最近不要剧烈运动，最好静养一周。扫帚我会再买一把新的给你，你先回吧。” 　　经过刚刚那么一摔，尤利的怒火也发不出来了，她疲惫不堪地冲乔治摆手，自己原地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再往里面走。 　　实在不想接下来的几天跑黑湖里面蹲守，今晚已经成功大半，她想尽力一试。 　　乔治皱起眉，也踉跄着站起来： 　　“什么叫我‘先’回去？你还要往里面走？” 　　深吸一口气，尤利闭着眼，感觉自己心里刚熄灭的火又有复燃的迹象。 　　“是的，我还要往里走，我今天必须解决这事。顺便一提如果不是您这位好心的先生那一嗓子，我现在已经在宿舍里进入甜蜜的梦乡了。” 　　乔治对她的态度也感到很恼火。 　　“我那一嗓子扰乱了你的大事？你没看到那两个马人吗！他们一蹄子就能把我们两个都送去见梅林！噢没错，我太喜欢这个天气穿成这样来禁林里当滥好人了——这太有意思了不是吗？” 　　这下尤利被彻底惹怒了，她的声音变得尖细，眼中有火焰翻腾： 　　“马人在你来之前并没有攻击我！没有！他们或许也只是好奇而已！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对我有多重要？你根本不懂那东西有多——昂贵！有多少钱也买不到！” 　　乔治被这句“昂贵”刺到了。显然，他将它曲解成了另一种含义。 　　“我不懂那有多——昂贵？” 　　他睁大眼睛，攥紧手指，他能感到自己指尖的颤抖，嘴唇却挑出了一个讥笑的弧度。 　　“当然，‘韦斯莱’怎么明白这些‘昂贵’的东西，是吧？” 　　又是这半阴不阳的态度！尤利被这莫名的走向弄得摸不着头脑： 　　“‘韦斯莱’——？你有什么毛病？我早就想说了，你从一年级就开始对我阴阳怪气些什么？我他妈的根本不知道哪里惹到你了！” 　　“噢，谁他妈的知道呢？我前几天看到你在图书馆帮纳威·隆巴顿辅导功课，有趣极了，难道是因为你同情弱者，却鄙视贫穷？” 　　——同情弱者却鄙视贫穷？ 　　他就是这么想我的？在我们认识了这么长时间后？ 　　尤利第一次知道人在愤怒到极点时会竟会冷静下来，她颤抖着嘴唇，用异常陌生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人。 　　“梅林.....你真是个冲动鲁莽又自以为是的混蛋。” 　　尤利双拳紧握，转身就走。 　　她的胸腔剧烈地起伏，已无法忍受和他再多呆一秒。这自大的、无可救药的蠢驴！ 　　乔治因为她的最后一句话感到心脏一阵钝痛，眼看她又往回走，踉跄地跑过去攥住她的手腕。 　　“先回去——” 　　“别碰我！” 　　尤利甩开他的手，用力把他推到一边，本就站不稳的乔治又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你对你的生命如此不在意吗？有什么东西要比生命还重要？” 　　他坐在地上冲着她吼。 　　尤利停下脚步，但她没有扭头。 　　“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你自大。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自己为是地来插手这一切。” 　　她的语气充满攻击性。 　　“你不了解纳威·隆巴顿却称他为弱者；你不了解我却污蔑我傲慢；你行事没有分寸却洋洋得意认为那才叫真正的勇气......那么韦斯莱，我也很好奇，是所有格兰芬多都是如此，还是只有你这样？” 　　乔治僵坐在地上哑口无言，他的大脑同心脏一起陷入空白的迷茫。 　　......是我太自己为是了吗？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我脑海中的她与真实的她到底相差多远？我真的......是个冲动鲁莽自以为是的混蛋吗？ 　　尤利对他的迷茫既不在意也无兴趣，她迈着大步继续前进了，背影散发着“混蛋勿近”的气息。 　　忽然，从禁林深处传来一阵可怕的嘶鸣声，那声音很恐惧、也很熟悉..... 　　尤利突然提速奔跑。 　　是那只独角兽在求救——它怎么了？！ 　　乔治吃力地用肘部支撑自己起身，浑身上下此起彼伏的疼痛让他又摔了一次，但这次他很快爬起来跟上了。 　　“别跟着我！”尤利冲他吼。 　　“是我把它.......吓到禁林深处的，如果我就这么走了、它万一出事......我无法原谅自己。”乔治喘着粗气解释。 　　这次尤利没有再说什么，两人闷着头狂奔。 　　没一会儿，尤利就开始体力不支，她的脚步渐渐踉跄，眼前的景象再次开始模糊。 　　乔治伸手把她拉住，在她身前蹲下： 　　“上来。” 　　“......什么？” 　　“你跑不动了，我们休战，我先带你过去——就、上来！”他尽可能粗声粗气地说出这话。 　　前方的嘶鸣逐渐变得急促，尤利顾不得许多了，她一咬牙，趴在乔治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与她不同，乔治虽然浑身酸痛，但体力下降得并不明显，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尤利的双腿，起身提速狂奔。 　　他的换气声越来越重，不过步子并没有慢下来。 　　尤利甩了甩头，在他耳边断断续续地交代： 　　“一会儿过去......我们就近找灌木丛先躲起来，不管对面是什么东西，我们体能不足.......尽量避免正面对上、以干扰迷惑为主——你的烟雾弹，还有吗？” 　　“还有.....一个......但我还有.....三个粪蛋。” 　　尤利趴在他肩上闭了闭眼。 　　行吧，有总比没有强。 　　好在他们那时其实并没有飞多远，经过乔治七分钟的全速奔跑，尤利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觉得他们已经和那只独角兽离得很近了。 　　“停下，它好像往我们这儿过来了——” 　　乔治紧急刹车，快步走到最近的灌木丛中，蹲下让尤利下来，等她安稳站好，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喘着粗气。 　　尤利也赶紧蹲下：“你怎么样？” 　　乔治摆摆手，低着头。“我.....歇会儿......一会儿就好。” 　　尤利抻着脖子透过灌木观察右前方，她看到隐隐约约的银白正向这边急速奔跑，在它身后大约十五米，一道黑影在空中紧咬不放，但那道黑影似乎很虚弱，几次前扑都没成功。 　　她焦急地眯着眼努力识别那是个什么东西，黑影越来越近......尤利忽然捂住嘴惊呼一声—— 　　那是奇洛！也就是说——那是伏地魔！ 　　脑内警铃大作，尤利知道那绝不是他俩可以抗衡的。 　　即使伏地魔现在是个可怜的寄生虫，但奇洛怎么说也是新鲜出炉的成年食死徒了。 　　要坏他好事，但不能让他记住我们的脸。 　　尤利当机立断，扭头看向乔治，他还毫无所知地披着自己的巫师袍，她迅速上手地把自己的袍子扒了下来。 　　乔治没有反抗，表情却很惊恐： 　　“为什么扒我衣服？” 　　“嘘——小点声！那是我的衣服！”尤利恼怒地说，“听我说，一会儿也别再问任何事情，我们没时间了！追独角兽的东西是奇洛，但奇洛身上寄生着伏地魔——就在他的后脑勺。伏地魔没有自己的身体，我猜他们现在追独角兽是为了喝它的血......奇洛被寄生后活不了多久，伏地魔必须要维持他好不容易得到的肉身。” 　　尤利一边倒豆子似的和乔治解释一边低头在她的袍子上用魔杖烧出两个拳头大小的洞。 　　这一连串密度过大的信息震得乔治瞪圆双眼，好在他知道现在不是多问的时候。 　　他压低声音：“伏地魔？！那你打算怎么办？” 　　尤利一展袍子把他俩一起裹了进去。 　　“我烧了孔，不能让他记住我们的脸，你自己找一下......听着，我们压根儿打不过他，只能降低存在感然后骚扰出动静，看能不能把马人们或者别的东西吸引过来把他吓跑。他现在不会想暴露的，他还有东西没拿到。” 　　乔治胡乱点头，但其实他更纳闷了——她怎么什么都知道？她甚至还没有活点地图！ 　　他的胡思乱想不知不觉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 　　由薄薄一层布料围成的空间如此狭小，她的长发几乎占据整个空间。他的脸上、他的肩上、他的手边......幽蓝的微光透过那不规则的孔照在她的眼眸上，像是两种蓝在对峙。 　　“乔治，给我烟雾弹！” 　　乔治回过神，手忙脚乱地递给她。 　　“等我把它投出去，我们就带着独角兽往外面跑，如果它还记得我的话。如果它实在不配合——那我们就自己跑出去。”尤利说。 　　乔治真心实意地疑惑了，这次他实在没忍住： 　　“呃，如果它不配合我们就自己跑？”难道不是无论如何也要把它带出来？ 　　尤利难以忍受地看他一眼。 　　“你们格兰芬多真是......” 　　乔治抄起手表示自己投降：“好吧、好吧，我们尽力了。我会带着你、最好是你们——跑出来的。” 　　尤利哼了一声。 　　她转头，瞄准时机——就是现在！ 　　随着独角兽的身后被浓郁的白烟覆盖，尤利一歪头从袍子下钻出来，跳到惊慌失措的小兽面前。 　　她微微弯着腰，举起双手轻声安抚： 　　“嘿——还记得我吗？没关系的，跟我走，我们带你出去，好吗?” 　　感谢梅林，它似乎真的还记得她。 　　它快步跑到她身边，用小角轻轻抵着她的手心，发出一阵恐惧的呜咽。 　　“太棒了，就跟着我们，知道吗？” 　　乔治已经提前在前面蹲下了，他的声音闷在袍子里有些失真。 　　“Hello？我能不能把这蠢毙了的造型取掉？” 　　“你不能。” 　　尤利冷酷地回答，自己又掀开袍子底摆钻了了进去趴在乔治身上，只露出手臂向独角兽示意跟上。 　　再次握紧她的腿，乔治不再废话，给自己的双脚施加了静音咒后，他决定更改方向从稍远的路绕到禁林出口。 　　他奔跑的速度比来时更快，剧烈的喘息让袍子内的气温迅速升高。 　　大约又过了五分钟，尤利掀开袍子迅速回头看了一眼。 　　黑影已经消失不见，但不知为何又出现了马蹄声，还不止一人。声音越来越近，尤利判断他们此刻最多相距不到一百米。 　　“乔治，停下，我好像听见马人追来了，我和他们解释，应该没事的——你也跑不过他们。” 　　乔治又向前小跑一阵才刹住，尤利从他身上跳下来，自己先从袍子里钻了出来。 　　“你先盖着，万一他们认出你不好解释。” 　　话音刚落，三个马人就从浓雾中踏出，见他们已经停下，几人扬起前蹄紧急刹车。 　　乔治上前一步把尤利拉在自己身后——虽然他现在透过一个孔和他们对峙的场景不仅没有任何酷感，甚至，还显得很搞笑。 　　尤利从他手心感到粘腻的湿润和微微的颤抖。 　　独角兽认出了马人，又睁着大眼睛主动走到他们面前。 　　它歪着脑袋，漂亮的尾巴一甩一甩，好像在说：“伙计们，这两个是好家伙。” 　　于是为首的那个马人主动开口： 　　“我们已经驱逐了那个追它的东西，它身上有非常邪恶的气息......鉴于你们主动保护了独角兽，我们这次不会驱逐你们，离开吧——不过，女孩，我们未来还会再见的，请记住我们这次帮助了你。” 　　乔治一把扯下袍子，警觉地说。 　　“我看到有两个马人观察她，其中一个还拿了弓箭。” 　　费泽伦眯了眯眼睛，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他戏谑地看向乔治。 　　“男孩，我没有责怪你吓坏我的同类，你却指责我们对你女友的保护行为？” 　　“保护行为——？” 　　乔治重复了一遍。 　　还有他没听到那句“女友”，谢谢。 　　“我们精通占星与预言，这是神对我们族群的庇佑。我们几个月前就得知了她的存在，自从她踏入我们的领地那一刻起，我的族人就一刻不停的保护着她，直到你这家伙出现。” 　　“预言？什么预言——” 　　乔治对预言这种东西观感很差。 　　在他的认知里，预言之人往往背负着相当沉重的命运。 　　没等乔治说完，尤利另一只手也握住了他的胳膊。 　　她抬起头与费泽伦对视： 　　“我知道了。既然我在未来会对你们有些用，那你们是否也能帮助我完成——这件事？我想它们之间还是存在些关联。” 　　“我的荣幸。其实前几天是因为你太靠外面了，我问了几只独角兽都不愿意过去。” 　　费泽伦优雅地颔首，拍了拍身边的这只，它欢快地来到尤利身边。 　　尤利松开乔治的手，深吸一口气。 　　“谢谢。” 　　她转过身，从口袋中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空玻璃瓶，侧跪在已经卧下的独角兽身边。 　　“拜托你了。”她对这温顺的小兽说。 　　发着洁白微光的泪珠很快集满一瓶，尤利忙说已经够了。小兽快乐地起身，甩甩脑袋，向在和她炫耀自己。 　　尤利摸摸它的脑袋。 　　“辛苦了。” 　　费泽伦把它召唤回来，向尤利道别： 　　“那么，我们未来见。” 　　“未来见。” 　　尤利和他点头，目送它们离开。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言。 　　风波过后再回顾那激烈的争吵难免有些尴尬，只好都默契地装着哑巴。 　　乔治此刻终于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对她一无所知，他感到挫败，又因为今晚过于庞大的信息量而头脑混乱。 　　没有道别，在停顿了一下脚步后，他们默默朝不同方向离开。 　　作者有话说： 　　有时因为一个事件你觉得和对方的关系变得脆弱了 　　或许那是你们真正开始了解彼此的开始 　　乔治要为之前的偏见付出代价，才能迎来属于他和尤利的真实 　　冲突的情节是必要的，我很担心这部分把乔治塑造的太....不讨喜？但是他会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他在未来会带给尤利很大冲击，当然是好的方面 　　总之这部分我还挺喜欢的 　　希望后面的笔力可以支撑起我的想法 　　感谢大家的包容 55 ☪ Chapter55 　　◎道歉的决心需要一个瞬间◎ 　　大概是一件事的困难总有个上限，禁林风波过去后，尤利的魔力增长剂研发堪称顺利。 　　“东是风.....南是火.....西为水......那北就是土......没错了，就是这样。” 　　为了这次的研制，尤利特意将魔药教室的四张黑曜石桌拼成一个方形。 　　与以往不同，这将是一个不小的炼金矩阵，但其中蕴含的运行规则却是古朴简单的，她全程只用到了四个传统如尼字符。 　　另一件与以往不同的事是，这次整个制作过程邓布利多与斯内普都在一旁观看。 　　如果成功，这将是尤利目前为止最接近纯粹炼金产物的作品，而考虑到涉及到魔力提取、融合、转化的东西往往有不低的制作风险，他们在场能方便及时控制事态恶化，避免他们的魔药天才折损在自己的探索之路上。 　　手握银匕首，尤利边在心里默念边在石板上用力刻下四个符号。 　　Ansuz.....Kenaz......Eihwaz......Dagaz...... 　　邓布利多目光专注地看着这一切，斯内普自己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就像带着自己的学生去参加比赛似的，他从没干过这种事，却莫名体会到了那是何种心情。 　　“多么标准，”邓布利多忽然开口，“我认为尤利目前已经足够成为我们的古代如尼文老师了，而且是最正统的教学，不是谁都能走到这一步的。” 　　斯内普没有回话。 　　——老师？他倒是希望邓布利多能让她来霍格沃茨当老师。 　　尤利什么也听不见。 　　这本是她做过的最奢侈的魔药，但她却觉得从没有哪支魔药能像此刻一样做得得心应手、浑然天成。 　　凤凰的灰烬在晨风中旋转，在她将独角兽的眼泪倒入的瞬间，坩埚里是一片沸腾的银，磨成粉状的根瘤这时分四次加入，待它们彻底被搅拌溶解，液体呈现出鸽血般的深红。 　　熄灭火焰石，尤利抬起魔杖向上一挑，坩埚内的魔药成串腾空，跳跃着自动封存进她提前准备好的水晶香水瓶中。这个装瓶咒已经成为她目前最喜欢的魔咒，这也是她学会的第一个无声咒。 　　把喷头拧上后，尤利长舒一口气，忽然四肢一软，她一下子跪倒在地。 　　邓布利多与斯内普连忙起身过来，尤利自己扶着桌子起来了，她看向两人，眼睛里闪着一种光芒。 　　“我觉得我应该成功了，校长、教授，这太奇妙了......” 　　斯内普没接这茬：“你没事吗？你流鼻血了——” 　　尤利仰起头，接过斯内普递来的帕子，一边擦一边解释： 　　“啊，这个很正常教授，我是整个矩阵里的一环，它在进行魔力吸收与融合的时候会把我身体里的那部分抽走，没事的。” 　　邓布利多似乎见过类似的问题，并不太意外，他毫不吝啬地鼓励了她： 　　“我想你的确是成功了，尤利，真令人印象深刻，你对如尼文的研究比我想象的更加深入。” 　　尤利咧嘴一笑，她站直身体，拿起它深吸一口气：“我来试试。” 　　不到五秒钟，她的四肢像被打气了似的充满力量，一股暖流顺着她的血液循环，魔力流经之处带来一阵风一般的轻盈，就连头脑似乎也变得更加活跃。 　　梅林，这就是魔力充沛的感觉吗？那她平常的魔力到底有多么可怜——有现在的四分之一吗？ 　　显然，站在一旁的两人也体会到了不同，斯内普微微笑了下。 　　“幻影移形，你说不定真的能试一试。” 　　尤利展开硕大的笑容，用力地点头。 　　好事成双。 　　等到12月初尤利正式开始跟着斯内普进行魔咒特训时，圣芒戈也传来好消息，最早那四支香水药剂的所有临床试验圆满结束，玛戈·波汉院长已正式批准它们投入使用。 　　所有圣芒戈在职医师与助理被组织统一进行技术保密工作，邓布利多校长再次作为见证人主持了这场牢不可破誓言仪式。 　　这对尤利来说意义重大。 　　尽管她早就说过希望它们在投入医疗使用后能尽可能减轻病患痛苦，但当她亲眼看到那个曾下跪恳求医师们不要给他灌“毒药”的男巫如今已经可以在睡梦中扬起微笑陷入平静时，她还是忍不住背过脸擦掉眼泪。 　　希伯克拉特拍着她的肩膀低声安慰： 　　“做得好尤利，做得好。” 　　她的内心因为这一刻而感到丰盛，尤利从未像此刻一样，确定自己是一个有意义的存在。 　　- 　　如果说这段时间有什么别扭的地方，那只能说是和乔治·韦斯莱的关系了。 　　三年级的魔药课斯内普已经很少再布置需要双人搭档的作业，两人的选修也并不重合，即使有时在礼堂吃饭迎面碰上，尤利也会先移开视线，和金迪或者劳拉走开。 　　她分辨过自己的心情，这里面有失望、有愤怒、还有一些难过与觉得自己可笑的情绪。 　　要是将这个问题进一步深究，尤利认为或许这是很多东西的错。 　　比如那次魁地奇的冲突，比如那场保罗·丹尼尔斯的魔术，又比如那片叶子、那颗滋滋蜜蜂糖、或是那杯黄油啤酒。 　　如果没有那些东西，乔治·韦斯莱或许也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讨厌鬼，但多了这些东西......他就是非是个混蛋不可了。 　　12月21日，校园已经有了圣诞节的气氛。 　　上午海格已经开始在礼堂里布置圣诞树，尤利数了数有12棵，到了下午，她直奔图书馆查找关于大脑封闭术的相关资料。 　　魔力的问题一解决，尤利学幻影移形学得很快，这里面的“3D原则”：目标性（Destination）、决心（Determination）、从容（Deliberation）对她来说都不算太大的技术难点，于是在花了一个月掌握好它之后，尤利开始着手准备大脑封闭术与摄神取念的学习。 　　从平斯夫人那儿登记完四本书，尤利抱着沉甸甸的宝贝们往外走，刚走没几步就一眼看见罗恩、哈利与赫敏正将脑袋抵在一起嘀嘀咕咕。 　　哈利最先发现了她。 　　在主动与她打招呼时，哈利桌下的手拉了下罗恩的衣袍。罗恩抬起头，立刻惊喜地喊了声尤利，而赫敏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没有说话。 　　“她是尤利·切达尔，我和罗恩一致认为她是一个品德高尚的斯莱特林。” 　　哈利小声对状况之外的赫敏解释。 　　赫敏惊讶地“噢”了声： 　　“我以为大部分情况下那是反义词呢！” 　　（经历完人生第一场魁地奇比赛的）哈利想了想，点头：“这也是的。” 　　尤利瞟见他们桌子上几本显然不是教材的书，也很惊讶： 　　“上次在这儿看见你们还是在补作业，现在你们已经开始主动看课外书了吗？呀，真不赖。” 　　哈利和罗恩的表情有些心虚，赫敏主动开口： 　　“其实，我们只是在查资料——” 　　“你知道尼克·梅勒吗尤利？” 　　罗恩插话向尤利提问，赫敏立刻扭头并用力瞪了他一眼。 　　尤利忍着笑装没看见，但她其实觉得赫敏这样很好，谨慎在什么时候都应该是必要的。 　　不过——尼克·梅勒？嗯，他们已经很接近了，干得漂亮，救世之星和他的小伙伴们。 　　尤利决定不要贸然插手这件事。 　　她相信目前还都在邓布利多的掌控之中，如果事情脱离控制，校长会主动干预的，这毕竟是他的地盘。 　　于是她耸耸肩，表情遗憾：“有些耳熟，但我暂时还想不起来，对不起，想到了我会告诉你们的。” 　　罗恩有些泄气，这意味着他又得在赫敏·女魔头·格兰杰的胁迫下啃这些他一个字也读不懂的书了——他真受不了这个。 　　尤利冲他们比了个鼓励的手势，三人摆手和她告别。 　　——书架后的乔治·韦斯莱完全被眼前这一幕震撼了。 　　“什么情况？尤利认识罗恩吗？”弗雷德也因为这场景睁大眼睛。 　　乔治什么也听不到了，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把手上迟迟没有翻页的书塞回书架后就朝着罗恩奔去，并在途中收获平斯太太一句“图书馆禁止快速移动”的严肃警告。 　　罗恩还没读进一个字就被他不知为何突然抽风的五哥攥住肩膀，他惊恐抬头，发现乔治眉头紧皱，脸色难看极了。 　　“罗恩！你怎么认识她？” 　　“谁？？” 　　“尤利！” 　　“这是什么问题？我当然认识——我们家有谁不认识？” 　　乔治看起来更疑惑了，然后他俩就被平斯夫人给彻底赶出去了。 　　等到了图书馆外，松了口气的罗恩继续被乔治倒豆子似的追问。 　　“说清楚罗恩——刚刚那是什么意思？” 　　罗恩完全不能理解乔治竟会对这事一无所知。 　　“梅林！”他摇头感叹。 　　“妈妈去年的生日尤利都来咱们家了！她给我们每人都准备了见面礼，我们家还有和她的合照——就在爸妈的卧室里，你没见过吗？还有妈妈一直在喷的香水、爸爸那把万能刀、金妮很宝贝的那件裙子和我的拼装车呀！” 　　乔治怔怔地愣在原地，说不出一个字。 　　他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成了一团生锈的废铁，锈味儿顺着喉咙往下串，连带着胃都是灼热的。 　　舌头似乎不知道要放在哪儿，他听见自己结结巴巴地问： 　　“为什么.....尤利会去参加妈妈的生日晚餐？她们怎么会有交集？” 　　罗恩想了想： 　　“好像是因为爸爸上班的时候在圣芒戈遇见了尤利，后来他们就常去看她了，更具体的我也不了解，爸爸没有跟我们说过，是我和金妮听到的。” 　　乔治失魂落魄地松开放在罗恩肩上的手。 　　他捂着头，慢慢蹲了下去。 　　梅林啊，我都做了些什么......？ 　　我花了这么长的时间去......想象一个人吗？ 　　在那些数不清的、与想象不符的瞬间：那些微笑、那些认真、那些注视、甚至还有那些眼泪！为什么我不曾有一刻下定决心去向她求证呢？ 　　......她说得没错，我的确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罗恩还没见过乔治这样纠结与懊悔的表情，说实在的，他稍微有点被吓到。 　　“呃，你们闹矛盾了吗？其实我觉得尤利是个心胸宽广的人，我第一次在餐桌上也冒犯了她，但我一道歉她就原谅了我，真的。” 　　乔治猛地起身。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所有加隆与西可，一股脑塞到罗恩手上。 　　“拿去花，罗尼。” 　　说完，乔治转身狂奔，衣袍带起来的风把罗恩脑门的刘海都呲上了天，站在原地的罗恩捧着满满一手钱喃喃自语： 　　“梅林，请让乔治多坠入几次爱河吧......” 56 ☪ Chapter56 　　◎我想要了解你◎ 　　尤利是在经过黑湖时被气喘吁吁的乔治追上的。 　　被突然从身后攥住手腕时她像只突然炸毛的猫——发现来者是乔治也没好多少，相反，她更拘谨了。 　　她微微张开嘴，在“韦斯莱”与“乔治”两个用词选择上纠结。 　　“尤利。” 　　乔治松开了她的手腕，在她面前站定，在等待自己的呼吸逐渐平稳的这段时间，他的视线一直没有从她的双眼离开。 　　尤利对此很不适应，她眨眨眼睛。 　　“怎么——” 　　“对不起。”乔治说。 　　这声音有些低哑，但却很有分量，任何人都能听出里面饱含歉疚。 　　尤利微微抱紧了怀里的书，肉眼不可见的。 　　“......为哪件事？” 　　“全部。关于对你的所有，我都很抱歉，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对不起。” 　　“——全部？” 　　“嗯，全部。” 　　“今天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她歪着头轻声问。 　　“今天我知道了我一直都不知道的事——坐下说吧，你的书看起来很沉。” 　　乔治上前一步接过她怀里的书，他们再次来到那片草地。 　　对岸的荆豆依旧开得绚烂彻底，乔治清理了一片雪，他们盘着腿并肩坐在一起。 　　“刚刚在图书馆，我看到了你和罗恩聊天，立刻知道我曾经的想法一定出了什么大问题。” 　　他把她的书放在身边，坐姿并没有让他的身体更加放松，可他的心却恰恰相反。 　　“我们来到了那个我一直好奇的‘韦斯莱’部分了吗？”尤利侧过脸问。 　　“是的。我想......那是我偏见的起点。” 　　“我太好奇了——什么偏见？” 　　“......我一直觉得你很讨厌我们家族。”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尤为愧疚。 　　尤利惊得几乎要从原地跳起，她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不、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我永远都不会讨厌韦斯莱！” 　　“是我的错。最早......大概是在开学的火车上，你推开门看见我时皱起了眉毛——有很多纯血看到我们也是那样，我对那个表情有些反应过激了。” 　　尤利一下子想起这件事。 　　“噢、梅林！”她忽然捂住了脸。 　　“我当时应该向你道歉的，但是那时我心情很糟，只想找个地方躲进去一个人待会儿——噢！我真应该想到这事的，这是我的错。” 　　“别这样小姐，你这是抢我的台词，而且还让我更像个混蛋了。” 　　乔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我该及时和你求证的，但我又紧接着犯了第二个错——我决定，如果你分到了格兰芬多、赫奇帕奇或是拉文克劳，那我就去找你问问究竟是什么原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结果我被分到了斯莱特林。”尤利喃喃自语。 　　“没错。现在想想，其实那也是一种偏见，我把分院的结果看作了不需要再求证的理由，梅林，那真蠢。” 　　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尤利终于知道乔治这几年对她莫名其妙的态度究竟是什么原因。 　　虽然一切的开端是一场误会，但她可以理解他对此的心情，她甚至能理解乔治为什么没有追问，她真的理解。 　　询问这样的事情需要莫大的勇气，而等待答案的过程无论如何也称得上煎熬。 　　“我们就因为那件事吵了这么久！我一直以为你是讨厌斯莱特林......我应该对那件事更敏感的，我当时还不知道......” 　　尤利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乔治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意识到她正在真心实意地为那场误会感到抱歉。 　　可这个结果却不知为何让他的心更加酸涩。 　　他再次体会到自己因为一件多么荒谬愚蠢的事情而错过——错过什么？他不知道要怎么描述下去，或许是因为那里面包含的部分实在太多太多。 　　但他唯一确信的是，他们不应该浪费更多时间在那场偏见的连锁反应中了。 　　于是乔治按住她在空中挥舞的双手。 　　“尤利，我们不要再懊悔那些事情了。” 　　空气中是熟悉的椰子香，雪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一切都显得如此熟悉。 　　但时光并不能真的重逢，它只是在那些相似的瞬间无言提醒人们该如何珍惜当下——这是乔治在那场事故般的偏见中体会到的最好的部分。 　　“因为偏见，我做了很多自以为是的蠢事，但在以后的日子里......尤利，我想要了解你。” 　　尤利为这句话中同时包含的直白与热烈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她的面颊泛起粉红，垂下眼睛小声而又不可置信地重复： 　　“......你想要了解我？” 　　乔治因为她的神情展出一个柔软的笑容。 　　“如果你还没做好被了解的准备，或许，可以先从了解我开始？” 　　谢天谢地，这让尤利从那种窒息般的赧然中得到了一丝喘息空间。她试图挺直身板，又清了清嗓子： 　　“我——接受这个提议——那就从你开始吧。” 　　“当然，”乔治对在她面前袒露自我方面已经出乎意料的毫无心理负担了，“从哪儿开始呢？啊，我觉得应该先从名字说起。” 　　尤利对这开头忍俊不禁：“名字？这也是我们‘这个时候’需要了解彼此的范畴吗？如此按部就班？” 　　乔治却很认真，他扭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嗯，非得是这个时候。” 　　他显得很真挚，在深吸一口气后，却不知为何又有些伤感。 　　“我和弗雷德的名字来源于我们的舅舅，吉迪翁与费比安。他们在第一次巫师大战中牺牲，妈妈为了纪念他们所以为我们取名乔治与弗雷德。” 　　乔治并没有见过舅舅们，他只在家庭相册里看到过他们不羁的笑容——那时候他们还很年轻、很有力量，报纸中说他们“像英雄一样战斗，五名食死徒联手才击败他们。”，妈妈一直为此难过。 　　“他们的确被记住了，”尤利拍拍他的肩膀，表情似乎也有了些伤感。 　　“被家人记住和怀念是爱的延续，那是很珍贵的事情。” 　　肩膀传来温度，他觉得自己似乎让对话太沉重了，于是迅速挑出一个笑容，开始讲些更轻松的内容。 　　“我们的生日在4月1日，刚好是愚人节，我们妈妈总觉得是因为那个节日让我们变得这么——好吧她说我们很不务正业——但我们真的希望那能成为我们的事业。” 　　尤利很捧场的颔首：“我听说你们的恶作剧产品最近销量很不错。” 　　一个微笑不由自主地闪现在乔治脸上。 　　“或许我该谦虚的但、它们的确卖得还不错。” 　　他眨着眼说。 　　“妈妈曾毁过我和弗雷德的一整袋恶作剧产品，她说那些东西毫无意义，我们曾因为这事大吵一架。她总觉得我们应该像爸爸一样在魔法部找个正经工作，但是其实我们已经和爸爸很像了，我们都对发明很感兴趣，只是在通过不同途径实现这件事——总之我是这么认为的。” 　　尤利很认真地思考了这些内容，然后笃定地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它们很有市场，等到莫丽阿姨看到你们从中得到财富与快乐时，她会为你们骄傲的。” 　　乔治的微笑扩大了一些，他清清嗓子：“很好！你已经渐入佳境了！那么小姐，我已经说了关于我的两件事了，您是不是也愿意与我分享一件？比如你的名字——英国好像很少有类似发音的姓名？” 　　“呃.......我可以与你分享，但只是......”尤利的表情有些纠结。 　　“只是别让我们之间的气氛太低落，好吗？” 　　笑容微微凝固在乔治脸上，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提了一个作为开始却过于深入的问题。 　　尤利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使之更端正，又更深地吸了口气。 　　“我的姓氏来源于收养我的院长，她是波兰移民后代，但是登记时‘Czadér’被变更为了更本土化的‘Cedar’......至于Yuri，这是一个比较常见的斯拉夫名，不过自从我之后，为了减少上学后同学们的讨论，其他孩子就很少取这种名字了——嘿，我们说过不要让气氛成这样的！” 　　她说着伸出手在他已经呆住的面孔前摆动。 　　“虽然我们并不富裕，但她很爱我.....应该说，她最爱我——所以别再用这种表情看我了，我不是为了让你难过才说这些的。” 　　“.....梅林，”他双手紧攥自己的头发，“今天干脆把这场交谈命名为‘乔治·韦斯莱是如何混蛋大赏’！我.....我.....” 　　尤利连忙伸手把他的头发解救了出来。 　　“好了，好了，对你和你可怜的头发宽容些吧，我注意韦斯莱叔叔已经有些这方面的危机了，你知道这方面如果有遗传因素会特别难治吗？” 　　“我——”乔治的语气变得完全不确定了，“我以为你来自一个很神秘的纯血家族，因为那些传言......” 　　乔治倒吸一口气： 　　“那些是你的计划，是不是？所以你其实是麻种巫师吗——却被分到了斯莱特林？” 　　“......不，我是混血。我父亲是纯血、母亲是麻瓜，但他们不是夫妻，也早已经各自结婚了，我们......嗯.....都没有相认的打算——已经解决了，就在前不久。” 　　她目光躲闪起来，说得有些含糊，乔治联想起那次在车站，忽然明白了中间的故事。 　　他看着她微微低垂的目光与波澜不惊的面孔，却感到心间正掀起一阵伴随狂风的巨浪，它涌动着、翻滚着、呼啸着、拧成一团乱麻又没有着力点的散开。 　　愤怒——由他表达是牵强的。 　　痛楚——他真能体会到那万分之一么？ 　　挫败——如果他更早知道，是否他能陪她一起面对些许？ 　　直到眼前一片模糊，直到她抬手擦掉他脸颊的水珠，直到四周陷入寂静、而她的声音却如此清晰。 　　“虽然我无意让这场对话太伤感，但你的确安慰到我了，乔治。” 　　她轻轻笑了一下。 　　“不过我想今天不能让你承受更多了——” 　　就在此刻，乔治听见自己说： 　　“尤利，你愿意今年来陋居过圣诞吗？和我们一起。” 　　...... 　　在这一天，乔治意识到，尽管他们已经认识了很长时间，却几乎从未真正交流过。 　　但就在这个下午之后，一切都开始不同了。 　　作者有话说： 　　写得真开心啊 嘎嘎乐 57 ☪ Chapter57 　　◎1991年圣诞◎ 　　1991年的圣诞假期对很多人都是特别的。 　　由于邀请了尤利，本打算在学校过节的所有韦斯莱们都选择了回家。 　　理所当然的，罗恩也立刻邀请了哈利。他已经完全视哈利为亲兄弟了，两人一整个假期都形影不离的呆在一起，骑着扫帚在陋居后山的围场中肆意滑翔——哈利很快察觉出罗恩在飞行上也很有天赋，但罗恩似乎不这么觉得。 　　“我的哥哥们比我要厉害得多，我只不过能在巫师棋上赢他们几次。” 　　“啧，保持谦卑是个好习惯，但是我们罗尼在这方面已经做得有些过头了。” 　　坐在扫帚上翘着腿的乔治面色红润的加入了这场谈话。 　　自从放假回家后他就终日乘坐在名为快乐的小船上，一连几日都在幸福的云端上不见下来。对所有人乔治都和颜悦色，罗恩则更是已一举成为他“最喜欢的弟弟”了，他甚至开始阻止弗雷德捉弄罗恩——莫丽不知道对此有多么欣慰。 　　“......他和尤利和好后就一直有点奇怪，回家看到那张照片后就更怪了——但是我还是希望他们俩永远都不要再闹掰，我的存钱罐已经满了一半了。”罗恩在扫帚上背着身小声跟哈利解释。 　　“什么照片？”哈利有些好奇。 　　还能是哪张照片呢，当然是那张“家庭合照”。 　　乔治一回到家就直奔顶楼，一眼就在妈妈的梳妆台前看到了它，因为莫丽特意用水晶相框将它裱起来放到了桌子正中间。 　　这感觉太奇妙了。 　　即使他已经知道曾发生过这么一回事，但是在亲眼目睹到这张照片时他却还能感受到自己心脏的震动，这种震动随着相片中光彩照人的尤利抿出那个青涩的微笑时达到了顶点，几乎要发出嗡鸣。 　　这一刻成为了一条线索，乔治忽然意识到大概就是在那之后，她常将自己的头发打理出这样的弧度......他几不可察地叹息一声。 　　莫丽与亚瑟没有告诉他更多事情，他们说一些东西过于隐私，而两人已经和尤利做了约定。 　　“我相信如果你们逐渐建立起真正的友谊，早晚有一天你会知道的比我们更多。”亚瑟拍着乔治的肩膀说。 　　乔治并没有因为这隐瞒而失落，相反，他因为爸爸的这句话充满希望。 　　他不知道自己的好奇有一天会被耐心压制下来，他总是前一秒产生疑问而下一秒就要立刻开始探索答案的类型。 　　这种对自我性格变化上的觉察使乔治从中丈量出一种比好奇更重要的感情。这种感情中起码包含了某种珍视与真诚，与这两者相比，想要立刻知道答案的心情被冲得很淡，虽然并不会完全消失不见，但那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 　　乔治发现自己居然很喜欢这种变化。 　　不过他并没有对谁说，他谁也不想告诉，语言无法传递出这心情的千万分之一。 　　它带给他快乐，但并不是快乐本身，因为快乐说出口会变成两份快乐，而它却只会在自己放在心里默默品味时不断膨胀再膨胀，没有尽头。 　　若它是一场壮丽的落日，他竭尽全力所能描述的部分也不过只是一缕余晖——但话又说回来，它其实更像是一场日出。 　　乔治怀着这样隐秘的心情翘首等到了12月25日。 　　他的目光常在壁炉处流连，甚至几天前就开始琢磨自己能不能把那该死的壁炉清理一下子，直到莫丽问拿着扫帚的他是不是疯了时这想法才勉强作罢。 　　这个插曲并没影响他的好心情，如果真有影响一分的话，那点儿小别扭也在看见她从壁炉里出来的一秒中烟消云散了——因为她的美丽、还是她的笑容？呃，两者都有吧，不重要了，他都要开始习惯这种感觉了，真的。 　　尤利这次依旧没让一粒灰尘落在她精心打理的头发与精心挑选的裙子上，如果有一个“壁炉出行最优雅女士”榜单，她大概能争一争前三甲，拔得头筹也不算痴心妄想。 　　“——圣诞快乐！莫丽阿姨、亚瑟叔叔、乔治、弗雷德、珀西、罗恩、金妮.....噢！还有哈利——圣诞快乐！” 　　虽然已经在家里演习了几遍，但真的说出口时尤利还是有一种自己在报菜名的错觉。不过她还是很喜欢这种面对众多笑脸的感觉：壮观、温暖、令人喜悦。 　　她提来的礼物被乔治与弗雷德帮忙一起摆在了圣诞树下面，因为乔治在信件中的提醒，她一起带来了给哈利的那份以免显得失礼。 　　围坐在一起拆礼物的环节惊喜频出，哈利收到一个匿名的隐形斗篷，拉风极了，尤利大概能猜出是谁送的，不过她也只是随着众人一起欢呼鼓掌。 　　“我不知道你会给我们准备不同的礼物。” 　　依旧在花园搭起的帐篷中吃完丰盛的圣诞晚餐后，乔治走到帐篷前的草坪在尤利身边坐下。晚饭时她被金妮与莫丽夹在中间，他一直没找到能和她单独说话的时刻。 　　尤利似乎正在发呆，被这突入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转过身来。 　　“……噢，抱歉——你说什么？” 　　乔治摇摇头，“没什么，你在想什么事吗？” 　　“嗯。”尤利抬起双臂抻了抻胳膊和后背，“我在想丽塔·斯基特，我本来打算这个假期解决一下她，但她现在在罗马尼亚，大概得等到学期结束的假期了。” 　　乔治单手撑着下巴很感兴趣地提问： 　　“‘解决’她？心狠手辣啊小姐——您打算将她清蒸还是油炸？” 　　“好问题，我会把她做成浓汤后连锅一起倒进下水道。”尤利·切达尔小姐一本正经地回答。 　　乔治从喉咙里咳出一声短促的笑，他的眼睛闪烁着灯泡一样的光，看起来兴致勃勃。 　　“你说得我简直想要立刻飞向罗马尼亚了——要做菜没人打打下手怎么行？” 　　“嗯哼？” 　　“带我一个。” 　　尤利含笑睨着他，“我会考虑的——如果你不捣乱的话。” 　　这种除了“当然”以外的考虑让乔治都有些不满了（并没有），他夸张地睁大眼睛。 　　“纯粹的污蔑，小姐，我什么时候干过那事？” 　　尤利抬起双手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煞有其事地改口：“啊，那一定是我的偏见了，因为你通常都是像圣父一样对待你的同学们的不是么？” 　　“至少也是那个程度了。” 　　尤利嗤了一声，对他厚颜无耻的回复没有给出任何评价，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着明亮松快的笑意。 　　晚风——真不错，圣诞节——棒极了，就连偷偷摸摸爬回花园的地精现在也有几分可爱，乔治已决定今晚装作没看见它们。 　　但如果不是此刻他身旁的这女巫，它们也不过是乏味的气流，平淡的节日与恼人的生灵而已。 　　乔治觉得坐着的草坪逐渐变成了沼泽，而他正心甘情愿、无可挽回地下陷。 　　- 　　春夏学期过得很快，尤利有条不紊地接受魔咒训练，就连复活节假期也没有回去，希伯克拉特知道她最近有更重要的事情忙，将尤利的圣芒戈的实习时间调整为一周一次。 　　如今希伯克拉特也已经开始研究那些香水炼金术产品了，他们会在尤利实习这天集中讨论，两人不同的经验都给对方提供了很有价值的思路。 　　在上黑魔法防御课时，尤利一直留心观察奇洛的状态。 　　她能明显能察觉出他如今更虚弱、也更焦躁——显然这些天他一直没有喝到独角兽的血，马人们已经将这些生灵集中保护了起来。 　　作为知情人之一的乔治，他没有和弗雷德正面用施加了追踪咒的雪球击打奇洛的后脑勺——而是选择扔完就拉着他的兄弟躲起来。 　　尽管尤利曾强烈建议他们不要做任何挑衅行为——但他们毕竟是格兰芬多，要让他们听话老实就像要求斯莱特林无私奉献一样，和妄想也没什么两样。 　　奇洛捂着后脑勺的惊恐表情被乔治用魔法相机偷偷记录了下来，这将成为他和弗雷德一生中的最大荣誉之一——嘿！他们可是第一位能物理伤害伏地魔的巫师！这难道还不是天大的荣誉吗？ 　　等到伏地魔被彻底消灭，乔治决定将这张照片寄到《预言家日报》好好宣扬一番，但是作者不能是丽塔·斯基特，因为她那时候早已是一碗被倒在下水道的浓汤了（？）——好吧，他只是做什么都容易想起尤利。 　　但哪怕已经开学，他们之间的相处时间依旧少得可怜——她永远忙碌，像上了发条的陀螺。 　　不过乔治·韦斯莱从来都不是一个放任自己沉浸在某种幽怨情绪的可怜虫，他决心带领韦莱斯恶作剧产品在霍格沃茨走向巅峰，如果操作得当，他还打算和魔法部做做生意。 　　恶作剧产品，远可攻近可守，和平年代可以给孩子们带来欢声笑语，到了非和平时期，它们也应该找到更合适的位置——这是自从他知道奇洛脑袋后长了个伏地魔之后就开始琢磨的大事。 　　于是日子就这样平淡如水又暗藏玄机的过去，雪莲败了迎来黄水仙，蓝玲花凋谢玫瑰又发疯得长，没人知道1992竟是最后一年的和平。 　　作者有话说： 　　下章后开始冒险环节 　　学校的部分会缩减 58 ☪ Chapter58 　　◎靠近的人与走散的人◎ 　　4月1日，乔治与弗雷德在早上吃饭时收到了两把光轮2000，在乔治那把的包裹中塞着一张粗糙的卡片，上面的字很小： 　　不是敷衍准备相同的东西作为生日礼物， 　　只是觉得如果用不同扫帚可能会影响你们的比赛默契。 　　总之，请别让任何人知道是我送的，我还打算在斯莱特林好好生存到毕业。 　　——Y.C 　　乔治哼出一声闷笑，在周围人的惊呼和伍德的狂喜（因为现在他们的队伍有三把光轮2000了）中给了对面正留心往这边看的尤利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尤利从他一张一合的嘴型中读出他正对周围的人贱笑着说： 　　“噢没错，是我的一个狂热粉丝，她可喜欢我了，不过她有点害羞——弗雷德？那只是顺带，她只喜欢我。” 　　“......” 　　5月中旬，劳拉结束了N.E.W.T.考试，开始度过自己在霍格沃茨的最后一个月，金迪和尤利常在周六和劳拉一起出去喝啤酒，劳拉也只在他们面前流露出些许疲惫，但尤利知道她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个年轻的族长正在痛苦而迅速的成长着。 　　6月初，结束期末考试的尤利听说哈利在校医院昏迷，因此6号的魁地奇比赛格兰芬多因为缺少找球手输给了拉文克劳，不过换上新扫帚的乔治与费雷德配合默契，两学院之间的比分差值并不大。到了7号，哈利终于醒来，尤利带了一袋蜂蜜公爵糖果店出售的薄荷蟾蜍糖和双胞胎一起去看望了哈利，去之前她严肃警告两人把手上马桶圈丢掉厕所，这一举措稍稍挽回了乔治与弗雷德在庞弗雷女士心中的糟糕形象（也没好多少）。 　　6月8日，哈利刚一出院，年终宴会就到来了。学院杯经过一番波折还是落到了格兰芬多手里，斯莱特林的餐桌上一片叹气咒骂，尤利环视四周，却瞟见塞恩斯特作为级长竟还算接受良好——再定睛一看，或许说他是心不在焉更为准确。 　　不过既然劳拉不再提起他，尤利也没有再多问。 　　学院杯结束后紧接着就是毕业舞会，七年级生可以邀请不超过两位低年级学生，尤利和金迪当然被劳拉拉着前来参加。 　　可以说，每年霍格沃茨的毕业舞会都是四个学院最能和平相处的日子，甚至还有不少跨学院男女会在这天确立关系，哪怕是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的组合也算不上稀奇。教授们暗地里倒也很喜欢猜猜谁是一对的八卦环节，他们承担了不少装点礼堂的工作，对什么地方适合学生谈情说爱很是门儿清。 　　劳拉提前给尤利准备了礼服：一件鹅黄的缎面吊带裙，领口处被打了一个精巧的结，垂悬的裙摆有种帝政裙的优雅。 　　尤利在室友的帮助下穿好礼服，将头发绾成高高的发髻，只戴了一对黄宝石耳环，等她踏着同色高跟鞋刚走出斯莱特林休息室，就看见金迪正在门口人模狗样地站着等。 　　与她相比，金迪讲究得多。他顶着一头中分卷发，上身是收腰明显的黑色戗驳领单排扣西装，里面是一件法式双叠袖衬衫，下身是与上衣同料的直筒西装裤搭配漆皮牛津鞋。尤利伸出大拇指夸他今天看起来帅得惨绝人寰，金迪翘着下巴眯起眼睛，显然十分受用，他曲起手臂，尤利挽着他前往礼堂。 　　他们今天的核心目的是给劳拉多拍几张魔法照片留作纪念，尤利现在拍照已经很有一手了。 　　路上两人碰到很多同学，临近放假，学生间氛围热络，也有不少低年级学生是和他们一样穿着正式前往礼堂的。 　　——对面，正搭着弗雷德的肩膀畅聊魔法护具想法的乔治忽然像被攥住脖子的公鸡，一个激灵，喋喋不休的嘴打鸣似的戛然而止。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是因为劳拉·文森特的毕业舞会，左右瞄了一圈，弗雷德就知道乔治打的什么算盘，他也四处留意，没多大会儿就指向斜后方： 　　“那边儿，麦克米伦。” 　　乔治一回头，大喜过望。 　　他拍拍弗雷德的肩膀，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弗雷德在原地啧啧感叹，拉着李·乔丹回宿舍了。 　　麦克米伦是格兰芬多今年的毕业生，这一年买过不少两人的恶作剧发明，乔治给他打过几次折，他们关系不错。 　　于是不出1分钟，乔治也蹭上了参加毕业舞会的名额。 　　不过他没什么像样的正装，思来想去还是拜托珀西给他的衬衣来了个长效变形术（大概能维持三个小时）。 　　虽然两人关系谈不上亲近（珀西对双胞胎的一切违反校规的行为大呼小叫，而乔治则乐此不疲地对珀西挖苦嘲讽），但珀西倒也不至于因此而无视他，他只是说教了几句关于高级变形术学习的要点——这次乔治（充满人性地）默不作声、微笑点头。 　　——没关系，这都是值得的，因为今晚哪怕尤利跟那讨人厌又瞎讲究的金迪·埃尔崔文跳上半支舞，他都要去图书馆好好研读一下尖端黑魔法。 　　舞会在魔法的加持下很像回事。 　　四学院的长桌消失，变为环绕式圆桌与舞池，天花板模拟着深邃的星空，到处都是悬在空中的烛火，舞池中央还有一座巨大的蜂蜜酒喷泉，喷泉台里垒着金字塔似的甜点。 　　尤利在这礼堂的装饰中看到了四个学院的影子：金红绸幔、银绿水幕、星空穹顶与藤蔓花廊，它们如此和谐地聚在一起，共同构建了这场惊人的美丽。 　　礼堂最中央，教师席位被撤下，空中漂浮着一句发光的话： 　　WE FEW,WE HAPPY FEW,WE BAND OF SIBLINGS. 　　(我们少数人，幸运的少数人，我们是一支手足的队伍。) 　　尤利盯着这句话。 　　这句话与莱斯特广场的雕塑名言一样，都出自莎士比亚。只是原句中的“brothers”被改为了“siblings”，这是在避免性别歧义，而无论是名言的选择还是字符的斟酌，尤利都确信它是邓布利多校长的手笔。 　　尤利从中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意味，她知道自己要加快行动了。 　　不过此刻，还是让我们将注意力集中在劳拉身上吧。 　　劳拉今晚身着一袭黑色的高开叉抹胸长裙，戴着同色的丝绒长手套。裙摆缀满钻石，随着她摇曳的步伐交错折射着璀璨的光，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被编成对称的、花苞似的发髻，只有一束被留在额间，并被烫成了波浪的弧度垂在她的耳边，钻石耳坠在这缕发丝中时隐时现......今夜的劳拉简直如同阿尔忒弥斯。 　　她的表情混合着喜悦与伤感，尤利也在这一刻再次体会到分别的痛楚——她好像永远也无法习惯这种感觉。 　　劳拉走过来揽住她，对她眨眨眼睛。 　　“不要难过尤利，记得吗，即使不在霍格沃茨，我们还是商业伙伴呢，最重要的是，我们永远是朋友。” 　　尤利紧紧拥抱住她，用力闭上眼睛。 　　“.....当然，劳拉。” 　　金迪记录了这一刻，然后他就被劳拉单手拉了过来，三人动作滑稽却温馨的拥抱在一起，金迪艰难找出一个间隙将魔法相机塞给路过的一个同届赫奇帕奇，他知道她的名字，还听说她是弗立维教授决心培养的下一代决斗冠军，不过两人并没有说过话。 　　“......嗨朱蒂·沃克——帮我们拍张照可以么？” 　　朱蒂·沃克抬了一下眉毛，没说什么，接过相机就半蹲下身干脆利落的拍了几张，正要还回去，金迪在劳拉肘关节的空隙中用唇形请求：再多拍些，换换角度，谢谢。 　　朱蒂依旧没说话，但她好脾气地答应了，又后退几步耐心找了几个角度。 　　金迪忽然意识到她似乎是整个舞池中唯一一个穿着巫师袍的女士，不过她的袍子也显然是二手的，没等他继续想下去，劳拉松开了这场漫长的拥抱，朱蒂找好时机似的将相机又塞回他手中，大步走开了。 　　转过头，他看见朱蒂·沃克走向一个赫奇帕奇的男巫，男巫看起来是毕业生。两人并没有像他们这样肉麻兮兮的拥抱——他们默契地碰了个拳，像是某种骑士礼。 　　舞会正式开始后，尤利与金迪将劳拉还给她的同届同学们，毕竟这些毕业生们以后相聚显然更加困难，因此两人一直站在不远处为劳拉记录这些珍贵的时刻。 　　事实上，不少巫师（尤其是富家子弟）在霍格沃茨毕业后并不会直接就业，他们中有相当一部分会前往其他魔法学校专心深造更细分的领域，比如高级变形术、炼金术或者精神类魔法。还有一些甚至会去顶尖的麻瓜大学学些真正的知识——事实上如果尤利那时候还四肢健全的活着，她也有继续深造的想法，主要是麻瓜医学领域。 　　劳拉端着酒杯和不同学院的同学们气氛融洽地交谈，她的余光数次瞟到在喷泉旁默不作声喝酒的塞恩斯特。 　　其实他一直没有动，只是她有些在意而已。 　　塞恩斯特和他的几个跟班——不，和他的朋友们喝了几杯。他的嘴边噙着淡淡的笑，眼神却看起来已经有些醉意了，其中一人从他手中接过酒杯放到了喷泉台上，低着头像是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塞恩斯特摆摆手，又和那人拥抱了一下。 　　不知道又说了什么，他冲几人点点头，自己转过身慢悠悠地朝着藤蔓花廊走去。 　　劳拉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想法，她只是不由自主地绕到了花廊。 　　此刻他正站在花廊的末尾，双手插在口袋，抬着头沉默地看着藤蔓上的花朵。 　　几番挑选，他摘下一朵饱满的海石竹，插在自己的左边领口的纽扣眼上。 　　大概是嗅到了熟悉的气味，塞恩斯特忽然撇过头，看见了在身后默不作声观察这一切的劳拉。 　　他嗤笑一声。 　　“怎么，摘个花也不行？” 　　劳拉上前快走几步把他扣眼上的海石竹拿下来握在手心，但她没有将它攥成一团，也没有把它扔到地上，她只是不敢看见这种花别在他的身上。 　　“......这朵不可以。”劳拉声音空洞地回答。 　　塞恩斯特深深地看着她的双眼，也不和她争辩，只是将视线移到她的裙摆，忽然弯下腰。 　　“真霸道。你身上勾着假苍耳了......别乱动。” 　　钩刺被小心地从礼裙上摘下，发出微微的刺啦声，他的呼吸打在劳拉的小臂，她的背冒起一阵麻意，直得僵硬。 　　他慢慢起身，检查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两颗头逐渐靠得很近。 　　劳拉垂着眼，眼神变得空洞，塞恩斯特意识到她正在用大脑封闭术。 　　“你知道如果我真的用摄神取念，其实你封闭也没什么用的吧。” 　　他轻声开口，语调中竟有些高兴。 　　因为有些秘密不需要具体，选择隐藏本就是一种泄露。 　　劳拉缓缓眨了几下眼，目光逐渐清醒。 　　一些东西在这个时刻被无言挑明，她不知道要说什么，此刻说什么都显得像是剖白。 　　塞恩斯特却由那几分的欢喜逐渐活过来了。 　　他抬手挥动魔杖，他们头顶的一片藤蔓忽然长满了槲寄生。 　　“如果不是在圣诞，你觉得槲寄生还能有些意义吗？” 　　他低头看着她闪烁的双眼，挣扎与妥协交替浮现在她的瞳孔中。 　　很久很久，像一辈子那样漫长。 　　“......槲寄生永远是槲寄生。”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让人听不见。 　　那么，妥协终于在这一刻占领高地了。 　　他低下头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吻住她的唇，可他们都闭着眼，于是都看不到对方颤动的睫毛。 　　他勾住她的手指，她没有拒绝，但也没有打算将它发展成一个稳定的十指紧扣。她只是任由他勾着，那朵海石竹交握在他们指尖摇摇欲坠。 　　“劳拉......我......” 　　他在这间隙处祈祷般的呢喃，可他并没有等到那个时刻。 　　“......或许你应该听听你母亲的建议。德姆斯特朗学院很适合你，你在那边继续学习精神类魔法会大有作为的。” 　　当他们终于彻底分开时，她低下头这样说。 　　塞恩斯特忽然撇过头捂住眼睛，过了半晌，他有些哽咽地质问： 　　“......为什么这样对我？” 　　“对不起。” 　　“你知道我不是想听这些。” 　　“对不起。” 　　劳拉抬起手，头顶的槲寄生消散在空中。 　　她转身慢慢离开了。 　　- 　　不远处的尤利咬着嘴唇观察着这一切，叹出一口气。 　　“小姐，偷窥可不是个好习惯。” 　　尤利拧起眉毛扭过头： 　　“哦是吗？那请问您刚刚的十分钟在干什么？” 　　“偷窥啊。” 　　乔治笑嘻嘻地冲她比了个耶，手腕一转又摸着自己的下巴： 　　“瞧瞧，那不正说明了丽塔·斯基特是在胡说八道么？话又说回来，您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她算帐？” 　　尤利茫然地瞪了瞪眼：“你说要跟我一起去是认真的？” 　　乔治简直……简直都要愤怒了： 　　“尤利·切达尔小姐——我——什么时候骗过人？” 　　“呃......”尤利抄起双手忍着笑回答，“大概每天都在吧？说实话。” 　　在咬牙瞪了她几秒后，乔治泄气般的笑了。 　　“我当然是认真的，尤利，我说我想要了解你，那我会这么干的。” 　　尤利再次察觉到那种热气腾腾的气氛，这次她觉得是劳拉和赛恩斯特的错。 　　她攥着手指，抿了抿唇，避开乔治认真的目光。 　　“……大概在22号左右吧，等我确定下来，我会写信给你。” 　　“那我们就说好了！如果你忘了，我会让埃罗尔飞过去找你的——你也不忍心它一把年纪还得干这差事吧？” 　　“你啰嗦死了，走开。” 　　尤利扭过头笑着侧手推了一把乔治的肩膀，结果乔治插着口袋更亲密地凑在她旁边，然后伸手抽走她手里的魔法照相机，递给了对面经过的一个他们俩谁也不熟悉的学生。 　　“同学，能不能给我们拍张照？” 　　女生愣愣地接过来，“……可以，你们就这样站着拍吗？” 　　尤利匪夷所思地看着乔治，压低声音：“人家都是毕业生拍照留个纪念，我们在这拍算怎么回事？” 　　“那又怎么了？”乔治理直气壮，“他们见不到面，难道明天的我就能见到今天的你？” 　　他屈起手臂：“来，勾着。我这身衣服只能维持不到三个小时，快快快。” 　　尤利欲言又止，他不由分说地把她的手臂穿了进来。于是尤利还是忍不住笑了，她看向镜头，用口型抗议着“简直是强盗”。 　　乔治一无所知，笑得一脸灿烂。 　　就这样，他们有了第一张合照。 　　在很多年后，这张照片成为了他们厚厚的家庭相册中的第一张。 　　作者有话说： 　　出现了一个新人物，显然是我们金迪的cp了 　　虽然早就有这个人物设定，不过朱蒂并不是正文中篇幅很大的角色，她会集中出现在金迪的番外中。 　　一对儿很有意思的cp，学者男和女傲罗，我觉得也很好磕hhhh 　　唯一增加的设定是朱蒂的学院，一开始完全没想到这个问题，后来意识到主角团中缺一个赫奇帕奇，一琢磨发现和她的设定很符合，就这么定下来了。 　　—— 　　关于海石竹 　　是劳拉最喜欢的花，这个情节的特殊含义会在两人的童年番外中被解释 　　不过很好猜 就不在正文里忽然穿插这一出了 📖 四年级 📖 59 ☪ Chapter59 　　◎该死的甲虫【上】◎ 　　1992年的暑假悄然而至。 　　6月22号，在家呆了两天用来整理关于丽塔·斯基特行程的尤利终于写信给乔治，她在信中让他带上所有方便追踪与隐藏的小发明，自己中午11点会准时在查令十字街地铁站门口等他。 　　乔治收到信后不到十五分钟就收拾好了所有东西，他看向一楼的钟表，发现现在才不到9点，不由哀叹一声倒在沙发上。查令十字街地铁站附近就是破釜酒吧，他过去也不过是扔下一把飞路粉的功夫。 　　“记得把斯基特狠狠收拾一顿，乔治，她以前可是在采访古灵阁解咒员时称比尔是长毛怪呢。”弗雷德躺在对面的沙发上翘着腿说。 　　“当然弗雷德，我会用相机记录下那一刻的，我们还得把那照片和奇洛那张放在一起。” 　　珀西把视线从《级长如何获得权力》中拔出来，他紧皱眉头，不满地注视着乔治。 　　“私下用暴力解决问题是很不明智的！司法正义不能被随意亵渎、你们是在滥用手中的力量而忽视制度的意义。” 　　乔治的回应则是用屁股对着他，往嘴里随意扔了一颗花生。 　　“得了吧珀西——他们就是欺负到你头上，你也得哭着鼻子先跟魔法部告状说他们这‘不够正义’，是这样吗？照你说的，好像制定法律的人就毫无偏见似的，我不知道我们的司法系统什么时候已经如此先进了哈。” 　　弗雷德毫不客气地嘎嘎笑了几声以表示对兄弟的支持。 　　珀西冷哼一声，嘟囔了一句，不再理他们。乔治有七成把握他说的是“两个无可救药的蠢货”，但是——管他说什么呢，他现在只想跳进壁炉里。 　　终于挨到了10:40，乔治鲤鱼打挺似的跳起来，他给了正在厨房尝番茄汤咸度的莫丽一个拥抱。 　　“我走了妈妈，不用给我留晚上的饭。” 　　莫丽扭头惊呼：“起码中午吃完再去？或者你让尤利来这里你们一起？” 　　“没关系，我们会解决吃饭问题的——在家吃也太容易吃撑了，今天可不行。” 　　他说完就被壁炉种的绿色火焰吞噬了。 　　莫丽端着刚出炉的面包喃喃自语：“好吧，起码他们现在终于是朋友了......” 　　弗雷德憋着笑重复：“噢，朋友......可不是吗。” 　　莫丽转过身，“为什么你没有跟着一起去？” 　　弗雷德伸了个懒腰：“可能是我比较有眼色吧妈妈，他们俩正在友谊蜜月期呢。” 　　“友谊......蜜月期。”莫丽的语气开始不确定了。 　　“如果他打算无视现实到长出白发的话——就先这么称呼着吧。” 　　莫丽，站在原地目瞪口呆了，弗雷德将她手里摇摇欲坠的面包端过来摆在桌子上。 　　“金妮、罗恩——下来吃饭！” 　　- 　　10：52，乔治来到查令十字街地铁站出口，尤利已经在那里等了。 　　她穿着麻瓜T恤衫、条纹长袖外套与直筒牛仔裤，头发高高的盘了起来，除了发色比较引人注目，其他地方简直找不到一点女巫的痕迹。 　　乔治出门时套了一件爸爸的飞行夹克，已经有些年代感了，不过周围人倒也并没有因此多打量他几眼。他们看上去都很包容，年轻女孩们穿着刚盖住屁股的牛仔裤——乔治主动移开了视线，这种麻瓜服装对传统巫师来说还是有点太超前了。 　　尤利对他飘忽的眼神感到有些好笑，她走过来，但也没有打趣他。 　　“走吧。” 　　“......噢，好——去哪儿？” 　　“先去我家，我在这边有个小公寓。”尤利攥着他的袖子领路，一边回答一边注意来往的车流。 　　“你有个小公寓？！”乔治大为震撼。 　　“嗯哼。” 　　梅林，这女巫到底有多少小秘密？ 　　直到他们搭上电梯，乔治仍在思索这个问题，电梯门打开，只有一扇门这事又让他稍微迷茫了下。 　　“这里是一层一户。”尤利一边摸出钥匙开门一边解释。 　　打开锁，她靠在门框上对着他微笑。 　　“那么，请进吧。” 　　乔治小心地踏进大门，简直都不知道手脚要放在哪里，抬起头，眼前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惊讶。 　　巨大的拱形窗外使得对面的好风景一览无余，一个硕大的木摇椅就靠在窗边，摇椅紧挨着一个小巧的置物台，上面摆着一本打开的书，碎花薄窗帘随风微微抖动，乔治几乎可以想象她是如何惬意地靠在这里如痴如醉地阅读。 　　米白色大理石壁炉台嵌在右手边的墙上，正对着摇椅，炉膛内堆着桦木柴与松果，这面墙上还挂着四个方圆不一的陶瓷盘，盘子上的复古对称花纹和地毯很相似，繁复但点缀克制。 　　最左边是L形开放式厨房，操作台两边都是整块大理石，中间的水槽则是由不同颜色的小块瓷砖拼成的。墙上挂着一排精巧的铸铁锅具，悬挂台上有一排香料，再往上的架板上整齐地码着碗碟、刀叉、小厨具，显然它们经常被使用。冰箱倒是不大，只有人高，蛋奶冰棍似的立在哪儿，顶部摆了一盆绿植，看起来像是丝苇。 　　巨大的胡桃木工作台几乎占据了客厅三分之一的空间，工作台上除了两个烛台就是垒成一摞的羊皮纸与数本起码有三个指节厚的书。工作台对面的圆形餐桌上摆着两盒腾着热气的披萨和两个玻璃杯，每把精致的木椅上都有一个柔软的格纹靠枕。 　　整个房间元素非常丰富，用色却很统一，处处洋溢着温暖柔软的生活气息。 　　“梅林.....你自己装修了这里吗？” 　　“嗯，我在好几家家具店里选了主要的大物件，一些小物件是从集市里淘来的，那些烛台、镜子、瓷盘之类的。楼顶有一个公共花园，主要是四楼的一对儿意大利夫妇打理，他们给我介绍了一个复古集市，那边什么都能淘到。” 　　尤利走到餐桌，拉开两把椅子后将桌上的披萨盒打开，一瞬间屋子被奶酪、番茄、罗勒、培根等复杂又带着温度的香气填满。 　　“他们很恩爱，把花园打理得非常漂亮，还做了一个藤蔓秋千，不过我不常过去。” 　　她边说着边满意地嗅了几下，拍拍对面的椅子示意他过来坐，然后拿起桌上的两个玻璃杯去厨房了。 　　乔治看见她往玻璃杯里倒入大半带气泡的透明饮料，取下案板和小刀熟练地切了小半个柠檬，又蹲下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冰激凌，在每个玻璃杯上放了一个用专用的勺子挖出来的香草冰激凌球，最后将柠檬片装点在上面。 　　“我本来是为了在校外偷偷使用魔法才买了这个公寓，不过等搬来之后却又很少用了。” 　　乔治走过去，坐在椅子上，开始用一种很新奇的目光看着她。 　　显然，在那些她与自己独处的时光里，她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她拥有很珍贵的一样东西，那是对“美”的感知。 　　目光中的一切超越了任何一个学院所拥有的范围。 　　这里既不像斯莱特林，也不像格兰芬多、赫奇帕奇、或是拉文克劳。它更复杂、更包容，甚至因为眼前的这一幕，乔治开始思考为什么要有学院之分。 　　他的意思是说，如果他早就看见她生活中的一部分——不是穿着巫师袍、系着银绿条纹的领带、坐在不同的学院餐桌上吃饭然后只在某几个特定的课程上像忽然刷新似的冒出来——而是躺在摇椅里悠闲地看书、渴了在公共厨房里做上一杯看起来相当不错的饮品、对一些绿植或窗帘之类的什么东西发表一些品味上的看法......那，她还有什么“斯莱特林式可怕”呢？她就......就只是一个同学而已。 　　一个聪明的、漂亮的、审美良好的、惹人喜欢的同学，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尤利将左手上的玻璃杯放在乔治手边后，递给他盘子与一副银制餐具，“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两张我都点了双拼，吃完我们就去魔法部。” 　　“想接机打探我的喜好？好奇就直说嘛。”乔治露出一个坏笑。 　　尤利翻了个白眼：“再自作多情我就把你打包送去见梅林。” 　　乔治笑着做了个求饶的手势。 　　“你肯定已经调查充分了，”他四指举着一块儿玛格丽特披萨咬了一大口，“有什么收获？” 　　“嗯哼，我查到丽塔·斯基特在发表关于劳拉的那篇狗屎后又陆续卖出了八篇畅销文章，虽然她是个毫无新闻道德的记者，但她写东西的确很有一手。而且她荤素不忌，从世界魁地奇球星的桃色八卦到政坛名人的生平传记都有涉猎，甚至连一些经济界的精英也在她的兴趣之内。” 　　尤利一口气喝了半杯奶油气泡水。 　　“我之前怀疑她是受制于魔法部，后来发现也不是这么一回事，他们似乎只是互相利用而已，在某些话题上魔法部对她也很抵触。据我了解她大概尝试了不下一百次去探听关于傲罗部门执行的绝密任务——魔法部也一百零一次严厉拒绝了，不过她还在坚持不懈呢。” 　　“哇哦，好吧，从某种角度来看她确实是吃这碗饭的。” 　　尤利对此表示认可，她微微停顿了一下。 　　“我怀疑丽塔·斯基特可能是一个未注册的阿尼马格斯。” 60 ☪ Chapter60 　　◎该死的甲虫【中】◎ 　　这倒是一个崭新的思路，乔治停下了咀嚼，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 　　尤利接着补充了她这话的渊源： 　　“我搜了她的几十篇文章来看，有一半以上都是没有采访照片的，少数有合照的几张，内容却添油加醋得更厉害了......论真实，她‘不在场’时还能多写几句真话。” 　　她的食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就那些爆料内容来看，和劳拉那篇一样——太过于私密了。我觉得不会有哪个人会把那些事放在非封闭场所里说，她一定用了什么手段，思来想去我还是觉得她是阿尼马格斯的可能性最大。” 　　乔治点点头表示认同，他又摇头感叹：“梅林，阿尼马格斯可没那么容易成功——她怎么不把这功夫搁在正事上呢？” 　　“......这话从你嘴里吐出来也算是象牙了。”尤利举起玻璃杯遮住了自己的笑容。 　　乔治发觉自己竟对这种言语攻击中蕴含的熟稔而高兴。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因为一旦表现出来，自己未免也太像一个......呃，受虐狂？他并没有那种倾向，谢谢。（谁知道呢） 　　于是他只哼笑一声，“那我打赌你一定有计划了？” 　　尤利舒展开眉头，她的眼神中有些许得意。 　　但谁又能说她不该得意呢？她是这样聪明的女巫，而当这份机敏被报复心所驱使......他得说，那其中所蕴含的魅力竟更势不可挡了。 　　“如果她是个阿尼马格斯，我倒觉得事情还好办些。这种人不会惧怕纯粹的暴力，她只会因为被攥住把柄而老实。” 　　他们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尤利朝他努努下巴：“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先说明，把你的粪蛋都给我丢出去。” 　　“小姐，我们那些粪蛋销量可是很好呢，王牌水准.....”乔治一边不满地嘟囔一边从自己随身带的龙皮包里往外掏东西，没一会儿桌子上就有一堆千奇百怪的小玩意儿了。 　　没等尤利试图从它们的外形中猜出作用，乔治神神秘秘、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掏出一件像液体般银光闪闪的织物，光线穿透它时有种朦胧的光泽，在他的手上似乎轻盈得没有重量。 　　尤利觉得有些眼熟，定睛分辨： 　　“噢！”她惊呼一声，从乔治手中小心接过来，“这不是哈利圣诞节收到的那件隐身衣吗？” 　　他一拍手掌：“Bingo! 放假前我觉得可能会用到，向哈利借了过来，作为交换，我也送了哈利一个好东西。” 　　“梅林，这太实用了，哈利竟然真的愿意借给你......它简直是无价之宝。” 　　“哈利很不错。”乔治撑着下巴，“他很大方，永远不愿意让自己的朋友为难，也很有勇气、寸步不让——如果真有那‘救世之星’，我想那也的确得是哈利的程度了。” 　　尤利带着惊讶的笑意看他，“你对哈利的评价还挺高的，格兰芬多间的惺惺相惜？” 　　“的确如此。不过你这么说也有些问题，我知道你也很喜欢哈利。”乔治冲她眨眨眼睛。 　　“他的确是个讨人喜欢的小伙儿。”尤利抿出一个微笑。 　　乔治见她承认，兴致勃勃地又多讲了几句。 　　“他们三个学期结束闹出那么大动静是为了魔法石——我打赌你一定知道了。” 　　“没错。”尤利坦荡承认了。 　　“罗恩告诉我，是哈利强烈要求穿过障碍重重的活板门，他说服他们时说‘失去学院杯算什么？伏地魔回来连霍格沃茨都会毁灭！’——真了不起，是不是？罗恩会受他影响的，我很高兴他们成为朋友。说实话，我不算是太称职的哥哥。” 　　尤利真心实意地感叹：“我一年级的时候可说不出这种话，我那时候还在想着拿圣芒戈当跳板呢。” 　　“太谦虚了小姐，我相信大部分一年级学生都还不知道圣芒戈是什么。” 　　她拍拍乔治的肩膀，“谢了，不过我们现在还是不要自我批判了，要是我们真能控制住丽塔·斯基特，说不定还得帮到他们——她早晚会在哈利他们身上做文章。” 　　乔治摸着下巴：“没错，你说得对。” 　　两人用了不到十五分钟将披萨吃了大半，因为保温咒的缘故它们自始至终都很美味。随后，他们在那一桌子小发明上仔细挑选要带走的东西，大部分时候他们都很默契，但偶尔也有些小插曲。 　　“如果我们的目的就是当面威胁，那请问为何要带上这个‘隐形追踪相机’？”尤利眯着眼举着手里的东西问他。 　　“你不懂，它不一样。”乔治说。 　　“怎么说？” 　　“它会专门找最丑的角度照下来。” 　　“......拿上。”尤利冷静地说，“以及这辈子都不许对我使用这个。” 　　乔治笑弯了眼睛。 　　“它在你这儿也没什么用武之地了。” 　　他们收拾了一番，将发色和瞳孔都改为最常见的深棕。再次确认背包里的东西后，12：15，两人通过最近的公共飞路点前往魔法部。 　　“我调查过，丽塔·斯基特前往魔法部一般会找三类人：法律执行司官员、新闻办公室文员与威森加摩成员，但是我听说威森加摩大部分成员因为她的行事风格对她很避讳，而今天的法律执行司和新闻办公室对外公开的预约名单中也都没有她的名字——” 　　路上，尤利交待着他们稍后的行动信息。 　　“等等，你怎么知道她今天一定会在魔法部？” 　　“《预言家日报》的总办事处就在对角巷，上午我改变了外貌去询问她的行程，理由是希望她执笔一部人物传记，一位专栏作家告诉我她今天打算中午直接去魔法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对于她这样的摇钱树，预言家日报从没有什么打卡要求。” 　　“——那我们去魔法部？” 　　尤利耐心解释：“所以听我说完。除了之前提到的三类人之外，我圣诞节假期的时候还调查到斯基特和魔法部的一个人走得很近。” 　　“谁？” 　　“魔法部高级副部长，多洛雷斯·乌姆里奇。” 　　尤利表情有些严肃。 　　“虽然她同时也是威森加摩法庭审判员之一，但这名头可没有高级副部长响亮。” 　　“你似乎对她评价不佳？” 　　事实上，亚瑟·韦斯莱并不常在孩子们面前讲魔法部的太多事情，他宁愿和他们讨论麻瓜们的最新发明，几个孩子中也只有珀西会主动多问几句（不过他一直对亚瑟“缺乏抱负”的样子有些不满，因为他觉得爸爸既没有得到尊重，也没有得到加隆，更别提得到权力）。 　　“.....她这个人很有问题，我指心理上的。之前我去魔法部听到过一些对话，对她观感不是太好。”尤利的眉毛微微皱起，表情有些嫌恶。 　　“那她怎么做到高级副部长的？能力出色？” 　　“一坨狗屎。”尤利评价冷酷，“我写信问过亚瑟叔叔，乌姆里奇最早曾在禁止滥用魔法办公室实习过，不过她的无能曾一度传到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办公室里。如果说她真有些擅长的地方，大概是擅长告密、操纵规则、谄媚上级和打压同僚吧。” 　　“噢.....这听起来有点糟糕了。” 　　“非常、极其，必要的话，你那个丑照相机也给她来几张——我有预感，那些照片会有用的。” 　　“遵命。”乔治侧弯下腰挑起眉毛，“您简直是我的领袖了，小姐。” 　　尤利本来严肃的表情忽然松动了，她皱起鼻子，在露出笑容前从侧面抬手把他轻轻推向一旁。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只分上下两章，但是内容略多再拆一下 　　这本之后感觉自己需要锻炼一下精简文笔 　　总是写起来没完没了的 　　努力改正！ 61 ☪ Chapter61 　　◎该死的甲虫【下】◎ 　　12：26。 　　他们通过壁炉来到魔法部地下八层。 　　这是魔法部的正厅，也是唯一允许外来访客自由通行的区域。放眼望去，四周墙壁全部由黑色大理石铺成，地上是擦得光亮鉴人的深色木地板。整个大厅包括安检台、镶着金子的成排飞路网壁炉与魔法兄弟喷泉，穹顶和霍格沃茨礼堂一样施加了魔法显示天气。 　　正值午休，大厅并不冷清，很多职员下来活动筋骨或通过壁炉到周围的饭店解决午餐。有些三两成群的散着步，也有几个步履匆匆的巫师一边啃三明治类的简餐一边翻看文件，因此尤利和乔治在这里完全不显眼。 　　“我们的目的地是几层？”乔治小声询问。 　　“一层，那里是魔法部长办公室及后勤处。” 　　“那不就是我爸楼上?” 　　乔治仔细观察着正厅安检处，假如那门再宽些，他们肯定披着隐形衣就过去了（其实不行，那里有生物显影咒），通过金色的安检门才能乘坐后面那一排二十多部电梯——不过好在这两个工作人员都看起来很敷衍，能瞟一眼就算不错了。 　　“不如我让我爸下来接应我们上去？” 　　“别，”尤利攥住他的袖子，“不要把亚瑟叔叔牵扯进来，乌姆里奇是个报复心非常重的人，如果她怀疑有内部接应，无论什么手段她都会把人揪出来的。” 　　乔治深深看了她一眼。 　　“......好，那我们还是原计划。” 　　尤利点头，看向乔治的口袋，里面有一瓶复方汤剂、一瓶强效生死水和一个“维修中”的挂牌。 　　“记着乔治：比起我，你是绝对不能被人记住的。生死水最多灌一半，别过量，复方汤剂你抿一口就行——大厅见。” 　　她再次低声叮嘱，乔治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他们各自散开分别走向男女盥洗室。 　　12：37。 　　通过同款防护手套，已经变为一个矮胖男人的乔治确定了尤利的位置，她选择了一个各方面看起来都平淡无奇的女人，穿着身典型的文员制服。 　　两人没有汇合，远远对视一眼后各自朝安检处走去。 　　乔治很顺利地通过了，没有人上前跟他攀谈，只在快走到电梯时，一个上了些年纪的老头在他背后远远打趣：“多宾，吃饱了就是有劲哇，你之前可是跟我一个速度。” 　　乔治停顿下脚步，扭头迅速扫了他一眼，然后微微弯着脖子，语气得意：“牛肋排与奶油虾，棒极了！” 　　老头笑起来：“当然得是牛肋排，你这亏什么都不会亏嘴的老狗。” 　　没等乔治回话，老头被其他人喊走了，听对话他似乎是个维修人员。 　　乔治不动声色地舒出一口气，他在转身面对电梯时趁机瞟向尤利。 　　——尤利这边出了些岔子。 　　“特莉萨，”男安检压低声音，“为什么这几天不联系我了？我们......出了什么岔子？” 　　尤利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心中大惊失色。 　　震惊过后，尤利迅速进入角色，露出纠结的表情。 　　“......我们......这样不行。” 　　“我会解决的！我们难道不是说好了，我解决我的、你解决你的吗？我就要开始了、我会那么做的！玛德琳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我向你发誓！”安检压低声音咆哮。 　　尤利再次惊呆了。 　　解决什么？哪种解决？那种解决？梅林——！ 　　她瞟了一眼桌上的名牌，记下了男人的名字。 　　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引人注意，尤利迅速在脑海中梳理了她可以推断出的信息，决定先稳住他。 　　“听着沃克，之前没有联系你是因为我脑子混乱，这不是件简单的事。” 　　她微微低头，目光诚恳。 　　“我和他还有孩子，我们需要从长计议，好吗？你先把玛德琳的事情放一放，你这样会露出马脚的。这两天我会想清楚，我们到时候再商量——我发誓不会太久的，我怎么能离开你呢？我只是觉得我们之前的想法太疯狂了，我们本可以不用冒那么大风险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沃克——这个癫狂的青年，被尤利话中所包含的希望深深鼓舞了，他的脸上迸发出巨大的狂喜，以至于开口都有些结巴： 　　“当然，当然，特莉萨，我的特莉萨，我们本可以不用冒那么大风险的......你说得对，我会等你想清楚，你会来找我，是么？” 　　“我会的。”尤利真挚地看着他，“那么现在，我得上去了，我们在那之前绝不能引人注目，自然些，好吗？” 　　“是的，是的，一点不错......” 　　沃克转过身，开始尽可能的发挥自己的岗位职责。尤利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电梯。 　　她到乔治的右手边站定，中间有约一臂距离。 　　“真是一出大戏啊，小姐。” 　　乔治感概地说。他的耳边有一个微型的双向通讯装置，可覆盖的范围是十米，尤利耳边也戴着一个，它们是一对儿。 　　“情杀频道，精彩至极。” 　　“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来这一趟我们还有意外收获呢？我们可能天生是吃这碗饭的。” 　　尤利很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好吧，我现在有些喜欢格兰芬多了。” 　　“令人鼓舞，我希望有一天它更具体点——比如一个格兰芬多的红发帅哥之类的。” 　　尤利压住笑意故作惊讶：“噢你说比尔吗？我早就对他无法自拔了。” 　　“我这句话没有贬低的意思，但你知不知道你有时真是非常典型的斯莱特林？” 　　“我称之为赞赏，绝对的。” 　　“绝对的，我的特莉萨。” 　　“你这老狗。” 　　乔治仍在幽怨，电梯叮一声到了，他们面前的金色栅栏哗啦打开。 　　12：44。 　　他们并肩踏入，栅栏门哐当关上。升降梯开始上升，每层都会停下，一个空洞的女声会播报每层的部门分布。 　　连着几层一直没人进入电梯，直到第二层。 　　“第二层，魔法法律执行司，包含禁止滥用魔法办公室、傲罗指挥部和威森加莫管理机构。” 　　栅栏门打开，两人惊恐地发现竟然是亚瑟正和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说话。 　　“......一对儿疯女人又聚一起！傲罗部门难道是什么马戏团？她今天要再敢扯什么知情权我就要跟她决斗了！没完没了！” 　　“这事关魔法部形象，就算乌姆里奇真的答应了，再怎么说她应该也不会写得太过分的。”亚瑟拍着他的肩膀安慰。 　　“没门儿！我看见她那三颗金牙和一双红爪子就想吐！”人高马大的男人愤怒地咆哮。 　　见电梯门打开，亚瑟拍拍他的肩，两人一起往这边走来。 　　一进电梯，亚瑟惊讶地望着乔治。 　　“噢多宾，你要去一层？” 　　偶尔亚瑟没等到下来的电梯时会等这部电梯上到一层再下来，但他很少见到多宾，因为多宾在七层魔法体育运动司任职，通常不会出现在这里。 　　“是啊，副部长找我有些事，我还不知道为什么。”乔治愣了下后，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亚瑟给了他一个同情目光，他身边那男人似乎因为发现受折磨的不只是自己而平静下来了，他扭头打量了一下尤利，语气不算友好。 　　“特莉萨，你之前可没有这么沉默。” 　　尤利看向他，平淡地说：“我儿子生病了。” 　　那男人挑起眉毛，意味深长地说：“噢，辛苦些吧，家庭可是很重要的。” 　　尤利点了下头没再回复，做出神情恹恹的摸样。她知道面前的男人是傲罗办公室主任：普利策·克拉克，但不知道他竟如此敏锐——甚至早就发现了特莉萨的婚外情而对她观感不佳，自己说多错多。 　　“第一层，部长办公室及后勤处。” 　　两人分别向亚瑟与普利策点头致意，一前一后地走出电梯。 　　直到从电梯听不到一点动静，他们才对视一眼靠在一起，四周无人，乔治掏出包里的隐身衣把他们裹了进去。 　　“我希望你没有喝太多复方汤剂，你这个体型让本来能装三个人的隐身衣岌岌可危了。”尤利小声说。 　　“我只抿了一小口，如果效果依旧持久，那也是你的魔药水平好过头了。”他也偏过头用气声回复。 　　“我喜欢这个，你被赦免了。” 　　乔治闷闷笑了几声。 　　真奇怪，从来都是他逗别人笑的，为何一与她在一起却总是自己笑个不停？ 　　他们穿过一扇又一扇光亮的木门，每一扇门上都有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屋里人的姓名与职位，两人一人盯一边，可惜这条走廊没有他们的目的地。 　　转过第一个拐角，他们继续向前走了一阵子。两人的皮肤逐渐融化，很快，隐形衣对他们就十分宽敞了。 　　乔治对此有些微妙的遗憾，因为刚刚他们还是紧紧靠在一起呢，该死的。 　　转过来后，走廊忽然变得十分宽敞，能在这里办公的职员已经进入了管理层。最终，他们在一扇油亮的红木门前站定，门上的木牌写着： 　　多洛雷斯·乌姆里奇 　　魔法部高级副部长 　　尤利将耳朵贴在门上，乔治则蹲下将一只伸缩耳从门缝中塞了进去。 　　他们屏息听了一分钟。 　　“现在没人，我们进去。”乔治笃定地说。 　　他轻轻转开把手，拉着尤利迅速钻进去后关上门。 　　一进屋子，两人就被这里的装饰风格所震慑了。 　　目光所及之处，花边帷幕、装饰布垫与干花覆盖了每一处能装饰到的表面，墙上挂满了盘子，每个盘子上都是一只戴着蝴蝶结的、颜色鲜艳的大猫，猫们千姿百态的欢笑嬉戏，桌上盖着一块有荷叶边和花卉装饰的桌布，粉嫩得令人恐惧。 　　“这证明了她在人性上的空虚。”乔治言简意赅地做了总结。 　　尤利把手臂伸出来对着房间施了一个检测咒，并无反应。 　　取下隐形衣环视一圈后，她在三个位置分别藏入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录音装置，它们只能一次性录一分钟，录完就结束使命。 　　尤利本来只打算拍几张照片，但既然乔治发明出了如此实用的物件，那也没必要更仁慈了，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不过她还是扭过头简单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虽然这很好用，但是我觉得它不应该作为你们的校园出售项目之一，乔治，这太容易诞生罪恶了。” 　　乔治摇摇头，“我们不会卖这个的，这是我们在研发魔法护具时的意外产物，它的确不适合在学生间出售，我已经说服弗雷德了。” 　　他一边说一边走上前把这三个小东西变成粉色，现在它们完全融入了环境，尤利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做完基础准备工作，他们并肩坐在门后静静等待。 　　12：56。 　　门口传来了不同节奏的脚步声，都是高跟，哒哒哒的敲击着地板。 　　乔治与尤利对视一眼，将隐身衣披在身上。 　　门被咔哒一声打开，一道喋喋不休的尖锐声音像泻出来的洪水涌入屋子。 　　“......阿道夫指定家族企业‘马尔科姆防具店’为傲罗护具独家供应商，但那个黑心供应商却在龙皮护甲里掺入了八眼巨蛛的蛛壳，而报价竟然还比之前的供应商高了60%——真不像话，您不觉得么？这简直完全无视了傲罗们的生命安全！” 　　说这话的人正是丽塔·斯基特。 　　她戴着副镶满珠宝的窄框眼镜，一头金发，但她非得把那金发打理成僵硬的、怪里怪气的大卷，这卷让她的大下巴显得更突出了。 　　尤利皱着眉分析这段话，却忽然意识到乔治在她们一进门时就按下了其中一个录音装置。 　　她睁大眼睛用眼神询问，乔治在她耳边小声解释： 　　“阿道夫应该是指阿道夫·福吉——他是康奈利·福吉的堂弟，我听过这个名字。” 　　尤利想明白了其中蹊跷，忍不住投给他一个赞赏的目光。 　　多洛雷斯·乌姆里奇——一个面无血色，眼袋厚重，有一张癞蛤蟆一样的大饼脸和大嘴的中年女人。她身材矮胖，短鬈的鼠褐色头发上戴着巨大的粉红蝴蝶结，对斯基特这一番“正义指控”并未做特别的反应。 　　直到门被关上，她面带微笑，用小女孩般的嗓音地看向丽塔·斯基特。 　　“阿道夫大概并不知道其中竟然有如此疏漏，你明白的，作为魔法法律执行司副司长，他每天有很多事情要忙，不过我会向部长传达此事。丽塔，亲爱的——”她的笑容微微收敛，“注意你那支笔。” 　　“当然，”丽塔回答得很快，显然意不在此。 　　“他当然是很忙的......您知道的，我只是很在意我们的最强法律执行部门而已，我已经请求了太多次了，您再清楚不过。” 　　乌姆里奇和她对视了一会儿，似乎在盘算哪些可以让步哪些不行。 　　大约过去了五秒。 　　“我会让普利策·克拉克上来一趟，下午我要外出，你们可以在这里进行一次访谈。” 　　“棒极了！” 　　“傲罗属于‘魔法部’司法部门执行者，我们明确这事了，对吗亲爱的？” 　　“一点儿不错。” 　　乌姆里奇走到自己的桌子前，从厚厚一沓方正的粉色卡纸中抽出一张，一挥魔杖，一张纸飞到空中将自己叠成千纸鹤，她对千纸鹤说： 　　“克拉克，我需要你现在来一趟我的办公室，今天下午傲罗部门将有一场访谈活动。” 　　在千纸鹤自己飞走之后，她们随意又聊了几句，包括一些对魔法部部长康奈利·福吉的恭维和关于下个舆论中心的人物选定。 　　顺便一提，后者的流程大约为乌姆里奇不咸不淡地抱怨两句，丽塔则给她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尤利在这个间隙给她们留下了几张照片，不愧是隐形相机，连快门声都被消音了。 　　13：03。 　　普利策·克拉克——尤利与乔治在二层遇到的那个高大男人面目阴沉的来到了这里，他不屑讲些任何场面话，尤利在他开口前启动了第二个录音设备。 　　“傲罗最不需要的就是出名，我们有必要在公众面前降低存在感，不要再用你那套‘知情权’来说服我，我们不是任人观赏品评的猴子。” 　　“猴子？怎么会呢！我只是觉得民众需要知道魔法部在如何保护他们，好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税款是如何被合理使用的.....” 　　一个刚发现魔法部部长亲属是如何利用傲罗装备采购为由中饱私囊丑闻的记者，对着傲罗办公室主管说出这样一番话，活脱脱一出黑色喜剧，乔治摇着头叹为观止。 　　“多得是途径可以证明你口中的那点。如果你们去报道魔法部给圣芒戈特殊病房新增了什么娱乐设施的话，民众会更高兴的——他们多多少少有沾亲带故的亲人在那里。” 　　普利策·克拉克抱着胸嗤笑一声，这话显然是在针对福吉与乌姆里奇。 　　而作为知道圣芒戈批款有多么艰难的实习生，尤利因为这句话对普利策肃然起敬。 　　乌姆里奇显然很不悦，她还是挤出一个微笑： 　　“魔法部一直在践行公正、合理地投放每一笔拨款。说到拨款，克拉克，我记得你们的财政申请报告已经提交了？明天我会处理的。” 　　普利策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乌姆里奇走到门口，她没有扭过头看向普利策，而是抬起下巴，依旧用那小女孩似的声音轻快地说： 　　“那么，你们将会有一个下午的时间在这里访谈，请注意别弄坏我办公室里的任何东西，不过白糖你们可以随意取用。” 　　她说完，仰着下巴悠闲离开了。 　　房间里的紧张气氛依然被延续着。 　　丽塔·斯基特已经有了鸠占鹊巢的派头，拉开椅子一屁股在粉红长桌前坐下。她打开随身的鳄鱼皮手袋，尤利注意到她手指粗肥，指甲两寸多长，涂的红通通的。 　　“你能现在让傲罗办公室里未执行外出任务的傲罗们过来吗？还是我去你们的办公室访谈？那样当然更方便——” 　　话没说完，普利策打断了她。 　　“我会叫他们上来，给我二十分钟，我需要和他们交代访谈范围。”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尤利本打算在拿到把柄后由自己露面威胁丽塔·斯基特，但普利策让她放弃了这个想法——她意识到自己有些太小瞧傲罗了，他们大概用不了3分钟就能把他俩押送到十层接受威森加摩审判。 　　现在走？可目前的东西还不足以让丽塔·斯基特身败名裂。 　　继续等？可待会儿如果来了一屋子傲罗，他们真的还能顺利脱身吗？她甚至没有把握那三个小装置不被发现。 　　在几秒的挣扎后，尤利决定再等十分钟。 　　如果什么都没有，她就和乔治悄悄离开。 　　然而，事情终于还是出现了转机。 　　丽塔·斯基特从来不是一个被动的女人，而这份品行让尤利与乔治彻底此行无憾了。 　　普利策刚出门没多远她就立刻站起身，在她的五官抽搐几下后，乔治抬手用力握了住尤利的小臂。 　　尤利眯起眼睛，迅速举起相机开始连拍。 　　她的心跳得很快。 　　变身阿尼马格斯的开头和服用复方汤剂的效果有些类似，那是一种融化感。 　　丽塔·斯基特镶着宝石的眼镜如泥点子般软烂，融进她的皮肤里，形成一种奇异纹路，而她身上的所有服装也是如此。与此同时，她的四肢开始肉眼可见地缩短变形，胸腔也迅速塌陷。 　　说实话，这个场景还真有些可怖。 　　尤利按快门的手指已经快要抽搐了。 　　还有什么可意外的呢？当然是这样——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甲虫。 　　她的翅膀在覆盖着诡谲花纹的硬壳下嗡嗡震动，向前飞去，不过速度不算太快。 　　乔治与尤利睁大眼睛对视一眼，迅速起身跟了上去，只见那甲虫飞到了普利策翻腾的巫师袍上，随着他的步伐时隐时现。 　　尤利眼疾手快地又拍了几张。 　　做完这一切，他们舒出一口气，返回办公室取下录音装置。 　　13：21。 　　等终于从对角巷的公共壁炉里出来，尤利直接幻影移形带乔治来到了自己的公寓，这个距离不远，她有信心。 　　两人一起瘫在地上，过了一会儿，他们喘着气大笑。 　　“梅林，我们真的做到了......”尤利喃喃自语般的感叹。 　　乔治咧着嘴，一个打滚翻起身，半趴在地上。 　　这下他看到的是尤利倒过来的面孔，而出于视线习惯，他最先注意的又是她微微张开的双唇——他忽然规矩地跪坐在原地。 　　尤利还躺在那里，偏过头挑着眉，不知道他怎么了。 　　“......你已经会幻影移形了。” 　　他岔开了话题，并不想解释自己为何突然这样。 　　“哈，很长的故事，我下次再讲，我们还有点事得处理呢，记得吗？那个‘情杀频道’。” 　　尤利向他伸手，乔治小心将她拉起来。她起身后来到工作桌坐下，分别写了两封信给和那个危险关系相关的两个女人。 　　对于特莉萨，尤利在信中警告对方自己已经得知她如今的脱轨行为，如果日后她的丈夫孩子或是她情夫的太太孩子出现意外，自己一定会检举，并且手中已经掌握充分的证据，因此她最好不要抱有侥幸心理；而对于玛德琳，尤利则建议她尽早带着孩子（如果有的话）离开沃克，他可能会有过激行为，并且绝不是一个合格的伴侣。 　　不管这事的结果怎样，她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部分，至于更多的，她也不愿再参与下去。 　　乔治收起了这两封信，答应她自己会在今天回去的时候找一只公共猫头鹰送出。 　　——这就是魔法的好处了，只要不是被施加了特殊保护的房子，猫头鹰就可以自动定位收信人，多么方便。 　　终于，剩下的事就是如何处理手上的把柄们了，尤利打算好好想想。 　　但无论如何，今天已经获得了一场胜利。 　　“谢谢，乔治。没有你，今天不会这么顺利。” 　　放下羽毛笔，尤利侧过身，目光真挚地看着他。 　　阳光将她的睫毛染成金色，连带着她的眼眸都显得有些暖意。 　　乔治被这目光中的诚恳与温暖所触动，他再次陷入轻飘飘的云团里无法自拔，可他不愿在这个时刻像个笨拙的傻瓜。 　　“不，别说谢谢，尤利……我很高兴你肯接受我加入。” 他冲着她微笑，目光并不闪躲，只在袍子下紧攥手指。 　　“我只希望你还愿意继续让我参与你的生活，就像今时今日，此时此刻。” 　　作者有话说： 　　就难度来说，他们这次的行动的难度是要比原著死亡圣器中三人组前往魔法部低一些的 　　因为那时候魔法部关闭了大部分壁炉线，给每个员工设置了金币通行证明，还反移形换影。 　　不过冒险嘛就是这样难度得有个合理增长空间 62 ☪ Chapter62 　　◎我也想要了解他◎ 　　那天的尤利表情纠结，似乎在思考自己要理解这句话到什么程度。 　　乔治并不愿看见她为难，他眨眨眼说： 　　“——我们是完美的搭档，不是吗？” 　　尤利显然被这句话解救出来了，她展开笑容，露出虎牙，“嗯，我们是完美的搭档。” 　　她的语气如此肯定。 　　乔治与她对视，明白惆怅原来是一种苦涩。 　　1992年6月24日。 　　《预言家日报》总办事处今天的氛围十分可怕，大厅一片死寂，总编办公室已经一上午没有开门了。 　　事情的起源要追溯到早上九点，那时，一封寄给主编巴拿巴斯·古费的匿名信由一只平平无奇的公共猫头鹰送入门口的信箱。 　　一开始，没人在意里面是什么内容，只以为还和以往的匿名信一样，无非是些八卦、小道消息、匿名检举之类的，直到负责信件归类的实习生从信封中抽出一张丽塔·斯基特一边抽搐一边化身甲虫的动态照片—— 　　她知道完了，忙不迭地跑到总编办公室用力敲门。 　　“该死的！一大早急什么？你第一天上班吗！” 　　还没完全清醒就被这巨大的声音惊地把咖啡洒了一身的巴拿巴斯·古费愤怒咆哮，这一嗓子让不少还有些困意的职员们打了一个激灵。 　　实习生依旧奋力敲门，周围的编辑被她焦躁的情绪感染，面面相觑，还有人伸长脖子想看清她手里拿着的照片是什么内容。 　　巴拿巴斯·古费一个鲤鱼打挺从椅子上站起身，他迈着愤怒的步伐气势汹汹地走到门口开门，顾不上被烫得发红的脖子，他只想立刻把这蠢货给解雇! 　　“你被解雇——” 　　没等吼完这话，他先被实习生举到他脸上的照片给打断了，定睛一看，忽然觉得凉气从脚底板往上冒，经过之处四肢发软，险些没有站稳。 　　他喘着粗气，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照片和信封，转身把门给“砰”的摔上。 　　其他员工因为这反应而更加好奇，他们团团将实习生围住，七嘴八舌地询问到底是什么情况。实习生小心地看了一眼丽塔·斯基特的工位——她还没有来。 　　咽下一口唾沫，她不敢透露太多，小声说： 　　“出大事了，不知道是谁，好像抓住了斯基特记者的把柄，拍了照片，好像还写了一片报道......” 　　【《丽塔·斯基特的甲虫时代：记者的第二职业是犯罪？》 　　跟踪叫‘深度追访’，造谣是‘合理推测’，曝光出的隐私属于‘公众知情权’，而被毁掉的人生，也只是‘必要代价’。 　　——如果用一句话概括就职于《预言家日报》的著名记者丽塔·斯基特，那一定是这样了。 　　然而当丽塔·斯基特自己成为舆论风暴中心时，她是否还会觉得这是在满足公众的“知情权”？ 　　作为一个未登记的阿尼马格斯，她所犯下的罪行难道真会比她笔下的人物更值得宽恕吗？ 　　你，真的放心这样的人成为记者吗？ 　　欢迎来到丽塔·斯基特的甲虫时代！ 　　......】 　　巴拿巴斯·古费脸色惨白的读着这篇已经印刷好的报道，上面的配图正是斯基特变身甲虫的那一张。 　　信封摸着还有厚度，他抖着手把它们全部倒在桌子上，等到看见一张斯基特与多洛雷斯·乌姆里奇并肩站着的照片，巴拿巴斯·古费膝盖一软，彻底跌在地上。 　　但这还没有结束。 　　这张照片的背面写着这样一段话： 　　“古费先生，别着急害怕，我还没把这劲爆消息传出去呢，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6月30号之前，我要看到丽塔·斯基特被《预言家日报》开除的新闻，并且是头等版面。至于原因，我需要你们注明是因为她‘缺乏职业道德’——公众知情权，没错吧？我在践行她的理念呢。 　　这是一个非常划算的交易，我建议您在我被彻底惹恼前接受。因为如果您错过了这次机会，我保证会拿出更多有意思的东西，我甚至还有几段很有趣的对话呢，如果连那段对话都被曝光，我想您需要承受的就不只是民众的怒火了，您也注意到这张照片的与众不同之处了吧。 　　别担心市面上的其他小报刊不敢刊登这篇有意思的报道（我其实更倾向于他们其实会抢着来刊登，预言家日报做老大也有点太久了不是吗），不过即使他们真的不敢，也请相信我的耐心，我会自费印刷，将它们贴满在对角巷的每一块砖石。 　　我想这篇报道在巫师界被人津津乐道并不是什么难事，这样有趣的秘闻，民众们一定争相传阅。 　　好了主编，威胁人的感觉真有些不习惯，希望您做出最聪明的决定，我听说您也来自斯莱特林，对吗？ 　　斯莱特林的后辈向您问好，祝我们都能做一个高尚的人。 　　P.S.这是个玩笑，我是个小心眼的人。” 　　巴拿巴斯觉得胸腔中的气体正被逐渐挤压，连空气中的氧气也变得稀薄。 　　这么多年来，《预言家日报》能稳坐老大，丽塔·斯基特在其中功不可没。 　　她不是一个有新闻道德的记者，但她毫无疑问是一个金牌销售，销售着她真假掺半、高潮迭起的故事，为他们带来滚滚金加隆。 　　他当然不是不知道她的手段并不光明，但高风亮节的记者或许会带来个人的荣誉，却会让追求利润的报社活活饿死，于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那又怎样呢？大家不是都是这样做的吗？她只是做得更彻底一些，甚至连梅林也赠与了她变形上的天赋。 　　可他更了解权力的恐怖之处。 　　如果说记者可以用笔、用谎言、用煽动性的话语杀死一个人，权力则统统不需要这些，它可以没有理由没有声息的让一个人仿佛没有痕迹。 　　汗珠大颗大颗的从巴拿巴斯的额头上滚落。 　　其实他并不需要选择，哪里有选择呢？现在他唯一的祈求，是寄这些的人可以信守承诺，不要再把这件事进一步扩散——但他甚至没有谈判的资格，他拿什么谈判？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巴拿巴斯思索了很久，最终留下了关于丽塔·斯基特的几张照片塞进自己的口袋里，而那张她与乌姆里奇的合照被他烧毁了。 　　这张照片绝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他太了解丽塔了，如果她拿到这照片，她有一千种手段要挟魔法部保下她——他们不正是那样的关系吗？互相利用、互相算计、必要时翻脸、又在下一个需要合作的关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这都没有关系，因为他也很擅长这些。 　　...... 　　6月27日，巫师界的街头巷尾都在热火朝天地讨论同一件事。 　　《预言家日报》今天刊登了一则重磅新闻，几乎占据了整张版面。 　　他们宣布：从今日起正式与丽塔·斯基特解除雇佣关系。理由是在6月24日他们接到匿名检举，证实了在过去的数篇由丽塔·斯基特撰写的文章中存在大量通过非道德手段获得的信息，并且为了文章销量，她在里面添油加醋了更多谎言，严重损害了数位当事人的名誉与隐私权。 　　文章中，《预言家日报》主编巴拿巴斯·古费表示自己毫不知情，并态度坚定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我对她的行为感到非常可耻，她完全抛弃了一位记者应该具备的新闻道德底线，而对预言家日报而言，这是一次可怕的、灾难性的耻辱。 　　我们也在这场持续多年的事故中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因此我要代表预言家日报向所有被丽塔·斯基特的文章所伤害的巫师们真诚道歉，并保证对今后的登刊文章严加审核。 　　为表诚意，预言家日报即日起新增澄清板块，任何订阅本报的巫师可对登报文章内容进行纠错，我们会为每期投稿用户准备不同礼品，请将相关信件寄往预言家日报对角巷总办事处。】 　　接连半个月，巫师界到处都对这事津津乐道，《预言家日报》的订阅量在这半个月增长了约23%。趁热打铁，巴拿巴斯联系了之前丽塔斯基特采访过的几个人，接连刊登了几篇文章，每一篇的热度都是前所未有的。 　　至于他们中的一些到底是真的在澄清，还是借此机会消除真相 .....噢！有多少人在乎呢？ 　　甲虫是除不干净的。 　　不过对于现在的尤利来说，她还没有正义到致力于消除这世界的每一只甲虫，只要报复到伤害她朋友的那一只就算是成功。 　　她写信给劳拉说明了所有情况，让她不必再担心丽塔·斯基特胡说八道。 　　以这件事为教训，尤利开始着手研制一款反阿尼马格斯的香水药剂，准备做好就给劳拉寄一瓶过去。 　　于是剩下的假期就在圣芒戈实习与药剂研发中度过。 　　乔治给她写过几封信，他说这件大事只能跟弗雷德分享让他有些郁闷，后来他又说起他们开着车将哈利从“邪恶之家”中救了出来，但不像逮甲虫那么惊险...... 　　他絮絮叨叨，提了很多，一共有十二封信，尤利回给他七封。 　　倒不是说她在跟朋友摆什么架子，只是每当她得空时还在构思上一封该如何回复，新的一封就又来了，于是只好合并在一起重新写。 　　生日这天，乔治寄来一个维多利亚风格的古董首饰盒，精致得简直像是件艺术品。 　　乔治本打算亲自给她（说不定他们还能去看场电影什么的），但尤利在信中提前告诉他自己这天要在在圣芒戈值班，这完美的计划只好作罢。 　　他只好在信中说，这是他从尤利提到过的那个复古集市中淘到的，他和六位女士进行了持续约两小时的唇枪舌战，最终赢得了它的归属权。 　　“我觉得这很适合你的公寓，而当这个礼物能够成为融入你房间的一部分时，这似乎又比任何新奇玩意儿都更加意义非凡，真希望你能喜欢。” 　　没有辜负他的两小时，尤利的确非常喜欢它。晚上，她第一次没有把礼物收在柜子里，而是如同他信中期盼的那样，将首饰盒摆到了自己的梳妆台上。 　　然而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奇妙的感受—— 　　她意识到自己真的在被一个人主动了解着。 　　这人在乎她的喜好，烦恼她的烦恼，而如果她微笑，他似乎也会因此而真心失意的喜悦。 　　不同于她拥有的任何一段友谊，他几乎是横冲直撞地闯进她的生活......是因为这点而不同吗？尤利抬起手轻按在心口，烛火跳跃在她的眉间。 　　梅林啊，我似乎也想要了解他。 　　作者有话说： 　　因为打字速度太慢，这两天开始练习标准指法和双拼 　　结果现在就好像刚长出手一样.....又不敢跟全拼混着用 　　大家久等啦 63 ☪ Chapter63 　　◎密室袭击◎ 　　升入四年级，生活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劳拉不在学校让尤利稍有些寂寞，尽管她们假期刚见过面，尤利依旧思念着她； 　　又一个韦斯莱加入霍格沃茨，金妮理所应当被分入了格兰芬多，她蹦蹦跳跳跑去时尤利远远冲着她微笑； 　　黑魔法防御课......再次迎来新教授，但这次尤利依旧不抱什么希望：谁能说一个纯粹的草包的杀伤力就弱于伏地魔呢？ 　　是的，尤利就是要这么说：吉德罗·洛哈特是个除了脸之外一无是处的草包。 　　而当一个男人成为草包，再俊美无双的皮囊都显得无聊，若他再敢恬不知耻地来教书育人，那就只剩下面目可憎了。 　　开学前乔治去买教材的时候顺手帮尤利捎了一套，其中一大半的书是洛哈特要求购买的。在给她的时候乔治表示哈洛特是个相当浮夸的男人——他还着重强调自己的看法绝对不是出于嫉妒。 　　一开始，尤利还没意识到新任黑魔法防御教授是个什么浮夸法，但等上完第一节“吉德罗·洛哈特喜恶大赏”后，尤利彻底绝望了。 　　她开始深深为霍格沃茨的未来担忧。 　　梅林啊，伏地魔已经在积极谋划他的复活大业了，作为针对眼下时局最为核心的课程，他们只能学习用怎样的力度咧开嘴角才能得到“最迷人微笑奖”吗？认真的？ 　　等到从乔治口中听说洛哈特在二年级的课堂上被自己带来的一群康沃尔郡小精灵吓得落荒而逃后，尤利终于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决定不再听这蠢货胡说八道一个字。 　　她每节课都将《会魔法的我》立在桌子上，然后专心致志地埋头继续研究反阿尼马格斯魔药。 　　可喜的是：她已经有了较为连续的思路。但如同练就阿尼马格斯要耗费数月一样，“解药”的材料处理也要耗费很久，即使一切顺利大概也要临近圣诞才能制成——但这都没有关系，因为听吉德罗·洛哈特讲课才是真正的浪费生命，而她已经尽可能让这段时间有些价值。 　　- 　　步入十月，霍格沃茨从教授到学生之间都开始爆发感冒。 　　往年也常出现这种情况，但今年人数激增，医疗翼每天都拥挤不堪。为了帮每天脚不沾地的庞弗雷夫人减轻负担，尤利抽空就去帮忙。 　　浑身酸痛的度过了兵荒马乱的第一周，到了第二周，尤利选择直接在医疗翼划分出一片密闭区域——那里面昼夜不息地喷洒着香水版提神剂。 　　有了它，医疗翼彻底解放人手，她只需要堵着鼻子领学生们进来，迅速分给他们一种橘子味儿饮料，并煞有其事地宣称那是改良版提神剂。 　　没人怀疑。学生们刚喝下就觉得好多了，他们还兴致勃勃地询问能不能把其他魔药也改良成好喝的口味（比如生骨灵什么的），尤利边收他们的“魔药”瓶边敷衍回答，催他们赶紧回去，因为她还有下批学生要打发——治病硬是给她干成了流水线。 　　尤利就这样每天忙得团团转，完全忘了还要给自己的魔药坊补货这事，直到派蒂写信来询问她才一拍脑门想起来。 　　双胞胎在开学时就写信给她，表示他们已经在这里攒下够了足够的钱开启他们的把戏事业，因此就不再供货了。尤利一时压力巨增，不出半个月，一对儿黑眼圈儿再度挂回她眼下不说，嘴巴里还上火冒了泡。 　　- 　　乔治是在医疗翼里的一个方正隔间中找到她的，他望着她的背影低声叹气，提着三明治和南瓜汁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把南瓜汁放在尤利右手边的桌子上。 　　尤利听到动静扭头，疑惑地“嗯？”了声。 　　“你怎么来了？” 　　“我说小姐，咱们再忙也得吃饭吧。” 　　乔治没直接回答，他侧弯下腰，右手抽走她手上的镊子，左手把三明治塞了进去。尤利下意识一闻，是牛肉玉米的。 　　“医疗翼只有你在帮忙？魔药要得这么急吗？”他皱着眉问。 　　没法说这是在抽空做店里的魔药，尤利只好低头咬着仍温热的三明治，含糊不清地回答是自己过一阵子可能更多事要忙，先做一些放着。 　　“邓布利多校长真得多请两个医疗师了。” 　　乔治低头小声嘀咕，把一把椅子拉到她身后让她坐下慢慢吃，自己走到那堆材料前弯腰仔细分辨。 　　“哦，生死水？”他说着，继续尤利下一步的研磨工作，见她睁大眼睛想要起身，他抬起左手又给她按了回去。 　　“这个我会做，还差几瓶？” 　　“呃.....十七瓶？”尤利似乎还在状况之外，愣愣地回答。 　　乔治点点头。 　　“我做，你先趁热吃。”他冲她笑了下，转过头一边熟练地操作一边跟她闲聊。 　　“别担心，我魔药做得还可以，之前我和弗雷德不是在给一家魔药店合作吗——你应该知道？就是索恩小姐那家店，很多学生也在那里买，她店里的美容魔药很畅销。” 　　他举起研磨臼到烛火下检查细腻程度。 　　“我们合作了两年，托她的福学了很多魔药知识，还攒了快三千加隆......那真是个善良的女士。我和弗雷德最近在物色我们的店面，也在对角巷，等尘埃落定，我们打算一起送她件像样的礼物。” 　　他絮絮叨叨、慢慢悠悠说着，一抹微笑浮在尤利唇边，她反应过来，用三明治盖住了。 　　“你自己攒够钱买了公寓，也是做了兼职吗？魔药？”乔治扭过头看她。 　　“......差不多吧，我跟圣芒戈有些合作。” 　　这也不算骗人了，不过尤利还是有些心虚。 　　她不是故意想隐瞒魔药坊的事，只是无法现在开口。等他们真正拥有了自己心爱的商店，并从中获得足够的自信与财富时，她想她会坦白的。 　　“酷！”乔治惊讶地看着她，“我以为你只是在那儿实习，这真了不起！” 　　他的语气半是羡慕半是感慨，“我们也想找机会和魔法部合作，最近我和弗雷德一直在研发魔法护具，不过自从听说阿道夫·福吉指定护具商自己发黑心财后我还真有些沮丧。” 　　乔治笑了笑，“一点点。我没告诉弗雷德。” 　　尤利注视着他垂着头仔细搅拌的侧脸，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目光何时开始柔软。 　　“你们没问题的乔治。”她平和地、笃定地说，“我保证。” 　　乔治很快地转过头，捕捉到了那抹柔软。 　　那是和以往不同的，那里面多了什么东西——什么东西？他分辨不出，心却先一步雀跃地震动。 　　他们的目光就此相遇，逐渐融化。 　　窗外月光皎洁，明月高悬在他们相视的侧脸之间无言注视这一切。 　　月亮，已见证了太多，并不觉得稀奇，又悄悄隐在云彩里。 　　于是四处寂静下来了。 　　炉火噼里啪啦，世界也仅有二人。 　　这样平静又充实的校园生活并没有持续很久。 　　10月31日，万圣节前夕，霍格沃茨出现了第一起袭击事件。 　　洛丽丝夫人在走廊被悬挂着石化，悬挂它的那面墙上写着血淋淋的两行大字： 　　【密室已经打开】 　　【继承者的敌人，注意了】 　　起初，校园内的氛围并不十分紧张，魁地奇也照常进行了。 　　哈利代表格兰芬多再次赢得胜利，代价是被金色飞贼砸断了手臂。 　　尤利发誓自己在看见吉德罗·洛哈特的身影时已经全速奔跑了，但还是来晚一步。 　　哈利的骨头被那个草包变没时，她除了“我就知道会这样”外没有任何其他想法。 　　但当哈利小心翼翼、面含希冀地询问她：“尤利，我的生骨灵可以也是橘子味儿的吗？”时，尤利......尤利深深愧疚了。 　　她拍拍哈利的肩膀尴尬一笑，哈利面如死灰。 64 ☪ Chapter64 　　◎尤利的推理◎ 　　学生们还没从邓布利多校长被以卢修斯为首的校董们迅速联合要求停职接受调查这件事的冲击中缓过神，11月8号，第二起袭击事件就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这次的受袭对象是格兰芬多一年级新生科林·克里维，他被人发现时面色苍白、表情惊恐，双手紧紧攥着他一直随身携带的魔法相机。 　　恐慌在学生中瘟疫般蔓延。一时间，校内谣言纷飞，乔治与弗雷德的护身符与驱邪小发明卖到脱销，两人大赚一笔。 　　尤利自从科林遇袭后一直心神不定，她知道的消息更多，并不将这事归类为“校内”袭击。 　　并且，还有一个让她十分在意的情况：她发现金妮的状态越来越差了。 　　一开始，金妮只是看起来心事重重，时常走神，但自从科林事件发生后，她每天面色惨白，几乎魂不守舍，几次尤利和她打招呼她都没有反应，似乎完全没注意外界。 　　种种一切都让尤利无法坐以待毙，她决定从斯内普教授那里打听些消息。 　　“密室，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是传说。传言中说它是中世纪由萨查拉·斯莱特林在这里修剪的一个地下建筑，里面关了一只蛇怪，蛇怪为了清除霍格沃茨里的麻瓜学生而存在，与它直视就会死亡。几世纪以来几乎每位校长都调查过多次，一直没有收获，直到1943年校内突然发生了大量袭击事件，其中一位女生在盥洗室死亡，有传言说是密室被打开了，但还是没人真的见到它。当时的校长迪佩特开除了一位偷偷饲养八眼巨蛛的学生以平息这事，魔法部后来调查时将它定性为‘孤立事件’。” 　　斯内普这么回答。 　　“但万一是萨拉查指定了特殊的人才能打开呢？比如他的直系后代之类的——巫师界不是很讲究血缘吗？”尤利提出一种假设。 　　“这是一种可能，但几世纪以来霍格沃茨求助过各类巫师、精灵与其它魔法生物，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就算萨拉查真的要求是后代而他的后代也的确打开了，显然那位后代也从没选择坦白。” 　　“可您不觉得密室与蛇怪存在的意义和伏地魔的口号也太像了吗......”尤利喃喃自语。 　　“我得纠正你一点，尤利。”斯内普直视着她，“巫师界并不是只有伏地魔是狂热的纯血分子，很多人都是，只是他们大都没到把这一点当成事业干的程度——或者说也做不到。” 　　“啊，也是，所以后来有了伏地魔后他们成了食死徒。”尤利说。 　　“那倒也不都是。”斯内普想到一个人，“食死徒中有一部分是因为恐惧所以追随.....其实有时候太富有也不完全是件好事。” 　　尤利想了想，“您说的是德拉科的爸爸：卢修斯·马尔福吗？” 　　斯内普挑起眉：“这你也知道？” 　　“我还知道他和亚瑟·韦斯莱先生很不对付，他们开学那会还在丽痕书店活力十足地嘲讽彼此呢。” 　　这事儿把乔治气坏了，他和尤利说的时候把卢修斯称为“长毛阴阳怪”。 　　斯内普哼笑一声。 　　“他们当然不对付。亚瑟·韦斯莱是今年魔法部黑魔法物品清查行动的主负责人之一，马尔福的庄园里有不少这种违禁品，多到能让他在阿兹卡班待到他曾孙子老死。” 　　“噢！黑魔法物品？我不太了解，通常怎么定义它？” 　　尤利对这词很感兴趣，她看过很多书，但黑魔法她还从没认真了解过。 　　“你最好不要在这上面有太强的好奇心，尤利。” 　　斯内普语气有些严厉，不过他还是给尤利解释了。 　　因为再怎么样也好过她自己开始闷头琢磨，谁知道这女巫自己能琢磨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如果有的选，他还是希望日子可以平静一些。 　　“魔法部定义的黑魔法物品主要指被施予黑魔法咒语的物体，不过实际上它的概念相当宽泛，被黑暗生物寄生的、用禁忌手段处理的物品都属于这个范围。只不过后两种并不常见，因为很少有人在保存它们时不受影响。” 　　“不受影响.....指什么？” 　　“洗脑、附身、产生幻觉、诱导接触危险事物或者触发糟糕回忆......有很多种，共性是大部分人接触后会出现精神恍惚，无法集中注意力。” 　　尤利越听越心惊——她不可避免的想起金妮。 　　卢修斯·马尔福、食死徒、黑魔法物品、密室事件、亚瑟·韦斯莱、金妮·韦斯莱、邓布利多校长.....会不会他们之间其实可以用一条线索串联起来？ 　　仿佛一个开关被接通了电路，尤利猛地起身。 　　“谢谢教授，我得走了。” 　　这次，斯内普没有再说那些暗示她不要介入更深的话，他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从喉咙挤出一个嗯。 　　走到门口的尤利忽然停下脚步，她偏过头，轻声开口： 　　“教授，邓布利多校长允许您告诉我这些了，对吗？” 　　没等他回答，尤利自顾自接着说：“其实您不必觉得愧疚，我知道有些责任我已经无法避开了，但我会尽量把它控制在我能承受的范围里。不知道为什么，在巫师界生活越久，越觉得一切都是注定的命运，既然逃避无用，我会尝试面对的。” 　　“毕竟，如果有一天不存在中立地带，我想走上反抗要比任人鱼肉好接受得多。” 　　尤利说这话时的内心很平静。 　　一年过去，她的心情已经大不相同，如今她已经可以自己身处于邓布利多布下的棋盘里了。被人利用其实也没那么难以接受，当棋子总比当走狗好听一些。 　　她只还差一个时机，一个与邓布利多开成公布谈条件的时机。尤利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时候，但她知道自己不会等太久了。 　　她向斯内普点头告别，随即离开了这里。 　　在去寻找金妮的路上，尤利瞟见了正和弗雷德一起兜售一种烟花护具的乔治，于是她立刻跑过去，把他拉到一边询问。 　　“乔治！我正要找金妮，你知道她在哪儿吗？她最近状态不太对。” 　　乔治把手上的东西塞进口袋，侧着脸认真听她说话。 　　“嗯，我和弗雷德觉得她好像有些不适应这里......其实我们还是有尝试哄她开心的。” 　　他这么说着，表情却逐渐心虚，尤利眯了眯眼，警惕地直视他的眼睛。 　　“告诉我。” 　　“呃......” 　　“你非说不可。” 　　“其实......” 　　“说。” 　　“好吧好吧——” 　　乔治在她严厉的目光下节节败退，举手投降。 　　“我们做了惊喜魁地奇玩具，她好像不太喜欢——大概是那个‘惊喜’部分？金色飞贼我做的还是很还原的.....” 　　“乔治·韦斯莱！”尤利尖叫一声，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几下，“真荒唐！哪有你们这样对妹妹的？” 　　——正在给弗雷德递西可的一个同年级格兰芬多面容惊恐：“他们直到现在还不对付？以前不是只动嘴吗？” 　　弗雷德笑容微妙。 　　“以后也会只动嘴的。别管了，找你钱——” 　　乔治也不往后躲，等她发完火老实地垂着脑袋。 　　“是我们做得太过火了。不过你怎么了？突然问起金妮。” 　　想起正事，尤利环视一圈，把乔治带到不远处的无花果树下。 　　“我不确定，我有一个猜想。” 　　“嗯哼？” 　　“最近发生的一切都太奇怪了。” 　　“——包括金妮这事？” 　　“当然！” 　　乔治眨眨眼睛，把她拉到身后的木椅上坐下。 　　“细说。” 　　“那我从头开始：卢修斯·马尔福曾是个食死徒，对吧？” 　　“——第一批追随、第一批撇清关系，没错。” 　　“最近他和你爸爸关系尤其恶劣，是因为魔法部开始进行黑魔法物品搜查行动、而亚瑟叔叔是主要负责人之一。卢修斯既然反应激烈，就表示他一定有什么着急脱手的东西——一件或很多件极其不好处理的黑魔法物品。” 　　乔治若有所思：“......这确实很有可能。” 　　“再说回学校，这次的袭击事件，你不觉得他的反应速度也过快了吗？科林出事前他就已经迅速联合其他校董向邓布利多校长问责——就好像他早料到会有这个时机似的。” 　　乔治认同地点点头，“我以前都不知道校董是干嘛的，德拉科·马尔福嚷嚷了一年‘我要告诉我爸爸’也没见他来过。” 　　“那么，如果我是卢修斯·马尔福......”尤利表情严肃，抽丝剥茧地分析： 　　“我着急脱手一件危险的黑魔法物品，恰好在丽痕书店碰见我的敌人一家，而我敌人孩子所在的地方刚好有我的另一个敌人......这对我难道不是一个一石三鸟的机会吗？既丢掉了烫手山芋、事情暴露后可以栽赃给我的敌人、顺便还能以‘管理不当’为由拉另一个下马。” 　　乔治睁大了眼睛。 　　“只是......如果真是这样，我倒觉得卢修斯玩儿脱的地方在于：他其实并不知道那件东西会和密室有关系，因为如果他知道密室里有蛇怪，无论如何他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待在这里——再怎么清除麻种巫师，蛇怪的杀人机制可是直视既死亡......科林活下来了是因为他拿着照相机，只是间接看到了。” 　　乔治原地跳起来大叫： 　　“梅林！金妮！” 65 ☪ Chapter65 　　◎偏见比无知还要可怕◎ 　　乔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拉着尤利就往塔楼的方向跑，他一边拔足狂奔一边大喊： 　　“弗雷德！跟上！出大事了！” 　　弗雷德几乎不需要反应，刚听到乔治的声音就立刻朝他们奔来。 　　“金妮有危险，我们得赶紧找到她！哈利呢？我们出来的时候他是不是还跟罗恩在休息室？”乔治皱着眉向弗雷德确认。 　　“对，他们在下巫师棋，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出去。”弗雷德迅速回答了，着急追问：“金妮怎么了？” 　　“回头跟你细说，总之尤利怀疑金妮最近状态不对可能是因为接触了黑魔法物品——我们居然完全没想过这一点！先找到哈利——” 　　尤利不明白其中有什么关系，“不好意思，但为什么要找哈利？” 　　乔治扭头：“上次哈利借我们隐形衣，我们就把活点地图送给他了。那个地图可以看到学校里每个人的位置，是我和弗雷德二年级在费尔奇办公室里拿到的。” 　　弗雷德翻了个白眼儿。 　　哦，现在你就有时间解释清楚了是吧？ 　　尤利幽幽说：“噢，我说前两年怎么哪儿都能碰见你出来找茬。” 　　乔治心说不好，说漏嘴了。 　　他心虚地眨眨眼，尤利哼了一声。 　　这下弗雷德总算舒坦了。 　　瞧瞧，跟她解释不如跟我解释吧？ 　　三人一路一刻不停地跑到塔楼，直到踏上楼梯时尤利的体力宣布告罄。她呼吸急促，肺在扩张收缩之间呼哧呼哧地嘶吼，乔治在这时攥着她的手好让她轻松一些，于是弗雷德自觉跑到了最前面，对着画像中的胖夫人迅速说出口号：“龙渣。” 　　直到此刻，乔治才想起其他学院的学生会被胖夫人拦在外面，于是转过头： 　　“尤利，你在门口等我们好吗？如果金妮在这儿，我们把她带出来。” 　　尤利喘着气用力点头，摆手示意他们赶紧进去。门合上后她坐在地上大口调整呼吸，胖夫人看她一眼没说什么，闭上眼接着睡觉了。 　　尤利完全被自己两年居然下降成这样的体能震撼了——这甚至还没她以前营养不良的时候好呢！这叫什么事儿？圣诞假期她还准备先前往威尔士寻找第二卷古籍，魔咒问题好不容易克服大半，难不成要被体力拖后腿？绝对不行！ 　　她暗自发誓自己要在这一周加强锻炼，尽可能恢复体能。 　　大约等了四分钟，面色阴郁的乔治拉着一言不发的金妮走出来，弗雷德皱着眉跟在最后。 　　金妮表情抗拒，目光又似乎夹杂着一种绝望的心碎。 　　看着金妮的表情，她明白自己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于是扶着膝盖起身。 　　没有说话，尤利只是走上前轻轻拥抱住金妮。 　　在她轻拍金妮后背的时候，金妮忽然将头埋在她的颈窝，紧接着她开始抽泣。 　　抽泣声越来越大，很快变成了嚎啕大哭，她哭声中的恐惧回荡在每个人耳边，尤利的领口很快濡湿一片。 　　乔治站在原地垂着头看不出表情，肩膀有些颤抖，弗雷德上前拍了拍他。 　　尤利轻拍着金妮的背，等她逐渐平静下来，才温和地开口。 　　“金妮，你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不会责怪你。” 　　她抬头看了眼乔治。 　　“乔治......只是很担心你。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人再受到伤害，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被影响了，很多成年巫师也无法避免这种影响。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绝不会主动伤害别人，但想要解决这事，我们得需要你的配合，好吗？” 　　金妮语无伦次地哽咽着道歉：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尤利，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一开始我只是很高兴有人可以听我讲话，我认为他也没法把那些事情告诉别人......可有一天我开始不记得自己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学校又在那些时候发生怪事......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引来了怪物，但我不知道怎么处理它，它有时会在梦中警告我，我很害怕，对不起......” 　　尤利拍着金妮的背时不时嗯一声表示自己在认真倾听，但她的内心却掀起巨浪。 　　——对话？让使用者产生幻觉？甚至还能支配使用者的身体？ 　　什么样的黑魔法物品能同时做到这个程度？ 　　乔治和弗雷德走上前，尤利注意到两人，按着金妮的肩膀后退一步。 　　满脸泪痕的金妮就这样被两个哥哥抱在怀里，尤利这才注意到罗恩正拉着哈利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最右边的赫敏看起来也很吃惊，不知道三人听了多久。 　　乔治紧紧搂着金妮的肩膀。 　　“对不起，是我们一直没察觉到这事。对不起，让你在这里感到寂寞。对不起，刚刚冲你发火，明明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都会改的，金妮——我发誓。”他语气低落，却让人听得出其中的坚决。 　　“我也会改的，我们不该那个时候还像个傻瓜一样用恶作剧哄你.....我们会学着做个好哥哥的。”弗雷德也在一旁认真保证。 　　金妮在趴在他们肩膀上呜咽，她有些不好意思。 　　但没一会儿，金妮主动擦干了眼泪，扭头看向尤利： 　　“我去把它拿来，我要对这事负责......我会负责的！尤利，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她说完立刻转身小跑进去。 　　乔治在她跑进去后慢慢蹲在了地上，弗雷德也皱着眉，心事重重。 　　罗恩还有些摸不着头脑，而哈利却在目送金妮进去之后，犹豫着来到尤利身边。 　　“尤利，金妮说的......那个和她对话的东西，是不是才是墙上那句话里的‘继承者’？继承者并不在学生之间，对吗？” 　　“我想是的哈利。他大概也很信奉纯血至上那一套，无论如何也要利用金妮完成密室创始人的遗愿。”尤利回答。 　　哈利转头和罗恩赫敏对视一眼，赫敏看起来大松一口气，但似乎还有一肚子想问的东西——不过她觉得自己不了解尤利，便依旧谨慎地没有开口。 　　哈利并没有对她展示出顾虑，他的声音有些紧张，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尤利，我最近一直在学校里听到一个声音在说话，似乎是在墙壁或者管道里......从密室里出来伤害科林与洛丽丝夫人的东西，是、是蛇吗？” 　　从尤利那里听说了蛇怪传说的乔治立刻站起来，不可置信地问：“说话——？哈利，你能听懂蛇说话？” 　　弗雷德的表情也很诧异，尤利不明白两人的反应为何如此激烈。 　　“你要守护好这秘密。查特斯·斯莱特林就是蛇佬腔！小伙，这可不是什么好标签，还好我们现在知道捣鬼的是谁，不然真的要出大事了！万一这在事情查明前暴露，学生们一定会以为你才是那个继承人......哈利，那样的话你的校园生活会很艰难的。” 　　乔治表情严肃地说完，拍拍哈利的肩膀，而哈利睁大眼睛，表情惊恐地消化这件事。 　　这下尤利听明白了，深深呼出一口气。 　　此刻她真切地感到庆幸，为金妮、也为哈利。 　　他们都还是孩子，不应该遭受如此痛苦的，未来与伏地魔的对抗或许他们依旧无法避免，但苦难也从不该成为一场必经之路。 　　勇气，不是只在苦难的磨砺下才坚不可摧，被爱浇灌而生的力量从来都不可小觑。 　　尤利低头微微笑了一下，几不可闻地叹出一口气。 　　哎呀，梅林，什么时候我竟也会将‘爱’挂在嘴边了？ 　　避免太惹人瞩目，尤利只带着金妮与哈利去了斯内普办公室。尽管现在的代理校长是麦格教授，但尤利总归和斯内普教授更亲近些。 　　斯内普并没有怎么针对过两人，因此金妮与哈利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们亦步亦趋地跟在尤利身后。 　　哈利曾因为马尔福而对斯莱特林印象不佳，但又因为尤利，他开始觉得学院只是学院而已，不应该加入道德批判，每个学院都有几个不讨人喜欢的学生，这很正常。 　　另一方面，没有满脸通红或者看见他就开始结巴的金妮也让哈利自在很多。 　　现在，她只是紧紧攥住手里小小的、薄薄的黑色日记本，不发一言、目光坚定。 　　这本日记本的封底印着伦敦沃克斯霍尔路的一位报刊经售人的名字，已经褪色了，日期显示那是五十多年的老古董。 　　哈利为金妮身上发生的事感到遗憾，又意识到她的确是个勇敢的女孩儿。他现在不会说她“像个真正的格兰芬多”。 　　哈利将目光转移到尤利的背影上。 　　——因为那是不公平的。 　　甚至，像纯血、混血、麻种间的战争一样，是充满歧视的。 　　偏见比无知还要可怕。 　　哈利被自己脑海中冒出如此富有哲理的话吓了一跳。 　　一抬头，他们已经到了。 　　作者有话说： 　　从这里开始故事就朝着新方向发展了，原著情节会越来越少，很多时间线都被前置。 　　但我笔力有限，如有逻辑不通，还请大家见谅 　　马上有几个冒险副本，这部分很想写得有意思一些 　　因此最近更新可能没有那么迅速，但不会让大家等很久[心] 66 ☪ Chapter66 　　◎不能分开的搭档◎ 　　他们三人通过麦格教授办公室的备用壁炉见到了邓布利多校长。 　　戈德里克山谷。 　　这里的村落由成片半木结构的中世纪建筑群构成。褐色的木架，灰白的水泥墙，陡峭的斜坡屋顶清一色的被红砖覆盖，邓布利多就住在其中一幢房子里。 　　事情紧急，校长却依旧给他们准备了热茶和糖果，他温和的表情让金妮放松不少，哈利则一直有些走神。 　　“等交流结束，哈利，我带你去看望你的父母。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庭院里种有百何和风信子，我们不会空手去的。”邓布利多坐下后对哈利说。 　　“......谢谢您！”哈利的确在想这件事，他听后精神振奋了一些，喝了一大口茶。 　　邓布利多微笑了一下，目光转向尤利。 　　尤利将自己知道的与推断的信息进行了说明，在一些细节处，她主动引导金妮与哈利进行补充，确保他们一直能跟得上节奏。 　　“我认为你也很有秘密记者的天分，尤利。”邓布利多点着头感慨，“这种能力什么时候都很稀有。” 　　尤利没接话茬，她咕嘟咕嘟地灌了大半杯茶水下肚，目光越过举在鼻尖的杯口观察着邓布利多的表情——她想知道校长对这件事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不过她没看出来什么，她只能确定邓布利多既不是毫无头绪、但也不是算无遗策——他听到汤姆·里德尔的名字时皱了一下眉头。 　　于是尤利选择主动提问了。 　　“您之前是不是教过汤姆·里德尔？他是个问题学生吗？” 　　“嗯，好问题......不过我想可能比问题学生再严重些。”邓布利多回答。 　　“怎么说呢？” 　　“他发动了英国巫师战争。” 　　尤利无措地瞪了瞪眼，哈利原地跳了起来，而金妮倒吸一口凉气，脸一下子白了。 　　“汤姆·里德尔是——是伏地魔？！”哈利大喊。 　　“是的。”邓布利多说。 　　“伏地魔不喜欢自己本来的名字，因为那和他的麻瓜父亲相同，也太普通了，他视此为耻辱。不过事实上，在他的汤姆·里德尔时期，他是一个很有声望的学生：长相英俊，学业顶尖，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无可挑剔，当时，许多教授都认为他前途不可估量。” 　　邓布利多用微微陷入回忆的语气慢慢讲着。 　　“1943年的密室事件中死去了一位学生，我曾对他有过怀疑，现在终于可以确定了。他是密室真正的继承人，并且他还继承了斯莱特林蛇佬腔的能力。” 　　他这样说，目光却又放在了日记本上。 　　因为邓布利多还确定了另一件事，而这件事使得密室的问题被衬托成了小问题。 　　不过就紧急性来说，解决密室问题也还是一刻也不能拖的。他拿起日记本，想着这样平平无奇的东西居然真的寄生了一片灵魂——那么，这是其中的几分之一？ 　　“毁掉这个日记本并不是难事，但我们还不能这么做，密室的位置我们还不知道。蛇怪存在了太久了，我想，这个传说，最好还是让我们把它终结吧。”邓布利多沉声说道。 　　金妮立刻站起来大声说：“我可以继续和他交流！他一定还会制造出更多事故的——只要你们在学校时刻监视我，一定可以找到密室的下落！” 　　没等邓布利多说什么，哈利立刻表示反对。 　　“不金妮，你已经被他折磨得够久了，不应该只让你来解决这件事的——” 　　哈利紧握双拳，他用视死如归的表情说： 　　“让我来和他打交道吧！我也是蛇佬腔，他说什么鸟语我都能听懂，我会找到密室的位置的。” 　　哈利说这话时的架势简直完全忘了他身旁坐着的不仅是“最伟大的白巫师”，还是霍格沃茨的现任校长——密室事件的首位负责人（尽管他正因为被卢修斯指控包庇前密室事件的“真凶”海格而暂时停职接受魔法部调查）。 　　不过，邓布利多也并没有主动指出这一点，他的表情混合着怀念，欣慰与惆怅。 　　他已经见识过太多这样的面容了，他们中的大部分已经永远留在了他的记忆中，新一代的少年们却又迅速继承起他们父辈母辈的面孔、勇气与意志。可他真希望他们都能得到幸福，因为这本该是大人们的责任，而孩子天生就应该要幸福的。 　　尤利在一旁微微笑着，心中感慨哈利的魄力，她也开始认同乔治那句话： 　　【如果真有那‘救世之星’，我想那也的确得是哈利的程度了。】 　　金妮这时却忽然想起什么，用力摇头。 　　“哈利，你不能！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哈利问。 　　“因为我在日记本里提到过你！我没有说那个预言，但我的确告诉他你因为在还是婴儿时就打败了伏地魔而非常出名......如果汤姆·里德尔真是那个人，他一定不愿意放过你的......对不起，我不该告诉他那些......”金妮说着再次陷入愧疚，头越埋越低。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金妮，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哈利下意识安慰着她，表情却有些迷茫。他心想早知道就求尤利把赫敏也拉过来了，她一准儿有想法。 　　尤利只是托着下巴认真思索着目前的所有信息，过了几秒，她忽然开口： 　　“他知道又怎么样？这难道不也是件好事？哈利也可以反过来利用这点。” 　　邓布利多立刻明白了尤利是什么意思。 　　他微笑着，气定神闲地看一个斯莱特林如何向两个格兰芬多传授生存智慧。 　　“那是什么意思？” 　　哈利还没明白，和金妮一起仰着脸目光灼热地看着尤利，如同一对儿等待肉虫的雏鸟。 　　“意思就是，只要你一出现，他一定会把你当做新目标，你会成为他比杀死学校里的麻种巫师们更重要的新目标。如果我是伏地魔，我知道你打败过我、还‘意外’了解到你也是蛇佬腔，我为什么不选择直接诱导你打开密室然后在事情暴露之后借别人之手除掉你呢？无论是利用魔法部还是愤怒的死者家属，这都有充分的理由。只需要你表露出一些郁闷，哈利，他会上钩的。” 　　尤利把目光转移到金妮脸上。 　　“伏地魔自大又谨慎，如果日记里的他还不知道那个预言，我认为他不会非得自己动手——金妮，你确定你没有提起那个预言吗？” 　　金妮用力点头：“没有的！我没记住那个预言具体内容是什么。” 　　尤利表示了解，她看着哈利：“那，你愿意去和他打交道吗哈利？” 　　她都不需要向邓布利多确认，她确信就是自己不提，校长也要找机会锻炼哈利的。 　　“我当然愿意！我会配合的尤利，我已经知道要怎么做了！” 　　哈利已经被斯莱特林的智慧完全折服，迫不及待准备大展身手。 　　他打开日记本，看向邓布利多，后者赞许地向他微微颔首，尤利则递给他自己随身携带的羽毛笔，校长用一个响指提供了墨水。 　　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后，哈利深吸一口气，快速在第二页开头写下： 　　【我根本就不知道密室在哪！为什么因为我是蛇佬腔就说我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我可是个格兰芬多！真扯！没人相信我！】 　　墨水在纸上闪耀了一下，接着被蠕动着的纤维吸收殆尽，大约十秒后，两行漂亮的字先后浮现出来。 　　——【你是继承人？真有趣。】 　　——【我是汤姆·里德尔，你呢？】 　　哈利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的右手有些发抖，但他将左手盖在上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了。 　　【梅林！你还会和人交流？我是哈利·波特。我在洗手池捡到了你的日记，对不起，我以为它只是没人要的普通本子。】 　　这次，大约半分钟后才等来了他的回复。 　　——【你好，哈利·波特。】 　　这段漂亮的字符下压抑着一种“找到你了”的狂喜，盯久了让人有种惊悚的不适感，尤利瞟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你能捡到我的日记也是一种缘分，说起来，我还是你的学长呢，虽然是五十年前的。不过，这个本子里记录了一些可怕的往事，恰好就和密室有关.....真没想到五十年后霍格沃茨还在发生这种可怕的事情，你一定吓坏了，被人冤枉的感觉可不好受。】 　　哈利用力地、潦草地在纸上回复，试图传达出一种急切： 　　【你也知道密室的事情吗？请帮帮我吧，我真受够了被他们指指点点说我才是打开密室的凶手！】 　　——【我恰好知道密室的下落。我想，如果你杀死密室中的怪物，想必他们就会崇拜你，而不是惧怕你了。】 　　哈利不确定这里要怎么回复，看向尤利。 　　尤利此时已经勾起了名为胜利的微笑，她口型一开一合，哈利醍醐灌顶。 　　【杀死怪物？虽然这听上去很有吸引力，但我不觉得我可以对付它......我才二年级呢。】 　　——【我可以帮助你。】 　　很好，尤利认为到这里自己已经可以深藏功与名地离开了，剩下的事情她相信哈利会顺利解决的。 　　于是在和邓布利多校长示意后，她先一步通过壁炉回到了学校。 　　麦格教授了解到事情的进展，握着她的手一连说了好几个“太好了”，并慷慨地为斯莱特林加了足足一百分。尤利心情很好地想今年学院杯是不是有希望看见漂亮的绿色，不过有哈利他们在，好像又有些难说。 　　算了，她本来也不是很有集体荣誉。 　　一推开门，尤利看见乔治正坐在门口等，听见声音，他迅速站起来了。 　　她表情困惑，伸出手臂让乔治借力起来。 　　“金妮没什么事，她和哈利还在邓布利多校长那边，后面的事情哈利可以应付的——你一直在这里等吗？” 　　乔治松了一口气，眉毛舒展开来，自然地拉住她的手臂起身，他们并肩往外走。 　　“我去问了斯内普教授，他说你们在麦格这边离开的。我也没心情干别的，索性就来这里等了。”他说 。 　　乔治没说起斯内普没头没尾地警告他别想乱来的事儿，因为直觉告诉他，斯内普没在说密室。 　　他没做什么回应——他可没听懂。 　　尤利笑了笑。 　　“金妮很坚强，也很有担当，从结果来看这也是件好事——但是你去找了斯内普教授？嗯，那你也具备了真正的勇气，我以为你们格兰芬多都不太喜欢他呢。” 　　乔治摸摸鼻子，小声说：“......其实你说得也没错。” 　　尤利试图给他一个恶狠狠的瞪视，不过没有成功，她眉毛压到一半就忍不住笑了。 　　乔治双手插兜，咳嗽一声，状似无意地提起她的时间安排。 　　“圣诞假期，你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去一趟威尔士寻找一样东西，和我的魔药有些关系。” 　　乔治闻言表情受伤。 　　“威尔士——？小姐，你没邀请我的打算？我们难道不是最完美的搭档？” 　　尤利停下脚步，转过身抱住手臂，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那边有多危险，乔治，我不能让你跟我过去。如果你因此受伤，我没办法面对莫莉阿姨。” 　　“不，如果妈妈知道你要去可能会有危险的地方，而我——作为朋友——却没有在你身边，那我才是没法面对她，尤利。” 　　乔治用更严肃的表情回复，不过事实上他只是在祈祷自己欲盖弥彰的补充不那么令她怀疑。 　　——起码不是这个时刻，你们明白吗？他在一些事上的要求可是很高的，那必须得足够特别、并经过充分准备才行。 　　倒不是说他无法承担失败的后果（指像被抛弃的狗一样和她连朋友都没得做），哈！他可是格兰芬多，和那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幸的是，它的确很难让人无视；但幸运的是，尤利的逃避心态在这种时刻发挥了作用。 　　她拒绝细想，却又无可抑制地露出了半个腼腆的微笑，在它彻底成型前，尤利移开了视线，开始往前走了。 　　乔治一瞬间福至心灵，忽然明白那是默许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尤利虽然是这部小说的主角，但她并不是全程知道整个战况是什么样子的 　　当然，她知道的会比普通学生多一些，因为她脑子转得快、对政治逐渐更加敏感，但是也只是了解自己能够接触的部分，并不存在全知视角。因此如果对原著比较考究的小伙伴看她一些推理，其实也会发现有一些小问题。 　　（比如上一章尤利认为卢修斯完全不知道日记本和密室有关系，但是实际上根据原著信息来推断他是知道的，他只是不知道日记本是魂器以及密室的杀人机制是靠蛇怪来运行——但这一点尤其根据当时的信息是推不出来的，她只能粗略推断他对密室可能完全不知情） 　　所以尤利的“金手指”只是自己的头脑与香水炼金术药剂能力 　　在巫师战争的背景下，她也会存在很多身不由己、感到无力的地方，因为战争就是残酷的，即使我想写一个相对圆满的结局，这一点依旧不可避免。 67 ☪ Chapter67 　　◎何时可以谈论爱◎ 　　还没到圣诞，尤利就听说密室连同里面的蛇怪都已被彻底销毁了。邓布利多校长再度出现在校园，笼罩在霍格沃茨的阴影迅速隐去，仿佛不曾出现过。 　　放假前，尤利提前告知了所有朋友们自己假期不在英格兰，以免他们的信件或者礼物白跑一趟。在学校的最后几天，除了锻炼体能，尤利仍然没有放弃练习守护神卫，然而依旧没什么起色。 　　斯内普认为应该不是魔力爆发不足的原因，尤利也表示自己的快乐记忆大多不够纯粹，回忆时很难完全投入，并且在用摄魂怪练习时常被放大焦虑导致失败——或许是因为她的心仍不够坚韧。 　　斯内普对她的说法并不赞同： 　　“是你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你最好加强大脑封闭术的练习，会有些帮助。” 　　尤利也不气馁，中气十足地喊了声“Yes，sir！”，斯内普头疼地把她赶走了。 　　在她踏过门槛时，斯内普让她惜点命，怎么也轮不到她“首批去前线”。 　　这次尤利微微停顿一下，点点头，彻底踏了出来。 　　圣诞假期就这样来临了。 　　车上，尤利询问乔治自己需不需要跟他一起去一趟陋居和莫莉与亚瑟打个招呼。 　　乔治被这话呛了下，表情有些怪异。 　　“嗯，好主意——你打算跟他们怎么说？” 　　尤利没反应过来，困惑地眨着眼。 　　于是乔治捏着嗓子尖声尖气地喊： 　　“哦！别担心莫莉阿姨、亚瑟叔叔，我会照顾好乔治的，把他交给我吧！” 　　路过的一个格兰芬多猛地回头，目光惊悚地看向他们。尤利的脸蹭一下红了，梆梆给了乔治几拳，咬着牙问他是不是有病。 　　那位格兰芬多露出“这就对喽”的表情，放心离开了。 　　——不过他们还是一起回了陋居，因为来接孩子们回家的亚瑟热情到不容拒绝地把尤利也一起捎了回去。 　　他们已经听说了日记本的事情，坚决不允许尤利独自在家度过圣诞。 　　将自己从莫莉物理意义上上令人窒息的拥抱中拔出来后，尤利小声表示自己今年圣诞假期要去威尔士处理一些事情。 　　出乎意料的，没等乔治在一旁说明自己的打算，莫莉立刻扭头先质问起他： 　　“你怎么能让她自己去外面？我和你爸爸就是这么让你对待朋友的？” 　　乔治幽幽表示能不能听自己把话说完，又抛给尤利一个“瞧瞧，我怎么说的？”的眼神。 　　吃过丰盛的晚餐，晚上尤利住在了这里，和金妮睡在一张床上。 　　金妮小声与她聊了很多，最后的几句如同梦呓。月光透过嵌在石壁里的木窗浇在她们脸上，尤利的思绪仿佛被这些月光抚平了，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楼上，乔治却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他不停思索着今晚爸爸和他说的那些话。 　　吃完晚饭，爸爸喊他去了花园，当他们并排坐在后门前的石阶上，乔治立刻明白这是要谈话的意思。 　　亚瑟将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局促。 　　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如何教育孩子们的这方面问题。 　　但第一，他没想过会这么早；第二，他更没想到第一个谈话对象会是乔治——亚瑟总觉得他和弗雷德要跟恶作剧产品先过个十年八年的。 　　“儿子，我注意到你最近似乎......有了一些变化。” 　　亚瑟选择了较为温和的开场。 　　“——和尤利有关，是吗？” 　　乔治忽然并拢双腿，这使得他的坐姿很别扭。 　　他给了亚瑟一个微妙的注视，好像在问“这真的就是你含蓄的极限了吗？爸爸？”。 　　“......我们和解了，”乔治移开视线，“最近我们建立了不错的友谊。” 　　“友谊。”亚瑟点着头重复。 　　乔治低头拨了一把头发，过了两秒，他无可奈何地承认： 　　“好吧爸爸，就——别对她透露，好吗？我觉得还不是时候。” 　　他又有些匪夷所思：“真有这么明显么？” 　　亚瑟也给了他一个微妙的笑容，乔治赶紧伸出手示意他打住：“不用告诉我，谢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在台阶上捻来捻去。 　　“......我只是不能确定她的想法。她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又或者是知道但又装作不知道。其实我明白她大概对这种事情有些抗拒——或者说恐惧？你知道因为她父母的原因......所以，我不确定这种情况下‘勇敢’会不会再次变成一种无礼的莽撞，我已经在这上面吃够教训了。” 　　乔治耸耸肩，目光虚虚地望向远处的围场。 　　“在懦弱与鲁莽之间，我......还没有找到那个平衡。” 　　亚瑟神色惊异地看着乔治。 　　“你让我大吃一惊，儿子，你真的成长了很多，不是吗？” 　　他拍拍乔治的肩膀，话锋一转。 　　“乔治，我和你妈妈像喜爱你们一样喜爱尤利，她为我们做了许多，我们可以说是视她为女儿。”亚瑟语气斟酌。 　　“她和你们一样重要，我们绝不希望她受到伤害......正如我们不希望你受到伤害一样。” 　　乔治皱起眉分析亚瑟这话的意思，但他越想越觉得不妙，忍不住反问： 　　“受到伤害？爸爸，我没明白——你不希望我们在一起吗？” 　　亚瑟摇头：“不，乔治，我是希望你谨慎地对待这件事。” 　　尽管语气并不严厉，但亚瑟表情严肃，目光紧紧在乔治脸上锁定。 　　“在你们这个年龄，有浪漫感情是很正常的，分分合合也很常见。但是儿子，我真的有认为我有责任提醒你：对于你和尤利来说，一旦你们产生了爱情却无法维系，失去的东西就远不止爱情本身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你说得没错，爸爸。” 　　乔治叹了一口气，“可我要怎么做？我.....无法不在意她，我控制不了——我尝试过，真的，很多次！多到我都开始鄙视自己。” 　　“我可没有让你逃避，儿子。” 　　亚瑟忽然微笑起来。 　　“你应该观察。” 　　“——观察？” 　　“是的，观察，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你的心观察。” 　　亚瑟彻底侧过身，目光流露出一种怀念与骄傲。 　　“直到你终于确定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像她一样完整、一样特别；直到你终于确信无论发生什么，你所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绝不留她独自面对......那时，只有那时——你们可以谈论爱。” 　　乔治一整晚都在思索这句话。 　　他察觉到自己心里那颗爱慕的种子停下了幻想式的疯长，它开始用一种自我质问的方式向下扎根。 　　我可以让她感到幸福吗？ 　　我的心意足以支撑起一个庄严的承诺吗？ 　　我确定我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爱慕着她本身，而不是在爱慕一个幻想吗？ 　　我喜欢她的什么地方、而又有什么地方值得她喜欢呢？ 　　- 　　早上，不到七点的陋居还很安静，他们在一楼客厅相遇。 　　尤利穿着一件麻瓜款式的纯白棉质睡裙，她站在桌边，单手叉腰闭着眼喝水，一头蓬松红发有些凌乱地垂在腰间，从楼梯上下来的乔治放缓了脚步。 　　嗯，眼前这一幕还真有种她是韦斯莱大家庭中一员的既视感。 　　尤利听到动静睁眼转过身。 　　“哦！早——你没睡好吗？” 　　他们昨晚说好九点出发，然而晚餐的含盐量有些超标，尤利早早被渴醒了。乔治则干脆一晚没睡，听见一楼有声音就起床下来了。 　　“早。我......太激动了，等不到九点。” 　　乔治也给自己到了杯水，他一边喝一边走到厨房水槽边，伸臂取下挂在墙上的最小口径的铸铁煎锅。 　　“煎蛋还是炒蛋？” 　　“煎蛋，单面，少盐——谢谢，你真贴心。” 　　尤利在桌边坐下，眯着眼睛捧着水杯看向他的背影。 　　“向来如此。” 　　尤利发出被逗乐的笑声，其中并没有不屑或嘲笑的成分（这完全证明了她具备真正的人性光辉）。 　　背对着她的乔治翘起嘴角，用刮铲切了一块黄油到锅里。他抽出腰间的魔杖轻轻一挥，煎锅上的油脂开始滋滋作响，锅底却没有火苗。 　　他在锅里打了两颗鸡蛋，又摆上4条培根、两根鼠尾草香肠、一小把口蘑块与两片番茄。趁这口锅正在热火朝天地忙碌，他又取下另一只锅单独煎了吐司与薯饼。 　　很像回事。 　　7:15，两人面对面坐在一起享用丰盛的早餐。 　　“......你真要跟我一起去吗？”尤利在将叉子上的培根塞进嘴里前再次向乔治确认。 　　“是的，我要去，别管是我保护你还是你保护我——小姐，我都非去不可了。”乔治一口咬掉大半个煎蛋，以示自己正在为这场冒险进行充分的体能补充。 　　“这次我们要去那边做什么？我记得你说要找一样东西，你已经有计划了吗？”他咽下最后一口蛋接着问。 　　“当然。有一本很重要的如尼文古籍，我手上只有其中的四分之一，我想找齐剩下的部分。比尔告诉我在威尔士的一个家族城堡中似乎有第二卷的下落，但他们现在几乎不与当地的居民来往，我能查到的最近五年中只有一次例外，和一个节日有关。” 　　“嗯哼？”乔治放下叉子。 　　“威尔士在圣诞节期间的一个传统民俗活动：Mari Lwyd（亡灵马颂歌）。” 68 ☪ Chapter68 　　◎冒险还是旅游◎ 　　“酷！”乔治对这种听起来就很有趣的习俗很感兴趣。 　　他们吃完早餐，换好并拿上各自的衣物，又一起准备了些火腿奶酪坚果面包等耐储存的食物与几样可能会用到的装备。 　　长途飞路网系统需要由成年巫师经过登记后才能使用，因此尤利表示他们需要搭乘火车前往威尔士。 　　她掏出自己的护照和身份证，让乔治仔细观察它们然后用变形术变出自己的。 　　“我听说麻瓜们现在好像已经有了什么‘电子系统’？”乔治拿着自己的证件来回翻看，“这能行吗？” 　　“你知道的还挺多。不过没什么问题，只是以防万一，因为目前还没有普及那个——真有特殊情况我会处理的。”尤利边说边低着头把他的证件和自己的放在同一个带拉链的兜里。 　　顺着她的动作，乔治注意到尤利穿着一条明显非常耐磨、且有一大堆口袋的灰色裤子，脚踩一双厚厚的牛皮登山靴，显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这女巫真是不一般。 　　乔治很好奇她会怎么处理。 　　收拾完还不到八点，韦斯莱先生甚至没下来准备上班，陋居依旧一片寂静，只有花园的地精时不时弄出些声响。再次检查确认东西齐全，两人通过壁炉前往距离伦敦帕丁顿火车站最近的公共飞路点。 　　——尤利说得对。 　　目前英国火车站的确没有完全普及电子系统，大部分购票窗口的工作模式仍旧是工作人员扫一眼乘客手上的证件就询问目的地开始出票，他们唯一会仔细检查的东西大概是纸币的真伪。 　　“两张前往卡迪夫的车票，最近班次，谢谢。”尤利攥着他们的证件，同样没有被要求出示它们。 　　她像领头的雌虎一般有条不紊地处理一切，目光时刻留意着周围鱼龙混杂的人群，似乎一有风吹草动，她就预备绷紧肌肉猛扑上前将对方撕咬成碎片。 　　——她这么做是很有必要的，火车站的确有不少扒手，乔治只是简单环视一圈就想原地高呼民风淳朴。 　　于是他的思维又开始游走—— 　　她看起来很谨慎，很有经验，是不是小时候曾在这些地方被偷走过什么重要的东西？是钱吗？可她直到入学还是那么瘦小，那在她还不会魔法的时候，她要怎么处理这些事？有谁可以帮助她呢？ 　　等他们坐上了车，在靠窗的座位上安顿下来，乔治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犹豫几秒后，尤利移开目光回答。 　　“......我在地铁上被偷过25镑7先令，9岁的时候。” 　　“我去参加了一个自由集市，一位好心的夫人买走了所有香水，还买了一个热狗给我吃。我打算趁热拿回去给重病的院长太太，就坐了地铁，结果坐上车没多久钱就不见了。我跑出地铁站请警察帮我，但他认为我在撒谎，于是我连再次坐地铁回去的钱都没有了。” 　　她站在繁华的街头茫然失措，手中紧攥着已经冷掉的热狗，不愿就这样走回去。大脑无法思考，她头一次在自己被窝以外的地方嚎啕大哭，心脏滴血似的懊悔自己为什么要偷懒坐地铁。 　　她第一次想要找个地方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她在体验无边的世界前先感受到了无尽的痛苦，于是以为世界就等同于痛苦......然而周围连一片湖都没有。 　　于是开始她惶恐不安、没有方向地走着，走到天被吞没成扁平的黑，风在缄默中化为利刃......她还是没有停下，执着地寻找一片能体面赴死的地方。 　　她走了很远很远，很久很久，眼泪一层层地糊在脸上，干了又湿，湿了又干，风让它们变得很痛。 　　后面的记忆在尤利的脑海中已稍有褪色。 　　一个杂货店的女士出来关门时以为她是走失儿童，报了警，院长太太见她迟迟没有回去也报了警，因为这头扎眼的红发，两个辖区的警察迅速对上了这一信息，很快就有三人开着警车将正只趿着一只鞋的她送回孤儿院。 　　她看到了希望，拼命和那个看起来最温和的女警解释自己真的丢了钱，孤儿院里的其他孩子都能作证她带了一大兜香水前去售卖——虽然她穿得很差，但兜里有钱是合理的。 　　女警相信了她，但最后还是没有找到那个小偷。 　　好在几位善良的警察在看到孤儿院的糟糕状况后当天就给孤儿院捐赠了很多面粉、鸡蛋和牛奶，因此他们不至于在那个冬天继续挨饿。而那名女警的父亲恰好是名医生，他免费为院长太太进行了治疗，因此他们也不至于在那个冬天失去最重要的人。 　　那天，尤利学到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件事。 　　一：她再也无法忍受来自任何人的欺辱，她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自己。 　　二：大多数时候都不存在真正的绝境，耐心会让很多事情迎来转机。 　　她不再试图寻找那片“可以体面赴死”的湖。 　　终于，等到11岁，她遇见了一片可以承载自己一生的海。 　　尽管她常被海浪摔打得体无完肤，但她也在这摔打中成为了一名水手，驾驶着名为尊严的帆。 　　乔治无言以对，长久地沉默着。 　　“我们的确有过艰难的日子，”尤利抽出回忆，冲他微笑，好像这事真的已经无关紧要了。“不过，如果这是梅林给予我祝福前的考验，我想再来千百遍也是值得的。” 　　乔治想说那没什么可歌颂的，但他觉得自己没有任何资格发出任何评论；他又想说“我发誓我会保护你”，却立刻察觉这话有种看低她的嫌疑——她是绝不能被看低的。 　　“......你才是梅林给予巫师世界的祝福。”最终他这样说。 　　这是真心的。 　　尤利的表情混合着一种惊讶与感动，不过那并没有在她脸上停留太久，她很快眨着眼，有些羞赧地将目光投向窗外。 　　火车已经经过大片广袤的农田，前方是连绵的山脉，云在荒原上滑过时投下一片狭长的阴影，偶尔可以在地面看到一些石砌的房屋，石屋的窗户又小又高，显得古朴而神秘。 　　列车一路平稳的行驶着。 　　忽然，在一个拐弯后，尤利立刻拍着乔治的肩膀，伸手指向前方一片如细碎金箔般闪耀的地方： 　　“乔治！是海！看！是海！” 　　此刻他们正沿着卡迪根湾的海岸线前行，碧波海景一望无垠，沙滩是一片辉煌的金，灿烂的阳光赋予它们盎然生机，巨大的云团如蓬松的椰蓉面包紧贴着海的边界，仿佛触手可及，尤利忍不住伸出手贴在温暖的玻璃上。 　　乔治也凑到窗边，对眼前的美景爆发出赞叹，仿佛他们此行不是为了一场盗窃而是一次观光出游——可见旅游的目的最好不是“游”，这样就处处是惊喜了。 　　他们欣赏了一会儿风景，又无意识地靠着彼此睡了一会儿，柔和的阳光抚摸着他们的脸，一寸一寸地上移。 　　没多久，列车到站，乘务员上前提醒了他们——毕竟也只有两个半小时的车程。 　　他们揉着眼睛，互相搀扶着随着稀稀拉拉的人群下了车。 　　乔治打了几个哈欠，拍拍脸试图打起精神，尤利不知从哪掏出一瓶魔药递给他，他没看是什么，打开软塞仰头就往嘴里灌。 　　喝完果然困意全无。 　　“太及时了尤利。” 　　忽然被她拉着跑向一辆即将开走的大巴，乔治睁大眼睛定睛一看，大巴前挂着个塑料牌，牌中间印刷着“卡迪夫-格拉摩根谷”。 　　尤利一边带着他跑一边解释：“目的地是朗根，没有直达的火车，咱们得坐这辆大巴。” 　　朗根靠近南格拉摩根最西端，距离卡迪夫约14英里，是属于格拉摩根谷内的一个面积不大的村庄，那里宗教气息浓厚，大半村民都是教徒。 　　乔治反应过来，立刻反手攥住她的手，两大步一个提速，快得像头忽然爆发的野驴。 　　有那么一瞬间，尤利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没跟上身体，等能看清眼前的一切时，他们已经在大巴上了。 　　——离谱！那她进行的体能训练算什么？ 　　乔治似乎从她的表情中猜出了什么，一边给售票员递钱一边扭着头眯眼笑： 　　“小姐，训练体能临阵磨枪是不行的哦。” 　　“......” 　　大巴上坐了不少人，他们在后半段才找到了挨着的两个空位。 　　威尔士多山地与丘陵，地势不如英格兰平稳，有几个上下坡怎么也称得上陡峭了。 　　车子走走停停，乘客越来越少，但他们前排戴着花帽的老太太一直都在。 　　又是一次颠簸后，她将自己怀里的吉娃娃托在肩头紧紧搂着，结果脖子被死死卡住的小狗冲着坐在后面的他俩难受得直翻白眼儿。 　　乔治主动拍了拍她，说小狗看起来要窒息了，老太太——昆娜·瓦伦这才注意到，连声道谢，又表示这是自己特意买来给小孙女的，她从没养过这种小家伙。 　　瓦伦太太把小狗平放在膝盖上安抚，没一会儿，又索性侧过身体和他们搭话。 　　“多俊俏的姑娘和小伙啊！我常搭这趟车，你们面生得很——来旅游的？” 　　乔治安静等着尤利回答，已经和她很有默契。 　　“我们是学生，在进行一个民俗文化课题调研。我们觉得威尔士的亡灵马颂歌仪式很有趣，又听说朗根又是这个传统保留最好的地区之一......” 　　尤利没说完，瓦伦太太已经连连点头，表情自豪。 　　“啊呀，一点儿不错，北边儿好多都已经不做这个啦，我们从来没有断过！哎，要我说以前才叫热闹呢——结果后来有几个坏蛋趁着节日捣蛋，我们也跟着遭殃取消了不少环节，真够混蛋的......你们要去哪里住？就在村庄里还是去附近的考布里奇镇上？要我说就在村子里住下，我们村子到处都是兄弟姐妹*（指教徒），这几天热闹得很。” 　　“我了解到朗根有一个卡德伊德里斯城堡，听说那曾是一个有名子爵的府邸，我们想一并去那边拜访一下，因为研究文化建筑也是我们这次的课题之一。”尤利面不改色地说，“您知不知道那附近有没有什么能落脚的地方？” 　　瓦伦太太的表情忽然有些犹豫了。 　　“噢，卡德伊德里斯......当然了......”她先点了点头，接着环视一圈，压低了声音。 　　“但我建议你们还是不要去那边了吧，我从不允许我的孩子们靠近那里！” 　　“为什么呢？”乔治问。 　　“我们查到五年前还有一支灰马队伍成功进去城堡里唱歌跳舞了呢。”尤利补充。 　　“所以有个女孩死在了那天！别人都说那是猝死、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就像奥黛丽一样！” 　　瓦伦太太加重了语气，她紧皱着眉，拉过尤利和乔治的手轻轻拍着。 　　“你们看起来都是好孩子，不要让一次好奇心毁掉自己的人生。” 　　大巴在这时抵达目的地朗根。 　　两人扶起瓦伦太太，尤利接过她怀里的小狗，乔治单手提起堆在她脚边沉重行李。 　　等搀扶着瓦伦太太下车，他们一眼望去，周围是连绵不尽的绿色山丘。 　　村庄就坐落在两座山丘之间、紧贴着林菲河的河畔扎根，石屋如浪花一般此起彼伏。 　　白日的林菲河如同银鱼，狭长优美，它的存在滋养了整座村庄和无数生灵，拖拽出无限生机。 　　阳光依旧温暖耀眼，而不远处，一座漆黑的城堡颓废地恢宏着，飞鸟时不时掠过，隐在城堡里，又不知从哪里忽然冒出来。 　　一股寒气从尤利心口不安地涌出。 　　她看了一眼乔治，乔治却笑着眨眨眼睛，无声地问： 　　“小姐，准备好冒险了吗？” 　　作者有话说： 　　冒险副本的背景虚构真实参半 　　第一个副本比较像单元剧 　　最近沉迷看海龟汤视频可能有一丢丢微恐（？） 69 ☪ Chapter69 　　◎城堡秘事◎ 　　瓦伦太太极力邀请他们去自己家住下，她指向位于河下游的那一排石屋中的一间： 　　“就在那儿，方便极了！来吧，来吧，我儿子和儿媳都在镇上上班，两周才回来一次，家里只有我和小孙女，很宽敞——而且我们邻居家的小子就是今年灰马队的领头呢，你们想完成什么作业就找他再合适不过啦！” 　　乔治看向尤利，并不自作主张答应下来。尤利则用了一个柔和的摄神取念来确认瓦伦太太的意图，得出她只是非常热心后，尤利立刻退了出来，无意窥探更多隐私。 　　顺便一提，瓦伦太太这会儿正在心里打趣乔治活像个妻管严，前途一定是不可限量的——尤利完全没明白这其中有什么关系。 　　“谢谢，麻烦您了。” 　　他们配合着瓦伦太太的速度慢慢朝着东边的山丘走去，路上时不时碰见几只绵羊扎堆在一起吃草。 　　在这里，畜牧业是支撑产业，村民们除了在缓坡处种植少量马铃薯、甘蓝、黑加仑等耐寒作物用于家庭消耗外，其余土地大都用来种植各类牧草以支撑冬季牲畜饲养。而对于山区内自然生长的蕨类、苔藓或是药用植物，勤劳的人们也从不浪费，他们定时采集，再一起卖给饲料厂、园艺公司以及药材商来增加收入。 　　走到半路，一只不怕人的小羊跟在尤利身后，乔治本想拍拍尤利回头看，结果下一秒，一只羊张嘴就要嚼她垂在腰间的红发，乔治跳起来一边‘哎哎哎’一边捞着它的脖子往后拽。 　　“我恨羊。” 　　——被舔得满手口水的乔治面无表情地总结，尤利抱着歪着头一脸呆萌的小吉娃娃不顾形象地大笑。 　　她的笑声脆脆的，乔治佯装生气，抬起手就要往她身上抹，尤利敏捷跳开，扭头趁瓦伦太太不注意，给他的手来了个清水如泉。 　　“好了，好了，不要闹了！” 　　她这么说着，却不知道收敛自己嘴边的笑意，乔治啧啧两声，弯腰小声逗弄她怀里吐着舌头傻开心的小狗。 　　“还傻乐，你正被一个邪恶女巫劫持呢，知道吧？” 　　“奶奶！” 　　此时，刚挤完牛奶提着奶桶回家的夏蒂·瓦伦发现了他们。 　　她放下沉甸甸的铝桶，光着脚丫冲了过来，两条褐色的麻花辫在空中甩来甩去，整个人像只快乐的小麻雀。 　　一个灰白的蕾丝眼罩盖在她的左眼，可以看出那是手缝的，缝得很漂亮。 　　在她身后，一个高个子，系着皮围裙的少年弯腰提起夏蒂放下的那只桶，双手满满当当地跟上来。 　　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夏蒂身后，目光却警惕地在乔治与尤利（主要是乔治）身上打转。夏蒂已经跑来，一边道谢一边惊喜地从尤利怀中小心翼翼地接过小狗，她亲昵地贴着小狗的脸颊，又不忘看向乔治的左手，似乎觉得让另一个客人拿着奶奶的行李也很失礼。 　　“没关系，我们既然需要借住，这是基本的了。” 　　乔治温和地说，夏蒂将目光移到乔治的面孔，眨眨眼，忽然脸红了。 　　瓦伦太太、夏蒂、乔治和尤利一起挤进了不大的石屋，屋子没有软装的痕迹，但靠近门口的木架被各类瓜果、奶酪、针织物品堆得满满当当，南面的窗户上又挂着厚羊毛毯保暖，而这些却都形成了一种天然质朴的装饰。 　　他们一直走到里面由石块垒成的壁炉前才坐下休息，那个围裙少年放好奶桶，也轻车熟路地走了进来，在夏蒂身边席地而坐。夏蒂侧过身骄傲地给他看自己的小狗，她在短短十分钟内就迅速为它取了名字——布鲁托。 　　瓦伦太太拍着那少年的肩膀为他们介绍： 　　“这是我们邻居家的小子戈斯，你们今年想参加灰马游行可以让他带你们训练训练，但是城堡......还是听我的，不要去了。我想朗曼也不会开门的，自从五年前那次事故之后他就再也不让灰马队伍进去了。” 　　这番话让戈斯与夏蒂都将目光转移到尤利与乔治身上。 　　“你们要去城堡吗？那可不是个好主意......奶奶说那里有巫师！虽然他已经死了很多年，但还可以伤害别人，多琳姐姐就是因为巫术在节日那天死去的，哦上帝，那真是可怕极了.......”夏蒂缩着肩膀说。 　　乔治与尤利对视一眼。 　　“——巫师？”两人异口同声询问。 　　虽然从比尔给她的资料中尤利有些猜测，但她还需要更多信息，以及——什么巫师能在死了之后继续作恶？伏地魔有一个还不够吗？ 　　为了彻底打消他们的好奇心，瓦伦太太叹了一口气，慢慢讲起城堡的往事。 　　“那个城堡曾属于丘奇家族，那原是他们为了度假娱乐建的，据我的祖母的祖母说，他们从前只是夏天来这里住一阵子避暑，并不久待。不过他们并不傲慢，很有教养，那时和我们的长辈们都很亲近。后来，最后一位丘奇子爵娶了一位美丽的女士，他们很恩爱，只有一个女儿：奥黛丽·丘奇。奥黛丽出生后没几年，子爵夫人就过世了，丘奇子爵无意再娶，于是爵位就断在了这里，不过好在奥德丽依旧可以继承所有财富。奥黛丽和我一般大小，我们是最最要好的朋友......” 　　提起可怜的旧友，瓦伦太太的眼泪一瞬间滚滚而下，尤利赶忙递给她手帕。 　　想到接下来的内容，她又强撑着打起精神。 　　“前面的几年，我和奥黛丽只在每年夏天见面，子爵夫人过世后，丘奇子爵就和奥黛丽一起常居这里了。丘奇子爵原是个很好的先生，每年过节，他都会宴请整个村子的人唱歌跳舞、喝酒吃饭，我们都很敬重他。但在奥黛丽17岁那年，一切都变了......” 　　那年，村里来了个阴郁的青年，名叫伊诺力克·达勒。 　　伊诺力克很不愿意与村民们打交道，常背着一个大包独来独往，没人知道他晚上睡在哪里。由于他对村民们态度恶劣，大家都不怎么喜欢他。 　　然而有一天，丘奇子爵却突然宣布：他要将女儿奥黛丽嫁给伊诺力克。 　　大家都被吓一跳，丘奇子爵的态度却很坚决，奥黛丽每天哭得肝肠寸断。 　　终于有一天，奥黛丽逃了出来，来向她的挚友吐露出一个惊天秘密： 　　“我爸爸是巫师！我早就知道这事，但现在魔鬼已经彻底吞噬了他......昆娜，我怎么办？我不想嫁给伊诺力克、我根本就不了解他！可现在就连爸爸也变得好陌生........” 　　“为什么奥黛丽说丘奇子爵是巫师？” 　　尤利忍不住开口询问，因为无论怎么说，故事进展到现在，伊诺力克·达勒的存在似乎更加突兀。 　　沉默片刻后，瓦伦太太低声回答：“.......因为我曾亲眼看到过。” 　　她指了指自己的右眼，却看向了孙女夏蒂。 　　“我们的眼睛是家族病，但我八岁那年，丘奇子爵只用一根棍子指着我的眼睛说了一句奇怪的话就治好了它，他微笑着让我替他保密......” 　　她心怀感激，一直信守承诺没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所以当奥黛丽告诉她父亲是巫师时，她立刻相信了，并且也认为是丘奇子爵没能控制好自己的力量，被恶魔吞噬了。 　　她决心帮助自己的朋友逃出来，但没等她们开始计划，奥黛丽就被抓回了城堡，于是她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好朋友，直到她死去。 　　“他们还是结了婚......第二年，奥黛丽有了身孕。可在孩子生下来之前，丘奇子爵忽然没有征兆地自杀了。等奥黛丽终于生下儿子朗曼·达勒之后，她拜托家里的最后一位女仆在离开城堡时捎给我一封信.......” 　　【我最好的朋友昆娜，这是我能为你写的最后一封信。 　　请你答应我，永远不要再靠近这里了。我已注定与魔鬼共死，我会耗尽此生与他周旋——直到他发现我与从父亲那里继承下的秘密。 　　我与父亲的心是一样的，昆娜，我错怪了他。 　　我浪费了他给我的第二次生命，但我并不后悔——我和父亲的心是一样的。 　　在我死后，我的朋友，如果你能看到我的儿子朗曼重获自由，可不可以求你替我关照一下他？ 　　我也曾尝试不要带他来到这个绝望的世界......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昆娜，我好想念过去的一切 ，它们永远离我而去了，如此轻易。 　　我最好的朋友，请记住：城堡是没有罪孽的，但永远不要靠近这里。 　　直到它自愿向你打开。】 　　“我一直没有读懂她那封信是什么意思。”瓦伦太太说。 　　“因为事实上，朗曼并没有被限制自由或怎么样，反而没几岁就开始外出求学了。他本可以不回来的，但是在奥黛丽死后，他还是带着自己的儿子梭洛又回到城堡参加葬礼——梭洛是个机灵的孩子，伊诺力克非常高兴，有人曾看到他抱着梭洛在窗边，像是很疼爱这个外孙......但没几天，伊诺力克也莫名死掉了。我以为恶魔终于不在了，那一年，朗曼也很高兴，他在节日那天打开了城堡的大门热情邀请灰马队伍进来......." 　　说到这儿，瓦伦太太的眼泪彻底止不住了。 　　“我真应该拦住那群孩子的，可我以为那就是‘城堡自愿打开’的时刻，无论奥黛丽口中的恶魔是丘奇子爵还是伊诺力克，他们毕竟都已经不在了......可还是发生了那件事。尽管村民们认为那女孩是死于心脏病发作，但朗曼不这么觉得，他托人给了那女孩的父母一大笔钱，终日自责，再也没有打开城堡的大门。” 　　夏蒂被吓得微微张着嘴说不出话，因为这也是奶奶第一次完整的说出这件事。她身边的戈斯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轻轻拍着夏蒂的肩膀以示安慰，显然不太相信这种说法。 　　尤利观察了戈斯的神情，他只在瓦伦太太提起自己的眼睛被治好时表情有些波动。 　　这次想要进去，戈斯或许是个突破口。 　　但她的心依旧沉重。 　　这座城堡的谜团太多了，她有一些思绪，但始终想不明白中间的一些环节。 　　晚饭，瓦伦太太与夏蒂一起为他们准备了肉豆蔻南瓜派、盐沼羊肉、韭菜土豆汤与格拉摩根香肠，戈斯沉默而熟练地在一旁打下手。 　　乔治对格拉摩根香肠极力赞赏。这实际上是一种素食香肠，由卡菲利奶酪、韭菜与面包屑混制后煎至金黄，本来是在二战肉荒时期兴起的小吃，但因为香气特殊，口感丰富，如今依旧很有人气。 　　夏蒂因为他的夸奖显得很高兴，因为这些香肠都是她煎的。 　　她来回看看两人，忽然小声询问： 　　“你们是恋人吗？” 　　乔治切香肠的动作顿住，这次他没有扭头看向尤利。 　　“我们是同学，也是朋友。”尤利这么回答。 　　于是他点点头附和了。 　　“嗯，我们是朋友。” 　　接下来他们一直很沉默。 　　尤利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夏蒂望向乔治的目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心情竟是嫉妒。 　　她忽然停下了咀嚼。 　　梅林...... 　　这真是一场超级大灾难。 　　作者有话说： 70 ☪ Chapter70 　　◎隐秘而卑劣的喜悦◎ 　　吃过晚饭，尤利与乔治坐在院子里的木凳上，远远望着逐渐被夜色吞没的卡德伊德里斯城堡。 　　尤利抬着下巴，示意乔治看向远处帮夏蒂牵牛回来的戈斯。 　　他和夏蒂待在一起时倒还能吝啬出几个笑容。 　　“戈斯不太相信巫师这种事，我觉得我们用他突破，和他做个交易让灰马队伍这次游行经过城堡。这几年他们都已经习惯直接跳过城堡了，大概是觉得反正朗曼先生也不会开门。” 　　乔治挠着头询问：“我一直很想问——我们一定得通过游行队伍才能进到城堡里吗？其实我带了隐形衣。” 　　“一定得那么做。”尤利点头，表情严肃起来。 　　“比尔他们曾调查过这里，这座城堡被一个很强大的炼金法阵庇护着，可以检测出那是一种能够靠血缘不断传承下去的法阵，古灵阁的妖精们称它为‘继承者法阵’。” 　　“......继承者法阵？” 　　“没错。精灵们在过去破译出关于继承者法阵的两条规则，第一：无论是外人进入城堡，还是里面的人从城堡出去，都必须由继承人同意；第二，只要继承人处于城堡之内，他就不会受到任何魔法伤害，不管是身体的还是精神的。规则二或许不一定完全准确，因为他们毕竟并没有真的尝试过——但我认为一个强大的炼金法阵在固定范围内无条件只保护一人是可行的。” 　　“原来是这样......”乔治恍然大悟，“但为什么古灵阁也参与其中了？妖精们还管巫师的事儿？” 　　“不，他们感兴趣的不是那里曾出现的巫师。还记得我跟你说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找一部分的如尼文古籍下落吗？因为我手上只有大概四分之一残卷。” 　　“嗯哼，我记得。” 　　“我拿到的那部分就是妖精们发现的。比尔告诉我，其中一位擅长炼金术的妖精在读完那部分内容后将其判定为‘极度危险’，认为如果不干预可能会有严重后果。不过经过调查，他们觉得这些残卷被完整凑在一起的可能性极低，又适逢伏地魔开始兴风作浪，精灵们自顾不暇，这件事就搁置了。” 　　尤利耐心解释，但乔治依旧从她的双眼中看出她的紧张不安。 　　“你看起来不止担心这些残卷的内容——怎么了？” 　　尤利叹出一口气，沉默两秒才说：“......我觉得这次的行动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很多。” 　　乔治侧身调整了一下姿势，离她更近一些。 　　“小姐，太早沮丧可不行。你还有我呢，说说看。” 　　“好吧......我只是对今晚的一些信息想不通。” 　　尤利也侧过身，拿出推理的架势：“丘奇子爵是名巫师——我们对这事没有异议，对吧？” 　　“嗯哼。而且，伊诺力克应该也是个巫师，我想可能是夺魂咒一类的手段？总之他很可能是操控了丘奇子爵，不然一个疼爱女儿的巫师父亲没有理由把独生女嫁给一个怪人。” 　　“不错，所以我们用目前知道的所有信息再去想奥黛丽最后那封信——” 　　尤利刚一提到奥黛丽，乔治就表情得意、动作迅速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献宝似的举到她眼前。 　　——上面正是奥黛丽写给瓦伦太太那封信中的内容。尤利定睛一看，竟一字不差。 　　“梅林！你什么时候记下来的？”尤利接过来后惊喜地问道。 　　“这是‘自动答题羽毛笔’的改版。其实很简单，和一个窃听咒与记忆咒绑定就可以.....我也不能太拖后腿不是？”他笑着说。 　　“你怎么会拖后腿——？你简直是......！乔治！”她的声音越来越高，眼睛也越来越亮。 　　尤利因队友的靠谱而精神振奋，乔治只目光专注地望着她微笑。 　　那勾起的、得意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演变成了柔软的弧度，并且他也不打算打趣那句“你简直是乔治”的离奇夸奖。 　　他就是很喜欢这一刻。 　　他喜欢像这样呆在她身边，四周是河流、牧草、恼人又实在可爱的羊。暮色中的硕大云团显得格外不真实，而前方就是一场需要他们共同面对的冒险。 　　他喜欢看她露出这样的笑容，就好像他的确是那个“完美搭档”；就好像他与她之间不再隔着什么未知的东西；就好像她真的有些依赖他......甚至有些喜欢他似的。 　　他很想要留住这一刻。 　　而尤利呢？这位女巫已经在他思索的功夫里一目十行地反复又阅读了几遍上面的内容，并将这张纸举在他们中间，开始逐句做阅读理解。 　　“你看，‘我已注定与魔鬼共死，我会耗尽此生与他周旋，直到他发现我与从父亲那里继承下的秘密。’——我认为这里奥黛丽说的继承下的秘密......应该就是指继承者法阵，你觉得呢？” 　　乔治表示赞同，尤利继续对这几行字抽丝剥茧。 　　“但既然奥黛丽与伊诺力克的‘周旋’会在‘秘密被发现’后停止，那么或许......奥黛丽虽然得到过它的庇护，但她却很快将这个法阵的继承人身份主动转移给了自己刚生下的儿子？不然如果她一直拥有城堡的庇护，这句和下面这句就说不通了。” 　　乔治看向她指的内容，恍然大悟。 　　【我浪费了他给我的第二次生命，但我并不后悔——我和父亲的心是一样的。】 　　“啊，不错，所以她最后说得对......城堡的确是没有罪孽的。”他低声感慨。 　　“是啊。”尤利梳理着脑子里的思路继续分析：“你看，奥黛丽先后提到了两次‘我和父亲的心是一样的’，但我总觉得这说的并不是同一件事。” 　　乔治皱眉思索：“会不会......第一次指的是她和丘奇子爵一样，都不喜欢伊诺力克？而第二次就是指他们都爱自己的孩子，所以才把继承者法阵都留给了孩子嘛。” 　　“我对第二处没什么异议，但第一处我觉得他们还有更深刻的共同点，你看，‘在我死后，我的朋友，如果你能看到我的儿子朗曼重获自由，可不可以求你替我关照一下他？’——奥黛丽为什么这么笃定自己的死亡？又认为只有到她的儿子一代才有可能‘重获自由’？” 　　他们对视片刻，忽然一起睁大眼睛同时开口： 　　“他们是想用自己的生命拖延时间！” 　　“他们打算利用继承者法阵耗死伊利诺克！” 　　尤利感到头皮发麻，喃喃自语地说：“所以其实奥黛丽和自己的父亲一样，做好了让伊诺力克的罪孽结束在卡德伊德里斯城堡的准备。但或许，随着朗曼长大，奥黛丽有一天忽然发现自己的儿子有逃出这里的希望，她开始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也像她一样被囚禁于此.......她嘱咐朗曼永远不要回来，但最终朗曼还是决定至少要参加母亲的葬礼......” 　　乔治沉默片刻，梳理了最后的疑问。 　　“但，为什么伊诺力克没有在城堡外先杀掉朗曼？而且他怎么会在朗曼刚回来没多久就突然死了？我记得瓦伦太太还说伊诺力克很喜欢孙子梭洛——像他这种人也会有亲情吗？隔代亲？” 　　尤利思来想去，忽然意识到了他们一直忽略的一个细节：巫师血脉。 　　“伊诺力克是不是真的死了，我们或许只有等进去调查才能知道。但至于他为什么最喜欢梭洛，会不会是可能......梭洛和他一样，也是巫师？而朗曼却不是，所以朗曼出生后没多久，他意识到自己的儿子是个哑炮后就兴趣全无，这才让奥黛丽意识到送儿子出去的希望——” 　　两人面面相觑。 　　至此，他们还原了大半真相。 　　- 　　他们并肩回屋子里休息前，戈斯领着夏蒂不知从那片地里冒出来，告诉他们如果想要参加灰马队伍，明天开始要进行一些基础训练。 　　善良的夏蒂为尤利让出了自己的名额，她这两年一直负责在游行中整理队伍中的装饰，这个职位一是为了美观，二是保证表演者们的视线不受服饰阻碍。尤利很感激她。 　　但乔治就没那么走运了——队伍只剩一个表演节目（大多是跳舞）的角色，因为那个男孩今年要和父母去镇子上过节。 　　然而乔治完全没感到任何压力，他兴致勃勃，连连点头，一脸“我一定要舞出风采”的表情让戈斯那脑子里负责制造危机感的小马达突突突响个不停。 　　是的，夏蒂就喜欢这款阳光少年，这两年她喜欢的蠢货们没有一个不是这种类型——但毕竟，过去那些家伙真的很蠢。 　　可这次的家伙......似乎有些不同，戈斯的确感到有些压力。 　　不过此刻面对着“潜在情敌”，他也没有露出什么不友好的表情，只言简意赅地说明天七点在河下游的那一片平地集合。对两人说完，他又扭头让夏蒂赶紧睡觉，然后提着巨大的铝桶稳稳当当地走了。 　　“戈斯人很好的，他只是不太爱说话，但他真的是好人！” 　　见戈斯踏入家门，夏蒂赶紧双手合十小声为朋友辩解。 　　尤利笑着让夏蒂别担心，她看着夏蒂担忧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晚饭时的醋意简直莫名其妙——啊呀，又是看不清自己内心的少女啊。 　　......又？ 　　一直到在夏蒂的小床上躺下，尤利仍在心中思索。 　　那我呢？我知道自己的心意吗？ 　　此时洗漱完的夏蒂换好睡衣，快乐地扑了过来。她把蓬松柔软的棉被一直拉倒自己的鼻子下面，只露出忽闪忽闪的一只眼睛。 　　担心自己的另一只眼睛可能会吓到尤利，她特意没有取下眼罩。 　　“你可以摘下来的，夏蒂，我在医院实习，不会害怕，没关系的。”尤利扭过头说。 　　夏蒂露出一个惊喜而感动的笑容：“真的吗？可以吗？” 　　得到肯定的点头，夏蒂一边咧着嘴笑一边小心摘下蕾丝眼罩，露出眼皮低垂着、没有焦点的左眼。 　　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投出优美纤细的阴影，而她的心灵又比外表更加美丽。 　　尤利想告诉夏蒂她的眼睛自己或许可以尽力一试，但这个条件又是要用来和戈斯做交易的，所以她张了张嘴，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我已经习惯啦，不痛的，而且我的右眼视力很好呢！戈斯说，如果少一只眼睛看世界，那就要用剩下的那只看两倍的风景——所以我们打算毕了业就一起去镇上的旅行社找工作，我很期待呢！”夏蒂敏锐察觉出尤利的情绪变化，主动开口安慰起她。 　　“你们一定可以的。”尤利由衷肯定。 　　这番谈话让夏蒂觉得和尤利已经亲近起来了，她犹豫再三，还是没压抑住自己的好奇心，她小声问： 　　“尤利姐姐，你......真的不喜欢乔治哥哥吗？我晚上看见你们在外面坐在一起聊天——” 　　她伸出手比划，随即抛出一句核弹般的总结： 　　“我觉得乔治哥哥很喜欢你！他的眼睛一直‘biu biu’发射爱心呢，我发誓！”夏蒂一边说一边在自己眼边做发射手势。 　　尤利被这番直白呛了一下，咳嗽几声后，又觉得实在有些可爱。 　　她慢慢敛起笑容，垂下眼睛，过了一会儿，又重新微微提起嘴角。 　　似乎也不该继续逃避了，不是吗？ 　　“嗯......我想，我确实有些喜欢他。但现在......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机。”她轻声说。 　　夏蒂——出乎意料的，并没有露出沮丧的神情。她只是长长呼出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脑袋，尤利听见她喃喃自语： 　　“做得好夏蒂，做得好，差点儿就变坏女人了。” 　　尤利终于彻底忍不住了，她把脸埋在被子里大笑起来。 　　此时，客厅里打着地铺的乔治也将头埋在被子里。 　　但他双眼睁得又大又圆，右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唇，露出的皮肤红得滴血。 　　他的左手紧攥着一只小巧的橡胶耳朵。 　　乔治·韦斯莱承认自己的卑劣，但他愿意为今晚的卑劣付出一切。 71 ☪ Chapter71 　　◎我对她一心一意◎ 　　“.......乔治，你今天怪怪的。” 　　尤利放下手上用来装饰马头的彩色窄布条，“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好事了？" 　　乔治眨眨眼睛，没意识到为何她这么提问，直到看见尤利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你看起来很高兴。”她又低下头摆弄那些带子。 　　“emm.....”乔治立刻收敛了表情，“没什么，我就是对这次行动......很兴奋。” 　　“......那你反射弧也太长了。” 　　尤利无奈地笑了下，举起已经用硬挺布料做好的马头套在乔治脑袋上，并将彩带举在不同高度以测试装饰效果。 　　透过头套上给眼睛预留出的圆孔，乔治可以将她看得一清二楚。 　　“你还真是做什么都一丝不苟全力以赴——说真的，你人生规划里有休假这种东西吗？”隔着头套，他调侃的声音有些失真。 　　“唔，其实现在这样也算是我‘休假’的一种，这儿风景挺好的。”她手上动作不停，“我看你跟他们跳舞也跳得很投入嘛。” 　　“学得快，没办法，如果说优秀也是一种罪......” 　　她抬头瞟了他一眼，露出那种“真受不了”的笑容，他也就不必说完了。 　　老天，威尔士真是个好地方，明明还没有离开，乔治却觉得自己已经开始怀念这里了。 　　夏蒂此时摘了一篮子玫瑰果过来与大家分食，躺在草地上的男孩们也起身准备继续训练，几人一起呼唤乔治，尤利帮忙取下他的马头。 　　“你们相处得还挺不错，又是格兰芬多的天赋？”她打趣。 　　“是我的。”乔治挑着眉，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压出磁性，“你知道我就是讨人喜欢。” 　　尤利不吃这一套，她眯着眼：“可我分明记得我要你和戈斯打好关系，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只有他不看你？” 　　乔治无辜地眨眼，机器人一样把话往外蹦：“不知道，嫉妒我长得比他更帅吧，大概。” 　　眼看她再次露出窒息的表情，他迅速表态：“我一会儿训练完跟他交流交流。” 　　“你最好是，别光顾着跳舞了——” 　　乔治将手里最后一颗果子扔进嘴里，比了个OK的手势，一个箭步向男孩们跑去。 　　眼见他们又开始载歌载舞了，尤利噙着笑低头认真缝着彩带，时不时和周围的女孩们聊上几句，惬意得像是真的在度假。 　　- 　　乔治确信，他能找到和戈斯交流交流的机会，是因为这人其实也想找他交流交流。 　　训练完，他们并排坐在空旷下来的草地，目光整齐地望着房子门口齐心协力装饰头套的女孩们。 　　“我和夏蒂要在毕业后去旅行社找工作。”戈斯率先开口，他扭头看向乔治：“我们已经决定了。” 　　乔治投给他一个鼓励但疑惑的眼神。 　　“那不是很好？” 　　戈斯抿了抿嘴，加重语气重复：“是我和她，我们。” 　　乔治反应过来，忽然笑了起来，将双手撑在两侧的草地上。 　　“拜托你也稍微把视线从夏蒂身上移开一些吧。” 　　见戈斯眯起眼睛，乔治冲他挑着眉：“你难道看不出来我的眼睛天天朝那位红发小姐发射爱心吗？” 　　戈斯回避了视线，并不信任他的说辞。 　　“城市里的男人多得是花心鬼，那也证明不了什么。而且夏蒂......她很好，她不输给任何一个健全女孩。” 　　乔治坐直了上身，收起了脸上轻松的笑意。 　　“我同意你最后的结论，所以那就是为什么你觉得我们可能会成为情敌？” 　　戈斯以一种不移开视线也不说话的姿态默认了。 　　“我们不会。”乔治也移开视线，再次看向那道纤细的身影。 　　“你对夏蒂一心一意，对吧？” 　　戈斯攥紧了手指。 　　“我对尤利也是。”乔治说，“你认为夏蒂不输给尤利，但我的心意也同样不输给你的——所以我们不会成为情敌。” 　　乔治利落地站起来，朝戈斯伸出手臂。戈斯犹豫了一下，拉着他也起身了。 　　那就是休战的意思。 　　“虽然你对我的判断有些失礼，不过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并且我也想和你做个交易，我觉得你会很感兴趣的。” 　　戈斯扭过头，现在他已经对乔治不那么警惕了。 　　“什么交易？” 　　“这次游行，我希望你能带我们前往卡德伊德里斯城堡。等办完我们的事情，夏蒂的眼睛我们可以帮她治疗。”乔治说。 　　忽然，戈斯的视线再次锋利起来，然而这次，在他目光深处却迸发出一丝希冀。 　　“你们是医生？不可能。而且我去镇上的医院问过，她的眼睛很棘手。” 　　“尤利在一家我们那里很出名的医院实习，相信我，她在这方面出类拔萃，而且她人脉也很广——无论如何也会对夏蒂有些帮助的，我保证。” 　　乔治说这话时脸上的自豪与笃定使戈斯动摇了。 　　他将目光投向对面遥远的，戴着蕾丝眼罩的女孩身上，他所努力的一切都只为了某一天她的双眼可以共同沐浴在阳光下。 　　“只是带你们进去？”他轻声问。 　　“只是带我们进去。”乔治肯定地保证。 　　“成交。” 　　反正无论如何，结果也不会更糟不是吗？但只要尝试，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乔治站在戈斯身后远远向尤利比了一个耶，尤利低头笑了一下。 　　不赖嘛。 　　12月25日，Mari Lwyd活动开始了。 　　领导者、灰马扮演者、愚人、歌手（诗人）、乐手与收集者构成了一支完整的六人队伍。 　　一大早，作为“收集者”的尤利就和村庄里的其他姑娘们开始帮助五名小伙子化妆打扮。 　　身为“愚人”，乔治需要将自己的脸涂成黑色，还要戴一顶相当滑稽的尖角帽并手握一把破破烂烂的扫帚。 　　扫帚的部分乔治接受良好，但看见尤利忍着笑端来一个盛满黑色不明液体的碗时，他的表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可以告诉我这是用什么做的么？”难以言喻的气味让乔治询问的语气都显得有些虚弱。 　　尤利怜悯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想知道的。” 　　犹豫了一会儿，乔治闭上眼睛，眉目间是一种慷慨就义的决绝。 　　“......来吧！” 　　尤利弯了弯嘴角，俯下身，用软毛刷在他脸上均匀地涂抹这些成分感人的液体。 　　如果这玩意儿有任何可取之处——乔治将勉强地说大概是它的颜色罢。毕竟，这吞噬一切的黑使他在与她这样微妙的距离中保留了最后一丝颜面。 　　梅林，一个队伍中非得只有他这么丢人吗？还是在她面前？瞧瞧其他人！他们不是披着很酷的流苏麻布就是戴着酷毙了的马头！ 　　莫名读懂了乔治在想什么的尤利带着笑意安慰他：“他们活动全程都是威尔士语，我们能混到唯二两个不用怎么说话的角色就谢天谢地了——忍一忍吧，我欠你一次。” 　　乔治睁开一只眼：“欠我一次？” 　　“欠你一次。” 　　“嗯，我喜欢这个。愚人就愚人吧。”他抱着胸，满意地把眼睛再次闭上了。 　　中午，他们简单吃了一些奶酪、火腿与威尔士面包。领头的戈斯再次和他们强调了此次的路线——主要是城堡的部分，他说，那将是他们的最后一站。 　　其他四个男孩并没有什么异议，他们也认为五年前的事不过是一次巧合。对于这样壮观的城堡，几人也一直很想见识见识里面是什么样的。 　　他们都很年轻。 　　尤利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们每一个人，指甲不知不觉掐入了掌心。 　　她忽然俯下身，在乔治耳边低声说：“乔治，我改变主意了。进去之后我们不要一起行动，你负责看着他们五个人保证他们全程不离开你的视线，我去找东西——安全是最重要的，情况不对你立刻带他们离开，必要时可以使用魔法，等我出来会处理他们的记忆的。” 　　乔治皱起眉下意识要拒绝这个提议，但他想起城堡里的秘密，明白她的担忧是合理的，所以还是点头答应了。 　　尤利环视周围，小心抽出别在腰间的魔杖，偷偷塞进了他手里。 　　“施咒时用我的魔杖，万一魔法部——” 　　乔治攥住了她的手腕，通过自己衣服的遮挡重新让尤利将魔杖收回去。 　　“你拿着自己的。就算魔法部过来处理，我愿意承担处罚，这本来就是我的选择。你说的安全第一，为什么到自己身上就一点儿也不注意？” 　　他戴着滑稽的帽子，涂着滑稽的颜料，穿着滑稽的彩色补丁袍，拿着滑稽的破烂扫帚......可他的目光却是平静真挚的。 　　“你不需要和我分得那么清，尤利，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就是这样的，我们互相麻烦、互相依靠，出了意外，也要共同承担。” 　　他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 　　“虽然我明白你的本意是不希望我受到牵连，但我也不想在你面前显得很没用。最重要的是，如果你受伤了我却安然无恙，我会责怪自己。” 　　他说得理所当然、笃定万分，好像一个人天然就可以毫无理由的为另一个人付出一切。尤利甚至毫不怀疑，如果有人问他：难道喜欢就能做到这种地步吗？他也一定会微笑着反问：难道那还不够吗？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四目相对时，不同于尤利频率过快的心跳，乔治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所以梅林，关于她口中那个“时机”——到底是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72 ☪ Chapter72 　　◎被囚禁的灵魂◎ 　　晚上六点，灰马队伍开始游行了。 　　他们此次的路线改为自东向西，这样卡德伊德里斯城堡就刚好作为最后一站。 　　村民们大门紧闭，但家家灯火璀璨，他们无一不屏息等待着大门被叩响的时刻。 　　每家都有一人在屋里来回踱步，按照习俗来讲，他/她将要和灰马队伍中的诗人来回对歌，如果对仗不够押韵工整，就需要请队伍们进来款待一番。 　　请孩子们吃点水果糕点——村民里没人在乎那个，大家无非是想趁着节日切磋较量一番好热闹热闹罢了。 　　上一年输了的，今年早早就开始练习；而赢者们呢，又更不想看到今年落败，于是活动年年火热。 　　可见一个民俗想要延续下来，胜负欲是一剂良药。 　　威尔士语听起来很特别，尤其是当队伍里的诗人吟唱起对仗工整的诗歌，不断重复的押韵使那种节奏感更加明显，即使尤利与乔治听不懂吟唱的内容，却依旧能感受到这种古老语言中所蕴含的韵律与对称之美。 　　他们叩响一家又一家的房门，前来应赛的有年富力强的男人，有豪爽大方的女人，有不急不躁的老者，也有人只到半腰的孩童。 　　绝大多时候，队伍都能赢得毫无疑问的胜利，并被热情邀请进去吃些瓜果奶酪、糕点热茶。丰盛些的，还有滋滋冒油的羊排、金黄酥脆的素肠、热气腾腾的肉汤......即使每家只象征性的吃上两口，一圈下来，还没到结束，每人已经撑得肚子滚圆。 　　唯一稍好些的是乔治。 　　作为“愚人”，他在还没进到人家家里前就得开始插科打诨：做做鬼脸啦、跳来跳去啦、举着扫帚“威胁”主人开门啦.......等真的进去后还得展现角色所代表的无序与狂欢，献上滑稽一舞。 　　他尽心尽力，毫不偷懒，热量消耗绝对充分，因此行程过了大半也就属他状态最好。 　　“......我怎么觉得你越跳越沉浸了呢？”尤利偏过头看着明显已经兴奋过度的乔治。 　　她一手揉着肚子，另一只手提着硕大的藤编篮子，篮子里面装满了村民们赠送的水果面包果酒硬币等等。 　　“嗯哼，我觉得我已经在这一脸黑之中找到了真正的自由.......当愚人是挺不错的。” 　　乔治说着扭头朝尤利展开一个灿烂的露齿笑，尤利只看了一眼就紧咬着下唇移开了视线。 　　梅林啊...... 　　一直到十一点一刻，他们终于挨家拜访完了所有村民。家家户户窗户中透出的温暖灯光让整座村庄十分亮堂，连带着不远处的城堡也似乎有了些许人气，再定睛一看，城堡的几扇窗竟也都透着亮。 　　“每年过节他们好像也会在里面庆祝，我妈妈说他们也跟我们似的，灯亮一宿。”家离城堡最近的男孩扭头跟几人解释。 　　这下，几个男孩更安心了，于是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后，队伍再次热热闹闹的启程向城堡走去。 　　尤利跟在队伍的最后，她抬头望向城堡，发现二楼的窗边有一道瘦长的黑影，那黑影默默注视了他们几秒，转身离开了。 　　那是谁？朗曼先生还是他的儿子梭洛？ 　　很快，尤利知道了那是梭洛——因为隔着大门与他们对视的朗曼先生已经憔悴得如同枯木了。明明他应该和韦斯莱先生是同龄人，看起来却老了快二十岁不止。 　　“......我不能邀请你们进来，孩子们，回去吧，但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为你们装些馅饼。” 　　常年的孤寂迅速抽干了朗曼先生的生命，他的声音像生了锈的风琴。不过，他依旧用威尔士语和他们对话了。 　　梭洛在一旁搀扶着父亲，他声音清朗，面带微笑，看起来彬彬有礼。 　　“馅饼是我祖母留下的配方，我和爸爸做了很多，虽然你们大概已经吃饱了，但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梭洛说的是英语，尤利通过这句话倒推朗曼先生说了什么。 　　“这是传统，朗曼先生，如果您不想邀请我们进来，那至少也要对歌时让我们输得心服口服，是不是？” 　　举着火把的戈斯忽然开口，他边说变拍了拍身后的灰马扮演者：“摸摸马头可以沾染好运，我推荐您试一试。” 　　队伍中的乐手——也就是那个家离城堡最近的男孩，对朗曼如今的枯朽之态有些不忍，他忍不住开口劝慰： 　　“先生，我们都觉得那只是一次意外，您不能天天把自己关在这里了，和我们一起热闹热闹把。” 　　其他几个男孩也纷纷附和，朗曼在这善意的嘈杂中流露出几分恍惚与迟疑。 　　他还没有老，却早已疲惫不堪了。长久的惊恐与孤独拉扯着他，从肉|体到灵魂，于是肉|体佝偻如老者，灵魂坍塌成废墟。 　　过久的紧绷会带来另一种松懈——即对一些变动过于乐观的心态。事实上这种心态更像一种求助：我再也无法忍受了，这会是结束的时刻吗？ 　　朗曼嘴唇微微颤动，他扭头看了一眼梭洛。 　　梭洛用一种微微祈求的语气与目光做出了回应。 　　“已经过去很久了，爸爸。或许，那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朗曼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乔治用手肘怼了怼戈斯，示意他趁现在直接开始。 　　戈斯反应过来，立刻转过身依次指挥众人。 　　随着他的手势，马头铃铛般摇晃起来，由彩带与冬青制成的鬓毛簌簌作响，操控它的青年用来回跳跃的舞步使其恍如幽灵；诗人连跺三下地面后跨步向前，姿态优雅地指着铁门预备吟唱；乐手低头弹拨怀里的史多夫琴，这种琴的音色像用湿手指摩擦玻璃杯，而他的动作很小心，因为这是村里的最后一把手工琴；乔治则一边挥舞扫帚一边向门内的两人投掷冬青树枝——他动作娴熟地如同已经当了十五年愚人，并且，依旧乐在其中。 　　"Gwelaf olau gwan yn ffenestr, 　　（我看见窗内微光摇曳） 　　O agorwch drws i'r Mari Lwyd! 　　（快为灰马敞开大门！） 　　Mae ein hesgyrn yn crynu oerfel, 　　（我们的骸骨在严寒中战栗） 　　A'ch cwrw poeth yn galw'n hyfryd!" 　　（而你温热甜蜜的麦酒正在召唤！） 　　诗人天生一副好嗓子，即使今晚已经喊了五个小时依旧状态不减。 　　朗曼先生慢慢露出一种怀念的微笑，他的回应有些生疏，声音也有沙哑，但显得很有兴致。 　　“Mae'r gwynt yn curo fel bwa saeth, 　　（风如箭矢般击打门扉） 　　Ond yma i gyd mae'r t?n yn fyw! 　　（但此处炉火仍跳跃如生命！） 　　Dewch yn ?l pan fyddo'r gwanwyn, 　　（待春日重返之时再来吧） 　　Pan fyddo'ch esgyrn wedi tyfu cnwd!" 　　（等你的骸骨长出庄稼！）” 　　诗人惊喜地看了一眼乐手，两人相视一笑，于是那不成调子般的调子更加热烈奔放了。 　　“Os nad yw'ch geiriau'n ddigon llym, 　　（若你的言辞不够锋利） 　　Byddwch fel blodau mewn cae o rew! 　　（便如冰原上的花朵凋零！） 　　Agored y drws, neu canaf i'r nos， 　　（敞开大门，否则我将向黑夜歌唱） 　　Am y dyn a orchfygwyd gan ei fyw!‘’ 　　（那被自己生命击败的人！） 　　...... 　　这次，朗曼先生没有再继续用诗歌推脱，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城堡。 　　是啊，这里已经平静了很久了......或许真的不会再有什么事情了，或许.....其实本就没有什么。 　　他这么想着，从上衣里缝制的口袋中掏出妥善保存的钥匙，手慢慢伸向铁门上的巨锁。 　　梭洛顺着他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尤利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些微微抽动，但仔细想想，也非常正常——梭洛还这么年轻，被迫囚禁在这里五年，有些激动也说得过去。 　　本想用摄神取念试探一番，但考虑到梭洛可能也是巫师，尤利还是放弃了。 　　哗啦一声，门上的铁链被取了下来，大门被朗曼先生缓缓打开了。 　　远处的草丛这时扑簌簌地抖动几下，尤利立刻扭头眯着眼观察，却什么也没看见。 　　不放心，她又无声甩了个检测咒过去，却依旧没什么反应。 　　——可能只是野兔？放松、放松，有点儿太紧张了。 　　在看见乔治也冲她微微摇头后，尤利这么想到。 　　作为队伍中的最后一人，她也缓缓踏入了大门，梭洛上前重新将门锁缠上。 　　进入城堡前要穿过一条铺满鹅卵石的羊肠小道，道路两边是繁芜的灌木，能隐约看出有照料的痕迹，但频率并不高。灌木之间并不连贯，而是隔一段距离就有大约三十公分的空隙，空隙中插着光秃秃的树枝，尤利定睛仔细观察也不确定那是什么，看起来很普通，也没个叶子。 　　“是柳枝。”乔治顺着她的目光低声开口，“我家后面的围场有很多柳树。” 　　尤利啊一声，点点头。 　　“不过他们不应该在庭院里面插的，柳树根系发达，很容易破坏地下的管道设施。” 　　乔治说着耸耸肩，环视一圈，发现灌木以一种不规则的弧形环绕到城堡后方，这些细小的柳枝被均匀地分布其中。 　　“所以人还是得跟外面打打交道，也没人跟他们说一声，栽这么多很费劲儿。不过好在他们种的都是小细条，应该也长不了很大。”乔治摇头总结。 　　“可能他们只是太无聊了找点事做。”尤利随口回应。 　　柳枝。 　　一个念头从脑海中咻的滑过，尤利没抓住那是什么。 　　走了大约三四分钟，他们终于来到了城堡内部。 　　踏入大厅，挑高的天花板让人觉得寂寥空旷，壁纸与家具以深红和墨绿色系为主，镶着金框的油画布满整墙。然而，尽管这里灯火通明，但依旧却难掩衰败的气息，画框与挂毯上盖着一层灰尘，繁复巨大悬挂水晶灯更是如同蒙在雾里。 　　“这两年我腿脚不太方便，让孩子去清理也担心出意外，让你们见笑了。不过沙发这边很干净，我们每天都清理这里。”朗曼先生转头冲他们表示歉意，几个男孩纷纷摆手。 　　梭洛走向厨房，对父亲说：“我给客人们再准备些吃的。” 　　作为领头，戈斯表示不用那么麻烦，他们已经很饱了，用现有的馅饼讨个彩头就足够。 　　梭洛笑着摇头：“我们不能这么失礼，请等一会儿吧，马上就好。这里很大，你们可以逛逛。” 　　这简直是天赐的好时机，乔治立刻招呼几人围在朗曼先生身边唱歌跳舞，并用眼神示意尤利可以放心行动了。见尤利微微点头，他又指了下自己的耳朵表示有意外立刻叫他。 　　经过主角为丽塔·斯基特的“甲虫追击战”后，乔治将他的双向通话设备从十米覆盖范围扩大到了三十五米，同时又受麻瓜通讯发展的影响，他还和弗雷德在上面增添了类似“接听”的功能，以免双方在工作中受到无关信息的影响——尤利为此夸了他们几次“简直是天才”。 　　环顾四周，尤利放下手中的篮子，把压在最下面的隐身衣掏出来藏在了袖子里。她借口说要去盥洗室，顺着朗曼先生指向的方向望去，那里是城堡外墙中突出的部分。 　　她道谢后快步前行，而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焦急地喊：“不对，不对，现在太正常了，怎么会这么正常？一定有什么不对。” 　　尤利带着脑中的尖叫推开狭小的木门，发现相比于城堡大厅内种种富有品味的陈列，盥洗室却呈现一种直白的简陋。 　　如厕的地方就是地板上开出的一个孔洞，孔洞上是一个欲盖弥彰的带盖木桶，而孔洞下面则直通横穿城堡的狭窄壕沟——直到此刻尤利终于明白为什么要为了厕所专门设计凸出来的一块附塔了，原来是为了对准壕沟的位置。 　　其实也很难说这不是一种智慧，假如她没有接受过现代马桶的冲击的话，她还是会为之鼓掌的。 　　整个屋子没有冲水系统，全靠重力清洁，又为了避免异味，窗户常年大开，因此非常冷。 　　本想真的上个厕所的尤利选择放弃，她关上吱呀作响的木门，当机立断掏出魔杖。 　　“Rune Sonorus（如尼共鸣 ）。” 　　她低头拿着魔杖来回移动方向，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没有反应后，尤利皱着眉，将它指向了地板。 　　这次魔杖前端闪烁出了微弱的蓝光。 　　好吧，当然得是地下室。 　　披上宽大柔软的隐身衣，尤利将魔杖一并收进去，蹑手蹑脚地顺着光的指引一路下行。 　　避开人群，她蹑手蹑脚、七拐八拐地来到了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手中魔杖的蓝光在位于螺旋楼梯侧面的漆黑木门前愈发耀眼——想必就是这儿了。 　　“Alohomora（阿拉霍洞开）”她小声念咒。 　　门锁咔哒响了一声，随即吱呀吱呀的开了条缝出来。 　　尤利侧过身挤进去，在拥挤的房间中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硕大的、细长的水晶柜。 　　与整个房间的灰暗破败相比，它干净得格格不入，像每天都有人来乐此不疲地擦拭。 　　关上门，尤利走过去，发现柜子中摆放着四块大小相似的扁石，每个都有大约一掌宽、两掌长。这些扁石的边缘没有规则但曲线圆润，像是曾常年经过水流打磨。 　　但那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上面刻着满满当当的传统如尼文与奇异却富有某种韵律的图形—— 　　没错，这就是她在寻找的第二卷，绝不会有错。 　　但，为什么是石头？ 　　尤利取下了隐身衣，好让自己看得更清晰。 　　“1674年......” 　　她看着第一块石头上刻着的日期，明白了一切，发出一声叹息。 　　与她手中的第一卷记录的日期相比，第二卷足足晚了近二十年。 　　那是欧洲猎巫运动最狂热的年代。 　　也许，那位仍不知其姓名的学者那时正在某条远离人群的河流躲避。他拥有知识，却无法靠这些知识挽救自己——他连块干燥的硫磺都没有。也许他费了很大力气，挽着裤脚在河岸边努力找了四块不错的石头，用最后一丝魔力把潮湿的树枝变成一把勉强能用的刻刀，不眠不休地在石头上刻下这些珍贵的希望......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他狼狈地带着这些希望匆匆逃往下一站，又或许他只是将它们留在原地，因为他早已经绝望，所做的一切只是试图留下些什么东西，好将自己的一部分精神寄托在未来而已。 　　具体的真相尤利已无从考证，但可以确信的是，知识与智慧如同火苗，在战争中被一次次毫不留情地浇灭，但希望的火种却从中学会了蛰伏。 　　尤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它，脖子上一直没摘下的双面镜却迅速烫了起来。 　　她收回手，将镜子翻转过来。 　　“你现在在哪儿？立刻出来！尤利！马上！” 　　是斯内普。 　　没等尤利说话，镜子中传出了另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尤利和乔治曾在魔法部听到过。 　　“不，教授，她还不能离开。借用一下。” 　　那是傲罗办公室主任，普利策·克拉克。 　　很快，他的脸出现在双面镜中，与上次相比，他显得稍有些疲态，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逼人。 　　“你好，尤利，你现在和乔治在卡德伊德里斯城堡，对吗？听我说，我们现在需要你帮忙——” 　　“等等，不好意思——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们怎么知道的？”尤利皱着眉打断了普利策。 　　“我的一位傲罗认出了乔治，而你又往草丛里甩了一个检测咒，是不是？不过我那名手下刚好是咒立停的好手。” 　　他言简意赅：“我没法跟你解释太多了，但我确信你是个聪明姑娘，你一定知道什么东西，不然也不会去那里了。总之，我们这些年一直在寻找伊诺力克的下落，他是个喜欢玩弄灵魂的恶棍，不管你听到的说法是什么样的，我可以确信他绝没有死，他一定用了什么方法留在城堡。我希望你给我们一些线索，并协助我们进来......” 　　事关霍格沃茨的学生，普利策·克拉克这次可谓是用尽耐心。 　　“......来不及了。”尤利忽然开口。 　　“什么意思？怎么了？你仔细描述，我会指挥你.......” 　　“我看见了......”尤利怔愣地回答，“被他囚禁的灵魂。” 　　在她对面，一个透明的年轻灵魂悲伤地与她对视。 　　而在他们上方，狭长的厨房里，厚石板搭成的台面上，铜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的不是牛肉，而是洁白莹润的六枚鸡蛋。 　　水泡接连不断地升腾、炸开，在水面上掀起阵阵涟漪。 　　“梭洛”将双手搭在台面的边缘，慢慢弯下了腰，数月未曾修剪的发丝在低头时遮住了他脸上大半的光。 　　阴影之中，他的面皮因兴奋而不停颤栗，嘴角已无法咧得更开。 　　就是今天了，他不再等了——真可惜，他本想更仁慈的，但他不想等了。 　　他无声地、得意地、几近癫狂地大笑起来。 73 ☪ Chapter73 　　◎献祭与新生◎ 　　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普利策在镜中追问：“谁的灵魂？你看见了什么？” 　　“......梭洛，我看见了梭洛的灵魂。”尤利回答，“伊诺力克占据了梭洛的身体，将他的灵魂囚禁在这里。” 　　不等普利策说什么，尤利立刻抬手准备通过耳朵中的通讯装置联系乔治，然而却是乔治先发出了联络信号。 　　她停顿一下，立刻接通了。 　　“尤利，梭洛给了我们每人一只鸡蛋，他还问你去哪里了——你那里顺利吗？” 　　鸡蛋？ 　　鸡蛋......柳枝......? 　　......不是吧。 　　尤利低头迅速浏览着石头上的内容，一个可怕的念头逐渐成型，心跳震耳欲聋。她没有回答普利策接连不断的问题，迅速和乔治确认更多信息。 　　“乔治！梭洛有问题，那不是梭洛——不要看他！现在，听我说，走到靠近光的地方，仔细观察他给你们的鸡蛋，看上面有没有画或者雕刻了什么符号，他不会做得很明显，你要仔细看。” 　　乔治没有询问任何事情，他安静了大约十秒。 　　“有，真的有，底下有一个像是用钥匙之类的东西划出来的图型。” 　　“描述给我。” 　　“......一个月亮、应该说是月牙，中间最鼓的地方有一个圆圈，很标准的圆......月牙更弯的那条边上有三条短线.......” 　　“分别向上、水平、和向下，对吗？”尤利几不可闻地叹出了一口气。 　　事情终于还是走向了她能想到的最糟的状况。 　　“对。” 　　乔治的呼吸声传来，尤利意识到他开始有些紧张，但紧接着，他只是小声询问：“尤利，要我做什么？” 　　深吸一口气，尤利让自己尽可能冷静地和乔治对话。 　　“我需要你帮我拖五分钟左右，乔治，在我到之前，绝对不可以打破鸡蛋！知道吗？他不会动手干预，只有你们自愿打开才是有意义的，所以哪怕你们拒绝的理由很蹩脚也都没有关系，重点是不要打破鸡蛋！还有，不要暴露自己的巫师身份，只要鸡蛋没被打破，那几个男孩就是安全的。我马上过去，傲罗们就在门口.......乔治，我们会没事的，我保证。” 　　“我明白了，交给我吧尤利，别担心。”乔治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说，“......只是你要注意安全，好吗？” 　　“......我会的，你也是。” 　　切断了和乔治的联络，尤利这才注意到普利策已经安静了一会，显然他从他们的对话中也意识到了时间紧急，现在共享所有信息是不现实的。 　　“克拉克先生，解除灵魂禁锢都有什么咒语？”尤利询问道。 　　这时，梭洛用口型对她说了一句话，她眯着眼努力识别出来后立刻补充：“ Perpetuus Carcer（灵魂永锢）的反咒是什么？” 　　“Anima Redemptio。”普利策立刻说，“指着他额头的位置，坚定地念出来，重音在第二部分。念咒时魔杖先上挑，上挑后不要有下压动作，直接向右迅速平移。” 　　普利策一句废话都没有，清晰准确地做着现场教学。 　　尤利深吸一口气，沉下肩膀。 　　她举起魔杖对准梭洛： 　　“Anima Redemptio!” 　　下一秒，一条无形缠绕在梭洛身上的线浮现出来，迸发出银色的光芒，随着这团线四分五裂，银光也逐渐消失不见。 　　立刻感到松懈下来的梭洛抬起手对准自己的喉咙，紧接着，他飘到了尤利身边。 　　“谢谢你，尤利，你拯救了我。” 　　听到梭洛忽然能够开口讲话，尤利有些震惊的瞪了瞪眼：“哦，你也可以施咒吗？我以为幽灵——” 　　“幽灵的魔法能力通常会随着肉|体死亡而逐渐消失，但梭洛的身体还在，所以还能使用魔法。”见多识广的普利策给出了解释。 　　梭洛冲她温和地笑了一下。 　　“应该是那样了。其实我不懂什么魔法原理，只是他在这里研究时我偷学的。” 　　微微睁大眼睛，尤利在心里默默感慨：被囚禁前完全不懂魔法、忍辱负重向害自己半人不鬼的恶魔偷师学习、解除禁锢后第一次使用魔咒就成功——甚至还是无声咒...... 　　梭洛，恐怖如斯。 　　“我会说服爸爸的，尤利，带我去吧......我真的好想结束这一切。” 　　梭洛依旧微笑着，但他的目光如此悲伤。 　　在那一瞬间，尤利意识到情感是比灵魂更难湮灭的东西，痛苦就那样延绵，从不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逝。 　　不知道能够回应什么，尤利匆忙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她心情沉重，却没有放慢脚步。 　　她想，那些想要劝慰的心意，就放在胜利的时刻吧。 　　在梭洛的带领下他们走了另一条路，这条路将绕过大厅，直接来到庭院。 　　路上，她启动了与乔治的通讯信号，感谢梅林，他很快回应了。 　　“尤利，你怎么样？” 　　“很顺利。你那里呢？他没起疑心吗？” 　　“我收起了所有人的鸡蛋到篮子里，拉着他一起跳舞，说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吃。” 　　乔治的声音有些失真，结合内容，尤利有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 　　“拉着他什么?” 　　和恶棍跳舞......梅林，难道这就是“最好的防御是进攻”？她不由沉默一下。 　　“嗯？什么什么？”乔治没有听清。 　　“不，没什么......做得好。现在我需要你把朗曼先生带到餐厅的窗户，乔治。” 　　尤利偏过头看向梭洛。 　　“他得见见真正的梭洛了。虽然有些......残忍。” 　　乔治瞥向斜前方的正高兴地和几个男孩聊天的朗曼先生，不知道是烛火的原因，还是人在高兴时会血气上涌，此刻他沧桑遍布的脸上迸发着一种蓬勃的生机。 　　他有些不忍，但是...... 　　“那位小姐是迷路了吗？”站在朗曼身边的“梭洛”双手抱胸，目光再次移到乔治身上。 　　没有时间再让他们犹豫了。 　　“可能吧，她方向感一直不太好。我去找找她，你们的城堡实在太大了。” 　　乔治神色无常地冲他展开一个无辜笑容。 　　“噢，我还注意到厨房里挂了一些熏肉，看着很诱人。” 　　“梭洛”心领神会，绅士地冲他颔首。 　　“那是我爸爸做的，我去切一些给大家，其实再晾两天味道更好。” 　　他说完转身去厨房了，步伐中有着几分不耐。 　　鉴于乔治还没学摄神取念，他也就不用知道自己此时正被人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辱骂。 　　不过即使知道，他也只会为此得意一番，他可是韦斯莱。 　　乔治快走到朗曼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说： 　　“朗曼先生，有个人一直想要见你，请跟我来。” 　　庭院里，梭洛直勾勾地盯着窗口。 　　“尤利，为什么.....做错事的人不是我，我却要如此愧疚呢？” 　　他的语气没有愤懑，只是不解。 　　尤利没有转过头，也盯着那扇窗。 　　“或许，是因为你懂得爱吧。” 　　她说这话时并不确定，她只是想到了这个答案。 　　“那爱真是......让人软弱。”梭洛喃喃自语。 　　看到那道身影，他的眼中忽然蓄满泪水。 　　“不。”尤利轻声开口。 　　——因为她也看到了窗户中那双沧桑的目光是如何变换的。 　　这次，她的语气坚定起来。 　　“梭洛，爱让人坚强。” 　　撇过头，尤利对着耳边加快语速：“乔治，帮我传话。” 　　“朗曼先生，如您所见，那件事从不曾真正结束，放任下去也只会更加糟糕。巫师世界的执法部门已经开始介入，他们现在就在门外，而我需要您同意打开大门。这关系整座村庄的安危，但最重要的是，您与梭洛将迎来真正的自由。” 　　随着乔治低声重复完最后一个单词，朗曼先生缓缓将手臂搭在窗台上。他的身形看起来一有些摇摇欲坠，但盛满泪水的瞳孔之中却燃烧着名为愤怒与悲怆的火焰。 　　“......当然。请，请帮我杀死他，请......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几乎就在他话音刚落的一瞬间，五个傲罗破门而入，随即幻影移形到了大厅之中。 　　尤利不再顾忌使用魔法，立刻拉着梭洛一同幻影移形。 　　等她站定，一眼就看见四个男生已经被弄昏并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沙发上。目光移到厨房，两个傲罗已经将伊诺力克控制住，剩下三名傲罗则在一旁进行检查并用魔法相机记录。 　　乔治捧着鸡蛋飞速跑到她身边，尤利拿着一枚仔细观察，剩下的五枚被其中一位傲罗拿来收走记录了。她还注意到那位傲罗主动又挑出了一枚鸡蛋后才开始拍照——大概是已经被提前交谈要隐去他们两人在这个案件中的痕迹。 　　梭洛没有上前目睹这个恶棍是如何被制服的，他只是飘到朗曼身边，低声安慰着哭得肝肠寸断的父亲。 　　尤利走进了厨房。伊诺力克的头在被死死压在地板上，侧脸因挤压而分外扭曲，他不甘地发出一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嚎叫，口水银线般滴在地上，神态癫狂。 　　听到他的嚎叫，本在哭泣的朗曼先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忽然扶着墙壁起身，不顾梭洛抬手阻拦，他踉踉跄跄地跑到了厨房，俯趴着跪在地上揪起伊诺力克的衣领——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你不喜欢我，我不在意！但你害死我祖父和母亲还不够，还要害死我的儿子？你打得什么算盘？从他身体里滚出来！” 　　伊诺力克因缺氧而满脸通红，但他依旧不屑地笑着，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单词：“该死的......哑炮......你没资格......你懂什么？就差一点儿......我真不该仁慈......”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普利策在他屁股上用力踹了一脚。 　　“闭嘴。” 　　他用眼神示意几个傲罗把朗曼先生搀出去，接着扭头看向梭洛的灵魂，“啊不好意思，别介意啊。” 　　站在门口的梭洛好脾气地冲他摇摇头。 　　普利策踱着步来到尤利面前，盯着她手里的鸡蛋。 　　“作为我在魔法部放你们一把的交易——解释解释吧，别让我查了。” 　　这话让尤利有些不爽，她掀起眼皮瞟他一眼，颇为冷淡：“没有我们你们也不会这么顺利，而且魔法部的吐真剂总得发挥点儿作用吧。” 　　普利策无辜地耸耸肩。 　　“现在使用吐真剂也很麻烦的好吧，知道要写多少报告吗？真不经逗。”他将视线移到乔治身上，“是吧，小乔治？” 　　“......” 　　不熟，别搞。 　　乔治往尤利身边又踏了一步，无声阐述了自己的立场。 　　忽然想起自己待会儿还有求于人，尤利立刻端正了自己的态度，面色诚恳地表示自己刚才是被伊诺克的邪恶灵魂影响了——虽然没人信她的鬼话，但普利策还是抱着胸含笑倾听。 　　“这是一个献祭仪式。”她举起手中的鸡蛋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薅出来的几根柳枝。 　　“伊诺力克五年前通过一种魔法交换了自己与梭洛的灵魂，但我猜那种魔法其实并不能让他的灵魂在梭洛身体里维持很久，如果再不干预，过不了几年梭洛的身体会逐渐腐烂......伊诺力克不应该毁掉自己的身体的。所以这个仪式本质上是吸收别人的灵魂来维持自己的灵魂强度，好让他能‘挂’住梭洛的身体。” 　　说到这里，尤利耸耸肩，话锋一转。 　　“不过，他学业不精，这个仪式太粗糙了，不可能成功的。” 　　她转头看向地板上狼狈不堪却依旧喃喃自语什么“就差一点儿”的伊诺力克，朝他走了过去。 　　见到她与乔治，伊诺力克终于反应过来是谁让他功亏一篑，他剧烈挣扎着，一连串脏话已经冲到嘴边，尤利却蹲了下来，直视他的眼睛。 　　在以前，她绝不会干这种给自己招致无必要风险的事情。 　　现在......要怪就怪乔治吧——格兰芬多是一种传染病。 　　“其实你应该感谢我们，你知道吗？” 　　尤利平静地注视着他的恼怒，慢条斯理地和他分析。 　　“如果不是我们阻拦了你，你待会儿将得到的不是六个人的灵魂力量，而是六个残缺的灵魂和你一起挤在一个身体里。到那时，你的脑子里将无时无刻充斥着其他人的尖叫，一刻也不得安息......那么猜猜会怎样？” 　　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嘴，伊诺力克依旧是那副想撕烂她的表情。 　　“在你偷来的身体崩溃之前，你会先死于精神崩溃。” 　　尤利向他露出嘲弄的神情，紧接着不给他消化的时间，说出了第二个关于他的沉重真相。 　　“奥黛丽活着的时候愚弄了你，但你也本可以在她死后逃出来——你真该珍惜那次机会的，可你偏偏不，因为你也快要老死了，宁愿被继续囚禁也要选择偷走梭洛的身体苟活。杀了那个女孩后，你意识到梭洛的魔法天赋太好了，你舍不得再换，所以继续在这里研究永生的秘密。我想，你本来是打算等朗曼先生离世后自动继承城堡的继承者法阵，再利用法阵的力量不断吸引新祭品吧？你知道他没几年日子了，所以才觉得自己仁慈？因为没有再继续折磨他的神经？” 　　伊诺力克艰难地上翻着眼看她，猩红的血丝已经爬满了他的眼白。 　　尤利站起来，上半身依旧弯着，她扶着膝盖，语速很慢，好让他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但事实是，即使朗曼先生离开，你也并不会被继承者法阵所选择，因为它可以识别灵魂。” 　　伊诺力克一下子瞪大了双眼，尤利眨着眼睛自问自答。 　　“那么后果是什么呢？真正的继承人梭洛会逃脱你的禁锢，作为幽灵，他将把你永生永世囚禁在这里。哦，也不是永生永世，因为没几年，等梭洛的身体腐烂，你脆弱的灵魂也要消散了——所以我说你永远不会得到永生。 　　“因为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炼金术，你对它上限的极点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又对它所能触及的高度一无所知。伊诺力克，你注定度过这样罪恶而潦草的一生......可悲啊。” 　　普利策在一旁啧啧称奇。 　　不愧是斯莱特林，杀人诛心还得看他们。 　　“你们韦斯莱眼光倒是蛮好的。”他歪着头对身边的乔治说。 　　此刻这里落针可闻，因为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地听尤利是如何精神攻击的。 　　于是听到这话的乔治大惊失色，他慌乱观察尤利反应的表情让普利策觉得.......太有意思了。 　　——就是可以嘲笑嘲笑的意思。 　　“噢，你还没追上，那你比起你爸爸要差得多了。” 　　乔治·韦斯莱真想跳起来缝住他的嘴。 　　背对他们的尤利此时闭上了眼，并深深吸了一口气。 　　嗯，什么都没听见。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结束这部分后开始战争主线[红心] 74 ☪ Chapter74 　　◎结算与赎罪◎ 　　大厅中的傲罗们有条不紊地收尾，普利策带着尤利与乔治来到了庭院。 　　“你是为了地下室的那几块石头而来，对吧，你在研究炼金术？”普利策抱着胸问。 　　尽管尤利早已对普利策敏锐的观察力有所了解，但听到这话她还是惊异地看他一眼。 　　“那我能拿走它们吗？看在我们合作如此默契的份上？”她慢吞吞地说，在台阶上一屁股坐了下来，连清理一新都没用。 　　一晚上的精神紧张让她浑身肌肉酸痛，此刻一松懈下来，疲惫感潮水般袭来，如果条件允许，她更想睡个昏天黑地。 　　“我很乐意。不过很遗憾——不能，那是很重要的物证。” 　　普利策也和乔治一起坐了下来，见尤利撇嘴，他话锋一转：“但如果它们上面的内容出于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泄露出去，我也没有追查的义务。” 　　尤利冲他假笑一下。 　　“谢谢了。” 　　“好说。"普利策也像她那样假笑了下，“其实我觉得你很有当傲罗的天赋——你毕业有这个意向吗？” 　　“傲罗？不，我没有，而且我记得傲罗考核的标准很高吧？我的成绩达不到。” 　　普利策指了指自己，“有关系就要利用——你可是斯莱特林。” 　　“只是在试图委婉拒绝。”尤利语气懒散，“我毕业打算去圣芒戈，其实我在救人那方面更有天赋。” 　　“噢！切达尔治疗师。没看出来，失敬了。”普利策耸肩抱胸，言辞诚恳，“乔治呢？” 　　“他要和弗雷德一起开一家笑话商店。”尤利闭眼活动着脖子，替乔治回答了。 　　乔治挑起嘴角，撑着下巴点头。 　　忽然想起关于乔治的事，尤利一个激灵，往普利策身边挪了一下。她将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明亮。 　　“啊，我忽然想起有个重要情报需要和你分享，这事关傲罗部门的安危，真的。” 　　“哦，如此好心？” 　　“一种公民职责吧。” 　　“嗯，我一个标点符号也不信。说。”普利策侧过上身，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阿道夫·福吉指定家族企业‘马尔科姆防具店’为傲罗护具独家供应商，报价比上一家高了六成，但是护具质量却远不如上一家。我听说他们在龙皮护甲里掺入了劣等的匈牙利树蜂鳞片——你们还没发现，是吗？我注意到屋里几个傲罗身上的护具还没有换成其他的。”尤利说着瞟了一眼他的衣领，“哦，你也没换。” 　　普利策慢慢收起了笑容，他的表情逐渐变得无比严肃，浓密的眉毛紧紧绞在一起，在额间留下三道深深的痕迹。 　　他立刻起身，取下最方便穿脱的腹部护具放在地上，对准它连续施加了几个力度十足的“四分五裂”。 　　只三下，被展开平铺的护具便“啪”的一声裂成了七八瓣，乔治迅速抬手打飞了一块朝着尤利飞来的碎片。 　　一股腐朽发酵的酸味在空气中蔓延，普利策挑起了最大的一块，面色阴沉地盯了一会儿，青黄交杂的碎屑仍沙子似的扑簌簌往下掉。 　　几个呼吸后，他重新调整了表情，扭头看向尤利。 　　“我就不问你是怎么知道了。但是你为什么告诉我？” 　　尤利立刻拉着乔治起身，同时抬起右手取下了耳中小巧的通讯器，递给了普利策。 　　“乔治和弗雷德在发明上很有天赋，如果你在护具供应商选择上多了一些自主权，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与他们合作。刚刚在地下室，我想你也看到了这些东西在实战中优势非凡。” 　　普利策接过了那只有小拇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装置，拿在手中仔细观察。 　　作为对话中的主角，乔治却又神游天外了。他只感到自己的呼吸陷入一种停滞，一股热流从心口往上涌，涌上面颊，又流经发丝蒸发在空气里。 　　喉咙很痒，像是有一个蛹卡在那里，有什么东西要破蛹而出. 　　他想咳嗽。 　　“你身上还有其他东西吗？那个耳朵和照相机呢？”尤利用手轻轻攥着乔治的袖口，微微歪着头小声询问。 　　他回过神，从口袋里掏出它们，普利策接了过去。 　　无法继续注视她，乔治轻咳两声，选择走到普利策身边开始给他介绍。 　　“嗯，这个通讯的有效距离是多少？”普利策摊开手问。 　　“最新的一版已经可以达到四十五米到六十米，因为使用它是靠魔咒驱动，所以有效范围上会有一些差距。特殊情况下，把它投掷出去还可以制造大量烟雾以便逃跑，不过那是一次性的。” 　　“嗯，除了这种小型发明，你们开始制作人体护具了吗？”普利策一边说一边将它塞到耳朵里感受佩戴体感。 　　“眼面护具我们已经做了一小批，呼吸护具正在测试中，半身护具得等到我哥哥寄来一些乌克兰铁肚龙鳞和瑞典短鼻龙鳞才能开始做。” 　　“哥哥......你是说查理？哦，我的确听你爸爸说他在研究龙。” 　　“是的，他寄来的鳞片品质很好，而且他能接触的龙的种类很多，很适合不同部位的防护需求。不过最好的地方是......成本可控嘛。”乔治眨眨眼，露出一种狡黠。 　　“不错，”普利策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眼面护具你们用的什么材料？” 　　“主要是澳洲蛋白眼鳞片，这种龙鳞可以折射光线隐形。在眼部区域我们融入了赫希底里群岛黑龙的眼泪，增强了一部分夜视能力。” 　　“那可是好东西。”普利策点点头，他把乔治递给他的这些东西装进了自己的口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回去，你和弗雷德来一趟我家，你爸爸知道在哪儿。把你们的已经做好的护具和小型发明都带上，我家里有训练场，我会喊上几个傲罗进行攻击测试。” 　　他表情严肃，却多了一种长辈的亲近。“小子，拿出你们最好的水平来。” 　　乔治咧出一个笑容，他扭头看向尤利，却发现她正抱着胸，递给他一个“我就说没问题吧”的眼神。 　　单身汉普利策：“......” 　　如果是两情相悦，忽然变得很碍眼。 　　看不得这个，他选择打断他们。 　　“尤利。”普利策朝她招招手，“跟我去地下室，去把你的石头搬走。” 　　尤利的眼睛噌一下亮了，她一边领着乔治大步往回走一边幽幽地问： 　　“不好意思，谁刚刚说是说那是重要物证来着？” 　　“是我。确实很重要，所以送给你当礼物。”普利策面不改色地微笑。 　　那帮蠢货不把他们的命当命，却还指望他要为他们卖命？ 　　他们傲罗有这么傻逼么？ 　　普利策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等尤利小心将几块施加了缩小咒的石头装到木匣子返回大厅，傲罗们已经记录完毕，反手押着不知何时昏迷过去的伊诺力克来到普利策面前，朗曼先生和梭洛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边。 　　“头儿，那我们就把他们几个先带回去了。” 　　“回吧，跟这边的飞路网管理局打个审批，到了之后联系神秘事务司和威森加摩协同处理，开个会。” 　　“好的。” 　　“那几个男孩的记忆处理了吗？” 　　“已经处理了，艾普利刚送他们回家。” 　　说话的傲罗看了尤利与乔治一眼，“几个接触了他们的村民也被修改了记忆。” 　　“好，走吧，我一会儿带他们两个回去。” 　　“克拉克先生，我能跟你们一起吗？”梭洛忽然开口。 　　普利策愣了一下，“可以。” 　　于是他们分两批离开，傲罗们先带着伊诺力克和朗曼先生幻影移形了。 　　“你还要在这里处理什么？” 　　他们走后，普利策问尤利。 　　尤利和乔治对视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们知道此刻他们心里想着的是同一件事。 　　“我们有个约定还得兑现。”尤利说。 　　乔治补充：“虽然他现在已经不记得我们了。” 　　他们走出了城堡，大门一直敞开着。 　　梭洛回过头深深地注视着这座曾经恢弘的建筑。 　　对于他们四代人来说，这座沉默的建筑承载着太多不一样的心情。它看着他们从盛大走向没落，从希望走向绝望，又再次从绝望中窥得一线生机。 　　如今，它和他们一样，终于迎来久违的自由了。 　　转过身，梭洛随着他们翻过几座山丘，他的目光定格在南边的一户人家，那是在五年前的那个夜晚悲惨死去的女孩的家。 　　那时，他还不在地下室，而是被锁在二楼的书房。透过窗户，他看见那女孩秀美稚嫩的脸，她苍白的唇上还定格着微笑，她睁着的双眸还盛满着惊喜。 　　但她手中的篮子倒在地上，饱满的花朵与刚采摘的水果散落一地，有的在她脚边，有的顺着斜坡掉进了满是泥泞的壕沟之中。 　　——“我叫多琳，那座城堡是你家吗？酷！那明晚的游行，你也会出来对歌吗？” 　　“你好多琳，我是梭洛。我没在这里生活过，所以我想是我爸爸出来对歌。” 　　——“啊哈，那就是你也会出来的意思咯？” 　　“嗯，我会的。你是那队伍中的一员吗？” 　　——“我还不是，他们说我太小了还当不了，但我的一位表姐是今年的收集者，我可以央求她让我当一小会儿，她很疼我......梭洛，你一定要邀请我们进去啊！” 　　“好，我会说服爸爸的。” 　　....... 　　是他害死了她。是他害死了多琳。 　　他尖叫着，却发不出声音；他想挣脱，身体却毫无反应......只有眼泪不停地流，流啊流啊，流到人们说那只是一场意外；流到多琳的父母又生下一个孩子，打起精神继续生活；流到有一天，村庄的人们不再谈论起多琳，就像他们不再谈论起城堡。 　　他还是在哭泣。 　　不过今天，他终于可以来看她了。 　　他飘到了多琳的家，这里和其他已经步入梦乡人家不同，依旧点着烛火。 　　眼角爬上皱纹的女人坐在结实的矮凳上，搂着怀里困倦的孩子，轻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穿着工装的男人仔细擦着客厅中央的木桌，木桌上摆着多琳的相片，相框是用银打出来的，精致华美，一尘不染，像是整个屋子最昂贵的东西，相片周围是满满当当的鲜花与糕饼.....她笑得那样灿烂美丽。 　　女人哄着怀里的孩子，口中喃喃自语:“五年了，怎么也不来看看我？” 　　背对着他们的梭洛低下头，再也无法承受，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女人忽然停下拍打的动作，抬起头。 　　“是不是多琳回来了？刚刚有一阵风，我们没开窗户怎么会有风？史蒂文，你感受到了吗？很凉！她回来了！” 　　...... 　　梭洛一连飘走两百米才停下，他抬头，却看见尤利与乔治正在东边的一家门口朝他招手，像是在等他。普利策在河边坐着，任由他们发挥似的。 　　他朝两人飘了过去。 　　“他们一时半会儿醒不来。梭洛，跟我们一起进去吧。”尤利说。 　　梭洛没明白为什么要他也进去，但他还是照做了。 　　“Alohomora（阿拉霍洞开）。” 　　乔治收起魔杖，本来他在最前，但想到他们去的是夏蒂的房间，出于礼仪，他后退两步让尤利先进去。 　　尤利来到夏蒂床边，她正盖着厚实的棉被，被子随着她的呼吸而起伏。在她的枕头下面露出了一截眼罩的带子。 　　“Vita Scanno（生命显像）” 　　魔杖顶端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一个巨大的无限符号缓缓笼罩在夏蒂身上，金色的光芒如血液般沿着这个符号流动，既不见头，也不见尾。 　　过了一会儿，几个绿色的光点显露出来，集中在她的头部，血管一样以几个点为中心向四处散开。 　　“我知道了。” 　　尤利收起了魔杖，扭头看向梭洛。 　　“梭洛，我和乔治在想......你愿意来帮她治疗吗？” 　　梭洛愣在原地。 　　“......我吗？” 　　尤利直视着他，小心斟酌着用词。 　　“我们知道你一直对多琳的离开耿耿于怀，也知道即使对你说该为此负责的是伊诺力克，你也无法消除这种负罪感，但是......当你开始正视它并做出更积极的行动，我想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梭洛微张着嘴，将视线停留在床上的女孩，她看起来和多琳差不多大，或许稍微大一点。 　　对，是的，他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他还可以赎罪，不是吗？ 　　一种悸动重新在他的胸腔里复苏，他对此反应陌生，手指微微颤抖。 　　“......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尤利说，“顺便一提，这是乔治的主意。” 　　乔治笑而不语地看着梭洛并冲他挑挑下巴，像是在说“就赶紧上吧”。 　　于是梭洛慢慢来到尤利身边，仔细听她讲解了那个复杂的治疗咒的发音、重音、手势与魔力流转方式。 　　尤利边讲边用魔杖在自己身上比划着一个舒缓且连贯的节奏：“这种体感只是为了让你确认是不是在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与攻击型魔咒不同，治疗魔咒在完成施咒前就该对其效果有一个相对准确的判断。” 　　乔治抱着胸兴致勃勃地看着她是如何现场教学的。 　　他直观意识到尤利对自己的规划很合理：她的确应该成为一名治疗师。这种沉稳的可靠让乔治觉得只是看她一眼自己就要开始活蹦乱跳了。 　　或者更简单来说，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尤利收回魔杖，双手叉腰：“试试吧梭洛。” 　　梭洛在原地尝试了几次，依旧没有发出声音，过了大约十分钟，他深吸一口气，来到了夏蒂床边。 　　很快，夏蒂头上的几个绿色光点越来越微弱，直至消失不见。 　　尤利上前再次检查了一遍。 　　“做得好。”她毫不犹豫地夸奖梭洛 　　接着，她替夏蒂掖好被子，夏蒂似乎做了什么美梦，嘴角扬着微笑。 　　尤利微微弯腰，在她耳边轻声说： 　　“你会实现梦想的。” 　　作者有话说： 　　朗曼可以看到梭洛是因为他是哑炮 　　麻瓜设定里是看不见的 　　虽然不知道准不准，不过我查到的是这样 　　就先这么沿用啦[红心] 75 ☪ Chapter75 　　◎最后的和平◎ 　　“我不知道你还有仙女教母的潜力。” 　　回去的火车上他们当然还是坐在一起，尤利依旧选了靠窗的位置，好再看一眼美丽的威尔士风光。另一方面，仍选择坐火车也是为了不在跨区域飞路系统里留下他们的痕迹。 　　听到这话，尤利的目光没从车窗移开，但给了乔治一个肘击。 　　乔治也不躲，又转身看了看坐在最后一排的普利策与梭洛，尤利为他们特意买了两张连坐票。不过确切的说他只看到了普利策，因为梭洛用隐形衣罩住了自己。 　　那两人大概在聊些什么，气氛融洽，只是普利策自言自语的既视感看起来有些好笑。 　　“梭洛打算等拿回身体就去参加傲罗考试，普利策答应会为他打一个特殊报告以免除学业要求。”乔治说，“我们真的办了件大事，是吧？” 　　尤利也回过头看了那边一眼，抿出一个笑。 　　“是啊。”她微微叹出一口气，“只是有点儿太迟了。” 　　乔治耸耸肩。 　　“他作恶的时候我爸爸都还没出生呢，在这种事上我想我们只能向前看。” 　　尤利想了想，表示认可。 　　“你说得对。” 　　“但是尤利，”乔治说，“我觉得你变了一些。” 　　“是吗？哪方面？” 　　他沉吟着思索一会儿。 　　“我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你更属于巫师世界了。” 　　尤利理解他在说什么，他比她以为的更加敏锐，而她却不知要为此喜悦还是担忧。 　　她再次看向窗外，这片宁静的美丽不会让人有片刻联想到战争与邪恶。 　　“我本以为，如果成功拿到那些石头，回程的路上我会很高兴。” 　　火车经过一片茂密的森林时，玻璃中清晰映出她沉静的眉眼。 　　乔治预感出接下来是一场真正的谈话了，他又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但你没有。” 　　“嗯。因为我意识到一件事。” 　　“那是什么？” 　　“一个道德极度沦丧的人所能犯下的罪恶有么不可饶恕、影响深远，以及——” 　　她的语气有些迷茫。 　　“在这种情况下试图置身事外是多么天真的想法。” 　　乔治转过身，扶住她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 　　“你想到了神秘人，是吗？” 　　尤利目光深沉地看着他，半晌，她吐出一句音量极低的话。 　　“......乔治，我很害怕。” 　　乔治呼吸一滞。 　　这种真实的、脆弱的袒露并没有让他喜悦，相反的，他感到心碎。 　　如果一种隐约的恐惧过去曾、现在也一刻未停止地折磨着她，那么自他知晓的那一刻起，这种折磨就变成了两份。 　　胃开始翻江倒海，他握住她肩膀的手攥得更紧，似乎想要通过这个动作传递某种力量。 　　“如果你决定面对，尤利，我保证我会永远和你站在一起，而我们在那时也绝不会是孤军奋战。” 　　乔治表情严肃，语气笃定，笃定到尤利无法继续问他：“如果我注定要一个人呢？”。 　　梅林，她不该再让他徒增烦恼——那毕竟是她自己的命运，祈求别人来承担是不公平的。 　　更何况，如果那个“别人”是特别的人，这样的行为简直有些残忍。 　　尤利冲他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乔治慢慢松开手，听她开始指着窗户讲起外面的风景，一股无力感席卷而来。 　　为什么他们明明看起来比以往更加亲密，他却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和那个关于她的预言有关吗？他以为总有一天她会主动告诉他的，他一直在等待那一刻，但为什么她好像总是话到嘴边又咽下？ 　　是我依旧不够让她信任，还是那个预言已经悲观到她认为多说也是徒劳？ 　　在她身边越久，他心中的问题就越多，可乔治无法问出口，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有些了解她了，而那一点了解就是：如果一件事她决定不说、或者认为还不是恰当的时候说，那么他就别想试图窥探出任何蛛丝马迹。 　　或许我还得更努力。 　　又或许我只是要等那个依旧遥遥无期的“时机”。 　　可仁慈的梅林啊，就算我还离那时机很远，也可否给我一点儿提示？ 　　靠在靠背上微微叹出一口气，乔治万分沮丧。 　　当列车抵达伦敦，他们互相道别，普利策要带着梭洛前往魔法部，尤利和乔治则各自回家。 　　“尤利，你要不要去陋居待到开学？爸爸妈妈会很高兴的。”乔治折返过来问。 　　“我很想去，但我得回一趟孤儿院，我实在太久没回去了。改天我会去好好拜访他们的，代我向他们问好。”尤利说。 　　“......好，我会的。”乔治遗憾地说，“注意安全。” 　　“你也是。” 　　她转身准备下楼搭乘地铁时，乔治再次开口。 　　“尤利。” 　　她扭过头：“嗯？” 　　乔治深吸一口气：“你可以更相信我的。” 　　尤利愣了一下，但她并没有移开视线，而是慢慢朝他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 　　“我知道，乔治，真的。”她顿了一下，“我很抱歉让你有这种想法，但是那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乔治眨了眨眼，他试图让接下来的话显得轻松些，手指却紧攥着裤子上的口袋盖。 　　尤利听见他低声说： 　　“那，我会等待那一天。如果它真的到来了，一定要让我知道啊。” 　　身后的列车呼啸而过，她的声音淹没在这嘈杂的轰鸣之中。 　　不过乔治还是通过口型读出了她的回答。 　　她说，我一定会的。 　　像一个真正的誓言。 　　- 　　不打算在孤儿院过夜，尤利没有先把自己的东西放回家，而是下了地铁后去附近的甜品店买了几块奶油蛋糕。从的士下车后，她举着满满当当的手叩响了大门。 　　依旧是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地来开门，他们蜜蜂似的将她拥簇在一起。 　　尤利把蛋糕递给阿奇让他去厨房切开和大家分享，当她环视一周，发现这里又大变样了。庭院多了许多绿植，还摆了两个秋千与一块巨大的涂鸦板，不知是不是错觉，尤利甚至还隐约听到了鸡和鸭子的叫声。 　　她知道孩子们在这里生活得很好，因为桌子上还有没吃完的零食，这在她那时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趁孩子们吃蛋糕，尤利和院长太太在秋千上聊了一会儿，开始都是些老生常谈的琐事。 　　“我租了旁边几户的花园，买了些好种子，孩子们自己种了菜和瓜果，还养了鸡鸭，每天都有鸡蛋吃，什么都不缺......别再寄钱了尤利，现在这儿的收支很平衡，你得自己攒住钱。” 　　尤利胳膊肘松松夹着绳索，笑眯眯地说：“谁让我现在有钱呢？花吧太太，上学的孩子越来越多，身体长得快，衣服隔三岔五就要换，他们吃得又多，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院长太太显然不了解她口中的“有钱”是什么程度的有钱，于是恨铁不成钢地跟她聊了许久理财之道，尤利也不反驳，老老实实地听她讲。 　　院长太太说得口干舌燥，尤利给她拿了杯茶。喝了几口，院长太太放下杯子，拇指摩挲着杯口。 　　“前一阵子，我又收到了一批匿名捐赠，都是衣服、袜子、鞋子之类，我查了商标的信息，可能是......” 　　院长太太没说完，尤利却已经明白了话中的意思。 　　“挺好的，收下也没什么。” 　　她慢慢摇晃起秋千，用脚后跟抵着地面。 　　“或许是因为我所看见的世界越来越大，需要烦恼的东西越来越多，也或许是我已经见识了真正的父母该是什么样的，总之，我想起他们的心情越来越平静。” 　　她仰着头，目光虚虚地望着正嬉戏的孩子们。 　　“真心赎罪也好，惺惺作态也罢，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我不想要再牵扯其中。如果这样能让他们心里好受一些，那就做吧，我不在意了。” 　　晚上，她和孩子们一起吃了饭，又去看了他们种的胡萝卜、冬莴笋、布鲁塞尔芽甘蓝与冬葱。菜畦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秸秆与落叶，都是孩子们去拾来的，阿奇与珍妮自豪地对尤利说他们还从一位种田的先生那里学会了“浮面覆盖（Fleece）”以防止霜冻损伤。 　　尤利真的为他们感到自豪，因为即使没有魔法，他们也依旧在不断创造着自己生活中的奇迹。 　　她与他们拥抱分别，大一些的孩子依旧抹着眼泪，却没有再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因为他们已经知道她有了自己的人生，而她在那里过得很好。 　　直到几年之后，尤利才意识到那是她潜意识中计划的一次告别，而她很高兴自己在仍有一颗完整的心时，与他们共享了那一日的宁静。 　　- 　　回到家，尤利先去浴室冲了个澡。即使用一个耗时两秒的“清理一新”和站在淋浴头下三十分钟的清洁效果不会有什么区别，但她真的需要一个大脑放空的时间来享受片刻宁静。 　　晚上十点二十，她搭着一条柔软吸水的毛巾推开浴室门，把脏衣服都放进了洗衣机，因为她喜欢这次买的洗衣液的香味，并在心中赞赏这个洗护品牌的调香师是个相当有品味的人。待滚筒开始顺利运转，她来到自己的工作台研究这几块价值连城的石头。 　　她准备先在裁好的羊皮纸上誊抄一边，以便和自己手上的第一卷装订在一起。 　　【一些攻击魔咒的实际攻击对象是目标者的灵魂.......这类魔咒通常具有不可逆转、持续时间久、伤害巨大的特点，因此灵魂修复是炼金阵法中极为困难的学习部分，常用到的如尼符号包括......】 　　【在炼金术的治疗领域中，对于遭受灵魂攻击、性命垂危的巫师，更有效的恢复手段是将其灵魂暂时剥离身体......以......进行离体治疗，第一卷中......】 　　尤利慢慢皱着眉，一边抄写一边默念。 　　作者在写这部分内容时似乎有些神智混乱，除去语序不通，个别几个符号也有混淆，远不如第一卷用词严谨，内容考究。她早将第一卷的内容背得滚瓜烂熟，确信自己的判断没有失误，但出于谨慎，她还是在自己修改的地方旁标注了原来的内容，等进行实验时统一验证。 　　继续誊抄，尤利忍不住摇头。 　　——第二卷怎么会是这样的质量？怪不得伊诺力克会失败，他花了半辈子学习这些错误频出、真假参半的内容又怎么可能会成功？ 　　她一边修改一边抄写，对明显有误却无法确定准确内容的部分进行备注，等结束时已经到了凌晨两点多。 　　尤利放下羽毛笔，揉了揉眼睛。 　　整体看下来，她是有些失望的。 　　不确定的内容太多，有一小部分可以依靠第一卷的内容进行确认，有些却只能寄希望于后面的内容可以与之相互印证，唯一比较通顺的部分是在讲灵魂分体，但尤利暂时还想不出她要怎样在未来的战争中进行广泛的实际应用。就算只应用于圣芒戈里那些特殊病房里的病人，她也无从下手，因为这卷只讲了怎么将灵魂与身体分开，却没讲分开后要怎么进行治疗......本想靠它解决问题，怎么问题越来越多？ 　　如果作者是无意的，那自己还有必要去找后面两卷吗？但如果作者是故意的......岂不是少一卷都没有用？ 　　尤利一时之间竟分辨不出是哪种情况更糟。 　　闭上眼睛，她安慰自己总归也算学了个新技能。 　　深深呼出一口气，尤利把桌面收拾干净，站起来扶着腰原地活动了一会儿。她解开发绳，用烘干咒把发尾的一点潮湿彻底蒸发。 　　好吧，另一方面来讲，他们这次毕竟也阴差阳错地帮助了一家人，仅从这点来看.....也算不虚此行啦。 　　等终于躺到柔软的大床上，尤利看着天花板，忽然愣住—— 　　是因为圣芒戈，还是因为乔治？什么时候我也开始如此乐于助人了？ 　　她还是久违地做了一个美梦。 📖 战争时代 | 长夜启明 📖 76 ☪ Chapter76 　　◎蛇，鼠，鹰（上）◎ 　　不知道希伯克拉特从哪儿听说她回来了，第二天一早尤利就收到了他寄来的信。 　　信中说如果她有空，希望她可以来一趟圣芒戈，医院人满为患，那些香水药剂供不应求，他作为目前医院里唯一会制作这些药剂的治疗师已经连轴转了两周，实在快顶不住了。 　　斯梅绥克治疗师从不主动催她上班，可见圣芒戈这次实在是情况紧急。 　　顾不上吃饭，尤利喂完泽菲尔就立刻通过门钥匙赶去了。 　　刚站稳脚，环视四周，尤利就意识到信中说的没有一点儿夸张：各种巫师无论高矮胖瘦、男女老幼、白色的棕色的黑色的......全都闷头朝这里扎堆。有的是自己来，有的是一群人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朝楼上拔足狂奔，相当一部分患者显然不是英国人，几个本来只负责接待的员工此刻全站在门口，扯着嗓子指挥这些人走专门通道直接上三楼。 　　最令人惊奇的是，他们都带着口罩。 　　没等摸清什么状况，尤利立刻被四个不同科室的治疗师助手紧紧围住。 　　一分钟后，三楼奇异病菌感染科暂时取得了“争夺尤利大作战”中的胜利，理由是“斯梅绥克治疗师已经特别交代了！别跟我抢！”。 　　尤利迅速到更衣室一边换衣服一边询问：“怎么突然这么多病人？哪儿爆发瘟疫了？” 　　“现在还不好说。去年也零零星星有这种病人，今年忽然大幅增长，到了前两周直接爆了。”这名医师助手压低声音，“目前我们怀疑......可能跟那个人有关。” 　　尤利皱起眉：“哈？怎么说？” 　　“我们的人之前不是一直都有在阿尔巴尼亚的森林里发现过一些被寄生过的蛇吗？你也知道，一直有传言说那个人在那边。前两年倒是稳定过一段时间，到了去年又开始出现这种蛇了，而且据在那边进货的同事说，那些蛇的状态比之前的更糟，只攻击不进食，而且相对更倾向攻击巫师或者魔法生物，但它们在遇见巫师之前可能也无差别咬死过其它物种，携带的病菌五花八门......哎，最初的伤者几乎全是那一带的。" 　　“那阿尔巴尼亚的伤者为什么来圣芒戈？” 　　助手闻言唏嘘地摇着头。 　　“半个月前阿尔巴尼亚的巫师医疗系统就彻底崩塌了，完全没有隔离条件，各种交叉感染，一些本来是轻症的患者到了医院直接不行了。那边的魔法部通过国际巫师联合会寻求帮助，我们作为大型魔法医院承接了大半伤者，连院长也在三楼帮忙，乱成一锅粥。” 　　他给尤利递上一套显然是麻瓜样式的连体式医疗防护服，非常沉，但面部有完整的呼吸过滤系统。 　　“再套一层这个，斯梅绥克医师不知道哪儿弄来的，特意叮嘱给你留一套，挺好用的，各个科室都在抢。” 　　尤利在同事的帮助下迅速穿好防护服前往病房，手里握着几瓶之前放在柜子里备用的药剂，声音在面罩的限制下有些沉闷。 　　“感染病房的排气系统调整了吗？” 　　“调整了，斯梅绥克医师在接到通知后就提议三楼独立排气系统，顶部送风，病床头部低处排风，院长立刻同意了。”虽然其他治疗师完全没理解为什么。 　　“好，我了解了。” 　　还得是前辈，麻瓜技术应用得就是快。 　　她步履匆匆，同事将她带到三楼中间的一间病房。 　　“我就送你到这儿，斯梅绥克医师就在里面呢，我再接一个人就得去药剂科帮忙了。”他冲尤利点点头准备走，尤利对他说辛苦了，又忽然喊住他。 　　“哎，你再戴一个透明的能遮住眼睛的东西，跟楼下几位做引导的同事说一声，唾沫进入眼睛也有风险。” 　　她一边说一边薅了旁边绿植的一片叶子，凭印象用变形术变出一副简单的护目镜。 　　“大概这个样式，边缘越贴合皮肤越好，不要有缝隙。你们根据个人情况自己调整一下，我变形术不太好，撑不了太久。” 　　同事赶紧接过来，连连点头。 　　“太好了，我这就去跟他们说一声。” 　　两人互相点头道别，尤利转身推开了门，隔着两层防护服都能一眼看见斯梅绥克治疗师眼下那两团吓人的乌青，以至于她觉得迎面向她走来的就是那俩黑眼圈。 　　希伯克拉特的语气从未如此激动且充满希望过。 　　“你来了！快。” 　　尤利看了一眼病床上双眼呆滞、呼吸急促的病人。 　　“目前缺哪几种药剂？方案已经有了吗？清肺剂呢？用上没有？” 　　没有寒暄，两人直接进入主题。 　　“用上了，你放心，现在其实已经试验出了一套治疗方案，就是缺药。镇定剂、退热消肿灵、 嗅通剂各个科室的缺口都很大，没有准数，只能不间断补货；清肺剂、免疫壁垒酊剂各缺十三瓶，这是今天的量，得优先做，这批患者今晚之前必须得用上。” 　　他指向身后的隔离操作台。 　　“已经配了整套的操作设施，做好一瓶就直接给蕾娜塔，她会把香水药剂从入气口统一投放，如果缺材料也由她联系药剂科补上。做这种药剂我的速度跟不上你的，就麻烦你了。”希伯克拉特说这话的时候两眼发直，跟床上躺着的病人也没什么两样了。 　　尤利松了一口气，只要治疗方案已经确定，最难的部分就已经过去了。她推着他往屋外走。 　　“我明白了，您快去休息一会儿，我来顶上，没问题的。” 　　希伯克拉特此时终于支撑不住了，仿佛他这十几个小时只是在硬撑着等她来接班。 　　“我去睡一小时，马上就来。” 　　说完他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助手蕾娜塔看起来很担心。 　　尤利偷偷递给蕾娜塔一瓶生死水，小声和她耳语。 　　“让斯梅绥克医师好好睡一觉，我能顶住，他状态太差了。” 　　蕾娜塔认可地点点头，和她比了个大拇指，接过生死水就立刻跟着他出去了。 　　来到操作台，尤利干劲满满，不需要热身，她只调整了一下呼吸就开始埋头投入制作。 　　等蕾娜塔回来，一眼就发现桌面上已经摆了两瓶清肺剂。 　　她忍不住惊呼一声：“梅林，我才去多久啊，你也太快了！” 　　尤利冲她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夹取薄荷锦葵的种子。 　　这个配方是她在协助治疗龙痘疮时的研究成果，虽然取名非常简单，但这是她最为得意的香水药剂之一。 　　它能极大程度缓解由病毒脓液产生的炎症所带来的痛苦，并舒缓呼吸道肌肉的痉挛。患者吸入后会持续咳出黑色的，携带病菌的痰液，直到肺部彻底干净。 　　尽管清肺剂的副作用是接下来的48小时味觉失灵，以及尝什么都是薄荷味儿，但它的确是少有的尤利笃定修改空间极小的配方。 　　这种强大的舒缓与清理能力带来的是极为直观的治疗效果，她因此得到过无数个来自患者的拥抱。 　　圣芒戈曾决定为这个配方支付一大笔钱，非常诱人，但最终尤利选择将它无偿捐赠给了这里。 　　不知为什么，“减轻痛苦”的治疗意义对尤利来说是无可取代的，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它的地位超过了“消除病灶”。她曾思索过这个问题，后来斯梅绥克医师说，或许是因为她接触的第一对病人是隆巴顿夫妇——那种直观的痛苦给她的冲击太大了。 　　斯内普听说后评价她还挺医者仁心的，尤利却认为主要是因为看到他人的痛苦令她恐惧。 　　她曾经为了一切外在的东西而选择这里，但最终她得到的是幸福与自我价值，而它们实际上是如此珍贵。 　　尤利从早忙到晚，由于穿脱防护服实在不方便，她午饭也没吃。 　　一楼源源不断往上输送火急火燎的病患，而从她所在这个病房的窗户往外看，同事们谁也不得闲，一个个脚底生风、嘴上燎泡，敬业精神令人感动。 　　一直到了晚上六点，蕾娜塔冲她挥挥手。 　　“尤利，歇会儿，差不多稳定下来了，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吧？我去给你带点儿？” 　　尤利抬起头看着她感激一笑：“太好了，谢谢，我把这一批做完。” 　　蕾娜塔前脚刚走，门下一秒就被希伯克拉特推开了。 　　他几步来到尤利面前“你怎么”了半天，最后笑着叹气。 　　“多亏你了，总算睡个饱觉。” 　　他等着她把手上的东西做完，指着屋子里的两把椅子。 　　“尤利，坐，有个事儿得征求你的意见。” 　　尤利艰难坐下，意识到人一舒服，之前的腰酸背痛就明显得不得了，忍不住呲牙咧嘴。 　　希伯克拉特了然地笑笑，尤利缓了一小会儿，收敛住表情：“您说。” 　　他的面孔严肃起来。 　　“阿尔巴尼亚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圣芒戈已经承接了大部分病人，人手严重不足，必须让其他几个大型魔法医院再分担一部分患者。但目前很多医院现在连治疗方案都没有确定下来，隔离更是一塌糊涂......我和院长讨论了一下，希望可以公布我们的治疗方案与药剂配方，不过我们会将这些配方调整为服用药剂。又因为这里有两个是你的配方，所以——” 　　尤利了然地点点头：“当然了，我没什么意见，这是好事。我只要求他们不可以拿这些配方私自盈利，并且必须公平应用在每一个患者上。我也不信任他们的口头保证，必须是强有力的魔法约束。” 　　希伯克拉特严肃点头：“我和院长会通过国际巫师联盟明确传达这一点。对于捐赠者的身份，你要......” 　　"不，"尤利摇头，“就以圣芒戈的集体名义公布。” 　　“好。”他说着又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瓶，深紫色的液体里有细碎的、金粉一样的东西。 　　“还有个事儿，你之前在实验室没做完的反阿尼马格斯药剂——” 　　“噢！”尤利惊呼一声，几乎要站起来，“我把它完全忘了！” 　　“上周我去你的实验室，看见桌子上的材料基本都处理好，就差制作了，就根据你写的步骤试着做出来了，那些材料再不用效果就要大打折扣。” 　　他盯着手里的溶液，语气感慨。 　　“尤利，你是天生的魔药大师。我简单测试了一下，效果很好，不过副作用与准确的有效时间这些指标我还没来得及做更多实验确认，你记得检查好再使用。” 　　尤利感恩地双手接过。 　　“太感谢您了。还好您做了，这些材料处理起来很费劲，浪费了实在是可惜。” 　　希伯克拉特站起来，拍拍她的肩。 　　“休息会儿吃个饭，我去跟院长商量一下配方公布的事。等配方一公布，咱们这儿就不会跟打仗似的了，不耽误你开学——不过我估计你们也要延期。” 　　尤利打算起身送他，希伯克拉特摆摆手让她继续坐着，又步履匆匆地离开。 　　忙碌一直持续到新的一年，这也是尤利第一次在圣芒戈过圣诞节。顾不上感到孤单，她和所有同事一样加班到了深夜，等读完霍格沃茨的延期开学通知与朋友们寄来的信，她强打精神把礼物放到更衣室的柜子里，然后在强烈的疲惫中趴在桌上昏昏睡去。 　　1993年1月1日，国际巫师联合通报了此次大型感染事故。 　　圣芒戈作为此次治疗典范，由现任院长玛戈·波汉女士上台致辞并公布治疗方案。很快，清肺剂作为核心用药，在巫师界名声大噪，不少药商极尽手段打听其制作者，但圣芒戈方并未透露任何信息。 　　1月3日，配方公布后，感染情况很快得到控制，圣芒戈医疗压力骤减。同时，各地魔法部进行公开合作，对阿尔巴尼亚森林地区的受感生物进行集中肃清，报纸上一片赞誉—— 　　这是外界看到的部分。 　　而在大多数民众看不到的地方，英国魔法部内部进行了相当激烈的争执。 　　傲罗办公室主任普利策·克拉克坚称他们在此次阿尔巴尼亚行动中发现了伏地魔的踪迹，要求魔法部增派人手，并借助国际巫师联合会的力量将其彻底消灭。 　　魔法部现任部长康奈利·福吉震怒，回复说“完全是一派胡言”，随即签署命令，罢免了其一切职务。 　　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阿米莉亚·博恩斯，就是在此时进入了尤利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这次的感染情节是前文伏地魔没有喝到独角兽的血就元气大伤再次逃到阿尔巴尼亚所引发的一种蝴蝶效应。 　　他更虚弱，所以需要更频繁的更换蛇来寄生；也更暴躁，所以影响了这些无辜的蛇们主动攻击 　　大概就是这样[红心] 77 ☪ Chapter77 　　◎蛇，鼠，鹰（下）◎ 　　罢免公示张贴当日，博恩斯女士立即对福吉罢免理由的充分性提出质疑，要求他提供正式、详细且符合规定的书面罢免文书。 　　在福吉做出回应之前，她还迅速以个人名义向威森加摩提出申诉，同时又以部门名义启动了独立内部审查程序。 　　“傲罗指挥部属于魔法法律执行司的下属机构之一，作为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我有权对普利策·克拉克的工作进行正式、独立的内部审查。如果审查结果并未显示其有任何渎职行为，那这将成为推翻罢免决定的强有力依据。” 　　博恩斯女士在内部明确表态后，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巴蒂·克劳奇，同样对普利策·克拉克进行了担保，声称福吉这一行为是“草率的、影响魔法部公信力的”。 　　不过普利策私下认为老巴蒂这么说更多是出于对他自己没当上魔法部部长的一种泄愤，或许还掺杂了些作为曾经傲罗部门的上级领导的微妙不悦。 　　——老巴蒂曾是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 　　尽管他在伏地魔第一次崛起期间时常遭到“完全无视程序正义”的指控，但极其强硬的政治手腕依旧使他一度成为竞选魔法部部长的热门人选。 　　然而，在他的儿子小巴蒂被质控为食死徒后，即使他对外明确表示自己已和小巴蒂断绝关系，并亲手将儿子送进了阿兹卡班，这件事依旧摧毁了他如日中天的事业。魔法部部长竞选无望不说，没过多久，他还被迅速“平调”到了国际魔法合作司担任司长。 　　明面上，他与阿米莉亚·博恩斯是平级，但从实权角度来讲，老巴蒂可以说已经彻底远离了魔法部的权力中心地带。 　　普利策作为资深傲罗曾和他共事过一段时间，他们关系谈不上恶劣，但也绝不到会为对方出头的程度。 　　至于博金斯女士为什么那么做，那纯粹是因为她品德高尚、为人公正。哪怕普利策得罪过她（只是一种假设），他也认为她还是会这样做。 　　而作为普利策的好友兼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司主管——尽管职级远不如前两位有分量——亚瑟·韦斯莱也直接表示了对福吉草率决策的不认可。 　　很快，越来越多的魔法部职员在内部公开反对，包括阿拉斯托·穆迪与阿莫斯·迪戈里等人。这场罢免风波在短短几日就有了酿成一场巨大政治地震的潜力。 　　福吉因此并没有强硬太久。 　　1月6日，他灰头土脸地撤回对普利策的罢免处罚，此时针对当事人的内部审查程序还没有进行到一半。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1月7日，普利策·克拉克主动递交了辞职信。 　　福吉被狠狠恶心到了。据可靠消息，一连几天他的表情都像是吞了一桶鼻涕虫。 　　——注：以上信息均来自乔治·韦斯莱，因为普利策在辞职当晚就去陋居找韦斯莱先生喝酒了。 　　喝得醉醺醺的普利策搂着乔治与弗雷德依旧信心十足地表示：他保证他们的护具还是可以在魔法部卖出一个好价钱。 　　但当两人问起原因，他又神神秘秘地不说话，而是朝着亚瑟眨眨眼：“因为......我们，都是一家人，是吧？” 　　亚瑟朝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目光里是一种心照不宣。 　　1月9日，基本恢复秩序的圣芒戈重新安排了排班表，尤利被赦免可以回家好好休息了，不过她依旧在自己的实验室待了一下午，好对那瓶反阿尼马格斯药剂进行详细测试，顺便等乔治过来。 　　昨晚她收到了他的来信。 　　信中，韦斯莱夫妇再次热情邀请她去陋居住到开学，乔治在最后写到他会开着他们家的魔法汽车来接她，因为飞路系统这两天正因为这场声势浩大的感染进行全面清理，陋居线仍不幸的处于关闭中。 　　尤利本以为乔治来了会上来喊自己，但一直到了快六点，实验已经结束，乔治仍没有过来。 　　她向几个主动来协助她测试效果的同事们道谢，在送他们离开后，她将这仅此一瓶的反阿尼马格斯魔药小心打包好，去六楼通过圣芒戈的公共猫头鹰寄给劳拉。 　　做完这些，尤利回来收好自己的东西，打算直接去一楼大厅等乔治。 　　谁知，刚一下楼，在踏上真正属于一楼的地板前，她一眼就看见那个熟悉的红脑袋正背着手兴致勃勃地跟在沃尔什治疗师身后看他如何安抚病人呢。 　　尤利匪夷所思地走过去拍了拍他，却得到一张笑容不减的脸，唯一一点区别只是那稍稍上挑的眉毛。 　　“噢！你结束了吗？那咱们走吧。”乔治说。 　　她露出一个有些困惑的笑。 　　“你早就来了吗？怎么不喊我一声？” 　　“沃尔什先生说你正做实验，我想反正你做完也要下来......我没等很久。” 　　他浑不在意地笑着，接过她手里的龙皮包。“走吧，刚好回去也要开饭了。” 　　车就在圣芒戈入口处的百货大楼门口停着。 　　尤利曾在陋居见过韦斯莱先生的爱车，但她可以肯定这辆车以前肯定没有现在看起来这么新。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乔治面不改色地说。 　　实际上是在他出门前，爸爸放低了手中的报纸，表情微妙地跟他说：“儿子，你要就这么开着它去圣芒戈接尤利吗？它有些岁数了......” 　　总之他反应过来后立刻拉上弗雷德做了一番大改造，弗雷德一边帮他干活一边无情嘲笑他现在简直像出于求偶期的孔雀。 　　等她坐上副驾驶并系好安全带（尤利实际上很怀疑它们是否具备安全带真正的功能），乔治启动了车子，并看上去车技熟练。 　　他们先在陆地上开了一会儿，等经过几个拐弯儿，来到一个狭小的、此时没人经过的的麻瓜巷子时，乔治按了一下操作盘上的两个连在一起的红色按钮。 　　车子迅速隐形，并逐渐脱离地面开始上升，尤利觉得自己像在空中被一个巨大的泡泡托住了，不太稳定，但有种封闭空间带给她的安全感。 　　他们距离地面越来越远，越飞越高，高大与矮小建筑之间的区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坍塌，因为它们很快就都变成了一个点，然后汇聚成无数个点。 　　越往南飞去，属于城市的灰色痕迹就越少，一点绿意开始蔓延，最后窜满了整片视野。 　　在掠过森林上空时他们短暂的和一群飞鸟同行，一只无辜的鸟儿突然感到自己漂亮的羽毛被一个看不见的可恶流氓抚摸了，惊恐而短促地尖叫一声，一歪脖子，轻巧地飞到队伍的另一边去了。 　　尤利仰着头在座位上咯咯笑起来。 　　乔治双手平稳地握着方向盘，转过头看她一眼，眼睛也弯了起来：“坐车还挺不错的，是吧？这条线很美，虽然慢一些，但很值得。” 　　“这已经彻底成为我最喜欢的巫师交通了，绝对的。”尤利肯定地说。 　　“显而易见。”乔治勾着嘴角说，“到家之后我会给你们充分的独处时间的，但请答应我不要和它陷得太深好吗？” 　　尤利为难地摊手，“很难，但我会尽力一试。” 　　不久前，她终于确定自己是“晕动症”患者大军中的一员，这让她彻底丧失针对门钥匙出行“多尝试就习惯了”的不切实际幻想。但另一角度来说，确诊是生理上的原因又好过“适应能力差”的自我评价，所以她也很快就接受了这一事实。 　　起码她现在很适应魔法汽车。 　　乔治开得很平稳，他们缓缓穿过一片低而稀薄的云层。云层之下的山地风光多了一种神秘而圣洁的美丽，夕阳为大地上的一切镀上一笔浓墨重彩的金边，向上绵延的树梢折射出温暖而柔和的明亮，像几欲滴落的蜜，就连在脸颊边流连的云也因光而诞生了体积。 　　于是他们安静下来共同欣赏着此刻。 　　尤利轻轻闭上眼，在此刻感到一种真正的惬意。 　　等再睁开眼帘，她觉得很平静，心随着这美不胜收的景象而逐渐开阔。在一呼一吸之间，她同时体会到自然的伟大与自我的存在。 　　在此刻，这这辆空中的车上，在一个叫乔治·韦斯莱的男巫身边。 　　乔治忽然在空气中嗅了几下。 　　“我好像闻到了椒薄荷的味道，我记得以前这儿没有种这个。” 　　尤利闻了闻自己的领口。 　　“是我身上沾的，下午的实验药剂洒了一点儿。”她含糊解释。 　　乔治了然点头，“是吗？那还挺好闻的。” 　　天色逐渐暗下去了，壮丽的夕阳默默退居幕后，晚风寄来了山间的凉意。 　　乔治给两人施加了一个保暖咒，往下踩了踩油门。 　　“我得开得再快点儿，马上就到了。这里晚上降温很快。” 　　赶在群山的边缘吞没最后一丝余晖之前，他们平稳抵达了陋居。 　　乔治打开左边的车门让尤利先下来，他去把车开到仓库。尤利一转身，听到动静的莫莉与亚瑟已经从屋里小跑着过来迎接。 　　莫莉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终于盼来你了，在圣芒戈忙坏了吧？” 　　“特殊情况，只是忙几天。”尤利笑着回答，挽着莫莉的胳膊一起往屋子里走去，熟悉的饭菜香气正隔着十多米勾引她饥肠辘辘的胃。 　　进到屋里，弗雷德正鼓捣什么东西，看见她抬手打了个招呼。 　　“嗨尤利——你觉得我们把车改造的怎样？乔治有没有在你面前展开羽.....” 　　没来得及回答，尤利忽然觉得什么东西扫帚似的从眼前蹿过去了，定睛一看，乔治已死死地把弗雷德压在沙发上，双手拼命地往他嘴上盖.....两人娴熟地扭打起来。 　　“呃，我们是不是要——”尤利指着他们俩为难地看向莫莉。 　　“不用管他们，我们吃饭。”莫莉笑眯眯地拉着她往饭桌带，期间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珀西·韦斯莱放低了报纸冲尤利点了一下头算打过招呼。 　　尤利也点点头，很快就注意报纸上动态图片的内容是老巴蒂针对此次阿尔巴尼亚合作项目的公开讲话，他旁边只露了一半脸的女士正是阿米莉亚·博恩斯。 　　她看起来庄严肃穆，挺直的脊背给人一种不可冒犯的神性，即使只露出一只眼睛，尤利依旧不由自主地将她与鹰联系在一起。 　　她的心传来一阵不明显的震颤。 　　莫莉在餐盘上分好刀叉，走来时动作流畅地踢了某位双胞胎的屁股。 　　“去，把金妮、罗恩和哈利喊回来吃饭，他们在围场骑扫帚。” 　　不幸“中奖”的那位韦斯莱停下殴打自己的兄弟，捂着屁股恼怒地“嗷”了一声。在察觉到那可能是乔治后，尤利立刻来到珀西身后装作心无旁骛地看报。 　　珀西瞟她一眼，慢吞吞地说： 　　“其实我觉得你完全没必要顾忌他们的面子，他们就是很享受被注视.......” 　　不，如果是乔治的话，我想他还是会在意一些形象的。 　　尤利暗自腹诽，并没有真的说出口。她确信自己听到了乔治在面红耳赤的离开前咬牙切齿地警告弗雷德不要再张嘴叭叭，她担心如果这时她再说哪怕一个字，乔治就真的会像气球一样把自己的脑袋憋爆炸。 　　七点一刻，陋居开饭了。 　　被哥哥一手提一只的罗恩与金妮顶着灰扑扑的脸蛋，表情尴尬地和尤利打招呼，只有哈利看起来最整洁干净，可见他在刚才的较量中游刃有余，他快乐地向她招手，脸上还有些血液上涌没褪去的红。 　　在莫莉的抱怨声中，尤利忍着笑给小韦斯莱们来了两个清理一新，并瞪了乔治一眼让他赶紧把他们放下来。 　　她为他们拉开椅子，金妮坐在了她的左手边，而本想来另一边挨着哈利坐下的罗恩被乔治毫不客气地挤走了。 　　“去对面。” 　　罗恩“嘁”了一声，在不情不愿地过去之前忽然一拍脑袋：“哎呀！我今天忘了喂斑斑！” 　　他说完噔噔噔跑上了楼梯。珀西擦着手，很不满地嘟囔一句：“能做好什么？斑斑给你完全就是在受罪......” 　　毕竟，罗恩的斑斑是从珀西那里“继承”而来，当着前主人面自爆虐待行为，珀西不满也很正常。乔治为不解的尤利解释了一下其中缘由。 　　“斑斑原来是珀西的？”尤利有些吃惊，“那它得有多大了？” 　　野外老鼠的平均寿命只有一年，就算是家养，精心照料的情况下也不过只有2-3年而已。 　　“有十年了吧？”乔治不确定地回忆着。 　　“十一年啦，”莫莉把一盆土豆浓汤摆到桌子上，语气感慨。“我是1981年年底在我们家的花园看到这个小可怜的。这么一说.....哦梅林，一点不错，它真够长寿的，不过在巫师世界还有什么稀奇事呢.......” 　　“其实它已经老得厉害了，毛脱没了，整天像昏迷似的睡觉，我觉得它都不一定能活过今年。”金妮说。 　　“可怜的宝贝，至少它能在我们家寿终正寝了。”莫莉摇摇头，招呼着大家可以开饭了。 　　“妈妈，楼上没有坚果了！你扔了吗？”罗恩大叫着，声音伴随着楼梯吱扭吱扭的呻吟，越来越近。 　　莫莉叉着腰，很生气地仰头冲楼梯喊： 　　“罗纳德！你完全没注意到下面的坚果长虫了是吗？保鲜咒为什么不用？跟斑斑一起、把盒子也拿下来！” 　　“我拿了！” 　　话音刚落，罗恩就从最后两节楼梯上蹦了下来，怀里老鼠的锥形脑袋随着这场颠簸也猛地一甩——尤利真担心它就这么过去了。 　　罗恩放下用来装坚果的铁皮盒，抱着斑斑走到尤利与金妮之间，盯着那盆浓汤看。 　　“今天斑斑也喝浓汤行不行？它没多少日子可活了，让它吃点儿好的吧妈妈。” 　　莫莉倒也没说什么，去厨房拿了个小碟子递给他。 　　可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斑斑忽然从接近昏迷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先是细小的鼻子抽动了几下，接着，它睁开黑豆般的眼睛。 　　那对儿眼球湿漉漉的，一片漆黑中，这些水光让它显得清白无辜。 　　很快，这种无辜被巨大的惊恐所取代。 　　它开始挣扎，四处蹬腿、摆动脑袋，想要退后却被不明就里的罗恩紧紧攥住。 　　“发生什么了？怎么了斑斑？！” 　　再次闻到椒薄荷的瞬间，一种悚然的不适感迅速席卷了尤利的心。 　　“扔掉它罗恩！快！”她猛地站起来，拉着金妮和哈利往后拽。 　　本就处在惊恐中的罗恩先是被剧烈挣扎的斑斑狠咬了一口，随后在尤利声色俱厉的一声中彻底乱了手脚，他“啊”的一声，把手里的老鼠抛了出去。 　　或许是潜意识并不想伤害它，罗恩并没有用力抛，更像是轻轻丢出去了。 　　于是，他就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并且这一幕在未来的许多年都牢牢占据着他的心理阴影第一名—— 　　他的宠物......他的动物家人......他每晚同床共枕的对象......他心中“没什么能耐”却会在火车上为他咬人的忠实伙伴....... 　　在众目睽睽之下。 　　在土豆浓汤之中。 　　变成了一个矮小憔悴、丑得出奇、行迹猥琐、表情谄媚的——中年秃顶男人。 　　可怜的小罗尼发出了一只最无辜的鸭子被拧断脖子才能创造的“呃啊”惨叫，双眼一翻，软绵绵地往后倒了。 　　在尤利反应过来之前，还是身后的哈利立马奔过去接住了他。 　　今夜，陋居的尖叫响彻云霄，没有一只不长眼的地精试图靠近这里 　　作者有话说： 　　哈利：天塌了我的眼里也有罗恩。 　　两小只的友谊~ 　　* 　　要解释一点，普利策这里说的“一家人”指的是：他知道接下来最有可能继任傲罗主管的金斯莱·沙克尔和朋友亚瑟都是邓布利多的人。虽然他曾经并不是凤凰社的一员，但这次他决定加入了，因为魔法部部长是个大傻*。 　　和平时期的傻子只是讨人嫌，战争时代的傻子是要闹出人命的。——by普利策 　　以及： 　　都是一家人，我让侄子们的护具卖一卖有什么不能办的？——也by普利策 78 ☪ Chapter78 　　◎前尘往事不可说◎ 　　陋居陷入一片混乱。 　　哈利的呼喊、金妮的尖叫、双胞胎异口同声地问候梅林、莫莉手中的盘子摔在地上噼里啪啦的响、亚瑟先生不知所措地试图稳定局面......最终高呼“安静！都安静下来”的人竟然是珀西。 　　“你们让我没法思考了！都别说话！”他皱着眉喊，三两步来到“斑斑”面前。 　　“很眼熟.....我肯定在哪见过你......” 　　韦斯莱先生也有同感，但在自己的儿子得出答案之前，他选择先将珀西又拉远了一点。 　　被爸爸拉着起身往后拖时，珀西忽然一拍手掌，激动大喊： 　　“你是小矮星彼得！我在梅林爵士团一级勋章获得者名录里看到过你！没有错！” 　　亚瑟与莫莉脸色一变，他们动作同步地将脑袋转向哈利的方向。 　　哈利的手还在拍着罗恩的脸，对他们注视一头雾水。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彼得趁这个空隙忽然动了！ 　　他没有站起身，依旧像真正的老鼠那样手脚并用的快速往外爬。 　　尤利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也知道是绝对不能放他走的，见状，她指着他大喊：“别跑！” 　　话音刚落，只吸入了少量反阿尼马格斯药剂的彼得忽然意识到自己又可以化形了，于是眨眼之间，似乎只是在草地里翻滚一下的功夫，他再次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尤利心里一沉，再度变成老鼠的彼得不好再抓住。 　　她来不及注意脚下黏糊糊的浓汤与锋利的瓷片，满脑子都是“不能让他跑了”，等乔治跳着大喊“小心”时已经来不及，一块细长的三角碎片就这样直挺挺扎进了她的脚底。 　　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让尤利趔趄一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在跪倒之前好在乔治及时赶来，一把托住了她的腰。 　　她借着乔治的胳膊撑起自己的上半身，顾不得回应他焦急的询问，脑子里只飞速旋转了一秒，尤利便立刻举起魔杖朝向前方： 　　“Blasting Cuese！（飞沙走石）” 　　速速禁锢？ 　　范围太小。 　　四分五裂？ 　　把他弄死了也不行。 　　于是，飞沙走石在这一秒钟成为她脑子里最好的选择。 　　只听“轰”的一声爆炸，一块直径十多米的椭圆形草坪被炸开，带来一阵尘土飞扬。尤利眯着眼看，似乎看到巴掌大的黑色东西也被炸起来了。 　　乔治扶她在门口的石头上先坐下，自己快速跑了过去，在杂草与泥土之中翻找了一会儿。 　　“他跑掉了！”他弯着腰喊，指着一块地方，“不过你的确打中了他——这好像是他的血！” 　　说完，乔治又往前追了一段，想看看受伤的彼得是不是没有跑远。 　　莫莉扑过来查看尤利的伤口，血液在她的右脚底下已经聚成了巴掌大的圈，她尖叫起来，尤利赶紧握住她的手，严肃地说： 　　“只是看起来严重，我可以自己治疗——莫丽阿姨，我们得立刻喊来邓布利多校长。” 　　“我正在联系！亲爱的，让尤利去沙发上休息一儿；孩子们！把地上收拾一下，你们想回屋子也可以，剩下的我和你们妈妈会处理的。”亚瑟一边大声说一边靠在厨房的灶台上写着什么。 　　“不！我们都得留在这！”珀西说，“我们都是目击证人，这事需要联系魔法部！爸爸，你应该先让埃罗尔飞一趟那边！” 　　亚瑟几不可闻地叹一口气。 　　“你说得不错珀西，但我相信有了邓布利多校长的见证，我们再去魔法部处理这件事会容易得多......你明白吗？” 　　珀西显然没有明白。他仍皱着眉，但亚瑟不方便和他细讲种种缘由了——搞不好一会儿还要接受吐真剂的询问，不该说的东西是要放在心里的。 　　乔治这时从远处跑回来，他气喘吁吁地对父亲说： 　　“我依靠血迹追踪了一段，但后面就看不见了。该死的！他对这里很熟悉，走的都是小路。” 　　亚瑟安抚地冲他点点头，乔治没有休息，迅速跑进屋里，来到正在沙发上坐着的尤利身边蹲下。 　　她已经拔出了脚上的碎片，正在给那条四厘米左右的伤口止血。 　　“梅林！你还好吗？我能做点什么？需要什么魔药？”他睁大眼睛，被那满脚血的惨状吓到了。 　　尤利拍拍他示意不用担心。 　　“你再晚一分钟过来它就治好了，只是很基础的伤口，没什么。” 　　她说着，那道伤口慢慢凝固、缩小，在一个清水如泉后，骇人的豁口最终只在她的脚心留下了一条淡粉色的痕迹。 　　乔治呼出一口气，垂头丧气地在她身边坐下。 　　“我没反应过来要用魔杖攻击他，害得你受伤，对不起。” 　　“什么嘛，”尤利哭笑不得，“好歹你们也养了他这么久，没反应过来也很正常，怎么会怪你呢？我看最需要安慰的是罗恩——他醒了吗？” 　　“醒了。”乔治扶着沙发扭着上身往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正靠着哈利难受呢——我承认他是这次事件的最大受害者，你知道他每晚都抱着它睡吧？” 　　这个时刻——尽管真是十分不应该——但尤利还是用力抿了抿嘴角，尽力压制住唇边的笑意。 　　垂垂老矣的埃罗尔在众人一副“交给你了”的目光中压力山大地飞走了。 　　“你们怎么还让埃罗尔送信？可怜的孩子，早该养老了。”尤利悄悄问他，语气中有微微的谴责。 　　乔治摸摸鼻子：“爸爸妈妈前两年送了珀西一只猫头鹰，结果埃罗尔气坏了，绝食了三天，我们全家吓个半死——于是珀西只好把他那只放在我们邻居迪戈里先生家里。” 　　“噢......”尤利怜悯地感叹。 　　大约半小时后，邓布利多就幻影显形出现在了陋居。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衣袍打满补丁、头发灰白、但举止温和的男巫。 　　在与亚瑟、莫莉握手之后，邓布利多侧过身来，似乎准备为他们和身旁的男巫充当一次桥梁。 　　然而亚瑟面色动容，不需要邓布利多说些什么，他径直上前与男巫深深拥抱。 　　“......卢平。”韦斯莱先生低声说。 　　大事在前，他们只简单寒暄了一会儿就必须将重点转移到正事了。 　　亚瑟简略地和他们讲述了事情的经过，这并非他本意，因为一切都是如此突然：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仓促，实在也没什么可细讲的。 　　“你们可以确定那是他吗？”邓布利多沉吟片刻后询问。 　　卢平在这时开口：“如果你们有他老鼠时期的照片，我可以来确定。” 　　莫莉立刻说“有的，我去拿”，所有孩子的目光一下集中在卢平上，而他的目光却停留在了哈利身上，嘴角流露出生涩的笑意。 　　邓布利多趁这个间隙为他们介绍卢平。 　　“虽然你们过两天也要知道，但提前告诉你们或许也是个好消息——卢平教授，你们新任的黑魔法防御老师。”他说着，冲哈利眨眨眼睛。 　　哈利果然很高兴。 　　“黑魔法防御老师？邓布利多校长，吉德罗·哈洛特教授不在霍格沃茨了吗？” 　　作为遭受哈洛特荼毒最深的学生，哪怕任何一个人——幽灵也行——来取代掉吉德罗·哈洛特的位置，这对哈利都是天大的好事。 　　他一时对这位新教授充满了好感。不夸张的说，被喊了两年“救世之星”的哈利这才终于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救世之星。 　　他捏了捏罗恩的胳膊，而可怜的罗恩还没从打击中缓过神，虽然似乎是想跟着好朋友一起笑，实际却只发出了几个哼哼唧唧的委屈音节。 　　尤利忍不住再次别过头。乔治贴心地往侧边靠了靠，好挡住她不合时宜的表情。 　　“啊，他前几天向我提出了辞职申请。”邓布利多噙着淡淡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说明，“并且哈利，上学的时候，卢平教授与你的父亲是好友，他们结下了很深的情谊。” 　　“你和你爸爸很像，哈利。”卢平轻声说，“很抱歉我一直没有去看看你，这些年我一直在各处......生活。” 　　听到他与爸爸是好友，哈利的目光骤然明亮起来。 　　他刚想问什么，韦斯莱夫人小跑着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拿着厚厚一本家庭相册。 　　“在这里！”她迅速抽出一张照片给卢平看。 　　卢平的表情变了。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张照片，捏着它的指尖颤抖着。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口中喃喃自语： 　　“是他......真是他......不会有错......梅林，怎么能是他？” 　　短短几秒之间，他像是忽然被一种巨大的残忍给压垮了。 　　专心聆听的尤利从那句话咂摸出了一点别的东西，于是她看了一眼邓布利多。 　　可以确定的是：那是一件校长并不意外、甚至早有怀疑的事情。 　　邓布利多轻轻拍了拍卢平的肩膀，转身看向众人。 　　“我恐怕我们确实需要去一趟魔法部了。” 　　如此远距离的幻影移形对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挑战，于是那辆刚回到仓库休息的老伙计不得不被再次征用。它出来的时候有些不情愿，车灯哼哧哼哧地闪着。 　　邓布利多走过去安抚了它一下，他站在车旁弯腰询问：“你介意我给你做点小改装吗？” 　　车灯不闪了。校长一挥魔杖，片刻后——尤利从外表上没看出任何差别。 　　直到他们上车，才发现原本只有两排的座位被延伸成了六排，每排之间的距离都宽敞极了，而车顶距离座位的长度目测起码有两米，甚至上面还挂了盏灯。 　　精妙绝伦的无痕伸展咒。 　　虽然是违法的，但鉴于韦斯莱先生的爱车本就是法律擦边下的产物，那就不必再提了。 　　（魔法部设立的《禁止滥用无痕伸展咒法案》中明确规定私人擅自施加咒语属于重大违法行为，违者面临阿兹卡班监禁风险。） 　　尤利去过魔法部也不少次了，大晚上去倒是头一回。 　　韦斯莱先生一路将油门一踩到底，于是不到四十分钟，他们就来到了那个破旧的红色电话亭。 　　在韦斯莱先生率先拨通“62442”并对电话中的接待女巫说明来由后，几人顺利领取到了银色胸牌，上面刻有他们的姓名与访问事项。他们将这些胸牌别到胸前，电话亭像电梯一样缓缓下降至地下八层。 　　或许是因为提到了邓布利多校长的原因，一行人刚踏上魔法部大厅的地板，魔法部部长康奈利·福吉就以被一大群人拥簇着的姿态迎了上来。 　　他面容亲切地与邓布利多握手，仿佛他们是私交甚笃的好友。 　　尤利此刻对这种惺惺作态不屑一顾。 　　但其实在遥远的过去，福吉曾真心实意地依赖过邓布利多。 　　他敬仰他的智慧，折服他的强大，甚至视邓布利多为人生导师。 　　只是慢慢的，这些东西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是猜忌，是愈发膨胀、无休无止的疑心病。 　　“邓布利多，我了解你们的来意了，不过在我听起来还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会不会是你们看错了？毕竟小天狼星布莱克当时完全没提起过，他承认得很干脆.......” 　　小天狼星，一个新的名字又出现了。尤利注意到卢平在听到这个名字时脸上是一种心痛。 　　邓布利多没有与之争辩，他平和地说：“我不是目击者，不好判断真相，不如将调查权交予你们。并且，有了卢平的配合，我想这会更方便对彼得的身份进行核实。另一方面，即使真的不是小矮星彼得，掌握了阿尼马格斯能力并寄居在魔法部公职人员家中长达十一年的行为也是极为可疑的。” 　　福吉无话可说，只好状似认同地点点头。一直到他转身离开，也没见他和自己的职员——韦斯莱先生，点哪怕一个头。 　　他身后的助理带领一行人搭乘访客电梯，福吉则通过自己专梯先上去。 　　电梯门关上后，助理扭头为他们解释：“首先会由接触过审问训练的傲罗进行基础的证人问询，收集一些证据，如果基本可以确定属实，正式聆讯会在地下十楼的审判室进行，一些特殊药剂需要在那里公开使用。” 　　他面对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瞟了眼亚瑟，语气微妙：“而且如果是中大型目击事件，其实不需要来这么多证人，只要两到三位之间的描述无冲突、单独审讯时无疑点就足够了，魔法部人手不足.......” 　　作为同事，亚瑟不好对这暗讽说什么，此刻他心情沉重，也无心打哈哈。 　　然而尤利——却忽然仿佛乔治附体了，她双手抱胸，恍若无人地大声回应： 　　“是吗？我以为这种大事少一个目击者来接受调查都不行，还强烈要求把我带上呢。我还在上学不懂魔法部的规定，不好意思啊。” 　　狭窄的空间里，她直白得活像一个货真价实的二百五。 　　除了那助理，大家都默契地无声微笑起来。 　　只有乔治，忽然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这一举动被他们垂下来的袖口挡住了，没有人注意到。 　　他们相勾的指尖向彼此传达着一种感激与一种安慰，温热柔软的东西在这相贴的肌肤之间静默流淌。 　　背着身的助理沉默两秒，最后尴尬一笑。 　　直到那冷漠女声的播报声响起，他们终于松开了彼此。 　　韦斯莱先生第一个进去接受问询，一位高个子、秃顶、黑皮肤、一边的耳朵上戴着金色耳环的男巫出来与他简单握手，随后关上了门。 79 ☪ Chapter79 　　◎英雄之死◎ 　　没有沙发或茶水，门口只有数张简陋的木凳，并不舒适，坐上去还会吱呀作响。 　　他们像是前来自首的犯人打扰了公职人员们的下班时间，等待审问的过程粗糙而漫长。 　　而且，不知为何，尤利觉得这里很凉。 　　有意在魔法部与韦斯莱一家保持距离（起码不要传递出关系友好的信号），她走到了靠墙的邓布利多校长身边。 　　不同于卢平那边被哈利与韦斯莱们围绕着的热闹，邓布利多正安然若素地坐着，见她过来，他友好地邀请她坐下，并将身边那把简陋的凳子用变形术变成了带靠背与扶手的华丽丝绒巴洛克椅，绒面是一种优雅却明亮的紫色。 　　“圣芒戈去年接收了一位遭受精神攻击的女士，她提起有人对她施加了强大的遗忘咒，这使得她每天头痛欲裂。这两个月，我们逐渐修复了她混乱的大脑，并帮助她找回了部分记忆......所以，您将吉德罗·洛哈特招聘到霍格沃茨，就是为了等待英国魔法部批捕条令下来好直接把他带走吗？因为他满世界流窜到处祸害别人？” 　　尤利向他道谢后坐下，语气随意地问起这事，似乎只是为了找到什么话题好不至于冷场。 　　“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他毕竟是从霍格沃茨出来的学生，如果可以稍加制止，我不希望他在歧途中越陷越深。”校长似乎完全不意外她所知道的内情。 　　尤利耸耸肩。 　　“但我还是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让他担任教授，他完全没教给学生们任何东西。” 　　“也不尽然。”邓布利多说，“即使是一个坏老师，也有很多可以学习的东西：比如什么不该做、以及不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当然是十分具有人文关怀色彩的教育理念，虽然尤利从效率主义的角度来看并不大认可：烂人烂得五花八门，难道都要拉来当教授一一示范？ 　　但她也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反驳的意思，只是点点头，又聊起了另一则消息。 　　“我听说魔法部曾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致力于邀请您来担任部长——”尤利环视着四周金碧辉煌的装饰，对比之下，他们被安排到的几张凳子更显寒碜了。 　　“您为什么拒绝呢？”她低声问。 　　“好问题。”邓布利多微笑着说，“手握权力者应将目光放在改变世界当中，而我认为，改变世界的根本又在于教育下一代......所以我只是选择了更直接的那条路，这是其一。” 　　尤利思考着他的话。 　　“那么其二呢？” 　　“其二，权力......是十分危险的，尤利，尤其当你还没有学会克制野心的时候。即便你自信已经学会了，也无法保证不会在权力的滋养下再度膨胀。倒没有自夸的意思，但当一个人同时拥有野心、才能与权力，大部分时候，这对他人都是一种灾难，至少饱含隐患。” 　　这次尤利挑了挑眉。 　　“好吧，其实我能理解您所说的‘危险性’......” 　　她扭过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那甚至都不是一间正式的办公室，上面连个门牌也没有，铜制的门把手上锈迹满满。 　　“但谁说让一个毫无政治抱负的软蛋拥有权力就不可怕了呢？” 　　低声说完，尤利站起身，在向邓布利多颔首后，她朝着电梯走去。 　　她要去找阿米莉亚·博恩斯女士，并告诉她一些有趣的事情。 　　“尤利。” 　　在走出两三米后，邓布利多校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那你介意告诉我，为什么你想进入圣芒戈而不是魔法部吗？” 　　她停下了脚步，过了几秒才回答。 　　“成熟的政客需要深谙妥协的艺术，但优秀的医生却需要某种不择手段的精神——我想，比起妥协，我更喜欢不择手段吧。” 　　“我认为你更擅长前者。” 　　“......或许是那样，邓布利多校长。”尤利转过上半身，露出一个笑。 　　“但我真心喜爱我自己，而长久的妥协会折损这种喜爱。有些人会为了他们心中更重要的东西而忍受这种代价，我尊敬他们，却不觉得自己可以做到。如果有人更合适，那她也应该走上更高的位置。” 　　她独自搭乘电梯来到了地下二层。 　　还没从电梯出来，尤利就透过栅栏看见正在面对面交谈的两个人，正是阿米莉亚·博恩斯与普利策·克拉克。 　　她轻轻按下电梯的暂停按钮，屏息聆听。 　　有些耳鸣，尤利甩了甩脑袋。 　　“.......我还是觉得你的决定太突然了，克拉克。”阿米莉亚·博恩斯的声音压得很低，“或许不久之后......我们会很需要你，你再清楚不过了。” 　　“我实在不能忍受那几个蠢货了，博恩斯。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保证我还是会尽力的，好吗？我们都经历过，其实在不在职又有什么区别呢？一旦爆发战争，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普利策说。 　　从他的语气可以听出来两人关系不错。 　　“我在说傲罗指挥的问题......金斯莱作为傲罗是很不错，但我不确定他的领导能力。一开始我问了鲁弗斯·斯克林杰 (Rufus Scrimgeour)的意见，他也很有声望，但他说今年不行，他太太生病了。” 　　“嗯，没办法，你也知道他们感情很好......但你不用担心，金斯莱足以胜任，他会是很出色的领导者，无论是经验、能力还是品行，他都是最好的那一级。” 　　“好吧。”博恩斯女士微微叹了一口气，“那么，金斯莱的任职文件下周一会下来，我会连同你的交接材料一起给他——如果你坚持这么决定。” 　　“谢谢了，阿米莉亚。” 　　“只是我分内工作。” 　　“不止那些。总之，我很荣幸和你共事这些年，起码有你在，我还觉得魔法部不至于完蛋——喔对了，那些交接材料，你也会看一遍的吧？” 　　“.......当然。有什么东西吗？” 　　“唔，一点儿部长家族的小惊喜罢，这件事还是在金斯莱上任前由我挑破比较好......你看了就知道，我相信你会把它处理得很完美。我走了，你多保重。” 　　或许是电梯的气味不太好闻，尤利明明在注意听他们说话，却感到大脑中不受控制的眩晕正阵阵袭来，很轻微，但有些恼人。 　　普利策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很快，他神色如常地踏入电梯，就好像压根没看见尤利似的。 　　他当然不是没看见她。 　　当电梯彻底离开这一层，普利策扭过头。 　　“上次和你在电梯的是谁？也是乔治吧。” 　　“.......” 　　“怎么不说话？特莉萨？”普利策抱着胸，笑着调侃。 　　尤利面不改色地问：“为什么要辞职？我听说博恩斯女士已经启动了内部审查。” 　　“你还没跟小乔治交往吗？这么慢？你不行还是他不行？”——面对这种一言不合就岔开话题的恶劣行径，普利策选择以牙还牙。 　　这下，尤利终于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普利策耸耸肩：“你说我就说咯。” 　　“......是的，我们没有，目前看是我不行——现在您可以回答了吗？” 　　他得意地一扯嘴角。 　　“当然。你知道内部审查的流程有多严格么？不往远的说，就最近威尔士的任务我就起码违反了七条规定，如果再往下查你和乔治也会受到牵连——呃，别用这个表情看我，我可不是为了你们两个小鬼。” 　　嗤笑后，普利策稍作停顿。 　　“只是，没有意义了，有人会在那个岗位上发挥更大的价值。 　　“尤利，你是我见过最有主见的小巫师。但我真心建议你：不要再掺和魔法部的事。你们即将要面对的世界已经够复杂了，没有必要在这种政治斗争中继续耗费心神。如果连你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要操心这些事，那我们这些无能的大人就没有一点儿用武之地了。” 　　这次，他的语气听起来可靠而诚恳。 　　“可无视也不会让真相有一丝一毫的好转......”尤利撇过头，眼皮低垂。“而我们马上就要玩完儿了。” 　　电梯在这时到达八层。 　　普利策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出去了。 　　“注意身体，你脸色很差。” 　　尤利没有说话，眩晕感越来越强烈，她只能目送他离开。 　　准备关门时，一双手拦住了即将闭合的栅栏。 　　“总算找到你了。” 　　——是乔治。 　　他隔着金色的铁条朝她微笑，一层红发凌乱的贴在他额头上，汗水让它们看起来颜色更深。 　　进来后立刻意识到不对，他收起笑容。 　　“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他将干燥的手贴在她的额头，仔细试探这里的温度。 　　“不舒服吗？就快结束了尤利，负责审讯的傲罗是金斯莱·沙克尔，他和爸爸很熟，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说完，他接着把左手扣在自己的额头上，皱起眉毛。 　　“梅林，你有点低烧......走，我们现在就回去。” 　　尤利已经不记得自已有没有说什么，关于那天最后的记忆只是那双干燥微凉的手贴在她皮肤时的触感，随后眼前的一切开始下坠，而他焦急的目光在那片混沌之中显得很明亮。 　　喉咙滑过一阵清凉之后，世界就此陷入黑暗。 　　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 　　醒来时已经是1月17日，距离尤利脑海中最近的记忆日期已经间隔了足足八天。 　　睁眼，劳拉正靠着床头柜写信，她写得很快，像是有什么紧要事情需要处理；金迪在床尾看报纸而终于不是看书，但他眉头紧皱，像是看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格恩与佩里站在窗户那里小声交流着什么，她们紧握着彼此的手；而门外则似乎是韦斯莱先生和另一个男人在说话，男人的情绪有些激动，他提到了哈利...... 　　大脑已经习惯性地开始接受起信息，忽然被乔治喜悦的喊声打断了。 　　“你醒了！” 　　如同一个开关，目光所及之处开始迅速发生反应： 　　劳拉丢掉了羽毛笔，转过身来紧握住她的手；金迪放下手中的报纸，摘下眼镜两个跨步来到劳拉旁边；格恩和佩里停下交谈跑了过来、屋门的把手也被迅速按下.....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混合着喜悦与忧虑，然而顾不得回应众人的关心，在艰难地咽下唾沫以稍稍滋润疼痛的喉咙后，尤利沙哑着嗓子问：“我能不能先问一下——是发生了什么吗？”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握着她手的劳拉轻声说： 　　“.......那个人回来了。” 　　金迪放在椅子上的报纸依旧静静地待在那里，被折起的图片上方是一行醒目的标题： 　　《英国魔法部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阿米莉亚·博恩斯，于阿尔巴尼亚残忍遇害》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非常难过 　　阿米莉亚·博恩斯是原著中我非常喜欢的女性角色，她是真正的英雄 　　我犹豫过这个安排 　　但最终还是没有让剧情变成真正的童话 　　在这群仍稚嫩的孩子们真的有所作为之前，注定需要已经成熟的英雄们用鲜血来揭示战争的残酷 80 ☪ Chapter80 　　◎你好，哈利·波特◎ 　　尤利接过金迪递来的报纸，在看到那行醒目的标题时，一种空前的悲伤迅速席卷了她的心。 　　“……她的尸体在阿尔巴尼亚森林深处被发现，周围有激烈的魔法攻击所留下的痕迹，可以推断出其生前经历了一场恶战……” 　　她低声读了出来，但这些信息并没有真的进入她的大脑之中，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在那里尖叫着：她怎么会就这样离开了？怎么会？！ 　　“……令人难以忽视的是，博恩斯女士的右臂被深深刻上了一句话：你好，哈利·波特。” 　　紧捏着报纸边缘的手指颤抖起来，此刻，尤利的呼吸停滞了。 　　自己的右臂仿佛也在阅读这段内容时陷入疼痛，伴随着那种不真实的痛苦所引发的颤栗，似乎还有双阴冷的手正沿着她的肘部一寸寸往下探去，所经之处汗毛倏地立起、炸开。 　　愣了数秒，她强撑着陷入空白的大脑继续往下读。 　　“在对阿米莉亚·伯恩斯女士遇害现场进行后续勘查时，调查人员于距主要案发地不远处发现了另一名男性巫师的遗体，该名死者的身份信息目前尚未得到英国魔法部的正式确认。初步尸检报告表明，其死亡时间预计早于伯恩斯女士遇害时间四十八至七十二小时。尽管在该名死者体表未发现类似伯恩斯女士右前臂部位的刻字痕迹，但其左手掌心存在一处由利器造成的明显创伤。” 　　合上报纸，最上方的花体字显示这篇报道所属报刊为《奥法公报》，其报社总部位于意大利。 　　报道的核心信息只有这么多，但好在尤利也并没有从中读出任何煽动性的话语，这使得它的可信度很有保障。 　　“我昨天在法国买到了这份报纸，魔法部还没有做出什么回应。”金迪压低声音说。 　　尤利垂着脑袋，眼眶酸涩。 　　——不掺和魔法部的事？ 　　“普利策在哪儿？我要找他。”她看向乔治，低声询问。 　　乔治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组织着语言。 　　“昨天，他得知博恩斯女士的消息后......完全崩溃了。他冲到魔法部，不知道又得知了什么消息，和福吉发生了冲突，动静很大。现在他被关押在威森加摩审判室下方的一间临时牢房，还没办法出去......爸爸觉得他状态不太好。” 　　说到这，乔治进行了一个短促的深呼吸，似乎也在平复自己的心情。不过，他依旧尽力朝她扯出了一个安慰的表情。 　　“斯梅绥克医师要求你最近好好休息，你的身体和魔力都透支得厉害。而且，魔法部那边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好消息——哈利的教父小天狼星因为小矮星彼得的原因得以从阿兹卡班释放，吐真剂已经证明了他的无辜......我们至少也做了件相当有意义的事情。” 　　尤利牵动了一下嘴角，动作很小地点了下头。 　　这已经是她此刻所能表达的全部振奋了。 　　劳拉倒是看了乔治一眼，接着又将视线转移到尤利脸上。 　　她从这两人身上已经可以嗅出微妙的默契，那是一种相互支撑的力量，很生涩，但那笨拙的坦诚与宽慰之中蕴含着令人信赖的温度。 　　不得不说，她为此有些——欣慰，或许不太准确，但先用欣慰来表达吧。 　　说什么来什么，乔治话音刚落，门外忽然噤了声，紧接着门再次被推开，哈利领着罗恩与赫敏冲了进来。 　　“尤利，真高兴你醒来了！”——这是哈利。 　　“睡整整一周的感觉是不是棒呆了？梅林，我真想也试一次。”——这是罗恩。 　　“我听说你也协助处理了这次的阿尔巴尼亚感染事件，真了不起！但是四年级就可以去圣芒戈实习了吗？到哪里申请呢？对成绩有什么要求？”——这是赫敏。 　　尤利对他们的反应感到疑惑，尤其是哈利。她仰头看向已经站起来的劳拉，劳拉冲她微微摇头，示意三人还不知道这件事。 　　于是尤利不动声色地把已经合上的报纸压在手肘下面，和他们聊了一会儿。 　　余光瞟见门口斜靠着一个抱着胸的黑发男人。 　　那头黑发很长，微卷，被随手扎了一个半马尾，额头前还桀骜的散落了几缕。他高大却身形单薄，苍白的皮肤衬得这些黑发有种凌乱而扎眼的美感，你能从他身上找到许多典雅与不羁、消沉与热烈等互相矛盾的特质，而在这种种矛盾之中唯一不可质疑的，是他的确十足英俊。 　　通过他视线的方向，尤利确认了他的身份。 　　看得出来，小天狼星已经完全把自己的教子摆到了亲生儿子的位置。至于屋子里的其他人，在他眼中大概只会被粗糙归类为：哈利的好朋友、哈利好朋友的家人、哈利认识的人、与哈利认识的人认识的人。 　　没有辜负他的感情，还没说几句话，哈利就立刻扭头，郑重其事地为尤利介绍起自己的教父——哪怕在过去的两天里他已经和大约三十人一遍遍地强调了此事。 　　西里斯·布莱克这才终于走了过来，将目光投在了尤利身上。他的眼睛是灰色的。 　　似乎对尤利那头红发提起了一些兴趣，回忆片刻后，西里斯说：“你是布尔斯特罗德的女儿？你比他看起来顺眼多了——他还活着吗？” 　　有那么一瞬间，这里是鸦雀无声的。 　　房间中的几人都看向了尤利，除了劳拉与乔治，他们大都表情惊愕，而她在众人的注视下却显得很平静。 　　“我是尤利·切达尔。据我所知，他还健在。”她颔首回答。 　　西里斯从这句回答中读出了潜在的意味，结合众人的反应，他迅速表示了歉意。 　　“不好意思。” 　　尤利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她是真的不擅长跟格兰芬多打交道。 　　换句话说，他们或多或少都有点让人难以招架。 　　上午十点一刻，劳拉、金迪、格恩与佩里起身告别，劳拉临走前特意单独与尤利在花园聊了一会儿。 　　“过不了几天，那个人就要开始召集曾经的食死徒们了，我爸手臂上的印记已经开始疼痛，他复活这件事是板上钉钉。尤利，我很担心你，我可以帮你隐藏身份，你可以继续学习魔法，在布斯巴顿或是伊法魔尼，或者科多斯多瑞兹——那里的魔药学很出名。无论如何，你需要尽快做决定了。” 　　劳拉的表情很严肃，绝不是说说而已，作为一个有权有势的家族族长，她当然可以做到这些。 　　说不动摇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尤利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劳拉，我做不到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真的做不到了，这里就是我的世界，我会和你们一起面对。”她轻轻握住劳拉的手。“而且，我更担心你——你打算怎么办？” 　　“......这不是我们一个家族可以解决的事。”劳拉叹了一口气。她不想给朋友增加压力，但事实就是如此。 　　“我们不是只在跟那个人做抗争，他的魔法再强大，也需要借助各方力量取得胜利。同理，我们想最大可能保住性命，同样需要尽可能联合多方势力建立统一战线、整合资源。但是魔法部到现在甚至都不敢承认他还活着，没有政府部门的牵线搭桥，明面上很难形成气候......” 　　说到这儿，她苦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能怎么办，尤利，我只是不能逃避。文森特家族已经犯了一次错，我不能让那次的错误延续下去，比失去生命更可怕的是失去生命的尊严。” 　　说完，劳拉弯下腰紧紧拥抱了她。 　　“尤利，如果你已经决定，我不会再说什么。但只要我还有一丝力量，你就永远还有我可以依靠。” 　　那种酸涩的心情再次浮上来，尤利将头埋在她的颈间，有些哽咽。 　　“我知道的，劳拉，我知道的。” 　　.......我呢？我又能为你做些什么？ 　　劳拉离开后，尤利回忆着目前发生的一切，一遍遍的在心中质问自己。 　　我还能做什么？我还能改变什么？ 　　她在潮湿的台阶上坐了许久。 　　十一点，魔法部通过飞路网系统发表了紧急公告，速度之快甚至来不及刊登上《预言家日报》。 　　印着一个小小的、动起来的部长头像的信封在被韦斯莱太太捡起来时自动跳起来展开了，它一边像吼叫信似的在空中摆动，一边清晰大声地朗读出公告内容，语气严肃且急促，正是福吉本人的声音。 　　【全体魔法社会成员们： 　　昨天上午，我们怀着无比沉痛与愤怒的心情确认：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威森加摩成员阿米莉亚·博恩斯女士，在阿尔巴尼亚处理私人事务时不幸遇害。 　　经确认，在事故现场与其一同遇害的男巫系已退休数十年的前傲罗成员。考虑到其家人不希望受害者被过多讨论，在此不便公布更多信息。 　　博恩斯女士是一位正直、勇敢、毕生致力于魔法界公正与安全的杰出官员。她的离世是我们所有人的巨大损失，魔法部傲罗办公室已全力投入调查，必将追查凶手，将其绳之以法。 　　目前，调查已取得初步进展。 　　有证据表明，此次卑劣的罪行系一伙流亡的黑巫师所为。我们确信，凶手在犯罪现场留下的模仿“黑魔王”标记的文字，是一种蓄意且恶毒的障眼法，旨在制造恐慌、混淆视听，并利用公众对过去伤痛的记忆为其真正的罪行打掩护。 　　让我们明确一点：这绝非意味着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已经归来。 　　魔法部坚决否认任何此类毫无根据的、危险的谣言。散布此类谣言正是在助长凶手的邪恶气焰、玩弄公众情绪、以及破坏我们社会的稳定。 　　在此，我们敦促全体魔法公民： 　　一：保持冷静与警惕，不要陷入无端的恐慌。 　　二：向魔法部报告任何可疑活动，但请不要擅自开展所谓的“调查”，以免危及自身安全。 　　三：切勿轻信并传播未经魔法部证实的小道消息，特别是那些由某些别有用心的个人或组织所散布的危言耸听的言论。 　　请相信：魔法部会是、并将始终是保护大家安全的最坚实的堡垒。我们呼吁诸位保持理性，团结一心，信任官方渠道，不要让悲剧沦为制造分裂的工具。 　　我们必将查明真相，严惩凶手。 　　愿他们安息。 　　康奈利·奥斯瓦尔德·福吉 　　魔法部部长】 　　听完这段话，尤利猛地站了起来，她转过身，一头扎进了客厅里的壁炉。 　　耳朵里的嗡鸣自醒来时一刻也不曾停歇，愈演愈烈，以至于到了此刻她已听不清众人吃惊的询问。 　　她抓起一把飞路粉，在用力撒下它们时喊出了“对角巷”。 　　她决定干一票大的。 　　作者有话说： 　　伏地魔复活仪式中“仇人的血”并不一定非得是哈利的才有用 　　虽然伏地魔对此很有执念，但是他虚弱的状态与受伤的彼得已经让他们无力做到这一点 　　于是来阿尔巴尼亚看望出院朋友的前傲罗就成为了受害者； 　　博恩斯女士去阿尔巴尼亚则是希望亲自找到伏地魔的踪迹好让福吉不得不做出表态； 　　而普利策在魔法部失态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发现自己给博恩斯的检举文件消失了，他由此对魔法部彻底绝望。 　　虽然如果是哈利的血会对（原）剧情有很大影响，但是鉴于我已经胡编乱造情节有一会儿了，所以我的目标咱是能圆过去就得了，如有不严谨之处望大家海涵。 　　这些小点由于我笔力不足，在原文插入会显得很啰嗦，就在这里简单交代了，不过就算不看这些应该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 　　碎碎念： 　　马上六百收了，感谢大家，给你们笔芯[红心] 　　前一阵子经常在“怎么数据凉凉的”与“妈呀几百人看你你也太牛逼了”之间来回摇摆 　　最近又开始艰难赚钱养活自己反而心态平稳些了，不过白天一忙更新时间就有点儿阴间，大家见谅，耐心的宝子可以囤一囤，我不会坑掉。 　　贴贴[三花猫头] 81 ☪ Chapter81 　　◎坏蛋请联盟◎ 　　尤利此行前往对角巷的目标极其明确，那就是《预言家日报》总部。 　　她来不及拍掉自己身上的灰尘，也没有理会仍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她只是直截了当、不假思索地在从壁炉出来后就直奔那座洁白的建筑而去。 　　在宣布与丽塔·斯基特解除合约后，《预言家日报》似乎是为了向公众表明自己已经彻底洗心革面，花了大功夫重新装修了这栋建筑。 　　尤利的表情麻木而决绝，她径直推开大门，几个职员因为这有些唐突的动作抬起头，一个圆脸女孩站起来小碎步跑到她身边。 　　“您好，需要反映信息请以信件形式放在门口的信......” 　　“我找你们的主编巴拿巴斯·古费先生。他在哪儿？”尤利打断了她，一边说明来意一边向四周瞟去。 　　“不好意思，古费先生需要提前预约，您可以留下姓名与联系方式，我会转交——” 　　啊，找到了。 　　“我来不及预约了，小姐。”尤利冲她笑了一下，“还是谢谢你。” 　　说完，在圆脸女孩反应过来之前，她侧身避开一位要出来的记者，朝里面挂着“总编办公室”门牌的屋子快步走去。 　　身后女孩的呼声引得更多人朝她看去，尤利浑不在意，她像推开外门一样利落地按下总编办公室的门把手。 　　正把脚搭在桌子上看报纸的巴拿巴斯·古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跌跌撞撞站了起来，椅子因为他急促的动作发出一道长而难听的刺啦声。 　　“你是谁？来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露西亚——！” 　　看见有生人闯入，他愤怒地冲门外吼，在圆脸女孩小跑过来准备道歉时，尤利一把关上了门，并“咔哒”一声上了锁。 　　“冷静点儿先生，不关她的事。”尤利抬起头说，“丽塔·斯基特现在住在哪儿？” 　　一开始，巴拿巴斯完全没“冷静点儿”，但等听到了丽塔·斯基特的名字，他的表情稍微谨慎了一些。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只是来和您谈个合作。”尤利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闻言，巴拿巴斯哼了一声，又坐回椅子上斜睨着她打量。 　　“你还在上学吧？学人谈判？”他嗤笑，“霍格沃茨真是一年不如一年。出去。” 　　尤利眨了下眼，拉开他面前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像个真正的刺头。 　　“啊，差点儿忘了，您可是霍格沃茨的荣誉校友之一呢，主编。” 　　面对巴拿巴斯皱起的眉毛，这位刺头表情温和，彬彬有礼地向他颔首。 　　“——斯莱特林的后辈向您问好。” 　　巴拿巴斯表情大变。 　　他再次从椅子上弹起，目光惊骇地抬起头瞪视着尤利。 　　“你......你是......！” 　　“我想我们怎么说也有过一次合作的经验，而且我们还合作得很好——这次也算是轻车熟路了。可怜的斯基特仍不知道一夜之间她就惨遭抛弃的真正原因，由此我笃定您是一个擅长守护秘密的人......” 　　尤利抬起头，明明是赞扬的口吻，巴拿巴斯的脸却越来越白。 　　“实在是令人敬佩，先生，我比您要差得远呢。” 　　直至此刻，她面前的高大男人终于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蔑与傲慢，一种被蛇类锁定的恐惧在他的背后升起，凉丝丝的，令人不安。 　　如果丽塔·斯基特知道了他曾经的选择，他毫不怀疑她会如同一条疯狗似的啃食他的血肉——因为他亲手销毁了她可以翻身的那张王牌。 　　而更糟的是，他不知道像这样的“王牌”，面前的女孩手里还有多少张。 　　他不敢赌。 　　半晌，巴拿巴斯松开拳头，声音沙哑地问：“......你要我做什么？” 　　尤利朝他灿烂一笑。 　　“我说过，这是合作。相信我先生，您马上就要成为英雄了。” 　　半小时后，尤利手指夹着一张纸条离开了这里，巴拿巴斯亲自为她推开了外门，他的嘴角挂着隐约的笑意。 　　纸条上显示的位置仍在对角巷内，只是很偏僻，也不支持飞路网直达，好在现在还早，她决定走过去。 　　没有选择幻影移形，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尤利的晕动症更加严重了。也因此，如果是需要大脑长时间紧绷的时刻，通常她会选择避免快速旋转保持头脑冷静。 　　她走在路上，一直到拐过一个弯、确定巴拿巴斯看不见自己的身影时才靠着墙休息了一会儿。 　　还没有彻底恢复的身体让她很疲惫，这种疲惫从她四肢的骨缝之中见缝插针地钻进钻出，即使施加了保暖咒仍觉得很冷，耳边的嗡鸣也一刻未停。 　　但现在还不是能懈怠的时候。 　　尤利双手撑膝，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她的目光又开始不自觉地观察周围，似乎就连潜意识也无法忍受自己纯粹的休息行为。 　　只瞟了几眼，尤利就注意到在前面岔路口有个和她一样靠着墙的棕发高个男人，格子围巾遮住了他小半张脸，他们的视线却几次撞在一起。 　　那张脸很陌生，但不知为何她总是下意识地再将视线移到他身上。 　　但很快，男人先一步起身了，随着他的动作，尤利也从那种走神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提醒自己不要再多想计划外的东西，她在最后一次确认了纸条上的地址后将它塞到兜里，打起精神继续在这狭窄交错的巷子之间穿梭。 　　走了大约半小时，尤利在一家名为“卜鸟鼾声”的旅店门口站定。 　　这是一座不大的三层建筑，一楼提供酒水热食，其余两层都是房间，从外面看很不起眼。 　　“两加隆一晚，包月五十加隆，含早餐。有淋浴但热水只在晚上七点之后供应，弄坏房间设施原价赔偿。 ”顶着爆炸头的中年女巫剔着牙随意地说，似乎是老板。 　　“我来找人——请问丽塔·斯基特是哪个房间？” 　　女巫听到后撇撇嘴，瞟了她一眼，又看向她身后试图寻找在排队的其他客人。 　　可惜没有别人了，她有点失望，咂了一下才回答： 　　“那是顾客隐私，走吧，我还得做生意呢。” 　　尤利面不改色地从口袋里掏出一袋加隆推给她，金饼叠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女巫闻声喜笑颜开。 　　“一晚。剩下的钱用来买她的隐私。” 　　下一秒，女巫手攥钱袋，哼着曲扭着腰带她上楼了，还特意表示她的房间将随时都有热水。 　　“二楼最南边那间屋子——还有它对面那一间，都是她的。这几天她都是三点左右回来，晚上六七点再出去......我给你开她隔壁的房间。” 　　说完，老板留下特制的钥匙走了。尤利看了眼表，还不到一点一刻。 　　她来到门前施加了一个触发式检测咒——这里接近走廊的尽头，其他人很难误触。 　　收起魔杖，她躺在质量堪忧的单人床上闭目休息。 　　房间不太隔音，楼下的喧闹声隐隐透过来，一墙之隔的楼梯也吱呀吱扭响个不停，尤利在一小时内尝试了几次都没能入睡，索性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静静等待。 　　她思索着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可以确定的是，战争已经离他们很近了。 　　虽然不愿承认，但她心里明白属于自己的战场或许并不在圣芒戈——起码邓布利多校长对她的位置另有打算（尽管她还不知道那是哪里）。 　　那么，在现在这个关键节点，再花费大量时间去寻找剩下的两卷如尼文古籍真的还有必要吗？ 　　第二卷的内容——坦白来说，令人失望。她不确定自己继续纠结它们还有什么意义，她甚至不确定那位作者是不是真的写了剩下两卷...... 　　翻了个身，她用右臂紧紧环住自己的肩膀，脸和墙面贴得很近。 　　盯着壁纸上那些稍有些土气的花纹，忽然，尤利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她不可置信地注视着面前几乎可称之为“命运”的神迹—— 　　【不要问是否应该，生命的希望藏在每个关于坚持的选择上，没有第二个答案。】 　　这句话被歪歪扭捏地写在墙纸上，就在她躺下的那个高度，简直就像是某人特意为她而写。 　　墨水的痕迹还很新，仿佛前一刻才刚被写上去。 　　——但这可能吗？在这间屋子、在这个位置、在她自我怀疑的念头刚刚升起的这一刻？ 　　她下意识抚住自己的手臂，那里已经因为颤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尤利弯下腰试图再度靠近观察，但此时门口的检测咒被触发了。她猛地扭过头，意识到可能是丽塔·斯基特回来了。 　　来不及细究命运，她一个翻滚从床上跳下来。等透过门缝确认那的确是斯基特后，尤利拉开了门。 　　正从皮包里往外掏钥匙的丽塔·斯基特停下了动作，将挂在脖子上的眼镜戴上后转过头看她，表情探究。 　　“......你在堵我吗？” 　　“是啊。” 　　这体验就比较新鲜了。 　　斯基特彻底转过来，上下打量了尤利一番，确定自己过去并没有和这张面孔有过交集。 　　“我认识你吗？”她眯着眼问。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认识你，而你将因为我们的合作再次引起轰动。”尤利回答。 　　这位如今臭名昭著的女巫拉下眼镜，表情有些讥讽。 　　“哦是吗？真有趣——我凭什么相信你呢？” 　　“嗯，或许是凭我可以让你的前老板乖乖听话吧？” 　　尤利把兜里的纸条掏出并举起来向她示意。 　　“——你以为我是怎么找到你的？相信我，不久后巴拿巴斯会亲自求着你回到《预言家日报》来刊登由你一手调查出来的爆炸新闻，而那一天什么时候到来那只取决于你调查的速度。” 　　这下，丽塔·斯基特把自己的钥匙重新塞回了包里。 　　她踩着细窄的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进了尤利的房间。 　　“别让我失望，小妞。” 　　...... 　　下午三点一刻，丽塔·斯基特先一步离开旅店，她踩着匆忙的步子，眼神中迸发着某种狂热。 　　十分钟后，尤利从楼上下来。 　　长时间的交谈让她的嗓子开始疼痛，但当来到一楼时，她还是走到了爆炸头女巫面前。 　　“你自愿的，我们不退钱啊——”见她过来，老板立刻警惕地说。 　　尤利扯了一下嘴角，久违有种想挠头的冲动。 　　“我没说要退钱。我是想问，我住的那间屋子前几天有人住吗？” 　　一听不是钱的问题，老板立刻放松下来，就连她蓬松的头发都显得有些柔顺了。 　　“没有，那几间屋子靠近楼梯，很吵，没几个人愿意在那里住——你的房间两个多月没人去了。” 　　这个回答让尤利有些意外，因为她可以肯定那墨水被写在墙上的时间绝对没有超过一天。 　　“无意冒犯，但你们的屋子很容易进去吗？” 　　“放屁！”老板愤怒地说，“你可以侮辱它的档次，但你不能侮辱我的魔咒！我可是很注重顾客隐私的！” 　　“......” 　　“......” 　　忽然想起来自己在跟谁说话，女巫尴尬地补充道：“呃——我是说，大部分时候。” 　　深深吸了一口气，尤利冲她假笑一下算作告别，转身离开了。 　　一出门，再次看见那个高个棕发男人站在不远处，他们的视线又撞到一起。 　　原地愣了两秒，尤利终于确定了那个隐约的猜想。 　　她朝他奔跑，远远看见他扬起了笑容。 　　“梅林！你伪装的技术越来越好了。” 　　跑到他身旁时，尤利喘着气说。 　　乔治取下自己的格子围巾给她系上，系法并无美感，只是胜在保暖。 　　他小心托起她冰凉的手，一边朝它们哈气一边冲她无辜地眨眼。 82 ☪ Chapter82 　　◎对角巷的巧合◎ 　　半张脸都被埋在宽大的围巾中，尤利只能露出一对眼睛，鼻尖嗅着还带着温度的清新气味。 　　不是“韦斯莱的”，只是乔治的。 　　“都结束了吗？”他问。 　　“嗯，结束了。” 　　尤利点了下头，看乔治仍专注地搓着她的双手，忍不住问：“你不问我做了什么？” 　　乔治弯弯眼睛。 　　“反正你总有一天会告诉我，我早就决定尊重你的时机论了。” 　　尤利再次下意识想捏手指，好在她控制住了。 　　“......那我们现在回去吧。哈利还好吗？他知道了吗？” 　　乔治微微摇头。 　　“老实说，不大好。所以我想现在我们还不能回去——我还想带你看个地方。” 　　尤利盯着他的表情看了一会儿。 　　一个念头隐约浮现，她双唇微张，惊异地问：“.....你们的笑话商店已经找好店面了吗？” 　　乔治挑起眉毛，又摸了摸下巴，忍不住扬起一个巨大的笑容。 　　“梅林，我不该那么说的，什么都瞒不过你——那本来是个惊喜的。” 　　他们转过身并肩朝回去的路走着，谁也没提起他们仍嵌在一起的手。 　　走了大约一百米，乔治清了清嗓子，状似无意地开口。 　　“你休息的几天，陋居收到了很多信件和礼物，几个学院的都有。” 　　“是吗？有谁？” 　　“有阿博特、塞西尔、内丽、列蒂西雅·霍尔，还有......” 　　乔治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他飞快地瞟了尤利一眼，在她眯眼前迅速补充了最后一个人名。 　　“还有詹姆斯。” 　　“詹姆斯？” 　　一开始，尤利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她才恍然大悟。 　　“噢！你是说贾斯帕——你怎么还叫他詹姆斯？再怎么说去年我们也一起喝了黄油啤酒呀！”她笑着摇头，“我听说他最近在筹划创办校刊，上上个月他还邀请我加入呢......他说什么了？还是校刊的事吗？” 　　“......不是，他只是问问你身体怎么样了。” 　　以及他能不能去陋居看望。 　　当然不。 　　尤利点点头，他们继续往前走。 　　“你替我给他们都回信了吗？” 　　“嗯，我说你很好，只是服用了稍大剂量的生死水需要深度休息几天。” 　　顺便一提，至于他在给贾斯帕的回信落款中反复加粗描了几次的“乔治·韦斯莱”——那只是一种无意识行为，他可没有在强调什么，谢谢。 　　“啊，谢谢了。” 　　鉴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乔治没有应声，而是找准时机拉着她拐弯儿。 　　他们接下来一路都没有再聊魔法部的事情，这种话题此刻再提起也不过是徒增伤感罢了，不过尤利倒是和乔治分享了她刚刚在壁纸上看到的那句“命运点拨”。 　　“还有这种事？不过我更惊讶的是——你竟然也有动摇的时刻吗？”乔治说。 　　尤利却轻轻摇头，抿了抿嘴。 　　“......我是个懦弱的人，乔治，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希望自己不要在未来那么被动。比起‘信念’，我更相信事在人为，而当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越来越少，妥协就不可避免。 ” 　　再次回想起那句话的内容，尤利又立刻补充道： 　　“不过有时候妥协并不正确......或许这次我更应该遵循命运的安排。”她这么说，却还是露出无法肯定的神情。 　　乔治却出乎意料地严肃起来。 　　“懦弱？尤利，你是我见识到的最勇敢的人——否则我们就不会此刻站在这里了，还有谁会像你一样做这些事情呢？在这个年纪？” 　　苍白的皮肤让刚蒙上的粉雾无处遁形，她看起来简直有些不好意思了。 　　“哦不，别这么说......” 　　“我是认真的，尤利。” 　　乔治压低眉毛，睁大的双眼让他海水般的瞳孔显得更加剔透，如同暖阳下的冰川。 　　“告诉我：一个心怀恐惧却决定赴死的人难道就比一个从容赴死的人更差吗？难道他会更不值得歌颂吗？一个从未得到过爱的人小心翼翼地给出一分爱、而一个在爱里长大的人眼也不眨地给出十分爱，难道他们之间的情感浓度就要相差十倍吗？会不会那甚至是相反的？要是只有心像石头似的才叫勇敢、要是不是爱不是满分就是零分......” 　　到这一刻，乔治放缓了语速，他的声音很轻。 　　“那岂不是，太苛刻、太傲慢了吗？” 　　不知何时，尤利完全停滞在了原地。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仿佛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并不是乔治·韦斯莱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人。她半晌才终于找回自己的舌头，心如同初生的雏鸟，轻颤、震动、在温暖的胸膛里发抖，又想发出第一声啼叫。 　　“这简直......” 　　尤利微微低下了头，又抬起目光。 　　事实上，这种目光并不暧昧，真要说的话，那其实蕴含着一种真挚。 　　“那么，也告诉我吧，乔治......我要怎样才能了解你更多呢？”过了一会儿，她说。 　　“这很简单，小姐——” 　　乔治忽然用一种很大方的姿态微笑起来（如果忽视他攥成麻花似的手的话）。 　　“我们只需要像这样保持......交往。你知道，当你靠近我，我总是什么都瞒不了你，而在极具针对性的自我剖白上，就算你说我是大嘴巴我也不会恼怒。” 　　他的姿态马上使得他们接下的谈话更加轻快了。倒不是说他们刚刚聊的内容有多么沉重.....只是尤利认为让自己的心稍稍平稳一阵子也没什么坏处。 　　于是，他们再次前进，这段狭窄的路如此曲折，但却没有人在意。 　　“关于你说的那一段......它们是怎么从你的头脑中冒出来的？” 　　只容得下一个人经过的巷子让他们不得不一前一后的走，尤利将双手背在身后轻声询问。 　　“嗯......我只是想起了丘奇子爵，奥黛丽小姐，朗曼先生和梭洛。”乔治慢慢回答，“他们带给我的影响其实比我想象的还要大。扪心自问，如果是英勇闭眼、只感受死亡的那一秒似乎对我还更好接受一些，而他们付出了那么多年，不知道结果也看不到希望......尽管一直恐惧着，但那真的是难得的勇气。” 　　尤利很认可地点头。 　　“一点不错。他们也影响我很多，起码打碎了我自认为可以真正置身事外的幻想。”停顿一下，她接着说，“你知道吗？曾经我想着如果那个人真的回来而魔法界无力抗衡彻底沦陷，我就回伦敦开一家香水工坊.......” 　　...... 　　他们这一路聊了很多，聊曾经的迷茫与过去的狭隘；聊那些细微的、不说出口就稍纵即逝的微妙体会；聊童年的辛苦与幸福；聊友谊是如何带给他们一种不可替代的支持......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忘记时间的极佳方式，因为当那栋瘦高的、有点歪歪扭扭的塔楼式建筑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回事，还是弗雷德勾着李·乔丹的肩膀冲他们招手时两人才反应过来到地方了。 　　李·乔丹冲尤利友好地点了点头，接着走上前打量乔治。 　　“恭喜，你现在终于看起来像一个彻底的衣冠禽兽了。” 　　乔治心情很好地摸着下巴：“嫉妒就直说。” 　　“终于醒了尤利，你把我们吓坏了。”弗雷德先扭脸对乔治做了个呕吐的表情，然后转过身一边说一边领着尤利进去参观。 　　“现在陈设还没装好，不过上一家给我们留了几个沙发，你可以休息一会儿。” 　　“谢谢，弗雷德，我还不是很累，你们重新设计了外观吗？看起来很酷。” 　　“是的，之前的天花板太低了，我们想做个高顶的楼阁，有一些小把戏非得在空中展示不可。” 　　在一楼双胞胎留出了很大一块地方作为橱窗，乔治与弗雷德一左一右为尤利介绍着他们对此处的精心安排。 　　“我们准备在橱窗最下面放一排戴着假发的侏儒蒲，让他们一起高唱广告歌。” 　　“虽然我们还没编好歌词，但是麻瓜广告给了我们很多灵感。” 　　“没错。中间我们要放一个巨大的肥舌太妃糖模型，大概两米长，它可以突然吐出舌头吓顾客一跳，很刺激吧？” 　　“想想就让人兴奋！至于中间的空隙，我们打算放一堆互相打斗的愚人魔杖，什么型号都有，还能偶尔呲出烟花之类的。” 　　“楼上这些嵌在墙壁里的展柜我们定了十二个，按照类型区分位置。从橱窗到这里全部是主打的恶作剧产品和魔法宠物；中间是女士专区；上面是护具区。护具零售不多，我们是想主要靠大量订货，摆在那儿的部分只做展示。” 　　“绝妙的想法！”尤利朝他们竖起拇指，表示了充分认可。 　　“但是这里......”乔治在他们快走到中间时停了下来，“我们打算留一个展柜用来放魔药。” 　　“没错儿。”弗雷德倚在栏杆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不再开口。 　　乔治看向尤利，眼神中有着隐晦的期待。 　　“如果你愿意的话，尤利，这里可以卖你的魔药，那些利润都是你的。” 　　尤利盯着那块不小的地方看了半天，她知道那一定是乔治主动向弗雷德提出来的。 　　别好上楼时垂下来的发丝，尽管此刻她古灵阁账户里的金加隆已经多到可以撑着船在里面遨游——她还是微微笑了，领下他们的心意。 　　“谢谢，先生们，不过我坚持这里会有两成的利润属于你们。” 　　于是他们都对这个结果感到满意。 　　当从另一头盘旋着的楼梯下来时，尤利以为他们今天就要先回去了，毕竟此刻已经临近饭点。 　　而乔治和弗雷德忽然贴在一起说了些什么，他们又转过头： 　　“我们刚想起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办，很快。尤利、李，不如你们也跟我们一起过去？等办完我们一起回陋居吃饭。” 　　尤利没什么异议，李·乔丹更不用提。 　　他们四人一路说说笑笑地走着，然而前进的方向越来越熟悉，一种不妙预感逐渐笼罩了尤利的心。 　　十五分钟后，当他们终于在“索恩小姐的魔药坊”前站定时，尤利也终于彻底陷入了沉默与沉思。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大家 　　终于放假了这几天努力多更几章！ 83 ☪ 礼物 　　◎送礼也有修罗场◎ 　　自从派蒂全权接管魔药坊之后，尤利已经很久没有来自己的店面看一看了，即便两人有事需要联络也通常都是通过信件交流。 　　一方面，与圣芒戈的合作收益颇丰，尤利精力有限，繁忙的实习与学业也让她无暇顾及这里；另一方面，派蒂又实在将这里打理得很好。她是位十分具备商业头脑的女巫，现下除了魔镜美容坊，她还积极和另三家店也达成了合作，供货商糊弄原材料这类事件再也没发生过，为此，尤利心甘情愿地将派蒂的薪水涨到了一个相当迷人的数字。 　　而此刻，她站在焕然一新的、人来人往的、属于自己的店铺前，心却一片茫然。 　　梅林，难道是暴露了？ 　　然而无论尤利怎么转动她灵活的脑袋，她也想不出来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最有可能的是韦斯莱夫妇那边出了什么意外——可即便如此，那也没有必要当着李·乔丹的面来拆穿她吧？ 　　又或许，她说不定只是把问题想复杂了？ 　　“你们......要买什么魔药吗？”尤利不动声色地问。 　　“我们最近可没资金消费，小姐。”乔治扭过头，一边笑一边从巫师袍里的隐形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方盒举到尤利面前，以其精致小巧的外观来看，里面可能装着什么首饰。 　　“我们是来送礼的。”弗雷德补充道。 　　“——送礼？” 　　电光石火之间，尤利忽然想起了这么一档子事。 　　啊，是了，没错，乔治确实曾和她提起过：他和弗雷德一直打算等自己的商店有了着落就给那位“索恩”女士准备一份礼物。 　　这事已经埋在她脑海里很深的地方了，而他们一直记在心里。 　　她再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个被称为“恶作剧大王”的韦斯莱其实有着出乎意料的细腻之处。 　　“噢！就是今天了吗？”李·乔丹这时捂住心口，“我一直很想见见这位女士，她害得我整整嫉妒了你们四个学期。” 　　“她大概不在，”乔治收起盒子往前走，“我们来过好多次了，从没看见过她——也许她不住在英国，我爸说对角巷也有很多法国商人。” 　　他们侧过身避开源源不断、钻进钻出的年轻女巫们，跟着并排的几个女孩踏入了店面。 　　等李·乔丹去柜台给他妈妈和妹妹挑选美容药剂的时候，乔治忽然避开弗雷德，撇过头小声对尤利说： 　　“其实我还是有十几加隆闲钱的，你要不要挑挑看？我是说，虽然你的魔药很好，但是这里的种类也真的很全，或许会有你喜欢的。” 　　尤利，简直都要哭笑不得了，她竭力克制住表情，给出了一个万金油回答：“好，但是下次吧——我今天有点累了。” 　　他的表情随即开始浮出担忧，这让尤利有些后悔这么说。 　　“我应该让你先回去的。在沙发等我一会儿吧，尤利，我们马上就结束。”乔治转身去派蒂新添置的茶台那儿倒了杯红茶，示意她去沙发那里休息，自己会给她端过去。 　　没有一个女巫来这里是为了歇息，沙发也就一直空着，于是尤利独自霸占了那里。 　　她不自觉观察着乔治，发现确实如他所说：他来过很多次了，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甚至还给两个女巫指了指某个方向。 　　在弯腰将茶水递给她后，乔治又说了次“我马上就好”，接着飞快地奔向已经在柜台那儿和派蒂说起话的弗雷德。 　　确实如他所说，他们结束的很快。 　　尤利看见除了那个盒子，乔治还递去了一封信，派蒂在两人说话的间隙投给她一个微妙的眼神，尤利忍着笑冲她微微摇头。 　　派蒂小姐什么都明白了。 　　在他们离开这里时，尤利走到了最后，派蒂靠在柜台。在她们即将擦肩而过那一瞬间，派蒂搭在台面上的食指忽然翘起，指向其中一个韦斯莱的背影。 　　“是那一个吗？”派蒂用气声问，笑容促狭。 　　尤利本打算说，根本没有什么“那一个”，可偏偏那人忽然回过头来看她。 　　在他们目光相遇的那一秒，就一秒，她说不出话，却鬼使神差地点头了。 　　“梅林，多么奇妙的组合，但出乎意料的合适呢。”派蒂捂着嘴笑。 　　尤利几乎从没跟人聊起过这事，眼下难得有些难为情了。尽管如此，她还是小声询问：“......你真这么觉得吗？” 　　“嗯哼，我的眼光可是很毒辣的，老板。” 　　不好意思再多谈这事，尤利欲盖弥彰地朝派蒂瞪了瞪眼，咳嗽一声后，她飞快地撂下一句“下批货我下周五前送来”——说完飞快溜了。 　　留下一本正经的派蒂小姐独自在柜台感慨。 　　忽然，她跺脚高呼可惜—— 　　真是的！刚刚把他们的礼物偷偷塞给尤利不就好了？还得重新寄！ 　　而已经走出店铺的四人正前往作为对角巷公共飞路网枢纽的破斧酒吧，准备通过壁炉返回陋居。 　　走着走着，提着一袋子魔药的李·乔丹和弗雷德走到了最前，乔治再次神不知鬼不觉地滑落到尤利身边。 　　“你的晕动症有所好转吗？”他忽然问。 　　尤利很惊讶。 　　“你连这个都知道？” 　　“斯梅绥克治疗师来的时候提过，他说有的巫师会随着年龄逐渐适应，有的巫师却随着年龄不适逐渐加重......” 　　从来不愿让人替她担心，尤利语气轻松： 　　“大概是我没那么幸运吧。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说不定哪天巫师界就发明什么新的出行方式了呢？或者，我也可以拜托韦斯莱先生给我改装一辆魔法汽车，那还挺酷的。” 　　乔治扣着自己的手指，本想说他前几天就开始着手研究这事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决定了，他要等到完成了再告诉尤利。要是成功了，他就云淡风轻地对她说这不算什么，小惊喜罢了；要是没成功......那就啥也没发生过。 　　于是最后，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薄荷糖。 　　“我听说麻瓜们会用它来防止晕车，我想会不会对你也有些作用。” 　　乔治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异样，游刃有余地填补了这段临时的话题空白，绝口不提自己的宏伟计划。 　　是的，他也要开始做一个讲究“时机”的男人了。 　　伟大的梅林啊，或许，这就是成长吧。 　　他们一起分了这两颗薄荷糖，或许是心里作用，尤利居然真的觉得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 　　她这么想着，前脚刚踏出韦斯莱家的壁炉，下一秒鼻尖就差点戳到不知谁的后背，等她抬起头，发现先到的乔治正双手抱胸，木头似的杵在原地，连蓬勃的发丝儿都透露着警惕与不满。 　　尤利顺着他脑袋的方向看去，一个熟悉的男巫正彬彬有礼地冲她颔首。 　　那男巫只是一假期没见就高了许多，修剪得体的棕发被并不夸张地烫出一个自然的弧度，甚至，他还穿着相当正式的西装。 　　“真高兴你醒了，尤利，我带了些礼物来看望你，你感觉好些了吗？” 　　尤利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谢谢你，贾斯帕，我好多了。” 　　乔治用力闭了闭眼，趁客厅还没几个人，再次睁眼时，他面色不善地盯着贾斯帕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从牙缝中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 　　“你，知不知道，没有主人的邀请，就来拜访，很失礼？” 　　贾斯帕却笑容无辜。 　　“事实上，我了解。另一个事实是——我的确是受邀前来的，我的朋友。” 　　“谁？” 　　“我。” 　　——坐在沙发上的珀西放下报纸，淡定地回答。 　　作者有话说： 　　腹黑情敌贾斯帕上线 　　话说大家还记得他吗2333 84 ☪ 舞会 　　◎挖墙脚是门艺术◎ 　　在此刻，珀西终于享受到家庭成员们的灼热注视了。而在这些人当中，又以乔治·韦斯莱为甚。 　　“请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哥哥。”乔治加重了哥哥一词。 　　“字面意义。”珀西挑起下巴说，“贾斯帕·詹姆斯，我的朋友，我们最近在合作一些校内项目——你知道成为学生会主席总有很多事要干 。” 　　“说得好像家里只有你当了学生会主席一样，比尔可没你这么嘚瑟。” 　　乔治这话说得有些重 ，尤利不赞成地把手偷偷绕到身后拧了他一把。 　　“朋友，请别因为我闹出不愉快。毕竟我今天来是为了看望另一位朋友，我们吵起来岂不是太失礼了吗？毕竟，尤利也是你们的客人。”贾斯帕上前一步，微微抬着手说。 　　虽然没再开口，乔治却感到更不痛快了。 　　——哈？什么叫尤利【也】是客人？梅林，说这话好像你能跟尤利相提并论似的。 　　乔治不着痕迹地（只有他觉得）翻了个白眼，心想金迪·埃尔崔文的朋友跟他本人一样：让人讨厌得没边儿。 　　尤利——尽力把想在乔治耳边质问他是不是疯了的念头忍了又忍，然而实在没忍住。她猛地扭头抛给他一个愤怒的眼神，同时用力踩了他一脚。 　　眼见气氛就要冷场，弗雷德终于依依不舍地把自己从看戏的状态中抽出来，上前一步开始打圆场。 　　“嘿伙计，我听说你最近在做校园报刊，酷。”弗雷德搭着贾斯帕的肩说。 　　“谢谢，珀西帮了我们很大忙。我们最近还准备共同筹划一场校园舞会，四个学院的社交需要更紧密。特殊时期，我想这也算是一种......不那么有压力的团结手段。” 　　在微妙的气氛中，贾斯帕对弗雷德突如其来的亲热没展示出半分不适，他依旧彬彬有礼地回复，末了，甚至还不忘说两句珀西的漂亮话。 　　“——珀西独自向教授们协调了所有时间，还从邓布利多校长那里拿到了礼堂的使用权限，我不能更感激了。” 　　珀西听到这话有些得意，不过他没表现得很明显，只是微微抬着下巴，用一种低沉的、缓慢的、力显严肃的语调回应： 　　“这不算什么，再具备娱乐性质的活动也需要程序的配合，这是我作为学生会主席的职责。” 　　乔治依旧有些不屑，但他没说什么，尤利却若有所思地看着珀西，她低着头展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韦斯莱先生恰好在这时经过客厅，他举着一叠盘子，毫不吝啬地夸奖儿子。 　　“为你骄傲，珀西，你真的把工作做得很好，是不是？哦贾斯帕、乔丹，孩子们，留下一起吃晚饭吧。” 　　于是他们一群人朝着后门走去，显然以今天的人数，陋居的晚饭要在花园进行了。 　　“我真不懂珀西到了现在居然还想去魔法部就职......他简直走火入魔。” 　　路上，乔治对着尤利低声吐槽。 　　“或许他只是没有看见足够多的真相。”尤利也小声回应，她又抬头看了一眼正边走边和贾斯帕与李·乔丹说话的珀西，“但说真的乔治，我认为你有些小看你哥哥了。” 　　“我先持保留意见，小姐......何出此言呢？” 　　“嗯......我认为某种程度上，珀西的确有从政的天赋。我不是指野心或者聪明头脑那一类东西，乔治，世界上的聪明人有很多，但尊重并积极适应司法程序的人却是少数。如果我们的政府部门可以行行好靠点谱的话，珀西是可以被委以重任的：他勤奋、自律、有责任感、坚守原则，虽然有时候观感上有些卖弄权威之嫌——但我们需要这种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需要。” 　　乔治没有反驳，他放慢脚步，真的认真思考了一番。 　　“好吧，你给了我一个新的角度......但，嗯......我认同。” 　　他摸摸下巴，忽然想起什么，眯眼笑了一下。 　　“这么说起来，你好像真的很欣赏那种......作风有些一板一眼的人？那跟你还真是南辕北辙。” 　　尤利也抱着手臂微笑，“大概是缺什么就容易欣赏什么吧。” 　　“我在麻瓜世界已经见了太多聪明的政客，乔治。他们的漂亮话说得无懈可击，我们的生活却像过期的豆子一样连着汤汁一起腐烂......” 　　她深吸了一口气，选择将话题岔开，以避免情绪进一步滑落。 　　“而且——我觉得你真的也需要对贾斯帕稍微友好一点了，说真的，他哪里惹到你？” 　　“好问题。你最好是真的不知道，小姐。”乔治幽幽回答。 　　“......” 　　尤利抬手做了一个求饶的手势，心虚地（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心虚）往前走了。 　　乔治勾唇笑了一下，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梅林，虽然很难说这件事没有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可悲，但他也的确已经开始享受这段互相装傻的时光了。 　　——真该死啊。 　　关于陋居晚餐的丰盛程度已经无需赘述。 　　哈利情绪有些低落，但他依旧强打精神参与进大家的聊天。当然，今晚陋居餐桌上的禁止话题也早已经被众人心照不宣的达成一致了，没人多嘴一句，乔治与弗雷德也没有。相反的，他们认真地走到哈利身旁一左一右蹲下，拍着他的肩膀并告诉哈利他不该对那博恩斯女士的离开而自责。 　　是的，尽管福吉刚刚“澄清”在阿尔巴尼亚发生的两起悲剧是一场模仿秀，但此刻陋居的饭桌上除了珀西没人相信那坨。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一场室外舞会。”贾斯帕轻轻放下刀叉说，“我们需要一点团结、一点欢乐 、一点浪漫因子。” 　　乔治要吐了。 　　“所以，舞会对所有年级的学生都开放吗？” 　　金妮看了一眼哈利，想借这个话题让饭桌上的气氛轻快些。 　　“是的，金妮，所有年级的学生和大部分教授都在邀请名单之中，舞会将从晚上八点一直到第二天五点——偶尔熬个大夜也无伤大雅，你觉得呢？” 　　“我觉得很酷！” 　　“这场舞会是为了你的校园报刊做准备吗？提供一些劲爆新闻？”赫敏问。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询问有些突兀，她又立刻举起手表示自己只是好奇。 　　“无意冒犯。我只是刚才听见你们在客厅的对话，实际上我对校园报刊挺感兴趣的。” 　　贾斯帕摇摇头。 　　“当然不会，你感兴趣对我们是件好事，赫敏。你有兴趣加入我们吗？” 　　——赫敏看起来很有兴趣。 　　“嗯......你们创办它不止为了什么校园八卦，是不是？” 　　“当然不会。这会是我们和魔法世界沟通的窗口，我们需要自己的声音。” 　　于是，赫敏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们聊得兴致勃勃，简直是一拍而合。 　　“贾斯帕的父母非常、非常富有。巫师世界的很多报刊都得靠他们投放的广告活下去，他们在麻瓜世界也收购了几家出版社——我得说这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在赫敏与贾斯帕聊得热火朝天时，李·乔丹侧过身子低声对乔治几人说道。 　　“你消息现在灵通成这样？”弗雷德惊讶地问。 　　“在小瞧谁？我还没告诉你们呢——贾斯帕一开始就拉我入伙了，我可是副主编好吗！”李·乔丹抬着下巴说。 　　“啥？”乔治咋舌，“你跟他混一起居然现在才告诉我们？！你看上他哪点？” 　　“慧眼识珠吧，兄弟。”李·乔丹微微一笑，拍拍自己的胸膛：“他真的识出我这颗大明珠。” 　　说什么来什么。 　　贾斯帕此时已经与赫敏迅速敲定了入伙细节，他抬手向赫敏介绍起李·乔丹。 　　“你认识的，李，我们的副主编。他的激情你肯定早就在魁地奇球场上见识到了，你们一定会是很好的搭档。” 　　“噢！我也相信会的。”赫敏惊喜地说，“那我们舞会上的任务是什么？采访？拍素材？套话？还是——” 　　“不赫敏，我们只需要融入。” 　　贾斯帕笃定地微笑，接着，他忽然把头扭了过来，目光真挚。 　　“说到融入.......尤利，我可以邀请你跳第一支舞吗？” 　　他将话题转变得如此突然又自然，尤利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饭桌上的众人露出了含蓄而八卦的笑容。（除了某位韦斯莱，他要跳起来杀人了。） 　　尤利下意识想回头看一眼乔治，但不行，那太......那太.....那太明显了。 　　所以，她只好抿出一个笑容，在大家打趣的目光中镇定地回答： 　　“......当然，贾斯帕。” 　　尘埃落定。 　　李·乔丹歪着上身在乔治耳边用气声说： 　　“放松，伙计，只是一支舞。” 　　等吃完晚饭，陋居的客人们小鸟一般各自飞回家后，亚瑟对着自己疑似正谋划一场手法残忍的谋杀案的儿子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 　　紧接着，亚瑟惊恐发现自己儿子的杀意终于势不可挡了。 　　作者有话说： 　　贾斯帕对付情敌三部曲（不是认真的）： 　　先攻克兄弟，再攻克弟妹（未来），最后趁其不备，bingo！ 85 ☪ 和我跳支舞 　　◎与你不需要舞会◎ 　　“......乔治，相信我，它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无论你们是什么关系，尤利都应该有她自己的社交生活。” 　　本来在收拾餐桌的亚瑟为了儿子的心里健康，不得不放下手里的魔杖，认命地走过去拉开一把椅子在乔治身边坐下。 　　“而且你该对自己有一些信心。”亚瑟压低声音，“我不觉得尤利对你没有好感.......你知道我的意思吧？你们现在已经很亲近了，孩子。” 　　“可我还没和她跳过舞！” 　　尽管也在注意音量，乔治说这话时依旧面目狰狞。 　　“那只是一支舞。”亚瑟无奈。 　　“那是第一支舞！第一支舞是不一样的！” 　　乔治的面孔浮现出挫败。 　　“舞会，鲜花，喷泉，周围奇奇怪怪的氛围......爸爸，那太具备迷惑性了、而且她也并不讨厌贾斯帕。” 　　“好吧，那我现在要说你应该对尤利有些信心了。她完全知道自己的头脑里装着什么东西，我以为你会比我更明白这点。” 　　“所以那就是爱情的作用了——”乔治呲着牙说，“那玩意儿让人失去头脑。” 　　亚瑟沉默两秒。 　　“......我看出来了。” 　　“嘿！” 　　眼见这个话题已经不能让儿子冷静下来了，亚瑟深吸一口气，选择问些更紧要的内容。 　　“说点认真的，儿子。我更想问的是，距离我们上一次谈起尤利已经有一阵了.......那么现在呢？你已经确定你们可以使彼此幸福吗？这很重要。” 　　没有想象中的闪烁其词，亚瑟惊讶地发现乔治忽然收起了所有表情，在那一瞬间，他的面容庄重而笃定。 　　乔治彻底转过身，严肃地看着父亲，语气坦荡： 　　“我喜欢尤利，爸爸，非常喜欢。” 　　“我知道我为何产生这种心情的原因。我了解她的聪明、善良、坚韧；也了解她的烦恼、脆弱与恐惧......她在我眼中如此完整。她让我理解爱有多么珍贵、让我明白偏见使我如此愚昧、让我见识了什么是真正的勇气，我宁愿伤害自己也绝不愿意伤害她。” 　　“因此，关于您所怀疑的幸福......” 　　他没有眨眼，却放缓了语速。 　　“或许那幸福并不是同时发生，但是爸爸，我已经确信——当我让尤利感到幸福时，我就得到了幸福。” 　　亚瑟微微张着嘴，终于确定自己的儿子的确不是头脑一热，他拿出了比对待笑话商店还认真的劲头对待一个女孩。 　　“那么，除了祝福，我说不出更多了，儿子。” 　　...... 　　不同于乔治这晚的辗转反侧，尤利在回到自己的小家后感到了久违的惬意。 　　家具因为久未打扫已经薄薄落了一层灰，在用几个“清理一新”解决完毕后，她踢掉鞋子，长叹一声，将整个人摔进了柔软的大床里。 　　还没真的休息一会儿，盯着天花板上的壁纸，尤利又开始琢磨起她的大事。 　　以丽塔·斯基特的效率和手段，那件事不会爆发太晚。只要能成，她相信有很多人可以收拾魔法部那些烂摊子。 　　那么接下来，她就必须要尽快找到第三和第四卷如尼文古籍的下落了。 　　按照比尔提供的资料，第三卷可能位于瑞士阿尔卑斯山区内。 　　悲惨的是，瑞士阿尔卑斯山脉从瑞士西南部的日内瓦湖（莱蒙湖）附近，向东北一直延伸至奥地利边境，涵盖面积约25000平方公里。而除此之外，妖精们所知道所有有关第三卷的下落就仅剩一句神神叨叨的提示： 　　你必须过桥，但不能愚弄魔鬼。 　　——梅林，她一点头绪也没有。 　　这次的威尔士之旅尤利仍心有余悸，如果不是乔治与那些傲罗，她甚至不能确定自己可以活着回来。 　　正想着，窗户那边忽然传来什么东西敲击的哒哒声，尤利一个翻身起来，跑到窗边，发现是泽菲尔。 　　连忙把窗打开，尤利将自己的猫头鹰抱个满怀，泽菲尔在她怀里高兴地啼叫，亲昵地蹭着她的下巴。 　　“好姑娘，让我看看是谁的包裹。” 　　看到寄信人是派蒂，她拍了下大腿，终于想起来这是乔治和弗雷德送来的礼物。 　　于是尤利拆开丝带与包装纸，小心打开手感极佳的丝绒首饰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硬币大的、镶嵌着红钻与黄钻的胸针——那是一枚向日葵胸针。 　　微笑在她的唇边绽开，她用两根手指轻轻捏起它，举起放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花瓣上的钻石折射出细碎灿烂的光，花盘的部分则向外鼓起，随着来回转动，还能听见花盘里发出“咯嗒” 声 ，像是装了什么东西。 　　尤利把它翻转到背面想看看是不是可以打开，却并没找到可以掀开的地方，她思索一会儿，意识到或许是双胞胎对它进行了一些功能性的改装。 　　于是她拿起包裹里的信件开始读——她想的没错，他们的确在里面放了一个微型防护装置。 　　信中没说这个防护装置是什么，乔治只是写道：“或许（我们也真心希望）这个防护装置您永远也用不上，只是，作为给您的礼物，至少应该足够特别。” 　　读完信，尤利噙着笑将它叠好收进自己的小宝盒里，而把胸针留在了梳妆台上的首饰盒中。 　　看着站在床边歪着脑袋专心看她的泽菲尔，她亲亲它的脑袋，然后起身去自己的工作台上抽出一张羊皮纸，俯身写信给金迪向他询问他是否能从那句关于第三卷如尼文下落的简单提示中找出一些可能的线索。 　　去年她就在霍格沃茨翻了很多资料，但并没找出什么线索，因此尤利想那会不会和麻瓜世界的一些传说或者民间故事相关。这部分知识她涉猎有限，金迪或许有更多门路。 　　如果有了大概的范围，她还是希望能在开学前尽快解决，他们真的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误了。 　　等目送泽菲尔吃饱喝足展翅飞走，这充实的一天总算是结束。 　　第二天一早，还没睡醒，尤利就被勤勤恳恳的猫头鹰们吵醒。它们聚在一起乐此不疲地挂在窗沿上专心叨她的玻璃，充满激情地扰民。 　　“这么多？” 　　惊呼一声，来不及穿鞋，尤利赤着脚跑过去打开窗让它们进来。 　　趁它们埋头吃坚果的功夫，她逐个拆开包裹。 　　先是金迪——他效率奇高，在信中笃定地回复那句提示指的是一个在瑞士家喻户晓的民间故事：魔鬼桥（Teufelsbrücke）。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一晚上没睡。 　　“魔鬼桥位于瑞士乌里州（Canton of Uri）的谢勒嫩峡谷（Sch?llenen Gorge），的确处于阿尔卑斯山脉内。这个传说的大概内容是：相传13世纪，居民为在险峻峡谷搭建桥梁而求助魔鬼，魔鬼的要求是取走第一个过桥者的灵魂，然而居民机智地先让一只山羊过桥，魔鬼由此被戏弄。” 　　“但我得说尤利，不管你要找什么，都必须好好评估其中的风险！‘你必须过桥，但不能愚弄魔鬼’？这简直就是在明说要你献上灵魂！亲爱的，我觉得很可疑，给你说这句话的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小心！” 　　尤利直接在原地蹦了起来。 　　——上帝保佑金！她终于、终于有头绪了！ 　　尽管献上灵魂听起来很可怕，但第二卷的内容不正是在讲灵魂分体吗？如果她没猜错，这个要求实际上是一种筛选，只有拿到并学习完前两卷内容的人才有可能通过这个筛选拿到第三卷。 　　这无疑能充分保证这些珍贵的东西会流落到能真正发挥其价值的人身上。 　　只是有一点，尤利想：假如她是那位伟大的巫师，她还要考虑使用者是否会真的将它用在正处。 　　——但这个要求大概也过于苛刻了。 　　甩了甩头，尤利选择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仅仅是眼下所掌握的内容已经足够她感到振奋了，她忽然对这次探险充满信心。 　　情绪高涨，她叉着腰接着拆其他包裹。 　　派蒂——寄来了几封对角巷的合作信件、古灵阁的存款收据、补货需求清单和一些顾客反馈，尤利花了整个上午逐一处理了。 　　斯梅绥克医师——主要表达了一下慰问，并随信寄了几瓶有助于身体恢复的魔药和一组麻瓜香薰，他说这个麻瓜品牌的调香让他的睡眠质量大大提高。尤利一边回信感谢一边在自己的备忘便利贴上记下斯梅绥克医师这一爱好，以便在他下次生日时更好行贿（不得不说这一爱好对她实在太过友好）。 　　唯一让尤利有些情绪低落的信件来自斯内普教授。 　　他在信中说，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最近除了上课他会经常不在学校，双面镜也不便使用，如有急事，他要尤利第一时间联系邓布利多，不要自己贸然联络他。 　　“注意身体，不要在真正的危机来临前就死于体虚。p.s.不用回复 SS” 　　看读完最后一行，尤利放下信纸，紧紧抿着唇。 　　以斯内普教授鲜明的个人风格，这大概是他温情的极限了，然而这也不免使她对斯内普的情况感到担忧。这几年她早就了解了自己教授的早年事迹，但她当然不会对他有所质疑，她甚至可以猜出他现在在为邓布利多校长做什么。 　　毫不夸张的说，斯内普是她最信任的长辈，尤利视他为她在魔法世界真正的第一位导师。 　　不是可以相信，是最相信。 　　窗外夕阳的余晖已经挥洒进来，她靠在椅子上垂头坐了一会儿。进行了几次有节奏的深呼吸后，尤利抬手将最后两个沉甸甸的包裹勾了过来。 　　一个是劳拉寄来的，另一个则是格恩与佩里一起准备的。看着两个包装精美的包裹，她有种预感——这肯定是她们三个商量好的。 　　一拆开，果不其然。 　　劳拉送来了礼服，并在系着蝴蝶结的贺卡上留言“提前试一试以免走路不便。以及：多和帅哥跳舞，多拍照片给我（你的）”；而格恩与佩里一起为这套礼服挑选了配套的手套、高跟鞋和耳环——她们无疑都将自己出众的时尚品味彰显得淋漓尽致。 　　那是一条分量很重的象牙白真丝塔夫绸长裙，尤利无法用言语形容它的美丽。 　　它兼具了雕塑一般的硬挺与丝绸的柔美。领口搭在肩膀下方，像各自叠起的两把折扇，而自胸口蜿蜒至脚踝有数层薄纱相叠，精美的刺绣花瓣穿插在这层层之中，影影绰绰。仔细观察，尤利才意识到除了一些完整的铃兰、蔷薇花被疏密有致的缝在了薄纱上，薄纱之中的花瓣们却没有被固定，以确保行走时这些花瓣能随着步伐而产出波浪般的起伏，如同将一条蜿蜒流淌的花之河穿在身上。 　　在这一刻，尤利甚至想不出什么魔法效果会比这件由一针一线手缝出来的麻瓜礼服更能表达美。 　　格恩与佩里为这条礼服搭配了只占据了前三分之二手掌大小的薄纱手套，手套最外缘被镶了一圈细小圆润的珍珠，它们以一种不规则的波浪型排列着，简约却精致，高跟鞋与耳环也延续了同种风格，以确保它们在与繁复礼服相称的前提下而不抢风头。 　　一身行头主次分明，以尤利目前贫瘠的时尚眼光来看，这世界上已经再不会有比这身打扮更和谐的组合了。 　　尽管早已饥肠辘辘，她还是决定先试完衣服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再去吃晚饭。她从没跳过舞，以可预知她的舞步会非常稀烂这一悲惨事实来看，提前做好准备是决定有必要的。 　　尤利决不能接受在开学第一天自己穿着如此完美的一身出任何丑，完全不。 　　于是她提前先用魔法将客厅里的大物件都集中到靠近阳台的墙角，把整个客厅空了出来。接着，尤利小心提起右脚，迈进礼服里的裙撑之中，确保站稳后再是左脚。等终于背着手穿好背后数不清的绑带，一层薄汗已经从她的额头上沁出。 　　绑带似乎穿得不太均匀，最后的蝴蝶结从手感来判断大概也有点歪——不过这部分尤利选择放弃努力，这事得等开学了拜托她的两位仙女室友，她自己真的搞不定。 　　夕阳的余晖渐渐隐没了。 　　尤利也终于搞定了最难的部分，剩下的......也没多容易。担心坐下会把里面的花瓣压着，她只好站着，一边弯腰扶墙一边穿好鞋子，接着是手套与耳环。等来到梳妆镜前，她意识到散落的红发过长，挡住了这件礼服的大半美丽，于是按照佩里曾教给她的手法，一边回忆一边将自己的长发盘成垂在耳处的低发髻。 　　做完这一切，她垂着已经开始发酸的双手默默注视着镜中的自己，不敢相信人真的会在几年时间就和曾经的模样彻底告别。 　　余光撇到首饰盒里的向日葵胸针，明知道自已不能把它戴到舞会上，尤利还是拿了出来。 　　她小心的将它别在胸口上——它与这条礼裙也的确非常相称。而她终于像一个真正的十五岁少女，在镜子前小心转了几个圈。 　　命运一般，门铃在此时响起。 　　知道她住在这里的只有三个人，而其中的两个今天已经和她通过猫头鹰联络。 　　于是，不用去猫眼看，尤利下意识对身上的胸针施了一个隐形咒，踮着脚尖匆匆拉开门。 　　“普利策有封信托爸爸转交给你，顺便小姐你有没有空和我吃顿晚——” 　　这道声音戛然而止，而他举着洁白信件的手也滞留在空中。 　　足足有十五秒，乔治·韦斯莱就一直像个僵尸似的杵在原地，唯一能证明他是活人的地方是他的脸越来越红得可疑。 　　在这段时间，这位僵尸通过自己已经脱轨的心跳确定了两件事情。 　　第一，他终于彻底完蛋了。 　　第二，如果谋杀一个人会进阿兹卡班，那他将在开学前摘下贾斯帕·詹姆斯那位阴险小人的两只眼球。 　　尤利冲他摆了摆手。 　　乔治——知道自己此刻一定显得傻得出奇，但他就是动不了。除了过于亢奋的心脏，四肢与大脑整个沉溺在一种麻痹之中，到处都是雪花点，他甚至幻听出一种存在于麻瓜电视里的滋滋声。 　　于是他开始怀疑眼前会不会是一种幻觉。不然，世界上怎么会真的有如此......让他沉迷的人呢？ 　　她朝他笑了，像是在笑他是个傻瓜，但他又知道不是那样的。 　　而即使他真的是个傻瓜又有什么关系？ 　　梅林，你看，她毕竟朝我这样微笑了。 　　“你.......我........”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舌头，却不知道如何使用它。 　　好在，他面前的天使没有让他继续冒傻气了。 　　她把脸凑到他面前很近的位置，她冲他眨眼，她和他说了一句话，而这句话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真的进入他的脑子里。 　　在眩晕之中，乔治意识到这位天使说： 　　“先生，请问你愿意和我跳支舞吗？” 　　作者有话说： 　　谁敢说我不会写感情线！谁！（嚎叫） 86 ☪ 约会 　　◎此刻的幸福◎ 　　见乔治依旧站在门口一脸呆样，尤利压着嘴角一把给他捞进来了。 　　“你不想和我跳舞吗？我这样也没把你迷倒？” 　　等他踉踉跄跄站定，她将双手背在身后，故作可怜地仰头使坏。 　　本来苟着肩膀的乔治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终于坦荡荡地与她对视，说出口的第一句利索话却是：“我没说不想、而且也被你彻底迷倒了。但我肯定你现在是想看我笑话，你这可恶的女巫。” 　　尤利眯眼笑了下，扭过上身让他看自己被后歪歪扭扭的系带和蝴蝶结，表情坦诚。 　　“其实是你看我的笑话。我甚至还不会跳舞呢，所以教教我吧乔治，在舞会上出丑会要了我的命。” 　　她说完挺直上身，朝着他打开双臂，像一个等待拥抱的姿势。 　　乔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西装，没错，的确是西装，他甚至已经预约好了今晚的餐厅。 　　暗自庆幸。 　　他轻咳一声，上前踏出几步。 　　接着，他也伸出双手，将她的手臂和手肘分别摆在了正确的位置。 　　“左肘要架起来，右手要永远在我手中。当我前进，你要后退，当我后退，你要靠近。有时候我们像在追逐奔跑，有时候我们只是在原地旋转，但最重要的是，无论我们从这头到那头踩了几块地砖，我们得永远在一起......这就是跳舞的诀窍。”乔治一本正经地解释。 　　“嗯，很生动，你最好真的是在说跳舞。”尤利含着笑睨他。 　　“那你觉得我在说什么呢？”乔治压低声音，却依旧一脸正经。 　　“......梅林，你这狡猾的男巫。” 　　“你这总爱岔开话题的女巫。” 　　没有追问下去，乔治只是用魔杖在地板上留下一串蓝色的光点以示线路，噙着笑带着尤利熟悉舞步。 　　他们转了几个圈，或是几十个圈，她险些崴了几次脚，说险些是因为每当她的表情开始惊恐，他就立刻托起她的腰，把这个即将发生的事故转为一次称得上浪漫的旋转。她在舞裙的遮挡下踩了他几次脚，而他说那就在他的脚上站稳吧，不管出了什么差错，一旦跳起舞就要永远想着下一步。他们一直跳，跳到窗外彻底变成一片浓郁的黑，在七点的钟声响起之时，他用力托起她，她在空中旋转、惊呼、大笑，裙摆也变得轻盈，像花彩雀莺的尾羽。最后，她用双臂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从空中跌进他的怀里，而他当然稳稳当当的接住了。 　　“.......要记得正式的舞会里没有这一段啊。”在他们仍然保持着几乎是相拥的姿势时，乔治低声说。 　　没有说话，尤利忽然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处轻柔地落下一个吻。 　　“我知道，也没有这个。” 　　乔治呆了几秒，紧接着不可置信地低头，看见她微红的鼻尖与低垂的睫毛。 　　如果她肯给他一个信号，哪怕只是抬眼看他一下，他也很清楚自己可以做什么—— 　　然而她没有，她看起来只是在深刻反思自己刚刚那一下的心血来潮。 　　“梅林......” 　　绝望地呻吟一声，乔治把头磕在她所靠着的墙面上，斜着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她有些羞赧与心虚的表情。 　　“既然时机对你如此重要，而我也早就决定完全尊重你的打算......但小姐，至少告诉我，我与那个时机的距离还有多远？”他的声音砸在墙上，有些沙哑。 　　尤利小心地抬头看他，她有些紧张地咬着下唇，声音几不可闻。 　　“......我想已经很接近了。” 　　乔治——挑着眉毛点了点头，他起身站好，以一种尤利完全没想到的速度把这件事就此翻篇了。 　　“那我相信你了。走吧，我们去吃饭。” 　　他拉着她的胳膊往门的方向走，尤利震撼之余也没忘记正事： 　　“让我先把裙子换下来......等等，乔治，你来的时候不是带了普利策的信？我得看看。” 　　乔治这才猛地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皱皱巴巴的信件递给她。 　　尤利一边拆信一边询问：“他的状态有好转吗？” 　　“嗯......他今天没有再攻击别人了，非常冷静。”乔治说，“但是也说不上来是不是有所好转，我爸其实觉得他这样更让人担心。” 　　心里叹气，尤利没有说话，一目十行地阅读起来。 　　她略皱着眉毛，表情却不算阴郁。末了，她折起信封，压在了自己书桌上的文件夹下。 　　“托韦斯莱先生替我向普利策带句话：事情我已经在办，很顺利。你不要干涉，魔法部还需要你。” 　　不打算和乔治多谈这些事情，赶在他说话前，尤利伸个懒腰冲他一笑。 　　“好了，咱们去吃饭吧，我饿得不行了，等我换身衣服，马上就好。” 　　她转身往卧室走，乔治忽然喊住她。 　　“尤利。” 　　以为他是想追问信里的内容，她迟疑了几秒才转过头。 　　“二年级，你去我们家给妈妈过生日的那件紫色连衣裙——还留着吗？我只在照片上见过，不如你换上那件，然后我们去约会吧。” 　　他说得那么自然，好像他们早早约定过今天是约会的日子。 　　衣服当然还留着，只是有些小了，原来裙摆能垂到脚踝，现在将将到小腿肚。 　　尤利换好它，从卧室里出来，乔治温暖的目光与展开的微笑似乎有种让她看不懂的深意。 　　他曲起手臂，与她的手臂勾在一起。 　　踏出公寓大门，月华如练。街头演奏的萨克斯音乐从喷泉那边隐约传来，随着他们的前行逐渐清晰。 　　“为什么一直那么笑？”频频偷瞄他的尤利忍不住开口。 　　“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乔治眉梢松快。 　　尤利语气迟疑：“呃......是啦，可是这和我们之前也没什么区别？” 　　她完全没搞懂。 　　乔治咂咂嘴，摇头。 　　“重点不是第一次，也不是做什么，重点是【约会】、一种性质——跟你解释不清，小姐，你真让我嫉妒。” 　　说完，他左顾右盼，喃喃自语：“诶，那群鸽子咧？” 　　“什么鸽子？”尤利依旧不明所以。 　　乔治猛地扭头盯她，表情阴恻恻的：“你完全把我们二年级那次出来给忘了是吗？” 　　——一种野兽般的直觉在这一刻拯救了我们的尤利·切达尔小姐。 　　仿佛大脑的某根神经被接通，她摇头，飞快地说：“不！怎么会呢？我简直印象深刻。” 　　说完，尤利觉得自己简直像是肥皂剧里把结婚纪念日给忘了的丈夫在绞尽脑汁地回答妻子提出的致命问题。她犯了点迷糊，好在力挽狂澜，最终拯救了他们岌岌可危的婚姻......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总之，这至少说明了斯莱特林擅长自保的优点是体现在方方面面的。 　　尤利甩甩脑袋，又捂了捂肚子，叹一口气：“我真饿了。” 　　乔治拉着她扭头就往南边跑。 　　——他真的提前预定了餐厅，虽然比预约时间晚了半个多小时，但这里还是为他们保留了二楼靠窗的绝佳位置，这让乔治决定离开时支付一笔丰厚的小费。 　　这个视角真的很好，即使已经饥肠辘辘，尤利还是忍不住在点餐前扭过头欣赏了好一会儿被月光慷慨照耀的莱斯特广场。 　　她在这个视角看到了这座城市最美好的一面，物质与精神的双重丰盛让麻瓜世界在此刻迸发出比魔法还浓烈的活力。 　　“我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麻瓜与我们是两个世界，”乔治感慨地说，“不过现在已经很难说是哪一个更好。” 　　“是啊。”她的眼睛有些半眯着，似乎对这一现实感到一些失望，或者说是挫败。 　　“但还是先点餐吧，小姐，你再吃不上一口热的显得我作为约会对象也太没用了。”他说着，抽出小推车上夹着的菜单递给她。 　　尤利回过神，接过菜单，抿着唇笑了。 　　她向过来的待酒师表示不需要酒水，等点好餐，又把菜单放回原处。做完这些，尤利将目光彻底放在乔治脸上。 　　她凝视了他一会儿，这让他有一些微妙的不安。 　　乔治以为他会讨厌那种被人权衡的感觉，而这件事真的发生的时候，他意识到其实自己是在恐惧。 　　恐惧自己做得不够好，以至于让面前的女巫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恐惧她的世界太过丰富，以至于自己会被轻易的抛在脑后。 　　谢天谢地，她终于说话了。 　　“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或是被动或是主动的回避了这个话题.....” 　　尤利斟酌着开口，乔治能感受到她的语气是不打算破坏这个以“约会”为前提而酿造的氛围的——这让他安心不少。 　　“你说你会等待我下定决心的时机，但是乔治......”尤利垂下眼帘，“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是一个合格的恋人，我也不确定在这个时期发展这种关系是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我只知道我总在做一些不那么安全的事情，过去是，未来也不会停止，即使这样，我们也还能......” 　　最后那句怀疑她没有再说下去，但她的犹豫已经被尽数道出了。 　　“我明白了。那么，就让我们来逐一分析吧，尤利。” 　　乔治目光坦荡，完全没有任何逃避或含糊的意思，因为他相信：就像一个家庭里有一个医生就够了一样——一对儿恋人中同样有一个擅长回避就够了。 　　“你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合格的恋人，但我觉得这个结论只能由对方来得出——也就是我，这就好比一对夫妻是不是合格的父母也只能由他们的孩子说了算一样。我的心选择了你，不被任何别的女巫所动摇，那么对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恋人。” 　　“所以我们可以说是已经解决了第一个问题。” 　　他将这狡猾的、充斥着辩论诡计的结论说得斩钉截铁。 　　尤利——作为一个从不轻易被他人牵着鼻子走的聪明女巫——忽然也因为他这幅架势莫名开始觉得这个问题或许真的不是问题了。 　　“emmm，”她缓慢地眨眨眼睛，“虽然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你接着说。” 　　乔治挑起嘴角飞快地笑了一下，然后清清嗓子以开始他的第二场诡辩。 　　“那么接下来，无论你是觉得这个时期过于敏感还是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情过于危险，本质是一个问题——你觉得我会因为你在这个时期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对吗？” 　　她的手指攥在一起。 　　“......也可以这么说。” 　　“可是尤利，我也是魔法世界的一份子，无论我们的关系是什么，在这个时期谁都不能保证自己是绝对安全的。更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在做一些真正有用的事情，而那些事情会为许多人增添活下去的希望。当我可以陪在你身边，作为战友——不止是恋人——一起面对这一切，我知道我们能做得更好，即使你也不能否认这一点 。” 　　“所以承认吧小姐，我们是最佳搭档。” 　　摆盘精致的香煎脆皮海鲈鱼与松露炖饭冒着热气首先被端上来了，尤利肚子叫得震天响，却没动餐具。缭绕的蒸汽使得对面乔治的五官已看不真切，而她心底的声音却震耳欲聋，几乎让她恐慌。 　　梅林，她真的......她真的...... 　　而即使是在心里，尤利也不能面不改色地承认这种事，这大概是她的一种后天缺陷。 　　不过此刻她也并没有畏惧这种心情。相反的，她在恐慌中感到一种真实的、几乎可以触摸的幸福。她仍没真正理解爱的答案，但至少在她看向他时，已经明白爱起码不应该是索取。 　　或许爱就像他们跳的那支舞：一方后退时，另一方要前进，若在你追我赶之中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它就因此而延续。 　　或许爱本就不该成为某种禁地。 　　或许，她也可以做得更好。 　　“你的立场已经十分清晰了，那么爱情专家韦斯莱先生，告诉我，我怎么做会让你感到幸福呢？” 　　尤利宛如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尽管语气不算严肃，目光确是诚恳的。 　　“很简单。”乔治说，“在我勾引你的时候，上当就可以了。” 　　“.......” 　　她目光谴责，“我跟你说认真的，你却耍我。” 　　乔治托起下巴眯着笑眼看她，他的目光带着一种温度。 　　“尤利，我现在很幸福。”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大~家~ 　　（一写感情线就是不一样厚） 87 ☪ 冒险前的准备 　　◎荒谬的想法◎ 　　“既然这样，我可不可以邀请你和我下个月一起去瑞士冒险？”尤利双手合十，冲他真诚地眨眼，“没有你我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搞定。” 　　“我当然要和你一起去。”乔治说，“但至少让我知道，你不是为了这事才答应和我约会——所以小姐，这个邀请是你以什么身份向我发出的？是约会对象，还是只是朋友？” 　　他看起来一本正经，眼里的狡猾却又不加掩饰。 　　“如果我说不同的答案，会影响你的决定吗？”尤利举起装着气泡水的高脚杯，遮住了自己笑容。 　　“不，我的决定只有一个。” 　　尤利轻轻放下杯子，在他隐约流露着期待的眼神中给出了让人喜悦的回答。 　　* 　　那一晚的约会对尤利来说有点像是灰姑娘与王子在十二点前跳的那一支舞，让人心动，但也转瞬即逝。 　　她毕竟不是真的灰姑娘，因为她还有一肚子的阴谋诡计准备把魔法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1993年1月9日，尤利此次阴谋的合作对象：丽塔·斯基特通过寄信给她带来了好消息。 　　的确是很好的消息——但是还不够。 　　于是，尤利给她寄去了一些违禁魔药。 　　打包这些冰凉的水晶瓶时，她的表情很淡漠，直到泽菲尔带着沉甸甸的包裹离开，她才转向浴室，坐在地上双膝抱腿，任由数道水柱噼里啪啦的砸在她的脸上。 　　她利用了小人，惩罚了小人，也成为了小人。 　　这种妥协让她难以适应，早已预知的自我厌恶比她想象得更加来势汹汹，只是她心意已定，宁做小人也不愿为人鱼肉。 　　一直在浴室里待了二十多分钟，尤利才披着浴巾踩着拖鞋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到工作台。举起日历，她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时间安排。 　　重要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她不得不挑挑拣拣，删去了一些能推掉或者延期的工作，重新规划了一遍日程安排。 　　等写好便签贴到最上面的文件夹上，紧张的大脑让尤利也没工夫跟她的头发较劲了，于是一个烘干咒打理好自己后，她随手从衣柜里抽出一件卫衣和一条宽松的休闲裤换好，通过门钥匙前往圣芒戈。 　　斯梅绥克见到她很高兴，但不赞同她这么快回来工作。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而且今天过来也确实不是为了这边的工作。”尤利边说边递给斯梅绥克一张羊皮纸。“有个药剂，我想拜托您一起研究，主要是实验的部分，出了意外我一个人不好解决。” 　　他们不是第一次共同研发药剂了，斯梅绥克本以为和以前一样是治疗相关的魔药，自然地接过来阅读，可读着读着就变了脸色。 　　“......灵魂分体？” 　　他的眉毛皱起，眉间形成两道深深的沟壑，不大赞成。 　　“尤利，这太冒进了。”他压低声音，“先不说这种涉及灵魂的药剂实验不好进行，即使你真的研究成功了，魔法部也是不可能批准使用的，你难道没听说过‘三大不可饶恕咒’......” 　　“我明白，斯梅绥克医师，所以我来拜托您。”尤利向他安抚地笑笑。“我是自己要用，而且使用时不在英国境内，不会出什么问题，我会很小心。” 　　斯梅绥克沉吟几秒，认真地注视她：“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吗？” 　　“我知道，医师。”尤利严肃地点头，“在博恩斯女士离开后，我意识到我本可以做得更好的。” 　　她没做到的那些让她如今成了过河卒，除了前进再也没有别的退路。 　　“我明白了，我相信你心里有数。”斯梅绥克从来不是一个啰嗦的人，他卷起袖子，迅速切换成了工作状态。 　　他指着羊皮纸中间的部分：“如尼文的部分得靠你自己把握，我不擅长这部分。但这个魔药架构有些太冒险了，我有些类似的思路，先从更温和的尝试开始——材料你都齐吗？” 　　“都准备好了。” 　　“走，去药剂科，我单独调一间实验室。” 　　尤利一边套上治疗服一边跟他走，迎面撞上刚打完午饭的蕾娜塔，蕾娜塔还贴心地递给她一个甜甜圈。 　　“太及时了！”没顾得上吃饭的尤利感激接过，不忘向蕾娜塔道喜：“前一阵一直在休息，虽然有些迟，但是恭喜你升职。” 　　蕾娜塔因为阿尔巴尼亚感染事件的出色表现，上周正式从生物伤害科助手升职为副治疗师，已经可以独立负责病人。 　　“谢谢，等你毕业过来，我保证你的升职速度才是坐火箭呢。” 　　蕾娜塔冲她眨眨眼睛，心里却有些可惜：如果不是因为尤利还没毕业，不能在圣芒戈留档案（一旦留档案那就是违法记录了），这次的治疗成果怎么也能让她名声大噪——这种机会是真的不常有。 　　尤利不太在意地笑笑，向她点头告别：“好，借你吉言了。” 　　* 　　“不行，超过这儿就开始明显不适了，感觉不到魔力。” 　　已经变成半透明灵魂的尤利忽然卡在空中，面孔已经出现明显的痛苦。而她的肉|体在靠墙的病床上躺着，表情十分安详。 　　“具体是什么症状？” 　　“有种要消散的感觉......您测一下距离，关掉计时，我必须得回到身体里面了。” 　　斯梅绥克迅速施放了一个小魔咒。 　　“一共25分钟，极限距离.....我看看......不到14米。”他匆匆在本子上在几个数据后做了标注，然后招手示意尤利赶紧往病床那边飘。 　　越靠近身体，活过来的感觉就越明显，在斯梅绥克朝她喷了一下回魂药剂后，尤利觉得自己像一块磁铁似的被吸进了身体里，肉|体的沉重感从未如此明显，她适应了一会儿才撑着床垫坐起来。 　　“休息十五分钟等反剂过了药效，我会在全程最远距离，您重新计一次时。”她一边说一边接过斯梅绥克递来的记录表，脸色有些苍白。 　　然而第二次实验，在极限距离下尤利的灵魂状态只能撑不到45秒。 　　“不行！快回去，太危险了！” 　　眼见尤利的灵魂状态越来越透明，斯梅绥克紧急做了终止。 　　“这样是不行的。”这次她缓了更久，几乎有些透明的面孔上眉头紧皱。“如果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我来不及靠近身体，情况就太失控了.......我得做点改动。今天实验就到这里吧。” 　　1月14日，他们对调整后的灵魂分体药剂再次实验。 　　“43分17秒——好多了。”斯梅绥克记下时间，让尤利重新回到身体里。 　　“果然是这样，如果我能全程保持在以身体为圆心半径为十米的圆圈范围内，不适感是很小的。”尤利露出了一点笑意，几乎翻了一倍的离体时间让她有了更多信心。 　　“从时间上看这确实很好。”斯梅绥克摸着下巴，表情却有些纠结，“但是这样的话，你相当于是将灵魂的活动范围和身体完全绑定在一起，如果身体被移动，灵魂也会强制转移到这个圆圈范围里——那么你想要活动就必须得有一个人带着你的身体，这好像限制性太强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斯梅绥克心里也清楚他们能在目前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材料所剩无几，现在的魔药架构也已经是他们两人知识范围里的最佳水平。 　　“是的。不过虽然这的确是一种不小的限制，但是它的使用场景对我来说其实非常固定，我有一个搭档可以配合我使用它，现阶段做到这一步我想已经够用......我实在没多少时间可以在这上面投入了。”尤利说。 　　“好吧。”斯梅绥克点点头，语气有些惆怅。“尤利，我本希望它能......算了，这太荒谬了。” 　　刚好做完记录，尤利把这张羊皮纸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顺便销毁了之前的几版报告。 　　“本希望......？您说说看。” 　　斯梅绥克犹豫了几秒，压低声音。 　　“我本期望或许它能做得远胜于此。” 　　尤利挑了挑眉毛，“您有更具体的想法吗？” 　　“你听说过‘三大不可饶恕咒’，对吧，在你刚提出要做这个药剂时我就和你说起过。” 　　尤利好像隐约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钻心剜骨、阿瓦达索命、夺魂咒.....夺魂咒，就是那个——我在想，是不是有可能你的魔药能做到反夺魂咒，那将是场彻底的革命！你瞧，我们已经研究出了可以让灵魂离体和回体的魔药，这已经是一种巨大的潜力。” 　　“我觉得那大概是不可能的，医师。”尤利却罕见地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一瓶魔药，即使它是类似香水的呼吸触发条件、即使炼金术赋予它定向的、彻底或非彻底的转化形式，有一点是不可动摇的——它不能未卜先知。”尤利冷静地分析，“而无论是对于夺魂咒还是剩下两种咒语，提早触发这种药剂的危险甚至要大于晚一步触发，因为一旦身体被敌人毁灭，或者没有及时回到身体里面去，他就再也没有生的希望了。更何况我们目前也只能让灵魂离体的范围控制在十米左右，距离是极大的限制——实际战争场景中太鸡肋了。” 　　“......你说得对，那毕竟是不可饶恕咒。”斯梅绥克搓了一把脸。 　　“不过这的确是一个很有野心的思路，先生。说不定有一天我们可以做到，无论我说了多少种不可能——这毕竟是魔法世界，还有什么是真的不可能呢？” 　　告别时，尤利对他这样安慰道。 　　只是他们都没有觉得这真的会发生。 　　在从圣芒戈回去之后，尤利花了很长时间继续死磕她的守护神咒，结果却不尽人意，她的魔杖从来没有如此像一根熄了火的木棍。 　　斯内普教授不方便联络，她私底下请教了很多人，甚至还包括正在蹲监狱的普利策。 　　梅林在上，普利策其实无意打击她。但大概是也有不想让尤利自己搞事惹火上身的念头在，他在信中冷酷表示这玩意儿是“精英傲罗级技能”，如果她能那么快学会，他干脆再辞职一次得了。 　　尤利气得把信团成一团一把火给烧了。 　　就这样，一直磨到一月下旬——也就是说她再也挤不出一点时间可以浪费时，尤利不得不承认这项日程彻底失败。 　　因为她二月初就必须得上路了。 　　然而，在二月来临的前一天，尽管自己的失败是如此令她沮丧，魔法世界却终于迎来了巨大的转机—— 　　她的阴谋，奏效了。 88 ☪ 失去的与得到的 　　◎那些心情并不重要◎ 　　1993年1月31日。 　　沉寂许久的前著名记者：丽塔·斯基特，再度回到公众视野，不仅高调重回老东家，这次，她还带来了比以往任何一次八卦报道都更夺人目光的爆炸新闻，并随着魔法政界的剧烈动荡被一起书写进了波澜曲折的魔法史中。 　　全体魔法公民无一不举着当天的《预言家日报》，似乎要把这薄薄的几张纸给盯出个洞。 　　他们的表情或愤慨或哗然，或惊恐或厌恶，万千表情中，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们再也无法接受继续被愚弄了。 　　——因为他们终于彻底见识到了自己的政府系统是如何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丝丝入扣、无孔不入的被腐蚀了个通透。 　　六页报纸正反满满当当，共十五篇文章。 　　其中七篇直指魔法部部长福吉，另外七篇的涉及人员五花八门，上到副部长乌姆里奇，下到魔法体育司普通职员。 　　涉及案件之广令人瞠目结舌。 　　挪用公款、走私魔法生物胚胎、龙痘特效药库存造假、魁地奇世界杯门票欺诈......更不必提各类公益基金侵吞、虚构采购报表、滥用时间转换器收购地产庄园等等。 　　而种种腐败案件中得罪群众最广的，当属O.W.L.考试大纲被篡改与魔法部官员暗自投资黑魔法物品研发。 　　尤利费了半天劲读完，等放下报纸，对丽塔·斯基特的超绝执行力只能说是.......叹为观止。 　　她成功——成功过了头的，挑起了每一位魔法公民的怒火： 　　亲，看魁地奇吗？魔法体育司会和黄牛合作让你多掏两倍的钱呦！ 　　不看体育竞赛？没关系，总有个孩子吧？魔法部热门岗位的那唯一个坑早就有了属于它的萝卜——真以为跟你家娃有一分钱关系呐？ 　　孩子也没有？也正常，生育自由嘛，可你总得交税吧？知道你交的税够人家买几座庄园不？ 　　...... 　　于是没人能笑着看完所有报道，总有一篇能精准惹恼你。 　　然而，除了这十四篇主人公为魔法部公职人员的文章外，丽塔·斯基特还准备了最后一篇报道，只是这篇报道的主人公是她自己。 　　“在我职业到达巅峰的那段日子里，我被一个由魔法部部长康奈利·福吉及其最得力的刽子手：副部长多洛雷斯·乌姆里奇所编织的权力之网牢牢困住。 　　他们许我以独家消息、授我以特权，代价则是我的笔必须为他们服务.......我做了许多错事、诋毁了许多人、传达了无数错误的信息、也抖露了太多他人不愿公之于众的秘密。 　　我为自己的文章所吸引的目光而沾沾自喜、为收获的巨大名声而逐渐迷失......我也得到了惩罚。 　　我曾以为那就是终点了，我将寂寂无名的在沉默中消逝。 　　可是我看到了什么？一个真正正直无畏的官员惨死在阿尔巴尼亚，魔法部却依旧在粉饰太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终于意识到，我曾得到的一切是基于这样一个日渐腐烂、臭不可闻的政|府：金加隆在他们的口袋中叮当作响，而公众的信任被如此轻易的践踏于脚下！本该保护我们的法律被他们肆意篡改，用以打压异己、中饱私囊……我的心让我再也无法继续保守这些肮脏的秘密。 　　我必须公布这一切，重新拾起作为记者的道德与良心，以弥补我曾犯下的罪过。 　　我已做好最坏的准备，但请让我知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战争。” 　　这之中的言辞诚恳，让不少人对她大为改观，没人再提之前她的职业道德问题了——说真的，她只是曾经缺德而已，魔法部那些黑心官员是要谋财的，孰轻孰重，分不清吗？ 　　尤利垂下眼，哑然失笑。 　　论斯莱特林，丽塔·斯基特绝对算是前辈中的前辈了。 　　挑拨离间、两面三刀，以退为进，明哲保身......还有呢？ 　　她的笑容淡了下去，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让我们来思考一个问题。 　　请问，一个擅长借刀杀人的人，在一个更擅长睚眦必报的人手底下可以全身而退吗？ 　　答案是不能。 　　手抖得止不住，尤利抱着自己的肩膀慢慢蹲了下去。 　　1993年2月1日。 　　丽塔·斯基特在掀起了这场巨大风波的第二天，再次作为《预言家日报》的主笔，将笔头转移到了她早就驾轻就熟的领域——家族八卦。 　　这次，她将矛头直指纯血二十八圣族之一：布尔斯特罗德家族。 　　《布尔斯特罗德最后的族长与他无法逃避的“红发幽灵”》|本报记者丽塔·斯基特报道 　　“当一个古老而高贵的姓氏走向末路，我们总能在其继承人的血脉中找到那早已注定的诅咒。 　　布尔斯特罗德，这个曾与马尔福、布莱克家族比肩的古老纯血家族，如今正面临着比被踢出《纯血统名录》更为羞耻的终结——作为这个古老家族直系血脉中的唯一孩子：米里森·布尔斯特罗德，已经正式改随母姓。 　　而这一切，都始于现任族长，那位曾经风度翩翩的奥赖恩·布尔斯特罗德先生，一段不愿提及的……麻瓜往事。 　　......” 　　或许是因为不想将自己刚刚重拾起来的信任再次打碎，与她之前的风格相比，这次斯基特减少了很多煽动性的词语，对标点符号的使用也更加谨慎。 　　只有在最后，一些似乎被简单掠过的句子中，你才能从中窥见一丝隐秘的恶意。 　　“纵观全局，这出悲剧最讽刺之处莫过于，当真正的布尔斯特罗德特质：那标志性的如火红发，还有在魔药领域一脉相承的、足以让先祖发家的惊人天赋——最终竟在一个被放逐、被抹除的阴影中灼灼燃烧时，我们不得不感叹，血脉的传承有时会开一个多么残酷的玩笑。 　　它仿佛在质问：究竟是谁，才真正配得上那个即将陨落的姓氏？是那个即将抛弃它的人，还是那个……早被它无情抛弃的幽灵？” 　　丽塔·斯基特并没有在报纸中明说尤利的名字，但那实在是太好猜测了。 　　整个霍格沃茨，除了韦斯莱一家，能称得上是“如火红发”的人只有她一个，更不要提还有斯基特在文章里反复提及的“魔药天赋”...... 　　——怎么不干脆把她照片摆上面呢？ 　　尤利弯腰坐在椅子上，反复搓着自己的脸，直到它开始刺痛。她还做了几个深呼吸，想象自己在摄入一些好的东西、又排出去了一些糟糕的东西。 　　但最终，她起身冲向了盥洗室，双手扶着水池竭力呕吐。口水和眼泪混在一起，眼前眩晕发黑，耳朵的嗡鸣浪潮似的一波接一波，嘴里的酸怎么也压不住。 　　她觉得这滋味真不好受，抹了把眼睛，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在抽泣。 　　【别装模做样尤利，振作点儿，你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门铃急促的响起，尤利撑着墙站抢来，对着镜子迅速抹掉眼泪，等整理好凌乱的头发，又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她才一边往客厅赶一边用袖子吸走自己脸上的水珠。 　　乔治的声音在她按下门把手之前就钻了进来。 　　“尤利，你......” 　　他有些急促，却又像不知道怎么开口。 　　等她彻底打开门，她看见他的发丝袖口一样凌乱，脚上踩着两只不一样颜色的皮靴，大概是匆匆赶来的。 　　“你是飞来的吗？” 　　“你还好吗？” 　　他们同时开口。 　　“我还好，我大概知道她要做这事。"尤利回答，“先进来吧。” 　　“你知道？我没明白......我以为你们是在合作？上次在对角巷——” 　　“我们是在合作。”尤利示意他到沙发那里坐，“不过一开始她不知道是我让她丢了工作的，但是后来.....就不可避免了。鉴于她也因为我们的合作得到了更大的好处，写这篇文章只是她想要出口恶气——所以不用替我报复她，她不会再做更多了。” 　　乔治依旧皱着眉，“我还是不明白，尤利......那为什么上次你不干脆换个身份和她见面呢？我知道你能做到那一点。” 　　“想彻底脱身的人是做不了交易的，乔治，那是必要的妥协。” 　　她一边说一边倒了两杯水，递给他一杯后也坐在沙发上，双脚蜷缩在一起。 　　“你得给出诚意，让她觉得你并不是无懈可击。如果我用一个编造的身份，虽然看起来很安全，但她要是查不到我的一点信息、对我一无所知的话，是绝不会冒险做这么大的事情的。” 　　乔治终于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同时，一种冲击席卷他的大脑，他不明白一个15岁巫师的头脑竟能如此丰富。 　　他想不明白的第二件事是： 　　“可是她是怎么知道上次也是你的？那个预言家日报的主编不至于傻到主动跟她说吧？” 　　尤利沉默片刻，没有看他的眼睛。 　　“......巴拿巴斯没有说。但是前几天，我给丽塔·斯基特寄去了几瓶......吐真剂，以用来找出那些魔法部官员的违法证据。” 　　所以丽塔·斯基特会报复的人不止是她。 　　他们面对面安静了一会儿，整个屋子只有时钟摆件发出的滴答声。 　　无论如何为自己的行为包装起正义的外壳，这件事她依旧做错了。 　　那是不道德的行为，丽塔·斯基特可能将那些药剂用在其他地方——毕竟她们能合作和斯基特良心发现没有一个纳特的关系，或许未来还会有无辜的人因她提供的魔药而被伤害。 　　然而让尤利意外的是，沉默过后，乔治却没对她的行为发表任何意 　　他没有喝水，只是看着她低声问：“你确定她真的不会再找你麻烦了吗？” 　　尤利觉得自己的喉咙似乎开始发不出声音了。 　　“......不会了，之前那些甲虫照片还在我们手上，再怎么样她也不会希望我们把它发出去的。” 　　这次，他终于卸下一口气，拿起水杯一饮而尽。等喝完，他的语气再次充满活力。 　　“梅林，你真的干了件大事！爸爸昨天离开去魔法部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那里完全乱成一锅粥！一堆巫师堵在一楼，我打赌福吉的魔法部部长肯定是做不了了，而且还会下台一大批人——我觉得我爸说不定会因此升职，真是多亏了你。” 　　乔治笑嘻嘻的，尤利明白他这么说其实是在安慰她。 　　于是她微微低着头，也露出一个笑容。 　　剩下的工作，要看邓布利多校长了，她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因为真正的困难才刚刚开始。 　　——邓布利多校长当然不会让她失望，他可是最伟大的白巫师。 　　1993年2月2日。 　　针对这次及其严峻的信任危机，魔法部展现出一反常态的处理速度。 　　鉴于魔法部部长与副部长都被卷入了这次丑闻风波，由威森家摩选择出面，直接公开邀请邓布利多出任魔法部部长一职，试图通过一位众望所归的领导者来稳定局势、平复民心。 　　然而邓布利多依旧拒绝了。 　　不过，他向威森家摩推荐了新上任的傲罗办公室主任：金斯莱·沙克尔，担任这一重要职位，认为其“能力出众、性格正直、立场明确”，可担此任。 　　按照常理，如果邓布利多拒绝威森家摩邀请，最有可能担任新部长的人是新任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皮尔斯·辛克尼斯——这是除了部长与副部长之外最接近魔法部权力中心的位置。 　　但在邓布利多做出表态后，绝大多数魔法公民与魔法部职员，都在这场临时选举中迅速做出了决定。 　　至此，魔法部进行了十多年来涉及人数最多、涉及职位最广的一次人员架构调整。 　　金斯莱·沙克尔以绝对的选票优势，于1993年2月5日正式担任担任魔法部部长。 　　金斯莱上任后，立即要求解除前傲罗普利策·克拉克禁闭，恢复傲罗办公室主任一职；他任命皮尔斯·辛克尼斯为副部长、因此而空出的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则由傲罗：鲁弗斯·斯克林杰担任。其余因牵扯丑闻事件而遭罢免的非核心岗位职员，其权力暂由其副手或下级接管，后期新增考核与内外部审查项目后再做具体人员调整。 　　除此之外，金斯莱雷厉风行，撤销“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司”，将其转型为“麻瓜科技与反黑魔法装备研发司”，由亚瑟·韦斯莱担任司长，并为其调拨大量人手作为重点部门之一发展。新增下属机构包括“麻瓜关系与综合情报所”、“战时物资调配所”与“非战斗人员民防训练所”。 　　原本隶属于魔法运输司的“飞路网管理局”则被单独摘出，并入新设立的“黑魔法威胁综合应对中心”管辖，要求对所有关键节点的飞路网连接实行许可制和实时监控。 　　有新增的岗位就有缩减的岗位。 　　针对几个战时闲职部门：“逆转偶发事件小组”、“妖精联络处 / 神奇生物管理控制司”、“魔法体育运动司”、“神秘事务司 ”等，除了保留几个负责人，其余被缩减出的职员统一增配至新部门“战略沟通与舆情管理处”。此部门将与“黑魔法威胁综合应对中心”紧密合作，打破部门壁垒，统一情报和指挥，并负责主动引导舆论、上下传达战略、对抗虚假信息等文职工作。 　　紧接着，金斯莱主动组织魔法部进行公开招聘，增加混血巫师、麻种巫师的任职比例，以能力作为唯一录取标准。同时，对傲罗这类核心武力精英部门进行扩招、专业培训、权力与待遇提升（包括任职待遇与抚恤待遇）。 　　金斯莱的一系列行为已经在明确表示：伏地魔回来了，我们不会有半点谈和的余地，拿出该有的气势来。 　　这次，魔法部的强硬改革终于让民众看到希望。 　　尽管有少量纯血家族提出异议，但在金斯莱冷不防地新增“魔法财富与政治影响力审计局”、“血统特权与极端主义监控办公室”、“魔法部内部忠诚度审查委员会”后，这些声音就嘎嘣一下，戛然而止了。 　　招聘与考核现场虽然因临时组织而稍显混乱，但火爆异常。一连数天，魔法部大厅人满为患，中间空出的数个考核区域时不时火光四射，噼里啪啦声不绝于耳。有年轻的麻种女巫被当场录用后和朋友紧紧相拥哭泣，也有几个扎堆的小伙迅速和同伴组好队以便团体考核时能发挥出最好的成绩......这些声音让大厅显得格外拥挤。 　　于是尤利因为身份曝光而产生的那点儿觉得丢脸的心情也在这些或欢呼或吁叹中不知不觉消散了。 　　如果，历史能在这一刻迎来转折与新生......那些太过渺小的心情，又有什么可耿耿于怀的呢？ 　　她和乔治背着两个大包并肩站在一起，看见许久没见的普利策正从电梯的方向往大厅走。 　　在目光锁定尤利时，那个有些消瘦但精神很好的男人用力挥了挥手，一种属于金属的银色光芒在他的手心里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说： 　　无论尤利是多么“斯莱特林” 　　我一开始就并没有打算将她写成一个道德模糊的女巫 　　她会干很多道德模糊的事情，为了更重要的事情 　　但是她会知道自己在这个过程中做了哪些错误，并在未来尽可能弥补 　　之前写文案时我在想要不要加一句“主角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但是后来想想也没什么必要，因为我写不出来不符合我价值观的主角。 　　我想，即使我写小说的目的是为了娱乐大众，它也至少应该肩负起一定的道德责任。 　　我想传达我所认同的事情，在未来的每一部小说中都会这么做下去。 89 ☪ 前往格鲁耶尔 　　◎讨厌的美国佬◎ 　　“两个无监管国际飞路通行证。不会有人过问你们的行程，这是给傲罗们执行任务时使用的。”普利策一来到他们面前就把手心里的两个硬币大小的银牌递过来。 　　“你看起来状态好多了。”尤利一起接过来，很真诚地对他说。 　　普利策笑了一下，嘴角牵起的幅度不算大。 　　“谁能想到最终还是要在这里上班儿。” 　　“但是这里和以前已经大不相同了。”乔治说。 　　“这倒没错。” 　　普利策拍了下尤利的肩膀。 　　“我曾经说希望你不要掺和魔法部的事，”他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现在我收回那句话，尤利。” 　　尤利抱着胸微笑：“嗯哼，所以你也承认吧——其实你还是喜欢当傲罗。” 　　“之前不好说，现在确实还可以。” 　　普利策摸着下巴，努着嘴角点头。 　　“金斯莱——现在要说部长了——大大提高了傲罗的地位。虽然我们现在还属于魔法法律执行司下属部门，但是除了部长以外没有任何人有权限干涉我们的工作内容。” 　　他边说边点了点尤利手上的牌子：“当然，也没有任何人能以调查为由监控我们的行踪，威森家摩也不行。” 　　“酷！”乔治感叹。 　　“哦对，我也有东西给你。” 　　想起来还有件事情没办，尤利一拍脑袋，从兜里摸出一瓶魔药递给普利策。 　　“梭洛那件案子你们审查完了吗？我前两天刚好做了有关灵魂离体与归体的魔药，我想对他应该有些帮助——他的灵魂离体太久了，不借助点外力只靠魔咒应该没那么容易归体。” 　　普利策很感兴趣地把它转着圈欣赏了一遍。 　　“你连这种东西也能做出来？”他把魔药塞进口袋，“案件还没结束。现在主要的问题是，一旦把伊诺力克从梭洛身体里剥离......你也说过，以他曾经对自己灵魂的折腾法，他很可能就直接消散了，连个鬼影都不剩。所以威森家摩那边的法官们也很纠结，那样的话几乎相当于对他毫无惩罚了。” 　　尤利微微摇头，回应相当简短。 　　“比起该死的恶人，还是活着的好人更加重要吧。” 　　普利策耷拉着眼皮，在心里咀嚼了一遍这话，决定一会儿把这句名言原封不动的转告给威森家摩那群人。 　　——赶紧让梭洛回自己身体里吧，他们傲罗现在真有点缺人了。 　　做完决定，普利策双手插兜，把话题转回他们身上：“部门最近都很忙，傲罗们都被新分配了一堆任务，我不好抽人和你们一起去，你们能搞定吗？” 　　“......只能说我们做了些准备。”尤利耸耸肩。 　　普利策却忽然神神秘秘地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脖子：“真遇到突发状况了，就联系我。” 　　愣了几秒，尤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不可置疑地先前踏了一步：“另一面双面镜，在你那里？那——” 　　普利策比了个嘘的手势。 　　“声明：你教授主动给我的。” 　　他不再多谈斯内普的事，转身冲他们挥挥手走了。 　　“知道有人挂念你们，在外面就多注意安全。” 　　尤利在原地待了一会儿。 　　沉默的空档太久，乔治想说些什么，她却忽然抬脚，朝着大厅那一排金碧辉煌的壁炉那边走去了。 　　“走吧，咱们通过国际飞路去瑞士。” 　　乔治跟上她，有意让她换个话题换换心情。 　　“这次我们怎么不坐火车了，或者飞机？” 　　“太远了。坐火车去的话我们得先坐十个小时，再倒三个小时大巴，很累。坐飞机的话审核比较严格，不是一个混淆咒就能解决的问题，在大量麻瓜面前施咒也有些风险。” 　　“那飞路能直接抵达吗？” 　　“很近。” 　　尤利抬起手将通行牌在国际飞路壁炉入口上方的凹槽里一刷，壁炉里咻的腾出一道绿色火苗，又飞快消散了。 　　“我们通过壁炉抵达格鲁耶尔小镇，那里位于萨恩河上游山谷、阿尔卑斯山麓莫莱松山脚下，距离我们的目的地魔鬼桥只有二十多公里了。 ”她钻到壁炉里面，面对着乔治，语气轻松。 　　“说不定我们可以在哪儿租个扫帚飞过去。” 　　乔治也笑：“那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在一阵比以往任何一次飞路运输都更加剧烈的颠簸后，尤利几乎算是从壁炉里摔了出来。 　　紧随其后的乔治却明显更加适应。他拍着肩上的灰尘，刚一踏出来就看见尤利正摇摆着自己的双臂，试图从天旋地转中夺回平衡，光滑平整的地面在她脚下似乎变成了一条狭窄的平衡木。 　　他匆忙跑过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扶稳，还没等尤利彻底站定，酒馆里的侍者就操着一口浓重的口音打趣起她。 　　“你瞅瞅，咋晕成这样——嘿，瞧这小伙，怪有眼力见，扶好你妹妹厚！你俩喝点啥不？” 　　乔治向他示意稍等，扶着仍在眩晕中的尤利到大堂正中靠着吧台的椅子上坐下，才转身说：“给她来杯热牛奶，谢谢——你们这里有薄荷叶之类的东西吗？糖也行。” 　　“有的，等等。” 　　热心的侍者一个猫腰钻进了吧台后面的厨房。 　　乔治轻拍着尤利的后背，观察她有没有想吐的反应，为了以防万一，另一只手把地上的木桶给拽过来了。 　　“等回去，要不咱们还是坐车吧？你在车上还能睡一觉，我看着行李，没问题的。”他边说边朝木桶甩了一个清理一新。 　　要吐的感觉时隐时现，尤利浑身难受，抱着木桶酝酿。 　　乔治的提议忽然显得很动人，效率主义者此刻在享乐主义者面前一败涂地。 　　“......行。” 　　乔治跳着嘴角笑了一下 ，看她实在难受，那点笑意又被压下去了。 　　一声长长的口哨从吧台上飘过来。 　　“哦啦，美女哦~” 　　那声音轻佻中还有一丝清亮，不过语气相当随意。乔治先扭过头，看见一只金灿灿的花孔雀。 　　听口音这只孔雀产自美国。 　　尤利一直等确定自己没有立即要吐的意思才跟着转过来，紧接着迎面迎来了第二声嘹亮的口哨。 　　“喔~赌赢了，真的是美女~” 　　说话的年轻男人金发碧眼，嘴里叼着一根很细的香烟，脖子左边一溜刺青，还戴着串儿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牙齿当项链。 　　乔治粗略估计，他两只手上起码有8个细圈儿戒指，有珍珠的也有铜和银的，都很闪。 　　“我是肖恩。” 　　他伸手，见尤利没反应，于是自然地牵起乔治的手随便握了两下，丢开了。 　　乔治同样没反应过来，右手的指关节就这样砸在吧台上，发出吧嗒一声脆响。 　　“......” 　　美国佬真的很烦！ 　　肖恩似乎对这里很熟，扭头从身后的酒柜里抽出一支红酒放在他们的桌前，再次对着尤利发出邀请： 　　“喝一杯吗？我是说带点度数的。宝宝才喝牛奶呢，啧啧，你哥哥把你看得太过头了。” 　　“不过如果我有这么漂亮的妹妹我也会严格看管的。”他迅速补充，又拍拍乔治的肩膀。 　　“但是哥哥，你要知道妹妹总有自己的人生，会有人替你好好好照顾她，比如在下——” 　　乔治毫不客气地一把拍开肖恩的手，终于忍无可忍了。 　　他指指自己，又指指尤利，手腕在他们之间灵活摇摆。 　　“搞搞清楚，我们——我和她——是约会的关系，你什么眼神？” 　　“哦啦，搞错啦。” 　　肖恩——立刻双手举起示意无辜，而摊开的双手却在扭头朝着对面另一群靠着墙坐的几人时变成了向下的大拇指姿势，大概在示意他们很弱。 　　他拿起桌上的红酒，对着那群人说：“这瓶你们付啊。” 　　说完，他大大咧咧地往那边走，走两步，又扭头冲乔治眨眼： 　　“你知道约会其实就是还没在一起的意思吧，哥哥？” 　　“......快滚。” 　　“得嘞~” 　　尤利好像隐隐约约在乔治额头上看到了什么凸起的纹路。忍着笑，她拽了拽他的袖子，把牛奶递给他。 　　“消消气，消消气。” 　　乔治下意识接过牛奶，愣了一下歪头看她，尤利说自己现在喝了可能会吐，薄荷糖就够了。 　　于是他将牛奶一饮而尽，喝完，依旧咬牙切齿地来上一句： 　　“美国佬真的很烦！” 90 ☪ 魔鬼桥 　　◎奇怪的鱼◎ 　　“乔治，咱们借个双人扫帚过去吧，我还没真正见识你的飞行水平呢。” 　　尤利强压着嘴角，歪着头给这头正恼火的狮子捋毛。 　　乔治当然不会对她发脾气，但他的确试图延长一段自己的愤怒时刻，以对酒馆里的其他人表现出自己的一种强硬态度——不过立刻失败了，在她面前他总是最好哄的那一个。 　　他叹出一口气（对自己），迅速调整了态度，认真看她：“你真的已经不晕了吗？” 　　“还有点儿，但我觉得在天上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有利于我彻底头脑清醒。” 　　乔治觉得有些道理。 　　“那你坐着再休息一会儿，我去挑把稳当的扫帚。” 　　早就对这酒吧里的所有动静了如指掌的侍者立刻过来带乔治去挑： 　　“双人扫帚没剩下几把啦！我推荐你们选‘双星’——” 　　侍者抬高了嗓门，“她很经典！对这一带很熟、又很沉稳、非常勇敢。” 　　乔治刚要满意点头，就听见他忽然把声音压得很低，用只有他们俩人能听见的音量吐露实情： 　　“不是的，伙计，她刚来我们这里没俩月，性格还不太稳定。” 　　乔治刚要皱起眉毛，他飞快补充完了最后一句：“但是她已经凑成了好几对儿！要我说在天上就是得乱飞才有利于促进感情呢......” 　　乔治哽了一下，沉默几秒后—— 　　“就她了，谢谢。” 　　“明智的决定！提前恭喜啦伙计。” 　　瑞士和英国的魔法货币体系不太一样，好在这里还提供小额兑换服务，乔治付过去一加隆，扣除完牛奶和扫帚租金，找回了二十多张小圆片。 　　“还够你俩吃一顿奶酪火锅、买两张巧克力工厂的参观票。”侍者解释，“要是你从我们这里买票，够买三张，我有门路。” 　　多么全面的酒吧啊。 　　他说完就钻到帘子后面取出扫帚。 　　——的确，在双人扫帚中“双星”确实属于比较短的款式，两个简陋的座位挨得很近，或者说有点过近。 　　它有点活泼，侍者握着它时它来回摇摆。 　　“就看你了，好姑娘。”侍者说。 　　“就看你了，好姑娘。”乔治说。 　　俩人如同完成了一场神秘的交接仪式，于是尤利看到乔治挂着一副很期待的表情捧着扫帚回来了。 　　他们一起走到酒馆外，尤利提前掏出了隐形衣，以防路上有麻瓜游客看见他们。 　　“你准备好了吗？”乔治问她。 　　尤利很高兴他恢复了精神，冲他肯定地点头。 　　“我准备好了。” 　　“很好。”乔治低下头，“你准备好了吗？” 　　“？” 　　不明所以的尤利看着这把扫帚在空中兴奋地打了个滚儿——不好意思，她怎么记得那侍者说它很沉稳来着？ 　　乔治跨坐在后面的位置，扶稳扫帚，才示意尤利可以坐上去了。 　　这样的距离使得他们几乎紧贴在一起，不过好处是隐形衣可以把他们盖的很严实。 　　他们彼此的气息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彼此缠绕，稀薄的空气里充斥着浓度过高的暧昧因子，他们故作冷静。 　　“好姑娘，带我们去魔鬼桥。”乔治用一种竭力保持镇定的语气说。 　　双星有些兴奋，它带着他们在空中进行了几个很没必要的滑翔，没预料到这一出的尤利短促地惊呼了几声，于是乔治一手稳住方向另一只手紧紧圈住她的腰以防她重心不稳。 　　异样的触感让尤利突然安静下来，她微微低头，一层绯红从鼻尖蔓延到耳后，然而飞舞的发丝挡住了乔治看到这一切的视线。 　　心里没底的乔治这下确定不了有没有促进什么感情，他只知道自己刚吃了一嘴尤利的头发。 　　“......乔治！” 　　尤利的声音很严肃，这让他以为自己的意图被暴露了，心里有点紧张。 　　“那家伙肯定骗了你！”她咬牙切齿。 　　“......”乔治眨了眨眼睛，附和道：“没错！真该死！” 　　不过，他们很快就安静下来了。 　　瑞士壮丽的山脉风光足以堵住任何已经说出口或还没说出口的抱怨，在亲眼见识到的那一刻，所有优美的词汇都似乎失去颜色。 　　世界在此刻被天空、雪山与绿野占据，广袤绿野间镶嵌着数个蓝宝石般的湖泊，飞鸟在湖泊上空盘旋，偶尔与他们并肩飞行一段。云影有时跟随他们滑过绿野，投下一条阴影，又目送他们离开。 　　他们飞过峡谷边缘，仿佛身处世界的缝隙之间。狭长银白的罗伊斯河如同白梭鱼在谷底穿梭流淌，一刻不停地吟唱，从峡谷之间穿过的风将这些呢喃般的语调送入他们的耳廓，一并带来的还有河边泥土的湿润气息。 　　再向前行，绿野上的矮草长成了橡树，绵延成一片森林，几只鹿在林间穿梭，野兔探出的脑袋时隐时现。 　　终于，一条蜿蜒曲折的公路盘旋在两座山间，这条灰白在无限蔓延的绿意中明显得近乎突兀。 　　“乔治，”尤利抓住环在她身侧的乔治的手腕，“好像就在前面。” 　　“好，我往下飞一段。”乔治压低了扫帚，两人向下俯冲。 　　“不行，尤利。”没往下几十米，他忽然停下，“那边好像有几个游客。” 　　尤利有点近视，她眯着眼，勉强辨认出是有几个人影。他们或站或坐，围在桥洞入口旁的几块巨石上，抻着脖子看河流里的什么东西。 　　“咱们靠近些乔治，我看看他们在干什么呢。” 　　他们一路飞来，自从深入丛林，在这一带就并没有遇见什么游客，偏偏到了目的地碰见了一群人，尤利想知道是什么让他们停留——万一是什么突发状况，他们好做些准备。 　　随着乔治不断压低扫帚，几个游客的交谈声也逐渐清晰。 　　“......只有这条是橘色的！真漂亮。” 　　“那可能是基因突变。” 　　“它比它的同类们都要大一圈呢！我们喂他点面包吧，他会吃吗？” 　　“我带了一些.....” 　　“该回去了，伙计们，我们一会儿还得去坐大巴参观奶酪工厂呢。” 　　“让我喂完，天，它停在这里等我们喂呢！” 　　——他们大概在说一条鱼。 　　“我们等一会儿吗？还是先回去晚一点再来？” 　　乔治将脸凑到她的耳边，他的头发贴在她的脖子上，但并不很扎，只是让她觉得有些痒。属于他身上的温度透过头发传递给她，尤利在这个微妙的距离中同时感到微妙的安心。 　　“……等一会儿吧，看起来他们不会待很久。”她分神了片刻才回答。 　　这群游客大约又呆了十五分钟，才往通向森林边缘的方向走去。 　　一直等他们都走了很远，两人确定周围两公里内没有麻瓜，才从空中逐渐下降。 　　然而，刚一落地，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双星选择直接将他们抛弃。 　　它一秒都不多待，把两人甩下后升腾而起，一抖屁股，扬长而去。 　　事情发生得如此突然，他们面面相觑。 　　乔治绝望得想挠头，尤利却只是扯下隐形衣塞回背包里，很快调整了状态： 　　“没关系，我们先办完事。那群游客刚刚说有大巴，说不定我们还能坐大巴直接到这边的车站。” 　　自觉办事不利的乔治有些抱歉地看着她，尤利则抽空抬头，大方赠送他一个“我们能搞定”的笑容。 　　于是乔治觉得似乎永远不会有什么困境能打倒面前的女巫。 　　她永远目视前方。 　　没有先进到桥洞里面，尤利背着手，跨到巨石上观察湖面，很快就发现了那条特别的鱼，她指着它，喊乔治来看。 　　从外形特征来看，这条鱼大约35厘米长，背鳍连片状，鳃盖末端有锐利针状结构，鱼鳍布满防御性鳍棘——那是梅花鲈的特征，只是体型稍大一些。 　　然而与其他同类橄榄色带金黄光泽的背部不同，它通体呈橘红色，在光线的照射下，侧鳞会反射出一种类似金属质感的红光。 　　尤利对着它释放了一个检测魔咒，没有察觉到魔力波动。 　　暂时找不到异常，她这才把目光转移到桥洞入口上。 　　严格来说，这里虽然看起来很气派，但并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地。因为最外层这一圈是1958年瑞典政府所建的公路桥，它承担如今的交通任务，连接了瑞士和意大利的交通干道——圣哥达隧道线路的一部分。 　　真正的魔鬼桥在这座公路桥下面，需要步行抵达。并且，因自然侵蚀、战争毁坏种种原因，那座桥自1230年以来被反复重建了数次，他们即将看到的版本是1830年重建的。 　　——换句话说，如果那残卷恰好被留在了桥中，那尤利早在一百五十多年前就与它无缘了。 　　暗自祈祷事情不要那么糟，他们沿着公路一路下行。 　　那条红鱼不知道是觉得他们身上也有面包还是怎样，总跟着他们，即使偶尔消失不见，也会在他们拐过一个弯后再次出现。 　　真是奇怪的鱼。 　　作者有话说： 　　魔鬼桥这部分的资料与现实有些出入，只是参考下这个传说~ 　　遗迹已被拆除，后来的所有版本都是重建。 　　但是瑞士的奶酪火锅我是真想吃，写完这章怒买两大块奶酪准备狠狠消灭家里的苹果（布里切片夹苹果真的简单又好吃我要流口水了5555） 91 ☪ 愚人 　　◎是否是骗局◎ 　　真正的魔鬼桥并不气派，但粗犷古朴，在这些未经雕琢的石头间夹缝而生的青草将它与这片山脉风光自然的融合在一起。 　　红鱼在桥下，随着他们停下而停下，它将头微微露出水面，静静看着他们，显得很乖巧。 　　一切风平浪静。 　　尤利环视一圈，右手慢慢举起魔杖： 　　“Rune-Sonorus (如尼共鸣)。” 　　魔杖顶端冒出蓝色的微光，此时尤利正将它指着河流的方向。她皱起眉，试探性地移动手臂，魔杖随着她的动作逐渐环绕一圈，顶端的微光却几乎没有断过，像顽强的烛火。 　　这下尤利不确定了。 　　她思索一会儿，从背包里掏出去年做的魔力增长剂。当初为了练习幻影移形和守护神咒她已经用掉了不少，如今只剩下几滴。 　　她吸入少量，等身体再次充满力量后单腿后蹲，将魔杖紧贴地面： 　　乔治不知道她喷的东西是什么，但没有出声打扰。 　　“Rune-Manifest(如尼显影)！” 　　话音刚落，她魔杖上的蓝光如同蛛网在地面上四处蔓延，一寸一寸、毫厘必究地检查着每一处，蓝色蛛网从青草蔓延到石块，从树干蔓延到树梢。 　　这道蛛网逐渐覆盖了这座桥梁所连接的两座山，目光之处，遍地微蓝萤火。 　　随着它所覆盖的范围不断扩大，尤利攥着魔杖的右手开始微微颤抖，脸色越来越苍白。 　　“尤利！”一直来回奔跑检查四周的乔治喊道，“先停下，你来看看这个！” 　　尤利停止向魔杖输送魔力，扭头寻找乔治，却发现他竟然是从桥的方向过来的。 　　尤利刚要皱眉—— 　　“来，你来看。”乔治将她拉起，带她来到桥头，指着桥面上的第一块石砖。 　　只见石砖上漂浮着一行如尼文与一个标准的圆圈。 　　【将四个如尼符号放在圆中正确的位置上】 　　“四个如尼符号、放在圆圈，对吧？” 　　乔治指着它说，尤利惊讶地转头。 　　“梅林！你看懂了？” 　　“我们从威尔士回来后我临时抱佛脚学了点儿，还不太懂。” 　　他表情坦荡，只有在细究的时候才能从中窥到一点得意与期待。 　　而她的表情则由惊讶转为感动，眼睛里亮晶晶的，乔治能从那里清晰的看到自己的倒影。 　　“真希望你能知道我对你有多感激，乔治。”尤利表情真挚。 　　“我会知道的。”乔治笑了一下，比她更早一步回归正题，“来这边，我找够了四个。” 　　四个符号距离很近，出乎意料的近，它们全部围绕着这座桥，分别在水面上、石头上、土块上和树叶上漂浮着。 　　定睛仔细辨别后，她觉得这组合很眼熟。 　　稍加思索，尤利意识到那是在第一卷里作者曾推演过的一个标准炼金矩阵。 　　他只简单画过这个模型，但没提过是用来干什么的，只说它“非常标准，完美遵循了炼金法则”。 　　尤利一直没理解它的具体作用，能记住这个图形也只是因为它足够简单、而她又实在把第一卷翻了太多遍了。 　　这四个如尼符号各自对应水、金、土、木四种元素，是非常基础的含义，尤利曾在过去的研究中单独使用它们来让魔药材料的属性更加稳定。 　　她也做过实验，确实有强化的作用，但提升效果并不明显。 　　乔治见她一直没有动作，问：“怎么了？对这个没有头绪吗？” 　　尤利回过神，微微摇头：“不，只是好像太基础了。” 　　有种自己在等对面憋大招结果对面问出了1＋1 的感觉。 　　虽然捉摸不透其中的真正用意，但尤利选择不再犹豫，走一步是一步。 　　她用漂浮咒将几个符号转移到了圆圈中，按照回忆把它们摆到了正确的位置。 　　最后一个符号刚一归位，如同法阵被启动，它们连带着圆圈一起飞速旋转。大约二十秒后，就在他们眼前——桥的入口处凭空出现了一道水幕似的屏障。 　　屏障以一种流动的姿态微微颤抖着。 　　他们凑近去看，发现屏障中流动的东西不是水，而是密密麻麻的如尼符号。 　　“.......我们会被传送到一个新地方吗？”乔治盯着这些速度快到到看不清的符号说。 　　“地点不会改变，他既然已经做出了那样的提示......我想，或许我们会看到一些东西吧——类似一种障眼法被破除？” 　　尤利的声音也有些不确定，但她的动作没有停止，仰头喝了一口灵魂离体药剂好就把剩下的半瓶塞回到了背包里。 　　为了不波及到乔治，她特意和斯梅绥克医师一起将它和归体药剂制作成了服用版的。 　　“乔治，记得我和你说的，根据我的灵魂位置，永远要将我的身体和我的灵魂保持在十米内的距离，否则——” 　　“你会被立刻吸回到身体旁，我明白，你放心。”乔治严肃地点头，“但是一旦我觉得事情不对，尤利，我会立刻给你灌下解剂。我们可以再做准备过来，过来几次都好，但我绝不接受你在我眼前出事。” 　　感觉自己即将从身体中被剥离出来，尤利艰难地冲他点点头，还不忘弯着眼睛说：“你也不可以出事，所以，要带着我跑快一点啊。” 　　下一秒，她一个仰头，伸展臂膀，彻底从身体里钻了出来。 　　考虑到联想不佳，初次见到这种效果的人难免有些害怕，尤利没有回头，而是径直飘入了这道屏障之中。 　　乔治紧随其后。 　　下一秒，他们呆在原地。 　　在桥的中央，赫然漂浮着一条半人大的红鱼，像人一样，赤条条的竖着立在那里，鱼须和鱼尾在空中有节奏的缓慢摆动着。 　　它通身赤红，背鳍连片状，鳃盖末端有锐利针状结构，鱼鳍布满防御性鳍棘，鳞片反射出金属般的红光。 　　眉头紧皱，尤利与抱着她身体的乔治同时下意识看向桥下的水面——那条红鱼已经消失不见了。 　　又或许他们直到此刻才真正相见。 　　除了大小，唯一与湖中红鱼不同的是，虽然可以明显看出它的颜色，但是和尤利此刻的状态一样，它也是半透明的。 　　这画面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两人忍不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异。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的确显得有些诡异，红鱼却是没有什么动作的，一直固定在那里，没有移动分毫，真说起来，还莫名有种拘谨的乖巧。 　　它的鱼唇一张一合，不过距离有些远，他们没听到什么声音。 　　尤利作出决定，扭头对乔治交代：“我现在向它靠近，你不是灵魂状态，不要跟来，以免让他觉得受到愚弄，就用漂浮咒控制我的身体吧。” 　　见乔治仍有些回不过神，她朝他挥挥手，又低声说：“这样，你在入口，跑起来也快一些。” 　　她对这个变动感到安心。 　　“......我知道了，你慢慢去，我会配合好你。”乔治点点头，再次叮嘱：“一旦不对劲立刻回来，我带你离开。” 　　尤利也向他点头，转过身，慢慢向红鱼飘去。 　　这算正式踏上了桥。 　　她往前飘，计算着距离，一米、两米..... 　　红鱼依旧没什么反应，鱼唇依旧一张一合。 　　三米、四米...... 　　“尤利！”乔治在身后喊她，“低头，在你前面、我们在入口看到的那个圆圈和如尼文——” 　　尤利闻声低头，发现那个炼金法阵在开启屏障后居然并没有消失，而是跟着他们一起进来了。 　　不，准确的说，是只跟着她的灵魂一起进来了。 　　她走它就走，她停它就停，唯一确定的是，它永远领先她大约一米的距离。 　　尤利看看它，又抬头看着红鱼，琢磨出一点东西了。 　　——难道这个法阵需要停在红鱼那里？他俩得结合一下子？ 　　没有别的验证方法了，她向乔治示意没有关系，继续慢慢往前走了，试图先听清那条鱼到底在说些什么。 　　然而奇怪的是，她明明已经来到了和红鱼很接近的距离——此刻他们大约只有三米了，她还是听不清它在说什么。 　　它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如同发声系统被施加了什么混沌咒。 　　尤利稍停了一会儿，试图沉下心仔细辨别—— 　　不行。 　　于是她把目光从鱼唇移到它的眼睛上，又试图分辨出什么情绪—— 　　没有情绪。 　　它的目光很呆滞，眼球浑浊，看起来简直......简直像是被施加了夺魂咒。 　　多有意思？一个鱼魂，被施加了夺魂咒。 　　尤利有些焦躁。 　　盯着它的眼睛久了，总觉得意识忍不住要恍惚。于是她赶紧甩了甩头，深吸一口气后，她决定继续慢慢往前移动着。 　　她有意控制自己移动得很慢，每次移动的距离也很短。 　　忽然，乔治却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喊起来了。 　　他的声音很急切，可是就像那条红鱼说话一样，她也听不清乔治在说什么了。尤利没有回头，下意识冲他随意地摆手，表示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哦梅林，终于—— 　　尤利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终于听清它在说什么了。 　　根本没什么特别的信息嘛，它不过只是在说： 　　【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 　　“尤利——！！！” 　　这时，乔治几乎是咆哮着喊出了她的名字，这道声音如同突破了什么结界，她也终于听清了这句话。 　　一个激灵，尤利清醒了过来。 　　她猛地抬头，在真的反应过来这条红鱼在说什么之后..... 　　【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 　　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悚感在尤利的头皮上炸开。 　　她慌忙低头，却发现了更加惊悚的事。 　　她一直、一直、一直在往前移动。 　　包括此刻，她仍在一直、一直、一直往前移动。 　　如今，那个平淡乏味的炼金矩阵几乎像是在牵引着她走了。 　　在它即将来到那条红鱼正下方的时候，尤利忍不住高喊“不——！”——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 92 ☪ 绝望 　　◎梅林，请保护他◎ 　　随着炼金矩阵彻底滑入到红鱼身下，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被按下了加速键。 　　红鱼停下了喃喃自语，它缺氧般的仰起下巴，鱼唇张开，却吐出了一个如尼文符号。尤利在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看见那个符号从空中缓缓落到它身下的炼金法阵中，不偏不倚，正好在中间，像是什么东西被启动了，圆圈再次飞速旋转起来。 　　几乎是瞬间，一道巨大的光柱从中升腾而起，将红鱼紧紧包裹在其中，周围的气温越来越高，尤利恍惚听见乔治在焦急地说为什么解剂没有用了。 　　——解剂没有用了？ 　　她还没思考出什么头绪，在阵阵热浪之中，红鱼浑身灼烧起来，一边灼烧一边肉眼可见的暴涨到六七米长、一多米宽。 　　这种骇人的体型让尤利甚至可以看清它口腔中细小、尖锐、紧密排列的牙齿。 　　它浑浊的眼睛里喷出火焰，岩浆也从它的鱼鳞间溢出，而这些滴滴答答的岩浆却没有任何阻碍似的穿过桥面，落到水中，什么动静也没带出来。 　　红鱼目光迷茫地左右看了看，像是因自己突然庞大的身躯而茫然，灼热的温度让它在空中不适地来回转圈，可即使这样，身体上的难受却依旧盖不住胃的空虚，于是它一边痛苦地扭动身躯一边再次重复起它已经重复了两百多年的话： 　　【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 　　这时，尤利看见从她身后的方向，一个黑色的球状物被用力抛了过来，但是那个球直接穿过了正在燃烧的巨鱼，掉入水面了，砸出一圈圈涟漪。 　　——乔治终于意识到自己碰不到它，想再做些什么却来不及了。 　　红鱼没重复几句，忽然发现，自己的眼前不再一片浑浊。 　　于是，久违的，它终于再次看到了同类。 　　——不是长得一样的同类，是材质一样，可以吃到肚子里的“同类”。 　　它几乎突兀的停下了所有动作，压低脑袋，一对儿有汽车方向盘那么大的眼球专注的注视尤利。 　　尤利忍着灼热，还在思考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通过这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离奇考验，下一秒，岩浆从巨鱼的嘴里流了出来。 　　它巨大的鱼唇一张一合，岩浆越流越多。 　　它说：“终....于....找到......了。” 　　啪—— 　　尤利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 　　“乔治——！跑！！” 　　上一秒，尤利刚咆哮出这句话，这一秒，巨鱼就以一种不符合它体型的灵活迅速拱起腹部，以一个游泳运动员从空中落水的瞬间姿势，一低脑袋，把她的双脚咬在嘴里，倒着吊了起来。 　　比强烈的失重与翻转的视野更难以忍受的是灼热的温度，尤利觉得自己的双脚好像要被烫熟了，紧接着感受到它尖锐的牙齿正一颗颗嵌入她的小腿里，以此挂住了她整个人的重量。 　　等连绵不绝的尖叫传到她的耳朵里，她后知后觉意识到是自己正在惨叫。 　　好像只是两秒，却感觉已经持续了很久，她的大脑因为疼痛而意识恍惚，尖叫的声音也逐渐微弱。 　　半阖的视线里，她看见乔治如同发疯公牛似的冲了过来。 　　“跑........乔治.......跑.......”她说。 　　乔治冲到她面前，下意识想拉住她的手往外拽，却依然抓了个空。 　　反应过来他谁也碰不到，乔治举起魔杖。 　　他对着面前能一口气吞下五个他的庞然大物，嚎叫般地一个接一个吼出咒语： 　　“Incarcerous（灵魂禁锢）！” 　　“Protego（盔甲护身）！” 　　“Finite Incantatem（万咒皆终）！” 　　“Reducto（粉身碎骨）！” 　　“Avada Kedavra（阿瓦达索命）！” 　　吼到最后，乔治额头上青筋一片，他泪流满面，魔力早已透支，崩溃地跪在地上。 　　因为红鱼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阿瓦达索命也没有让它有所波动。 　　不过，它的确看了这个聒噪的人类一眼。 　　它的眼珠里仍旧毫无情绪，在漠然地瞟完他后，红鱼微微低下头，开始自顾自的咀嚼。 　　下一秒，本来已经失去意识的尤利再次因为剧痛而强制开机。 　　双脚的每一根筋骨、每一寸皮肉，都被避无可避的数颗尖牙一一碾断、嚼碎，她逐渐感受不到自己的脚趾，接着是上半段脚掌，再接着是脚踝...... 　　这种程度的疼痛已经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地张开嘴，浑身颤抖。 　　尤利慢慢转过头，限于视野，只能看见红鱼的鱼尾正兴奋地左右摆动。 　　忽然，她双目圆睁，满眼惊骇—— 　　它的鱼尾.......竟然逐渐从半透明的状态向实体状态转化！这样的话....... 　　该死的！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根本没有什么古代如尼文、什么狗屁炼金术、全都是诱饵！ 　　她竟然自以为是到害自己丧命还不够、再这么继续下去......彻底实体化的鱼搞不好还会把乔治也吞了....... 　　后一种可能只是在心里想一想，她就觉得仿佛真正啃食她的不是那条鱼而是巨浪似的痛苦，可眼下没有功夫留给她懊悔了，尤利偏过脑袋，看见乔治跪在地上仍紧攥着魔杖，沙哑喊着几个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黑魔法咒语。 　　如今，已经不是魔咒弹到红鱼的身上而它却没有反应了，此刻乔治的魔杖顶端没有任何魔力波动，这意味着他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魔力，连一个漂浮咒也施不出来了。 　　她忍着剧痛，把蜷缩颤栗的身体展开，抬手握住了乔治攥着魔杖的右手。 　　其实她并没有真的握住。 　　她只是把手搭在上面，把手掌弯曲成像是握着他的样子。 　　乔治模糊一片的视野里出现了半透明的灰蓝手掌，他曾握住过这只手很多次，只是像这样看着，他就能够想象到这只手搭在上面的真实触感会是怎样。 　　他抬起头，听见尤利用虚弱的声音最后一次让他离开： 　　“乔治，别哭.......听清我接下来说的：这是个陷阱，你必须得走了......” 　　红鱼在这时一口嚼断了她的左小腿，她一下子疼得恍惚，停了几秒才继续开口，声音断断续续： 　　“........我的背包里有一瓶魔力增长剂，你曾看见我用过，应该知道怎么用......剩下的不多，但是足够你有力气离开这里，不要再浪费魔力来对付它。” 　　乔治用力摇头，“尤利，我找人救......” 　　“来不及了乔治！” 　　猛得抬高声音让倒挂的尤利有些缺氧，只好无可奈何地缓着气，继续和乔治小声交代： 　　“听我说......拿走我身上的双面镜，等你离开，通过它去联系普利策，他有经验，又有人手，或许会知道这里怎么处理.......” 　　乔治低头，眼泪砸在石板上，啪嗒啪嗒的，声音很重。 　　尤利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小声向他道歉： 　　“........对不起让你看到这些，我的身体不方便带走，就留在这里等——” 　　忽然，乔治猛地抬头，他双臂撑地，踉踉跄跄站起来，扭头就往桥头跑。 　　尤利没说完的话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她有些难过，又有些欣慰。 　　她想最后看着他的背影离开，结果只见一路摔了几跤的乔治忽然蹲下，他抱起她靠在桥头巨石上的身体扛到自己肩上，在扭头看了她一眼后，乔治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拔腿就跑。 　　来不及思索，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吸力把尤利朝着自己身体的方向带，速度快到红鱼完全没反应过来要咬紧，一瞬间它的嘴里除了一截没咽下的小腿组织就什么都不剩了。 　　在空中飞速滑行的尤利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灵魂离体药剂还有这么个一带一的bug可以钻空子——梅林，可见乔治的确有些急智在身上。 　　刚松下半口气，还没好好咂摸出死里逃生的滋味，身后咆哮的声音就让她意识到——她庆幸的有点太早了。 　　到嘴的猎物跑了，红鱼终于反应过来，霎时怒不可遏。 　　它在空中翻腾了一整圈，朝着两人冲了过去。 　　乔治也听见了动静，但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一回头脚步就慢，脚步一慢，尤利就完了。 　　他还有事要做，他还要再争取一点时间。 　　空气吸入得太急，肺已经肿胀起来，呼哧呼哧的，成了这场逃命的专属伴奏。 　　他从没跑得那么快，脚底刚一擦着地面就火急火燎地腾空到下一步，从蜿蜒树林间钻出来的风摩擦着他的裤脚，每当脚步迅速交替时，风砸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然而这一切在尤利眼前是那么徒劳。 　　红鱼的身形过于庞大，它只是轻巧地摆了下尾，就追到了他们身后两三米的距离，而他们距离那道屏障还有几十米。 　　尤利满打满算活了十五年，她有过很多失望与挫败的时刻，但此刻她觉得那些都称不上是真正的绝望。 　　真正的绝望是在你亲眼目睹自己被吃了一部分后，好不容易侥幸逃脱，还要再目睹一次。 　　不过这次，尤利决定不再发出声音。 　　梅林啊，请让他带着生的希望，保护他，离开这个噩梦之地吧。 　　作者有话说： 　　这个情节灵感来自于我几年前还上学的时候老师给我们放的一个动画短片，我已经记不太清具体的细节了，不过大意讲的是： 　　有两个人来到一片曾经是海洋的土地上，他们在那里看到了曾经生活在海里的鱼类的灵魂，灵魂在空中就像在水里一样游着。 　　他们碰不到那些灵魂，大鱼小鱼在他们的身体里来回穿梭。 　　但是，其中一个人实在对这种场景太着迷了，他被它们吸引，欢呼着、奔跑着，就像自己也是海里的一份子。 　　他越来越痴迷，脱下属于人类的衣物，或许海洋也觉得他属于这里，就在这时，他脚一蹬地往空中弹去，也蜕变成了灵魂。 　　他在空中游动，尽情触摸那些鱼，觉得自己天生属于那里。 　　他的朋友站在地上目睹这一切，下一秒，一条巨大的鱼吞下了正在游泳的那个灵魂，留下蔓延的血雾。 　　——给当年的小小的老子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求求你了]。。。 　　可惜找不到原片了，不知道有没有朋友对这个有印象。 93 ☪ 你要活下去 　　◎出乎意料的决定◎ 　　和尤利想的不同，其实乔治一开始的决定就不是带着她跑出去。 　　他知道他跑不过这种体型的生物，别说现在飞天扫帚已经拍拍屁股跑了，即使双星还在，他们也不会有什么胜算。 　　他还不会幻影移形，尤利的解剂失灵，也就意味着她也用不了幻影移形。 　　极致的危机下，乔治的潜力也被极大开发。 　　他一边奔跑一边扯下尤利脖子上的双面镜，对着它大喊：“普利策！” 　　感谢梅林，普利策很快接起来了。 　　“乔治？怎么是你？出什么——” 　　“来瑞士魔鬼桥这里！我们进入了桥入口处的一个屏障，你来了可能看不见里面，但我马上就能把尤利送到屏障外，她的灵魂被一条邪性的大鱼给吃了一部分，还说这是个陷阱......我对付不了它、只能拖一会儿时间，拜托你，赶紧先带她离开！” 　　“操！”普利策大骂一声，“撑住！我现在过去！” 　　他紧急解散了开到一半的会议，衣服也来不及换，匆匆往魔法部大厅赶，刚跑几步，琢磨出一点不对，猛地回神： 　　“乔治，你要——” 　　乔治掐断了通讯。 　　他从尤利的背包里摸出几瓶魔药，在颠簸的视野里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找到了需要的那瓶后，把剩下几瓶一股脑塞了回去。 　　身后巨鱼的咆哮已经近在耳边，很近，但它既然还在咆哮，就说明还没赶上尤利——勉强是个好消息。 　　他抬起头，估计着自己离桥头还有三十多米。 　　来不及了。 　　乔治用牙齿咬开魔药瓶上的软塞甩掉地上，仰头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身后的尤利本以为他喝的是魔力增长剂，刚要说那不是喝的，结果被扔到地上的魔药瓶让她猛然变了脸色。 　　虽然在这样的移动速度下，那个水晶瓶只在她的目光中停留了一秒就被远远甩到了后面，但她依然认得出来，那是....... 　　那是她剩下的半瓶灵魂分体药剂。 　　终于明白乔治到底要干什么的尤利冲他的背影尖叫：“乔治！你不可以——！” 　　乔治没有回头，没有减速，相反，已经开始轻盈的灵魂带动着他的身体跑了最后一段——以一种他从未达到的速度。 　　除了幻影移形，没有人可以达到那种速度，骑着魔法扫帚也不行。 　　察觉到灵魂就快要挂不住身体，乔治计算着距离，趁自己的胳膊还能控制，他停顿一瞬蓄力，紧接着大步向前一跳，在自己摔倒在地上之前把尤利的身体推向那道幽蓝的生路之中。 　　她的灵魂随着身体的猛然加速而加速，立刻超过了已经倒地的乔治。他倒下的地方离屏障还有六七米，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能把她的身体推得那么远。 　　在他们擦肩而过的那一秒，尤利看到他的灵魂完整的从身体中爬起。 　　他只来得及抬头看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埋怨，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只有平静。 　　他倏地向她展开一个只扬起一半的笑容，下一秒，赶来的巨鱼带着滔天怒火，横着侧过身体，一口狠狠咬在他的腰上。 　　惊恐尚未在乔治脸上定格，红鱼就叼着他，一个翻转，重新远离了这个希望的屏障，给尤利留下一道火红的鱼尾残影。 　　她听到“噗通——”一声，像是落水的声音，紧接着整个魂就被甩到了屏障之外、摔到了自己满身泥泞的身体旁。 　　尤利慌忙扭头，桥上除了孤零零的屏障什么也没有了。 　　这里风平浪静，恍惚中刚刚的一切都像只是想象中的画面。 　　湖水与泥土的腥气萦绕在尤利鼻息，恐惧像魔鬼的手掌死死攥住她的心脏，她来不及思考，拖着残肢，用漂浮咒把自己身上的背包倒了个底朝天，视线扫描一圈，紧紧锁定在两瓶灵魂归体药剂上。 　　得益于她能多准备一瓶魔药就绝不侥幸只拿一瓶的谨慎，尽管乔治已经把其中一瓶倒得干干净净，她总归还剩下一瓶。 　　“一定要管用.......一定要管用.......” 　　尤利慌乱祈祷着，眼泪泉水似的往外涌。 　　她从没有把漂浮咒用得像现在这么糟糕，魔药瓶在空中摇摇晃晃。她好害怕自己泄了劲把它洒了，目不转睛地盯着，慢慢控制它往下倾斜，朝自己的嘴灌了一半进去。 　　离开屏障里的世界，这次解剂终于管用了。 　　尤利被吸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她迅速站起，却又狠摔在地上，猛地意识到自己依旧感受不到小腿。 　　灵魂残缺的部分让她无法完整控制自己的身体。 　　没办法，她趴在地上，拖着身体又一点一点朝屏障爬了进去。 　　碎石子儿混着泥沙嵌进她的指甲，不起眼却硌得很疼，她什么都不管，只专心朝着那幕蓝爬去，自顾自的说：“等我，我不会让你死.......” 　　也不知道是在给自己打气还是在向他保证。 　　刚爬进去，乔治的连绵不绝的惨叫回荡在两座山之间，凄厉异常。 　　可桥上只有乔治的身体，尤利迅速向下环视四周，发现她听到的那声落水声不是幻觉，巨鱼的确已经拖着他来到了水里。阵阵涟漪的水面上，她能勉强看到乔治的手臂在挥舞着挣扎，脑袋时隐时现。 　　尤利大约判断出他们此时距离她的位置有十七八米，而距离乔治留在桥上的身体则几乎恰好擦着十米的边——她来之前为了灵魂离体药剂做了太多实验，只对这个距离非常敏感。 　　可见巨鱼的智商已经明显提高，食物的补充让它开始有余力把能量稍微往脑子那里供一供了。 　　它的进食习惯倒很稳定，每次都是从脚开始吃，但在尤利此刻绝望的心情下，这几乎算是唯一的好事了——如果它选择从头开始啃、或者像叼着乔治走的姿势一样将他拦腰咬断，尤利知道自己一定会情绪崩溃。 　　她没有那么坚强，愧疚感已经快要把她折磨得要疯掉。 　　她用掌根用力擦掉眼泪，脸上黑乎乎一片。 　　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乔治还需要她。 　　巨鱼在水下专心进食，没有察觉岸上的动静，尤利的大脑飞速旋转着。 　　用漂浮咒把乔治的身体带到屏障外给他灌解剂？ 　　不行，他们已经做过一次，她现在行动不便，动作远没有乔治那么快，而巨鱼的智商已经提高，再来一次它说不定会直接咬住乔治不松口，两个力互相拉扯，乔治很有可能伤得更严重。 　　再一点，其实他们并不确定出了屏障是否真的安全。乔治只是下意识以为屏障外是红鱼出不来的地方才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把她送出去——可，万一不是呢？万一结合了炼金法阵、或是吃了他们灵魂一部分的红鱼其实根本不会再受屏障的限制了呢？这个办法太冒险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脑海中率先闪过的办法不可行，尤利按住不停抖动的右手，低头试图回避乔治的哀嚎，竭力回忆着他们上桥之后的种种细节。 　　首先，乔治当时给她灌解剂失效了。结合这座桥和灵魂息息相关的特点，她可以粗略怀疑，这个屏障里的世界也许会锁定所有外来东西的灵魂状态：进来那一刻是什么样的，直到出来前都不会改变。 　　但是乔治却可以用漂浮咒控制她的身体......虽然他的魔咒在巨鱼身上没有反应，但那只意味着他们还没想到对它有用的魔咒、或者巨鱼对一切魔咒免疫。 　　那么，干脆不要再想怎么对付鱼，只想怎么用魔咒让他们脱身。 　　已知：她现在行动不便、屏障外并不确定安全、魔咒可以对己方使用、她的灵魂分体药剂又有一带一的bug...... 　　那么，如果她吸引巨鱼的目光，让它来对付自己，然后在它赶来前带着乔治的身体幻影移形呢？ 　　她发动幻影移形的时间是够用的，而幻影移形可以让乔治身体移动的速度极快，她相信巨鱼反应不过来。唯一的风险是她不确定乔治的灵魂能不能跟随身体超越空间限制，她从没试过这样做，不过幻影移形和她的魔药从理论上并没有什么明显冲突的地方。 　　眼下尤利想不到更好的方法，而红鱼已经吃掉了乔治的一双小腿，实体化更加明显。它身上的火焰开始影响到附近的河水，甚至紧贴着他们那一圈的水面已经开始沸腾。 　　乔治意识模糊，嚎叫声渐渐弱了下去。 　　红鱼似乎正啃食他的膝盖，发出窸窸窣窣、咯吱咯吱的声响...... 　　尤利再也忍受不了，顾不得计划是否还有什么漏洞，她奋力爬到乔治的身体旁，吼声几乎要撕破她的喉咙： 　　“喂——过来！” 　　她的声音那么响亮，在两座山之间阵阵回荡。 　　再次被打扰，红鱼很不满，它探出脑袋，发现正在叫嚷的是自己的上一顿。 　　——飞走的鸭子再飞回来，红鱼刚抬头的一瞬，表情甚至有些疑惑。 　　很快，疑惑被兴奋所取代。 　　它已经逐渐实体，如今将她的灵魂连带着躯体一起拆之入腹也不是什么难题，只是灵魂最鲜美，不能单独享用有些可惜。 　　但，能多一顿吃的总归是好的。它实在饿了太久太久了，久到不记得上一次填饱肚子是什么时候了。 　　这么想着，红鱼张开嘴，丢开乔治，准备咬死桥上的那个再来继续。它知道尤利如今残缺，跑不过它，因此并不担心她能像乔治上次一样坏它好事。 　　于是红鱼朝尤利的方向潜游数米，接着一摆尾巴，打算从水面上升腾而起—— 　　然而，突如其来的强大阻力让红鱼猛地回忆起，随着实体的部分越来越多，它或许可以把桥上的尤利也吃下去，但却已经无法像纯粹的灵魂那样漂浮在空中了。 　　岸上的尤利不明白它为什么停住，只趁这个空档慌忙把乔治死死搂住，她紧闭双眼，开始幻影移形—— 　　可想象中的眩晕并没有来临。 　　尤利怔愣在原地。 　　......失败了。 　　——为什么？ 　　一人一鱼面面相觑，很快，他们都看出了对方的困窘。 　　几乎是同时，红鱼转身继续朝乔治的方向游——变动太多，它现在决定先把能吃的吃干净再说。尤利则稍快它一步，她先是伸手死死扣住桥梁边缘的石块，然后借力将自己整个人摔入水中。 　　她朝乔治的方向拼命地游，呛了好几口水，但她没有闭眼，紧紧盯着那个双颊苍白、不断下沉的灵魂。 　　这一刻，尤利什么都没有想，脑子里也没有任何带着他们逃脱的计划，她只是不能抛下他，不能看着他就这样在她面前被啃食殆尽。 　　听到噗通一声，红鱼侧过头，红发女巫此时从它身边擦肩而过，狼狈地朝前方拼命游去。 　　想要逃跑的人，数百年来它见过很多，但上赶着来送死的，它还是第一次碰见。 　　她游泳的姿势很生疏，但居然能比它更快一步——或许只是因为它实在太久没适应这种有阻力的感觉了。 　　不过，也挺好，省得它上岸抓了。 　　红鱼也笨拙地扭着尾巴向前，再怎么不适应阻力，只要在水里，他们就别想跑掉。 　　昏迷的乔治仍在缓慢下沉，尤利一边游一边伸出魔杖，用一个“灵魂永锢”将他限制在水下四五米的位置。 　　肺里的氧气快要耗尽，她仰头吸了一大口，等再度沉下水面，只见红鱼正加速朝他们游来。 　　尤利挡在乔治前面，举着魔杖与它对峙。 　　她喊了什么，但红鱼听不清楚。在水里说话，说什么听起来都是嗡嗡声。 　　但她的表情——或者说她的眼睛，有一瞬间，确实震慑住了它。 　　那里面是什么？鱼第一次看懂了人的表情。 　　那是仇恨、坚决、绝不退让，与....... 　　不死不休。 　　这样的眼神久违地唤醒了鱼的一些记忆，它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自己。 　　“我不是......一条......坏鱼，我......只是......太饿了。”鱼讷讷地说。 　　尤利看见红鱼说了什么，但她听不清楚。 　　在水里说话，说什么听起来都是嗡嗡声。 　　作者有话说： 　　我本以为这章可以交代完 　　实在是高估自己。。。 94 ☪ 鲣鸟 　　◎我不是坏鱼◎ 　　见面前的人类没有听懂，红鱼没有再对着她重复，而是低下头，自顾自地对自己说：“我......只是.....太饿了，我......不是......坏鱼。” 　　饿了当然要吃东西，吃东西——有什么错？ 　　它抬起头，不再犹豫，笨拙地扭动身躯，朝着他们袭去。 　　乔治在此时睁开双眼。 　　他感受不到海水的冰凉，四周反而越来越热，眼前是如水藻散开的、樱桃般的红发，她的红发被什么发光的东西强烈照射着，从发丝间溢出的明亮丝丝缕缕的映在他半透明的灵魂上——原来那些光就是温度的来源。 　　而等他眯眼分辨，才意识到那不是光，而是冲过来的红鱼。 　　“......尤利？！” 　　他慌张大喊，却只发出了嗡嗡声。他抬起手臂，却像是被河水牢牢禁锢一样动弹不得。 　　红鱼离尤利越来越近，它张开血盆大口，在它蠕动的舌上还有一些来自他腿上的碎肉残渣，看起来狰狞可怖。 　　“不、不不——！”乔治拼命挣脱，灵魂却像被打了石膏，纹丝不动。 　　尤利不知道乔治已经醒来，她什么也没听见，恐惧几乎使她封闭五感，被生生啃食的痛苦让她无法再直视这一刻。 　　一个隐隐约约的念头成为她此刻的全部身家。 　　她紧闭双眼，撇过头，手却依然紧紧攥着魔杖直指红鱼： 　　“Expecto Patronum——！（呼神护卫——！）” 　　她颤抖着喊出这句魔咒。 　　这次，幸运女神终于短暂降临在尤利身边。 　　她的魔杖终于不再像个纯粹的烧火棍，而是如同点燃的烟花筒，从顶端“咻——”的一声发射出一缕银色的雾气。 　　红鱼一开始不以为意，它丝毫没有减速，甚至颇有挑衅意味的朝着那些雾横冲直撞上去。 　　下一秒，它惊恐弹开，一连退了二十多米，被打烂的眼球孤零零的漂浮在他们之间。 　　然而那些雾最终仍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守护神。 　　尤利来不及失望了，这是他们的保命时机，一毫秒也不容浪费。 　　她在水里艰难转身，用魔杖让乔治恢复行动自由，然后在他不可置信的复杂目光中抬手示意他飘到桥上去。 　　他们无法触碰彼此，一交代完，尤利就扭过头迅速游到了直插河床的柱子旁，伸手试图攀爬。 　　石柱上附着的苔藓让她的手在上面打滑了几次，似乎还有几根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刺扎进了掌根，但刺骨的河水让她此刻浑身僵硬，几乎失去痛觉。 　　过滑的柱子始终无法让她成功借力撑起上身，眼见试了几次无果，尤利迅速浮到水面深吸一口气，然后下潜到河床直至双脚稳当地踏在上面，虽然依旧感受不到小腿，但水流托住了它们使她可以保持平衡。 　　她屈膝，绷紧大腿奋力一蹬，借着水的浮力，将一对儿手肘抵在桥梁上的石板，硬是靠手肘的两个支点把自己上半身从水里拔了出来。 　　至于下半身，小腿虽然使不上力气，但她努力靠腰部摆动来实现大腿带小腿，只尝试了两次，咯嘣一声，腰有点扭伤，但好歹是上了岸。 　　尤利侧趴在地上，用漂浮咒移动起乔治的身体，随后扭头，对那道绕着她焦急打转的灵魂指挥道：“走，乔治，咱们到屏障外，我再试试幻影移形。” 　　刚刚的一击让她有了些信心，即使浑身疼痛，但冷静终于再度回归大脑。 　　红鱼却不是吃素的。 　　它察觉到两人的意图，没有朝他们袭来，而是借着自己被甩出去的距离化为优势，来到桥的入口处、那道蓝色的屏障前数米的位置。 　　它在水中拼命摆动粗壮的鱼尾，将它反复狠甩在支撑起桥梁前段的石柱上。 　　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 　　终于，曾短暂靠近过的幸运女神还是背弃了尤利。 　　随着桥上的震感越来越强，她才刚升起的希望再次破灭。 　　在他们好不容易快要移动到桥中点时，红鱼用已经拍碎了的鱼尾摧毁了这个看起来坚不可摧的支点。 　　石桥一瞬间变成了跷跷板，而他们绝不是处于优势的那一方。 　　这次，红鱼直接蹲守在他们正前方，身下是已经沉入河床的一端桥面。水面浑浊，被激起的泥沙和它鱼尾的血液混合在一起，灰红腥臭。 　　红鱼面对他们缓缓张开嘴巴，它周围的河面漂浮起自己尾上的碎肉，而鱼充耳不闻似的，一心只想填饱肚子。 　　沾了水的石板滑得要命，为了保持平衡，尤利奋力从趴着的姿势坐了起来，为了保持平衡，手臂下意识支撑在身体两侧，然而这却导致漂浮咒在一瞬间失灵。 　　乔治的身体从空中摔到桥面上，进而迅速向下滑去。 　　好在灵魂状态的他迅速接力，用刚恢复些许的魔力勉强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乔治扭头对着尤利喊：“不要再管我，撑住——” 　　“不要再跟我说不要再管你！”尤利尖叫般的吼他，“不要再说这种话！不要只让我当懦夫！我们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你这......该死的！” 　　她的双眼再次蓄满泪水，但她没有等它们落下，而是曲起腰间的手臂，让自己向下滑了一端距离，然后迅速抬起胳膊紧紧箍住他的身体——她知道靠乔治的魔力支撑不了几秒了。 　　等将他推搡一般的挤到桥梁护栏边上后，尤利用护栏和自己的身体将乔治夹在中间保持固定。 　　她一边用力斜压着他的身体，一边保持着屈膝姿势，用大腿压着小腿，靠靴子上的一点跟增加与桥面的摩擦。 　　但这并不能完全阻止他们下滑，只是延缓了这段时间。 　　“Expecto Patronum——！（呼神护卫——！）” 　　她双手紧握魔杖，再次指着面前张大嘴巴不为所动的红鱼大喊。 　　然而魔杖迸发出来的雾气比第一次更加微弱。它打在红鱼身上，打碎了它的上唇，也打烂了它的几块鳞片，更多的血液从它的身体里流了出来。 　　但，红鱼没有动，依旧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双手止不住发抖，尤利在脑海中拼命回忆起自己曾感到幸福的记忆。 　　她拿到魔杖、她开了自己的小店、她第一次研究出香水魔药......她与乔治和解、他们第一次谈心、第一次跳舞、第一次约会....... 　　可那些快乐在此刻如此苍白。 　　他们顺着石板下滑，湿透的巫师袍不知什么时候被划开了一个口子，半片布料挂在石板上的缝隙里，随着他们持续下滑刺啦一声，一大块布料就这样彻底与他们断绝了关系。 　　没有布料的缓冲，他们猛地往下坠了一大截。 　　“Expecto Patronum——！（呼神护卫——！）”紧急之下她再次喊道。 　　然而，一而再再而衰，这次从她魔杖迸发的微弱星火甚至连红鱼的一颗牙齿也没打下来。 　　它依旧张大嘴巴，不过这次鱼的表情有些嘲弄，似乎在说她也不过如此。 　　眼见他们距离那张深渊巨口只剩下十六七米的距离，尤利的尝试越来越频繁，结果却一次比一次不尽人意。 　　“Expecto Patronum！......Expecto Patronum！.......Expecto Patronum！” 　　她的魔力在这徒劳的一声声中迅速消耗着，下滑的速度一发不可收拾。 　　十米.....八米.....五米..... 　　她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尤利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魔杖，小腿处的麻木不知何时蔓延全身。 　　....... 　　“听着！尤利——不要再试图回忆快乐！想想你绝对不能失去什么！” 　　忽然，一道熟悉的男声从红鱼身后传来。 　　身旁，乔治的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向前栽倒，尤利侧过身，用右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左手则死死扣在护栏顶端，他们加在一起的身体惯性让她的手掌被粗粝的表面摩擦得血肉模糊，手中的魔杖则在她环住乔治时卡在一个飞速离他们远去的缝隙之中，被啪的一声折成两段。 　　最后一次，尤利感受着此刻他冰凉的身体，紧闭着眼，几乎在那道男声喊完的下一秒——脱口而出： 　　“Expecto Patronum——！” 　　话音刚落，一只双翼狭长、喙部尖锐、脚蹼宽大的银色鲣鸟从她的胸口钻出，利剑一般朝着红鱼的方向急速俯冲。 　　它的脑袋在巨翼的衬托下显得很小，尖利的锥形喙部却平衡了这种不协调，优雅起伏的流线型身躯仿佛是它的天然加速器。当它急速向下、对着仓皇失措的红鱼发起进攻时，在场的所有人甚至可以清晰听到它的双翼划破空气而产生的啸声。 　　巨大的红鱼在它面前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随着水面被掀起一道巨浪，鲣鸟将长喙热刀切黄油似的插入红鱼的脑袋里，直挺挺地把红鱼一路下压到了河床。它噗通一声入水，如同碧绿的河水里突然被击入了一枚银白的子弹，速度快到直至红鱼的脑袋开始融化、消散，它的尾巴仍停留在水面上，拖着残肉，茫然的来回摆动。 　　局势被彻底扭转。 　　在红鱼的漫长生命终于迎来终结时，它最后流露出的情绪却不是恐惧，而是喃喃自语的不甘。 　　“他......把我.....变成......怪物，我不是.......一条......坏鱼，我......好饿...... 　　说完这句话，红鱼彻底沉入了水中，它的嘴里吐出几团蓝色的、像雾一样的东西，这些东西像是可以自动识别它们属于哪里，分别朝着乔治灵魂和尤利身体里钻去......于是，他们的灵魂终于在此刻再次完整。 　　而独属于鱼的红色火焰却逐渐暗淡了，像烧到了结尾。 　　这把火烧到最后，天也被烧出了大晴。 　　周围的世界随着屏障逐渐透明而慢慢融化，再定睛一看，却与之前别无二致。 　　唯一不同的是，碧绿的河水里少了一条特别的红鱼，却浮起了一副巨大的鱼骨。 　　阳光拨开层层云雾，打在那副光滑莹润的洁白鱼骨上，露出些凹凸不平的刻痕。 　　它被水波轻柔推着，飘到尤利的手边。 　　尤利低下头，上面刻着的是密密麻麻的古代如尼文。 　　她仍屈膝坐在原地，半截身体泡在水里，久久回不过神。 　　她没有想原来这并不是一场骗局，她只是忽然明白.....原来红鱼，的确不是一条坏鱼。 　　那么，在完成使命的那一刻，鱼在想些什么呢？ 　　——红鱼没有想什么特别的，它只是回忆起了很久很久前的自己。 　　那时它只是萨恩河里一条即普通又不普通的小鱼。 　　它只是一条梅花鲈，尽管这条河流里有数不清的梅花鲈，但它却有着和同伴们不同的皮肤颜色......这让它变得很特别。 　　人们总是偏爱它。 　　他们特意只喂给它面包、奶酪、肥硕的虫子，原本只是颜色的不同却阴差阳错，最终它连体型都比自己的同胞们更大了。 　　它总是黏着过桥的人们，人们也总是最喜爱它——它因此从没挨过饿，一天也没有。 　　直到一个巫师的出现。 　　他选中它，在它的白骨上雕刻符号。 　　他赞美它，赋予它无尚崇高的意义。 　　他施舍它，赐给它智慧、永生、力量、与......无穷无尽的饥饿。 　　——从没询问过它的意见。 95 ☪ 吻 　　◎如果这还不是时机◎ 　　尤里感觉自己被人扶了起来，不知是谁施放的几个治疗魔咒在她身上相映闪烁。 　　她转过头，发现是普利策，而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眼熟的金发男人。尤利原以为是他的傲罗下属，直到金发男开口的第一句是“美女，你怎么样？”——她才反应过来是在酒馆遇到的肖恩。 　　“……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是怎么进来的？”尤利下意识问。 　　“沿着萨恩河这一带都被设置了反幻影移形，”普利策回答，“我通过壁炉来到酒馆，发现幻影移形不行，肖恩骑着扫帚在前面给我带了路。” 　　肖恩依旧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他再次向尤利伸出手，不过这次，他稍微正式的介绍了自己： 　　“肖恩·史密斯，美国魔法部国际巫师关系组联络员。” 　　“我们几年前在工作上有些接触。”普利策补充。 　　尤利简单和肖恩握手，点点头表示了解，她抬起头四处望去，普利策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回头。 　　“别担心，乔治给我指了归体药剂，已经让他喝下了。不过他有点魔力不支，可能得等一会儿才能醒。” 　　尤利安静下来，她转过身，在乔治面前缓缓蹲下。 　　他的脸色没有失去魂时那样苍白了，刚刚在身体上的留下磕碰如今照单全收，他的眉一直微微皱着，大概也和她一样没有一处不痛。 　　她看得那么专注，没有注意到普利策和肖恩此时转过了头，看向隐匿在河岸边一颗高耸橡树后的一道身影。 　　那道人影被宽大的巫师袍从头到脚包裹在一起，看不清发型与五官，只能从高挑清瘦的身形中勉强分辨出是一位成年女巫。 　　她朝两人颔首，他们也点头致意。下一秒，女人凭空消失了。 　　空气中没有任何魔力波动，她唯一短暂留下一瞬的色彩，是左手无名指上的红宝石钻戒所折射出的炫光。 　　尤利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仍专注地看着乔治。 　　他的眼角和鼻尖沾着木屑和一点沙子，她伸手将它们轻轻拭去了。 　　他的皮肤很凉，比她泡在河水里的手指更凉，这让尤利的心慌始终无法停止。尽管作为治疗师，从理智上她知道这是正常的，离体后再回魂需要一段时间让血液重新流动、即使是她也不会例外......可保持理智对此刻的尤利来说忽然变得很困难。 　　.......就差一点儿，他的人生就因为她万劫不复。 　　乔治在睁开眼的一刻，见到了尤利从未露出的一面。 　　她没有对成功的欣喜，也没有死里逃生后的庆幸，她的表情像是在哭泣，而她又没有真的让眼泪留下来。 　　直到她抬起双眼，与他四目相接，他看见她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像溺水后吸到第一口空气的生还者。 　　一切情绪开始很难压抑，尤利低头回避了视线，跪坐在地上。眼泪晕开了她脸颊上星星点点、已经干掉的泥土，几大颗水珠顺着她的鼻梁一颗颗往下落，她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压抑地抽泣。 　　乔治伸出右手搭在她的手腕上。 　　“尤利.....” 　　“你死了，要我怎么办？”她冷不防打断了乔治，从喉咙里哽咽着挤出这句话。 　　湿漉漉的红发紧贴在她的脸颊与脖子，她捂住脸的双手上布满划痕与擦伤，十指的甲缝间塞满泥沙。 　　她显得如此落魄、迷茫，腰与肩一起塌着，任由自己坠落在痛苦中，和浩荡的情绪一起塌为废墟——乔治从未见过这样的尤利。 　　他当然也曾窥见过她的伤痛，但没有哪个瞬间带给他此时这样强烈的冲击。 　　她似乎.......变成了一件易碎品。 　　但那不是指她软弱——别说这种疯话。 　　而那指的是什么呢？乔治被一种奇异的思绪占据着，脉搏跳动的节奏如同她正在抽泣的频率，他在屏息之中恍然大悟，明白原来此刻她就蜷缩在那里—— 　　他狭小的、跳动的、温暖的心脏之地。 　　心脏要用来守护最珍贵的东西，她因而变成了一件易碎品。 　　乔治微微叹息。 　　他意识到自己即将违约，但今天既然已经如此疯狂——再出格一些也似乎没什么关系。 　　“二位，”乔治抬头看向普利策与肖恩。他压低声音，目光微妙，“非礼勿视啊。” 　　两人挑眉，默契地举起双手，转身背到后面。 　　没反应过来的尤利刚露出眼睛，还没看清眼前的景象，乔治就伸出右手扣住她的两只手腕，左手则压在了她脖颈间的发丝上。 　　紧接着，冰凉柔软的触感从下唇袭来，她像受惊的鸟似的瞪圆了眼，下睫毛还带着未干的泪珠。 　　后退是下意识的，而扣在她颈上的手平和而坚决地阻止了她。 　　他睁开眼，眼帘仍下垂着，睫毛的阴影遮不住他眼底剔透的蓝色幽光，他眼下的卧蚕在这时微微鼓起，牵带出一丝笑意。 　　“关于你的时机，原谅我就擅自揣摩到此刻了。” 　　乔治微微离开她的唇，可他吐出的温热气息仍浇洒在上面，尤利甚至分不清哪个距离更加亲密。 　　他边说着，原本只是扣住她手腕的右手悄悄探索到了她的左手，他细长的五指沿着她的掌根一路向上蔓延，直到与她十指紧扣。 　　“还有一个提示，小姐。”乔治抵住她的额头，用气声说，“接吻最好闭上眼睛，不然看我的视角会变形。” 　　尤利——缓缓地眨了两下眼睛，在听清他说什么之后，她的唇角似乎隐约掀起了一丝笑意。而这让原本步步逼近的他心跳如鼓，呼吸也不由自主的陷入一种停滞。 　　这种停滞放大了其他的所有感受。 　　她那样温柔地注视着他，这样的视线就好像在和他对某个只为他们所知的暗号——没错，我们之间的确有什么东西。 　　一种感觉、心情、气氛。 　　一种无法抗拒的恋慕。 　　一种明说前全然卑鄙的幻想。 　　一种浪漫的相互乞讨与给予。 　　终于，她慢慢合上了双眼。 　　他能看清楚那对睫毛微微颤抖的幅度，它们蹭在他的颧骨，有些痒意，但他又怀疑其实这痒来自心底。 　　下一秒，她微微仰起头，试探性地向前靠近了一小段距离——其实大约只有五毫米而已。 　　轰雷般的喜悦在他的头脑中烟花似的炸开，一种像是窒息的缺氧感使他除了唇上的柔软外再也感觉不到任何其他存在。 　　乔治合上眼，听见自己的心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梅林，她终于承认了。 　　承认了他们之间的那种“东西”，承认了他千回百转的心情、他竭力掩饰的不安、他近乎放纵的朝思暮想..... 　　而这种承认延展出一串唯一的、值得期待的未来。 　　——那曾隐秘存在于他幻想中的可能性。 　　他近乎虔诚地轻轻啄吻她的唇角，生涩地描摹她下唇的形状，偶尔他会从这种带着浆果气息的醉意里尝出一丝泥土的味道，但这无意增加了一种真实感——那是乔治此刻很需要的东西，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血管里正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令人飘飘欲仙的甜蜜。 　　...... 　　“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能结束？” 　　普利策牙酸地跟正百无聊赖盘戒指的肖恩闲聊。 　　肖恩飞快扭头瞟了一眼，撇撇嘴，“等吧。” 　　说完，他很不满意地朝普利策抱怨：“我放假本来是为了找妞儿约会，现在为什么只能看人家亲嘴儿？工伤了啊兄弟。” 　　普利策没理他，露出很惆怅的表情：“以前还能嘲笑嘲笑乔治半天追不上.......真该死啊。” 　　肖恩冷笑一声，开始无差别攻击。 　　“嘲笑鸡毛，人家好歹有高质量可发展对象，你个老光棍连初恋是啥都不知道吧。” 　　普利策抱起胸斜睨他：“我有初恋，傻逼。” 　　“单恋不叫初恋，傻逼。” 　　“......” 　　肖恩意识到什么，忽然噤声。 　　过了一会儿，他拍了拍普利策的肩。 　　“.......阿米莉亚的事，我很抱歉。” 　　普利策点了支烟，他咬在嘴里，顺手扔给肖恩一支，没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 战争时代 | 黎明前夕 📖 96 ☪ 血腥警告 　　◎神秘的捐赠人◎ 　　等尤利用缩小咒收好鱼骨并妥善放进背包里，一行四人再次通过飞天扫帚返回酒馆。 　　原本一拍屁股潇洒将他们抛下的双星此时讪讪地在他们面前装老实，但是款式太独特，很难不被认出来。 　　“她在天上乱窜，我顺手逮过来了——你们来的时候不就是骑这一把？不用客气。”肖恩指着双星说。 　　“......能不能，我们交换一下扫帚？”尤利犹豫地问。 　　一旁的乔治已经心愿了结，此时心情舒畅，早就把当初挑选双星的念头抛的一干二净，完全一副“女朋友说什么是什么”的姿态。 　　“座位挨得太近了，也就适合你们小情侣坐。” 　　没等肖恩说话，普利策就先表情嫌弃的表明了态度。 　　没办法，他俩只好又骑着双星上路。 　　上路前尤利好声好气地跟双星商量，希望它这次飞得稳当一点。也不知道是被肖恩教育过了，还是它真的良心发现，这次双星的确是很稳重地把他们给带回去了。 　　尽管平稳，乔治却很得寸进尺地搂了她一路的腰，他连自己灵魂刚刚归体头晕眼花的理由都懒得找，理直气壮地朝对面向他花样表示鄙视的两人炫耀： 　　“不好意思，先生们，我有女朋友为什么不能抱？你俩想抱我也会尽力忍着不吐出来的。” 　　尤利面红耳赤地给了他一肘子，她没用什么力，乔治于是眯着笑眼搂得更紧了，独留她自己在前面低着头，露出的耳垂像着了火。 　　等他们终于抵达酒馆，还是那位很有眼色的侍者跑来接待。 　　他一见乔治与尤利相握的双手就露出了“我就知道”的笑容，朝他们——主要是乔治，很坦然地邀功： 　　“瞅瞅，听我的准没错吧？我就说我们双星是很会凑对儿的......” 　　尤利表情微妙，乔治却很肯定地点头，还多付了一加隆当小费，侍者心花怒放。 　　由于急于带两人回圣芒戈检查，普利策拒绝了肖恩吃顿便饭的提议，说改天再聚。 　　尤利走上前向肖恩道谢，肖恩朝她眨着眼，弯腰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惹得乔治一个闪身挤到了他们中间。 　　肖恩挑眉：“行了行了，知道是你女朋......” 　　“谢谢你。”乔治忽然表情郑重，“要不是你和普利策，尤利真的要出事了。” 　　愣了两秒，肖恩勾起一个笑，乔治这才注意到他的眼角在笑起来时有几条浅浅的纹路——他本以为肖恩比他们大不了几岁。 　　“就当是.......赔礼道歉吧，为我之前小瞧你们的感情。”肖恩插着兜说。 　　停顿一下，他又瞟了眼尤利。 　　“你要好好照顾她。” 　　“我知道。”乔治说。 　　“你还不知道。”肖恩的笑容淡了下去，目光隐晦，又重复了一遍，“你要好好照顾她。” 　　乔治这次的表情有些困惑，但肖恩已经推着他们往壁炉走了。这次是乔治第一个进去（这因为样可以在出来之后尽快扶住女朋友），普利策断后。 　　尤利踏进壁炉时，肖恩正抱胸倚靠在壁炉对面的木柱上，这位金发美国佬最后一句正经中带着几丝不正经的话是： 　　“我们还会再见的，小尤利。希望我们再见面时，别再把自己弄得一身伤——我可是会伤心的~” 　　普利策飞快地扭头看了他一眼，他们向彼此微微点头。 　　下午六点一刻，三人从英国魔法部大厅壁炉中转，来到圣芒戈一楼。 　　气氛很奇怪。 　　几个脸熟的同事表情凝重，即使头晕得厉害，尤利还是隐隐听见他们在讨论什么“太严重了”“暂停治疗”之类的话。 　　刚想问发生什么事，提前得到消息的斯梅绥克医师已经匆匆赶到了他们身边。 　　他单手一指，几个医师助手从不同方向冒了出来，在把她与乔治按在担架上（尤利从不知道他们医院还有担架）后，不知哪位用漂浮咒将他们移动到了五楼的一间独立病房。 　　普利策见已经把人安全送到，交代了几句，又迅速赶回魔法部了。 　　等到了病房，希伯克拉特一边给他们挨个做检查，一边要求他们在医院期间严禁使用魔法，尤其是乔治。 　　“魔力透支是非常危险的，不要因为它可以再生就肆无忌惮，还好你们没有出现灵魂损伤，要是那样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低头在病历本上写完最后一行，交给了助手，又低声交代了这几天的用药。 　　“除了一些皮外伤，我没有什么其他的明显不适......斯梅绥克医师，发生什么了？”尤利一直想着楼下的事，于是撑起上身靠着枕头询问。 　　助手欲言又止地看了尤利一眼，希伯克拉特扭头告诉她可以去找药剂科拿药了。 　　等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他才坐到了乔治床边，语焉不详地说了几句。 　　“前一阵魔法部改革，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英国上上下下最近都在忙活这事。”尤利点点头。 　　“不，不止英国。”希伯克拉特表情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为了战时储备充足，除了内部供应，魔法部前一阵联络了国际巫师协会，希望他们给予帮助，包括魔药、护具、医疗设备等等.......” 　　“但是反响不佳吗？”尤利皱着眉问。 　　“是的。巫师战争是非常复杂的，风险巨大，大部分国家没有表态，选择了观望，不过......” 　　“什么？” 　　“一个无国界巫师援助组织联系了我们。” 　　他抬起头说，语气里却包含着一种痛心。 　　“他们的负责人为我们捐赠了十五个大型魔法温室，里面全部是接近成熟期的珍稀魔法植物，非常珍贵。那位负责人公开在国际巫师报刊上表态捐赠的所有魔法植物及其衍生物不允许被用在食死徒身上，这是他们的捐赠要求。因为他们率先表态，一些非营利组织也联系了我们。” 　　知道事情该迎来转折，尤利屏息听着。 　　斯梅绥克这次沉默了十几秒才开口。 　　“......但等那位负责人刚公开表态完，伏地魔就带着几个食死徒跨国虐杀了这个组织的所有成员，除了那位负责人——他用钻心剜骨将她折磨得不成人样，丢到了圣芒戈门口，想以她的下场作为震慑。这也的确奏效了，已经谈好的几个合作都在刚刚被取消。”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压住自己的额角。 　　“魔法部要求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医治，但是......实在是希望渺茫，她的大脑受损比隆巴顿夫妇还要严重，我们找不到任何切入点。” 　　尤利听得心慌，这时助手拿着几瓶魔药推门进来了。 　　“这样，你们先深度休息一会儿。恢复好身体机能，剩下的等你们醒了再说。”希伯克拉特各自递给他们一瓶生死水。 　　尤利拿着药水却迟迟没喝，眼神直愣愣的，乔治按住了她的手腕，朝她轻轻点头。 　　她回过神，将它一饮而尽。 　　药效很快开始发作，她感到眼皮逐渐沉重，呓语般地说：“......等我醒了，我想看看——” 　　“妈妈——！” 　　门外噗通一声，紧急着忽然传来一句撕裂人心的哭喊，哭声中夹着嚎叫，在寂静的走廊里凄厉渗人。 　　是个男声。 　　而且是她一定认识的人。 　　眼皮不受控制地越来越重，尤利却觉得什么东西要从心里破开了。四肢渐渐失去知觉，她胡乱挥舞着手臂，抓住了斯梅绥克的衣角。 　　“那是谁？” 　　她迷迷糊糊地问，斯梅绥克低头看她，没说话，反倒是助手再次朝她露出那种欲言又止的神情。 　　预感一旦升起就压不下来，尤利栽着脑袋，口齿不清地继续追问：“.......那是谁！” 　　斯梅绥克还是沉默。 　　她没松开手，只是将低着的头转向助手的方向，从嗓子里咕哝着拼命挤出最后一句尖利的质问：“那、是、谁？！” 　　“......是金迪。” 　　斯梅绥克声音沙哑的回答。 　　大脑空白的那一刻，她垂下手臂，世界陷入了黑暗。 　　作者有话说： 　　一年级提过金迪的妈妈，是位很有名的魔药学者。 97 ☪ 金的来信 　　◎迷雾重重◎ 　　尤利醒来时，乔治正坐在她的病床边。 　　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人，走廊也很安静，只有医护人员轻轻走动的声响。 　　这种安静给了她一种错觉。 　　她在乔治的帮忙下靠在枕头上，含糊地说：“.......我做了个噩梦。” 　　乔治抿了下嘴唇，抬手轻轻把她垂到嘴角的一缕发丝别到了耳朵后面。 　　他不说话的姿态让尤利心慌，她紧攥着他的袖口，目光里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恳求。 　　乔治俯身亲吻她的额头，反手握住她仍冰凉的右手。 　　“你想去看看埃尔崔文吗？我陪你过去。”他轻声说。 　　自欺欺人的幻想被戳破，尤利别过头，额角有些抽动，她咬着下唇竭力忍耐。 　　乔治没有直起身，而是动作轻柔，双手捧住了她的脸颊。 　　她不得不直视他的双眼，他的目光如此锐利，语气也少见强硬起来。 　　“听我说，尤利：不要追溯任何事情，你必须打起精神。你的朋友需要你，再进一步说，埃尔崔文女士或许也需要你——做你一向擅长的事情，尤利，你要往前走，你必须往前走。” 　　双眼浸出一层水雾，她抬手握住了他垂在她下巴处的手腕。 　　在几次幅度克制的深呼吸后，尤利轻声询问：“金现在在哪？和雪蒂女士在一起吗？” 　　“他几次情绪失控，被单独安排到了六楼，现在应该还在沉睡。” 　　乔治说完，率先站起来，替她做了决定。 　　“走，我带你过去。” 　　由于金迪一醒来就陷入崩溃，为了不打扰其他病人，顺便让他和这个环境做隔离，斯梅绥克将他安排到了茶室休息区的一间屋子。 　　这里原来是六楼商店的小仓库，里面堆着成箱的巧克力与花篮果篮之类的东西，在勉强加入的舒适小床旁边，还放着一台全天工作的自动热可可机——那是希伯克拉特特意交代的。 　　透过门缝，乔治意识到两个人都进去会很拥挤，于是他主动留在门口，松开了尤利的手示意她过去。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有需要随时喊我。” 　　乔治看她进去，小心合上了门。 　　他背过身，靠着墙几不可闻地长叹一口气，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尤利的每一步都迈得很轻，金迪苍白的面孔在摇晃的视野中逐渐放大、愈发清晰。 　　他的两颊与眼窝深深凹陷下去，眉间形成的细纹已经留下刻迹，额头上汗珠密布，嘴巴一张一合咕哝着。 　　她弯下腰凑近去听，只听清了他哽咽的“妈妈.....我.....”。 　　从他眼角溢出的泪珠顺着早已固定下的轨迹滑入两侧的头发中，如同一条最窄、最细的河，几乎让人分不清是在静止还是在流动。 　　床很低，周围也没有凳子。尤利跪在地上，握住金迪垂在床边的手，却意识到此刻的自己分不出一丝支撑的力量，两只冰凉得不相上下的手掌连传递温度都难以做到。 　　凝聚所带来的胜利曙光还未见到，伏地魔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尤利竭力想要冷静下来，像乔治说得那样打起精神，但是此刻的环境对她来说太过揪心，她沉默了半晌，最终落荒而逃似的离开了这里。 　　她不敢再回到五楼自己的病房，她清楚知道自己一旦上去就一定会忍不住去看雪蒂女士，但是她已无法再承受那一幕了。 　　于是尤利径直往圣芒戈的出口走去，乔治目光担忧，紧跟在她身后。 　　他们在门口遇到了匆匆赶来的贾斯帕与几个眼熟的同学，大多都是拉文克劳的学生。 　　“尤利！”贾斯帕三步并两步跳上台阶，语气急切，“你去看金迪了吗？他怎么样？他在哪儿？” 　　尤利张了张嘴，有一瞬间意识到自己发不出声音。贾斯帕注意到她脸色不对，停下往里面冲的脚步，在她面前站定。 　　“你脸色很不好，怎么了？你也受伤了吗？” 　　尤利摇摇头，“......我没事。金在六楼，服用了魔药还在睡。屋子很小，你们一个一个去进去看他吧，尽量不要让他醒来，他不能再受到刺激了。” 　　尽管知道尤利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但实在更放心不下金迪。贾斯帕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几秒，最终道谢后带着几个男孩一起往里赶。 　　在他们即将经过拐角时，贾斯帕再次扭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他看见尤利捂着脸，而之前一直过于沉默的韦斯莱走上前把她拉到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 　　他看见她靠在他的胸膛上低头抽泣，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他的动作那样熟稔，像是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过于亲昵。 　　周围没有别人，他们因此显得很扎眼......真是这个原因吗？ 　　听见同学已经在喊他，贾斯帕抿了抿唇。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成了拳，过了会儿，那对儿拳头还是无力的松开了。 　　“.....来了。”他说，下定决心似的转身跟了上去，像是再晚一秒就要后悔。 　　...... 　　从圣芒戈离开后，尤利很长时间都没有再见到金。 　　金自出事之后没和任何人联系过，邓布利多校长又总是找不到人。她拜托普利策，才知道他一直在协助威森家摩进行调查，又要经常赶到法国处理妈妈那边的事情。 　　听说金迪回到法国后先将家里的所有地产与商店变卖，用来赔付给在那场屠杀中凄惨死去的巫师们的家人后，尤利通过古灵阁跨国向金的账户里转了一大笔钱。魔法部也同样主动派了几位很有经验的巫师帮助他进行后续协商。 　　尽管如此，作为雪蒂·埃尔崔文唯一的孩子，他依旧承受了受害者家属太多歇斯底里的指责，甚至有人差点儿对他动手，好在几位傲罗及时拦了下来。 　　普利策说金在他们面前表现得很坚强，一直没有哭，把所有事情都打理得很妥帖。 　　直到四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在霍格沃茨魔药教室反复研究第三卷内容、试图从中找到治愈精神创伤的办法的尤利才终于收到了金的来信。 　　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句子时有删减，一些用词也显得很繁复，在信纸的边角还有些隐隐的水渍。 　　1993年4月17日 　　| Domaine des Plantes Chétif 　　| Avenue des ??toiles 42 　　| Paris, France Magique 　　尤利，你转来的钱帮了我很大忙，谢谢你。 　　琐事很多，我还要处理一阵，等一切结束，我会回到英国。在此之前你要务必注意安全。 　　我很想念你和劳拉，但是我联系不上她，连着两封信都显示被某个巫师拦截后返回。如果你有劳拉的消息，请给我回信，我很担心她。 　　尤利......我好痛苦。 　　金 　　合上信纸，尤利揉着自己早已干涩的眼眶，望向漆黑一片的窗外出神。 　　和金迪一样，她从瑞士回到英国后没有再联系上劳拉。 　　她唯一比金多了解的一点是拦截他们信件的人——那是斯内普教授。 　　早在二月下旬，斯内普就在她第一封寄给劳拉又原路返回的信件背面留下了警告： 　　【不要再联系文森特。我正在处理。】 　　尽管教授这次谨慎到甚至没有留下S.S，但她认得这个字迹。 　　于是刚一开学，着急的尤利第一时间联系到了邓布利多校长，然而面容严肃的校长这次却只肯告诉她一模一样的话——不要联系劳拉，斯内普教授正在处理。 　　金迪劳拉相继出事，她的焦虑从二月一直延展到四月。有几次她在魔药教室做实验时吐了出来，试剂因为手抖接二连三摔成粉碎，在地上，跟她的胃液混在一起。 　　尤利对她最好的朋友们到底是何状态毫无头绪，就像她永远也不明白乔治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这让她总是对他感到抱歉——他们毕竟已经从朋友变成了恋人。 　　可乔治从不主动开口说什么，只是蹲下去收拾好地面、在她的羊皮纸上的某处标注一个“实验中断”后就安静的把她搂在怀里。 　　他的手边总放着一个矮胖的魔法杯子。杯里面有时候是南瓜汁，有时候是麦片粥，有时候是切成小块的三明治。 　　他们会坐在冰凉坚硬的石桌上靠着彼此的脑袋，把杯里的东西都慢慢转移到肚子里后再小声开始聊天。在这里总是尤利先开口。 　　就像今天一样。 　　“这几天的实验都不太顺利.......我觉得这个思路可能出错了。” 　　“某位天才说过——我不记得是谁了，总之，他说：‘排除错误选项也是通向正确答案的一种方式。’。” 　　他提起这句话时微微晃起脑袋，带着一种具备强烈表演特质的、智者一般的圣洁神情，只有在注视他的眼睛时才能看到里面的某种柔软。 　　“......那要是我永远无法治愈雪蒂女士怎么办？金呢？他怎么办？”尤利移开视线，一边含糊说着，一边看向桌面上杂乱堆放的数十种试剂。 　　“以我们的平均寿命来看，亲爱的，雪蒂女士大约还可以等你一百到一百六十年，再过十年你再来问这个问题也不迟——到那时我说不定还有更鼓舞人心的话能让你安心。”乔治这次一本正经地回答。 　　他终于看到尤利微微笑了一下。 　　她低下头，把他的手捧在自己的双手间观察。 　　“你手上多了好多茧子，”她轻轻摩挲着他指节上的粗糙，扭过头询问，“笑话商店的工作让你们吃得消吗？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乔治摇头傻笑，尤利弯着嘴角，却觉得心口堵塞。 　　不过，至少，在她的恋人教给她的很多事情里，她学会了坦诚。 　　“......我觉得最近常常无意忽视了你。明明是平等的关系，但好像一直是你在照顾我，对不起。”尤利捏着他的手指小声说。 　　宵禁前的钟声响起，极具穿透力地席卷了这里。 　　走廊和教室里的蜡烛一起熄灭了，等世界再次寂静下来时，她听见乔治的声音。 　　“尤利，我像这样在你身边时，你会感到幸福吗？” 　　她没有说话，只是攥着他的手指用力点头。 　　四周漆黑不见五指，但他好像看见了她的动作似的。 　　“那就不要说抱歉......如果你知道我有多幸福。” 　　他低下头寻找她的唇，两只鼻子相撞时他们手忙脚乱地互相道歉，下一秒，所有声音隐没在他们的唇齿间。 98 ☪ 我找到了梦想 　　◎意外接踵而至◎ 　　1993年的霍格沃茨被一种压抑的平静所笼罩着。 　　学生之间秘密流传的信息比绝大多数大人所认为的还要深入，关于雪蒂女士的事情，即使魔法部特意避免任何媒体流出相关报道，这件事依旧在学校里被小声讨论了几个月。 　　贾斯帕牵头的舞会取消了（倒不是教授们的要求），一同被取消的还有魔法史、天文学、算数占卜、麻瓜研究等理论学科。而黑魔法防御、魔咒课、变形课等实践课程的比例大幅增加，甚至出现了四个学院配备多名教授在礼堂同时授课的情况。 　　尽管学校有意在这个时期加强学生之间的凝聚力，但尤利还是可以明显感受到，相比其他学院，斯莱特林实在有些格格不入。他们学院之中有相当比例的学生家庭与食死徒有所牵连，时局紧张，这使得其他三个学院有意无意再次减少了和他们的接触。 　　不过尤利对这种情况不太在意。 　　这是她早就预料到会有的情况，甚至因为有教授们的警告，这种学院性孤立并没有发展成一场聚众围攻式的热暴力——她觉得这已经算不错的结果了。 　　于是一连四个月，尤利两耳不闻窗外事，一直埋头研究第三卷如尼文的内容。 　　六月，圣芒戈。 　　“这么说它的主要作用是保护灵魂？”斯梅绥克举着装着小半管淡蓝色半透明液体的试管询问。 　　“也不算是。”尤利说，“严格来讲，它可以维持一种固定的灵魂状态。就像我和乔治刚进入魔鬼桥的屏障时那条红鱼的状态，它不受任何魔咒影响——直到它原有的灵魂状态自己被打破。” 　　“最后这句我没太明白，什么叫被自己打破？” 　　“红鱼当时吃了一部分我们的灵魂。”尤利面不改色地解释着一件原本很恐怖的事，“它消化不属于它的部分越多，就越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但是那是极其特殊的情况，巫师总吃不了其他巫师的灵魂。我们所会受到唯一的影响是灵魂归体，那算一种状态打破，因为那个时候它就不是独立存在了。” 　　“......这听上去很厉害啊，”斯梅绥克专注地盯着试管，右手按在冒了一层胡茬的下巴上，“它能够对所有魔咒免疫，这完全是史无前例的。” 　　“这个魔药的作用机制不是让灵魂‘抵抗魔咒’或是‘清除伤害'，而是让灵魂‘维持现状’——它们之间的原理是截然不同的。”尤利解释。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唯一的盲点是，我暂时想不出来它在圣芒戈的应用场景——如果它的使用限制像你说的那样的话。”他转头看向尤利。 　　“.....是的。”尤利有些挫败地点了下头，接过试管。 　　她的声音忽然很低落。 　　“它只能在灵魂离体的状态下使用，而且并没有任何针对已有损伤的修复作用.......它对雪蒂女士与隆巴顿夫妇都是没有意义的。” 　　“不，尤利，不要这么想。” 　　斯梅绥克摇了摇头，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随着不断学习更多知识，你对它的改进空间也就越来越清晰。尽管现在对她或许还没有什么帮助，但很多时候我们就是在误打误撞中创造出更有价值的东西。” 　　这次，他的语气极其坚定。 　　“尤利，我有预感，它能做到的远比你想象的还要不可思议......继续研究下去吧。” 　　研究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三下，一位医师助手从狭窄的门缝里探出脑袋。他先看眼了尤利，才偏过头对斯梅绥克开口。 　　“金迪来了。” 　　尤利当即放下试管冲了出去。 　　没有直接推门而入，在踮着脚从病房门上的窗口见到金后，尤利发觉自己从未如此直观的看到一个人的改变。 　　很难说那种改变是好的或是不好的，人的成长总是有得有失。 　　她在方正窄小的玻璃窗前踌躇，满脑子思索着自己要开口说什么，可她的大脑在此刻完全陷入一片贫瘠的沼泽之地。没有想法，没有词语，安慰显得苍白，嘴上像被涂了胶水。 　　还是金率先发现了她。 　　他坐在带轮子的椅子上，松开母亲的右手，扶着她的病床栏杆借力向后一推，起身跑来开门。 　　“尤利！” 　　直到他们紧紧相拥，尤利才意识到有时候也并不需要说什么。 　　越过他的肩膀，她慢慢抬起眼，几个月以来第一次有勇气看向病床上的雪蒂女士。 　　在她家中珍藏了很多年的小盒子里，还留着1990年雪蒂女士送给她的十二岁生日贺卡。 　　她不仅是好友的母亲，还是启发她开始真正系统研究魔药的伟大学者，尤利有无数个夜晚在汲取她的智慧中度过。在魔药研究上，她给过尤利太多太多的启发......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现在病床上如此让人心碎的模样呢？ 　　她紧闭着双眼，呼吸却还很急促，枯槁的双手垂在床两侧，左手中似乎有什么碎屑从指缝间往下落。 　　“金，那是.....” 　　“噢！稍等尤利。” 　　金迪松开她，飞快跑到病房角落已经打开的柜子旁，从全部装着三角大孔隙海绵的袋子里掏出两块，然后娴熟的一左一右塞进母亲的手心里。 　　“妈妈一直在用镇定药剂保持沉睡，因为要长期用，剂量要求很严格。目前的剂量让她的两条手臂依旧一直处于兴奋状态，尤其是双手——但是这些抓握是无意识的，算是一种抽搐。” 　　金一边解释一边用“清理一新”将满是海绵屑的地面打扫干净。 　　“刚开始她总把自己的掌心抓得血肉模糊，所以我想到用海绵垫着，等她彻底抓烂就换新的。我从麻瓜超市买了好几袋子，我觉得她还挺喜欢这个牌子的手感。” 　　他竭力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讲起这些。 　　尤利没说话，她紧抿着唇，瞟向金的右手。 　　——上面血痕遍布。 　　有已经结成血痂的暗红条纹，也有刚被抓烂的新鲜痕迹。 　　在他无数次坐在母亲床边紧紧握住母亲的右手时，母亲能回馈给他的只有手上传来的痛觉。 　　她低头几不可闻地叹出一口气，反而是金站在原地浅笑着安慰她。 　　“你的吸入式魔药已经帮了妈妈很多，尤利，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真的。” 　　尤利呆呆伫立在原地，想尽力扯出一个微笑，但是她觉得自己可能只是抽搐了一下嘴角。 　　他们相对无言了数秒。 　　“尤利，你知道吗？在过去的十五年里，我一直没有确定我到底会在什么领域深入研究下去，尽管我每天都感到充实，却从没有过目标。”金平静地开口。 　　“但是现在，我找到我的梦想了。” 　　* 　　七月。 　　由于暑假，霍格沃茨变得很冷清。 　　尤利申请了留校，与她一同申请的还有金。 　　乔治向她确定了几次，然而越来越火爆的生意让他不得不接受了尤利的安排——他必须得和弗雷德专心待在笑话商店了。他们每隔两天通一次信，每周见一面。见面的地点不固定，有时候是在笑话商店，有时候是在陋居。 　　大部分时候尤利都和金迪待在一起。上午他们在图书馆学习，下去通过门钥匙一起去圣芒戈 。 　　两人各自发动了所有人脉试图打听到劳拉的消息，但除了佩里偷偷写信告诉尤利“劳拉似乎被家族架空，已经很久没有公开露面”外，他们一无所获。 　　一切转机——不知是否能被称之为转机——出现在八月二十三日。 　　上午11：51，霍格沃茨图书馆。 　　“我有点饿了，”尤利锤着自己的脖子，扭头看向仍在埋头苦学的金迪，“我去拿点东西——我们在这里吃吗？” 　　金抬起头，又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快写满的羊皮纸，合上了书。 　　“我和你一起去，尤利。今天先看到这儿，我下午得把它们消化消化了。” 　　他把这本四个指节厚的书搂在怀里，漆黑的封面上，凹下去的标题直白而醒目：《尖端黑魔法》。 　　尤利把自己的东西也收拾好，他们一起并肩往图书馆门口走去。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朝着他们快步走来。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忘了自己是在图书馆，不可置信地大声喊道：“斯内普教授？您怎么——” 　　尤利说完才迅速扭头观察四周，好在此刻图书馆里除了他们和平斯夫人之外没有别人。 　　然而，斯内普的话却让她刚升起的惊喜一瞬间荡然无存，金迪也霎时变了脸色。 　　他用一种罕见焦急的语调，紧皱着眉说： 　　“去圣芒戈，尤利，文森特出事了。” 99 ☪ 血液与枝叶 　　◎拉拢的与抛弃的◎ 　　劳拉被安置在一个绝对保密的房间，整个外门都被及其强大的隐形咒给掩藏了起来。 　　“左眼球灼伤、脑震荡、软组织挫伤、双脚脚掌与脚踝骨折、还有她显然也经历了不低于四次钻心剜骨......梅林，发生什么了？”斯梅绥克拿着病历夹喃喃自语。 　　劳拉被魔法固定在病床上。她的左眼角到嘴唇有一道长而深的灼伤痕迹，几乎贯彻了她大半张脸，血肉沿着伤口外翻，看起来狰狞可怖。 　　她躺着病床上意识混沌，手却一直试图抬起来，喃喃自语似的喊着：“.......他不能回去，教授，求求你.......他不能回去......” 　　尤利僵在原地浑身发凉，泪水深深刺痛着她的眼球。她想抬起胳膊却浑身发软，还是金紧紧扶着她才没有跌坐在地上。 　　说是扶，或许用彼此依靠更为准确，他们都已经被这一幕折磨到心碎。 　　“.......教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谁对她做了这些？”尤利没有移开视线，颤抖着声音询问斯内普。 　　斯内普的嘴角比以往耷拉得更加厉害，他紧皱着眉，语气低沉。 　　“你觉得还能是谁呢？”他直视着尤利说，“对我用摄神取念。” 　　* 　　时间回到1993年2月17日。 　　马尔福庄园，大厅。 　　“在我本以为你们的某些时刻已经是无能的极限时，你们总能找到新机会来证明自己仍有极大的发挥空间，哈？” 　　坐在长桌正中的人语气戏谑，但围坐在他身边的所有巫师无一不表情紧绷。 　　他们低垂着脑袋，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伸出手逗弄跳上桌的白孔雀。 　　凝固成实质的氛围甚至让在墙上挂着的苍白肖像们都安静且不安地打量着这一切，一连几分钟谁也没有开口，空气中只有某个滑溜溜的东西摩擦大理石地板所发出的斯斯声。 　　他站了起来，头从帽子中露出。在穹顶的灯光下，他苍白的皮肤使其扭曲的、像蛇一样的五官更显可怖。 　　伏地魔用他鲜红的瞳孔缓缓扫过桌面上的每一位巫师，他或忠诚的、或恐惧的、或癫狂的仆人们。要说其这些仆人们有哪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无一例外的没用。 　　但他也没得选择了。现在的局势对他来说非常不利，他甚至要省着杀几个下属充当惩戒——真够憋屈的。 　　“都别演哑巴了，我们一件一件来。”伏地魔压抑着想甩几个阿瓦达索命的念头说，“魔法部——” 　　坐在桌尾的矮胖男人抖了一下。 　　“我们完全没有渗透，对吗？不仅如此，他们还准备联合国际力量团结一心了，我希望你们能意识到一旦它真的发生对我们有多么不利，但我还是想先听听你们的解释。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多宾？” 　　“主.....主人，”多宾不敢抬手擦自己额头渗下来的冷汗，哆哆嗦嗦地回答，“我发誓，一切都太快了！自从丑闻被爆出——” 　　“太好了，丑闻。” 　　伏地魔打断了他，咯咯笑起来。多宾低着头，只觉得毛骨悚然。 　　“既然我们都知道新闻是有署名的，那么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们的正义记者丽塔·斯基特女士还没有和我有个会面呢？” 　　他将语速放得很慢，每个单词都像带个钩子一样刮在这些食死徒的心上。而在这群戴着面具的下属中，只有离他最近的斯内普看起来还算得上镇定。 　　“她似乎得到了什么消息，通过非法途径逃到了国外，我们目前还没有足够的人手去追查她，主人。”斯内普说，“但是我抓住了巴拿巴斯·古费，他是预言家日报的主编，和丽塔·斯基特一起策划了这场新闻。” 　　“那么，他在哪儿？”伏地魔终于把视线从多宾身上移开，饶有兴趣地问。 　　“他刚一被抓到就自杀了，主人。我愿意接受您的惩罚，是我办事不利。” 　　斯内普微微低下头，抿着嘴角说。 　　并不是那样的。 　　他亲手杀了巴拿巴斯——在他用摄魂取念查看巴拿巴斯的大脑并意外发现了那一切真正的始作俑者是谁后。 　　而事到如今，他只希望斯基特足够聪明，跑得越远越好，但如果她依然不慎暴露了行踪......他能做的事情也只剩下一件了。 　　手上沾的是并不无辜者的鲜血也并没让斯内普感觉好多少，但他从中学到的唯一经验是：他的吐真剂是十二分有必要对自己的得意门生使用的。 　　伏地魔用自己的红眼睛盯了斯内普一会儿，半晌，他没有唇的嘴咧出一个古怪的微笑。 　　“不，西弗勒斯。”他慢慢地说，语气接近仁慈，“如果连你都自称办事不利，那我就彻底没有一个可以用的助手了。” 　　“对您的宽容无尽感激，主人。” 　　“魔法部的事等我们人手更充足之后再做打算，现在我们来谈谈你们的问题.......说实在的，我可是很高兴一些纯血盟友依然选择站在了正确的队伍......”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卢修斯·马尔福、奥赖恩·布尔斯特罗德与康汀·亚克斯利，最后停在了一个留着金色短发的中年男巫脸上。 　　“但同样的，我似乎也失去了某些盟友的支持......我说的对吗，史蒂夫？我听说你的女儿可是对我们的事业很不赞成呢，但她却是唯一有资格代表文森特家族的人......看来，她和你爸爸一样，是块难啃的骨头。不过我还是想见她一面，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 　　“对不起，主人.....但是劳拉决不能代表文森特家族对您的忠诚！我和我的妻子与儿子们已经发誓会永远追随您的脚步.......” 　　“我可还没见到他们。”伏地魔眯着眼说，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些许满意。 　　“我.....我会在下次会议时带他们来为您效劳！”史蒂夫·文森特缩着肩膀大声说。 　　“很好，很好。” 　　伏地魔再次环视他们一圈。 　　“我希望下次能看到更多新鲜的血液，这是我们伟大事业的延续。至于树枝上那些已经腐烂的枝叶，适当的清除也是必要的。” 　　围坐的众人表情各异，但没有谁敢出声反驳。 　　卢修斯·马尔福的脸色似乎比以往更加苍白，而奥赖恩·布尔斯特罗德的红发几乎被吓得又褪了一层色。 　　“......必须得把我女儿带来吗？” 　　聚会结束后，在一众食死徒穿过被树篱包裹的黑漆漆的花园时，奥赖恩低声向站在他左右两边的人询问。 　　可惜他左边是斯内普，右边是马尔福。 　　斯内普瞟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说一句话。马尔福则是紧绷着下颌，沉默两秒后才从嘴里一个一个的挤出几个词。 　　“你知道，违背主人的，后果。” 　　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天上没有星星，月光也尤为暗淡。他们踩在砂砾路上，四周只有咯吱咯吱的走路声和他们的衣袍随着步伐打在腿上的簌簌声，一声鸟啼也没听到。 　　奥赖恩喃喃自语：“她还那么小......” 　　斯内普的脸挡在面具下，难以忍受地翻了个白眼，刚一踏出花园就幻影移形离开了。 　　“他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奥赖恩扭过头皱着眉问马尔福。 　　卢修斯和奥赖恩也没什么交情，但大概是有点同病相怜的处境在，难得没有出口嘲讽。 　　他撇了一眼斯内普离开的方向。 　　“可能是因为他没小孩。” 　　奥赖恩上一秒被这个理由说服，下一秒又开始愁眉苦脸。 　　卢修斯话音刚落，一个黑发女人就快步从他们身后赶了过来。 　　她刚一靠近就一把攥住奥赖恩的胳膊，奥赖恩痛呼出声，一扭头却看见女人正含着眼泪怒视着他。 　　“我告诉你，奥赖恩，要是你敢把米里森带过来......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她有意压低声音，却压抑不住自己的恐惧，青筋在她额上时隐时现。 　　马尔福默不作声地盯着这一幕，没有半点“非礼勿听”的意思。 　　奥赖恩没有甩开他妻子——现在要说是前妻的手，他只是深深地叹出一口气，无力地回望她：“你以为我想把我女儿掺和进来吗？那怎么办？你知道....的后果吗？” 　　戴丽抹了把眼泪，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你也不是只有一个女儿。” 　　奥赖恩呆住了。 　　下一秒，他的表情开始酝酿出愤怒——他自己都没有料想过的愤怒。 　　戴丽脸色一变，迅速换成恳求的姿态： 　　“不，对不起......我的意思是，奥赖恩，我们只有那一个女儿，你知道吗？你明白米里森有多喜欢你，她已经经历了一次打击，不能再面对亲生父亲把她带到这里了.......你从小看着我们的女儿长大，你不忍心的，对不对？” 　　奥赖恩嘴唇颤抖着。 　　“可是戴丽，你知道我都.....我都......你知道我怎么对她的吗？你要我怎么敢去.......” 　　戴丽几乎崩溃了。她忽然抬手用力扇了奥赖恩一巴掌，再也压制不了自己的声音，几乎尖叫 着喊：“那我的女儿就活该吗！” 　　一旁的马尔福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戴丽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紧接着双手紧紧捧住奥赖恩被扇到侧边的脸颊。 　　她死死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道： 　　“你选择她，你就还有一个女儿；你选择米里森，你就一个女儿也没有了。奥赖恩，你到底......明不明白？” 　　她离开后，奥赖恩在原地久久沉默。 　　马尔福本想立刻回家和妻子商量，但是大概是觉得自己看了这么久的戏，还是在旁边呆了一会儿。 　　“其实她说的对，”马尔福突然开口。他谨慎地看了眼四周，又在周围设置了一个静音咒，“这个时候，能留一个已经不错了。” 　　奥赖恩没抬头。 　　“你不知道.......我一天也没抚养过她，我以为她母亲.....算了，这听起来像是借口。” 　　“呵，那样不是更容易？”马尔福抱着胸回答。 　　“她一直住在麻瓜孤儿院，你知道吗？那种会挨饿的......”奥赖恩蹲下来攥住自己的头发，有些语无伦次，“我以为我会处理好的，但自从两年前我见过她之后，我.....我不能再装作事不关己了，我每天都在想这件事，我知道在她心中我已经是个滚蛋而我也不会否认这一点、但是——!” 　　“但是我还是她父亲。”他沙哑着嗓子说，“我已经做错了很多，我不想一错再错，我不能让她代替米里森去......” 　　奥赖恩的最后一丝谨慎让他没有说去“去死”这种话，但是两人都对此心知肚明。 　　“两个都想保通常谁都保不住。”马尔福说，“与其想什么万全之策，不如教她怎么在这里活下去吧。” 　　马尔福说完也匆匆离开了，哪怕这里是他的庄园。 　　然而，他们的第二次聚会并不顺利。魔法部启动的纯血家族审查程序和一系列对他们不利的政策让大部分食死徒自顾不暇，在无力抗衡前，伏地魔与他的手下们沉寂了很久。 　　于是第二次聚会一直到8月23日才秘密进行。 　　与上次聚会相比，正如伏地魔所说，他们多了一些“新鲜血液”，也多了“需要被修剪的枝叶”。 　　作者有话说： 　　奥赖恩·布尔斯特罗德：尤利的便宜爹 　　康汀·亚克斯利：级长组塞恩斯特的便宜爹 　　史蒂夫·文森特：劳拉的便宜爹 　　戴丽：尤利爹的前妻，因为丽塔斯基特曝光私生女事件后把奥赖恩蹬了 　　复习一下以免给大家造成理解不便~ 　　—— 　　以及，没有给尤利爹洗白的意思 　　只是人就是这样，有点良心但不多就会呈现这种观感 　　毫无理由的刻薄我会觉得也有些纸片人 100 ☪ 下跪 　　◎我早该明白◎ 　　塞恩斯特距离上次回到英国已经过了快一年。 　　这两年他一直在德姆斯特朗专攻精神类魔法，上次回来还是为了给姐姐过生日。 　　短短一年，他所熟悉的很多人与事都被打破了。 　　他在德国有意隔离关于劳拉的所有消息，然而一回来就得知她已经失踪接近半年，下落不明；姐姐在上个月也突然以一种跟家族断绝关系的决绝姿态离家出走，父亲在象征他们家族延续的挂毯上毫不犹豫地烧毁了姐姐的脸；家里不少东西都消失不见，而他爸妈神色癫狂地说什么他们是在支持“最伟大的事业”。 　　他还在为劳拉与姐姐心急如焚，父母却忽然将他带到了马尔福庄园。直到那时，塞恩斯特才意识到如今他正面临着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在宽敞奢华的马尔福庄园大厅，他终于见到了两年未见的劳拉·文森特。 　　——他的青梅竹马，他的学院搭档，他愚蠢暗恋的唯一对象，他曾小心翼翼亲吻过的人。 　　如果，那时劳拉不是像具尸体一样趴在地上遭受她哥哥们的殴打，而他戴着面具站在其中一排食死徒之间的话.......他想他会冲上去拥抱她，无论他们曾多么紧密又变得多么陌生。 　　然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在他们中间悠闲坐着的，是他绝对无法抗衡半分的存在。 　　伏地魔饶有兴趣地欣赏着这幅殴打戏码，在他抬起一根手指时，两个文森特被自己的父母拦了下来。 　　“你没有我想象的明智，文森特，我以为你可以成为最年轻的族长是因为你擅长审时度势。” 　　劳拉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她没有抬头看伏地魔，甚至还笑了一下。 　　“我能......当上族长，是因为......我最像祖父。” 　　她分出余光瞟向右边，明明眼球里已经被击打出瘀血，但她的两个哥哥和爸妈却依然从中看出了嘲讽。 　　伏地魔却挑着嘴角点了点头。 　　“噢，是的，你们的硬骨头隔代遗传了。”他话锋一转，“但我很好奇到底有多硬。” 　　话音未落—— 　　“钻心剜骨！” 　　劳拉立刻屈起双腿，脚尖紧绷，右手捂住心口大声尖叫。 　　她来回打着滚，左手在地砖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几个指甲盖被嵌入地砖的缝隙之间。 　　惨叫声回荡在整个大厅，穹顶上的巨大水晶烛台甚至都被震得微微颤抖，除去她的尖叫外，谁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塞恩斯特僵尸一样站在原地，却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他的心随着她逐渐虚弱的尖叫缓缓碎裂，一同碎裂的还有他曾坚信不疑的信仰。 　　——如果纯血真的尊贵至此，那她又为什么会被如此对待？ 　　——如果只要顺从就能得到所谓荣耀，那这又和纯血有什么关系？ 　　他母亲在他后背上用力拧了一把，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语气说：“那就是违背主人的下场。不要做傻事，儿子，我们只有你了。” 　　塞恩斯特没有点头，依旧看着她不停抽搐的身体。 　　伏地魔翘着腿，又一连甩了两个钻心剜骨。巨蛇匍匐在他脚下，转过头对着地上的劳拉虎视眈眈。 　　等她只能偶尔甩一下手证明自己还在呼吸时，伏地魔自认相当宽容的又问了一次。 　　“你的选择更明智了吗？” 　　“.......” 　　劳拉的确说了什么，但是他没有听见，只能看见伏地魔的表情变得很难看，就连只剩一条竖线的瞳孔都似乎绷得更紧了。 　　“你的愚蠢简直玷污了你的血液。”伏地魔冰冷地说，抬头看向史蒂夫·文森特，“那么，史蒂夫，我相信你能带领文森特家族重现辉煌的，对吗？” 　　史蒂夫愣了一瞬，紧接着狂喜爬上他的面孔。 　　“谢谢您！主人、我......我一定会不辜负您对我的期待！” 　　伏地魔一挥手，示意他可以把劳拉拖下去处理了。 　　“别弄得太脏，也别发出太大动静，我们今天要处理的内容还有很多。” 　　史蒂夫准备挥动魔杖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主人，请......请让我来处理她。” 　　所有食死徒的视线猛地集中在塞恩斯特身上，伏地魔也不例外。 　　塞恩斯特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亚克斯利的儿子，噢，你要亲自动手？” 　　“请给我这个机会！主人。”塞恩斯特的头垂得更低了，但他的语气中包含着愤怒，音量越来越高。 　　“劳拉·文森特曾经拒绝了我们两家族的联姻，还狠狠羞辱了我和我的家族！主人，请您给我这个了结心愿的机会，让我亲手解决她！我发誓我会和父亲一样永远追随在您身后。” 　　伏地魔看向史蒂夫·文森特，后者点了点头，表示确有其事。 　　“既然这样，”伏地魔听起来很满意，“我不介意给我忠诚的追随者一个小小的机会，这是对你们家族如此忠诚的奖励。” 　　他说着，似乎想起了另一个没到场的亚克斯利，嘴角又落了下来。 　　康汀·亚克斯利好像会读心术一般，他立刻跪下：“主人，我们已经全力在寻找莱德温特......我发誓一旦找到她，我会将她亲自带到您的面前......” 　　塞恩斯特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好在面具遮住了他惊恐的表情。 　　——莱德温特，他的亲姐姐，他父母唯一的女儿。 　　亲自，把自己的孩子，带到伏地魔面前......吗？甚至在目睹了劳拉已经遭受了什么之后？ 　　塞恩斯特的大脑彻底空白了，他感觉自己的胃里在不舒服的翻涌着什么，这让他有种想要吐出的感觉。 　　“只要清除了这些腐烂的枝叶，我当然不会再怀疑你们家族对我的忠诚，亚克斯利。你的儿子做得很好，我对此欣慰。”伏地魔收起了自己警告的语气，“那么，下去吧，塞恩斯特，你可以晚一点回来。 ” 　　塞恩斯特竭力忍住想往外涌的眼泪：“感谢您......主人。” 　　其余四个文森特表情冷漠的注视着这一切，仿佛那个飘在空中的人不是文森特家族的一员，而是与他们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 　　塞恩斯特举着魔杖用漂浮咒将几乎已经昏过去的劳拉往旁边的茶室带去，一路上头脑混乱。 　　身后，伏地魔似乎在质问另一个食死徒为什么没有带来自己的孩子，那位食死徒小心翼翼地回复说女儿得了龙痘疮还在圣芒戈...... 　　他的耳朵接收着信息，却什么也没有听懂，满脑都是要怎么办。 　　他没注意到，一直站在对面一排的、自己曾经的魔药教授：斯内普·西弗勒斯，忽然向前踏了一步，对伏地魔说了什么。 　　一进入茶室，刚把劳拉安置到地毯上，塞恩斯特就瘫倒在了茶桌前。 　　他放下自己的帽子爬过去轻轻拍着她的侧脸，眼泪不受控制地一颗颗砸在她的下巴和鼻尖，化开了一团血滴。 　　“劳拉，劳拉......醒醒......别害怕，我带你离开，抓紧我.......” 　　这里可以用幻影移形，塞恩斯特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他趴跪在地上，尝试着把她的四肢固定在自己身上。 　　他低着头时，她微弱的呼吸打在他的耳尖，一下一下，像是在嘲笑他曾经有多么愚蠢，多么傲慢，而他为了自己所谓的信仰到底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而此时，出了门又饶了一圈从另一个入口转向茶室的斯内普正飞快地思索着对策。 　　劳拉·文森特一定要救下来。 　　不只是因为她也是自己的得意门生之一，更重要的是，她是切达尔最好的朋友。 　　他答应过她会解决劳拉的事情，但他没有成功，劳拉还是被抓到了。如果劳拉最后死在伏地魔手下......他不希望切达尔再背负这种仇恨，她需要和解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那么，塞恩斯特...... 　　斯内普在脑海中回忆着关于他这位学生的一切。 　　在他的印象里，这两个学生的关系绝对不算差，甚至算是很有默契的搭档，但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不清楚。 　　要救出文森特，但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并且如果不是必要，他也不想除掉自己的另一个学生。 　　相比之下，杀了史蒂夫·文森特再伪造劳拉反杀的现场对他来说要容易多了。虽然也有风险，但绝不会有“让塞恩斯特活着并发现他是间谍”这种假设这么大。 　　这里充斥着各种微妙的界限，斯内普也艰难地和自己做着博弈。 　　他握紧了手中的魔杖，最后一次，他在头脑中把这件事会牵扯的所有可能做了一次排序。 　　如果最后，这个房间必须要死一个人，那也只能是...... 　　从另一道门传来的脚步声钻进了塞恩斯特的耳朵里。 　　他慌忙把劳拉的手臂轻轻放下来，一把抓紧地上的魔杖，踉跄起身，把劳拉挡住身后。 　　是谁？被伏地魔要求来看着他们的食死徒吗？ 　　呼吸已经跟不上他的心跳，他的视野四周开始出现一圈黑色的晕影，汗珠从他的额头和鼻尖密密麻麻的渗出......塞恩斯特思考自己接下来要用四分五裂还是速速昏迷。 　　可是他真的.......好不甘心。 　　如果真的是食死徒，把劳拉带走的希望就很渺茫了，他无法接受自己逃避了两年再见到她却是这样的下场.......他怎么会甘心呢？ 　　脚步声不断逼近，已在咫尺之间，当门把手被按下时，塞恩斯特最后扭头看了一眼劳拉。 　　她气息微弱，却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扭过脸，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汗液流入他的左眼，他忍着酸疼没有眨。手里的魔杖也开始有些滑，他抬起左手一起攥住了。 　　在这一刻，塞恩斯特下定决心，无论来的是谁——哪怕是伏地魔，他也要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全力一击。 　　咔哒—— 　　打开门的一瞬间，斯内普没看见塞恩斯特折磨地上的劳拉，反而发现他竟然正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将魔杖对准自己。 　　他的眼神惊恐，表情却隐隐蕴含着一种决绝。 　　这完全不是斯内普料想中的场景。 　　但，不知道为什么，存在于斯内普头脑中及其隐秘的角落里，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了。 　　那根弦所存在的地方如此隐秘，以至于他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然而不能暴露的原则却已经几乎刻在他的基因里，于是，下意识的，斯内普也举起了魔杖。 　　下一秒，塞恩斯特松开手里的魔杖，对着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电光石火间，斯内普终于反应过来这一切。 　　再次看到塞恩斯特的那双眼睛时，他发出了一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叹息。一些遥远的，痛苦的记忆开始与此刻慢慢重合。 　　我早该明白的。 　　他想。 　　作者有话说： 　　一种命运重现吧 101 ☪ 火 　　◎最重要的转折◎ 　　塞恩斯特跪在地上，半长的发丝狼狈垂下，盖住了他的眼尾与颧骨。劳拉偏过头伸手想要握住他的手腕，他先一步紧攥住她消瘦的手。 　　“教授，”塞恩斯特半匍匐的跪在地上，他含着泪恳求，“求求您，帮帮我，让送她离开.......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求您让劳拉活下去，她不能死在这儿......” 　　有那么一瞬间，斯内普完全无法将眼前卑微的、满眼祈求的青年和曾经那个永远抬着下巴、顶着一头考究发型的斯莱特林男级长联系在一起。 　　他抬手给整个房间施加了一个静音咒。 　　“你带着她走，准备一会儿让你留在这里的父母怎么办？还有你姐姐，你觉得她一旦被抓到，谁还能替她求情？”斯内普低沉着嗓音缓缓说道。 　　塞恩斯特的脸上开始泛起一层灰白，绝望在他的眼中蔓延，他痛苦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含糊不清地说：“我不能......我不知道.......” 　　忽然想到了什么，塞恩斯特猛地抬起头。 　　“等我安顿好她，您带着我的尸体交给伏——请他放过我父母和姐姐......” 　　见斯内普皱起眉，他顾不上劳拉的哭喊，向前跪着爬行到斯内普脚边。 　　“教授，求求您.......”塞恩斯特五官因为巨大的痛苦而接近扭曲，“我......不能......失去她......” 　　他将上身慢慢伏在地上，声音已经哽咽得几乎听不清内容。 　　劳拉死死抓住他衣袍的衣角，她摇头呜咽，眼睛里不断流出带着血丝的泪水，淌进她脸上被划开的伤口里。 　　钻心剜骨依旧折磨着她，可她的心痛却不源自于此。 　　斯内普终于动了。 　　他蹲了下来，两只手用力按住了塞恩斯特的肩膀。他的目光很严厉，但那的确是属于一名教授的目光。 　　“听着，塞恩斯特，打起精神。” 　　“你是用四分五裂杀死了劳拉·文森特，所以她没有尸体，明白吗？现在，告诉我，你是用什么杀死了文森特？” 　　塞恩斯特皱在一起的双眼慢慢睁开了。他看着斯内普的目光，意识到自己曾经的教授、如今的食死徒的确是在帮他。 　　“......我是用.......四分五裂.......” 　　话音未落，他的大脑里钻进了一道窥探的目光。 　　“你在撒谎！”斯内普厉声训斥道。 　　脑海中的目光消失了。 　　塞恩斯特还在眩晕之中，只听面前的教授重复了第二遍： 　　“告诉我，塞恩斯特，你是用什么杀死了劳拉·文森特？” 　　这次还没等他回答，斯内普的意识再次挤进了他的脑海里。 　　“我是用......” 　　塞恩斯特的双眼有些发直，他的嘴唇颤抖，过了几秒，伴随着右眼皮一跳，他奋力把斯内普的意识从脑袋里扇了出去。 　　“四分五裂——” 　　“蠢货！不要抵抗！”斯内普加重了手中的力度，“我最后一次问你：你——用什么——杀死了——劳拉·文森特？！” 　　墙上挂着的钟表滴答滴答，似乎也在和斯内普一起拷问着他。 　　塞恩斯特闭上了眼睛。 　　过了几十秒。斯内普没有催促。 　　再次睁开时，塞恩斯特的目光恢复了一片平静。 　　他脸上曾因扭曲而留下的痕迹在这片平静之中显得有些突兀。 　　已经察觉出大脑再次多了一些东西，但这次，斯内普看不出他有任何波动。 　　“我用四分五裂杀死了她，没有留下尸体。” 　　文森特在惨叫之后被撕裂成碎片的画面传递到了斯内普的头脑里，那种虚构出的尖叫中却有着足够真实的恐惧被包裹着 　　斯内普放下了双手。 　　他先起身，接着伸出魔杖，让塞恩斯特从地上站了起来。塞恩斯特有些踉跄，但还是站稳了。 　　“不要紧张，因为你已经给她留下了生路。” 　　斯内普低声说完这句话，来到劳拉身边，只握住了她的手腕就成功发动了幻影移形。 　　这里只剩他一个人了。 　　塞恩斯特低下头，他劫后余生般长舒一口气，然后慢慢，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他的膝盖很疼，但他还是一步步来到墙面上挂着的镜子前，慢慢整理好自己的头发、又清理了脸上和衣袍的痕迹。 　　他按下门把手，戴好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的面具，朝着大厅的方向缓缓走去。 　　带着一颗平静的心。 　　...... 　　圣芒戈。 　　“我先走了。”斯内普对着尤利说，“记住，文森特的消息要完全封锁。” 　　“......我明白。”尤利低声回答，想向斯内普再说些什么又张不了口。 　　“还有，如果奥赖恩联系你，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要答应，知道吗？” 　　“他为什么会联系我？” 　　斯内普沉默了片刻，只回答说，因为是特殊时期。尤利对奥赖恩毫不关心，没有追问，她在想另一件事。 　　“教授，我......” 　　尤利又看向病床上的劳拉。 　　劳拉依旧在低声说着“求求您.......他不能回去......”，她闭着眼，毫无规律与节奏的微微摇着头。 　　一团火、一种急迫需要做些什么的欲望之火在尤利的心口燃烧。 　　她最好的两个朋友的人生因为同一个人而支离破碎，这股自很早之前就开始燃烧的火沉默着烧到现在，以至于她终于无法忽视，无法忍受，无法克制。 　　“怎么了？”斯内普问。 　　“不，没什么了，教授。”尤利垂下头，把已经蔓延到眼底的火压在了低垂的睫毛之下，“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你不能——”斯内普的声音有些无奈了，“你不要总是不声不响自己做个大决定，切达尔。你不是......” 　　他叹了一口气。 　　“你不是救世主。” 　　“我从没打算拯救世界，教授，从来没有过。”尤利抬起头，她的瞳孔很亮。 　　“我想要守护的人从来只有几个......而我谁也没守护住。您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她没等斯内普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 　　“说明我从没真正做什么大决定，那些全都是过家家。” 　　“停，切达尔——你......”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教授 ，我真的知道。” 　　说完这句话，尤利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门钥匙。 　　一秒之后，她消失在了这间特殊的病房。 　　...... 　　她的请求辗转几次，最终，在麦格教授的帮助下，尤利终于在迪戈里山谷见到了邓布利多。 　　于是在这一天：1993年8月23日，尤利迎来了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 102 ☪ 用我的人生交换 　　◎请成为我的眼睛◎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邓布利多校长，包括我的生命。我希望您将我安排在最合适的位置，让我发挥出我能在这场战争中起到的最大的作用。” 　　木桌上的红茶和柠檬雪宝糖都没来得及被这位匆匆赶来的客人享用一口，一旁作为主人的邓布利多面容严肃地倾听着。 　　她来得突然，决定也称得上是平地惊雷，然而邓布利多的目光深处却没有困惑。 　　——他不认为尤利的选择是心血来潮。 　　这不仅仅是因为她是他见过、教过的所有天才中，少有的能将能力与智慧平衡得刚好的那一位。 　　还因为，在遥远的过去，他曾短暂窥见过这个少女的未来。 　　那段未来告诉邓布利多，在她漫长人生所面临的每一个重要选择上，她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己所认为最重要的那条路。 　　那么..... 　　“为了什么呢，尤利？你希望我能做到什么？”明明已经知道答案，邓布利多还是再次确认了一遍。 　　尤利没有迟疑，目光锋利。 　　“我希望那个人尸骨无存。” 　　她的嘴角紧绷着，“无论那要耗费多久、无论那要付出什么......校长，我都做好了准备。” 　　“是劳拉与金迪的事让你做出了这种选择吗？”邓布利多低声询问。 　　尤利没有否认，她慢慢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出声回答： 　　“......不，还有很多人。金和劳拉只是已经让我先一步体会到了失去的恐惧，而我无法承受失去更多了，邓布利多校长。” 　　她停顿了一下，压下自己眼中再度浮起的悲伤。 　　“但是，当我看着劳拉........我意识到比起失去他们，我最无法承受的是，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回忆过往，却只能悔恨自己曾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而毫无作为。” 　　“你知道，其实面对那个人也是一种恐惧。”邓布利多缓缓说。 　　“或许是的。但是恐惧，无论多么可怕，都将是暂时的.......” 　　尤利再次抬起了头。 　　就在这一刻，她已经尽数处理了自己的最后一丝软弱。 　　“可是遗憾却会持续终生。现在我终于确定，我宁愿终日恐惧直至为战胜它而死亡，也不愿意在无法消解的悔恨之中苟活度日。” 　　邓布利多垂下眼睛，发出了一声叹息。那是欣慰而又有些难过的叹息。 　　“你成长了很多，尤利。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女巫，但是我曾更偏向它是才华上的。而现在，我对你的人格也有了充分的见识了。”邓布利多慢慢说道，“你能属于这个世界，属于霍格沃茨，我感到幸运。” 　　“我想被魔法选中才是我的幸运。”尤利低声说。 　　对面的校长微微一笑。 　　“现在，我们来谈谈你说的这件事吧。”邓布利多重新严肃起面孔，尤利也坐直了身体。 　　“我希望你可以成为我们在他身边的眼睛，尤利。” 　　* 　　一直到傍晚，尤利才起身，撑着已经麻木的双腿向邓布利多告别。她的嗓子已经疼得厉害。 　　邓布利多本来是邀请她吃完晚餐再走的，尤利婉拒了。 　　“尤利，我想说，你的加入对我来说意义重大，重大到我此刻无法对你说出‘如果实在害怕，你可以退出’这样的话。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艰难的决定，但我的确需要你。” 　　在尤利踏入屋内的飞路壁炉时，邓布利多这样说道。 　　“请不要担心，校长，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她颔首与邓布利多道别，随后扔下了手中的飞路粉，“陋居。” 　　她来得干脆，离开也很利落，邓布利多却在原地久久思索着。 　　在陋居大厅，尤利只看见了珀西正在和父亲亚瑟讨论着什么。 　　听见扑簌簌的声音，亚瑟率先起身：“哦，尤利！” 　　“晚上好韦斯莱先生、珀西，抱歉这么晚来打扰——乔治在吗？”她扶着壁炉的砖块保持身体平稳。 　　“他给你写信但是被打回来了，正在楼上不知道捣鼓什么呢。”珀西回答。 　　话音刚落，楼梯里传来乔治的喊声：“尤利？是尤利吗？你来了吗？” 　　尤利刚准备回答，一个火红的拖把已经从上面叮铃咣当的跳下来了。 　　还没看清乔治的脸，她就被一把抱了起来，他还在空中搂着她转了几个圈。 　　他们一周没见了。 　　“乔治......我刚从壁炉出来还有点儿晕——”尤利趴在他肩上有些虚弱的说。 　　“噢！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兴奋了。”乔治慌忙把她放下，他拉着她的双手，傻乎乎地看着她微笑。 　　珀西坐在沙发上凉凉地和父亲吐槽：“真不知道他们怎么能在一起的。我以为尤利品味很好。” 　　亚瑟忍着笑拍了儿子一下。 　　他们现在的关系亲近了很多。 　　魔法部大改革，亚瑟接连升职，待遇大有好转，也很乐意和他最有意愿从政的儿子多聊一些工作的话题。珀西打算明年一毕业就去爸爸的部门进行考核，他觉得父亲现在的工作很有意义，也很有趣。 　　“爸爸，我们去门口走一会儿。”乔治扭过头喊。 　　珀西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亚瑟连忙摆手让他们去了。 　　踏出外门，他们牵着彼此的手，沿着最近的小山丘的方向慢慢前行。 　　正值夏日，夜晚清凉得刚刚好。树叶簌簌，有蝉隐没在其中鸣叫，风递送来浆果的甜蜜气息。 　　这是个美好但也再普通不过的夏日，尤利却用力体会着。 　　“今天你不在霍格沃茨吗？我写信给你，但是送不过去。”乔治捏着她的手指问。 　　“嗯，我不在。”尤利点了点头，“下午，我和邓布利多校长见了一面，大概是他用了什么魔法掩藏了住址信息。” 　　“邓布利多校长？”乔治停下脚步，转过身与她面对面。“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尤利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乔治......最近一段时间，可能是几个月，也许会更久，我会在一个地方秘密研究一种魔药。像今天这样联系不到我的情况，在接下来的日子......或许会有些频繁。” 　　明明在路上已经想好了所有措辞，可一面对乔治，她又数次卡壳。 　　是因为欺骗而心虚吗？是因为擅自做决定而歉疚吗？是因为不知道这会不会成为一场告别而恐惧吗？或许都有，可此刻尤利迎着他关心中夹杂着担忧的目光，隐约觉得，或许只是因为她不想因此而失去他。 　　“所以，你和邓布利多校长就是在谈这事？”乔治微微皱着眉，消化了一会儿。 　　她点头，接着做起铺垫：“因为是很重要的研究，涉及的巫师也不止我一个，所以我不能透露更多，不管是研究方向，还是研究地点......” 　　乔治认真听着，见她逐渐放低了音量，他抬起双手捧着她的脸颊，忽然笑了。 　　“表情怎么这么担心？尤利，你知道我又不会怪你，或者阻拦你，无论你不想说还是不能说，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考量，而我是做好了这些准备才做你的男朋友的。对我有些信心，知道吧？” 　　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乔治接着挂着他的笑容说： 　　“我承认，虽然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不定期异地恋状态会让我觉得很难捱。但是如果我们是因为彼此思念而痛苦，而我们的分别又是为了共同的目标，那么，除了为你而感到骄傲，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我该说是你对我有信心，还是对自己有信心？” 　　尤利真的感到困惑——她不明白为什么乔治总是觉得他们可以解决一切？ 　　“是你对我们缺乏信心，尤利。”乔治回答，两只眼睛弯了起来。“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也不知道你有多喜欢我。” 　　听到最后一句话，尤利简直哑然失笑。 　　“好吧，韦斯莱先生，难道你连最后一点也能看出来？那现在，我该说你是过于敏锐，还是过于骄傲了？”她挑着眉打趣。 　　乔治收敛了笑容，眉眼却更加柔和起来。他低下头，拇指在她的眉毛与眼尾间摩挲。 　　过了一会儿，尤利听见他轻声说： 　　“你知道吗，你真应该看看自己的眼睛的。”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短小但十分重要，它不仅是尤利事业线的一个拐点，同时也是他们感情线的一个拐点。 　　没错小情侣其实是有一段虐恋情节的，但（我认为）绝不是有意为虐而虐，只是尤利成长到了一个环节会带来的一些决策偏向，对感情的理解也会更加深刻。 103 ☪ 斩得断与斩不断的 　　◎她真痛恨这一天◎ 　　尤利从陋居离开时乔治还没有醒来，或者说，所有韦斯莱都还没醒来。 　　她在天还没彻底亮起来时就蹑手蹑脚地从金妮的床上下来，在给金妮掖好被子后，尤利轻声上楼，在乔治与弗雷德的卧室门口留下了一张便签，接着回到大厅从壁炉离开了。 　　整体上，她离开的姿态称得上果决。但如果真有一瞬间的犹豫，她也只留给了贴上便签的那一刻。 　　自此尤利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韦斯莱花园里的地精们最后目睹了她离开的背影。 　　她在这一天处理了很多事情，虽然称不上是有条不紊，但她尽力完成了。 　　第一件事是关闭了自己的魔药店。尤利与派蒂约定好，等时局稳定，她会重新聘请派蒂来打理这里，在那之前，尤利叮嘱派蒂务必注意安全，并给了她一笔钱用来帮助她实现上一件事。 　　劳拉“死亡”的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来，派蒂看起来非常痛苦。显然，作为劳拉的心腹，她们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越了雇主与雇员这种关系。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分别时她们彼此拥抱，尤利轻声在派蒂的耳边这样说道。 　　她无法透露更多，派蒂也因此尚未了解这是一种保证而并非只是安慰。 　　从对角巷离开后，尤利来到了自己曾生活了十一年的地方。 　　邓布利多校长昨天表示这件事可以由他来做，但尤利坚持自己来完成。 　　上一次回到这里还是在她和乔治从威尔士回来的时候，那是1992年的圣诞，距离今天已经过去快一年了。 　　望着依旧恢弘气派的大门，尤利兀自在心中叹息。 　　这下真是要没有家了。 　　短短大半年，孩子们长势惊人（原谅她这么形容），充分的食物与充分的睡眠滋润着他们的骨骼与肌肉，阿奇如今已经比她还要高了，珍妮和梅布尔也长到了她鼻子的位置。但唯一没有变的，是他们还像一群雏鸟似的一股脑将她围在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今年你会和我们过圣诞吗尤利？” 　　“我加入了科学小组！” 　　“.......多了两个护工姐姐来这里，她们会做最好吃的苹果派！” 　　有一小半的孩子已经步入了变声期，尤利以往闭着眼都能分辨出是谁在说话，现在却很困难了。趁着心里的悲伤进一步泛滥前，她慌忙开口： 　　“孩子们，我先找院长太太说些事情，我们等一会儿见，好吗？” 　　* 　　“不、不！我不能让你这么做——我不是为了让你去参与战争才愿意让你去那个世界的！” 　　院长太太猛地站了起来，她第一次在尤利面前显得如此方寸大乱。 　　“我绝不同意！”她厉声说道，双手用力按在桌上，指尖发白。 　　尤利也从自己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没有立即解释什么，只是绕过面前棕红方正的办公桌，轻轻抱住了院长。 　　“我属于那里，太太。”尤利将头埋在她的肩上，声音有些低沉。 　　“我有了很多想要守护的人，也找到了决心为之奋斗一生的梦想......而他们都要被摧毁了。如果没有安顿好你们，我无法安心开始我的战斗。” 　　她们相对无言了许久，一张绝不退让的面孔注视着另一张绝不退让的面孔，最终牵挂更多的一方败下阵来。 　　“......你要和他们告个别吗？”院长太太低声问。 　　尤利扭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孩子们在院子里打闹的声音透过大门隐隐传来。 　　“......不了。”她轻声回答，“让孩子们一起到客厅看电视吧。” 　　尤利在上午十点一刻来到这里，不到十一点就离开了。 　　唯一正面看见了她手中魔杖的只有院长太太，她也是整个沃尔姆孤儿院最后一个接受“一忘皆空”的人。 　　“它......可逆吗？”这是院长太太问她的最后一句话。 　　尤利点了点头。 　　如果她能活着回来——那么是的，它是可逆的。 　　不过她并没有说出口。 　　在从魔杖中迸发出的白光消失之前，尤利发动了幻影移形。 　　她在这里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是橡胶地板上的几滴水痕。 　　大范围的施加一忘皆空让她体内的魔力迅速衰竭，尤利通过断断续续三次幻影移形才终于来到了第三处地点。 　　这也是她今日最后一站——布尔斯特罗德庄园。 　　这座庄园矗立在一座悬崖边上，地势极高，目光所见之处无不裸露着泛青的巨石，没有一丝花草树木的影子，显得萧瑟冷峻。 　　自从妻子孩子都离开后，奥赖恩遣散了所有家养小精灵，独自生活在这里。以前庄园门口还有一条两边栽满铃兰的蜿蜒小路，现在只剩下嵌在地里的鹅卵石了，他什么都懒得管，终日酗酒，连门口来了客人都毫无察觉，还是庄园门口曾经不知哪位先人设下的检测咒发现了尤利。 　　忽然升腾而起的半球形光幕挡住了尤利想要更进一步的打算，每当她抬手触摸，光幕就会以接触点为圆心朝着内部递送着一种——大约是能量波动似的东西。 　　她戳了一下，大门没有反应。一抬眼，二楼的窗户又的确是亮着的。 　　以这个距离，就是她扯着嗓子喊对方也不一定能听到（更何况她觉得自己要是这么做未免显得有失水准），于是尤利耷拉着肩，一下接一下的戳起来了，跟按门铃似的。 　　二楼书房里，正拿着已经流空的酒瓶仰躺在地毯上的奥赖恩终于在呼呼大睡之中被接连不断的震感惊醒。他迷迷糊糊地睁眼，透过窗，外面正一闪一闪。 　　他侧过身，用右臂支撑起自己，摔了两次才算站了起来。踉踉跄跄走到窗边，他瞪直双眼往下看，等看清来者是谁后，酒劲猛地醒了大半。 　　她已经长大了很多，如果说上一次见面她身上还残留着些许营养不良、稚气未脱的尾巴，如今已经一点儿也看不见了。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视线，她抬起头远远与他对视。 　　手里的空酒瓶坠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接着咕噜咕噜滚到书架之间的夹缝里。奥赖恩恍若未闻，木头人似的杵在窗边，死盯着她冷漠平淡的双眼。 　　这段日子他一直想着戴丽和他说的那番话，酒精几乎一刻不歇地麻痹着他的大脑，等刚刚一瞬间的清醒过后，迷糊又占据了上风，一个奇怪的念头从他下楼到打开庄园大门这段时间逐渐侵占了他的思绪。 　　于是当他终于与尤利面对面相见时，奥赖恩打了个酒嗝，随即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戴丽去找你了吗？我没有同意......没同意。”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尤利却听明白了。她来之前从邓布利多校长哪里得知了很多消息，结合斯内普的回忆，她大概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不过她并没表现出来，只是皱着眉，目光不耐地打量着奥赖恩。 　　“什么戴丽？你喝多了？让我进去。” 　　往里走的一路上都仍残留着奥赖恩身上的酒气，尤利顶着一副冷傲的表情抬着下巴，头脑却飞速组织着接下来的说辞。 　　庄园里的花没有枯萎但也没被打理，野草疯长，她眼珠右瞟，注意到一架做工精美的木质秋千周围却被除了草，留出了一片圆形空地，像在等人。再定睛一看，秋千在阳光下很亮，说明上面没有蒙灰，而她今天来得突然却还是这样，那就说明每天都有人擦。 　　——噢，是在等米里森。 　　一心想着正事，尤利现在连低落的情绪都空不出来了，眼里脑子里只剩下两个东西：筹码，与表演。 　　演给谁看？当然是她的便宜爹......还有他身后的“主人”。 　　他们没上二楼，上面的味道已经浓重到尤利怀疑是不是有一吨酒把那里给淹了，她鼻子本就敏感，现在已经开始发痒，她不想上去之后被熏得痛哭流涕，完全是在影响她发挥。 　　于是她在会客厅就停下了脚步。不等对面正儿八经的“主人”发话，她这个客人相当无礼地直接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了，还对着主人翘起了二郎腿。 　　奥赖恩被她这幅阵仗搞得摸不清头脑，但他很明智的慌忙从自己身后的古董架上取下一个木盒，打开后从里面掏出了一瓶淡橙色的魔药，仰头一股脑喝下了。 　　尤利根据颜色判断那大约是清醒头脑一类的作用。 　　液体澄澈无杂质，微微黏度但不挂壁，气体略带清香，质量上上等——肯定不是奥赖恩做的，这玩意儿搞不好比他年龄还大。但一排魔药瓶外观精美统一，瓶口似乎刻着一个“B”......或许是家族产业留下的东西。 　　趁他喝药的功夫尤利将视线移到了高耸的墙壁上，除了几张历代家族族长的照片（他们都目光惊讶地打量着她），剩下的无一例外是米里森的单人照，或者他们三人的家庭合照。也有几张戴丽·布尔斯特罗德——哦，现在已经不能说她是布尔斯特罗德的家族成员了......总之，种种迹象表明奥赖恩明显仍牵挂着他的前妻与孩子，简直到了自欺欺人的程度。 　　回想一路看到的信息，尤利简单整合后，意识到突破点、动机与筹码这下都有了。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背挺得更直了一些，绷着下巴蓄势待发。 　　喝下魔药的奥赖恩顶着更清醒的目光与更苍白的双颊走过来，默默坐下了，他的坐姿有点拘谨，原本直勾勾的目光也不知为何有些躲闪。 　　尤利对面前男人的厌恶与抗拒后知后觉缓过劲来，或许其中还有一丝淡淡的心酸，不过，她竭力忽视了。 　　——记住你是来干什么的。 　　她对自己说道。 　　然后，她抬起头，说明了来意。 　　“我知道你们一帮食死徒已经开始聚会了，下次聚会时，我希望你能带我过去。” 　　她每个单词都说得很清楚，已经头脑清醒的奥赖恩却花了好一会儿理解这句话。他像口袋里有虱子似的来回扭动，五官皱在一起，又没法真的摆出什么架子，尤利之见他嘴角拉开又泄劲、拉开又泄劲，只好抬手示意还是自己来说吧。 　　“事实上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可能还要更多一些——我知道马尔福家的儿子已经在做准备了。我想是你的‘主人’正让你们多带些新鲜血液过去吧？虽然我们曾有过约定不再互相打扰，但这个关头......我们还是可以合作合作的。” 　　她说到这里瞟了一眼墙上的照片，“说不定你还能因为这件事重建家庭。” 　　奥赖恩被戳中了软肋，坐立不安的姿态终于定住了。 　　尤利耸耸肩：“你可以跟她们讲是你来苦口婆心地劝我，随你怎么说。” 　　奥赖恩抬手捂住了额头，他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最终选择了一个比较保守的问法： 　　“.......你为什么想去见——主人？你知道......在做什么吗？” 　　尤利想过他会欣喜若狂地答应，想过他会面露审视地怀疑她的动机——但她绝没有想过他会这么提问。 　　因为......尽管他克制了自己的用词，但那的确是隐隐劝退的口吻。 　　尤利用一种全新的目光观察着面前这个似乎突然生出一些人性的生父，感到十分惊异。 　　不得不在心里再次提醒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后，她撇开忽然杂乱起来的思绪，再次抬起了下巴。这次她语气相当狂妄。 　　“因为我是个魔药天才，而我现在拥有的远远不够，我在为我的未来做打算。至于你问我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是的，我知道，他在建立新秩序，而我在祈祷胜利后可以分一杯羹。我说清楚了吗？父亲？” 　　尤利说着靠在靠背上，翘起的脚尖一抖一抖。 　　“说真的，我比米里森更像是布尔斯特罗德的血脉吧？你喝下的那瓶魔药给我一小时我就能让它重新填满整个盒子，我相信如果你的‘主人’见了我一定会比见到米里森更满意——米里森还是适合做个无忧无虑的家族继承人，你觉得呢？” 　　奥赖恩双手交叉放在膝上，他俯下上身，目光严肃地看着尤利。 　　“......你是不是缺钱了？” 　　尤利第一次知道人无语到极点的时候真的会陷入词穷。她用“是不是疯了”的目光作出回应，奥赖恩却突然站了起来，他似乎彻底抛下了那份身份尴尬所带来的欲言又止，并开始试图将她“带回正道”。 　　“我知道在你这个年级会想做一些看起来很‘酷’的东西——我在你这个阶段也有这种想法，但是这种想法往往没有经过深思熟虑，我不知道你从哪听说的那些......但我不认为那和你想象中的东西是一回事儿，而且我知道我现在跟你这么说的身份很唐突——” 　　“知道唐突就别说了！”尤利也猛地站了起来，她冲他大声吼出这句话。 　　就如同奥赖恩此刻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位父亲，她此刻也真实的因愤怒而颤抖着。 　　“别过了快十六年好像突然想起我是你女儿一样！我们早就过了可以修补关系的时候了！如果你早就决定在我面前当个人渣、而在米里森面前当个好父亲——” 　　尤利向他靠近，她的双眼紧盯着他的双眼，它们的形状如此相似。 　　“那就坚定一点。那样到最后可能还有一个女儿会承认你这个父亲，知道了吗？” 　　奥赖恩呆呆地看着她，什么也说不出口，等他终于决定要说些什么，尤利扭头离开了。 　　“你可以在圣芒戈联系到我，如果你还想至少留下米里森的话。并且你可以晚联系我几天，我会当作你真的对此有所犹豫。”她的声音从背影之中传来。 　　出了庄园，尤利没有回头。她紧咬着下唇，在泪流满面中幻影移形。 　　她真痛恨这一天。 　　作者有话说： 　　这部分内容可能会有朋友不是很喜欢，我也没有故意膈应大家的意思，只是尤利和邓布利多达成的协议是无论如何不能暴露斯内普，所以她只能搭着便宜爹这条线混进去。 　　这部分前期做大纲没有考虑特别清楚，当时还跟读者说尤利父母正文出场不会太多了，这里向大家道歉。 　　不过在人物塑造上，我还是延续了一开始的想法：纯粹的恶人是很少的，角色有角色的动机，意味不在洗白，是我想尝试塑造更立体的人物形象，不过当然有笔力撑不起想法的情况，一方面希望大家海涵，另一方面我会更系统的学习这部分的知识，争取让塑造这个流程更自然、更可信。 　　——— 　　另一件事想和大家说说的是，本文进度已达80%，几乎不涉及魂器内容。我的想法是邓布利多不会对尤利毫无保留，他没有对任何一个人毫无保留过，只会让每个人知道自己可以知道的部分，所以魂器的部分就交给铁三角在他们的故事里进行了，尤利自始至终都被定义为“最强辅助”，她的经历对于全局来讲或许并不完整，但已经付出了自己的一切来做到自己能够做到的，我对这个故事的期望也只是到那一步而已。 　　总之，谢谢你们看到这里。 104 ☪ 食死徒的品格 　　◎直面之前◎ 　　从布尔斯特罗德庄园离开后，尤利前往古灵阁清点了自己的各项财产，又回家整理出自己所有的魔药配方寄给了希伯克拉特治疗师。在信中，她拜托希伯克拉特可以在自己离开后多关照雪蒂女士与劳拉。 　　霍格沃茨在九月一日正常开学，对于她的缺席，校长向教授们解释为特殊事宜，并单独和她的朋友们说明了情况——当然还是用“药剂研究”的理由。 　　回到伦敦住所的尤利则接下来的日子翻出了一年级写下的《魔药材料属性手册|第一册》，并用更系统、更实用的方向重新对其进行了修改。接着，她结合自己的实验成果与这几年从各个渠道了解到的魔药知识，一鼓作气，用二十二天在自己的书桌前写完了《魔药材料属性手册|第二册》与《魔药材料属性手册|第三册》。 　　她每天只吃晚上的一顿饭，披萨和墨西哥卷饼交替着吃，按照菜单逐个往下更新口味；洗澡这一低效率行为被“清理一新”全面取代，刷牙成为了她最后一项坚持；她每天睡大约四到五小时，一天至少保证十七个小时全心投入工作......短短半个月，她的右手中指指节就有了变形的征兆。 　　假如这是我生命中最后一段自由的时光，至少我要留下些什么，才不算辜负我的人生。 　　尤利抱着这样的想法，在9月16日拖着几乎被燃尽的身体将这未被装订的三本书寄给了邓布利多校长，一并寄去的还有自己提前写好的遗嘱。 　　在遗嘱中她详细交代了自己所有的财产分配，包括货币、店铺、房产、香水药剂专利分成与暂未公布的魔药配方等。这笔巨大财富的受益人相当广泛，尤利为它们逐一安排了最合适的继承者——她什么事情都喜欢做好充分准备。 　　唯一稍感遗憾的是她没有时间去寻找第四卷的内容了，第三卷留下的线索直指埃及阿布辛贝神庙，但上面特意标注了两个日期：2月22日和10月22日。她已经错过了二月，十月又不知道自己是生是死、还能不能腾出时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但为了不让这些珍贵的知识在她手里失传，尤利也已经在遗嘱中特别交代：如果她真的出事，前三卷内容以及目前她掌握的所有古代如尼文研究成果都将属于比尔·韦斯莱。她相信这些知识在比尔手中同样会产生巨大的价值。 　　她已经对自己所能做到的所有事情尽力而为，虽然有遗憾，但尤利并不苛责自己，她为自己感到骄傲。 　　在处理完一切事情后，她在每天练习大脑封闭的日子里异常冷静地等待着奥赖恩联系她的那天。 　　尤利知道他还是会选择自己。即便真有良心在隐隐作祟，那又能撑得了几天呢？ 　　——奥赖恩最终撑了33天。 　　9月26日，尤利收到了希伯克拉特从圣芒戈转寄给她的信件。邓布利多校长给她的房子设置了禁止魔法追踪，能寄来的信件都标注了具体的地址，而这串地址被赋予了魔力，除书写者以外的巫师看不见具体内容，在寄到尤利手中后这串字符则会自动焚烧。 　　她拆开信件，似乎写这些内容的主人羞于谈论，内容出奇的简洁： 　　【10月2日下午1：00 ，翻倒巷17D 。不要用飞路系统直达，进去前不要与任何人说话。】 　　他连署名都没敢写，尤利没在意这点，读完就连着信封一起烧掉了。 　　洁白的信纸在火舌的舔舐中逐渐化为灰烬，她半垂着眼，在缕缕炙热中抽丝剥茧地分析着目前的局面。 　　食死徒聚会地点从纯血家族庄园转移到翻倒巷，可见魔法部针对纯血家族的审查日益严格，就连马尔福家族也不能强硬抗衡，这就是伏地魔为什么手段如此残忍、行事如此张扬地杀害以雪蒂女士为首的无国界援助组织的原因——因为他恐惧。 　　英国内部的魔法部已经让他处处受限，如果再加上国际外援，他们根本撑不了多久。 　　那么，如果我是他——在这种情况下，我会怎么办？ 　　尤利沉思许久。 　　第一步当然是隐蔽行事，那第二步应该....... 　　寻找盟友。 　　但是在寻找盟友之前，还要做什么？ 　　尤利找来一张空白的羊皮纸，在上面依次写下“魔法部”“食死徒”“盟友”，并让他们呈三角结构。 　　盟友——是摇摆不定的。想要争取他们的支持，两条路径缺一不可：削弱魔法部影响力、并加强己方队伍的筹码。 　　魔法部如今之所以强硬，一方面是因为金斯莱坚决的态度与雷厉风行的改革手段初具成效，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它迅速重建了人民的信任、得到了群众的支持。 　　而金斯莱的态度几乎可以确定，再想从内部彻底腐蚀魔法部已是天方夜谭，但，从外部制造混乱、浑水摸鱼并趁机摧毁群众刚建立起的信任却是尚有可乘之机的。 　　因为做一个好人是如此艰难，他/她需要不停接收良心的拷问与道德的检验，可是做一个恶人......只需要拿起屠刀就可以了。 　　尤利发出一声叹息，目光转移到了下方。 　　至于食死徒队伍要如何增加筹码，她还需要知道更多的信息，但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她已经明确了自己的位置。 　　尤利抬起手，在“魔法部”与“食死徒”下面画上了对勾，在“盟友”一列打上了大大的叉号。 　　——只要能摧毁结果，前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博取信任。在真正的任务来临之前，她不能出任何差错。 　　这就是尤利给自己的规划好的，除了当好“眼睛”之外的间谍准则。 　　上次谈话，邓布利多校长已经语气沉重的暗示了一些为了取得信任与胜利所做出的必要牺牲，他们已经对此心照不宣，虽然感到无力，然而别无他法。 　　做好规划，尤利的心逐渐沉静下来。 　　一晃眼来到十月二日。 　　刚过中午十二点，尤利穿上新买的巫师袍，并将宽大的帽子严严实实盖在头顶，只有一缕红发从耳垂探了出来——她再次剪掉了自己的长发，上一次剪掉这么长还是1989年入学的时候。 　　很久没有见过短发的自己，尤利照镜子的时候还有些陌生。凝视了几秒，她对镜子里的自己微笑了一下，随即转身出门。 　　不能借助飞路系统直达翻倒巷，她先幻影移形来到对角巷，然后沿着位于古灵阁南方的一条蜿蜒小巷步行。 　　这条道路人迹罕至，手边的青砖上苔藓遍布，空气里的味道越深入就越难闻。她顺着窄巷一路转了四五个弯，尽管早已推测出处于灰色地带的翻倒巷不会过于气派，但出来后眼前过于狭窄阴暗的主街还是让尤利有些吃惊。 　　店铺密密麻麻的拥挤排列在一起，却不是每家都在营业，几乎隔三家就有一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门口挂着一层厚厚的蛛网。仔细一看，橱窗里又似乎还有东西，像是店主人没来得及清理就销声匿迹了。 　　她往前走了一段，在一家似乎还在营业、门口相对干净的店铺停下，抬头仔细辨别门牌，上面模糊刻着：“翻倒巷13B号”（13B, Knockturn Alley）。 　　确定了此处的位置，尤利沿着西边一路深入，边走边留意着店铺的门牌。 　　她一直走了十来分钟还没找到“17D”，但就在这时，一只手握住了她的小臂，她猛地回头并举起魔杖，但看见是谁后又立刻放了下来。 　　“......教授。” 　　斯内普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阴郁，但与过去相比，此刻他的眉宇间更多的是无力改变的疲惫。 　　但更激烈的争辩他已经和邓布利多进行过了，他不想把火撒在尤利身上。她没有做错什么。 　　几不可闻的叹出一口气后，斯内普很快放下了手，下巴朝着右边抬了抬，示意17D在那边。 　　“说多错多，知道吗？跟紧奥赖恩。” 　　——最终，斯内普也只是皱着眉这样对她交代。 　　尤利微微点头，他们一前一后，间隔数米进入了“缇珀·詹金斯商店”。 　　伏地魔还没来，几个提前到的食死徒已经很有眼色的开始清理这个不足四十平的店面了。他们用魔咒小心移动着装满黑魔法物品的柜台和架子，柜子里三个并排的头骨毫不避讳地嘎嘎笑，笑声有点渗人，一个铂金长发的高大男巫此时一挥魔杖，它们便闭嘴了。 　　尤利想起德拉科·马尔福如出一辙的发色，意识到那是卢修斯·马尔福。卢修斯在见到她身后的斯内普就走了过来，在经过她时，尤利能察觉出他瞟了自己一眼，但他似乎对她的到场并不意外。 　　没将这个目光放在心上，尤利继续环视四周。她没看见德拉科的身影，反而在最右边看见了沉默不语的塞恩斯特。 　　她第一眼并没认出是他，因为塞恩斯特也把自己的头发给剪了。但他更狠些，直接剪到了比寸头稍长一点点的长度，再加上没有再用致死量的发蜡，头发跟刺猬似的，短撅撅的朝四周炸着。 　　塞恩斯特显然也注意到了尤利，他猛地睁大眼睛，几乎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就抬脚准备往她的方向走来，尤利赶紧冲他微微摇头，紧接着—— 　　“......你来了。” 　　转过头，奥赖恩和一个黑发女人站在她身后。 　　他们都盯着她，但目光中的东西似乎有些不同。奥赖恩的眼神飘忽，显得犹豫而心虚；黑发女人的眼神则更加复杂，有些恨意，又似乎有些庆幸，她隐隐抽动的嘴角像是也想说些什么，但交织在一起的情绪让她最终还是选择闭口不言。 　　尤利从她的表情中得知她就是戴丽，但由于对他们两个都没什么想说的，她只“嗯”了一下就站到了右侧的队伍里。 　　别说，食死徒们还挺有纪律的，一来就分两排，没人嚷嚷。 　　尤利木着脸装面瘫，心里不着边际的想些有的没的。这么做有利于她放松。 　　对面的墙上挂着陈旧但仍在运行的古典座钟，不断有食死徒陆陆续续进来，气氛越来越紧张。 　　一点整，音锤抬起，悠悠敲了一下音簧。 　　叮—— 　　一道漆黑的影子幻影移形来到门口，接着拖着长长的袍尾缓步进入屋内。 　　所有食死徒微低下头，同时噤声，被施加了静音咒的三个头骨动作统一的上下咬合着下颌骨，咯吱咯吱，近乎嘲笑。 105 ☪ 小人物 　　◎在傲慢之间夹缝生存◎ 　　尤利曾在很多个瞬间里思考过自己真正见到伏地魔会是什么场景，但不包括在眼下这个脏兮兮、十分拥挤、且充斥着过高浓度黑魔法的非法商店里。 　　所有食死徒都低着头，她也照做了。 　　狭窄的视野中，她只能看见伏地魔赤着脚，踏着不快的步伐，像蛇一样滑行到中央，一路走来除了布料摩擦地板的沙沙声外什么声音也没有。他的皮肤异常苍白，血管青紫，盯一会儿有种非活人的胶皮质感。 　　还没开口，伏地魔先从橱柜里捏起了最外侧的头骨，刚刚还在上下咬合的头骨立即噤声。 　　尤利没抬头，但她斜过眼，透过额角旁垂下的发丝看见他只上下打量了一圈就随意地扔了回去。这下被砸的剩下两个头骨也老实下来，彻底安静了。 　　“真没想到我们只能在这种水准的黑魔法道具商店会面啊，各位。” 　　他开口，却知道没人敢接这个话茬，就自己继续说下去了。 　　他的观察力是一流的，话题立刻转移到了这个屋子中多出来的面孔。 　　“噢？新人？” 　　尤利上前一步，头死死低着，语气谦卑。 　　“主人。” 　　伏地魔看了眼她身后的奥赖恩，语气了然：“啊，那你就是米里森·布尔斯特罗德了。很好。” 　　“主人——”身后的奥赖恩慌忙回答，“她是尤利——布尔斯特罗德，也是......我的女儿。” 　　因为斯基特的缘故，伏地魔的确听说过奥赖恩有一个私生女，但以往开会时奥赖恩并没有提起过这事，现在却忽然将人带来过来，不能说不让他起疑。 　　尤利找准时机自然接话： 　　“我和父亲这些年一直有联系，只是我的身份尴尬不方便太过张扬。本来是要将妹妹米里森带过来，但她四月感染了龙痘疮，迟迟未好，父亲不得已才在上个月联系我，以表示布尔斯特罗德家族对您绝对忠诚、绝无二心，主人。” 　　这边伏地魔还没什么反应，奥赖恩身后的戴丽却大为震撼，眼眶唰一下红了——纯粹是气红的。然而她这番表情落入伏地魔眼里，倒误打误撞的让尤利这番话多了一些可信度，但这还不足以让他完全放心。 　　他眯上了眼睛，似乎准备使用摄神取念，仍低着头的尤利将手藏在袖口中，紧攥成拳。 　　“她在霍格沃茨上学，魔药水平不单是斯莱特林中最好的，也是四个学院中最好的。我想，或许有些用处，主人。” 　　斯内普忽然说话了。 　　他身旁的卢修斯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嘴角轻抿一下。 　　作为朋友，卢修斯认为他这么开口有点冒失了，可这也的确打消了伏地魔最后一丝顾虑。 　　只见伏地魔收回了目光，点了点头。他随意地一挥手，尤利有眼色的退回到了这排食死徒之间。 　　她刚为自己稍稍松一口气，下一秒，左前臂内侧一阵火燎似的剧痛，有什么东西在上面缓缓成型，疼得她冷汗直冒，半晌才反应过来那就是黑魔标记。 　　原来直到这儿才算是糊弄过了关。尤利不敢发出声音，兀自咬牙忍耐，屏息仔细听着伏地魔继续不紧不慢地讲话。 　　“魔法部越逼越紧，我们也得有些行动了。你们中一大半本来就在黑名单上，像今天这样的集体聚会，魔法部一旦仔细追查，这里也瞒不了多久。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非必要我们不会这样聚在一起。我会打乱你们的顺序，你们将以小组形式分头执行不同任务，每组成员不会固定搭档，每次任务结束由领头直接向我汇报，各组之间的任务绝不允许以任何形式互相透露。” 　　这是尤利第一次直观意识到伏地魔出众的领导能力与敏锐的政治嗅觉。 　　如果说聚会地点从马尔福庄园到翻倒巷小店这一举措还有示弱之嫌，那么接下来的分组分头行动则完全打破了这一假象。 　　己方成员分组行动，一是从源头避免在这一时期被魔法部一网打尽，二是尽可能阻止或者降低间谍渗透现象。而伏地魔不仅要分组，组员之间还不能形成固定搭档，这就意味着如果他认为手下中的确存在间谍，那么通过所有失败任务的执行者查重筛选就能很大概率确定间谍对象——至少能将ta锁定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当中。 　　假如这个范围内的损失是伏地魔可以承受的程度，那么一旦时局紧张、逐一细查过于麻烦，尤利相信他会毫不犹豫地连带着“无辜”的那个一起消灭。 　　尤利在心里叹出一口气。 　　间谍不好当啊。 　　“接下来，我要去一趟北海，你们留在英国开始办事。先分组，具体的任务我会通过黑魔标记联系你们。” 　　尤利很快发现，伏地魔的分组特征十分明显：一个（相对）强者带2-3名弱鸡。 　　根据自己和一个抖如糠筛的、名叫“阿卡迪斯”的男巫被分给了卢修斯这一事实，不难推断出她现在在伏地魔眼中的确还是只菜鸟。 　　塞恩斯特尽管作为“前辈”，但也和她一个待遇，也被作为小弟分给了安东宁·多洛霍夫——臭名昭著的食死徒之一，就是他杀死了普威特兄弟——那是莫莉的两个哥哥，乔治和她讲过这件事。 　　尤利多瞟了多洛霍夫几眼好记下他的长相，他身材高大结实，却长着张扭曲苍白的长脸。 　　“西弗勒斯，小矮星，鲁珀特，一组。” 　　原本在留心多洛霍夫的尤利猛地僵住了。 　　等等.......小矮星？ 　　他怎么会在这里？！ 　　威森家摩为西里斯·布莱克平反时尤利正在昏迷之中，完全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往事以及小矮星所犯下的罪行，也就无从推断出他逃跑后还有可能再度投奔原主的事实。 　　这事儿打得她措手不及，冷汗自脚掌心一股脑的往头上冒，所经之处遍体生寒。 　　——该死！他在陋居曾见过她的！ 　　果然，视线扫视一圈，尤利看见了正在皱着眉盯着她的彼得·佩迪鲁。 　　然而不知是不是已经过去太久，他的表情有些犹豫，似乎在竭力回想，却迟迟不能确定。 　　直到伏地魔已经宣布解散，卢修斯扔给她和阿卡迪斯一句“我会联系你们”后径直离开、戴丽则带着无法掩饰的愤怒拧着明显想和尤利说什么话的奥赖恩的胳膊一起出门......她与彼得·佩迪鲁仍没有移动脚步。 　　最终，不知过了多久，这间屋子只剩下他们两个。小矮星与她间隔四五米，挡在她面前。 　　没有了其他人的干扰，他的表情才慢慢凝聚成笃定。 　　“我见过你，”彼得说，声音尖细。“在陋居。” 　　尤利攥紧了手中的魔杖，嘴上却没有承认。 　　“你认错了吧？我是个斯莱特林，为什么要去陋居？哪儿可是韦斯莱的地盘。” 　　“不不不......”彼得那对儿原本小得出奇的双眼此刻闪烁起兴奋的光芒，“尤利......尤利——我听过这个名字，从罗恩哪里......在陋居、还有格兰芬多休息室，乔治·韦斯莱也一直在说这个名字，我听过的，不会有错——就是你，我见过你！就在我意外变成人那天.......我一定在陋居见过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过去太久没说话了，他在激动时语言系统稍有些混乱。 　　小矮星张大嘴巴，露出一口黄牙 ，猛地抬高了音量：“你是邓布——” 　　尤利迅速举起魔杖： 　　“统统石——” 　　然而，他们两个谁的话都没说完，彼得忽然两眼一翻，猛地晕过去，仰着头重重摔在地上，就连一个被挂在墙上的脏兮兮的毯子都被震了下来。 　　尤利仓皇看向四周，终于从身后漆黑一片的货架前发现是斯内普正举着魔杖。他解除了幻身咒，于黑暗中缓缓现身。 　　“教——”尤利下意识喊他，斯内普抬手制止，并快步来到小矮星面前蹲下。 　　他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魔杖，嘴里低声念着什么，很复杂，尤利听不清楚，只看见一缕缕银白的、流动着的气体从彼得的太阳穴中流出，接着被一丝不落的吸入进了斯内普的魔杖中。 　　他这番操作用了不短时间，至少有十多分钟。 　　尤利一直没有出声打扰，她猜测可能是类似“一忘皆空”的魔法，但明显更精细、更彻底些。 　　终于，斯内普站了起来，他转过身收起了魔杖，地上的小矮星还昏迷着。 　　他看起来很疲惫，似乎耗费了很多魔力。 　　“我替换了他脑子里关于你的所有内容，是不可逆的，他不会再找你麻烦。” 　　“教授，我——” 　　“你做得很好。” 　　斯内普说，接着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褐色的玻璃瓶递给她，“我本来是要给你这个才留下来，没想到他竟然认出了你。” 　　尤利接过瓶子，但从自己的经验中无法分辨出这是做什么用的，它甚至连气味都很陌生。 　　“这是外敷药，用来处理你胳膊上的——” 　　直到斯内普的视线停留在尤利的左上臂，她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这个标记一直都在灼烧着她的血肉，只是她太紧张，下意识给忽视了。 　　“他越强大，标记就会越痛，刚标记时如果不及时处理，周围很容易溃烂。”斯内普揉着额角解释，“次数没有限制，涂一次差不多可以维持四个小时，熬过前三天就会逐渐稳定。如果你用完了，就再联系我，或者我把配方给你。” 　　尤利盯着手里朴实无华的瓶子，眼球有些酸涩。 　　原来斯内普教授早就意识到这一刻了。 　　“谢谢您，教授。”她低声道谢。 　　“回去吧。卢修斯这个人虽然很多疑，但应该不会为难你。现在是关键时期，不要做出头鸟——不管那边让你做什么，知道吗？”他语气严肃。 　　尤利点头。 　　“我明白。” 　　“回吧，我等他醒来。” 　　她向斯内普道别，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出去了，斯内普站在阴影中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还没走出翻倒巷，一个人影从在来时的小巷口中猛地闪了出来，尤利被吓了一跳，等看清是谁—— 　　“亚克斯利？” 　　塞恩斯特食指比在嘴唇上示意她小点声，然后将她拉到了巷子里。他左看右看，确认四周是否还有别人。 　　一切平静，他这才转过头，腰微微弯着，好让他们的视线平行。 　　“劳拉怎么样了？”塞恩斯特急切地问，“我不能联系她。” 　　他几乎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了，尤利对此感觉非常陌生，但她笃定那绝不是因为他改变了发型。 　　不过她还是马上对着面前的青年肯定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劳拉受到的钻心剜骨没有严重到摧毁大脑的程度，已经在逐渐恢复了，反而是她头部和眼眶附近所受到的外伤需要一段时间好好疗养，因为直接用魔药会影响到一些机能原能达到的精准度......但是我已经和斯梅绥克治疗师确定了她的治疗方案，如果一切顺利，大概两个月她就能彻底恢复。” 　　随着她的话，塞恩斯特的目光越来越明亮，如同烈日中的稻谷迎来了第一场甘露，一种无法忽视生机自他的双眼处开始萌发。 　　“太好了.......”他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那竟然真的是一个温柔的、充满感激的笑容，就连他弯起的双眼中也迅速蒙上了一层水光。 　　“这个月真是.......充满折磨，你让我好受多了。” 　　他靠着身后的墙，慢慢蹲了下去，尤利听见他在一边喘气一边难以抑制地笑着。 　　尤利为此刻感到高兴。 　　哪怕眼下，她和塞恩斯特是作为食死徒同事在这个充满不详气息的狭窄小巷中艰难会面，但他们守护着同一个人。 　　最重要的是，他的改变让尤利相信，他终于可以真正让她最好的朋友幸福——他毕竟已经做到了如此地步。 　　刹那之间，尤利在恍惚中意识到他们也绝不是希望渺茫。 　　因为，在这条当然称得上艰难的道路上，谁能说他们这些不起眼的小人物不能在那源于傲慢的夹缝之中......窥得一线生机呢？ 106 ☪ 考验 　　◎魔法部事变◎ 　　幻影移形回到伦敦的住所，尤利刚推开门就立刻撩起了自己的左袖。 　　一个嘴里钻出一条蛇的骷髅图案嵌在她的上臂，质感如同火烙后留下的伤疤。或许是因为刚标记不久，现在还没有完全变成黑色，而是一滩缓慢蠕动的深红，在皮肤表面微微凸起。 　　四周静下来，这份疼痛就开始难以忽视，她眼看着自己整条胳膊都在抖。为了上药方便，尤利从衣柜里找出一件半截袖，把左袖一刀剪掉改成无袖，匆匆换上了。 　　接着她拿出自己的药盒，找出棉棒，坐在沙发上扭着脖子给自己上药。这瓶子看起来很新，一点划痕都没有，液体的味道也很浓郁——是刚做出不久的，不会超过一周。 　　闻到什么就下意识分析成分的习惯再次冒出，涂药的几十秒中一个基础的配方架构就已经完整的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如果让尤利现在就做，她想自己应该可以做到七八成的效果。 　　还没涂完，一种带着呼吸感的清凉就渗入了这个可怖的标记，伤疤似乎瞬间就被冻结，阵痛潮水般褪去了。 　　疼痛的消失让尤利长舒一口气，她松懈下双肩，仰头靠在沙发上闭目思索。 　　伏地魔说自己要去北海，他们则留在英国，按照自己的分析思路，那就是他要去亲自联络外援，剩余食死徒负责给以魔法部为代表的白巫师团体找茬——虽然概括的有点粗糙，但是不会有错。 　　尽管留在英国陆地上的食死徒也能寻找本土盟友，但尤利还是认为这个可能性不大：食死徒现在连公开露面都不敢，如果谈判再不找一个有些分量的人物，谁会与他们合作？谁有资格许诺出什么东西？所以她判断，在前期的所有外援，大概率是需要伏地魔亲自去谈。 　　那么......北海有什么？能不能干预？ 　　尤利睁开眼，撑着沙发起身，来到自己的书架前仔细翻找。 　　她手眼并用，最终在手指在划过《魔法世界地图详解》时停了下来，然后扶着旁边的书小心把它抽了出来。 　　这本书还是金迪留下来的，他当时就是在这上面找到了瑞士魔鬼桥的具体位置与相关传说，里面的记录很详尽，并且作者在书上还设置了一种魔法，竟然可以同步更新内容。 　　北海.....北海...... 　　找到了。 　　【从魔法的视角看待北海，这里的特产将不再是以三文鱼为代表的丰富海产，而是监狱。 　　挪威的斯蒂沃克，英国的阿兹卡班，法国的威斯桑特与西班牙的特威朗蒂…大大小小数十座魔法监狱建立在这片海域，有的在悬崖之上，有的则深潜海底。 　　究其原因，除了恶劣的海况和荒凉孤岛能够共同构成一座天然屏障外，还要追溯到北海的另一大特产：摄魂怪。 　　这是一种无法被真正消灭的生物，它们以吸食快乐为生，并且早在这片海域进化为‘监狱之家’前，就已经这里繁衍生息、建立族群了。而各国魔法部领导者正是选择利用这种生物吸食快乐的天性，通过纯粹的利益交换，与它们达成了微妙而危险的合作关系。】 　　越往下读，她心里就愈发沉重。 　　魔法部与摄魂怪之间如此脆弱的利益缔结以及这种生物不会被真正消灭的特征已经注定：伏地魔这次的协商将会是大获全胜。 　　他们不会有、也没有必要在这上面抱有幻想，摄魂怪是他们注定失去的盟友。 　　不过，尤利还是将自己知道的、推断的、以及判断可以做的等等所有信息都写了下来，并在晚上七点整寄给了校长。她的信只能在每天晚上七点到七点一刻这个时间窗口寄到邓布利多本人手里，如果超过了这个时间，那就是信息实在没任何价值，或是不方便联络。 　　虽然斯内普教授与她同一阵营，但是邓布利多校长已经与她明确：所有信息传递都将是独立的，不能因为任何其他原因进行简略或“默认已知”。 　　“眼睛”必须是诚实、独立、严谨的，尤利执行得一丝不苟。 　　十月五日，卢修斯·马尔福通过奥赖恩联系到她，他在信中要求尤利在十月六日早上8点身穿标准巫师袍，并带两瓶复方汤剂到伦敦市中心白厅地底——也就是魔法部入口前的便道与他汇合。 　　尤利读完叹一口气，把信烧掉。 　　要搞事的节奏啊。 　　即使是她，复方汤剂也需要制作大约20天，家里没有存货，她不得已去圣芒戈取了两瓶。 　　尤利没用上隐身咒去看看劳拉，特殊病房的检测魔咒不是闹着玩儿的，一旦闹大，她的间谍生涯完蛋不说，还要牵连一串儿人。 　　离开前，她看着治疗师与护士们依旧井井有条地处理着五花八门的病人，心里却明白：即使是圣芒戈也不会安全多久了。一旦伏地魔势力真的壮大起来，所谓“中立”的医疗圣地迟早会成为他们的屠宰场。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十月六日。 　　尤利戴了手表，按照约定带好药剂，八点准时到了地方。 　　知道卢修斯肯定不会大咧咧的站在路中间，她就直奔小巷中两个店家之间的夹道里了。卢修斯果然正在，只是脸色不悦，左手还提溜着面色涨红的男巫阿卡迪斯。 　　尤利前几天就打听明白了，阿卡迪斯也是被他的便宜爹带来给伏地魔表忠心的，平常让人巴结惯了，哪儿见过这阵仗。 　　因此她想，伏地魔把他们派给卢修斯，也有让卢修斯带着锻炼锻炼他们俩的意思，如果新人们都被分给各自的亲人，伏地魔觉得他们可能会手软。他现在手下就这么一点人，养不了吃干饭的。 　　见尤利没有让他去找也没像个傻子一样四处张望（特指阿卡迪斯），卢修斯的脸色好了一点。 　　“东西带了吗？” 　　尤利点头，把两个瓶子从兜里掏了出来：“在这儿。” 　　卢修斯放开阿卡迪斯，接过来拔出瓶塞，往里面各放了一根头发。 　　他边做边交代： 　　“魔法部现在新增了一个临时关押点，我去找傲罗负责人谈话把他引走。你们的身份是与看守部门完全不相干的行政人员，进去后把关押在里面的巴克·乔伊斯杀了，出事后没那么快排查到那两人。我只给你们十五分钟，然后我会领着傲罗负责人过去，你们必须提前离开。” 　　阿卡迪斯还是呆愣愣的，完全没适应自己要杀人这回事，尤利倒是有些心理准备，率先发问：“巴克·乔伊长什么样？我们杀他能不能用魔杖？” 　　卢修斯赏给她一个赞许的目光。 　　“据我所知，哪儿目前只关押着乔伊。以及你们最好不要使用魔杖，但是如果时间紧急，用也可以，但绝对不能是黑魔法，最重要的是——他身上必须有殴打痕迹。” 　　尤利愣了一下，随即冷静地点了点头，阿卡迪斯瞪着双眼发出“啊？”的一声。 　　卢修斯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指着尤利：“蠢货！跟紧她！别惹事！” 　　“那，除了负责人以外的其他傲罗呢？没有其他人在看守吗？”尤利皱着眉思索。 　　卢修斯挑起一个微妙的笑容，下巴微微抬着。 　　“他们啊，应该是没空回来了。” 　　大脑被触电一般，尤利明白了他们的完整计划。 　　她没再继续发问，垂着眼接过复方汤剂，仰头喝了。阿卡迪斯看着她有样学样，却被扑面而来的不妙气味狠狠攻击，在他哇的吐出来之前，卢修斯眼疾手快抓着头发往后猛地一仰——算是喝下去了。 　　没有镜子，尤利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但是能感觉这幅身体依旧是一个年轻女性。 　　魔法部现在到处是新人，有一大半互不相识，顶着这样的面孔最不容易被人记住，卢修斯是有考量的。 　　她跟在卢修斯身后大约五米，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阿卡迪斯。发现即使换了一张脸，属于阿卡迪斯那股特有的窝囊劲儿还是盖都盖不住。 　　队友......唉，算了。 　　虽然通过不同渠道，但三人都顺利进入了魔法部，卢修斯刚踏入大厅就有两个巫师过去与他说话，他没有回头看两人，但是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表，意思是现在就要开始计时了。 　　从壁炉里踏出的尤利抬头看了一眼大厅上的巨大时钟，现在显示的时间是八点十四分，也就是说八点半前他们就必须要完成任务。 　　站在壁炉旁负责登记与检查人员仔细核对了他们的身份，虽然从人员配置上可以看出魔法部明显加强了检查程序，但服用复方汤剂这样的魔药后对方还是不能靠肉眼识别出什么破绽，两人顺利被放行了。 　　魔法部九点上班，他们来得早，大厅还没什么人，也没有谁和他们搭话。尤利带着阿卡迪斯直奔电梯，按下了地下九层。 　　九层原来是神秘事务司，金斯莱上任后撤销了这个部门，只保留了间屋子用来存放一些重要物品，由缄默人直接管理。其他地方则通通被改成了临时关押点，楼下十层就是审判室，这么改造是为了审判与管理更方便。 　　电梯一路下行，经过魔法法律执行司时尤利听到了有好几个电话铃声同时在响，透过金色的栅栏，她瞟到一个年轻男巫匆匆跑过去接了其中一个电话。 　　“.......好的，感谢您提供的线索。傲罗目前人手不足，请您告知我具体坐标.......” 　　从八层一路下来，只有这一层的职员来得最早、人最齐全——或者......他们昨晚根本没回去? 　　正想着—— 　　“九层，临时关押处，到了。” 　　尤利回过神，电梯闸门吱呀吱呀打开。她率先踏出，果然没有看见一个人，两排昏暗的牢房之中只在左手边第一间屋子里关押了一个坐在中间的、垂着头的中年男巫。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尤利注意到他下巴上的胡茬已经冒了出来。看见不是眼熟的傲罗，巴克·乔伊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大声喊道： 　　“我说了那些黑魔法物品不是我的！我没有那种东西！到底要多少人来审？就算你们不能立刻放我回家，能不能让我给我老婆写封信？她不知道我是被污蔑的！” 　　他说的时候双掌握拳，数次狠砸在拴着他手腕的桌板上，发出的巨大声响让尤利身后的阿卡迪斯抖如糠筛，尤利往前站了一步挡住了他，立刻开口： 　　“冷静点儿，我们是来给你放行的，我们已经找到了你被污蔑的证据。” 　　阿卡迪斯——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看她，好在巴克·乔伊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没有注意到这一幕，目光骤然明亮起来：“真的？！” 　　尤利嗯了一声，上前取下钥匙，巴克·乔伊表情希冀的看着她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 　　每间关押所的钥匙就挂在门口，所有关押的犯人都被没收了魔杖，手铐也能抑制他们体内的魔力。 　　随着铁链哗啦落地，他们一前一后来到了巴克·乔伊身边。 　　阿卡迪斯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尤利到底是要反还是要杀。他冷汗岑岑，直到尤利抬头轻声说“怎么不动手？”，才终于明白过来她刚刚那么说只是为了让巴克·乔伊安静下来。 　　可.......真让他动手，他依旧没那个胆子。阿卡迪斯抬头畏惧地看着尤利，目光祈求。 　　尤利本就没指望他能下手，刚刚那么说只是为了让他别再犯蠢。 　　这是伏地魔对他们的第一场考试，她无论如何都要过关。 　　没有办法了。 　　巴克·乔伊以为尤利是在说解开他手拷的钥匙在阿卡迪斯身上，于是将目光转了过去，与阿卡迪斯对视。 　　忽然，他张开嘴，眼珠瞪得极大，发出急促的一声“呃——”。 　　阿卡迪斯被他突如其来的表情吓坏了，他慌忙后退数步，整个人贴在墙面上，惊恐不已。 　　这狭窄的空间里忽然只剩下阿卡迪斯猛烈喘息的声音。 　　他呆呆地看着前面女人将手臂向外抽出，她用了很大的力，拔出的时候甚至有点站不稳。刀尖上的微光还没来得及传进他的眼球，一束暗红的液体就呈扇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浇在她半身，星星点点的血迹印在她的侧脸和下巴，她在这幅血腥场景中宛如地狱中的恶鬼。 　　一击致命。 　　尤利抬手看表，透过血迹模糊辨认出此刻是8：24。 　　巴克·乔伊仰头瘫在半空，手铐被扯得绷直，手腕随即也被勒得渗出血液。 　　事情还没完。 　　尤利按住自己发抖的右手，低下头蹲在地上大口呼吸，鼻腔里全是浓郁的血腥味儿，脸颊与手上的血液还带着温度，像是想烫掉她的皮肤、溶掉她的骨肉。 　　8：25 　　尤利缓缓站起来，阿卡迪斯大气不敢出，只见她将手里的匕首又变成了棒球棍似的东西。 　　她双手紧握棍子，不忍地别过头，在巴克·乔伊胸腔、后背、膝盖上又补了几处击打伤。 　　8：28 　　用清理一新打理好自己的尤利带着浑身瘫软的阿卡迪斯坐最里面的电梯到八楼，他们下来时，卢修斯不知怎么竟和部长金斯莱走在一起，他们和普利策·克拉克一起，朝着部长专梯走去。 　　尤利与他快速交换了一个目光，她微微点头，卢修斯的嘴角流露出一丝细微的、满意的笑容。 　　她掐了一把阿卡迪斯好让他不要露馅，然而金斯莱和普利策表情凝重，注意力全在卢修斯身上，没有看他们。 　　8：29 　　尤利与阿卡迪斯离开魔法部，并通过幻影移形各回各家。 　　8：30 　　魔法部紧急全面封锁，部内所有人员不得外出。 　　8：53 　　巴克·乔伊的妻子玛吉·乔伊晕倒在魔法部大门前，她的手中拿着一个方形木牌，上面鲜血淋漓的写着： 　　魔法部为政绩动用私刑将我丈夫虐待致死！ 107 ☪ Chapter107 　　◎鲜血之上的“荣誉”◎ 　　巴克·乔伊事件的余波一浪接一浪，魔法部很快遇到了改革后的最大危机。 　　内部审查从十月六日当天一直查到十月八日，所有在职人员逐一接受了吐真剂的问询，然而毫无线索。 　　卢修斯为尤利与阿卡迪斯提供的头发都来自魔法法律执行司职员，但这两人在事故发生的前一天，也就是十月五日开始就没有离开过魔法部，魔法部全面封锁时两人还在二层忙得脚不沾地地接电话，因此即使后来开始核对壁炉出入名单也并无破绽。 　　至于为什么有那些电话——那本来就是伏地魔计划中的一环。 　　换句话说，从匿名举报巴克·乔伊藏匿黑魔法物品开始、到提前在全国各地部署黑魔法痕迹并贼喊捉贼消耗傲罗资源、再到拿到魔法部职员的头发、杀死巴克、伪造遗书.......一桩一件无一不是他的手笔。 　　每一组食死徒对彼此的任务互不知情，却依旧在他的严密部署下将这件事完成得天衣无缝。 　　他就是要从这件事开始一点一点攻破魔法部建立起来的信任，而事情也当然也如他所预料的那样顺利发展了。 　　十月九日，以卢修斯·马尔福为首的六个纯血家族族长联合公开发表声明，表示拒绝再为魔法部进行捐款。理由是他们认为纯血巫师巴克·乔伊的死深刻体现了魔法部当局对纯血家族无可争议的偏见，并且其为了政绩罔顾人命的做法也是他们所不能接受的，这样的政府已经失去了他们的信任，再为他们捐钱是在助纣为虐。 　　然而此刻民众尚保持着理智，尽管大街小巷四处都有小声谈论的声音，但还并未酿成一场真正的信任危机。 　　将这场事故推向高|潮的十月十五日。 　　因为魔法部迟迟为这次事故盖棺定论，金斯莱立即颁布条令，在破案前，所有审问都将公开进行，他们将接受所有记者与民众的监督。为此，魔法部特意在八楼大厅设置了一个巨型魔法装置，它可以同步显示审讯室里的影像与声音，当然，在实际的审讯室内也有公开旁听的名额，避免有造假之嫌。 　　这一天，一个在奥古恩·杰拉德太太住宅附近鬼鬼祟祟晃悠的男巫被早就收到举报说附近有奇怪巫师的傲罗们当场抓获，傲罗们从他身上搜出了一瓶不知名魔药、一把漆黑的铁匕首和一副不知什么材质的漆黑手套，经过鉴定，这些全部都是黑魔法物品。 　　时局特殊，普利策直接命令手下将这名男巫押到了魔法部十层审讯室接受公开问询，自他踏入这个房间起，他的一言一行就完全暴露在公众视野之中了。 　　男巫在众目睽睽下被捏开嘴，滴入了两滴吐真剂。 　　“你叫什么名字？” 　　现任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鲁弗斯·斯克林杰坐在审判席前开口。 　　“巴尼·乔伊。”男巫回答。 　　原本寂静无声的现场轰然嘈杂起来。 　　有过丰厚傲罗经验的鲁弗斯·斯克林杰皱了下眉，一瞬间，一种糟糕的预感席卷了他的头脑。 　　可这是公开审讯，他必须继续进行下去。他抬头看了一眼满满当当的观众席，沉吟片刻后才开口： 　　“你和十月六日死亡的巫师巴克·乔伊有血缘关系吗？” 　　“有。” 　　“具体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哥哥。” 　　嘈杂声越来越大，在前排旁观的几名报社记者开始迅速拍照记录这一刻。 　　不安越来越明显，但斯克林杰——或者说魔法部，已经没有了退路。 　　“关于你哥哥死亡的任何原因，你有知情的部分吗？” 　　“有。” 　　“是什么？” 　　“我在他家里放了几个黑魔法物品，然后打电话向你们匿名举报了。” 　　巴尼·乔伊说这话时表情并不痛苦，甚至，那副与巴克·乔伊相似的面孔上竟洋溢着某种畅快。 　　直到这一刻，说出口的这一刻，巴尼·乔伊才意识到，尽管他知道自己其实一直想要让哥哥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但潜意识里，他竟也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是自己亲手将哥哥送上了绝路的。 　　他想让所有人知道：巴克·乔伊，是败在了自己的亲弟弟手里。 　　这个想法是如此疯狂，以至于他先有了一瞬间的愣神，随即才有了愿望达成的喜悦。 　　然而巴尼·乔伊不知道的是，他的欲望，他想要杀死哥哥的欲望，不过只是寻常的忌妒被挑逗放大后的结果。一个高明的摄神取念者只用了一分钟就轻易将他引上了一条通往地狱的不归路，而他却只以为是自己正甘愿沉沦。 　　他尚在洋洋得意，全然不顾已经炸了锅似的审讯现场。 　　——巴克·乔伊竟然是被诬陷的！ 　　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一下子将他的死亡推向了一个彻底惨烈的方向，而魔法部作为目前最大的犯罪嫌疑人，却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为自己辩白的空间。 　　斯克林杰尝试着控制场面，先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至于具体的真相——现在魔法部内部也查不出什么线索，不如先表明积极处理不逃避的态度，至少魔法部不能再被贴上“不作为”的标签。 　　“你还知道哪些任何可能和你哥哥死亡这件事有关的信息？” 　　“没了，”巴尼·乔伊耸耸肩，“我以为你们充其量只是把他关进大牢，没想到竟然弄死了他。” 　　“注意你的言辞，先生，我们绝不会对任何犯人屈打成招，更别提在事情查明前就残忍剥夺他人的性命。”斯克林杰绷着下巴，语气冷硬。 　　巴尼·乔伊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老实说，他根本不关心谁杀了巴克。 　　“有任何人指使你陷害你哥哥吗？或者暗示你?” 　　“没有。” 　　“那你这次在奥古恩·杰拉德太太附近是在做什么？” 　　“那个偏心眼儿的老太婆，”巴尼·乔伊嗤笑一声，“我不过只是想捉弄捉弄她。”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姑妈。小时候我和巴克在她家里住过几年。” 　　观众席的讨论已经不再只是窃窃私语，记者们疯狂地按动快门，一些民众则用怀疑的目光在巴尼·乔伊和斯克林杰之间来回游移。 　　一名傲罗上台来递给斯克林杰一个文件夹，大概是补充资料，斯克林杰在嘈杂声中迅速翻看了一遍。 　　“请保持安静！”看完，他高声强调，待躁动的人群稍稍冷静下来，斯克林杰继续提问，但他的语气并没有因为目前局面对魔法部不利而更加咄咄逼人，反而放缓了一些。 　　“巴尼·乔伊先生，傲罗刚刚在你家找到了你们兄弟二人的合照，你并没有把它藏起来或者毁掉，反而一直挂在家里的墙上。”他补充道：“照片里你们看起来很亲近。” 　　他边说边举起手中的照片，两个十二三岁左右的男孩并排坐在桥墩上，互相搂着彼此的肩膀，一齐对着镜头挤眉弄眼。 　　巴尼·乔伊玩世不恭的坐姿终于消失不见了，相反的，他向前倾着脖子，紧盯着只有巴掌大的照片，目光深处流露出一种挣扎与困惑。 　　一瞬间，巴尼·乔伊无法理解自己怎么会将事情推向如此地步：哥哥为什么真的死去、而自己为什么又作为犯人被押坐在这里。 　　“巴尼·乔伊先生，我想再问一遍：有没有任何人指使，或暗示过你去诬陷你的哥哥？” 　　斯克林杰话音刚落，一道漆黑的影子便在巴尼·乔伊的大脑中一闪而过，可他抓不住，也不确定那是否只是幻觉。 　　过了许久，巴尼·乔伊睁着眼，却无意识地流下两行眼泪。 　　他喃喃自语似的回答： 　　“先生，我不知道......” 　　观众席中已经没有人再听他讲话。 　　斯克林杰沉默着，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从此刻开始，关于魔法部的种种污名便驾着马车，朝着失控的大道上一去不返。 　　在伦敦紧密关注时事的尤利每天都在忍受良心的煎熬，虽然她并没有把自己的心情也作为情报一并写给邓布利多校长，但校长在回信中宽慰了她。 　　【尤利，我明白这一定非常艰难，非常痛苦，但真正的错误不在于你做了什么，而在于我们没能保护你免于做出这样的选择。】 　　尤利知道就算自己不动手，巴克·乔伊也是要死的，可是——偏偏她就卡在了那避无可避、必须直面的一环。噩梦一连几天都是同一个，他带着温度的血液似乎从来没有被洗掉，如影随形的粘在她的皮肤上，质问着，腐蚀着，折磨着。 　　这样的夜晚持续几天，尤利开始恐惧自己的床，甚至排斥踏入卧室。她搬到了客厅睡，还新买了电视机全天开着制造些声响，但是每晚还是在做那样的梦。 　　最终她开始依赖生死水。她每晚服用的剂量越来越大，然而命运不喜这种偷奸耍滑，无法阻止的，她能无梦入睡的时间越来越短，白天的状态也急转直下，原本预计22号前往埃及阿布辛贝神庙寻找最终卷如尼文的计划也因心力交猝而搁置了。 　　到了十月底，就在她的精神已经快要陷入崩溃之际，她的黑魔标记忽然有了动静。 　　10月31日早晨，在尤利勉强打理好自己、再次踏入翻倒巷后，等待她的卢修斯·马尔福对她说： 　　“主人对你的表现很满意，你一点儿把柄也没给魔法部留下。他说，要给你个奖励。” 108 ☪ 所谓奖励 　　◎你必须成功◎ 　　对于伏地魔所谓的“奖励”，尤利不仅不抱任何期待，反而惴惴不安。一想起那奖励的来源，她就只想落荒而逃。 　　但她又不能那样做，只好在面对心情颇好的卢修斯时佯装喜悦。 　　豪无觉察的卢修斯表情得意，意气风发地领着尤利进去——哪怕还是上次聚会的商店，他没理会双目失神的阿卡迪斯，只特意让尤利站在自己旁边。 　　这次行动他们虽然不是难度最大的一环，但绝对称得上是最关键的一环，现在任务圆满成功，作为“小组长”他也脸上有光。不过更重要的是：每多一员得力干将，伏地魔就越不容易把主意打到他儿子身上，也就更不容易在他日后犯错后拿他儿子来惩罚他.......这很好，简直是太好了，干得真不赖，切达尔！ 　　卢修斯简直要开始喜爱尤利了。他甚至觉得奥赖恩之前那副样子完全是在浪费孩子的天赋，并由此立即得出结论：奥赖恩完全就是一头不懂教育的大蠢驴，谁做他的小孩都注定平庸，除非他选择完全不尽一个当父亲的责任，那（孩子）就有救了。 　　然而尤利面容下的倦怠能糊弄过卢修斯，却糊弄不过斯内普，他站在斜前方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几次，直到尤利冲他微微摇头。 　　奥赖恩与戴丽依旧挨在一起，离她不远，不过他们也只是转过头偷看她，没有与她说话的意思。当尤利的视线扫过他俩时，奥赖恩的目光中是探究与某种伤感，戴丽的眼神里则流露着厌恶与一丝畏惧。 　　她木然地转回了头，不想再分析任何人的什么情绪，也不在意他们经此一事都对她作何看法。疲惫与麻木迫使她要把仅存的精力用来应付伏地魔，其他的，尤利真的挤不出一丝心力了。 　　伏地魔在八点一刻到场。 　　依旧是尤利第一次见他时的那副架势，只是不同的是，这次他边走边语气轻盈地说：“各位，各位，今天是很好的日子，都别这么严肃了。” 　　其余食死徒都或多或少的放松了一些，尤利却觉得自己后颈上的皮肤就快要崩开了。时间随着这句话开始有了弹力以供拉伸，接下来的每刻钟都要变得异常难捱。 　　今天，伏地魔没再批判这里的档次问题，直接进入了正题。 　　“我对各位这次的表现非常满意，我们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在北海的谈判也进行的很顺利......所以——我们有必要立刻加快步伐，尽早开始下一步行动。” 　　他斜靠在展柜旁，虽然笑容也没让他恐怖的蛇脸显得好看些，但已经足够他的下属们可以开始大喘气儿。 　　“不过，我们这次还是要分组行动，并且就像我上次说的那样，要重新分组。倒不是我不信任诸位，只是好像一旦责任分明了，各位的水平就一下子提升了。所以，我还是得这么做、以后也要这么做，直至我们胜利的时刻，就可以不分你我了。” 　　伏地魔今天说话时带着一种文绉绉的腔调，那是喜悦微微麻痹大脑后带出的腔调。 　　不过他一说完就立刻重新指定了分组，这里倒很是干脆。 　　“多洛霍夫，你带着塞巴斯蒂安，还有.......”他的眼神一转，“尤利·布尔斯特罗德。” 　　没等他们三人做出反应，伏地魔忽然站直了身体，抬高了声调：“尤利！是的，瞧我差点儿把这事给忘了——前天我还跟马尔福说，要奖励你呢。” 　　众人的视线一齐落在她身上，她只谦卑地低着头。 　　“你们这群老家伙都应该学学她下手的干脆，一击致命！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也没有借助一丝魔力，那一刀插得漂亮极了，马尔福说是你完成任务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靠魔药毒死他的呢。” 　　他带头拍了两下手，其余食死徒也鼓起掌来，气氛甚至有些热络。 　　“这次你跟着安东宁学些实战的真本事，下一次，我要给你更重要的任务。” 　　“我一定不辜负您的器重，主人。”尤利依旧低着头回答。 　　“很好。”他点头，“说回奖励——你会‘阿瓦达索命’咒吗？” 　　尤利愣了一下，难道伏地魔准备亲自教她不可饶恕咒？不好意思，但这算哪门子奖励？ 　　不过无论这是不是“奖励”吧.......她诚实回答：“技术上，会的，主人。但是还没有机会使用过。” 　　“那刚好了，我从北海给你带来了一个人，你肯定很感兴趣，虽说应该由我亲手杀了她——毕竟做了那样不可饶恕的罪行......不过，我听说既然她也恶意讽刺了你的血统，那就留给你亲自教训吧，我肯定你会喜欢这个‘奖励’。” 　　有几秒的时间尤利都没反应过来伏地魔到底在说谁，直到听见他朝着身后的库房喊了一句： 　　“把我们大名鼎鼎的‘正义记者’快请出来吧？” 　　尤利猛地抬头，‘蹭’的一下，她只觉得浑身冰凉。 　　下一秒，浑身血污的丽塔·斯基特被小矮星彼得推搡着来到了伏地魔身边。 　　她穿着寻常的麻瓜服装，但上面的污渍已经让人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甚至如果不是伏地魔说什么“正义记者”，尤利就是亲眼见了她也认不出来这是丽塔·斯基特。 　　她憔悴不堪，脸上什么妆也没有，嘴唇干裂得往外渗血，锁骨上还扎着自己碎掉的镜片，就连在脖子上挂着的镜框也似乎是被踩变形了......更不要提她原来那一手标志性的红指甲，如今已经参差不齐，像被掰断了大半。 　　斯基特一站定，就急忙转头寻找着什么，只两三秒的功夫就将视线锁定在尤利身上。 　　咚，咚，咚...... 　　尤利从没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有这么重，以至于在她们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确定自己的心脏停了一拍，而这一拍时间足够她的手心因冷汗濡湿一片。 　　从她一出场就开始紧张的斯内普此时来回摩挲着手中的魔杖，他紧抿着双唇，眼神阴鸷。 　　只要斯基特开口一个字，他就立刻动手杀了她，然后他会对伏地魔说是担心斯基特准备耍什么诡计与他们同归于尽。 　　他有自信伏地魔或许会因为他自作主张而斥责他，但还不至于怀疑他。无论如何，一旦斯基特说出了魔法部得以大换血这事的幕后推手其实是尤利——无论尤利刚立下了多大的功，她都难逃一死了，因为伏地魔一定会对她摄神取念，她也一定无法守住阵地。 　　在大脑封闭术的领域，她或许有些天赋，但绝不是这方面的天才。在他教过的所有学生之中，唯一可以在这个领域称得上天才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塞恩斯特·亚克斯利——这就是他敢出手救走文森特并留下塞恩斯特性命的另一个原因。 　　然而丽塔·斯基特似乎没有那个机会。 　　伏地魔一声响指，几乎是立刻，她就被安东宁·多洛霍夫随意地踹倒在地上。她的呻吟还没成型，两边的食死徒就像是在比赛魁地奇一样，一脚接一脚，把她“传”到了尤利脚边。 　　她有哀嚎，也在尖叫，但是她竟并没有在这种羞辱与恐惧之中高呼“我知道一个秘密！”以此来换取一丝生的希望，这让提心吊胆的尤利在卸下一口气的同时又很惊诧。 　　在尤利低下头紧盯她的时候，她从狼狈的斯基特的双眼之中看到了平静。 　　——平静？ 　　尤利分辨不出这平静来自何处，她对此毫无头绪。 　　【她是笃定自己不会死，还是已经对自己的结局全盘接受、心如死灰呢？】 　　忽然——已经跪趴在尤利双脚前的斯基特伸出右手用力攥住了她的左脚踝！这让尤利几乎惊呼出声，她猛地刹住了。 　　“你让我快要耐心全无了，布尔斯特罗德。”伏地魔仰躺在椅子上随意地说。 　　咚，咚，咚...... 　　尤利在一众目光下缓缓举起魔杖。 　　斯基特紧紧盯着她，但不是盯着她的右手。 　　而是直视着她的眼睛。 　　她的目光让人无法招架，尤利的嘴唇抽动了一下，后背濡湿一片。 　　【她会揭发我吗？她会在死之前找一个垫背的吗？以她的过往人品来看.......】 　　尤利试图说服自己必须要快点动手了——她又不是没有动手过，并且那时她的表现要利落得多，怎么这时候却开始露怯了？ 　　斯基特的嘴唇动了。 　　尤利终于下定决心。 　　然而，在她喊出“阿瓦达索命”的前一秒，她忽然意识到......斯基特并没有发出声音。 　　她只是想告诉她些什么东西。 　　【是什么？】 　　尤利的眼皮一下又一下的抽搐着，她在如鼓的心跳声中艰难分辨着斯基特的口型...... 　　是的，很简单，并不难分辨......那句话很短，短得出乎意料。 　　“动手！”伏地魔呵斥一声。 　　“Avada Kedavra——！（阿瓦达索命——！）” 　　随着她魔杖中射出的绿光如毒蛇般飞速舔舐了一下斯基特的额头，她平静的双眼霎时失去神采，像雪地里戳出来的两个洞。她裸露出的皮肤随即泛起一层毫无生机的灰白，这让她脸上沾着泥土的鞋印更显污浊。 　　尤利缓缓放下了右手。 　　袖子，随着她的动作低垂下来，搭住了魔杖尾端。她将手臂微微向后伸着，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大半，避免让人看出她在颤抖。 　　伏地魔满意地哼笑起来，食死徒们小心观察着他的脸色，便也有模有样地哄笑着。 　　一直到他们散会，尤利低着头心不在焉地跟在众人身后时，仍在反复回忆斯基留给她的最后一句遗言。 　　不是“看看你对我做了什么”。 　　不是“我等你玩儿完。” 　　也不是“我们一会儿见。” 　　明白自己即将赴死、更清楚这句话将是自己此生最后遗言的丽塔·斯基特，只是对着她无声地要求： 　　“你必须成功。” 　　作者有话说： 　　丽塔的心路历程是这样的：即使自己说出了尤利才是魔法部事件中的幕后黑手，并且知道尤利来当食死徒肯定没憋好屁，但对伏地魔这样的人来说，她几乎能确定说出来也只是死前多了个垫背，没有任何其他意义。 　　而丽塔的野心在于：如果我要死是无法改变的，那我也要死得有价值一点，给敌人留一颗大雷——说不定这颗雷能在未来把他炸死呢？ 　　所以她并不是为了尤利选择牺牲或者说突然崛起人性，相反，她到死都是一个野心十足、睚眦必报的女巫，人物前后极其统一，大约可概括为：老娘可以死，但你个傻叉也别想好过。 　　因此我设计这个情节不是在洗白（起码主观上没有），反而主要是为了从功能上，借助她的死亡帮助尤利坚定信念。 109 ☪ 线索 　　◎我必须成功◎ 　　你必须成功...... 　　你必须成功...... 　　你必须成功。 　　尤利顶着麻木不仁的苍白面孔十分融入的混在这群食死徒之中，而在过去半个月中已经结成冰块儿的心却被一杯滚烫的开水给浇出了一缕生机。没人知道这两点。 　　你必须成功。 　　她把这句话放在心里翻来覆去的咀嚼，每嚼一次都仿佛多了一线底气。 　　她曾是为了“守护”这个理由才加入了这个队伍，可胜利的曙光还没露面，她就先亲手杀了一个无辜的男巫。本以为已经做了心理准备的自己能挺过去，但她显然错了，这个打击让她最初的理由开始摇摇欲坠，几乎站不住脚。 　　【但是现在不同了，我还多了一份承诺要遵守。】 　　尤利对自己说： 　　【我决定答应她了.......不、我答应她了！我必须成功。】 　　她放慢脚步，一直磨蹭到位于人群中的末尾才转过头。 　　最后一次，尤利看向了丽塔·斯基特的尸骨。 　　丽塔就安静的躺在那儿，身后，庞大的纳吉尼正朝着她缓缓游去。 　　-- 　　回到家，尤利觉得自己急需洗个热水澡来平复心情、整理头脑。 　　她进去浴室打开水阀放出凉水，等待的期间，她扶着墙壁脱掉自己的袜子，却在把左袜扒到一半时看到了贴在自己脚踝的、被折成方块的羊皮纸片。 　　——是丽塔在抓她的时候塞进去的。大概是太紧张，她竟然一直没发觉有什么异样。 　　顾不上洗澡，尤利赶紧弯腰将它拿起来拆开。 　　纸片上的字迹凌乱，一会儿轻一会儿重的，像是写的时候下面没有东西垫着。她用力眨着因睡眠不足而干涩的眼睛，辨认得很吃力。 　　“摄魂怪......曾......合作一次，现已经彻底达成同盟.......即将进行阿兹卡班......贝拉特里克斯......计划.......” 　　她将这些能认出来的单词逐个往下念，到了第二行忽然顺利多了。 　　“狼人首领芬里尔·格雷伯克极端崇尚暴力，与伏-（划掉），双方都有合作意愿，只差商谈.......然而，狼人内部群体分裂.......格林·斯威特坚决反对，内部似乎有所动摇......达成合作后需协助解决.......” 　　“马人.......” 　　带着温度的水雾悄然弥漫到眼前，尤利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手中的羊皮纸的触感愈发潮湿，她赶紧关了水阀，赤着双脚冲到客厅，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这次她的信纸足足写了三页，仍不放心，又连带着丽塔留给她的原文一起装进信封里。 　　写完后，她双手捏着信封举在腹前，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钟表的滴答声不停回荡在她的脑海里，尤利频频抬头，时间却迟迟不到七点。 　　此刻她只想赶紧顺利把它寄给邓布利多——这些情报的价值难以估量、正是因为这些东西的存在她才——！ 　　她从白天等到夜晚，七点的钟声刚从莱斯特广场的方向悠悠传来，泽菲尔就肩负着重大使命从窗台飞向上空。尤利如同拥抱自己一般将双手搭在大臂，站在窗边凝视着泽菲尔的背影，目送着它前往她唯一的救赎之地。 　　直到它的影子从一个原点彻底消失不见，尤利仍朝着那个方向凝视着。 　　深夜，她将沙发移到了窗边，然后脸面朝墙壁，蜷缩着身体，在窗外隐隐的歌舞声中沉沉睡去，没人听见她的呓语。 　　“我会在.......胜利.......到来的日子，向你们.......赎......罪.......” 　　而在那一天来临前，我必须振作。 　　因为我必须成功。 　　邓布利多校长这次隔了两天才给她回信，但他没有向她下达具体的行动指令，信中说道： 　　“尤利，这次的情报对我们来说极具价值，你做得不能更好了。 　　安东宁·多洛霍夫在今年一月下旬独自秘密从阿兹卡班逃脱，然而上届魔法部彼时自顾不暇，只粗略定性为管理疏忽招致的意外事件，也未曾对外公布，现在想来在那时‘那个人’就已经开始接触摄魂怪了。 　　不出意外，我想他即将进行的下一场活动就该是大规模的劫狱，以救出他过往被关押在阿兹卡班的其余属下。 　　阿兹卡班已经做了部署，但所招致的风险是他势必将对你们产生怀疑。因此，你无需考虑任何执行上的问题，在这场行动中你有且只有一个目标：摆脱这种怀疑。 　　我们接下来仍迫切需要你，尤利，祝你成功。” 　　虽然不是容易完成的任务，但尤利仍旧对这封回信的到来感到喜悦，她反复读了几遍才用魔咒烧掉。 　　振奋随着血液回流心脏，她当即决定今天的晚饭不应该随意糊弄了，于是清理完桌子上的灰烬后她就迅速换上便装通过步梯下楼，甚至不愿等一会儿即将到站的电梯。 　　不同于尤利这一个月来过山车般跌宕起伏的心情，远在霍格沃茨的乔治是肉眼可见的——日渐消沉。 　　他们之间断联的日期比他想象的更久，如果说从九月一日到九月二十九日他还能忍受这种思念，十月的到来便一下子击碎了他的渴望。 　　他不是没想过给她写信（哪怕她已经说了自己可能收不到），但来自邓布利多校长的劝告——或者说阻挠，让他不得不放弃这个日益强烈的念头。 　　乔治甚至不知道校长是怎么知道他和尤利的关系的——他们从没在公共场合表现过这一点，也没有主动和其他人聊过，因为尤利说她还不习惯那样做。乔治并不太在意这点，虽然不能说完全不在意，但他尊重她的想法。 　　可是尊重与理解无法延缓他对她的思念。作为少有的几个知道他们关系的人，李·乔丹这样安慰他的兄弟： 　　“她在搞研究啊，忙一点也是正常的。以尤利的魔药水平，她肯定是要做出什么大事业的。”他语重心长，“你得支持啊。” 　　弗雷德在寝室里处理他们商店的订单，乔治瞟了一圈休息室，眼下这里除了哈利在面容严肃地和罗恩嘀嘀咕咕商量什么外，没有别人了。 　　他垂下眼，沉默片刻才低声回答： 　　“不，你不知道.......她对我说谎了。” 　　本来站着弯腰靠在沙发上的李·乔丹一下子直起上身，局促地眨了眨眼，而坐在哪儿上的乔治伸出双手按住自己的眉骨。 　　“虽然看上去不像是热情的人，但我知道尤利真的很善良，她不会为了自私的理由对我说谎，这一点我完全信任她，所以我没有追问。” 　　乔治深深叹出一口气。 　　“如果有什么事情她选择对我隐瞒，或者在隐瞒不了的前提下对我说谎，那只能说明她认为这件事不适合让我知道，她必须要独自解决，而我在意的是——什么事情需要她花费这么久去做？如果事情已经棘手到这种程度，她.......还安全吗？” 　　李·乔丹也像他那样看了四周，小声说道： 　　“可你说是【邓布利多校长】阻止了你，这至少说明他知情而且允许。不管尤利在干什么，我得说兄弟——那可是最伟大的白巫师！你完全没必要担心什么，如果连邓布利多校长都无法信赖，还有谁值得我们信赖呢？更何况尤利只有五年级，就算她为他办事，那也不至于会让她做非常危险的部分吧？” 　　乔治纠结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理性上他知道李的话有道理，但他心里依然隐隐慌乱，无法安稳。 　　“......我不知道，他至少可以让我给她写封信的。” 　　李·乔丹随口笑道：“说不定是怕你‘动摇军心’呢，哈。” 　　说完李拍拍乔治的肩，“走吧，弗雷德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就化思念为力量吧——爱她就给她多赚钱，这个想法怎么样？” 　　乔治勉强露出个笑容，但也确实站了起来，他拍了拍发麻的腿，搭上李·乔丹的肩膀往寝室走。 　　“说真的，我很怀疑我们之间到底谁更能赚钱。” 　　作者有话说： 　　李·乔丹：叫我大预言家。 110 ☪ 劫狱（上） 　　◎在信仰中博弈◎ 　　【居高临下者的信任，是其基于自身不可动摇的判断，对能力可控的棋子所施舍的有限投资。】 　　- 　　再次见到拉着个驴脸的安东宁·多洛霍夫是在十一月初，那是一个阴郁的雨天。 　　多洛霍夫是位极度自负，性格暴虐的黑巫师，显然对“带孩子”一事感到十分烦躁，对尤利和另一个年轻男巫塞巴蒂安的态度都很糟糕，说话时几乎不屑与他们的目光碰到一起。 　　硬要说的话，他对塞巴蒂安要稍好一点，也许是和塞巴蒂安同为初代食死徒的父亲有些交情的缘故。 　　不过尤利也并不觉得这点区别对待会影响她的行动或者什么别的东西，要是塞巴蒂安会对此满意的话，她将评价那是纯粹的五十步笑百步。 　　她姿势谦卑、面容严肃地听他讲着此次行动内容，心里却盘算着能不能趁这个大乱把多洛霍夫顺便弄死好替莫丽报仇——他毕竟虐杀了莫丽的两个兄弟。 　　她记性很好，这件事乔治只提起过一次，但尤利从没有忘记过。 　　邓布利多校长交给她的任务当然是要完成的，可她也有自己的私心，从第一次知道他姓名时她就有了这个念头，只是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这一次，对于杀人，尤利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恐惧。 　　她贴在隐形口袋上的右手按在布料上轻轻摩挲，只有她知道一个小指大小的水晶瓶正藏匿其中，从外面看不到一丝痕迹。 　　必须承认的是，尽管尤利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于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也依旧如初，但是与这些食死徒共事的经历也的确逐渐激发出了她内心深处晦涩阴暗的部分——暴力的确会改变一个人的大脑。 　　这不是一个良好信号，她在心里一边谋划着接下来的行动一边漫不经心地警告自己不应该依赖上这种路径。 　　伏地魔这次的计划是分小组让他们从监狱里带走不同的食死徒然后分开逃窜（如果有必要的话），为此他亲自制作了一批门钥匙，并分发给每个小组的领头。 　　从书上，尤利已经知道阿兹卡班的具体位置“不可被定位”，并且作为巫师世界关押重刑犯的最高安全级别监狱，全区域反幻影移形的安全措施也是可以预料的。 　　于是，在经历完截止目前为止距离最远、时间最久的一次门钥匙传输后，尤利在头痛欲裂中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座从一望无垠的水面中拔地而起的，漆黑而高耸的巨型三角形堡垒前。 　　这座三角建筑的顶端直指上方吸饱了墨汁低低压垂着的巨大乌云，大颗大颗雨珠噼里啪啦地在毫无章法的海风影响下从各个方向砸在他们脸上，眼睛和鼻孔里，天空中交错穿行着罩在黑色斗篷中的摄魂怪，而与天贴得极近的海面则是能吞噬一切、不停蠕动的墨池。尤利环顾四周，视野中的所有似乎都只是一重又一重的黑。 　　刚抵达时没有人说话，气氛有些凝固。 　　尤利没看见伏地魔，尚在疑惑，就听见安东宁·多洛霍夫冷声训斥她“别呆头呆脑的，留在最后，不要碍事。”，随即他就率先抬脚往前走。 　　有他开头，其他食死徒小组也像工蚁似的分成几束各司其职了，大部分跟在他身后，一小支则留在外面布防。 　　“听话”待在队伍末端，尤利没在意多洛霍夫的斥责，只思索着邓布利多校长的部署准备什么时候发动，而自己要怎么完成任务，这时本来在他前面的塞巴蒂安忽然窜到了她身边。 　　“布尔斯特罗德！嘿，我没搞懂，咱们——我是说我和你——到底要干什么？” 　　尤利瞟了他一眼，仍不习惯别人这样称呼她。 　　“他早上不是说了吗：‘别碍手碍脚的’，就跟着他就好了。” 　　“哦......那就是说，我们不用动手，是吧？” 　　塞巴蒂安像是长长松了一口气，递给尤利一个赞许而感激的目光，“我觉得你还挺能屈能伸的，难怪主人器重你。” 　　尤利不由得斜眼看他，心想伏地魔的队伍也太完蛋了，怪不得非要劫狱呢，合着忠心的有用的能打的全在蹲大牢。 　　借着这个想法，她重新认真审视起前面的食死徒们的背影。 　　她在这些人中看到了一些被胁迫的懦弱者，一些野心家，一群盲从麻木的执行者，与极少的真正追随者。 　　卢修斯·马尔福与斯内普并不在场——他们是伏地魔安插在魔法部与霍格沃茨的重要资源，在这种罪行直接的劫狱行动中一旦暴露将会是巨大的损失。 　　然而，这两个“重要资源”中，一个是机会主义者，另一个则和她一样：背叛者，最糟糕的成分。 　　这支成分复杂的队伍中她唯一尚还不能明确的对象是塞恩斯特——她知道他或许已经没有再坚守曾经的信仰了，但她还不知道他已经背叛这些到了何种程度，邓布利多校长没有和她透露过。 　　尤利很想知道这一点，他毕竟关乎自己最好朋友的幸福。所以哪怕邓布利多不愿意告诉她，她仍心想自己总有一天一定要亲自问问塞恩斯特的，那是她作为朋友的责任。 　　尽管有一个“不确定”，但可以确定的是，尤利发觉自己第一次如此质疑：一个依靠操控弱点、施加恐惧、视属下为工具的领导者真的能够走向成功吗？ 　　忽然之间，她终于可以确定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伏地魔其实也不过如此—— 　　他从没有真正建立起一支坚不可摧的队伍，他所谓的黑暗帝国总有一天会像苹果一样从内部彻底腐烂，而他的对手则选择将仇恨与决心一代代继承下去。 　　那么试问，他又怎么能得到真正的胜利呢？他亲手制造出了一个“救世主”，但难道只要杀了“救世主”就等同与杀了所有敌人吗？就等于消弭了所有仇恨吗？就等于埋葬了所有罪孽吗？如果他真那么想，那她将认为那简直傲慢到愚蠢了。 　　想到这里，尤利忽然觉得很平静，从没有这样平静过。她无法向任何人言说“胜利是一种必然”，可她自己已经开始坚信这点了。 　　而如果，胜利是一种必然，那么她所做的一切，所失去的一切，都会在未来的抽丝剥茧之中得到意义，哪怕曾被记录为失败，那也只是一种短暂的历史的盲目。 　　转瞬之间，她的恐惧就从一面铁墙变成了一张糯米纸，被此刻的雨点冲刷干净。她的身体依旧冰凉，一束隐秘的阳光却偷偷沿着丽塔为她浇出的缝隙之中钻入了她的心，在落地的瞬间疯长出一种不可撼动、不可置疑的信仰。它将长久扎根于此，就连死亡也不能将它从她的尸骨中剥夺。 　　她如同获得了永生似的露出一个充满希望的微笑，抬起头，雨水吧嗒一下砸在她的眼珠里，她却很高兴。 　　雨——下吧，演奏吧，跳舞吧，为我掩盖背叛，让我为这片黑海添一抹红色。 　　她的目光在多洛霍夫遥远的背影上定格。 　　塞巴蒂安猛的打了个寒颤。他以为是雨。 　　岛上的土地是一整片粗糙的深色岩石，大量碎石覆盖在上面，走起路时有咯吱咯吱的声响。随着他们向着监狱入口逼近，这种声响渐渐小了，地面明显趋于平整。 　　阿兹卡班的入口很粗糙，只是个宽度大约仅能容一个成年男性进入的不规则洞口，不仅外部覆盖着黑石，洞内凡是目光所及之处也皆是如此。多洛霍夫作为目前队伍里唯一在里面待过（还待过很多年）的巫师，其他食死徒都需要听他来指挥方向，这也足可见伏地魔对多洛霍夫的倚重。 　　等了好一会儿才轮到尤利踏入洞口，一进去，内部空间明显宽敞多了，但是气味相当难闻，像是有什么东西腐烂了，甚至还有排泄物的味道。洞里的空气极不流通，待一会儿就有些呼吸不上来，而前方道路曲折，亦看不见内部全貌。 　　塞巴蒂安不知道是不是跟阿卡迪斯（尤利在魔法部行动中的食死徒搭档）交流过什么经验，自从靠近她后就一直紧跟着她，这让尤利很不方便。 　　得先把这家伙处理了。 　　她逐渐放慢了脚步，手伸到了口袋里。曲面的岩壁上每隔四五米就规律的嵌着烛台，借着微弱的火光和一些青色的发光苔藓，尤利仔细观察着内部环境。 　　岩壁上非常潮湿，除了苔藓和烛台之外没有任何别的装饰，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贝壳碎，应该是为了尽可能避免来者滑倒。 　　要是她带了高酸溶液，或许她还可以用它和脚下的贝壳发生反应来制造大量烟雾以迷惑视线——然而她口袋里装着的是昏迷剂。尤利本来打算在多洛霍夫旁边时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吸入少量以麻痹行动，但旁边有个碍事鬼，待会儿想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正想着怎么解决这个麻烦，前方的队伍此时忽然停了下来。尤利歪着上半身，透过层层背影之间的缝隙观察到前方似乎来到了一片迷宫区域。 　　她的目光一亮。 　　有迷宫，就有视线死角，而有视线死角——就代表她的机会来了。 　　没一会，多洛霍夫逐一为几支队伍示意了方向，刚刚还因人数众多而有些稀薄的空气一下子得以重新流通。多洛霍夫沿着中间的隧道前行，并没有看身后的两人。 　　尤利有意先和他拉远了距离，她放在口袋里的右手紧攥住小巧的水晶瓶，在用拇指与食指挤压的力量拔开瓶盖后，她将手紧握着，抽出了手臂。 　　抬头，前方即将右拐。尤利计算着速度与距离，用稍重的步伐走起路，脚下的贝壳碎帮她掩盖了喷头按压的“呲呲”声。 　　行走到一个具体的位置，尤利开始倒数25秒。 　　数到14，身旁的塞巴蒂安打了个哈欠，但似乎意识到这太不合时宜，他赶紧用手捂住了嘴。 　　然而刚一捂住嘴，塞巴蒂安就开始看不清眼前的路了，因为哈欠而猛吸的这口空气让他的脚步迅速失去了节奏。很快，他就像膝盖软了似的拖着小腿前行，连最底下的贝壳碎都被他的脚尖铲了起来，沙啦沙啦的响。 　　3.......2......1—— 　　在塞巴蒂安两眼一翻往前栽倒的瞬间，尤利立刻从背后用双手锢住他的肩膀往右带。她顺势屈膝下蹲，侧着上身，用手垫在他的后脑勺，然后迅速托着他贴着岩壁躺下。 　　等塞巴蒂安的脑袋刚靠住地面，尤利立刻跨过他抬脚右转，用正常的步速继续跟着多洛霍夫。 　　她刚走了几步，前面的多洛霍夫就听出声音不对。 　　敏锐的食死徒立刻停下了脚步。只是这次，他身后是刚刚诞生了信仰的女巫。 　　作者有话说： 　　前一秒尤利：不要依赖暴力 　　后一秒尤利：先弄你再弄你（不是） 111 ☪ 劫狱（下） 　　◎命运是喜爱我的◎ 　　普利策·克拉克已经在贝拉·莱斯特兰奇的牢房里蹲守了四天。 　　他几乎二十四小时呆在这里，只有上厕所的时候让最近的傲罗来替他看一会儿，他好趁着这十多分种的空档缓解一下紧张的膀胱与紧绷的神经——只有这间牢房必须全天有人看守。 　　摄魂怪已经被他们暂时驱逐并囚禁到了另一座海岛，只有外面几个愿意“将功赎过”的在天上飞一飞，做做样子。等到这边食死徒们的劫狱行动一结束，阿兹卡班的所有犯人都会被统一押送到魔法部九层看守。现在的魔法部九层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里外上下都有专人看守，非常安全，就算是伏地魔亲自过来也没那么快能踏进去。 　　傲罗人手仍旧不足，虽然招了一批新人，但是新的政权还未稳定，全国各地到处都有上届政府遗留下的烂摊子需要处理，因此这次他们的任务并不是将前来劫狱的食死徒们消灭干净，而是制止他们的行动、留下相关的证据，其中的核心在第二点。 　　——说白了，他们这次就是为了打一场舆论翻身战，再绷一绷群众的神经。现在已经有巫师开始窃窃私语，再度质疑那个人是否真的归来了，这很不妙，必须要在这些怀疑发酵之前立刻澄清。 　　普利策并不怀疑邓布利多消息来源的真实性，但是连续四天跟一个疯子待在一起他真有些吃不消。虽然傲罗执行任务时有特殊权限，但是除非有明显信号，否则他们并不被允许全天二十四小时进一步限制犯人，如有严重违规，那是要上巫师法庭的。 　　他等啊等，等啊等，终于在耐心被消磨殆尽之前听到了救赎的声音，因为耳朵里由韦斯莱双胞胎发明的微型传声器总算有了陌生的动静—— 　　“他人呢？” 　　“他说他呼吸不上来有点想吐，去外面解决了，马上就跟上来。” 　　多洛霍夫从这个年轻女巫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慌张的痕迹，她的语气还有些隐隐的鄙夷。他盯着她没说话，尤利见状扬了一下眉。 　　“哦，我去把他喊回来。” 　　说罢，她转身就走，短短两步，尤利视野中的余光就已经可以瞟见塞巴蒂安的龙皮靴底了。 　　“算了，没用的东西。你——跟上。” 　　出乎尤利意料的，多洛霍夫立刻把旧同僚的儿子给放弃了。刚刚她都已经做好了在拐角偷袭的准备，要知道她的昏迷剂可还剩很多呢。 　　不过还是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了，背对着多洛霍夫的尤利挑起一个细小的微笑，从善如流地转过身。她快步跟了上去，直到和他大约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他们一路沿着隧道七拐八拐，在数个岔口面前多洛霍夫没有丝毫犹豫，显然已经对这里的地图烂熟于心。尤利没有说话，只是在脑子里默默绘制着这条线路。 　　此时他们已经往内部走了至少一百多米，不仅是多洛霍夫，尤利这下也感觉出了不寻常。 　　安静，这里安静得像是毫无人气。 　　她曾在书中读到过，阿兹卡班的犯人会不定期被摄魂怪吸食快乐，他们中的大多人终日活在惊恐之中，因此监狱从早到晚都被呜咽声笼罩，时不时还会爆发出几句尖叫——这下她确定傲罗们一定就在里面了，那群重刑犯应该不是被击昏就是被黏住了嘴巴。 　　尤利决定先探探多洛霍夫的口风。 　　“好像，有些太安静了.......” 　　多洛霍夫看了她一眼，然后停下脚步，靠近岩壁又仔细听了一会儿。 　　他的眉毛拧了起来，脸拉得更长了。 　　“不应该暴露的，具体的行动日期主人只和我还有虫尾巴说过，魔法部最近自顾不暇，资源很紧张，没道理专门安排人来来看守，马尔福也没打听到什么动静。” 　　“那，会不会是摄魂怪在耍什么花招？”尤利说。 　　多洛霍夫做了一番考量，还是觉得无论如何都要先进去了解情况再说。 　　他首次领队，不希望因为窝囊被指责办事不利。再退一步，就算里面有埋伏，他身上可就装着门钥匙，真被逼到要跑的地步那也是一秒钟的事儿。 　　“先去看看，情况不对，再撤。”多洛霍夫重新抬腿迈步，脸上并无惧意——如果不是三个以上的精英傲罗，他并不认为自己会输，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再立新功。 　　哈，真有活力。 　　尤利挑着眉毛跟上，在心里又默默补充了后半句：所以才要把你干掉啊，朋友。 　　经过最后一个左转后，他们终于即将进入阿兹卡班的核心牢房。右手边的石壁上不再是光秃秃一片，上面用一种红色荧光颜料标注着：Central Confinement（核心禁闭区）。 　　看起来级别很高。 　　既然是邓布利多校长的指令，尤利不担心负责这里的傲罗会误伤她，也就没有用盔甲护身进行防御。她专心跟在多洛霍夫身后，在继续前进了三四米后，一个窄小、单调、简陋、配有数十根粗壮铁栏杆用以隔离的的单人牢房出现在她面前，牢房外有一块大约四米长三米宽的空地，空地上什么都没有。 　　牢房里面关着的就是贝拉·莱斯特兰奇，伏地魔最疯狂、最忠实的属下之一——一个大眼睛、薄嘴唇、双颊凹陷、皮肤苍白却有一头爆炸黑发的女巫。 　　那如果说多洛霍夫是热衷杀人，那她则对虐待领域情有独钟。她手下最具代表性的受害者便是隆巴顿夫妇，尤利不能说不对那对夫妻印象深刻......他们是她在圣芒戈所上的第一课。 　　而无论牢房里外，尤利都没有发现傲罗的痕迹，多洛霍夫似乎也没瞧出什么破绽，但她知道这里一定有人，所以稍微和多洛霍夫拉开了一点距离，以免待会儿误伤到自己。 　　此刻，贝拉·莱斯特兰奇举起双手紧攥着栏杆，她瘦得像只竹节虫，大张着嘴，有些神经质地抖着上身。即使表情癫狂，她的五官却依旧保留出一些俊美的痕迹，盯着她看的尤利突然觉得有些眼熟，稍加思索，她立刻联想到了哈利的教父小天狼星。 　　天，巫师世界也太小了。 　　“莱斯特兰奇，你——” 　　多洛霍夫谨慎地走上前，贝拉·莱斯特兰奇却摇着头，用力拍打着栏杆。 　　多洛霍夫甩给她一个魔咒，几乎是同时，她大声尖叫了出来：“有傲罗——” 　　贝拉·莱斯特兰奇话音未落，南边墙角周围的空气就发生了一阵微弱的扭曲，在那个解除了幻身咒的傲罗还没露出全身、仅仅只是露出了半张脸时，尤利就立刻认出那是谁了。 　　只是一秒、不，半秒，电流被接通，一个完整的计划在她的头脑里浮现出来。 　　普利策的魔咒爆发力极强，多洛霍夫久未实战，面对如此速度的偷袭其实并没有反应过来。电光石火间，尤利猛地向前推了一把多洛霍夫，一道“Stinging Jinx（蜇人咒）”在与他一同踉跄的袍脚处炸开。 　　听到一声尖叫，多洛霍夫仓皇转头，眉毛还没来得及拧起，只看见替他挡了一半魔咒的尤利顶着鲜血淋漓的半张脸目光灼灼、龇牙咧嘴地盯着对面。 　　她丝毫不顾从右眼眶到下巴处的灼伤，反而举着魔杖迅速喊出“Avada Kedavra（阿瓦达索命）”—— 　　她当然没瞄准，就算瞄准了这道咒语也毫无杀伤力。 　　然而，这份魄力已经足够多洛霍夫多看她两眼了。 　　贝拉·莱斯特兰奇见状高兴地狂笑，她用力砸着栏杆，摇头晃脑地喊着：“上！上！弄死他！给他点颜色瞧瞧！安东宁——！” 　　生死时刻，多洛霍夫终于肯对尤利做出些指导的架势： 　　“仔细看着点儿，我只教一次。” 　　飞快地说完后，他站在尤利前面，对着普利策高举魔杖。 　　谁也没有想到，尤利的声音竟比他的死咒更先一步回荡在这间牢房—— 　　“你忘了吗？其实我已经学会了，你明明见过的……Avada Kedavra（阿瓦达索命）！” 　　正严阵以待的多洛霍夫听见身后年轻的女巫冷不丁的用一种狡猾的语气这样说。 　　他看不见尤利的脸，却从她的声音中听出了兴奋，连困惑都还没来得及升起，意识就带着安东宁·多洛霍夫的全部——他全部的全部：他的恶欲、他的罪孽、他的灵魂——先一步消亡了。 　　砰—— 　　他绵软地倒下，尸体倒地的动静淹没在四周从石壁中渗出的打斗声里。仰着苍白无神的面孔，多洛霍夫视野中的人生最后一幕是天花板上那些泛着青光的苔藓，它们在那一刻一望无际。 　　牢房外的普利策与牢房里的贝拉·莱斯特兰奇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到失声。 　　普利策虽然震惊前来的食死徒是尤利，但他从没有怀疑过尤利的立场，反而立刻意识到她就是邓布利多的线人。但，他完全没有想到尤利竟会对多洛霍夫施加死咒，并且她看起来的架势绝不只是用过一次。 　　而上一秒还在癫狂大笑的贝拉·莱斯特兰奇则再次跌入了绝望的深渊，这种希望的破碎让她这十几年的愤怒被激发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她将脸死死贴在栏杆上，面部已经被这些冰冷的柱子挤压得扭曲变形，却仍扯着嗓子用极尽恶毒的话尖声咒骂着尤利： 　　“你个该死的贱|人！肮脏的老鼠！背叛者！我要撕烂你！剁碎你！贱|人！贱|人！主人会把你剁碎了喂狗！你个该死的杂——” 　　“好了，好了，消消气，我记得你很喜欢钻心剜骨？”尤利转过头，冲贝拉·莱斯特兰奇笑了一下。下一秒，她接连不断地朝着她施加了五个钻心剜骨。 　　在几秒的失声过后，莱斯特兰奇倒在地上打着滚儿尖叫，明明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竟仍有余力冲尤利缓缓竖起中指，可见愤怒的力量是如此庞大。 　　尤利只是用一副接受夸奖的表情接受了她的中指。 　　疼得意识恍惚的贝拉·莱斯特兰奇看不见她的脸，却清楚地听见了她平静的声音： 　　“或许你已经不记得了，但纳威·隆巴顿因为你失去了本该更幸福的人生。隆巴顿夫妇——尽管直到现在还记不住我的脸，但我想他们不会反对我这么做。只是真可惜我没带魔法相机，不然我一定把你现在的样子录下来送给纳威和他奶奶当圣诞礼物。还有，我得纠正你一点——” 　　“我从未真心效忠过你的主人，谈何背叛呢？不过别担心，我会努力帮助你们尽快相会的，这也是我毕生的使命之一了。” 　　说完，尤利本想再等一会儿好让这位手段残忍的食死徒好好享受一番应有的报应，但是周围的打斗声已经有了减弱的趋势，大约已经有一些食死徒通过门钥匙逃走了。既然计划是趁乱捣乱，她就不能脱离大部队太久，她还差一件事没做。 　　体内的魔力已经不能再支撑尤利使用阿瓦达索命，不仅是魔力的缘故，这个魔咒还有一种腐蚀使用者的力量，如果不认为必要，尤利决定将尽力避免使用它。 　　虽然有些可惜，她还是对着继续顽强咒骂她的贝拉·莱斯特兰的脑袋举起了魔杖。 　　“Confringo（爆炸咒）。” 　　一声巨响，漆黑的牢房被泼上了红色，画面有些惨烈。 　　尤利移开了目光，但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让自己一周吃不下饭。 　　她并未觉得良心受到了什么谴责，相反的，她的心跳随着贝拉·莱斯特兰奇的彻底死亡加速到了前所未有的频率，□□的疼痛与精神的兴奋在她的脉搏中交相呼应，一下是疼痛，一下是兴奋，一下是疼痛，一下是兴奋。 　　在此刻，阴郁的鬼天气，她全身的血液被什么东西推着争先恐后地向上涌，在从她的面孔中渗出后却成了丝丝缕缕的热气。 　　双颊发烫，来自普利策的蜇人咒的威力后知后觉的显现出来，她的右眼开始充血，进而模糊，她感觉自己的上眼皮好像跟着消失了，接着一个硕大的盛满瘀血的脓包缓缓占据了她的半边眼帘。 　　想想看也知道她现在看起来糟糕极了。 　　其实只要最多三个咒语，尤利就能让自己的状态大有好转，但她当然不会这么做了。 　　毕竟——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她的证词。 　　抬起头，面前普利策的表情已经从震撼转为了一种她看不太懂的模样，尤利和他对视了几秒，看出他的目光里似乎有一丝伤感。 　　“由你杀他们会违反作为公职人员的规定，可他们确实作恶太多了，是吧？” 　　尤利指了指普利策胸前别着的傲罗标志，又提起袖子露出自己左臂上的黑魔标记。 　　“既然现在我是坏蛋，那就由我来代劳吧。” 她试探着说。 　　普利策停了片刻才说话，但他的嗓子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有些沙哑。 　　“你......不应该这么做的，他们两个对那个人很重要，一旦回去.......你的风险太大了。” 　　他的表情趋于严肃，说话也不再断断续续，“尤利，结束任务吧，我来帮你处理。” 　　尤利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却跳过了他的建议。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还得救一个无关紧要的出去，帮帮忙啦。” 　　“你不应该——” 　　“为什么要替我做决定呢？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一个容易头脑发热的人。”尤利打断了他，因为她真的需要时间。 　　“这太危险了！”普利策终于咆哮出声，“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容易出事？邓布利多向你许诺他会保你的命了吗？有吗？！” 　　但随着最后一句话被吼出，他突然想起了某件事——那是一个由时间所证明的证据。于是，几乎是瞬间，普利策安静下来了。 　　“所以我并没有逞英雄。正是因为看见你在，我才敢调整原来的计划。”尤利不知道普利策想到了什么，她的语气依旧平静。 　　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普利策做出了让步。 　　“我会把最右线的傲罗调走，你可以带走索尔芬·罗尔，然后十分钟内离开阿兹卡班。你的身份除了邓布利多和我以外没有人知道，我会将他的逃脱上报为决策失误。” 　　见尤利因他的最后一句话而不赞成地皱起眉毛，普利策在她开口前打断了她： 　　“我说过，尤利，让我们这些大人有些用。从见到你在这儿，我就已经开始生邓布利多的气了。” 　　“噢！我以为你会赞赏我身手不俗呢。”尤利惊讶地说。 　　“事实上，我只看见你把自己的漂亮脸蛋给毫不爱惜地糟蹋成了这幅鬼样子，然后觉得更生气了。” 　　普利策说的是实话，但却不是全部的实话。 　　他真正感到痛心的地方在于面前的女孩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杀人——请注意他绝无任何道德谴责的意味，如果可以他会毫不犹豫杀了那两个食死徒，但这件事里【唯一】的重点在于：作为经历过战争的成年男巫，他知道一个人来到这一步将经历怎样痛苦的过程。 　　而她甚至还没有成年。 　　他只是因这一点而难过。 　　尤利说：“这是我的决定。” 　　普利策反驳道：“不代表他没有责任。” 　　听罢，尤利忽然笑了起来。她本就肿胀的右眼这下彻底看不见了，但她的左眼却闪烁着一种光芒，一种仿佛她整个人都可以倚靠在那里的、并不为人所知的力量。 　　“不，普利策，不管你是否相信，现在我并不视自己为棋子，事实上，我在为我的信仰而战斗。哪怕在你看来它们从结果上指向了同一个行为，对我来说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我不会否认自己曾感到痛苦，但现在我很欣慰是由我而不是别人承担了那些，因为命运不停地在给我自救的机会。如今，我相信命运并不曾捉弄我，相反，它是喜爱我的。” 　　普利策认真聆听着她的话，而当他意识到她的平静原来真的并不来自麻木，而是一种坚定、一种她笃定是“信仰”的东西后，关于她的某一部分在他心中被彻底改变了，或者说，终于被确定了。 　　“所以.......我刚刚那么说，是有些小瞧你了？”他轻声说。 　　尤利温和地点头：“是的，你的确。” 　　普利策终于露出了这几天的第一个微笑：“那么，请原谅我。” 　　他想，原来是他再一次在这个非凡的小女巫面前自以为是了。 　　尤利带着圣人般的宽恕神情来到了地上的塞巴蒂安身旁。她蹲了下来，随即换上了狡黠的笑容。 　　“帮我篡改一下这家伙昏迷的记忆吧——那我就原谅您了，我也的确是不擅长这个。” 　　...... 　　对于塞巴蒂安来说，记忆中被一道昏昏倒地而击中、等醒来战局却已经接近尾声的经历虽然有些丢脸，他却仍是暗自庆幸的。不仅是因为自己没有挨打（这很重要），甚至，他还借着那位红发女巫的光，成为了唯一能从阿兹卡班带回一个活人的小组成员。 　　梅林啊，难道这就叫躺赢？ 　　作者有话说： 　　尤利（深情朗诵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112 ☪ 信任 　　◎一切都让她孤独◎ 　　一群食死徒如丧家之犬般夹着尾巴重新回到了阔别已久的马尔福庄园大厅接受审判——这里本来是他们将用来庆功的地方，马尔福早已经在装点完美的花园露台备好了三张长桌。 　　而现在，他们只能被不知道从哪儿匆匆赶来的伏地魔翻来覆去地辱骂。 　　他称他们是“纯粹的白痴，没有一件事能做好”，怒斥马尔福“又瞎又聋，竟然没从魔法部打听到半点消息”，还骂了已经死去的多洛霍夫，说他“完全就是彻底退化了的废物，人没救出来反而把自己搭进去”....... 　　等伏地魔终于冷静下来不再来回踱步，他便笃定地说：“一定是有叛徒。” 　　尤利带来的食死徒索尔芬·罗尔——为她洗清嫌疑做出了极大的贡献。尽管她将他带来本就是这个目的，但他实际上所起到的作用还是令她惊喜。 　　索尔芬·罗尔——这位仁兄——在当众接受伏地魔盘问时说：傲罗们四天前就已经在那里了，并不是临时得到消息赶来。 　　在伏地魔眼中，四天前就已经知道他们即将劫狱的对象只有两个：一个是多洛霍夫，另一个则是和他一起去北海谈判的小矮星彼得。 　　多洛霍夫已死得不能再死，这下，唯一的嫌疑人便只剩下彼得。 　　迎上伏地魔冰冷的目光，小矮星仓皇下跪，惊恐不已：“主人，我绝没有背叛你啊！我对您的忠心——” 　　如果小矮星彼得的嫌疑被排除，那么已经冷静下来的伏地魔很有可能挨个对他们进行深度摄神取念。尤利知道以自己大脑封闭术的水平不足以抗过这关，便下定决心让小矮星把这口大锅给背了。 　　她当即顶着惨不忍睹的脸在一旁煽风点火，变脸速度之快简直让自己的魔药教授叹为观止。 　　“主人，我和多洛霍夫在贝拉的监狱里与那名傲罗打斗时，贝拉确实情绪激动地提到了‘背叛者’与‘肮脏的老鼠’之类的话，现在看来……” 　　这话说得意犹未尽，她边说还边用一种仇恨的目光瞪着彼得，如同埋怨他让自己变成这副模样。 　　虽然，斯内普事后曾评价她这番演技略有浮夸，但作为这场行动中唯一有用且负伤最严重的下属，尤利这番话终于还是让伏地魔此刻的头脑在盛怒之下被蒙蔽了。 　　他几乎没有给彼得的任何辩解的机会，在他彻底将身体转过来的瞬间，一道绿光闪烁，彼得随即瘫倒在了地上，了无生气。 　　而在彼得倒下去的一瞬间，站在斯内普旁边的塞恩斯特发下毒誓：只要面前的女巫和自己的心上人仍是朋友，他就永远都不会惹劳拉生气了。永远，never。 　　仍不解气，伏地魔又用力踢了一脚彼得的大臂，他身后的纳吉尼此时很有眼色地游上前，只几口便将彼得拆之入腹。很快，地上连一抹血丝都看不见了。 　　尤利十分确信，如果不是眼下实在没有更多的下属可以浪费，伏地魔肯定还会再杀几个平复心情。 　　她和其他食死徒一样低头屏息，捱过了一片死寂的十分钟，终于听到伏地魔让他们都滚蛋，他要好好想想下次的计划。谢天谢地。 　　最靠大厅正门的食死徒先行撤离，尤利转过身跟着众人的步伐往外挪。她觉得自己右眼的视力几乎已经没有了，整个眼球似乎都被灼烧了似的，疼得她想尖叫。但她的头脑又出奇的冷静，所以她压制了尖叫的欲望，只是思索着以目前的伤情治疗有多大可能不留任何伤疤——对于自己的脸，她不算太关注，但当然还是珍惜的。 　　她思索时的目光落在地板上，跟随着前一个食死徒的脚步，先走出叫人如芒刺背的大厅，再穿过踩上去咯吱作响的花园小径。走出门口，前面的龙皮靴停了一下，向左绕开了，露出了另一双静止不动的龙皮靴，鞋尖的方向正对着她。 　　尤利抬起头，也停下了脚步，她的右眼完全眯成了一条蚂蚁宽的缝缝，左眼倒是理直气壮地大睁着。 　　“干什么？没完了？”她强忍不耐先开了口。 　　“我……”奥莱恩嗫嚅着，五官皱皱巴巴的，目光落在她的右半张脸上，像也被蛰了似的忽然挤了一下自己的眼。 　　说实话，她最烦奥赖恩这幅窝囊样。犹犹豫豫、牵牵扯扯，虽说隐约也能看出他是想学着有点人样儿吧，而行动上却总又是在关键时刻依旧选择当个畜生。 　　只是看着他的表情，尤利都已经觉得自己的胃痛要盖过头痛了。 　　她给了他长达十秒的耐心，但他完全浪费了。 　　“你到底说不说？说不出就别说，起开。”她音量不大，但语气很不客气。 　　“就是，说不说啊？我都等不耐烦了。” 　　阴阳怪气的一句话从奥赖恩身后传来，尤利偏了偏脑袋，看见是戴丽抱着胸靠在一颗橡树边。 　　目光下移，尤利注意到她手上青筋明显，指尖微微在抖。 　　可见她的神经并不如她说话的口气随意。 　　“别愣着啦，快让我看看你是怎么想做个好爸爸的，我好跟米里森聊聊。” 　　“你先回去！”奥赖恩快步走向戴丽，他抬手攥住她的胳膊往外拉，似乎不像让她跟尤利有所接触。 　　“我回去什么呀？你现在就说啊？怎么不说了？当着我的面开不了口吗？” 　　戴丽用力甩开了他的手，指着尤利质问：“你要跟她说什么？你要跟你私生女说什么？你现在是打算不要米里森了是不是——？” 　　“你不要又提米里森——”不知道是哪个词激怒了奥赖恩，他猛地拔高了音量。 　　然而戴丽明显更容易被激怒，她的不满已经压抑了太久，急需这个时机爆发出来，音量立刻盖过了奥赖恩： 　　“什么叫我不要提米里森了？！你现在看见她这样你难受了是不是？你忘了米里森知道你那些破事儿之后天天怎么哭的了，是吗？是这样吗？我告诉你奥赖恩你跟贱女人生出来的东西也还是——” 　　“啪”的那声脆响，标志着战况从动口正式转为动手。 　　尤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下意识挑眉，而这一动作却挤到了右眼皮上布满瘀血的脓包，于是她和被打了一巴掌的戴丽一起“啊嗷”了一声。 　　靠！这纯粹是无妄之灾！ 　　尤利小心捂着眼，倒吸着凉气绕过（因为她）开始厮打的两人。 　　实在是太不成熟了，她鄙视他们。 　　她走了没几步，听见奥赖恩喊，不，不，你先别走。 　　尤利没有管他，继续往斜前方步行，她打算到那片安静的橡树林里做好准备再幻影移形。 　　她身后，奥莱恩却已顾不上挨着毫无章法的打骂，他努力撇着头，想用余光再捞到她的一丝影子，并终于在前妻密集的巴掌中偷到一次扯着嗓子大喊的机会： 　　“你到底想要什么呀——？尤利！你到底想要什么呀？我是你——爸爸啊！” 　　尤利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更不屑也不可能跟他讲什么信仰。 　　“你是个屁。” 　　她低声说完，没走到橡树林里就停在原地匆匆幻影移形了。她没来得及看见背后的奥莱恩轰然瘫在地上哭嚎不止，像年久失修的建筑终于坍塌成废墟，而戴丽弯着腰半跪在地上一边胡乱但用力地扇他一边歇斯底里地尖叫。 　　等回到家，伦敦也下起了绵绵细雨，天空是墨色，被打湿的地面上一片却橙蓝光影。世界显得很新。 　　四周静谧，只有一对儿衣着得体的中年夫妇带着小女儿在对面的烘焙坊里挑选面包，女孩骑坐在爸爸的肩上，怀里抱着一袋又细又长，冒着热气的新鲜法棍。 　　街灯把他们的影子也拉得又细又长，于是紧紧簇拥在一起的他们也像一袋法棍。 　　楼上的尤利看着他们有些饿了，肚子响亮地叫了两声。 　　她转过身看表，马上就要七点——这意味着她必须先抓紧时间写信给邓布利多。 　　可饥饿让尤利觉得自己集中不了注意力，她立刻去厨房冰箱里翻找了一会儿，终于在冷冻层找到一袋还没开封的土豆华夫饼。 　　那还是她去年买的还没吃完的速食，虽然味道不算非常好，但胜在做起来很方便，能填饱肚子。 　　她梳理着待会儿要写的内容，心不在焉地拆开冰凉的包装，把两大块带着冰渣的华夫饼放进了烤箱。设置好温度和时间，她觉得自己因饥饿而产生的躁动终于平复下来了，于是用飞来咒拿到了客厅书桌上的羊皮纸和羽毛笔，垫着料理台就弯腰写了起来。 　　她写得很顺利，似乎心情并没有受到奥赖恩他们多大的影响。 　　烤箱的叮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她写得太投入，没有听见。 　　在最后一句，她犹豫了一下，写道： 　　“邓布利多校长，现在，我认为我已经取得了他的信任。” 　　等信被寄走，烤箱里的华夫饼已经再次凉了下来，她没有再热，就着夹子吃了。但她并没有吃饱，她饿得厉害，但也没有心情去对面的面包店买一个热气腾腾的东西。 　　寂寥后知后觉的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为自己的脸疗伤。 　　是因为疼痛吗？是因为饥饿吗？她的亲情，她的友情，她的爱情，她曾没有的和她已得到的，在此刻忽然都让她感到孤独。 113 ☪ 两难 　　◎相反的任务◎ 　　邓布利多校长直到十一月中才回信，这是前所未有的，通常他在收到信件后最多间隔两天就会回信。 　　在尤利等待的期间，已经被彻底整改收编的《预言家日报》刊登了阿兹卡班劫狱事件，这一新闻也如预期一样，极大挽救了魔法部因巴克·乔伊事件而急转直下的声誉。 　　这篇报道的配图部分显然是重点，所有图像都经过了精心筛选，因为尤利并没有在任何一张图里看见自己，哪怕安东宁·多洛霍夫向关押贝拉的牢房施咒那一刻占据了整篇报道三分之一的版面，那里面却连尤利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出现——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普利策的手笔。 　　有许多靠谱的长辈作为队友，尤利认为自己应该更放心的，但邓布利多校长迟迟不来的信件让她总有些隐隐的焦躁，这种焦躁或许是由她的孤独而进化出的一种方向。 　　十一月中，在她已经快要忍不住再给邓布利多校长寄信寻问时，他的回信终于到了。 　　【尤利，很抱歉这么久才给你回信。 　　前一阵我前往了有大量狼人聚集的灰沼一带，目的是去确认上次你为我们提供的、来源自丽塔·斯基特的一部分信息是否属实，如今我已经验证了其真实性。 　　能得到这些消息无疑令我们振奋，但也暴露出我们现在所解决的部分还只是冰山一角。 　　由于接下来还有更多事情需要我亲自处理，所以，这将是我在十二月前给你寄出的最后一封信。在你看到它时我已不在英国，因此未来半个月如果你有什么要事需要商量，恐怕只能麻烦西弗勒斯了。 　　尽管在得知你加入食死徒时西弗勒斯向我发了很大的火，但我想这也恰恰证明了他对你的关心。 　　在做你的老师，或者只是长辈这一点上，我必须承认西弗勒斯远胜于我，他对你的关怀是纯粹的。尤利，请原谅我。 　　你的任务完成得如此出色，可以说是远超我的预期，这让我意识到你的能力或许远远不只是成为‘眼睛’而已。因此，鉴于你已经得到了他的信任，尤利，我希望可以交给你一项及其重要的任务。 　　根据我在灰沼所了解到的信息，狼人现任首领芬里尔·格雷伯克将不日与那个人商谈合作事宜。由于劫狱事件的失败，具体的时间地点除了他们外没有人知道，因此我无法提供给你更多信息。 　　但可以确定的是，一旦格雷伯克和他达成协议，魔法社会的稳定就会立即遭到重创，因为这不仅是军事性的结盟，也是一场摧毁心理的战争。 　　芬里尔·格雷伯克嗜血残忍，以撕咬和传染他人为乐，他寻求合作并非为了生存，而是为了屠杀，因此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感染更多巫师成为狼人，恐惧会以极快的速度在巫师社会蔓延开来。 　　你曾在圣芒戈亲眼目睹过狼人图尔斯·贝尔的悲剧，尤利，你一定知道那将意味着什么。 　　因此尤利，这次我要交给你的任务是： 　　当你见到芬里尔·格雷伯克时，请不惜一切代价杀死他。 　　一旦他死去，我们就有机会立即支持另一位主张和平的狼人：格林·斯威特，成为新首领。那么，绝大多数只为寻求庇护的狼人将不会站在我们的对立面——甚至有机会加入我们的队伍，成为我们的一份子，这对我们战力的增长与狼人这一备受歧视的群体重新走入阳光之下都意义非凡。 　　我相信我们已经来到了黎明时分，尤利，万分期待你的胜利。】 　　...... 　　杀人，依旧是杀人。尤利心想自己是想做个好医生的，怎么到头来每次都是在杀人。 　　但其实尤利并没有对这个决策不满。就像她对普利策说的：如果这件事她可以做，那么她很欣慰不是由别人——尤其是她在乎、关心的人来完成。 　　不是说她决心做个圣人，只是她认为自己可以面对了。 　　可以面对在这场战争中已经死去的人，即将死去的人，与真正该死的人。她艰难诞生的信仰既然已经帮助她走到了这一步，那她也没有什么理由去退缩。 　　她平静地烧掉了信件。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尤利一直在做各种各样的准备，主要是香水药剂方面的补充，也穿插一些她认为可能会用得上的魔咒练习。一直到12月25日（也就是圣诞当天）、她的家门被斯内普教授敲响的前一刻，她都仍在专心做着准备。 　　——然而斯内普的到来却让尤利意识到自己所准备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所有在霍格沃茨上过魔药课的学生都知道，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最常见的表情是面无表情，而一旦他开始紧皱眉头，那就代表着情况非常、非常糟糕。 　　以尤利的判断，此刻的情况似乎比“非常非常糟糕”还要再多两个“非常非常糟糕。” 　　她请他进来，斯内普踏进了屋子，却没有坐下。 　　现在是上午11：16。 　　窗外伦敦的天气像斯内普的脸色一样阴沉。 　　一种不安在尤利心里酝酿。 　　“......怎么了教授？”她开口，嗓音因为太久没说话而有些沙哑。 　　“我刚得到消息，你要跟我去执行任务，今天我们得去接狼人首领。” 　　尤利微微瞪大双眼：“今天？” 　　斯内普点了点头。 　　“我得到通知就立即赶来了。我们要直接负责接触与护送的部分。尤利，听我说，这次不能出一点差错，他——现在已经非常敏感了，任何一点小差错都会让他决心全面洗牌，你明白吗？一旦到了那一步，你根本瞒不过他。” 　　......两项完全冲突的任务。 　　尤利的心沉了下去，但她还存有一丝侥幸，于是思索片刻后询问： 　　“负责这一部分的只有我们吗？还有谁？” 　　斯内普——像是早就了解尤利大脑运转的方式，他微微摇头，打碎了她寻找其他替罪羊的想法。 　　“塞恩斯特·亚克斯利。” 　　“......” 　　事情就是如此凑巧，以至于尤利很难不认为是命运又开始了它的恶作剧。 　　见她的脸色沉了下去，斯内普再次向她强调了这次行动的重要性，以便她不要再有胡来的念头。 　　是的，斯内普就是要这么说，她是在胡来。不管邓布利多对她所做的一切有多么满意，在他看来，让一个有着在魔药天赋上无与伦比的、还不到十六岁的孩子去做这一切就是在胡来，因为她曾经并不是没得选——反而到了这一步才会没得选。像他一样。 　　而他曾经在邓布利多面前努力了几年就是为了不要让尤利最后像他一样。每次想到这一点都让他对邓布利多的埋怨增添一分。 　　“这是你的最终测试，尤利，你懂吗？跨过了它，你、我、亚克斯利才能在他的眼皮底下真的安全。狼人对我们——我是说真正的我们，当然非常重要，这是事实，但是你不可能每次都得手.......你必须得把这次的任务做好。” 　　尤利观察着斯内普的表情，分析着他的语气，然后得出结论： 　　一：斯内普教授已经将塞恩斯特收编，他们的确属于同一支队伍。 　　二：邓布利多校长要求刺杀狼人的任务是给她一个人的，斯内普并不知情，更别提赛恩斯特。 　　为什么邓布利多校长只给她这个任务？他怎么会笃定她能做到？现在在她面前有两个完全相反的任务......她要怎么做才能不牵扯到斯内普与塞恩斯特？ 　　电光石火间，一个计划在她整理了所有已知条件后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可因为其所付出的代价是如此.......令她震撼，以至于有十几秒钟，尤利都只是呆呆地看着斯内普教授，发不出一点声音。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竟已经成为了怎样一个人。 　　她想起了1991年1月9日。 　　那一天是斯内普教授的生日，他们一起在北约克郡福斯盖特街的一家农庄餐厅里吃饭，那时她对斯内普教授是怎么说的来着——？ 　　“怎么了？”见她迟迟不开口，斯内普问道。 　　尤利觉得自己的腮帮连带着后牙都抽搐了几下，通过几次快速的眨眼，她把自己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嗯，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教授？地点呢？” 　　“现在，他要半小时内见到我们所有人。至于地点，我们得先去马尔福庄园——这次门钥匙被固定在那里不能移动，返程也是一样的，门钥匙都不在我们手上。具体是哪儿，他谁也没告诉，我只知道最核心的那片区域已经被限制了不能幻影移形。” 　　随着他抛出一个又一个不利的条件，她的手心开始黏腻起来，心率也明显加快，眼前他的黑袍开始有些重影，尤利低下头清了一下嗓子好让自己接下来的谎话蒙混过关。 　　“好，我明白了。不过，您能等我十分钟吗教授？就十分钟，我得给斯梅绥克医师回封信，圣芒戈有些急事，不能再拖了。” 　　斯内普没有怀疑，虽然她的语气有些紧张，但他认为是她是要见到狼人的缘故——他还记得圣芒戈那次关于图尔斯·贝尔的事故。 　　“去吧。行动上你不要担心什么，我保证，很快就会结束。” 　　尤利做了斯内普近五年的学生，从没听他说过类似“我保证”这种话，因为他既不屑向别人“保证”什么，又极少对他人的遭遇致以安慰。 　　但此刻他的保证却是两者兼具，这让尤利感到温暖。但同时，歉疚在这份温暖中一同滋生出来，它们如影随形的黏在一起，因为尤利知道自己并没有让他放心，甚至，她还将要对他做出极其残忍的事。 　　她向他笑了一下，用手势示意他可以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然后趁自己的眼泪冒出来之前立刻转身到了自己的书桌前，背对着斯内普。 　　书桌昏暗，也稍有些凌乱，今天更早一点的时候光线还算充足，她一直没有开灯，但随着雨势加大，现在不免有些过暗。但等拉开椅子坐下，尤利依旧没有开灯，她不想被斯内普教授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她从垒在一起的几本书下面抽出一张裁好的羊皮纸，原本只是轻微的颤抖顺着指尖绵延到纸面却放大了好几倍。尤利把纸按在左手，右手放在身侧轻甩了几下才拿起羽毛笔，蘸墨写信。 　　羽管摩擦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她握得太紧，笔尖划破了一层纸面的纤维，墨水往外晕了一圈，不太好看，可她已经不想再换纸，只希望能一鼓作气把它完成。 　　趁第二次蘸墨的空档，尤利抬起左手抹干净了脸上的泪珠。 　　八分钟里，她说了自己所有想说的、本该说的却羞于说的、或许不该说但必须说的。 　　写完，她没有直接站起来，而是伸手够到了自己的化妆盒。 　　一打开，这里面的首饰在恋人与朋友们的支持下早已经满满当当，甚至连这个盒子本身就是乔治送给她的，而尤利目标明确：她想戴着那枚向日葵胸针。 　　她希望这个阴雨连绵的一天里有些许象征着阳光的影子在自己身上，希望它能给自己带来一些积极的念想、再为别人消除一些或许可以称之为惨烈的东西。 　　它还是那么闪亮，只是一丝光线都能让它迸发出璀璨的活力，但它不像是一个食死徒会佩戴的东西，所以当它被别在她的胸口后，尤利还是不得不用一个隐形咒覆盖了它。 　　她低着头，注视着它隐去。 　　在将信寄出后，尤利走到了已经站到门口的斯内普身边。斯内普注意到她的脸上没有不安了，她变得很平和，像是彻底接受了什么东西。 　　“你准备好了吗？” 　　“我准备好了。” 　　她说。 　　作者有话说： 　　1991年尤利对斯内普说的是： 　　“我没有那么崇高的理想，也没有勇于牺牲的精神。当英雄是要流血的，我只能接受给别人止血，这是我人格的极限了。”（指路42章） 　　向日葵胸针则在第85章出场，这是乔治与费雷德送给“索恩”的礼物。 　　— 　　与文无关的： 　　周一，也就是2月23日，我救助的第一只小流浪因为传腹去世了。 　　买的乳铁蛋白、补血肝精那时还在路上，甚至当时我已经从五个领养人中为他筛选出了很好的新妈妈，领养人还要在新家给他置办猫别墅。明明马上他就要开启幸福喵生了，还是没来及把他救回来。是我发现的太迟了。 　　因为小咪，最近的情绪很低落，无心更新一直拖到现在，很对不住各位读者。但趁着今天凑完这一章，还是要在这里祝大家马年大吉、健康平安、学业工作都顺利。 　　希望2026我们都能好一些。 114 ☪ 她的来信 　　◎为我战斗◎ 　　“嘿儿子——怎么不下来？大家在玩巫师棋呢，马上就要开饭了。” 　　身后传来爸爸的声音和三下轻轻的敲门声，面对着墙壁侧卧在床上的乔治立刻翻了个身，原本手指上捏着的东西被顺势塞进了掌心，接着他将整个手掌扣在了床垫上。 　　“......爸爸。”乔治撑着床坐了起来，他发丝凌乱，眼下有些隐隐的乌青。 　　门本来就是开着的，亚瑟原本只是想喊他一声，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他走进来，轻轻关上了门，把从楼下传来的嬉笑打闹声隔绝在外。 　　屋子里一下安静了下来，乔治现在还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于是作势要起来，边掀开搭在腰上的被子边说对不起，他就要下去了。 　　亚瑟用手势和一个温和的笑容制止了他：“坐着吧，乔治，咱们聊聊。” 　　眼看父亲姿态认真，乔治只好用一个整理枕头的假动作把手心的东西塞到了下面。垂在眼前的发丝被他拨到了后脑勺，他有些拘谨地坐在床边，略扣着肩看着爸爸把椅子捞到他面前坐下。 　　他知道自己最近状态不太好，但他还没准备好......或者说，还没心情跟父母聊。尽管相比于妈妈，爸爸的确能让倾诉变得更容易，但依旧，他不想谈起这个。 　　他知道大人永远都是在打哑谜，以为那样他们的感受就会好一些，但往往事与愿违。 　　“我真的没事，爸爸，我只是多睡了一会儿。” 　　“嗯，”亚瑟点点头，“我们都知道那不是事实，儿子。” 　　“......” 　　“我知道你在想念尤利，我们都很想念她——你妈妈昨晚就在和我提起她。”亚瑟轻声开口。 　　低头默不作声的乔治弓起背，深深吸了一口气。 　　但随着这口气被吐出，他只是看起来更颓丧了，而心中的某个闸门也被这口气给冲开了似的。 　　“我不明白，爸爸，为什么你们——或者说他们，就不能告诉我真相呢？或许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也并不是只会添乱，我们是......我们是恋人，这世上我最不愿意也不会做的事就是给她增添负担，更别提伤害她，我永远都不会那么做！” 　　他用力搓了一把脸，皮肤泛起一层红。“太久了，我就快坚持不住了，爸爸，我觉得很......我很煎熬。” 　　亚瑟刚抬起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乔治却又摇着头喃喃自语。 　　“从清晨开始我就总有种不安的预感.......爸爸，很不安，好像尤利要发生什么很糟糕的事.......” 　　“据我所知，我和你妈妈家族都没出过预言家，儿子，别困扰自己。”他拍拍乔治的肩膀，“我相信是节日的缘故加深了你的担忧，一个欢乐的日子总是让一些事情显得更加令人沮丧。” 　　“不——爸爸，我发誓那是真的！这种预感很不对，之前从来没有这样强烈过......”乔治越说越激动，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将亚瑟惊得后仰。 　　“我再也不能忍受了！我要去找她、我必须得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乔治很久没有这样大喊过了，事实上亚瑟曾一直为他这两年的迅速成熟而感到骄傲，但眼下，乔治显然已经被一种思念给逼到了极限。 　　他的动作那么快，姿势那么灵活，亚瑟甚至没来得及抓住他的毛衣衣角他就已经打开门向楼梯冲刺了。 　　“乔治——” 　　亚瑟也立刻起身，他冲着儿子的背影高呼，但并没有让乔治的奔跑稍作停滞。 　　“乔治，你不知道怎么找到她的，除了邓布利多校长没有人知道她在哪儿——” 　　而乔治像是没听到一样，他下楼的步伐又急又快，咚咚咚的声音听得亚瑟心慌不已，于是他只好改冲楼下大喊： 　　“拦住乔治！拦住他！孩子们——！亲爱的——！” 　　关键时刻，还是弗雷德接下重任。 　　他远远就瞧见窗外有个微微上下起伏着的黑点朝他们冲过来了——那是一只猫头鹰。弗雷德迅速转身冲向楼梯口，见乔治正要一跃而下，他立稳脚跟展开双臂，用力锢住了他的兄弟。 　　“乔治！你看、你看——！有信送来了，说不定是尤利的信！你看！” 　　费雷德的吼声炸在乔治耳边，如同一个混沌之中的人捕捉到了眼下唯一能让他清醒的关键词，乔治的挣扎停了下来。 　　他仰起头看向窗外，胸腔忽然剧烈地上下起伏，终于在那一刻体会到氧气的存在。 　　弗雷德说：“走，乔治，我们出去看看，就是答应我：别再冲出去了，好吗？” 　　乔治没反应，他什么都没听见，世界对他来说似乎只剩那个上下起伏的黑点。它越来越近了，每一秒的身形都更加清晰，也......越发眼熟。 　　他绕过自己的兄弟从客厅的大门小跑出去，不放心的弗雷德紧随其后，其余韦斯莱们在面面相觑后也跟了上去。 　　“那是，那是.......” 　　那只猫头鹰看起来如此眼熟，可话到嘴边，乔治怎么也想不起来那到底是谁的信使、而自己又在什么时候见过它，他只能肯定自己的确见过。 　　与他并肩眺望的弗雷德也有同样的感受。 　　只是弗雷德眼下还能分心去想的，是万一那不是尤利的信（顺便一提他认为大概率不是），自己要怎么拦住兄弟别让他发狂。 　　高展双翅的猫头鹰越来越近，乔治已经蠢蠢欲动，像即将被放出来的金色飞贼，弗雷德则给身后的家人们使了一个眼色，同时将手按在了别在腰间的魔杖上。 　　这只信使在距离他们还有二三十米时就远远抛下了爪上的信件，而它的预判已经到了分毫不差的程度，洁白的信封随着风、随着它落下时那条优美的抛物线，稳稳当当直中目标——砸入了乔治的怀里。信使自己则优雅地坐落在了花园的木桩上，垂头轻啄自己的颈边丰密顺滑的羽毛，事不关己，使命必达。 　　费雷德立刻凑到乔治耳边看。 　　“梅林——真是尤利！” 　　他大喊起来。身后，亚瑟和莫莉对视一眼，松下一口气。 　　...... 　　他们真是放松得太早了。 　　- 　　跟随着斯内普的幻影移形，尤利又一次来到了马尔福庄园，在花园里他们和塞恩斯特汇合，三人见面时没有多说什么，彼此点头后就向大厅齐步走去。 　　伏地魔已经在那儿等了，他坐在奢华宽大的椅子里，紧靠着马尔福漂亮的雪花白大理石壁炉。壁炉里烧着西班牙雪松，火焰温和，空气也浮着馨香。 　　似乎知道他们已经办事不利一次，必须稍作弥补，食死徒们在这个一年里最盛大的节日里离开家人到此聚集却并不敢拖沓半分，还不到11：50就已经集齐在庄园，只是都像私下约定好了一样，只站在斯内普三人之后。 　　“门钥匙是这个烛台。”伏地魔抬了抬下巴，“关于这次任务的重要性我不想再强调什么了，只是，我必须得提醒诸位，如果你们再办事不利，我就不得不开始培养你们的孩子们了——瞧，布尔斯特罗德不是做得很好吗？” 　　他的手肘抵在椅子的扶手上，手腕随意地甩了甩。“走吧。” 　　门钥匙将他们传送到了一片满眼青蓝的荒林边缘，雾气潮湿刺骨，露水似乎从未在这里蒸发过。没有鸟叫，只有什么东西从深处的树上掉下来滚落的簌簌声，回声随着雾递送而来。 　　送他们过来的烛台使用了一次便失去了魔力，身处这片毫无生气的荒林让人不免觉得有些瘆得慌。 　　塞恩斯特被传送到的位置不太妙，落脚的地面刚好凹凸不平，虽然靠着极致的平衡他踉跄了几下不至于摔倒，但终于稳住时却踩上了一片有些软黏的区域，似乎是什么东西腐烂在那里了。 　　他抬起脚，黏黏糊糊的鼻涕似的东西裹着苔藓连接着他的脚底与土地，腐败的气味随之涌了上来，他下意识哕了一声。 　　他立刻举起魔杖，刚要用一个“清理一新”，斯内普制止了他。 　　“先别管，别用魔力。” 　　说完，斯内普穿过高耸的几棵巨木朝东边走去，那里嵌着一片不大的沼泽。尤利顺着他的方向观察，发现距离他们大约三四十米的位置，有一个金色的金属物件闪着幽幽的微光，浮在沼面上，与一片昏暗青蓝格格不入。 　　“既然有门钥匙，”尤利听见塞恩斯特哽着嗓子低声吐槽，“直接让他用不得了吗？还得来这种鬼地方接。” 　　尤利递给他口袋里的手帕，塞恩斯特道谢后接过，任命地蹲下来动手擦了起来，边擦边哕。 　　“森林里面似乎不能被魔法定位，用不了门钥匙。” 　　尤利回头看着被雾气笼罩的死寂之地，她曾在查询北海时翻到过巫师世界有几个非常原始的魔法森林，无法定位，无法幻影移形。十几个世纪以来里面居住着无数黑暗生物，常年在月光相伴中彼此静默的厮杀，没有任何巫师敢独自踏足这里......她认为这里或许就是其中一个。 　　斯内普已经折返过来，他手上没有拿着那个金属物件，而是直接要求所有食死徒聚集在一起。 　　他接下来的安排印证了尤利的猜测。 　　“所有人不要去那片沼泽碰那个烛台，那是返程的门钥匙，等接到人我们一起回去。现在，都收起魔杖，除非受到攻击否则不要率先使用魔力，我们要穿过森林往后面的山上走，哪怕一丝魔力都会惊扰这里警觉的黑魔法生物。趁着它们中大部分家伙还在睡觉，我们速去速回。” 　　心跳，带动着她的胸腔开始起伏。尤利抬头，看着那座同样被雾环绕的青山，如此荒凉，如此阴冷，如此......寂寥。 　　她抬手轻轻按着没有人看见的向日葵胸针。 　　原来最终.......是在那里。 　　- 　　所有韦斯莱聚在一起，看乔治抖着双手拆开信封，他们都很高兴，没有人嘲笑乔治慌乱的动作和充满希冀与胡乱笑容的表情。 　　——直到他们读完第一句话。 　　很快，乔治·韦斯莱绝望的哭声在圣卡奇波尔的上空回荡。 　　...... 　　“乔治，从陋居离开的那天我写下‘我会和你一起期待重逢的日子’，对不起，我没能做到。 　　我是为了守护我想要看到的世界而离开，所以并不觉得遗憾，只是对你感到愧疚。关于我生前所有的秘密与死后财产分配等诸多事宜，你可以从邓布利多校长那里了解。唯一眼下我想立刻托付给你的，是希望你能替我照顾好来为你送信的泽菲尔。 　　乔治，我很骄傲我们曾站在同一个阵营并肩作战，希望我留下的东西能帮助你实现梦想、并继续守护我们所期望的一切，就像你说过的：我们是完美搭档。 　　尽管那一刻你不在我身边，但我已经戴上了那枚向日葵胸针，也就不感到孤独——我是索恩这个秘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本打算等你和弗雷德的事业彻底步入正轨时再说，好让你这个恶作剧大王也惊讶一番，现在不能当面看到你的表情还真有些可惜。但眼下，尽管有些残酷，却也大概能算一个时机，我终于能向你坦白所有。 　　乔治，我从没有当面对你说过“爱”这个字，但我想你知道这件事。不过，我还是要郑重地告诉你：我爱你。 　　而它是我从你身上学会的。 　　不要总是为我而悲伤，让你幸福不知不觉间已成为我的幸福，就如同让我幸福早已是你的幸福一样。 　　爱已改变了我，但它不应该摧毁你，如果你想念我，请回忆我们的幸福而非不幸，请回忆我们的相聚而非别离，请回忆我们战胜的而非失去的。 　　别为我哭泣，乔治，为我战斗。” 115 ☪ 道歉 　　◎我原谅你了◎ 　　这是第一次尤利在执行任务时没有跟在所有人身后。这次，她站在最前面，和斯内普与塞恩斯特并肩而行，没有担心意外，没有提防偷袭，也不必时时刻刻在心里推演着计谋......他们是她真正的战友。 　　雾让森林几乎看不到头，面前的荒山似乎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一片巨大的乌云正从远处缓缓向他们靠近，他们看不清脚下的路，却能在这片迷茫中觉察到窥视的目光。 　　一行人脚步很轻，并不彼此交谈，竭力在这片地球之肺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其实尤利觉得他们更像行走在一个巨大的胃囊里。 　　“大约还有.......四五公里。”斯内普观察着前方下出结论。 　　他停下，转过身安排三个食死徒停在原地，接着带着其余人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路程，斯内普大约每前进八百米到一公里就安排几人停在原地，他们不仅将作为某种返程时的坐标，拉长的战线也能尽可能降低被包围攻击的风险。 　　又行走将近一个小时后，尤利终于看清山石的质地、沟壑与纹路。他们已经很近了，或许不到一公里，斯内普要求最后两个食死徒就停在这里。 　　“让我跟你们过去吧！” 　　尤利停住了脚步转过头。说话的食死徒是奥赖恩。 　　“让尤利就停在这里吧，斯内普，那.......那可是狼人，还是我们这些大人去.......” 　　奥赖恩有些局促地对着斯内普说。他没有看尤利，说话时的语气与姿态都有些讨好，目光却直勾勾的。 　　作为同学，奥赖恩·布尔斯特罗德在当年还是嘲笑斯内普的一份子，即使后来都成为食死徒，他也从没对斯内普如此低三下四过。 　　而眼见斯内普教授似乎真的开始思考，尤利立刻开口拒绝了。 　　“不，我要过去，你没权——” 　　尤利说到这里停住了。她猛地想到这应该会成为他们最后一次对话。 　　那，这就是临别之际了。 　　忽然，她不想再对自己的生父刻薄，因为她不想带着仇恨离开......她想把这个心结就此解开。 　　于是话说到一半，尤利生硬改口： 　　“我是说，我心里有数。而且从危险程度上来看，在这里才更应该小心。” 　　说完，她火急火燎地转过身继续大步往前走了。 　　哎，这么说出来真是让她尴尬，还不如不说呢。她有点后悔。 　　但她又隐隐知道自己没有真的后悔。因为她听到了一声放松的吁气，来自离她无限远的世界之外或与离她无限近的心脏之内，那是低微却真实存在的。 　　她身后，奥赖恩如同僵尸一样杵在原地，像是被谁种在这儿了。斯内普与塞恩斯特对视了一眼，也转过身准备跟上她。 　　“我不是合格的父亲，尤利，对不起，并且我真的很后悔！”他突然对着尤利的背影大声喊，“我知道，这一切都太迟了，但我真的希望我们可以聊一聊，或许就在这次结束之后——你能和我谈谈吗？尤利？求你了。” 　　就在这一刻，尤利的肩膀松懈下来。 　　她意识到她或许早已不再需要迟来的爱，但却一直想要听到这样一声“对不起”，这句道歉并不能抚慰她曾局促难堪的童年，但自己却需要听到它。 　　——可他们不会再“聊一聊”了。 　　尤利停下来，转过头，在几秒沉默过后，她对着消瘦不少的奥赖恩·布尔斯特罗德说： 　　“我原谅你了。” 　　说完，她又一次离开了，再也没有回过头。她向着光秃秃的山前进，她与山的距离和乌云与山的距离一样远，她也许就会被埋葬在那里，乌云将吞噬荒山而荒山将吞噬自己.......但她还是前进了。 　　- 　　一小时前，陋居。 　　乔治像被抽走了整条脊椎倒在地上，弗雷德从背后锁住他的肩试图把他拉起来，而乔治只是涕泗横流地大声质问父亲到底发生什么了、尤利为什么会写这种信。 　　“我不知道——我是说，我只知道尤利加入了食死徒——是做间谍！我只知道这些、而且我也刚知道不久。”亚瑟慌张地回答，他身边的莫莉已经不可置信地捂着嘴哭出来了。 　　“食死徒——？！！”罗恩和金妮震惊地大喊，珀西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此刻，这里最冷静的人是比尔。 　　他紧皱着眉，上前一步弯下腰从乔治手中抽出了湿哒哒的信，全神贯注、一字一字地看。 　　在某一处，比尔忽然停下，接着他立刻指着信向费雷德询问——鉴于乔治现在已经精神崩溃，听不见任何话了。 　　“费雷德，尤利说她带着向日葵胸针——是我知道的那个胸针吗？我记得你们不是说过那里面有一个护具吗？” 　　比尔·12个O.W.Ls优秀·男生学生会主席·过目不忘记忆力拥有者·韦斯莱，犀利地、一针见血地向弟弟发问。 　　弗雷德“啊！”的大叫一声，原本悲伤的表情一下子被一种振奋所取代。 　　他用力摇着乔治让他打起精神： 　　“起来乔治！我们当时在那枚胸针里放有一个小型的保护装置——那还是你的主意，记得吗？我们现在可以定位它了！快起来——” 　　失了魂的乔治慢慢将自己重新拼凑起来，他涣散的目光在弗雷德的重复声里重新聚焦。 　　“定位.......定位.......” 　　巨大的冲击让乔治的大脑还有些运转不灵，只是弗雷德脸上的笑容似乎在告诉他尤利有了生的希望。他还没有真的理解弗雷德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身体就先一步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楼上跑——他现在只知道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 　　弗雷德一看乔治的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于是一边和他一起上楼一边不停重复向他解释，在爬了三楼后，乔治终于彻底明白了。 　　他高呼：“没错！定位！”，接着如同窜天猴一般立刻将加速上楼——尽管他在这个过程中踏破了一块楼梯的木板，还崴到了右脚踝。 　　乔治跑到放在卧室的工作台，这上面还是乱糟糟的。他用力板下卡在桌子边缘的、像变速杆一样的东西，不大的桌面随着机器的运动被切割成一大一小两个部分，面积更大的台面像摩天轮似的平滑下退，接着，一个放满试剂、天平与打火石的的新台面转了出来——但依旧不是他想要的。他继续往下扳，在切换了六个台面后，他需要的那一个终于和一直保持静止的台面严丝合缝地卡在一起了。 　　一个巨大的、被切割成无数小格子的深红匣子庄重地立在那里，乔治弯下腰仔细辨认每个小格子上标注的信息，眼泪糊得满脸都是，他时常看不清上面的内容——但他还是找到了。 　　他抽出这个小抽屉，从里面掏出一把只有顶端嵌着一颗黄钻的、小指大小的黄铜钥匙。这颗钻石里储存着和那枚胸针同样的魔力信息，而现在既然这颗钻石还没有化为粉末，就说明那个防护装置还没有被启用——其实那个装置并不能抵挡比一个四分五裂更高深的魔咒（他们发明它的时候对护具的研究还在很早期的阶段），但，它还没有被启用总归算一个好消息。 　　或者说他只是压根不敢想更糟的情况罢了。 　　乔治抹了一把脸，甩掉上面的水珠，拉开了最下一层抽屉——这一整层都只有一格，里面放着的是一个外观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黄铜门把手。 　　实际上，他将它命名为“踱门 (Stroll Door)”。 　　让他们的所有装置变得可定位听起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的确不容易），但那一切还是得以实现的原因，其实是来自尤利的晕动症。 　　大约一年前，乔治就开始尝试从零构建一套无感无震的传输装置，那是他一直在酝酿的、想要送给自己有着严重晕动症的恋人的礼物。 　　他希望有一天，一切长距离移动对于尤利来说不过是只需要拧开门把手、打开门，然后平稳地跨过去就能抵达的旅程。 　　在和弗雷德分享这一设想时，兴致盎然的弗雷德提议让这种装置更加实用以便未来推广，而不是让它只是像门钥匙一样一物只能固定一处。 　　基于这一点考虑，他们决定要为这个门把手形状的魔法装置加入魔力识别的功能，并将储存魔力信息的媒介（宝石是最稳定的媒介）全部镶嵌在同规格的钥匙里。这样，未来在日常使用中只需要更换钥匙插入锁孔，门把手就能自动识别与之魔力相匹配的地点，同时完成定位与一物多用。 　　这个设想被最终确定与他们制作好那枚向日葵胸针几乎是同时发生，于是他们留下了胸针中的一颗黄钻并注入了相同的魔力信息，最终将其嵌入到一把造型简单的黄铜钥匙里，在那之后的所有魔力钥匙便都以此作为模板浇铸。 　　半个多月前，“踱门”在他们昼夜不分的努力下终于成功做出了第一版——他在过去的十几天里是多想亲自告诉尤利这个好消息啊，兜兜转转，此刻他竟然要靠它去寻找她，而她不知在地球的哪一端，生死未卜。 　　乔治颤抖着手将钥匙插入锁孔，他几次没有对准，还是旁边看不下去的弗雷德帮他完成了。 　　在钥匙完整匹配锁孔的瞬间，以门把手为圆心，一道半透明的、像投影一样的白色方门逐渐扩散成型。乔治紧紧盯着上面的门牌，不敢眨一下眼，准备只要一识别地点就立刻开门进去。 　　然而，十几秒过去了，门牌上依旧迟迟不显示具体魔法坐标——这在他们过去两个月的上千次实验中前所未有，因为通常来说，这个过程不会超过四秒，如果距离在五十公里内，甚至只要一秒。 　　其余韦斯莱们也都跟了上来，他们还没来得及惊讶这道看起来十分酷炫的门到底是什么情况，就听见乔治不停地喃喃自语“为什么识别不出来”。 　　大哥比尔挤上前了解情况，同样焦急的弗雷德快速向他解释了这个装置的原理。 　　思索片刻，比尔按住了试图重新拔出再插入钥匙的乔治。 　　“尤利可能正在无法被具体定位的区域，乔治。可能是远古的魔法森林、纯血巫师的庄园或者施加了极强保护咒语的位置。” 　　比尔没有说，一旦尤利处于被施加了“赤胆忠心咒”的地方，即使乔治被传送到与她面对面的位置也无法看见她——乔治已经濒临崩溃了，而比尔的心情也同样沉重，以至于他也完全不想说出口。 　　尤利对他来说就像第二个妹妹，他们一直有通信往来，他知道她在炼金术上有多么无与伦比的天赋，所以在知道她选择加入食死徒成为间谍时一度不可置信。 　　但即使他不说出口，乔治也已经处在崩溃边缘了。 　　“比尔，它——这个装置的原理，是通过识别同样的魔法信息来完成定位，就算不能精准定位，但是不是.......也有可能被传送到附近地带？”他像病急乱投医似的询问，语气近乎祈求。 　　比尔不忍打击他，但还是严肃警告了他这么做的风险以免他做出傻事： 　　“理论上或许可以——但这种情况只适用于不是被‘赤胆忠心咒’保护的区域。即便可以传送，但没有具体坐标就意味着传送是随机的，你知道什么叫随机吗乔治？万一尤利处于火山活动区，你就有可能被传送到岩浆里面！” 　　一声抽气，似乎是莫莉发出的。 　　比尔低头深深叹出一口气，然后按住弟弟的肩膀。 　　“听我说乔治，我知道你现在着急，我也是，但我们得冷静点儿，好吗？我向你保证：我、还有爸爸，会拜托一切人脉去寻找尤利的下落；我保证我会把这当作自己的事一样全力以赴，不放弃一丝希望。但我不想看见你铤而走险，尤其是你现在处于判断力严重下降的时刻，知道吗？我们不能再失去你，绝对不能。” 　　乔治看着哥哥的脸，又将目光移到了其他人的脸上，妈妈的，爸爸的，弟弟的，妹妹的，甚至是珀西都在严肃的、担忧的注视着他。他们浑身肌肉紧绷，像要时刻准备着把他绑在椅子上。 　　他略低下头，额头的红发盖住了他的眉眼。他说好，我冷静，对不起，咱们赶快行动吧，我很害怕。 　　比尔拍拍他的肩，示意弗雷德照顾好他，随即立刻和爸爸亚瑟一起冲下楼，分别前往魔法部与古灵阁。当亚瑟坐进汽车驾驶室时，珀西跟着也冲了下去——他认为自己也应该做点什么，但他说不清是为了尤利还是为了弟弟。 　　卧室里一下变得很安静。弗雷德蹲在乔治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莫莉在捂着嘴拼命止住尖锐的抽泣；金妮的眼泪已经打湿了她一大块衣领，但她也像妈妈一样学着克制自己不要发出声音；而罗恩的脸涨得通红，一层泪水在眼眶里晃悠着打转，但他正竭力做个可靠的哥哥与贴心的儿子，站在中间，攥紧着妹妹和妈妈的手。 　　莫莉想对乔治说什么，但她止不住泪，又压不下抽噎。乔治没有抬头，眼泪斜斜的顺着鼻梁汇聚在鼻尖，一颗颗砸在地板上。 　　他说：“妈妈，我没力气，嗓子也很痛，帮我煮点东西吧，我和弗雷德待一会儿。” 　　莫莉知道现在说什么乔治都没有心情了，她说完“好的，好的，你休息一会儿，马上就好。”，又看了一眼弗雷德，就立刻拉着两个孩子下楼到厨房了。 　　卧室没有人了，乔治还坐在原地，没有扭头。 　　“你不会拦我，对吧？” 　　弗雷德露出一丝淡淡的笑，“走吧，乔治，我们一起去。” 　　乔治这才转过头，重复道：“我们一起去？” 　　“我们是双胞胎，”弗雷德揽着他的肩膀支撑他站了起来，“我会为你做任何事。” 　　乔治终于笑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袍子，微微吸了一口气。 　　拧开门把手，打开门，门里满是炫目的白光，什么也看不见。 　　乔治侧过脸说：“我先来。” 　　他毫不犹疑地踏了进去。 　　——正如他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胸针与踱门的相关伏笔在83章和85章，不是新设定，但由于我的更新问题可能会有很多小天使忘了那部分剧情，指一下路~ 116 ☪ 走吧！尤利，走！ 　　◎他的孩子不曾误入歧途◎ 　　尤利终于来到了森林的边界线，山麓的坡度并不陡峭，碎石多且密，大多是从上面岩石裸露的区域风化剥离后掉下来的。这面山体光秃秃的，没有太多植被覆盖，只偶有灌木点缀，目光所及之处连棵像样的果树都没有。 　　她抬头仔细观察，高处——很高很高的位置，几块凸出的岩石显得有些不够协调。 　　往西边走了几步，没看出什么，她又折返到东边。调整了几位位置，总算勉强看到岩石遮蔽着的缝隙——那是一个洞口，露出来的部分漆黑一片，不见一丝光亮。 　　......如此恶劣的容身之地。 　　尤利忽然觉得很荒诞，她无法理解：一个人的内心之恶怎么会到了宁愿让自己像老鼠一样在山洞里受冷挨饿，也决不肯放弃感染别人、将他人拖入地狱的机会呢？ 　　不可避免的，她再次想起了图尔斯·贝尔，她所知道的第一个狼人。她想起他死时年轻的面孔，他眼角的泪水，与他尚且懵懂无知却被遗留在世的女儿。 　　图尔斯就是在第一次巫师战争中被感染的狼人，而那一切的罪魁祸首如今正在谋划他的第二次屠杀，正如邓布利多校长所说：那是对精神与心灵的屠杀。 　　她没有救下图尔斯，她在与芬里尔·格雷伯克的第一次侧面交锋中一败涂地，她曾为自己当时的无能而难过、愤怒，但她绝不允许他再得逞第二次。 　　她要让他们一起埋葬在这片荒山里。 　　“那里，有个山洞。”尤利指着缝隙的方向给斯内普看，“我们要爬上去看看吗？” 　　斯内普回头观察了一会儿，“可以用魔咒了，到这儿没有很多魔法生物。” 　　“呃.......漂浮咒？” 　　尤利说，但觉得操作难度有点儿大。虽然它能把人托起来，但以她的水平还不到能让它稳稳当当运行的程度。 　　“不用，你们在这里等，我去看看。” 　　斯内普说完，掏出魔杖，低声念了句什么——然后，尤利看见他双脚离地......飞起来了。 　　——飞起来了？！ 　　她目瞪口呆、敬畏地注视着斯内普（像一只真正的蝙蝠一样）越飞越高，在一旁的塞恩斯特似乎已经见过这幅架势了，他双手抱胸，倒很淡定。 　　“——这是‘那个人’教给教授的独门秘籍。”塞恩斯特给她解释。 　　“......哇哦。”尤利真心实意的感叹，“那我承认，‘那个人’的确在魔法造诣上有些东西。” 　　塞恩斯特扯着嘴角点了点头。 　　“说真的尤利，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塞恩斯特忍不住询问，“你在圣芒戈也能做很多事，也更安全，劳拉说你的魔药很棒。” 　　她看向他：“那不够，塞恩斯特，你知道那远远不够。而且你不应该问我这个问题的，我决定来这里的原因就如同你决定改变的原因，我们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塞恩斯特垂下眼微微笑了，只是里面有些惆怅。 　　“......我很久没见过她了。” 　　同样的处境让尤利再次想起乔治，而这个念头刚一升起，整个眼眶就立刻酸了起来，她不得不偏过头轻眨着眼缓解这种不适。 　　在沉默着消化了几秒后，她看向他说： 　　“向我保证你会永远让劳拉幸福。” 　　塞恩斯特很坦荡的回答了： 　　“在我活着的每一秒。” 　　“我怎么确信这一点？”尤利不动声色地引导。 　　塞恩斯特笑起来：“我毫不心虚，女士——一个真正的誓言？” 　　“很好！我们为什么不那么做呢？” 　　尤利得逞般的笑了，一拍手掌敲定下来。 　　塞恩斯特虽然因她忽然的较真而挑了下眉，但他也的确如说的那样坦荡。他们面对面站立，各自用魔杖划破了自己的右掌掌心，等到有血珠涌出，面前的青年目光平静地立下誓言： 　　“我，塞恩斯特·亚克斯利，在此向你，尤利·切达尔起誓：我将视劳拉·文森特的快乐与幸福为毕生目标，我将尽我所能守护她、守护我们在未来所共同创造的一切。在我活着的每一秒，我都将对她与我立下的誓言保持忠诚，直至死亡将我们分离。” 　　尤利依然微笑着，但这次是真诚的笑容。他们右手相握，金红色的光从他们的指缝中泄出，从耀眼转为暗淡，最后消失不见，誓言就此成立了。 　　说完誓言，塞恩斯特忽然幽幽叹出一口气。 　　“就是，以后.......我是说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她可能还是恢复不了继承人，我们家的财产也都被我父母散尽的散尽、没收的没收......我还得想想怎么办——我听说傲罗待遇现在很高，你知道这回事吗？” 　　尤利听后哼哧哼哧地笑了起来。 　　她看了眼如今已打扮得十分随意的塞恩斯特，又看向高高的山，语气轻快却笃定地说： 　　“她是我的主要遗产继承人之一，你知道吧？我们就是这样的朋友——所以，她会很好的。” 　　塞恩斯特因这番“大言不惭”而惊讶地挑起了眉毛，但他忍着笑顺着她的话调侃： 　　“噢那你现在说这样的话真是十分危险，切达尔。” 　　瞧瞧，这家伙分明还对她雄厚的财力一无所知。 　　尤利笑而不语。 　　上空传来动静，他们抬头，斯内普已经飞了下来。 　　他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不知二人在搞什么名堂。尤利见只有他一个人下来，询问道：“他不在那儿吗？” 　　“在，他要自己下来。” 　　正说着，一个只穿着几片破布勉强蔽体、有着一头乱蓬蓬的灰色长发和络腮胡的高大男人手脚并用地从洞口爬了出来。 　　即使离得老远，尤利也能看见他又长又黄的指甲与一口尖利的牙齿。他像野兽一样异化了自己的身体器官，将其服务于绝对、纯粹的杀戮欲望，只是看他一眼就足够让绝大多数青涩的巫师心尖胆颤。 　　斯内普和塞恩斯特一左一右，不约而同地微微抬起手臂示意尤利往后退。 　　乌云越来越近，天色进一步阴沉下去，格雷伯克的行动却未受到光线的影响。他动作敏捷，姿势灵活，甚至都没有碎石随着他的动作往下掉落。 　　尤利并没有执意越过他们向前走，她只是紧紧盯着芬里尔·格雷伯克，计算着一个合适的位置。 　　一个没有遮蔽的、难以落脚的位置。 　　从山顶向下呼呼刮起了风，经过格雷伯克再刮下来，气味难闻，是酸臭中夹杂着血腥味儿。 　　塞恩斯特的表情立刻有点儿绷不住了，他迅速拿起魔咒对准自己，在嘀咕了一句“Noseblind（闭嗅）”后，终于舒展了眉头。 　　——快了。 　　就快了。 　　尤利用手肘碰了碰塞恩斯特，目光却依旧没有动。 　　“好像很好用，教教我。” 　　塞恩斯特也不私藏，小声对她说：“Noseblind，说的时候魔杖同步画一个小圈，半小时自动解除。” 　　斯内普瞟了他们一眼，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在暗中闭气。 　　尤利点了点头说谢谢，接着她掏出魔杖： 　　“Avada Kedavra（阿瓦达索命）——！” 　　斯内普与塞恩斯特满目惊骇地扭头，等再转过去时，一声巨响，在半山腰上根本无处躲避的芬里尔·格雷伯克摔了下来。尸体的后腰砸在接近山麓的、尖锐凸起的岩石上，贯穿了腹部，大片暗红的血液顺着岩石的纹理往下淌，他们身后，森林里也传出了些动静，像惊动了什么东西。 　　轰隆一声惊雷，大雨瓢泼而至。 　　芬里尔·格雷伯克就这样死了，毫无任何还生的余地。 　　“什么——？！” 　　塞恩斯特不可置信地看着尤利，斯内普紧跟着冲她吼：“我告诉过你不要动手！” 　　尤利又看了一眼那滩血液，它逐渐被落下的雨点冲散了一些，却又立刻重新流出了一条静止的小径......他的死亡源源不断，被她反复确认。 　　“这是我的任务，教授。”尤利说。 　　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还剩下一颗更小的。 　　“那要怎么办？你走吧，尤利，趁没有别人过来。”塞恩斯特紧张地看了一圈四周，“别走直线，绕着离开。” 　　“不塞恩斯特，我不会走，我走了你们一定会暴露。” 　　“那你为什么那么做——？！” 　　第一次，斯内普冲她这样发火。 　　他的声音很重，很沉，眉毛压着眼皮，眉心有三道刀刻般的痕迹，额边的黑发因雨水贴在他脸上，甚至让他显得有些狼狈。 　　尤利又重复了一遍：“这是我的任务，教授。” 　　“所以现在呢？你完成了你的狗屁任务要怎么办？这就是你的计划？邓布利多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切达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脑子？！” 　　塞恩斯特试图让斯内普冷静下来，但斯内普甩开了他的胳膊。 　　“我完成了任务，但计划还没结束，教授——” 　　尤利握着魔杖的手有些打颤，但她还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平静地说出了接下的话。 　　“我需要您亲自杀了我。” 　　斯内普猛然呆在原地，塞恩斯特又一次忍不住大喊“什么——？！”。 　　然而顷刻之间，斯内普明白了，明白了她所谓的计划。那就是：只有尤利死在他或塞恩斯特手下，他们两人才有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摆脱从犯的嫌疑。 　　他的魔杖将成为他们脱罪的证据，而她本人，就是这场计划中的“替死鬼”。 　　“那太扯了！”塞恩斯特有些失控，因为他意识到尤利是认真的。 　　“我可以再去叫来一个食死徒，我们可以——” 　　“不，塞恩斯特，行不通的。”尤利摇了摇头，“从芬里尔·格雷伯克死亡的那一刻起，他就一定会开始内部大清理，我的大脑封闭术通不过他的摄神取念，但你们可以。而一旦你们没有在这时亲手杀了我，就绝无再被他信任的可能。” 　　她看向斯内普，靛蓝的瞳孔对着漆黑的瞳孔，一双平静而一双痛苦。 　　“我知道这对您来说很残忍，教授，但......”尤利有些局促地耸了下肩膀，“要是塞恩斯特动手，劳拉就......无法原谅他的，我不想看见那样，所以——” 　　塞恩斯特在这一刻如遭雷劈，他痛苦地攥住了自己的短发，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几乎无法面对这一切。 　　“我真的对您感到很抱歉，教授，但您还有自己的任务需要完成。”她顿了一下，轻声说：“我想是哈利，对吗？” 　　斯内普没有说话。 　　此刻，他被眼前的痛苦、过去的痛苦和未来的痛苦同时压迫着。如果他不动手，过去的痛苦就会失去意义，他将永无赎罪之日；可一旦他动了手，这将成为他新诞生的痛苦与在未来不断反复的痛苦......他的罪恶感将永远没有尽头。 　　——就像狼人死了却还一直流着血。 　　“动手吧，教授，拜托了。” 　　尤利朝他牵起一丝鼓励的微笑，然而雨越下越大了，当她看到地面已经开始有了流动的趋势、而天上那一大团孕育着闪烁雷种的乌云像要扎根在此时，她眨了眨眼，鼻翼翁动，小声祈求： 　　“......就现在，好吗？我不想最后的记忆是浸在泥浆里，教授。” 　　她的双眼凝视着斯内普，微微点了点头。 　　斯内普极慢、极慢地抬起了手。 　　塞恩斯特能看出他的魔杖在颤抖，他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为什么尤利要让他发誓、又为什么说那些话。他想让这该死的一切都停下，全都停下，可他给不了更好的结果，他在这一刻能完全理解斯内普举起魔杖的痛苦，又同时痛苦于自己无能为力却占尽便宜。 　　尤利闭上了眼睛。 　　她见过丽塔死时空洞的目光，明白那种目光将成为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因此决定不要睁开眼。 　　“走吧——！” 　　变故突生。 　　一道吼声从身后的树林传来，说话的人踩在覆满苔藓的泥土上向他们冲来，咯吱咯吱。 　　精神紧绷的三人猛地转头，正举着魔杖的斯内普脱口而出：“Avada Kedavra（阿瓦达索命）——！” 　　“尤利，走！” 　　呼通一声，那人的声音随即戛然而止。 　　他栽倒在地上，薄薄一层泥浆飞溅在他的脸上与红发之间。 　　三人正因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而呆滞在原地，心跳飙升。 　　然而变故还没有结束，下一秒，他们背后斜上方大约十多米的天空中凭空出现了一道半透明的白门，紧接着，还是一声“尤利！”，三人又立刻转头去看，只见似乎是一个韦斯莱直挺挺地朝地面摔了下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乔治如残影般坠落。 　　只有尤利在刚听见他的声音时率先反应过来，像大脑中的什么东西被激活了，她的身体快过脑子却又绕过魔杖，下意识拼尽全力朝那道坠落的身影狂奔。 　　咚—— 　　又是一声巨响，尤利和乔治一起用力摔倒在地。地面有些坡度，他们紧抱在一起滚了一圈才停下来。 　　落地时尤利将双手紧紧保护住了乔治的头好让他不至于被地上的碎石插入脑袋，但也因此，巨大的冲击让她的双臂骨折了，一同骨折的似乎还有她的两根肋骨，她忍不住咳嗽，口腔里是浓郁的血腥味儿。 　　虽然避免了最严重的情况，但乔治的头仍遭受了一些冲撞，他想迅速起身的打算加剧了脑海中的眩晕，上肢不稳地试了三次才成功。 　　他忍着脾脏和脊椎的疼痛跪在地上着急地检查着她的状态：“尤利？摔到哪里？手臂吗？还是肋骨？” 　　乔治边说边将视线慌忙投向对面，看见她还活着的巨大喜悦还未来得及升起便被更大的危机感俘虏，而当他紧张地望过去，却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 　　斯内普的魔杖还在半空中举着，一个十分眼熟但他一下子想不起来的年轻男巫正震惊地看着他，而地上躺着的那个人似乎是尤利的生父——梅林，他死了吗？他记得自己似乎听见斯内普喊出了阿瓦达索命咒——是斯内普要杀尤利？！但他却不小心杀死了她爸爸？ 　　乔治立刻趴下上半身紧紧护住尤利，与此同时他举起魔杖对准了斯内普。 　　“滚开——！” 　　乔治向他们嘶吼，将魔杖在斯内普与塞恩斯特之间来回移动。 　　而斯内普，依靠自己的头脑，终于在这场巨大的混乱中为尤利拼凑出了一条生路：奥赖恩的死与韦斯莱的同时出现给了他能够编造故事的空间。他立刻放低魔杖，将它斜着指向森林： 　　“听我说韦斯莱：带尤利离开，不要直行，斜着从边缘穿过森林！找到能幻影移形的地方就立刻带着她走，离开这里后也绝不要让她单独待着！去你家或者魔法部。” 　　“什么——” 　　乔治还没说完，只见那个眼熟的年轻男巫立刻飞奔过来将他和尤利扶起，并迅速对着尤利的手臂念了一句咒语，接着男巫又蹲下，将她掉在不远处的魔杖和他的门把手捡起来塞回给他们。 　　“来不及解释了，赶紧带着尤利走！越快越好！我们拖住其他人，快走！”塞恩斯特催促乔治，推着他们往森林边缘的方向离开。 　　斯内普在此时也大步走了过来。 　　他对着因疼痛冷汗直冒的尤利一字一顿地说： 　　“永远，把活着，当做你的任务。” 　　说完他将魔杖指向天空，对着那里发射了黑魔标记。 　　“其余食死徒将会沿直线向我的方向过来，小心使用魔法，森林里有很多黑魔法生物还在睡。” 　　斯内普的目光从乔治转向他来时的位置，那扇门已经消失了，只剩一个实体的门把手——现在在乔治口袋里塞着。 　　“只有尤利是间谍，明白吗？还有，保护好你的发明。” 　　不再废话，斯内普给他们施加了两个“Protego（盔甲护身）”让他们离开，乔治知道情况危机，不能再耽误，立刻揽着尤利朝着塞恩斯特给他们指的方向踏入了森林。 　　最后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尤利匆匆回头，想再看看倒在泥地上的、自己的父亲。 　　那张被挤压着的面孔正对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他的脸上定格着永恒的笑容，为自己的孩子并不曾误入歧途。 　　作者有话说： 　　这部分的所有剧情是我的大纲里少有的没有任何改动、一早确定下来的情节。 　　我喜欢尤利人格磨砺的开始与顶峰（或者说她认为的终结）是一个相互呼应的结构：以狼人之死开始，并以狼人之死结束。在这样一个循环里，尤利成长为一个真正完整的、强悍的、有信仰的女巫。 　　我同样喜欢在乔治经历了以为失去恋人的恐慌与绝望后，最后让他有机会重新守护爱人的原因不只是因为他们之间的爱情，更是因为人与人之间的善意：他和弗雷德抱着感恩的心情送给“索恩”的礼物在最关键的时候拯救了乔治的灵魂、以及未来弗雷德的生命。它增添了更多命运的仁慈与其对真正美好的品质的奖励，这让我觉得在某种意义上比爱情更加动人。 　　故事接下来将进入绝地反击的阶段，它当然同样伴随着伤口，但它并不致命，它是令我振奋的那部分。 　　朋友们，我们离完结很近了！ 📖 战争时代 | 雾散之时 📖 117 ☪ 只是活着 　　◎就是最大的安慰◎ 　　他们跌跌撞撞地钻入森林，掠过树冠参天的榆树、枫树、梧桐与数不清的茂密灌木。乔治没有说话，因为他一开口就要止不住闸；尤利也没有说话，因为汹涌的眼泪已经在她脸上奔腾。 　　但他们紧紧支撑着彼此，雷鸣之后的那一瞬白昼照亮了他们紧紧嵌在一起的双手。 　　跑出去，跑出去！ 　　空气冰凉刺骨，但斯内普为他们施加的盔甲护身一定程度上帮他们隔绝了风雨的侵袭，他们能听到雨滴砸在他们身上却又弹开的声音，不远处时不时的咯吱咯吱声则说明又一个食死徒与他们擦肩而过。 　　已经被浸软的泥土让他们的奔跑有些泄力，地面似乎有变成沼泽的前兆，一呼一吸，宛如一张巨大的肚皮。 　　脾脏的疼痛让乔治脸上发白、冷汗直冒，但他铆着一股劲儿拉着她往前冲。他们几乎没有停下一秒，一口气跑了二十分钟，剧烈的呼吸带着尤利断了的肋骨一收一缩，她觉得自己的胸腔要着起来了，疼痛灼烧着她的内脏，直抵咽喉。 　　她的身体告诉她要停下，可她不能停下，奥赖恩的尸骨像在她身后追赶似的，因为他明明告诉她要“走！”。 　　视线又一次模糊了，她没能看清脚下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踩在石头的侧面，将它踏进软泥里。但它让她的脚腕转了方向，当她迈出另一条腿时，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斜前方栽倒。 　　手臂比大脑更先一步提醒乔治出了什么状况，他急忙停下把尤利拉了回来。 　　从跑到停太过突然，尤利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上涌的血液让她从脖颈到脸颊一片通红。 　　乔治蹲下来用双手贴在她的脸颊两边降温，他抵住她的额头：“就快了，尤利，来，我带你出去。” 　　说完，他背对着尤利蹲下。他的手按在左上腹，在那里，挫伤从钝痛转为了针刺般的锐痛。他没有告诉尤利，因为她还需要带他们幻影移形，没多少魔力可以用了。乔治后悔自己仍没有学会它。 　　“来吧尤利。” 　　知道自己的体能跟不上，尤利小心环住他的脖子，同时尽量让自己的肋骨与乔治的后背隔开。 　　等双手稳稳托住她的膝盖，乔治缓缓站了起来，尤利的呼吸砸在他的后颈，那是一条生命的重量。 　　他差点失去的生命。 　　他拼尽全力开始奔跑了。 　　- 　　森林向后飞驰，模糊成残影。踏出边界，绕过沼泽，他们终于停下，在一块巨石后稍作休息。连续奔跑四十多分钟也耗尽了乔治的体力，他仰躺在地面大口呼吸，补充氧气并缓解内脏的疼痛。 　　呼出的热气形成一团一团的烟，乔治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在模糊与清醒间反复横跳，他却还是紧紧攥住她的手，任由眼泪无意识地划过脸颊。 　　两人的痛苦都不能在此刻被提及，因为它们都是混乱的构成，并不容易在此刻被说清。 　　但只要她活着——乔治闭上眼，知道自己的想法是自私的，但是——只要她活着，那就不是最糟的情况，而现在她就在自己身边。虽然她在流泪，但她活着。 　　他最低的、又是全部的对梅林的祈求就是这样。他已经得到了梅林的怜悯，此刻的痛苦只是源自于“万一差一点儿”的恐惧。 　　“......对不起。” 　　乔治睁开了眼，偏过头，坐着靠在石头上的尤利轻声开口。 　　“我什么都不能告诉你，却突然给你那样一封信.......”她说，“你一定吓坏了。” 　　“我吓坏了。”乔治承认。 　　但过了一会儿，他撑着双臂坐了起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 　　“可你已经说了：我们是战友，那我就只责怪这场该死的战争。现在，我只感谢梅林还能给我们相见的机会，我不在乎我们是不是一定能活着，因为要解决这种担忧所需要的本事远在我的能力之外，我唯一在乎的是：假如一切都已不可挽回，那一刻我想要与你一起面对。” 　　尤利侧过上身，接着她紧紧拥抱着他，哽咽起来： 　　“.......他死了，乔治，他为我死去了——我要怎么办？”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如果说她在设计自己死亡的时刻内心深层曾有过一种微妙的解脱，现在，那里的空间又被新的内疚与更复杂的心情占满了。 　　她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她真的尽力做到最好了，也确定自己也不会再因为这种沉重而停止战斗.......可为什么她永远在说对不起。 　　“活着，只需要活着。”乔治轻声回答，“还有什么对他来说是更大的安慰呢？他宁愿付出生命也想看到的只是你活着。” 　　乔治松开了手臂，他站了起来，又重新将手递给抬起头的尤利。 　　——那是他的恋人，是他的战友，是他所敬佩的女巫。 　　“尤利，不要哭，站起来，我们继续出发吧。” 　　- 　　继续往东前进，巨石越来越密集，再走下去，他们穿过了一片巨石林，但可惜的是，经过尝试，这里依旧处于限制区域。 　　于是他们做好规划，决定每走一小时，尤利就会尝试在当下的位置是否能幻影移形离开，如果不能，就原地休息十分钟再继续出发，这么做能尽可能平衡她的魔力与他们的体力而不至于其中一方被消耗过快。 　　虽然没有跑过森林时的强度那么大，但是实操起来依旧非常煎熬，失温是他们最大的敌人，他们必须全程施加保温咒——而这对魔力的消耗是巨大的，更何况尤利还需要每隔一个小时进行一次强爆发的魔力输出。 　　走到第三个小时，精疲力尽的尤利不得不将休息时间延长到十五分钟，她能感觉出自己魔力已经在衰竭的边缘试探，即使再走一小时也不过是能勉强补充到够带着乔治幻影移形的程度，而体能又一直是她的短板，接下来她的体能表现只会越来越差。 　　乔治决定继续背着她走，并停掉了自己的保温咒。 　　“别担心，我们靠在一起会很暖和的，更何况我背着你走也更容易热起来，你需要更多的恢复时间。” 　　于是他们这么做了，尤利趴在乔治的背上，在熟悉且安心的气息里感觉自己逐渐活了过来。 　　天空从阴沉继续转暗，雨一直没有停，斯内普的盔甲护身在大约第四个小时消失了，温度降低得更加明显，尤利紧紧环绕乔治的脖子，试图把每一丝风都隔绝在他的领口之外。 　　“乔治，你冷吗？” 　　严防死守了他的领口，尤利又开始盯着他裸露在外的耳朵，她抬手把他侧边的头发拨下来，尽可能盖着它们。 　　“我想我可以给你施加保温咒了，我感觉魔力已经恢复了一点。” 　　“别——没关系，尤利，我很好，实际上我感觉还不赖。” 　　乔治说着，语气轻快：“我是说——我们是在逃命吗？是的没错。但是.......我不知道，或许这也是很难得的时刻。等我们回去，你眼里就不能只装着我了，我不必向你解释我暗地里多么嫉妒了吧？我可是很小心眼儿的。” 　　尤利知道他只是在逗她开心罢了。他很累，他的步子也慢下来了。 　　但尤利不想破坏这份心意。她将头贴在他的背上，贴着他肩胛骨的位置，低声说：“.......才不是，你可是很难让人招架的。” 　　乔治哼哼的笑了，他握紧了她的膝盖，笑声震在胸腔中又传到她的耳朵里，尤利注意到他的嗓音比以前更加低沉。 　　她抬头，星星已不知不觉间冒了出来。 　　忽然之间，她又觉得乔治说的有些道理。她将他搂得更用力了一些。 　　...... 　　乔治就这样背着她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中途又休息了四次，所以或许是第七个小时——感谢梅林，他们终于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见缝插针的写小情侣2333 　　这章不推剧情了，缓一缓节奏，请大家吃糖 118 ☪ 重逢的滋味 　　◎她小瞧了朋友们◎ 　　尤利没有想到经过这样长距离的幻影移形，最先摔倒在地上的竟然是乔治。 　　眩晕的记忆里，一群韦斯莱尖叫着冲了过来，她只看清了最先来到他们身边的弗雷德——和他红肿充血的双眼，她听见他们惊恐地喊着她和乔治的名字......再然后，她好像被带上了车里。 　　靠着乔治，她半阖着眼喊了几声他的名字，但他一直没有回答。 　　恐慌下意识蔓延时她迷迷糊糊地抓着他的手，接着在稍有颠簸的车程中，尤利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一天两次，间隔四小时，就先这些。” 　　从毫无意识的黑暗中醒来时，尤利甚至没有立刻听出那是斯梅绥克医师的声音，她头痛欲裂，浑身上下都感到疲软酸胀，只有肚子的响声显得格外中气十足。 　　等终于睁开眼，在她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却是： 　　奥赖恩·布尔斯特罗德死了。 　　——我还活着。 　　......为什么？ 　　尤利紧跟着无意识地回忆了一番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以及她记忆中的最后时刻......突然，她用力撑起上半身，对着希伯克拉特脱口而出：“乔治呢——？” 　　她的声音中带着水分严重不足的沙哑。 　　希伯克拉特惊讶地抬起头，立刻高兴起来：“你醒了！” 　　他走得更近，过了几秒才回答起尤利的问题。 　　“乔治不在这一层，他在一楼。为了治疗效果，他还在沉睡，大约得明天下午——或者晚上才能醒。” 　　“他怎么了？伤在哪儿？”尤利急切地追问。 　　“主要是内脏。脾、肺，还有......”注意到她的表情，他转了口风：“——但已经稳定下来了，尤利，别担心，他只是需要休息。” 　　大脑里的什么东西被瓦解了，露出的却是茫然无措的空白。尤利喃喃自语：“我不知道他......” 　　她忽然捂住脸抽泣。 　　“梅林，我什么都没注意到。” 　　她怎么能完全没注意到呢？她怎么会以为在那时难受的只有她一个人呢？ 　　“不要自责，尤利，你能活着对我们很多人都是巨大的安慰，乔治一定也这么想——你能想象他发现真的失去你会有多么痛苦吗？也许这话不应该由我来说，但是我打赌，他宁愿再这么做很多次——只要你能活着。” 　　希伯克拉特露出一个宽慰与鼓励的微笑，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嘿，你想先去一趟六楼吗？你的朋友们都很想念你，他们一直在等你回来。” 　　当尤利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推开那扇被复杂咒语包裹着的白色大门时，她知道希伯克拉特说得没错。 　　她的朋友们真的都在等她，而他们见到她的表情是如此纯粹、如此喜悦，以至于尤利后知后觉的明白她曾准备的那些放在古灵阁的“告别”是多么苍白—— 　　它们远远不够，只是给他们带来纯粹的伤痛而没有任何可以称做宽慰的内容。 　　劳拉泪流满面的冲了过来将她紧紧拥抱在怀里，她们那一瞬间甚至有些站不稳。她的身上有尤利喜欢的味道.......那是重逢的滋味。 　　“见到你真好，劳拉 ，我好想念你。”紧闭着眼抑制泪水的尤利轻声在劳拉耳边这样说。 　　“你胆敢再这样对我！”劳拉哽咽着，“......欢迎回家，你这可恶的笨蛋。” 　　尤利终于提起了嘴角，她睁开朦胧的双眼，看着一圈同样激动但主动把时间先留给她们两人的其他朋友们。 　　她靠在劳拉的肩膀上无声地对他们说“嗨”。 　　金摘下了眼镜擦着自己的眼角，他真的瘦了也高了很多；格恩与佩里——还是那么要好，她们激动地攥着彼此的手冲着她用力地不停点头；派蒂——她没想到派蒂也会来到这里，她朝尤利温柔地笑着；而房间最里面则站着贾斯帕与李·乔丹，他们站在这群人里似乎稍有些不知所措，但此刻都抬起胳膊和她打着招呼。 　　尤利紧接着和他们一一拥抱或握手了。 　　李·乔丹作为最活跃的格兰芬多主动在他们握手时挠着头解释： 　　“真高兴见到你尤利，我是替乔治来看看你——他一定不想错过这一刻，而且我刚刚已经在一楼见了他，虽然他还没醒，但我向你保证他很好.......我希望没有打扰你和朋友们。” 　　“谢谢你，乔丹，那真的很贴心，我很高兴你告诉我这些。”尤利真诚地说。 　　“叫我李就好，我想我们也是朋友了。”李·乔丹放松了下来，他咧着嘴笑。 　　“我们当然是的。” 　　“我也——”他身边的贾斯帕·詹姆斯稍有些结巴地开口。 　　“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只是——见到你没事真好，尤利。”他将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 　　他俊朗的面孔上有一层薄红，温暖的棕色眼睛里浮现着关心的光芒。但他没有借这个时刻拥抱她，只是绅士地和她握了握手。 　　“谢谢你贾斯帕，你必须得知道我只会感激你们愿意来看望我。” 　　尤利已经明白他的心意，但她没有从中感到自得、也没有从中感到尴尬。相反的，她真心感激这样的情谊。她看到到了这种心意的美好之处，并感动贾斯帕没有将其以一种可能令她窘迫的形式表达出来。 　　朋友们接着围坐在一起，他们向尤利聊着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发生的变化。 　　“......哈利在学校筹建了新社团，教学生们魔咒。”格恩说，“金迪和我们都加入了讲课队伍。” 　　佩里点头：“金真的很厉害，他把黑魔法防御教得很好，讲得又很生动，我和格恩还会提前找他补课呢。” 　　“别这么说，格恩、佩里，你们也很厉害。”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他装谦虚呢，”劳拉啧了一声，看向金迪：“你还收到好几封低年级的情书，是不是？” 　　格恩与佩里在一旁偷笑起来。 　　金的脸有些发红，但他很快守住了表情，借着劳拉的话让众人不好再打趣他。 　　“是的，而且我很得意终于有小姐们注意到了男人的魅力来自于真正的实力。” 　　所有人爆发出一阵大笑，气氛彻底由沉重松快起来。 　　“我们的校园报刊也步入正轨了。”乔丹搂着贾斯帕的肩膀说，“自从那个人回来之后，贾斯帕、我还有赫敏一直在做相关报道，现在我们几乎快成为霍格沃茨官方报刊了——嘿，我可不是吹牛，订阅率可是很高的。” 　　“他们的报刊的确召集了一大群学生来学黑魔法防御。”格恩肯定了这一点。 　　李·乔丹扭头冲她眨了眨眼，竖了个拇指。格恩的脸有些红，她的目光微微闪烁，向他笑了一下，身旁的佩里竭力严肃起表情，但却偷偷用力地捏了捏格恩的手。 　　对面的尤利惊讶着——哦梅林，她真的错过了很多，不是吗？ 　　“我加入了凤凰社。” 　　劳拉在这时开口，她的语气很平静。而通过其他人的表情，尤利意识到他们也刚刚知道这件事。 　　可什么是“凤凰社”？ 　　“凤凰社与你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劳拉耸耸肩，“一个校外的对抗组织。” 　　——只是发起人是邓布利多而已。 　　凤凰社......凤凰......尤利的眉毛因为思索而皱了起来，劳拉看着她，笑了。 　　“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和派蒂在这儿做了很多魔药——你知道吗尤利？我们很早就在一起并肩作战了。” 　　尤利微微张开了嘴，她的目光慢慢扫过他们每一个人，不知不觉间，一番巨浪已在她心头掀起。 　　“你们.......”她缓缓开口，“你们太棒了.......真的.......这简直——这很酷！” 　　尤利罕见的陷入词穷，任何语言都不足以描绘她此刻的心情。 　　她所关心的这些朋友们，原来从来都不是在原地等待着、需要被其他人拯救的弱者。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同样坚强，每一个人都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去完成对抗与守护，他们和她一样爱着这个魔法世界，同样有着非面对不可的理由。 　　她不应该小瞧他们的，而她那样做了，她甚至在此之前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心里那样做了。 　　咚咚——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作者有话说： 　　暖暖的群像让我觉得好幸福......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呢？我真的写得很开心，心里热热的(*^▽^*) 　　以及——！ 　　今天终于千收！好激动！谢谢大家！！！ 119 ☪ 时间珍贵 　　◎我想我们幸福的活着◎ 　　尤利抬手示意朋友们不要说话，走上前，没有开门。 　　“谁？”她问。 　　“是我，尤利。”比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比尔知道这里，”劳拉解释，“有时候他也会来，我们在这里开过几次会。” 　　尤利这才打开了门，比尔正歪着头冲她招手。 　　“我听说你醒了——哦，在见朋友们？” 　　“有一会儿了——是乔治醒了吗？” 　　“还没有，我是来看看你。但是别担心，乔治很好。”比尔冲她安抚的笑了一下，探头对里面的朋友们说：“嘿，我可以借走她一会儿吗？” 　　- 　　他们并肩来到了六楼商店对面的一个沙发角坐下，小茶几上的茶壶自动热起了水，给他们面前的两个小茶杯上倒满了红茶。 　　“我看到你的那些留在古灵阁的东西了，尤利。”比尔没有喝茶，他的语气温和，但说得很直接。 　　尤利并紧了双腿，感觉自己的肩膀忽然紧绷起来。 　　“噢，你看到了.......” 　　“在你留给乔治那封......你知道，我们都很着急。我去了古灵阁，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尤利双手握着茶杯，半垂着眼帘，没有说话，食指在杯口上来回轻轻摩擦。 　　“我绝无意评价你的决定，尤利，坦诚的说，我真的很敬佩你所作出的这一切。” 　　比尔慢慢开口，尤利知道，那后面还将跟一个“但是”。 　　“它只是——它只是.......那不应该是你的结局，你知道吗尤利？那不应该是你的结局，你——” 　　比尔深深呼出一口气。 　　“我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这么说，但你真的专注在了不是最适合你的战场。” 　　尤利抬起了头。 　　“成为食死徒间谍？不，那不是最适合你的，你把那些珍贵的炼金术研究成果留给了我，我真的很感动，可我知道那不是我能做得最好的东西——尤利，那是你的。说真的，你就为了一个狼人浪费掉你的生命？那个渣滓根本就不配。” 　　“.......我不知道，”尤利又慢慢垂下脑袋，低声说：“我已经.......卡了很久了，一直做不出更有用的东西......第二次，乔治差点在那里.......我真的不确定那是不是.......” 　　“不是你还会是谁呢？你还不明白吗尤利？它选择了你作为继承者——后来我才知道这些年有几个精灵和巫师也一直在暗中找那些如尼古籍的下落，他们中的一些从一百年前就开始了。但你能想象他们全都一无所获、甚至有一半死在了半途吗？你只差一卷了尤利，最后一卷，临门一脚，你却在这时候选择放弃？” 　　“我......” 　　她本想说自己没有主动放弃，只是因为时间已等不到二月，可话到嘴边，她又知道那的确是放弃——她抛弃了那些不确定的东西，想换来一些更确定的胜利。 　　“......我会继续的。” 　　尤利最终说。 　　“但我不会再带上乔治了。” 　　比尔这时也忽然沉默下来。 　　他真的认为那是更适合尤利的路，但，自己的弟弟也的确命悬一线过，甚至现在还没醒来。 　　他有很多弟弟，但比尔对他们的感情并不因为拥有得足够多而变得稀薄，而自从乔治推开了那扇门，他第一次直观意识到自己真的有可能失去他。 　　他当然也关心尤利，但乔治是自己的亲人......顿时，比尔觉得自己刚刚对尤利说的那些话有些微妙。 　　过了几秒，比尔看着她的眼睛开口： 　　“我和你一起去，尤利。这次，让我来帮助你。” 　　比尔说到做到了。 　　- 　　乔治在第二天傍晚时分醒来，他醒来时，尤利正在自己的病房阅读当天的《预言家日报》。 　　报纸中主要说了两件事。 　　一：昨日，魔法部雇员伯斯德·博德被施加了夺魂咒，施咒人想利用其职务之便窃取预言球，然而预言球被施加了强大的保护性魔咒，只有预言中提到的人才能安全地将其从架子上取下，任何其他人尝试触摸它都会立即陷入严重的精神错乱。伯斯德·博德在被同事发现不对后立即送往了圣芒戈接受治疗，魔法部也已经启动了审查程序，但还需要等待其状态稳定下来。 　　二：布尔斯特罗德家族现任族长奥赖恩·布尔斯特罗德已被确认死亡，他的真实身份已经被确认是魔法部安插在食死徒队伍中的间谍，其牺牲原因则来自于身份暴露。魔法部已决定授予奥赖恩“梅林爵士团一级勋章”，并已将其家人纳入特殊人员保护项目中。 　　尤利盯着上面的配图看了很久，图片中的内容并不是奥赖恩，而是他的前妻戴丽与他的女儿米里森。她们站在一个人员众多的房间，身后是一群表情严肃的傲罗。戴丽一直盯着画面左边，表情呆滞麻木，而米里森双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胳膊，在来往的人群中伤心欲绝地哭喊尖叫。 　　她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们的表情，盯了很久，直到弗雷德气喘吁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乔治——尤利，乔治醒了......” 　　尤利立刻站了起来，她膝盖上的报纸随着她突然的动作啪嗒一下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 　　就在那一刻，她突然看见报纸上面的配图不再是戴利和米里森，而变成了莫丽与金妮。尤利猛地缩回了手，同时惊恐地倒抽了一口气。 　　“怎么了？”弗雷德问。 　　尤利下意识看向他，等再转回视线，报纸上已经一切如常了。 　　可她觉得自己的太阳穴正不停跳动着，有一根筋横亘在那里，随着她急促加速的心跳来回鼓动。 　　“......没什么，”尤利立刻收回了手，“我们走吧。” 　　和弗雷德一起下楼的路上，她一直在回想着刚刚的那一幕。她回想着戴丽呆滞的脸，毫无生机，毫无期盼，而那张脸又毫无预兆的再次变换成莫丽......报纸是黑白色的，他们的世界好像也就此变成了黑白… 　　她只在身体两侧的手抖得厉害。 　　不是那样的！尤利心里想：乔治现在醒过来了，清醒一点。 　　她浑浑噩噩地来到一楼，等看见韦斯莱夫妇朝她快步走来才终于感觉自己好像落地了。 　　莫丽一靠近她就给了她一个温暖而用力的拥抱：“噢梅林保佑！真高兴你没事！” 　　“谢谢.......”等松开怀抱，尤利看着莫丽仍未消肿的双眼，“我很抱歉乔治——” 　　“不，不要说那些，孩子。快去看看他吧，他很想见你。” 　　莫丽拍着她的手示意她进去病房，在和亚瑟先生颔首致意后，尤利小心推开了门。 　　合上门时，她透过那一点缝隙，看见弗雷德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而莫丽与亚瑟彼此牵着手，依靠着对方慢慢向外面走去。 　　转过头，穿着病号服的乔治正笑眯眯地靠在床头看着她，等他们对视了两秒，他打开双臂。 　　“过来尤利，抱抱我吧。” 　　他的怀抱是几种不同魔药混合的味道，尤利本应在他怀里感到安心的，可此刻，没有厚厚的巫师袍，自己的手臂在绕过他的肋骨环抱住他的脊背时只让她眼眶发酸。 　　——她真的能摸清他的每一根肋骨和每一节脊椎。 　　“诶，终于忍不住对我动手动脚了？”乔治在她耳边笑着说，“其实在医院我倒也不介意，亲爱的。” 　　尤利轻轻在他肩膀上锤了两下。 　　“瞎想什么？我是在想.......你这样要怎么打魁地奇——能打得动球吗？” 　　她不想让气氛变得沉重，可通红的双眼和粘在一起的睫毛又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她。 　　乔治没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他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稳，右手轻轻拨开了卡在她嘴角的一缕红发。 　　“我那天都没注意到你剪了头发。”他先说，然后顿了一下，目光移到了她的眼睛上。 　　“昏迷的时候，我去到了一片纯白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尤利静静听着。 　　“我不停地往前走，越走越害怕。然后忽然，有一个声音跟我说，我已经来到了终点。我就问他，你是不是活下来了？他说没有，你也来到这里了，我们所有的任务都结束了，接着就要化为虚无。我很生气，难以接受，他却跟我说，是听见我曾经说过‘宁愿我们一起死’才做出这样的安排的，反问我难道不应该满意吗？我才发现我其实一点儿也不满意，所以我拼命往回跑，不停跑......再然后，我就醒过来了。” 　　他用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湿润。 　　“我不想要那样的结局，尤利。我现在知道，我不能接受你离开，也不能接受我们一起离开。我想我们两个都好好活着，幸福的，理直气壮的，想笑就笑的活着。我不想你再哭泣，不想你再因为自己能够活着而内疚，我想看见你幸福。等有一天，我还想看见我们建立起自己的家庭，就像爸爸妈妈那样——但不要那么多孩子，就我们两个也很好，甚至没有魔法也没关系，因为和你待在一起已经让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乔治凑上前轻轻吻她的眼睛。 　　“所以不要哭尤利，时间珍贵，我们都把它们用在朝着那样的生活而努力当中吧。” 　　她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抬起下巴轻轻啄了下他的嘴唇。 　　“......好。” 　　乔治单手按着她的后腰，将它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吻。 　　等他们微微喘着气松开彼此的时候，乔治抵着她的额头。 　　“等胜利来临那天，我们就结婚吧。” 　　“好。” 120 ☪ 无论你是否选择了我 　　◎我都决定走向你◎ 　　1994年1月初，霍格沃茨宣布已全面加强了安保，学生们开始返校。 　　在阔别了四个月之后，1月5日，尤利终于再次回到了这里。 　　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喧嚣，一踏入校园，对绝大多数五年级学生而言最重要的事还是将在六月进行O.W.L.s考试。连着一个多月，尤利一直在听她认识的那些人们提起它。 　　可见就算是伏地魔，在学生们强烈的职业焦虑面前也要暂时退居二位。 　　尤利的心思却还一直集中在埃及身上——大部分时候。 　　而在刚开学的几天，她总下意识地在斯莱特林的餐桌上寻找米里森的身影，直到格恩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说米里森妈妈已经给她办理了转学。 　　她们拒绝了魔法部的特殊保护，变卖了一些在英国的不动产，不知道搬到哪个国家生活了，整个过程都非常迅速。 　　“这样啊.......”尤利轻声点头。 　　“嘿尤利，”格恩犹豫着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我很抱歉听到那个消息。我们几个人曾私底下讨论过几次，但是因为不知道你和他的关系.......所以也不知道怎么说更合适，但是如果你想和我们聊聊，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们永远会在这里.......我们真的很想帮上一些忙。” 　　尤利紧握住格恩的手，“谢谢你们，格恩，如果需要我一定会那么做的。” 　　她们朝彼此微笑，然后挽着手一起朝宿舍走去，准备喊上佩里一起去吃晚餐。 　　“别只谈我啦，所以——乔丹，哈？” 　　“哦尤利！嘘.......” 　　- 　　邓布利多校长很快和她见了一次面，他看向她的眼神是悲伤而歉疚的，尤利忍不住问了她一直好奇的那个问题：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您好像笃定我一定能完成一样？” 　　他只是说：“你会知道的，尤利，很快。” 　　尤利又问，接下来呢？我要做什么？ 　　这次邓布利多回答：“我相信你已经知道了。” 　　从校长办公室离开后，在白天，尤利除了上课，其余时间则按部就班地针对薄弱科目进行复习。只有魔药课让她稍有些坐立难安，因为斯内普教授似乎还在生她的气，他一直没跟她说话，态度有些冷淡。 　　不过尤利知道他们还是会和解的，她就是笃定这一点。 　　——相反的，同学们倒是对她很热情。 　　或者说，有点热情过了头。 　　她不在的几个月，他们的魔药成绩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下滑。考试在即，尤利几乎成为他们魔药科目的“救世之星”，为此尤利不得不特意在吃完晚饭后腾出一个小时在斯莱特林休息室帮大家补课，以免自己的其他时间被切割得过于细碎。 　　至于格兰芬多那边，由于两个学院间的微妙关系，乔治主动担任了这一角色。他通过在他们耳边装上监听装置实现了同步授课，他们真的心有灵犀——或者说乔治实在是太了解她了，最终呈现的效果很好，没人发现他其实是个人形复读机。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尤利才会躺在床上默默思索着比O.W.L.s更快来临的埃及之旅。 　　最后一关还有什么考验？如果就像比尔说的那样，曾有那么多人踏上了寻找它的旅途却死在半路......她凭什么通过呢？ 　　就算她成功了、就算真有所谓“命定之人”那回事——又要怎样呢？命运到底要让她做什么？她最终得到的将对得起那些牺牲的吗？ 　　她再次想到那个关于自己的预言，邓布利多校长说那些魔法石的粉末将因为她而意义重大——为什么？她要魔法石做什么？她到底将发现什么东西？ 　　我真的可以做到吗？命运的走向真的那样分毫不差吗？是命运高估了我，还是我低估了自己？ 　　再一次，已经不是一年级的尤利像刚来到这里时那样扪心自问：我真的已经竭尽全力了吗？ 　　她盯着窗外漆黑的湖水，格恩与佩里的呼吸声交相起伏，世界如此寂静。 　　...... 　　不，还没有。 　　过了很久，尤利在心里说。 　　迄今为止，我已经从每一次我觉得可能到此为止的残忍现实中活了下来......我还能做得更好的。 　　她闭上了眼。 　　所以命运......无论你是不是真的选择了我，现在我都决定要走向你。 　　月光轻抚着她的眉眼，像在哄她入眠。 　　- 　　枝头的迎春花从星星点点蔓延成一大片，2月22日悄然来临了。 　　比尔早早就来到了学校，乔治问起原因，他说是因为古灵阁有几份文件需要尤利亲自去解除，他刚好有空就带着尤利过去处理，乔治没有怀疑。 　　这一天是太阳节，尤利查到阳光将会精准地穿过长达60多米的神庙门廊，依次照亮庙里的太阳神、拉美西斯二世和天空之神，因此在比尔的建议下，她为自己准备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和一双适合远足的靴子。 　　至于魔药，虽然觉得可能完全用不上，她还是照例挑了几瓶。 　　早上八点，她和比尔通过校长办公室的壁炉来到了魔法部，又通过魔法部的国际飞路系统转到了苏丹边境的一处飞路点：阿尔金边境口岸 。 　　他们没有直接转到埃及，因为在埃及境内距离阿布辛贝神庙最近的飞路点位于阿斯旺市，从那儿出发还得再折腾280公里，而传奇法老拉美西斯二世当初为了向南邻国宣誓国威，特意将阿布辛贝神庙建立在距离苏丹边境点仅二十公里的位置——那就不必要舍近求远了。 　　比尔对这里很熟，他一从壁炉里出来就和负责登记的阿拉伯巫师打了个招呼，两人甚至没有被搜身检查就被顺利放行。等打开“特殊管理处”的大门，他们迈着稍快的步伐丝滑地混入了麻瓜之中。 　　两人像普通的旅客（如果忽略他们的长相的话）一样穿过拥挤狭长的安检通道，只是尤利确信至少有二十多人回头看了比尔——而她可不会说那些目光都来自于女士。 　　等终于经过卫生检疫、边检验照等繁琐流程来到两国无人区地带时，一支从苏丹前往埃及做生意的车队友善提出可以顺路把他们送到对岸，他们道谢后坐上了最后一辆深蓝色的半旧山地越野车。 　　二月还不算埃及的风沙期，但如今已到下旬，还是会受到部分“坎辛风"（Khamsin）的影响，空气中始终萦绕着干燥颗粒，比尔坐好后递给尤利一条他提前准备好的头巾。 　　“外面有沙，紫外线也很强，戴上舒服一些。” 　　尤利道谢接过了，比尔用自己的头巾向她示范要怎么戴。 　　和他们一起坐在后座的只有一个不大的小男孩儿，他惊奇地看着他们的头发被藏了起来。 　　“你们都是红头发！”他的英语有一些阿拉伯口音，但说得很流畅。 　　“是啊，”比尔冲他温和的笑着，“我们是兄妹，一家都是红发。” 　　男孩张着嘴点了点头。 　　“你们也和爸爸一样，是来埃及做生意吗？” 　　“我们是来旅游，听说埃及的阿布辛贝神庙很有名，想来看看。” 　　“阿布辛贝？那倒是不远，我可以直接把你们送过去。”开车的阿拉伯男人听到比尔的话后说，“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全是拉美西斯二世和他大老婆的雕像——他有好多老婆呢。” 　　他说着，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太合适，补充了一句：“不过外面那些雕像确实很大，而且今天是太阳节嘛。” 　　男孩笑嘻嘻地说：“法老有好多老婆，我爸爸只有一个老婆，就是我妈妈。” 　　尤利看着他稚嫩的面庞也笑了一下，可男孩说完，笑容忽然消失不见了，语气变得很低落。 　　“......虽然她生病了。” 　　尤利也立刻收起笑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头开口询问： 　　“是哪方面的病呢？” 　　“呃......肺。”男人回答，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又紧，“她一直咳嗽，那边的医生总是说有炎症，吃了药也不见好......其实肺病在我们这里很常见，我也有一点，你知道沙子上总有一些细菌啊病毒啊那些。”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通过后视镜，尤利看见他用力眨了几下眼。 　　“但她......她有点严重。”男人忽然哽咽起来，不说话了。 　　“爸爸这次跟着车队就是想去埃及看看有没有医院可以接收妈妈，我们这边的医院已经不愿意收她了，我们听说那边的医疗条件好很多。”男孩靠着车窗补充，声音闷闷的。 　　尤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这次来埃及，因为得知这里多风沙，她特意带了一瓶清肺剂以防万一。 　　——但她只带了一瓶，因为她当时觉得一瓶够他们俩用了。 　　犹豫了几秒，尤利又看了看父子俩，还是把它掏了出来。 　　她和比尔不一定用得上，但这瓶魔药说不定能挽救一个幸福的家庭呢，是吧？ 　　“其实.......我这儿恰好有一瓶药，我想你们可能用得上。”尤利开口，“它叫清肺剂。” 　　比尔忽然惊讶地转过头看向她。 　　男人也停下了车，他也转过来睁大眼睛：“您说什么？” 　　尤利递给他装满蓝色液体的水晶瓶。 　　“清肺剂。它用来缓解由病毒脓液产生的炎症，同时也舒缓呼吸道肌肉的痉挛。” 　　“真的吗？它、它真的有这种作用吗？”男人一边小心地接过一边语无伦次地说，而他的儿子完全把实现黏在了上面。 　　实在不擅长自卖自夸，尤利忍着想挠头冲动，说：“你可以喝一小口试试——不是说你也有一些症状吗？” 　　男人扭过头把火熄了，他用力擦了擦自己的手，在儿子灼热的目光下小心拔开瓶塞，喝之前还要再向尤利确认一遍：“一小口？” 　　尤利点点头，“单次喝多了你的肺也受不了。” 　　随着他的动作，尤利继续解释：“喝下后大约48小时，会陆陆续续一直有痰液需要吐出，颜色很深是正常的，并且也会伴随一定的味觉失........” 　　“Bismillah (以真主之名)！”男人忽然激动地大喊，他看着尤利：“它有用！它真的有用！” 　　说完他又看向儿子，重复了一遍它真的有用。 　　男人的希望完全被点燃了，他紧紧攥着它，急切地询问尤利：“我可以买下它吗？求您了，我还有一些现金，或者我可以回去再取一些，我妻子真的很着急——” 　　“不，不——”尤利做出安抚的手势，“拿着它，你们赶快回家吧，就当做是我们对您善意的回馈，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的吗？我不知道如何表达对您的感激，愿真主保佑您！”男人喜极欲泣，他用力抹了一把脸，“让我送你们过去，至少让我做到那一点。” 　　他立刻重新启动了车子猛踩油门，而男孩欢呼起来，用充满崇拜的、闪闪发光的眼神看了尤利一路。 　　这趟旅途忽然变得没那么沉重了，迎着小孩子比外面的紫外线还灼热的目光，尤利朝他露出了自己的小虎牙。 　　作者有话说： 　　开启埃及小副本(*^▽^*) 121 ☪ 消失的壁画 　　◎或许不是你找它◎ 　　等下了车，告别再三感谢的父子俩，尤利被比尔若有所思的目光盯得发毛。 　　“......嗯？” 　　“尤利，是你发明了清肺剂吗？” 　　她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梅林，真的是你！”比尔不可置信地笑起来，“我怎么会没想到呢？当然是你！” 　　尤利没明白这件事为什么让他看起来如此......充满希望。 　　“谢谢？”她用困惑的目光看着比尔，“其实我是想问——那怎么了吗？” 　　“那怎么了吗？尤利，你根本不知道你的药剂在魔法界有多出名，是吗？” 　　尤利想了下自己古灵阁账户里那一串0，真诚地说：“我觉得我知道。” 　　“你完全不知道。”比尔肯定地说。 　　“你知道自从阿尔巴尼亚感染事件之后，埃及的魔法部和圣芒戈交涉了数次就为了见你一面吗？而且我肯定，不止一个国家在打听这事。” 　　这下尤利真心实意地惊讶起来。 　　自从当初把治疗配方公布给国际巫师联盟后，她就没有再关注这些事，圣芒戈方面一直在保护她的信息不外泄，她一点消息都没听说过。 　　“但，是我跟他们说还请不要公布我的身.......”尤利迟疑地开口。 　　“不不尤利......现在不同了，我们现在缺少国际盟友，你的魔药完全有希望成为我们手中的筹码——” 　　尤利下意识想起还在圣芒戈特殊病房的雪蒂女士，否认的话刚到嘴边，忽然又咽了下去。 　　是了，那不一样。 　　雪蒂女士是为了心中的正义而选择伸出援手，而比尔说的却是通过利益使他们结为同盟。 　　魔法部适逢改革，经费极其紧张，拿不出更多足够诱人的条件与其他国家达成合作，而圣芒戈又独立于魔法部运营，两件事一撞，竟然没有人想到可以用这些东西来作为筹码。 　　在巫师世界，一个真正的魔药大师的地位拥有相当高的社会地位。她们不仅是精英阶层的座上宾，在战争时代，更是对任何国家而言都不可替代的军事砝码——那么，当然也可以变成政治上的。 　　“你说得对......”尤利喃喃自语，“还有那些配方可以作为筹码。” 　　比尔笑着说：“早告诉你了，魔药才是你的领域。” 　　见尤利沉浸在思绪中，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尤利，咱们先把今天的正事办完，等回去之后我们和魔法部再好好商量配方的事。” 　　她回过神，点了点头。 　　他们将目光投向前方高大恢宏、衬得人无比渺小的神庙。 　　左手边，蜿蜒曲折的尼罗河如一条蓝色丝绸奔腾不息，右手边，砂金般的巍峨宫殿站在原地静默矗立——那是埃及人民从岩石峭壁中一点一点凿出来的神迹。 　　他们朝着神庙入口前进，正面的神庙直视东方的旭日，32公尺高、38公尺宽的四尊拉美西斯二世雕像在太阳的照耀下更凸显出一种睥睨一切的神性，等走近了，还会发现巨大雕像旁的数尊女性雕像与岩壁上到处雕刻着有关太阳神崇拜的种种符号。 　　目光回到地面上，尤利看见一个现代化的简易帐篷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戴着帽子的中年男人仰着头打瞌睡，一张单调廉价的桌子上杂乱摆着一些票据，几根水笔，三瓶矿泉水和一小盒零钱。桌腿上靠着一个塑料牌，上面红色油漆的内容是分别用英语和阿拉伯语写的“售票处”——对比相当惨烈。 　　人家的姿态也非常明确：管你神不神迹，70埃及镑的价格童叟无欺。 　　比尔上前叫醒了售票员，没一会儿拿着薄薄两张票转身过来，和尤利一起走向大门。 　　“这儿还有游客呢。”尤利看见几个东欧人背着大背包结伴在他们前面走。 　　——这要怎么找？ 　　“我们之前工作倒是遇到过一种情况......”比尔若有所思地说，“不是你找它，是它找你。” 　　“它找我？” 　　“是啊，我们曾去找过某代精灵王的一处遗址，去了四次，每次都没有收获，反复确认还是被告知说位置没错。第五次，一个精灵有事去不了，换了另一个，结果到哪儿遗迹就自己出现了，后来我们发现那个同事就是那任精灵王的后代。” 　　又有两个背包客从他们身后涌出，比尔抬了下眉。 　　“——不过有这么多麻瓜确实是个问题。” 　　“嗯......走一步看一步，咱们先进去。” 　　额上一层薄薄的汗粘住了布料，尤利边说整理了一下头巾，大步往里走了。 　　她将状态调整得很快，几乎不让多余的情绪影响自己的行动，比尔惊讶之余也感到欣慰。 　　进入神庙内，以往这里面并不明亮，但今天：2月22日，东方的旭日将完美的正对庙宇，它的明亮将穿过峭壁内49公尺的距离，让在最里面接受供奉的三尊雕像享受到阳光的照拂，而在最左边的第四尊神像：卜塔神，则因为其冥神身份永远留在黑暗之中。 　　于是他们忽略了这一路位于两侧的雕像与壁画，一直来到了最深处才停下仔细研究。既然上一卷内容要他们必须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到来，那关于最后一卷如尼文的线索也应该和此相关。 　　来之前，尤利已经做了功课，知道这四尊并排而坐的雕像从左到右分别是卜塔神 (Ptah)、阿蒙-拉神 (Amun-Ra)、拉美西斯二世 (Ramesses II)与拉-哈拉赫梯神 (Ra-Horakhty)。 　　但本质上，这是神庙的建造者拉美西斯二世为了将自己神格化，表示他与这些创造和统治世界的神明平起平坐而设计的。 　　也就是说，这里面的供奉意义要远小于象征意义，即使有神学的参与，那也是基于一种政治神学。 　　这让尤利想不出其中的奥秘。 　　无论是这些神明的传说还是拉美西斯二世本人，他们所代表的时间都太早了，远在第一卷内容被书写下之前——那么，为什么是这里？ 　　他们对着四尊雕像看了几分钟，什么事都没发生。 　　比尔率先将目光转移到其他地方，他左右各扫视了一圈，最后抬起了头。 　　“啊，尤利，你看上面，也有壁画——” 　　他说着下意识瞟向尤利，发现她已经抬起了头，然后...... 　　定在了原地。 　　“——尤利？” 　　比尔顿觉不妙，想伸手拍拍她，然而手距离她的胳膊还有三十公分，她脸上“唰”的一下流出两行眼泪，站不稳似的向后退了两步，紧接着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周围几个游客惊讶地看过来。 　　“尤利！” 　　比尔觉得头皮要炸开了，他急忙蹲下扶住她的肩膀，上下检查到底出了什么事，一低头，却发现尤利的颤抖的手中不知什么时候紧攥着两个东西：一个本身透明、里面也装着透明液体的玻璃瓶，与一张写满密密麻麻如尼文的羊皮纸。 　　他紧皱起眉，再次望向天花板—— 　　那里的壁画消失不见了。 122 ☪ Chapter122 　　◎结在树上的神明◎ 　　在听到比尔说“往上看”时，尤利下意识抬头，可等看清上面的内容，她只觉得更困惑了。 　　因为壁画里的内容实在是奇怪，与她在神庙外看到的那些关于太阳神崇拜的符号完全不同。 　　——那是一颗橡树，一颗凯尔特橡树. 　　它生机勃勃、栩栩如生，并没有被抽象提炼成更符合壁画元素的形态，也没有符号的特征，枝叶树干被设计得毫无秩序感，简直不像是被设计出，而是谁真的在上面种了一颗平面的树一样。 　　在枝繁叶茂间，尤利一眼就捕捉到了一颗硕大的橡果。 　　果皮上有些干裂的纹路，她认真辨认，却发现那些纹路越看越像是...... 　　一张脸。 　　她与那张脸上的“眼睛”对视，一瞬间，头脑中多了一道意识，像是那颗橡果对她用了摄神取念。 　　“什么——？” 　　她皱起眉想把脑海里的东西扇出去，此时，橡果上的“嘴巴”开始说话了。 　　它用空灵的声音对尤利说： 　　“是你啊。我等了你很久。” 　　话音刚落，世界陷入纯粹的寂静。 　　时间像停止流动了。 　　没有游客们的交谈声，没有远处的导游整合队伍的叫喊声，比尔还在她的视线中，但却像是被定格了似的一动不动，连风刮过墙壁的沙沙声都消失不见。 　　尤利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真空里，唯一不停蔓延的东西是正绕过枝叶不断凑近她的“橡果”，而她只觉得毛骨悚然 。 　　因为“橡果”已经从头顶的墙壁中钻了出来。 　　它化成实体，不断膨大，棕青色的表皮扑簌簌的脱落下来，露出一张闭着眼的、苍白秀美的人脸。 　　最终，完全脱落了外皮的橡果变成一颗完整的头颅，但那戛然而止，它没有脖子，也没有四肢——仿佛真的只是一颗结在树上的果子。 　　坠在下面的、沉甸甸的“果子”让仍在壁画里的橡树枝干也跟着牵扯拉伸，那颗头颅继续不断向下靠近，尤利想要后退却浑身僵硬，脚底板像被粘了强力胶。 　　在与尤利的距离不到半米时，头颅彻底挡住了身后四尊神像。 　　阳光此刻全部聚集在它脸上，它像找到了很好的角度似的，轻轻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接着，慢慢的，它睁开了双眼。 　　没有瞳孔，它左眼纯白，右眼纯黑。 　　眼前的一切都太过惊悚，尤利下意识偏过头紧闭双眼，她双拳紧握，却知道此刻自己的魔杖在这里毫无意义。 　　“我不会伤害你的。”它说，“我一直在等你，你来了，我留在这个世界最后的任务就完成了。” 　　尤利呼吸急促，但她睁开了眼。 　　“你......怎么知道......是我？”她喘着粗气问。 　　它凑得更近了一点，向尤利眨着眼。 　　“左眼，我看到人的过去。右眼，我看到人的未来。你的未来里出现了我，我就知道我一直在等的人就是你，就这么简单。” 　　尤利试图用几个呼吸尽快平复心情，她咽下一口唾沫，彻底把上身正过来。 　　它耐心地看着她，微微挑着眉毛，表情津津有味，像看到了很有趣的东西。 　　“所以，您就是......那些如尼文古籍的作者？” 　　“我？我不是。”它摇了摇头，“写那些东西的人是我丈夫。” 　　尤利惊讶无比：“您丈夫？！所以您是......您是......” 　　“人？是的，我曾经是人。” 　　它微微笑了——不，或许现在要说“她”了。 　　“我是斯媞莉亚·安德森，我的丈夫叫康格里夫·安德森，我们都是十六世纪研究炼金术的巫师。不过我丈夫在这个领域更有天赋，他渴望有一天真正做到炼金术的极点，但一直差一个突破，于是临终前希望把自己的毕生所学留给未来真正的炼金术士，就写了那些东西。” 　　“您是说永生？可尼可·梅勒已经做到——” 　　“不是长生不老，”斯媞莉亚说。 　　“他想要做到的是起死回生......你知道吗，就像真正的神一样。” 　　尤利皱起眉，她凝视着她许久，缓缓开口：“您知道，那是违反伦理的吧。” 　　斯媞莉亚笑了。 　　“老实说，我不在乎。我只希望他幸福，那是我唯一在意的事。” 　　尤利慢慢摇头，语气却很坚定。 　　“我不会那么做。如果他的遗愿是让后人为他完成这件事，那我不会是那个人。” 　　“你还是没明白——我甚至不在意你要用这些东西做什么。” 　　斯媞莉亚说：“我只是为了确保他的知识得以继承而存在。未来已经注定，我只是他的眼睛。” 　　尤利看着眼前不知是否还能称之为“人”的生灵思索。 　　四肢渐渐冰冷，她猛然瞪大双眼，明白过来斯媞莉亚口中的“我只想要他幸福”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他......把你变成这样了......吗？他求你这么做了......对吗？”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斯媞莉亚盯了她一会儿，抬起了头，看着壁画上的橡树。 　　“至少我们永远在一起了。”她冷漠地说。 　　康格里夫·安德森在临终时已经窥见了一点关于神的奥秘。 　　——但他学得并不彻底。 　　为了将最后一卷、也是最关键的内容交给会将这些知识用在正途上的巫师，已经陷入极端执念中的康格里夫决定借助神的力量帮他窥探人心。 　　他选择了三个媒介：他，他的妻子，与传说中可以连接亡灵世界、现实世界与神明世界的凯尔特橡树。 　　他对妻子说：“我太爱你了，和我一起永生吧，我们永远在一起。” 　　斯媞莉亚信任了他。 　　他们都毫不犹豫地献祭了自己的所有，与那颗繁茂的橡树融为一体......神明却只选择了妻子的眼睛。 　　那天，神对他说：不要贪心，这是我唯一能赐予你的。 　　以为是与丈夫一起永生的妻子陷入绝望，在意识快要消弭前，康格里夫对着挚爱他的妻子反复祈求： 　　“亲爱的，求求你，接受吧，这是我最后的执念、是我这一生唯一的幸福啊！” 　　如他所料，爱他到已经几近失去自我的斯媞莉亚还是接受了。 　　神只给了他们一点点力量，为了让这些力量尽可能延续更长的时间，他们选择寄身在阿布辛贝神庙，因为这里有两个特殊的日期亘古不变。 　　这个时间信息既便于流传而不至于随着时间推移出现错误，也能保证一年中斯媞莉亚只需要苏醒两天，如果这两天没有找到那个人，她就会再度陷入沉睡，好守护那份神明的“礼物”。 　　三百多年来，斯媞莉亚见过无数来到这里朝拜神明的人。 　　没有人知道，她才是真正的神明。 　　她是结在树上的神明。 　　- 　　“所以你任由他将你改造成了这种炼金产物，就为了完成他的遗愿？”尤利喃喃自语般的问。 　　“是的。” 　　“那太疯狂了。” 　　“你质疑我对他的爱？” 　　“不，不不......”尤利摇着头，“我恐惧这种爱。” 　　“可你怎么会不明白呢？”斯媞莉亚睁着能够看见尤利过去的左眼说，“有人愿意为你付出生命，你却觉得失去自由更可怕？” 　　“它们都令我恐惧，我甚至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更糟。” 　　听到这儿，斯媞莉亚又凝视了尤利一会儿。 　　她忽然勾起一个有些恶劣的笑容，紧接着睁开了自己漆黑的右眼。 　　“嗯......但你的人生会有两个人为你这么做的。” 　　尤利僵住了。 　　“让我看看......一个的选择已经结束了，而另一个正准备着——这样的未来令你恐惧吗？我觉得你应该更得意的，你知道吗？少有人拥有这样的经历。” 　　“什么？！”尤利不可置信地大喊出声。 　　“你知道他们都是谁的，一个是你的父亲，另一个是你的恋——” 　　“不要再说了！求求你！” 　　尤利慌张地打断了她，“那不是.....真的……我会保护他——” 　　“哦，孩子，你能保护得了谁呢？”斯媞莉亚依旧笑着，“难道你我之间，你才是那个神明吗？” 　　“那不是真的......” 　　尤利眼前已经模糊一片，她依旧摇着头否定。 　　“是你在自欺欺人。” 　　斯媞莉亚拉下了嘴角，她的语气冷硬起来。 　　“让我告诉你吧，小姑娘，爱的本质是占有。无论你听过多少爱是牺牲这种狗屁不通的东西，那些都只是爱情中的弱者为自己找的台阶，爱的本质——是占有，而爱情就是两个人的战争。” 　　尤利沉默几秒，但她还是直视着斯媞莉亚的双眼反驳，哪怕此刻她其实并不能看清对面： 　　“可你才是那个被占有的一方。而现在，你正在对我合理化他对你的伤害......因为你不能接受为了一个其实不爱你的人献祭了一切。” 　　斯媞莉亚死死盯着她，似乎震惊于她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尤利几乎以为斯媞莉亚就要发火了，她眼睛里那颗摇摇欲坠的泪珠已经坚持太久，此刻终于宣布耐心告罄，坠落了下来。 　　——然而它并没有落地，因为斯媞莉亚盯着它，让它漂浮在了半空中。 　　“向我证明吧，小丫头。” 　　嗤笑一声后，她闭上了眼，两颗泪珠分别从她的左眼和右眼中流出。它们同样漂浮在半空中，和尤利的眼泪混在一起，一阵并不刺眼的柔和白光过后，一个透明玻璃瓶慢慢降落到了尤利手中。 　　“你觉得你比我更知道‘爱’，是吗？那让我们打个赌。” 　　斯媞莉亚仰着下巴说。 　　“喝下它的人会忘记关于你的一切，那么为你而死就更加无从谈起了。如果你的爱真那么高尚，那就证明给我看。我的一缕灵魂就在那里面，如果你打开它，我会知道是我输了。” 　　她的笑容有些挑衅。 　　“但人总是自私的，不是吗？宁愿对方死去，宁愿对方遍体鳞伤......也绝不放手那来之不易的爱。” 　　尤利紧紧攥着手中的水晶瓶，她低头看了它好一会儿，又抬起头向她确认： 　　“所以有了它......未来就会改变，是不是？你真的能做到这一点吗？” 　　斯媞莉亚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你真是一个傻瓜，无可救药的傻瓜。”她轻声说。 　　“未来会改变，是不是？”尤利急切地追问。 　　斯媞莉亚忽然紧闭了右眼，表情有些痛苦，接着，一道血泪从她的右眼中流了出来。 　　“怎么了？你流血了——” 　　“那是惩罚......”明明是痛苦的表情，斯媞莉亚却笑了出来。 　　“那是神对我干涉你未来的惩罚。哦，真没想到祂还在，祂很多年没和我交流过了。” 　　“现在，我也不知道你的未来到底是怎么样的了。”她睁着左眼说。 　　尤利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全身的力量似乎都集中在双手上——或者说，那个瓶子上。 　　“好了，你看你，都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斯媞莉亚咯咯笑着，她的声音却变得很缥缈，很哀伤。 　　“——来吧，尤利，让我解脱吧。” 　　说完，斯媞莉亚垂下了脑袋，像是陷入了昏迷，然而她的身体却慢慢生长了出来，从脖子到上半身，从躯干到四肢，最后是毛发与指甲。 　　她像一颗完全成熟的果子一样，噗通一声，从树枝上落了下来。 　　在她脱离橡树的那一刻，墙壁上的橡树迅速开始枯萎。如同一副沙画，一场风后把什么痕迹都带走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而已经落地的斯媞莉亚蜷缩起自己的身体，她背对着尤利，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她不停缩小、缩小，皮肤也开始皱皱巴巴，最后，地上只剩下厚厚的一滩灰烬与薄薄的一块皮。 　　那块皮来自于她的后背，最后一卷的所有内容就写在那里。 　　尤利拖着沉重的脚步捡起了它，整个人仍处在恍惚之中。 　　时间从这一刻开始重新流动。 　　尤利在今天第一次见识到了神明的力量。 　　但她不知道的是，神明也会说谎。 　　作者有话说： 　　稍微解释一下谎言：其实斯媞莉亚看到的未来里乔治并没有死亡，但在她们争辩时，通过尤利的过去，她看见了另一种形式的爱，因为嫉妒所以说谎了。 　　她是一个悲剧性的人物，但她并不是真正的神明，她保留了自己的情感，不停否认真相，并将它通过多年的催化变成了一种洗脑式自我认同，最终完成了从受害者到加害者的转化。 　　至于她为什么要给尤利那瓶眼泪，还是因为她不相信那种爱是存在的，她认为尤利并不会使用，但是只要她不使用，这个东西的存在就能一直提醒尤利的某种卑劣，类似于“你也不过如此”。 　　然而这一举动确实改变了原有的未来，所以她也受到了惩罚（尽管她马上就要消失了）。 123 ☪ Chapter123 　　◎我会让你自由◎ 　　阳光高悬在尤利和比尔头顶，他们并肩坐在一望无际的沙漠里，已经沉默了数十分钟。 　　“所以，你......”比尔深吸了一口气。 　　没等比尔说完，尤利立刻开口，速度快得像是怕自己晚说一会儿就要反悔。 　　“我会让他喝的。” 　　比尔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问：那你呢？你怎么办。 　　尤利一开始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最后一卷内容，和比尔聊起了几年前的事。 　　“三年前，1991年9月1日那天，邓布利多校长告诉我他得知了一个关于我的预言。” 　　比尔偏过头看向她。 　　“预言中说，他要留下一部分的魔法石，因为未来我或许能让它们发挥出更大的意义，因此他必须要让我得知以确保预言得以实现。” 　　尤利抬起了头，与目光惊讶的比尔对视。 　　“在决定杀掉狼人芬里尔·格雷伯克时，我以为这个预言已经失败了。现在又想起这件事，才明白预言就是预言——那就是我的命运，它的确选择了我。” 　　她的眼底忽然浮出一层水光。 　　“至于乔治......” 　　尤利深吸一口气。 　　“等我完成我的使命，等那个人彻底死去、而我亲眼看见胜利彻底属于我们......到那个时候，我会去找他，问他愿不愿意重新和我认识。无论他会怎么回答我，或者我是不是已经错过了他......我都会接受的。我会提醒自己，我已经和神做了最划算的交易。” 　　“但，在那一天来临之前，我想我就只是做我该做的事。” 　　她撑着地站了起来，说走吧，该回去了。 　　比尔准备把她送回学校，尤利则等他们刚到魔法部就坚持让比尔不必再送，说自己会转到圣芒戈靠门钥匙回霍格沃茨。 　　“叔叔阿姨那边就拜托你了，比尔。我真的很感激还能把这些事托付给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尤利再次消失在壁炉中，而站在原地的比尔先是低下了头，后来整个蹲了下去。 　　- 　　霍格沃茨，下午五点四十三。 　　尤利通过门钥匙从圣芒戈回到学校，在极度强烈的眩晕中，她想起乔治为她发明的渡门——他真的做到了。 　　她用力闭上眼，不允许自己再想。 　　这个时刻是她与自己的软弱斗争的时刻，一旦她输了，将丧命的却是乔治。 　　甚至如果当时不是幸运之神决定高抬贵手，他早就—— 　　尤利立刻用大脑封闭术屏蔽了自己的思绪。 　　她快步前往城堡外的草坪寻找乔治，她必须快刀斩乱麻地结束这一切。 　　然而在半路，她迎面遇见了李·乔丹与弗雷德，两人像是直奔她而来。 　　“怎么了？”尤利加快步伐向他们走去，边走边大声询问。 　　“乔治参加了魁地奇训练，没来得及躲避一个游走球，受了点伤现在在医疗翼，庞弗雷夫人说他是上次的伤还没好全所以影响了运动表现，要他这次必须在医疗翼静养一个星期。”李回答道。 　　“——屁股都不能离开床的那种静养。”弗雷德补充，“但是没什么大问题，你要去看看吗？我们刚刚在活点地图上看见你了，所以过来跟你说一声。” 　　“当然，”尤利立刻点头，“我就是来找乔治的。” 　　“行，那你去吧，我们去礼堂给他带点吃的。” 　　两人向她挥手告别，尤利忽然想到自己要做的事，立刻又转身喊住了他们： 　　“弗雷德，李——一会儿，你们能一起过来吗？我有件事得拜托你们。”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冲她点点头。 　　“当然。” 　　看着他们向礼堂走去，尤利转身跑向医疗翼。 　　-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一眼注意到乔治复杂的表情。 　　——有些惊喜，但也有些慌乱。 　　医疗翼只有乔治一个人，而他已经换上了病号服，上半身正靠着病床的靠背。见她过来，乔治笑着问是不是遇见弗雷德他们了。 　　尤利嗯了一声，走到他的床边坐下。 　　乔治习惯性地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很冰，他低下头，这才注意到尤利正紧紧攥着一个透明玻璃瓶。 　　“这是什么？魔药吗？”他一边双手包裹住她的手掌一边问。 　　“呃......是。”尤利立刻紧张起来，她停了两秒压制这种感觉才继续回答。 　　“回来刚好要经过圣芒戈，希伯克拉特医师就让我转交给你.....是帮助恢复你内脏伤的魔药。” 　　“给我的？”乔治有些惊讶，“真神奇，我还没见过透明的魔药呢。” 　　尤利下意识排斥和他聊这个，她真的害怕自己表演得更糟——实际上现在她几乎已经到了情绪的极限了，于是立刻岔开了话题。 　　“现在还很痛吗？弗雷德跟我说你被游走球击中了。” 　　乔治冲她笑，“是他太夸张了，其实只是擦着胳膊了，但我没在扫帚上坐稳，往侧边闪的时候从上面摔了下来。” 　　回忆起他们在天上飞的高度，尤利轻叹一口气。 　　“......那也没好多少。” 　　乔治撒娇似的把头靠在她的颈窝。 　　“至少我可以少上一周的课——而我的女朋友也常来医疗翼，是不是？现在告诉我，小姐，你怎么确定我不是故意的？” 　　尤利张了张嘴，手心的触感时刻提醒她是来做什么的。 　　“是吗？你故意要来医疗翼就是为了跟我单独相处？”她轻声说。 　　“实际上——”乔治抬起了头。 　　此刻，他的脸上不再是轻松的笑容，相反，他紧张起来。 　　“这其实还挺有道理的。” 　　他顿了一下。 　　“我......有件事想要和你说，尤利，像现在，单独的，只有我们。” 　　“不！” 　　尤利下意识反对，因为心里有个声音尖叫着说她不能听他说下去，她会输的。而乔治的表情随着听见她说什么后瞬间蒙上一层苍白。 　　“什么？你......已经知道了吗？弗雷德跟你说了吗？”他结结巴巴地问。 　　“不，我是说——”尤利有些慌乱地否认，“我是想说，你先喝药，好吗？我感觉我们好像要说很久，把它忘了就不好了。” 　　“啊......当然，没问题。”乔治看着她的眼睛，有些犹豫，“其实完全相反，我想说的.....很简单，只是需要——你说得对，我最好先把它喝了。” 　　他动作忐忑地从尤利手中拿出瓶子，打开瓶塞后，他仰起头喝了个干干净净。 　　尤利以为他会立刻睡去，但显然不是那样。 　　“哦！是咸的。”他眨着眼。 　　她僵硬地坐在原地，感觉肺部似乎开始缺氧。 　　过了几秒—— 　　“这会.....这会让人瞌睡吗？”乔治问。 　　尤利说，可能会。 　　“噢亲爱的那你不应该让我先喝的，不，我不能睡，我必须得告诉你——我可以告诉你吗？” 　　乔治表情着急，但语气却开始迷糊。 　　尤利则感觉自己的眼睛又开始湿润。 　　“当然可以，我会在这里听，等到你睡着。” 　　乔治一边用力摇头一边把右手伸到自己枕头下面。 　　“不，不，我不想睡，今天真的不能睡，如果我睡了你就把我弄醒，好吗尤利？无论什么手段。我爱你，我真的不想在今天睡。” 　　他忽然抬左手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尤利吓得立刻握住他的手腕。 　　这巴掌似乎真的让他清醒了。 　　他从枕头下伸出右手，尤利的余光瞟见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不可置信地呆住了。 　　乔治反握住她的手，让她把冰凉的手心贴在自己的脸上。 　　他拿着盒子的右手同时将拇指轻轻向上一抬，盒子咔哒一声被打开。 　　——预感明晃晃的成为了现实，尤利如遭雷劈，乔治却在这时轻声开口了。 　　“尤利，上次在圣芒戈，我说等胜利我们就结婚，你说好。”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瞳孔紧紧锁定着那一抹璀璨的红。 　　......命运，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呢？ 　　命运，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们呢？ 　　乔治按紧了她贴在自己脸颊的右手。 　　“我爱你，非常爱你，无论面临着什么我都想和你在一起，无论外面的世界多么令人作呕我都想和你举办婚礼——但你值得更盛大的、更安心的那一场，所以我们说，要在胜利的那一天。可是我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到来，我不知道我们要面临什么未来，但我想至少，我可以......” 　　他深吸一口气。 　　“我可以、我想要认真地给你我的心意与承诺，我想——祈求你——让我有资格参与你的人生。” 　　“所以，尤利......你愿意嫁给我吗？” 　　乔治轻声地，庄重地说。 　　尤利想微笑，她这么做了，可下一秒她立刻低下头，眼泪一颗颗砸在他的病床上，肩膀抖得厉害。 　　他立刻慌乱起来，“对不起尤利，我吓到你了吗？真的对不起，我发誓我不是想逼迫你——” 　　“我愿意，乔治。” 　　尤利抬起头，表情既哭又笑。 　　“我爱你，我当然愿意嫁给你，我也发誓——我刚刚只是.....我只是感到太幸福了。” 　　他的目光骤然明亮起来。 　　熟悉的傻笑重新回到他脸上，而在他的眼底也出现了那样亮晶晶的水光。 　　尤利透过乔治的瞳孔看见自己的双眼，透过他的幸福看见自己的绝望。 　　她说，为我戴上吧。 　　乔治立刻抹去自己的眼泪，他小心取出这枚耀眼夺目的红宝石戒指，轻而又轻地托着她的掌心，将它小心翼翼地戴进她左手的无名指。 　　它真的很美，居中的刻面红宝石熠熠发光，内部纯净没有一丝瑕疵，宝石四周镶嵌着数颗大小一致的钻石，纯银的戒托与那些钻石融合在一起，全心全意衬托着那抹耀眼夺目的深红。 　　“那你的呢？”尤利轻声问。 　　“我所有积蓄目前只够这一个——”乔治不好意思地咧着嘴，“等过一阵子，再补上吧。” 　　然而极度的兴奋并没有彻底压住那不断翻涌的困意，当眼前再次开始模糊时，他的声音透露着绝望。 　　“尤利，我真的......不想睡......你能给我一瓶提神剂吗？这真的不是......这真的不是......” 　　他的眼皮因为意志与生理的对抗抽搐起来，尤利抬起左手，又摸了摸他的侧脸。 　　“......没关系的乔治，睡吧，我会在这里。”她温柔地说。 　　“......正确的......时机。” 　　乔治喃喃自语，眼看就要往前栽，尤利扶着他的肩，让他彻底躺了下去。 　　他还在努力睁着眼，但意识已经完全模糊了，脑海深处的潜意识彻底接管起他的大脑。 　　尤利轻轻吻了他的额头。 　　“你觉得，是你爱我多一点还是我爱你多一点？”起来时，她在他耳边这样问。 　　乔治迷迷糊糊地说：“我想......是我......？” 　　“我想也是。” 　　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乔治勾着尤利的手指，露出一个含糊的微笑。 　　“嗯......所以你别想甩掉我，小姐，我会.....一辈子......紧紧......黏住你......” 　　斯媞莉亚最后的祈求浮现在尤利耳边，而乔治彻底闭上了眼。 　　...... 　　过了很久。 　　“不会那样的，乔治，我不会那样对你。” 　　尤利小心拨开搭垂在他眼角的发丝，轻声回答。 　　“......我会让你自由。” 　　一颗沉甸甸的眼泪砸在那颗轻盈剔透的红宝石上，摔成几瓣，渗入戒托之中。 　　作者有话说： 　　乔治在家里被亚瑟找上门谈话时藏起来的就是东西就是戒指˗ˋˏ ♡ˎˊ˗ 124 ☪ Chapter124 　　◎空洞◎ 　　霍格沃茨知道尤利与乔治关系的人并不多，可以说是很少，所以尤利并没有耗费很多精力拜托朋友们在乔治醒来后替她保密。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离开学校，或许也会让事情变得轻松一些。”她说。 　　尽管朋友们并不是全都赞同她的决定，但他们在一阵沉默中都还是尊重了她的想法，这让尤利感到些许安慰。 　　她在他们担忧的目光中挥手离开，在去了一趟校长办公室后，尤利在深夜离开了霍格沃茨回到伦敦。 　　她并非没有崩溃，相反，在回到自己的小家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就开始决堤。 　　她觉得自己这一天一定是流完了比以往这些年加在一起还要多的泪水。 　　只是...... 　　人是可以在流泪时继续走下去的，不是吗？ 　　她将拳头攥得那么紧，戒指四周的钻石扎着她的中指和小指，这份尖锐的痛感提醒她打起精神，提醒她已经做了就不要后悔，提醒她失去后感到痛苦是爱与被爱的证明。 　　她仰面瘫在床上，高抬起左臂伸开手掌，戒指不松也不紧。 　　一声叹息，她侧过身蜷缩起身体，双手交握放在心口，紧闭着眼逼迫自己入睡。 　　1994年2月23日，魔法部，部长办公室。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尤利？你知道威森家摩是独立于魔法部——” 　　“我明白。” 　　金斯莱沉默片刻，语气更加沉重。 　　“以我个人经验判断......至少要三年。尤利…那对你是非常珍贵的三年，甚至会影响未来你正式入职圣芒戈——那不是你的梦想吗？” 　　“我早已有了更重要的梦想，部长。”坐在对面的尤利回答，“更何况现在，也只有时间是属于我的了。” 　　她平静地微笑着，只在最后那一瞬，嘴角流露出些许苦涩。 　　金斯莱双手交叉，身体微微前倾。 　　“你可以再考虑几天，尤利，我不希望看到你最后得到这样的结果.......这种责任太沉重了。” 　　尤利摇了摇头，她的双眼有些失神。 　　“我已经放弃了一切，没有什么害怕的了。” 　　又一阵沉默后，金斯莱起身和她握手。 　　“魔法部会全力配合你，尤利，我们感激你所做的一切。” 　　他们一同搭乘电梯来到了二层魔法法律执行司，金斯莱侧过头向尤利解释他是要给她安排一个全天保护她安全的傲罗，并且那个傲罗还是尤利的朋友。 　　“是普利策吗？” 　　“不，”金斯莱笑着说，“是梭洛。你还记得他吗？” 　　“真的吗？” 　　尤利不可置信地停下了脚步，“我当然记得梭洛——他真的成为了傲罗吗？” 　　“货真价实，而且他入职考核的成绩非常亮眼，普利策很重视他。” 　　“尤利——！” 　　一道熟悉又与记忆中有些不同的清朗男声冲到她的身后，尤利立刻扭过头，迎面撞进一个充满热情的拥抱里。 　　“见到你真高兴，尤利。” 　　不再只是飘荡灵魂的梭洛如今有着一副结实的身体，他的声音不再缥缈空灵、充满悲伤，相反，他的语气里是坚定与希望。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梭洛，而且你真的做了傲罗——这太了不起了！朗曼先生呢？他怎么样？” 　　结束了拥抱，尤利也有些激动——没有什么比亲眼看到一个曾经陷入绝望的朋友迎来新生更让此刻的她感到安慰。 　　“爸爸很好，我们卖掉了庄园，在伦敦买了新房子。爸爸在爵士俱乐部交了几个朋友，他们现在每天一起结伴去旅游。” 　　“我真为你们高兴。”尤利真诚地说。 　　“谢谢你，尤利。”梭洛微笑起来，“啊，乔治呢？他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尤利的表情僵住，在她的瞳孔因为痛苦而微微晃动时，梭洛再次拥抱了她。 　　“......我很抱歉，尤利。” 　　- 　　临近晚饭时，乔治才在医疗翼的病床上迷茫地睁开了双眼。 　　痛，太痛了——不是只是从扫帚上摔了下来吗？为什么这么痛？ 　　他第一次直观体会到自己的内脏都分别在什么位置，像肚子里装着几大颗烧红的鹅卵石，一动上面烧红的灰就要被磕下来一层，露出更为灼热的内里。 　　他捂着自己脾脏的位置，左肘后撑，试图坐起来，好几双手忽然慌忙地从不同方向涌过来帮忙，乔治边动边迷糊地环视四周，发现不仅有李和弗雷德，罗恩与珀西也过来了。 　　“.......什么鬼？”乔治倒吸着凉气说，“谁剖开了我的肚子吗？我不是只是从扫帚上摔下来了吗？梅林这真疼，哎呦。” 　　李、弗雷德与罗恩表情慌乱，乔治有些莫名。 　　“你们怎么了？”他转向珀西，“还有珀西你为什么过来？我们关系没这么好。” 　　珀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刚要开口，乔治随意地打断了他：“算了我不在乎——她呢？” 　　这下连珀西的表情都不对起来了。 　　在罗恩高喊“你还记得——”时，珀西及时踩上了罗恩的脚让他闭嘴，自己则紧绷着嗓子问“什么她？” 　　李与弗雷德也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附和。 　　“对啊，什么她？还有谁吗？” 　　乔治眨了眨眼。 　　......对啊，他为什么要问“她呢”？他的头脑里没有浮现出任何线索，但嘴就那么下意识地说了出来。 　　半晌，他迟疑地摇头。 　　“不，没有......伙计们，我好像晕得有些糊涂了，算了。” 　　四人的表情却并没有松懈下来。 　　弗雷德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庞弗雷女士说你摔的时候磕到了头，虽然不是很高的概率，但你确实有可能忘记一些东西......” 　　“可能是一些事。”李·乔丹说。 　　“可能是一些人。”珀西说。 　　“可能是一个女——”罗恩没说完，被剩下三个人同时踩了脚，于是面色狰狞地闭上了嘴。 　　乔治困惑地看着他们，摇摇头，笑了。 　　“你们现在真像一群怪胎。”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身体很痛，而且不知为何...... 　　他的心也空落落的。 　　肚子发出响亮的一声，四人像是得到救赎般长舒一口气，从桌子上端起几个堆积如山的餐盘。 　　“先吃饭先吃饭。” 　　乔治立刻接过盘子，狼吞虎咽地吃着晚饭，把东西往肚子里送的动作给了他一种在填补空洞的感觉。 　　但过了二十分钟，当他已经吃撑了胃，才意识到那个空洞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排除了可能混淆的选项而加明显。 　　这种感觉让他焦躁不安，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错过了。 　　这种焦虑表现在他数次走神的神情中，而本身就在试图将所有话题用于转移乔治注意力的四人当然立刻就注意到了。 　　“怎么了兄弟？”李·乔丹率先用一种混合了（虚假的）开朗与无知的语气询问。 　　“我觉得......”乔治沉吟着，“有什么事情不对。” 　　“你有更具体的想法吗？” 　　乔治没有注意到李的声音与平时相比明显更加紧张——他现在太沉浸了，苦苦思索着。 　　终于，他说： 　　“生活只是......只是......太无趣了！伙计们——梅林！” 　　“我们一起开了笑话商店，乔治。”弗雷德目光沉重，“你连——不是，我是说......你不记得了吗？” 　　“我记得啊。” 　　“——而你觉得生活太无趣了？！”弗雷德受伤地说，非常大声。 　　“不！和你开笑话商店很有趣！但是我现在不明白为什么我感受不到记忆里的那种快乐！” 　　乔治也大声回复，但他的表情非常迷茫。 　　他回想过往的自己，像在看一个幸福的陌生人，那个人不是他，那个人拥有别的他没有的东西。 　　“我应该像记忆里那么开心的——现在为什么不？” 　　“你受伤了，伙计，从几十米的高空摔下来了。”李说，“或许只是疼痛降低了你对快乐的感知。” 　　乔治看起来勉强接受了他的解释，他点了点头，说是啊，可能是这样。 　　他没有相信。 125 ☪ Chapter125 　　◎搞不定这个◎ 　　接下来的一个月对乔治来说并不好过，尽管他内脏上的伤口已经痊愈，但藏在他心里的空洞却日益扩大。 　　事情开始变得无聊。 　　这并不是指它们从五彩斑斓变为纯粹的苍白，而是它们失去了一部分本该拥有的魅力，无论是魁地奇还是他们的笑话商店。 　　有时，他觉得自己由内而外都只剩下一层皮。 　　当然他还是在很努力地扮演——是的，就是扮演——那个记忆中的自己。 　　他和朋友们讲那些令人捧腹的笑话，把他和弗雷德的顾客逗笑并令他们心甘情愿地交出金加隆，并依旧在赛场上专心履行自己作为击球手的职责......没有人察觉出他的反常，甚至弗雷德也没有。 　　当困惑扩大到一个连你本人都觉得荒谬的时候，向外界求助就会变得无从谈起，乔治索性闭口不言。 　　他不明白自己过去那种快乐从何而来。 　　扪心自问，他爱笑话商店吗？当然，这是他和弗雷德从小的梦想；他爱魁地奇吗？毋庸置疑，飞行是他除了恶作剧以外第二个不愿放弃的东西，而这两样东西都在记忆中让他如此投入，如此幸福—— 　　那为什么，现在他面对同样的生活，却不感到快乐？ 　　到底是什么东西变了？因为他并不贫穷了吗？他其实内心更享受一无所有但全心奋斗的感觉吗？ 　　乔治双手垫在后脑勺，仰躺在天文塔的屋顶，对着满天繁星陷入沉思。 　　他不认为自己是那种人。实际上他很愿意承认自己实际上是个俗人，他对金钱的喜爱永远不会过期。 　　麻瓜电视节目里的一句话此时浮现在他脑海：世界是什么样取决与你看待它的方式。 　　所以，难道是他变了吗？ 　　乔治立刻拿起扫帚从屋顶一跃而下。 　　巫师袍在气流的冲击下快速抖动，发出急促的簌簌声，晚风径直扑面而来，他的头发全被吹到了后面，轻飘飘的......而在这一刻，在这极致的坠落之中，乔治却似乎得到了片刻喘息。 　　在即将落地前，他叹息着跨上扫帚，擦着草坪上的露珠再次腾空而起。 　　医疗翼。 　　庞弗雷女士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听作为霍格沃茨著名恶作剧大王之一的乔治·韦斯莱讲话。此刻，她对他像是用尽了这一生的所有耐心，双眼中闪烁着某种怜悯。 　　“......总之，我觉得很难适应。”垂着头的乔治低声说，“我好像跟这里隔着层什么东西。” 　　在他抬起头时，庞弗雷女士看出他的表情混合着尴尬与渴望。 　　“所以，我其实是想来问您，会不会是因为之前摔到了脑袋，所以留下了什么......情绪上的......后遗症？” 　　抿了抿嘴角，她给了乔治一个歉疚的笑容。 　　“我没办法检查那一点，孩子，我只能确定它现在完好无伤。或许，你只是应该再给自己一段时间。” 　　乔治急促地吸了一口气，失落写在脸上。但在离开时，他仍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笑容与庞弗雷女士告别。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庞弗雷女士喃喃自语：“噢，被命运捉弄的爱情鸟.....” 　　接下来，乔治又继续给了自己半个月的时间，但情况并没有好转。 　　让事情迎来转机的是四月复活节假期的《预言家日报》，那时乔治正在店里和弗雷德一起整理货品，李·乔丹也在。 　　客人大多是霍格沃茨的学生，两个赫奇帕奇和两个格兰芬多在一楼热火朝天的讨论声传到了楼上三人的耳朵里。 　　“......是切达尔发明了清肺剂！梅林！” 　　“她将要代表圣芒戈在国际巫师联盟演讲——她什么时候去的圣芒戈？” 　　“我知道她魔药很厉害，但是居然已经如此恐怖了吗？” 　　“话说回来，你们知道之前丽塔·斯基特说的那个布尔斯特罗德家族的私生女就是她吗.....” 　　“当然知道啦，但是如果她真的是清肺剂的发明人......emm，好像她更厉害吧。” 　　“这倒也是。” 　　弗雷德与李·乔丹紧张地对视。 　　弗雷德用口型说“按照尤利交代的做”，而李微微点点头，接着，他们一起把目光瞟向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手中动作的乔治。 　　乔治果然立刻看了过来，他疑惑地问:“他们在说谁？谁是切达尔？” 　　两人高挑眉毛一脸惊讶：“你不记得切达尔了？” 　　“不，谁？” 　　没等他们回答，乔治忽然像想通了什么东西一样，他兴奋地说：“嘿我知道了！伙计们，我肯定是因为摔到脑袋所以忘了一些令人激动的东西——这解释了一切！” 　　“呃......” 　　“嗯......” 　　他们的反应并没有让乔治满意，乔治看着他们笃定地说：“瞧，我忘记了一个同学——这说明我还有可能忘记了很多其他东西，而那些东西里藏着让我快乐的秘密——只是我现在不知道它是什么。” 　　弗雷德没说话，李·乔丹勉强点着头：“是啊......一个同学......你说得有道理。” 　　乔治完全被这个发现点燃了热情，他觉得自己一定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在他脑海中的那个感觉是真的：记忆里的他拥有现在的他没有的东西。 　　“我应该把它找出来。”他说。 　　李·乔丹努力地想把话题转移：“那听起来挺难的，你知道我们也不是知道你的所有事情吧？如果你都不记得了，我们要怎么帮忙呢？” 　　弗雷德在被李暗中拧了一下才回过神，他附和道：“对啊，你也可能背着哥哥有自己的小秘密.....什么的。” 　　乔治伸臂一指：“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小秘密，那真伤人，弗雷德。而且，你们现在就有可以告诉我的东西——谁是切达尔？是我们的朋友吗？我忘记了一个能给我们带来欢乐的好友吗？” 　　“不！”两人激烈地否认。 　　“呃，你们有点反应过度了。”乔治耸耸肩，“不是朋友？” 　　“你们......关系不怎么样。”李·乔丹结结巴巴地说。 　　“她来自斯莱特林。”弗雷德紧张地补充。 　　“呃噢。”乔治有些失望，“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弗雷德问。 　　“李说我们关系不怎么样，你说她来自斯莱特林，但是我们关系不怎么样的原因难道就是因为她来自斯莱特林吗？肯定是有别的原因吧。”乔治的语气理所当然。 　　“因为.....因为.....” 　　李·乔丹绞尽脑汁，接着一拍手，说：“能量！你们能量不合，磁场不对付。” 　　“奇怪的理由。”乔治摇摇头。 　　弗雷德则干笑着表示：“我倒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一开始只是学院之间的不对付，后来.....大家基本就没什么交集了，我都没想到你会忘了她呢，哈，哈。” 　　“听起来是个无聊的故事。”乔治如此点评。 　　“是的，绝对很无聊，甚至没有回忆的必要。”他们用力点头。 　　“呃，不？事实上，我想看一眼她，说不定能想起来点什么东西。”乔治若有所思地说完，立刻转身冲下楼梯，像一个真正的弹力球那样。 　　“乔——”弗雷德想拦住他，李先把弗雷德拦住了。 　　“别太过火，兄弟，他会起疑的。” 　　弗雷德只好担忧而沉默地注视着已经下去的乔治。 　　“嘿朋友们，看什么呢？” 　　乔治笑嘻嘻地挤进还在聊天的四人之中，万幸，他都记得他们，其中那个赫奇帕奇的棕发女孩还是他们店里的常客——虽然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对恶作剧产品感兴趣的类型。 　　格兰芬多的一个男生举起报纸给乔治看。 　　“我们在说切达尔。瞧，她居然是清肺剂的发明人！而且下周她要代表圣芒戈在国际巫师联盟大会上演讲。” 　　“你可别太嫉妒了，乔治。”另一个格兰芬多立刻笑着说。 　　乔治问：“我为什么会嫉妒？” 　　他边说边低下头，但在看到报纸的配图时，他深深拧起眉毛，沉默下来。 　　“呃，因为你们总是在魔药课上针锋相对？” 　　过了一会，乔治扭过头，语气很不确定：“所以我和切达尔.....真的关系很差？” 　　迎着几人困惑的目光，乔治解释道：“我练习魁地奇的时候摔了下来，醒来后忘了一些东西。” 　　如果说这两个格兰芬多和另一个赫奇帕奇听到这里的表情是关怀与怜悯，那么棕发的赫奇帕奇女生：南希·贝尔，则是纯粹的惊讶。 　　她忍不住开口：“你甚至不记得尤利·切达尔吗？” 　　乔治看向她，缓慢地问：“我应该必须记住她吗？” 　　“某种程度上......是的。”一个格兰芬多说，“你们可是差点在入学第一节魔药课上打起来。” 　　“是啊。”另一个格兰芬多点头附和，“你们关系真不怎么样，不过以前看你们吵架其实还挺有趣的。” 　　南希·贝尔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她谨慎地看了一眼乔治，低下了头，没有开口。 　　“啊......”乔治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听起来比我想象得更糟......总之，谢谢你们了。来吧，我给你们打八折。” 　　在伙伴们欢呼着去结账时，南希·贝尔一直心事重重。 　　为他们打完折，乔治举起手中的报纸。 　　“对了，我能把这个拿走吗？” 　　“当然。” 　　他们走后，乔治迈着沉重的步伐上楼。 　　一直在楼上目睹全程的弗雷德与李·乔丹双手抱胸，眼神中写着“早告诉你了”。 　　乔治举起双手。 　　“好吧，我只是没想到有这么糟。” 　　“你现在理解了。”李说。 　　“不！”乔治立刻反驳，“我只是知道了，没有理解。” 　　他指着配图中和圣芒戈现任院长玛戈·波汉并肩走在一起的尤利，小声而不可思议地说： 　　“我还是想不通我为什么会跟她吵架......你们看见她有多漂亮了吗？” 　　眼前的一幕既视感过于强烈，弗雷德呻吟一声，有气无力地吐槽：“......你以前也说过这句。” 　　李·乔丹在一旁绝望点头，用只有弗雷德能听到的音量表示： 　　“我们搞不定这个，兄弟。” 126 ☪ Chapter126 　　◎一场漫长的暗恋◎ 　　南希·贝尔对乔治·韦斯莱的暗恋起源于1990年10月1日。 　　一个非常具体的日期，对吧？就像魁地奇比赛中的进球一样，迅速而势不可挡.....而这场持久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为人知的暗恋，也的确是由一场魁地奇比赛引发的。 　　不过，这说起来其实有些苦涩，因为她真正注意到他的那一刻，实际上是来自于他对另一个女孩儿的在意。 　　那个惊人漂亮、魔药出众、还有着一头美丽红发的斯莱特林。 　　南希在那一天的混乱发生之前并不曾特意关注过乔治·韦斯莱。 　　当然，她承认他和他的兄弟在校园里很受欢迎、也很有存在感，她当然认识他。但更多时候，他们的交集只是来自于飞行课堂，或者课下他向她和朋友们兜售自己的小发明，仅此而已——他毕竟不是霍格沃茨最帅的男生。 　　嘿，别说她肤浅！那时她才十一二岁呢。更何况和她同届的赫奇帕奇里还有一个塞德里克，她打赌同届四个学院的女生里起码有二分之一对塞德里克有好感，而实际数量只多不减。 　　她曾经也是那“二分之一”中的一员。因为在接近两年的学院生涯中，塞德里克已经充分证明了他是一位容貌与品行兼具、你甚至分不出哪一样更加出众的绅士，即使是最最内向的女生被发现在暗恋他也绝不会在盛产八卦的校园里掀起多大的波澜。 　　大家只会了然地说“是塞德里克啊，那很正常”，说完，说不定还要补充一句“我也喜欢”。 　　有时南希会想，如果自己永远待在那个属于“二分之一”的圈子里，或许她会拥有一个更加平和坦荡的青春期。 　　因为如果是那样，说不定在某一天，她会趁某个舞会的间隙，在攀满紫藤花的树下和那位彬彬有礼的绅士进行一场青涩的告白。 　　她确定塞德里克永远不会用一个玩笑或是一个恶作剧来捉弄正在诉说心事的她，他们会有一场友好而温暖的谈话，最终她会坦然接受自己暗恋的终结——因为她永远不会是第一个或最后一个做这件事的女孩儿，而他则最终将成为她和一群朋友之间共同的、象征着纯真心动的美好回忆。 　　而这个可预料的事实将极有可能带给她某种平静，并给予她在未来可以轻松和朋友提起的勇气。 　　——直到那个失控的游走球袭来，把她彻底撞出了安全的“二分之一”活动区。 　　她看见斯莱特林的击球手在坠落时用力打了乔治·韦斯莱一拳。 　　她看见鲜血从他的眼眶流出，接着它们被风吹进了他的发丝之间。 　　她看见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朝着斯莱特林观众席极速飞行。 　　然后，她听见他惊恐地大喊：尤利，捂着头，闭上眼，栏杆的碎片会炸开。 　　她听见他骂着脏话，怒斥这让旁边的人把尤利拉开。 　　她听见他在关键时刻想起了“Wingardium Leviosa”——尽管那句咒语导致改变方向的游走球朝着自己飞来。 　　最后，她听见和朋友们抱在一起的自己害怕的声音，她说：救救我们。 　　——而他真的做到了。 　　在他为了扑下游走球而和它一起狠狠摔到地上时，那剧烈的噗通声和南希的心跳重合了。 　　于是那一天，1990年10月1日，南希知道自己喜欢上了乔治·韦斯莱。 　　她开始有意和格兰芬多的学生交朋友，努力了解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以及——他是不是喜欢那个叫尤利的女孩儿。 　　朋友们却说：他和尤利的关系很不好，第一天上课就差点打起来。 　　十二岁的南希感到疑惑： 　　如果讨厌一个人，为什么还会像那样不顾一切地救下她呢？ 　　没有人给她答案，南希只好对自己说，说不定只是因为乔治·韦斯莱是个好人——他不是也救了自己吗？ 　　可南希发现，自己还是时不时下意识地和尤利进行比较。 　　那来自一种隐秘的直觉。 　　切达尔的魔药和草药非常厉害，但自己的魔咒和变形也还不错；切达尔有一种锐利逼人的漂亮，但自己也时常收到几封情书；切达尔的几个朋友都出身良好，但自己的朋友们也在真诚地守护着她们的友谊...... 　　她几乎在方方面面都忍不住要和尤利对比。 　　有时她觉得自卑，有时她觉得自己也还不错，但更多时候，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 　　南希并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约一年多，在升入三年级时，她强迫自己停止这种伤害自己也伤害尤利的行为，并将更多的目光悄悄放在乔治身上。 　　第一次前往霍格莫德是在一个雪天，南希躲在三把扫帚的柱子后，注视着他拉着她踏上台阶......她由此确认了一切： 　　乔治·韦斯莱的确暗恋着尤利·切达尔。 　　而她的暗恋并没有在那一刻结束，在苦涩中，南希隐约意识到自己其实早有准备，只是这场隐秘的暗恋将更没有可以被说出口的理由。 　　她以为自己将永远独自咀嚼这个苦涩的秘密，但这个秘密还是被人发现了—— 　　“你知道你的表情其实特别明显吧？” 　　她慌张地抬起头，看见来自拉文克劳的贾斯帕·詹姆斯正双手插兜站在她面前。 　　他指着前面正在往学校的方向走的乔治与尤利，耸耸肩：“只不过他俩像看不见其他人似的。” 　　她防备地看着他，生硬地说：“ 这不关你的事。” 　　贾斯帕却真诚地说：“不，你误会我了，我绝对希望你成功，看到你成功将是我接下来每一年的圣诞愿望。” 　　南希：“......” 　　第一次见有人暗恋别人暗恋得如此坦荡。 　　他指向三把扫帚的大厅：“走吧，站在这里太冷了，我请你喝黄油啤酒。” 　　“......可你不是才刚喝完？”南希皱着眉问，“你不跟他们一起回去吗？” 　　“不，看着乔治·韦斯莱让我嫉妒——你也别看了，来吧，我们会有很多话题的。” 　　——贾斯帕说得对，两杯黄油啤酒下肚，南希确实和他有很多话题。 　　贾斯帕称他们为“暗恋者联盟”，南希说没有这么窝囊的联盟，而贾斯帕表示就是因为窝囊才要联盟，不然，这些感情憋在心里不是太让人难过了吗？ 　　她没说话，不过她其实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 　　后来他们偶尔聚在一起聊天吃饭，不过地点非常隐秘，有时候他们彼此嘲笑，但更多时候他们互相倾听，如果说到最后觉得氛围过于沉重，他们就会开始干嚎，直到看着对方大笑。 　　南希第一次真正在贾斯帕面前哭泣是在1993年2月1日。 　　那时霍格沃茨因为阿尔巴尼亚感染事件推迟了开学，整个假期南希都和祖母与妹妹待在庄园里。 　　她现在仍记得那一天。 　　贾斯帕在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按响了她家的门铃，他来之前刚去圣芒戈看望了因母亲出事而精神崩溃的金迪·埃尔崔文。 　　“我在圣芒戈意外碰见了他们......他们似乎已经交往了。”他低声说，看起来失魂落魄。 　　天色转阴时，她和贾斯帕坐在最近的巫师冷饮店里沉默地喝着装满冰块的饮料，油腻的小桌上摆着几盘油腻的炸物，在着急下班的店员蠢蠢欲动、准备把他们赶走的那一刻，南希捂住脸放声大哭。 　　那名店员只好惊恐而沉默地重新穿上了自己的工作马甲。 　　贾斯帕递给她干净的手帕，并把她送回了家。那是南希记忆中属于“暗恋者联盟”的最后一顿晚餐。 　　接下来的一年她和贾斯帕并不常说话，但如果在校园里偶遇，他们还是会打个招呼。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1994年的复活节假期。 　　在知道乔治忘了尤利后，南希第一次主动找到贾斯帕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南希从没想过她得到的答案竟是尤利自己选择让乔治忘记她。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女孩呢？ 　　南希发现自己竟然很生气。 　　为什么她喜欢了这么久却都无法靠近的人，会被另一个女孩选择主动放弃？ 　　尽管理智在小声告诉她，尤利并不是那样的人，那对尤利来说也一定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但南希还是觉得自己像是被嘲笑了。 　　于是，复活节假期刚一结束，当贾斯帕代表校园报社向全年级所有学院的学生再次发出舞会邀请并、得到校长与教授们的大力支持后，已经整整暗恋了乔治·韦斯莱三年的南希在愤怒中做出一个冲动的决定： 　　她邀请了乔治·韦斯莱跳舞。 　　— 　　“所以......我可以邀请你今晚成为我的舞伴吗？” 　　返校第二天，乔治就感受到了学生们对晚上的舞会所迸发出的巨大热情。而出乎意料的，他发现自己也处在无意识的兴奋中......他的大脑似乎对“舞会”一词有着非常积极的正面联想。 　　在听到这句（充满犹豫的）邀请时，乔治正在低头回忆自己到底为什么对舞会感觉良好，而当他回过神抬起头并看清来人是谁后，他清楚听见自己的心传出了一句微弱而遗憾的呻吟。 　　——不是她。 　　啊，那有些失礼了。 　　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保持专注，忽然注意到对面的女孩因为他这一举动而差点落泪。 　　“哦对不起，我不是在说不——” 　　乔治说到这挠了挠头，他不想说不吗？但他已经让事情尴尬了，不应该再做得更糟。 　　“......我只是有点走神。”他解释，轻咳了一下，“我的意思是，当然可以，完全没问题，呃.....谢谢你的邀请，贝尔——你是南希·贝尔，是吗？” 　　棕发女孩轻轻点了点头。 　　“酷，酷酷酷酷，所以我想......我就在下午五点去赫奇帕奇休息室外等你？这个时间对你来说合适吗？”他问。 　　南希再次点头，“五点很好。” 　　“你的礼服颜色——？不介意的话？” 　　“我想应该是丁香紫。”她小声说。 　　“明白了。”乔治点头，“我们五点见。” 　　“......五点见。” 　　他们就此分别。 　　乔治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慢腾腾地回到了自己的寝室，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弗雷德和乔·李丹正在换西装。 　　“啊，你们也这么快确定舞伴了。”乔治随口说。 　　两人停下了手上动作。 　　“也——？”弗雷德重复。 　　“你有舞伴？！”李·乔丹质问。 　　“是啊，”乔治解开巫师袍随手扔到床上，“南希·贝尔刚才邀请了我。” 　　“而你答应了？”弗雷德皱起眉。 　　乔治耸耸肩，打开衣柜挑选衬衫，并抽出了一条紫色的领带。 　　“不然呢？”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沉默。 　　乔治换好衣服，简单打理了头发，抬起头时发现已经快下午一点，就转身对他们说：“下午第一节是不是要上黑魔法防御？” 　　两人点头。 　　“那走吧。” 　　路上，三个人都很沉默。乔治沉默是因为他还在回忆舞会到底为什么让他觉得很重要，剩下两人则是在思考他们未来怎么和尤利交代这事。 　　“你！乔治·韦斯莱——” 　　快走到教室门口时，一道怒气冲冲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三人惊讶转身。 　　只见佩里满脸怒容，不顾身后格恩的呼喊，朝着乔治冲了过来。 　　乔治发现自己认识她。她是斯莱特林的学生，也记得她叫佩里·休尔顿，而身后那个看起来跟她是一起的女生叫格恩·蒙特马修，但印象里他们没怎么说过话，于是他只是挑着眉看着佩里。 　　“你答应了别人的舞伴邀请？” 　　还没在他面前站定，佩里就立刻用尖锐的语调质问。 　　乔治莫名：“呃，是的？但为什么你的语气听起来好像我背叛了你？” 　　“你怎么能答应别人呢？！”她看起来着急得快要哭了。 　　“不好意思，但——” 　　乔治说到这儿忽然恍然大悟，他不好意思地笑了，“啊，难道你暗恋我吗？哎呀对不起，我不记得还有这回.....” 　　“放屁！是——”佩里当场尖叫，而格恩终于在这时赶来。 　　在乔治困惑的表情尚未形成之前，格恩喘着气大喊： 　　“是我——！” 　　这一声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镇住了。 　　格恩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珠，边说边用力拍了一下佩里，“是我.....暗恋你！” 　　“......什么？”这是困惑的乔治。 　　“什么？”这是觉得好笑的弗雷德。 　　“什么——？！！！！！”这是当场崩溃的李·乔丹。 　　格恩先是给了双手抱头的李·乔丹一个安抚的眼神，接着她立刻伸出食指指着乔治，铿锵有力地说： 　　“但那些感情已经在这一刻彻底荡然无存了！” 　　说完，格恩上前一步，将李·乔丹的手臂拉下来，并把自己的手臂穿进他的。 　　“所以现在我决定成为李·乔丹的舞伴！因为你根本......看不见.....我的......魅力！”格恩说到后面有些结巴，但气势还是在的。 　　李·乔丹忧伤地搂住了她的腰并小声说：“辛苦了，亲爱的。” 　　乔治不信任地眯起眼睛：“但是李，你不是刚刚在宿舍暗示你已经有舞伴了吗？” 　　李·乔丹：是啊！我有啊！！！ 　　无论在心里如何咆哮吧，李·乔丹最终只是发出了尴尬而坚强的笑声。 　　“呃，那是个.......谎言，因为你们好像都找到了舞伴......” 　　乔治连连叹气，表示他简直太可悲了，女人缘上完全就是一出悲剧，彻底的，他应该感激自己。 　　弗雷德......弗雷德已经跪在地上，满脸通红，笑得快窒息了。 　　作者有话说： 　　临近结局，把其他角色的感情线也都收一收~ 　　南希这个角色一早就有，写魁地奇那一章里有提到她。不知道大家对她的感受如何呢？其实我很喜欢南希，也希望没有写得让大家讨厌这个人物，我并不是把她纯粹作为男女主的感情催化剂来写的。 　　我曾刷到过一个问题，说作者会不会很像自己笔下的女主角？不知道其他作者是什么看法，但对我来说完全不是这样的。我爱尤利，但和尤利并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她更像是我向往的那种女孩：坚韧、勇敢、永不言弃、有理想有信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绝不虚度光阴。 　　而在写南希的时候，我倒更容易想起自己的青春期：没那么勇敢，总是下意识和别人对比，反复自我怀疑，又容易在一些不合时宜的时候做出冲动的决定。 　　但我始终相信，只要抱着想要更好、想要好好爱护自己的心，每个女孩都有自己的魅力之处，都会迎来让自己真正幸福的人或事。 　　扯远了hhh，这些副cp们更详细的内容会放在番外，大部分原创角色都有，正文主要是做个铺垫，篇幅不会太大，大家感兴趣可以蹲番外，一定会写的。 　　目前暂定的番外内容包括： 　　尤利＆乔治、塞恩斯特＆劳拉、金迪＆朱蒂、格恩＆李、佩里＆肖恩、南希＆贾斯帕。 　　如果大家还有其他想看的番外也可以在评论区告诉我，有时候卡文我就喜欢写写番外，只要内容我可以驾驭会尽量满足大家~ 　　顺便简单说说如何区分格恩与佩里： 　　格恩（长直发）相对更沉稳，长大后的性格更有种家中长姐的feel，情绪更内敛。而佩里（公主头）更活泼，情绪也更外露，比较娇憨的小公主型。 127 ☪ Chapter127 　　◎国际巫师联合会◎ 　　1994年4月8日，国际巫师联合会英国会场-英国代表休息室，13：55PM。 　　“别紧张尤利，邓布利多先生是联合会的会长，中间出现什么问题他会帮你解决的。” 　　玛戈·波汉替尤利整理好衣领，两人面前是一面华美典雅的方镜。 　　尤利盯着镜中的自己，微微点头。 　　镜子里，她看起来有些陌生。 　　无关美丑，只是神态大不相同了。镜中的面孔让尤利直观意识到，从决定加入食死徒成为邓布利多的“眼睛”到现在，短短半年时间里，真的发生了很多事，而这些事最终把她引向了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自我版本。 　　这个版本的自己并不因为要面对一群不同国家的巫师代表与记者而紧张，她只是......她只是真的希望这能奏效，她祈求后续的计划都能顺利实施—— 　　可祈求谁呢？她很早就发誓自己不再寄希望于上帝或是梅林，但此刻她也不知道还能祈求谁。 　　订婚戒指一直放在口袋里，她把左手伸进去，像汲取力量似的摸了又摸。 　　我能行的，只管做吧——她在心里默念。 　　“走吧尤利，咱们该入会了。” 　　一阵轻柔绵长的铃声响起，玛戈·波汉轻轻按了下她的肩膀，尤利站起身，她们一起前往会议大厅。 　　霍格沃茨，黑魔法防御教室。 　　“原理我就先讲到这里，各位请就坐，练习我们放到下次上课再进行。剩下半节课，邓布利多校长要求每位教授向学生们播放这个，你们应该也在报纸上看到了……” 　　卢平教授一边温和地说一边从身后的大方柜子中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个一尺大小、像机械卷轴似的东西，只不过这个“卷轴”中嵌套了四层结构，每部分都可以独立转动。 　　乔治眉心一跳，和弗雷德对视一眼。 　　他们认识它。 　　这是爸爸亚瑟·韦斯莱在担任“麻瓜科技与反黑魔法装备研发司”司长后的最新发明。它的前身最早被应用在去年魔法部针对巴克·乔伊的弟弟：巴尼·乔伊的公开审讯中，如今卢平教授拿着的是已经经过了二代改良的成果。 　　相比一代，这一版不仅更便于携带，并且据爸爸说，它还真正做到了“身临其境”。 　　卢平教授从外往里一层一层转动起里面的轴体，咔哒咔哒的，当四个数字被依次校准位置，他停下动作，对准中心的圆型按钮往下一按，“卷轴”便飘在空中。 　　学生们无一不目光惊异地盯着它，下一秒，一道巨大光幕在半空中被投出，上面显示的地点似乎是个级别很高的会议室，装潢风格典雅庄重，而正居中高坐着的人正是邓布利多校长。 　　这还没完，光幕只停了一下便开始不断后退，直到融进墙面、天花板与地板里。如同羊皮纸面被一束强劲的火焰燃烧，教室开始迅速被不停蔓延的光幕所“吞噬”，学生们还没看清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等回过神来，他们就仿佛已经置身于会议现场了。 　　几道“嘶”声此起彼伏，而发出声音的几人又迅速捂住了嘴。 　　眼前的一切都太过真实—— 　　明亮的光线，空气中的尘埃，反光的大理石地砖，还有隐隐约约的谈话声...... 　　最前方，坐在被单独抬高的会长台的邓布利多这时侧过头，对身边瘦高的男巫说了句话，男巫立刻点头并拉下右手边的铃绳。 　　一阵轻柔绵长的铃声后，环形大厅中彼此相对称的十二道大门同时打开，顶部大小相邻的华美吊灯自中间分两头逐盏亮起，不同国家的巫师代表们从前方两侧鱼贯而入，从后侧进来的则是举着大小设备的各国巫师记者。 　　巫师代表们依次来到了在在会长台下布置的双层圆环形坐席，坐席中心是一张方正的发言台，两层坐席环绕着发言台布置。内层席位更大，台面摆着不同国家的名牌，各国巫师代表发言人在这里就坐；外层排列更密集的席位则坐着各国行政人员，行政人员的名单并不固定，通常在提前公布会议性质后由各国自行商议调整。 　　各报社的记者们就站在学生们旁边，乔治能将他们的交谈声听得一清二楚——简直就跟在自己耳边说话似的。 　　邓布利多前倾上身，他庄重洪亮的声音响彻大厅：“会议即将开始，请诸位根据引导就坐。” 　　乔治瞟向各国巫师代表，发现代表英国出席的是魔法部部长本人：金斯莱·沙克尔，他身后坐着的是父亲亚瑟·韦斯莱与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鲁弗斯·斯克林杰。 　　乔治尚在疑惑到底是什么性质的会议能集齐他们三位加上邓布利多校长参加，紧接着，从前厅侧门中又出来了并排而行的三人，那是尤利·切达尔，圣芒戈院长玛戈·波尔，与一个年轻俊美的男巫。 　　男巫看架势像是傲罗，他紧紧跟在尤利身侧，目光谨慎而专注地观察周围。 　　“那个家伙是谁？”弗雷德下意识问出声。 　　“梭洛。”乔治盯着男巫立刻回答。 　　“你怎么知道？”说完，反应过来的弗雷德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我不知道，”乔治皱着眉，“我就是看见他就知道他叫梭洛。” 　　弗雷德不敢再说话了，只听自己的兄弟小声嘀咕： 　　“傲罗？保护就保护，也没必要这么近......” 　　弗雷德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天花板。 　　其他学生也注意到了尤利，教室的讨论声大了起来，他们扭着头窃窃私语，乔治却安静下来，默默注视着那道纤瘦的身影。 　　她没有穿巫师袍，而是穿着一身深棕色、裁剪得体的西装，内搭的蓝衬衫领口平整，没有一丝褶皱，领下系着与外套同色系的斜纹领带。 　　她的短发被服帖地打理成偏向左侧的斜分，往后脑勺束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没有碎发翘起，没有刘海遮住额头，头顶的暖光让她的红发呈现出明亮柔顺的丝缎质感，而那双蓝眼睛此刻却清透得如同阳光照射下的海水。 　　看不出一丝学生的痕迹，她在这里显得庄严而优雅，足以让人尊敬地称她为“女士”。 　　目光——她的目光瞟来，又轻飘飘地掠过他—— 　　明知道这不是真的，他却依旧在紧张后悄然失落。这种奇怪的感觉令乔治焦灼，他想知道自己到底都忘了什么，为什么偏偏有她，为什么偏偏是她。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己绝不是唯一一个将视线紧紧黏在她身上的人，那些巫师代表们：德国代表，法国代表，美国代表......无一不在观察着她，他们转过头和身后的巫师低声交谈。金斯莱与斯克林杰坐在那里岿然不动，表情严肃，而爸爸看起来有些紧张，有些担忧。 　　“看，就是她......”乔治听见身旁的记者对同伴说。 　　“她真的才十六岁吗？看起来很成熟。” 　　“天才么，大部分都成熟。” 　　“也是......不过我说，那张脸简直可以做明星了，我打赌比她当医生赚得多。”男记者笑。 　　乔治莫名觉得火大。 　　“混蛋。”他低骂了句。 　　尤利三人在邓布利多侧方的一排椅子下就坐，此刻会议大厅已座无虚席，随着邓布利多抬手示意，厅内霎时安静下来。 128 ☪ Chapter128 　　◎没有胜利就没有生存◎ 　　邓布利多站起来，随着他敲响手边的木缒，会议正式宣告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各位代表、记者朋友们，今天我们相聚在一起，与前两届会议的主题都是密不可分的。时至今日，阿尔巴尼亚瘟疫事件仍在困扰着全球4781名巫师、1749位麻瓜，643名巫师与79名麻瓜因此失去生命，超过1255人将终身与程度不同的后遗症作斗争。而在今天，我们唯一能够庆幸这一串数字没有翻上十倍的原因，来自于圣芒戈主动承担了部分医疗压力、并率先向国际社会公布完整治疗配方的伟大善举。” 　　邓布利多的声音低沉而有威严，他讲话有一种特别的节奏，让人不知不觉就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他身上。 　　“对于瘟疫发生的原因，英国魔法部代表在上届会议已经说明清晰，但在这次会议上，我们要再次强调、并希望达成共识的一点是：伏地魔对魔法社会所带来的威胁已经不仅局限在英国境内，这是一场世界范围内都应谨慎并严肃对待的危机。” 　　“因此，我们此次会议的主题，旨在建立起一个以合作共赢为基础的......反伏地魔国际联盟。” 　　台下各国代表面面相觑，但出于对邓布利多的尊敬，他们没有窃窃私语。 　　“下面，有请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院长：玛戈·波汉女士发言。” 　　去年，玛戈·波汉与希伯克拉特一起出席了上上届国际巫师联合会，也正是她作为主发言人公布了完整配方，各国代表对她并不陌生。 　　随着她起身走上中间的发言台，厅内自觉响起掌声。在这个过程里尤利注意到仍有许多探究的目光自认隐晦地落在自己身上，而她只是用一张古井无波的脸面对这一切。 　　玛戈·波汉女士是彻头彻尾的实干主义者，她并未寒暄，也不做任何含糊暧昧的铺垫，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发言台前单刀直入。 　　“请各位代表翻开右手边的红标文件，下面我将对文件内容与数据进行解释。” 　　厅里响起哗啦哗啦的翻页声。 　　“瘟疫爆发后，圣芒戈统计了全球14家可同时收治700名以上病患的大型魔法医院。其中6家自行制定了治疗方案，其余8家——包括圣芒戈在内——在治疗中应用了圣芒戈所公布的配方。我们共追踪了3127名感染病患，并将所有患者按性别、年龄、病情严重度进行分层分组，确保基线可比。” 　　“为评估治疗方案本身的差异，我们将八家医院中所有使用圣芒戈配方的患者合并为一组，另外6家医院的自主方案患者则设为对照组。” 　　“对比结果如下：临床恢复时间中位数，圣芒戈方案组7天，对照组13天；重症转化率，3.8%比14.2%；病死率，1.1%比6.7%；病毒清除时间中位数，9天比15天。在8家采用圣芒戈配方的医院之间，患者结局无统计学差异。由此可得出结论：圣芒戈针对此次瘟疫所设计研发的医疗配方在临床恢复时间、重症转化率、病死率、病毒清除时间四个指标上均优于其他自主方案。在恢复速度、阻止恶化、挽救生命、切断传播四个维度上全面占优。” 　　代表们和自己身后的巫师彼此用眼神交流，接着他们又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瞟向了尤利，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就要谈起这位终于公开露面的天才少女了，而她在今天这场会议里是毋庸置疑的重头戏。 　　“清肺剂——作为此次治疗方案的核心药剂，自去年来就受到了国际巫师社会的广泛关注。直到今天，圣芒戈仍在清肺剂的发明人：尤利·切达尔女士深度合作，并对此次瘟疫所带来的后遗症进行系统研究。截止到目前，圣芒戈已经在四种最常见的后遗症上取得突破，初步确定了第一版用药方案，临床试验将于下月一号正式开始。本次设计的四个用药方案共涉及17种药剂，其中9种药剂是尤利·切达尔女士的个人发明，她将拥有这些配方的所有权 。” 　　台下讨论声渐起，玛戈·波汉也无意故意在这里吊众人胃口，她沉声说道： 　　“这场瘟疫让我们失去了很多，但我们也在这场人为导致的灾难中看到了一位真正的魔药天才是如何崛起的。下面，请尤利·切达尔女士发言——” 　　现在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画里的和画外的，这让乔治觉得自己如同融入了海洋迁徙季的鱼群里，安全而隐蔽。 　　而在他的眼神里，被吸引的着迷与不知所措的迷茫彼此交错，相互隐现......这份“融入”是场彻头彻尾的自我欺骗。 　　尤利起身，低头拉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底摆，当她迈步前行，带一点跟的皮靴哒哒的敲击着地面。 　　走到发言台，她先调整了扩音话筒的位置，对面各个角度的魔法相机从这一刻开始发出此起彼伏、刺眼夺目的白光，她甚至没眨一下眼。 　　——那是白光，不是绿光，差得远了。 　　“感谢各位出席此次会议，我是尤利·切达尔。” 　　她的声音介于低沉与清亮之间，音色带着些许磁性，语气温和，语调平稳，让人一听到就不禁对这声音的主人心生好感。 　　乔治紧张地吞了一下口水，但不确定他是自己感到紧张还是为她而紧张。 　　“对于此次会议的主题，邓布利多会长已经做了说明。今天我在这里，是代表着英国魔法政府的诚意，向各位国际伙伴提出合作邀请。” 　　“十三年前，伏地魔在戈德里克山谷被哈利·波特击败，英国巫师社会暂时告别了长达十一年的黑暗统治，迎来短暂的新生——然而那并不是真正的胜利。如今，伏地魔再次回归，而这一次他所带来的伤害却不仅仅局限在英国，甚至不仅仅局限于巫师。昨天，前所未有的瘟疫与恐慌一起从阿尔巴尼亚的河流蔓延至全球；明天，伏地魔的野心也将跨越英吉利海峡抵达一块块异国的土地；但是今天，我们能做的，是聚集在一起凝聚成一股力量。因为只有这样，无论他跑到哪里，他都永远腹背受敌。”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乔治甚至可以看清她锁骨上的阴影是如何随着她的呼吸而上下起伏的。 　　“此刻，我站在这里，并不只想以清肺剂发明人的身份与诸位对话。作为圣芒戈实习治疗师，我要代表那些时至今日仍在痛苦之中的战争英雄们与他们的后代，我要替他们说没有人应该遭受那样的折磨，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上的；作为魔药学徒，我要代表被伏地魔及其下属残忍凌虐的伟大魔药学者雪蒂·埃尔崔文女士，我要说我的成就离不开她的启迪，而当她倒下，我就是下一个雪蒂·埃尔崔文；而作为一个普通的巫师公民，我要代表为我的国家伸出援手却遭到迫害的每一个无国界援助者，我要说他们的牺牲不应该只带来恐惧，他们的鲜血亦不能只被视作警告，因为那与他们的信念背道而驰。” 　　一阵停顿过后，她抿了一下嘴角，加重了语气。 　　“世界并不是靠几个大人物而变得更好的，世界是被无数颗有着同样目标的心所改变的。我们的目标仅有一个，而我现在希望能邀请你们加入它——” 　　在说这段话时，尤利目光没有在看这些巫师代表。相反，她看向媒体——不，准确的说，乔治认为她在看着他们：霍格沃茨的每一个学生、魔法部的每一个职员、正在目睹这一幕的每一个英国巫师。 　　尤利对着此刻正望着她眼睛的每一个人说： 　　“那个目标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的胜利——不顾一切恐惧的胜利——无论道路多么漫长艰辛的胜利......因为没有胜利，就没有生存。” 　　她的目光那么真诚坦荡，乔治有一瞬间觉得整个大厅里除了她以外的其他人都消失了，而他浸泡在被阳光暴晒的海水里，周围的声音含糊不清，只有她的话在耳边清晰地响起，如同毫无阻力穿透海域的一束阳光。 　　紧接着，英国巫师代表与魔法部部长金斯莱在自己的席位上起身发言，简易说明了英国魔法部目前陷入的财政、人力与装备缺口，尤利则表示自己会联合圣芒戈对结成同盟或施以援手的国家共享魔药配方，配方类型将涵盖医用与商业，而开放的年限将根据两国间的合作紧密程度做具体商议。 　　在经过十五分钟的自由讨论后，诘问环节随之而来。 　　首先提问的是以务实著称的德国代表，他是德国魔法财政部的负责人。 　　“切达尔女士，你所说的共享配方让我们很感兴趣，但恕我冒昧——如果我们向英国提供了经济支持，而在未来合约规定的时间范围内你们的魔药却迟迟做不出来或数量过少，我们的权益要如何得到保障？” 　　座位上的玛戈·波汉似乎准备开口帮助尤利回答，但尤利向她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可以应对。简单在脑海中组织语言后，她平稳地回应： 　　“请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在我与圣芒戈建立合作关系时，我们已经签署了合同并通过古灵阁进行了公证，文件上已经对我每季度的药剂发明数量做了最低规定，在两国签署协议后。你们将与圣芒戈同享这份权利。如果出现特殊情况，我在药剂研发数量上的确未能达标，合同将自动续约。” 　　德国代表点头，与身后的巫师说了一句话，随即表示自己没有其他疑问。接下来是美国代表举手——而他一开口就让媒体举着魔法相机狂拍不止。 　　“切达尔小姐，据我们了解，你在圣芒戈曾为病人提供过医疗服务，但身为魔药捐赠人，你却又要求你的魔药不能被应用在食死徒身上......所以，作为治疗师，哪怕是非正式的——当然那就牵扯到另一项违规行为了——我的意思是，重点在于：你是否承认自己渎职？” 　　他的提问相当尖锐，而她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慌乱，如同早有准备一般迅速而直接地回应：“我知道我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圣芒戈所遵循的“医疗伦理高于阵营对立’原则，所以未来，我将不再在圣芒戈担任任何治疗职务。” 　　说到这里，在略微一顿后，尤利话锋一转，用更加低沉有力的语气说出下面一段： 　　“但是，作为药品的发明者与捐赠人，更作为英国魔法界的公民，我坚决捍卫自己的捐赠立场。诚然，这将是一个危险的先例，因为它似乎有可能打开关于医疗歧视的大门：今天是食死徒，明天会不会是狼人？后天会不会是麻瓜出身的巫师？我要承认，这样的顾虑是有必要的。” 　　羽毛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在乔治耳畔沙沙不停，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聆听这个女巫讲话。 　　“幸运的是，我并不掌握让圣芒戈运作或停摆的权力。而以我对圣芒戈现任院长玛戈·波汉女士的了解与信任，我相信她会坚守医生的职责、守护生命的尊严，正如她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这话中隐隐带刺，偏偏她的姿态又是诚恳的，美国代表眯起眼睛，语气微妙： 　　“女孩儿，我以为你站在这里是来寻求帮助的呢。” 　　自他最后一个单词被吐出后，几乎没有停顿，尤利漫不经心地反问道：“你是作为清肺剂受益国之一的代表来对我这个发明人说这句话的吗？” 　　美国代表皱起眉毛，而他身边的法国代表立刻低下头，笑了——尽管她用钢笔做了遮挡。 　　说完，尤利压下挑起的眉毛，一并被压低的还有她的语调。她将双手撑在台面上，双臂笔直，目光更加凝聚有神。 　　“我们明确两件事。一，我能站在这里代表圣芒戈发言不是因为我被选中，而是因为我有资格；二，我能站在这里代表我的国家发言也不是为了单方面祈求帮助，而是尝试以共同利益为基础建立多国同盟，梅林——” 　　她用失望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这是生意，专业点。” 　　许多人看向美国代表，而美国代表则迅速移开在尤利脸上的目光，他清了一下嗓子，拿起桌上的茶杯喝水。 　　没有再盯着他的脸看笑话，法国代表在这时发言，场内的目光再次被转移。 　　“我必须要说，实际上法国对于这次的‘反伏’联盟并无特别的兴趣，尤其当我们两国间的最近直线距离只有34英里的时候，做出支持的决定似乎过于冒险。但你，切达尔女士——” 　　她的声音中多了些别的东西，如果要尤利分辨......那里面似乎被注入了认可。 　　“你为自己树立的形象吸引了我们想要与你合作。”优雅的女巫微微一笑，“所以告诉我，我们的合同在哪儿？” 　　埃及代表立刻举手：“同样。” 　　随后，一开始提问的德国代表也表示了意向。 　　有了三个国家开头，其他代表似乎也自动跳过了本应由会长主持的投票环节，举手同意的人越来越多......最终，半环绕的24个席位举起了17只手。 　　这个比例已经远远超过了金斯莱的期望，就在他与会长台上正在推眼镜的邓布利多对视一眼后，第十八只手犹犹豫豫地举了起来，而这只手的主人竟然就是刚刚态度傲慢的美国代表。 　　24比18，他们赢得了这个会场里四分之三的盟友——至少是有发展潜力的伙伴。 　　后面的内容，乔治已经无心去听了。 　　邓布利多校长又说了什么，在他又敲响了一次手边的木缒后，一群代表站了起来，将金斯莱他们团团围住。众人热火朝天地商议，而尤利在傲罗梭洛的护送下下台离场。 　　她一路从容不迫地与许多人握手，而在与法国代表握手时，她第一次弯起眼睛，对那位女巫展开一个露出虎牙的笑容......在周围一刻不停的闪光灯下，她显得那样美丽动人。 　　乔治·韦斯莱在这一刻确定：他必然曾在过去暗恋着台上的那名女巫，并且直到现在，这份好感也依旧没有停止——他的胃与心脏已经告诉了他。 　　他对这个秘密的接受是如此之快、如此的彻底，以至于最令他费解的部分竟然是他不懂过去的自己为什么要对着朋友们隐瞒。 　　周围的场景逐渐模糊，慢慢消失了，而她的笑容定格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乔治不停思索着，随着人群走出课堂，拒绝了弗雷德与李·乔丹一起回宿舍的邀请，只是独自慢慢地走着。 　　走出塔楼，经过礼堂，他来到了黑湖前的草坪。 　　对岸的荆豆全年绽放，他盯着那片鹅黄，闻到一阵熟悉的甜香，心脏怦怦直跳。 　　他恍惚觉得自己曾参加一场舞会，他的女伴就穿着一件鹅黄的缎面裙——就像荆豆的颜色。 　　那应该是一个很美好的夜晚，它也许就此奠定了他脑海中对舞会的喜爱。 　　——为什么将这一切联想？ 　　没有真切的记忆作为证据，乔治低头苦笑，却在心里执着地补充：我打赌她穿鹅黄会很好看，我能想象到。 　　余光瞟见自己淡紫的领带，他终于确定自己并不适合这个颜色。 　　“乔治·韦斯莱！” 　　思绪被打断，他立刻扭头，却发现本应该下了课立刻赶往寝室准备造型的南希·贝尔气正喘吁吁地朝他跑来。 　　她跑到他跟前，低头喘气，在他要说话前举起手掌制止了他。 　　“请让我先说......拜托了。” 　　乔治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我曾经尝试装作不知道的，但我做不到......”她仍喘着气，话中的内容也让他有些听不明白，但他又能看出那似乎本来也不是要说给他听的。 　　“一下课我立刻跑去问了我的一个朋友，想知道那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而他告诉我这个决定糟透了......我想他说得对。” 　　她的气息稳了下来，终于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的双眼。 　　“我们取消舞伴的约定吧。我知道这一直不是你想要的，但却直到现在才明白这也不是我想要的。” 　　南希的目光里没有紧张，没有羞赧，如果真说这份目光中有什么，那里似乎盛着她的自我。 　　“我很抱歉冒昧邀请了你，但我并不后悔这么做，因为我们在事情发生之前都知道了更重要的东西。” 　　乔治猛地睁大眼。 　　他迅速而惊讶地说：“难道你知道——” 　　“是啊，或许是因为我有眼睛吧。”南希平静地说，“但我不能告诉你更多了。” 　　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仅仅一个下午过去面前的女孩就转变得如此彻底，乔治站在原地震撼，但此刻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个消息： 　　“所以、所以我真的喜——” 　　“不，我不会告诉你的。告诉暗恋对象他究竟喜欢谁并且有多喜欢她这件事让我恶心，如果你要问我，那就太没人性了。”南希冷酷地说。 　　乔治的嘴还半张着，他缓缓眨了眨眼睛，震惊而畏惧地看着南希，目光中诉说着“无论你是谁请先从她身上下来”。 　　“酷，理解理解理解理解.......”他结结巴巴地说。 　　南希却终于弯起了嘴角。 　　她转身离开，走之前留给他轻盈而意味深长的最后一句话。 　　“问问你的心，乔治·韦斯莱，不要相信任何人。” 　　作者有话说： 　　“不惜一切代价的胜利——不顾一切恐惧的胜利——无论道路多么漫长艰辛的胜利，因为没有胜利，就没有生存”这句话的原文为：Victory at all costs — Victory in spite of all terrors — Victory, however long and hard the road may be, for without victory there is no survival. 出自丘吉尔。 129 ☪ Chapter129 　　◎我的女主角◎ 　　天色渐暗，夕阳穿过树梢，在斑驳的树影下乔治取下了自己的领带。 　　草地是金色的，他独自背对着阳光走向人声鼎沸的礼堂。前方，西装革领的男生与光彩照人的女生一对对相伴而行......乔治本该觉得有些寂寥的，但并没有。 　　他的心暖融融的，里头正孕育着一只雏鸟。 　　——就是这样的心情吗？只是喜欢一个人都能觉得如此幸福吗？ 　　仿佛关于他最重要的一块拼图被自己破解，乔治忍不住笑，仅存的理智又告诉他此刻这么做实在太傻。 　　他弯腰从地上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咬在嘴里，以此来压住想要通过嘴角倾泄而出的喜悦。 　　咬断清脆的草茎，清新中带着点点微苦的气息萦绕在口腔...... 　　“乔治——” 　　一声呼喊让他转过头，弗雷德与挽着他胳膊的安吉丽娜正从塔楼的方向朝他走来。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得去赫奇帕奇接南希·贝尔吗？”他的兄弟问。 　　乔治耸肩，“我们取消了舞伴的约定。” 　　见两人皱起眉，乔治立刻补充：“——以非常和平的方式。” 　　安吉丽娜露出怜悯的表情：“你要早二十分钟让我知道，我还能再给你找一个舞伴。” 　　“不，没关系，别管我了，我想我今天就是适合做观众吧。” 　　乔治翘起一个笑容，插着口袋往前走，“走吧，凑凑热闹。” 　　弗雷德与安吉丽娜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目光中都看出了困惑。 　　跨进礼堂，乔治饶有兴趣地看着眼熟的人一对对儿的从身边翩然飘过，空气里的浪漫因子浓郁得吓人。 　　在弗雷德带着安吉丽娜踏入舞池之前，乔治拉住他的袖子，目光看着正和南希·贝尔一起翩然起舞的棕发男巫。 　　“弗雷德，跟我说说，贾斯帕·詹姆斯是不是喜欢尤利·切达尔？” 　　弗雷德惊诧不已：“呃......是？但你怎么——你想起什么了？” 　　“没有。”乔治得意地摇头，“我只是一见他就讨厌他，并且确定和南希·贝尔没有关系。” 　　“推理啊哥们，推理。”他像了却一桩心事一样双手叉腰。 　　弗雷德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乔治这时扭过头，表情歉疚地拍拍他：“兄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以前好像真的瞒着你有小秘密，不过我现在要向你坦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 　　“我绝对，百分百，像个呆子一样喜欢尤利·切达尔。” 　　迎着弗雷德石化的表情，他继续眉飞色舞地补充：“并且我一点儿也不羞于承认这事，真不知道我之前为什么要惹她生气，但我肯定会改掉这个臭毛病的。” 　　说完，乔治背着手悠悠走了，一声祝贺从他的背影传来：“和安吉玩得开心！” 　　“梅林，完蛋了......”见他走远，弗雷德喃喃自语。 　　“嘿，让他们自己解决吧。”安吉丽娜却笑着说，“不觉得是命中注定吗？人怎么对抗命运呢——她就是乔治的女主角了。” 　　“但尤利坚持那么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她不会伤害他的。”弗雷德说。 　　安吉丽娜只是耸耸肩。 　　“难道你不知道，对乔治来说，推开他才是最大的伤害吗？” 　　弗雷德默不作声。 　　——无论弗雷德知不知道，此刻的乔治只是丝毫不认为自己扎眼似的凑进人堆里，充满热情，充满生机。 　　一个单方面陷入爱情的男生带着对世界的热恋昂首挺胸，踏出了比舞者更具激情的步伐。 　　乔治在这一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的女主角穿着缀满鲜花的塔夫绸长裙，美得要命，与他在一个只有他们的房间练习华尔兹。 　　她总是踩到他的脚，但她最后也赏了他一个吻——但要让乔治说，这两个都是奖励。 　　他醒来时哭了。 　　- 　　结束了会议，尤利并没有在休息室等待，而是在梭洛的护送下回到了魔法部。当她的目标并不真的局限于此时，任何收获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意外之喜。 　　金斯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为尤利单独开辟了一块空间，一是确保她的安全得到绝对的保护，二是给她一个不受打扰的环境，以便她专心研究。 　　但是在这房间的房间之中，依然有一个匣子被尤利用数十道魔咒严密保护着。 　　匣子里只有一样东西，那是一瓶闪烁着奇异光芒的黑色粉末。一周前，邓布利多亲手将它交给了她。 　　当这些黑色粉末聚在一起，人们称呼它为魔法石。 　　外面的新闻满天飞，各种大报小报一连几天的讨论话题都集中在她身上。尤利充耳不闻，专心研究，用到的稿纸铺满了桌子不说，三面墙也贴了个大半，只能从几个角落里看出墙纸原本的颜色。 　　在尤利参加会议后的第5天，这间不大的全封闭小屋迎来了它的第1位秘密访客。 　　她屋子里的壁炉唯一连接的地方就是校长办公室，哪怕普利策要过来都先得经过金斯莱的屋子。 　　此刻，迎着那张陌生的脸，尤利端详了几秒来人的神态，随即叹息一般地说：“......教授。” 　　“你还知道自己是学生。”斯内普不冷不热。 　　尤利自认算得上斯内普的“得意门生”了，但有时候还是搞不懂自家院长：明明大约是关心的心情的，说出口，却10次有9次要摆出副“你欠我钱”的架势——难道这就是他单身至今的理由？ 　　腹诽归腹诽，其实尤利心里也知道斯内普还在生她的气，眼下能在这种时期赶过来见她一面已经算是屈尊降贵了，因此她也没有顶嘴，规矩地站在桌前给他泡茶。 　　斯内普兀自打量着满墙的稿纸，摘下了一张看了看，又放回了原处。 　　“我不喝。”斯内普背对着她冷哼，“你做研究就好好做研究，大张旗鼓地抛头露面，担心他找不着你吗？ 　　——这就是旧气还没消，新火又上来了的意思。 　　尤利叹了一口气，也不和他打哑谜。 　　“不是我想抛头露面，教授。如果您允许我用麻瓜心理学的角度来辩解，那我的理由是：对未知的恐惧是人类最原始、最强烈的恐惧之一。换句话说——不知道敌人在做什么比知道敌人在做什么可怕多了。您总觉得我没有自保意识，但其实自那件事之后，我真的很惜命。” 　　斯内普转过身，冷笑一声。 　　“惜命？你管这个叫做惜命？你知不知道他们现在要干什么？他们准备公布——” 　　“我是食死徒。” 　　尤利立刻接话，表情镇定。 　　“并且巴克·乔伊是我杀的，我知道——教授，您真的觉得我要对此意外吗？我毕竟在他手底下做过半年，我知道巴克事件是怎么完整发生的。老实说，他其实还挺好预测的，尤其是当他对付我不比对付哈利波特更认真的时候。” 　　斯内普忽然沉默下来，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盯着尤利。 　　过了半晌，他才沉声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尤利，露出一个“终于有人这么问我了”的笑容，她缓缓吐出一个词： 　　“时间。” 　　眼见斯内普疑惑地眯起眼睛，尤利从自己的书桌前走了出来，顺手拿起一直放在她桌子正中间的......那块皮。 　　她指着这块皮说： 　　“我已经明白了第四卷的秘密，教授。” 　　斯内普将视线移到她手上的东西，下意识问：“那你还要多长时间？ 　　尤利却摇头，“不，教授，不是这个‘时间’，不止是这个时间。” 　　她把这张皮递给斯内普，上面的如尼文斯内普能看懂一些，但大部分都不太明白，这并不是他熟悉的那一版。 　　她像讲一个寓言童话一般对他吐露了这个秘密。 　　“第四卷并没有写任何关于炼金术的内容，实际上，它只是在讲一个故事。它说：巫师就是神的孩子，所以他拥有一部分神的力量。而巫师没能成为神，或者说他与神最大的差异其实就在于一点：神全知全能。” 　　斯内普抬起头，尤利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说。 　　“而神要如何全知全能呢？这上面的答案是：神拥有时间。” 　　“祂既能翻阅过去，亦可窥见未来，因此祂可为神。换句话说，当一个人拥有了力量，过去与未来，那他就成为了神。” 　　斯内普缓缓摇头：“......我不明白。” 　　尤利看向斯内普，将话题猝不及防地引向自己。 　　“1991年，邓布利多校长得到了一个关于我的预言。为了这个预言，他留给我一瓶魔法石的粉末。” 　　尤利走到自己的匣子面前蹲下，用十多道魔咒打开了它。 　　“这几年我一直想不通，我到底发现了什么，又到底会用它来做什么，直到我读完了这个故事，我才恍然大悟......” 　　她并没有上手去碰它，她只是注视它，平静而珍视的。 　　“它就是我的‘时间’。” 　　...... 　　斯内普到底还是喝了她的茶才走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俩人见面~ 130 ☪ Chapter130 　　◎好时机◎ 　　整个四月，乔治一直在期盼什么时候能见到尤利一面。 　　无论如何，他想先澄清自己过去的冒犯绝不出于本意，哪怕心意先按下不表，改变心上人对自己沉淀多年的坏印象却是当务之急。 　　他原计划是要到6月底，等春夏学期一结束，就立刻回家问问爸爸怎么样能联系到她。既然尤利代表魔法部出席了这次国际巫师联合会的会议，爸爸应该多多少少能和她说得上话。 　　乔治从没想过带来这个转机的人竟是魔法部部长金斯莱。 　　1994年5月4日，霍格沃兹校长办公室。 　　“......全民护具计划？” 　　一身便装的金斯莱对着韦斯莱兄弟点头，言谈举止间没有一点部长的架子。 　　“这个项目早在去年就已经有计划了，只是因为当时魔法部的财政状况无力支撑，一直没有落实。现在有了国际上的援助，我们认为是时候正式启动了。” 　　“这可是个大工程，”乔治说，“为什么是我们？” 　　“因为你们做得很好。”金斯莱回答，“我的傲罗们说你们把护具设计得非常出色，你们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是吗？” 　　乔治与弗雷德对视一眼，高兴地笑了。 　　“我们的荣幸，先生，什么时候开始呢？” 　　“为什么不立刻开始呢？”金斯莱也笑着，“魔法部已经为你们准备了地方，先生们。” 　　乔治与弗雷德可不会说自己还在上学这种鬼话，他们不到一秒钟就接受了这个提议。 　　弗雷德：“真的吗？我们在哪儿干活？” 　　“哦，我相信你们会满意的。” 　　金斯莱站起来，领着他们往壁炉走。 　　“你们会和你们爸爸一起工作，他是这次项目的总负责人——你们家完全把这个项目给包揽啦。” 　　背后传来两道同步且响亮的抽气声。 　　在乔治踏入壁炉前，金斯莱或许说了句包含“办公室”与“傲罗负责人”这两个信息的某句话，但他错过了它，因为金斯莱被吞噬得太急太快了，校长的壁炉效率高得吓人。 　　然而，当乔治历经颠簸，被部长的壁炉温和地吐出来时，他却确实听见先到一步的金斯莱正和谁说着话—— 　　“......我们简单开个会，是的，希望不要太打扰你——你吃饭了吗？” 　　啊呀，谁能获得如此殊荣？ 　　抱着这样的一丝好奇，乔治在站稳后漫不经心地抬起了头，随即一下子撞进一双深邃而盛满震惊的蓝眼睛中。 　　就像地板突然冒出来两只手牢牢攥紧了他的脚脖子让他动弹不得，乔治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看着他朝思暮想了一个多月（或许是好几年）的女巫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眼前。 　　她简单扎起了短发，脸上没有妆容，素净而苍白，五官依旧精致得毫无争议。上半身，她穿着一件宽松但有型的黑衬衫，袖口被高高挽起到肘部，领口的扣子只扣了一颗，而下身则是灰蓝的麻瓜牛仔裤，搭配棕红的窄皮带与一双干净优雅的平头黑皮鞋——彻头彻尾的麻瓜时尚，但很适合她，显得她干练而舒适。 　　随后赶来的弗雷德似乎骂了句脏话，乔治不确定。 　　并不知道发生什么的金斯莱对他们三人的反应有些莫名，他站在中间，抬起双臂，目光不确定地在他们之间来回游移。 　　“尤利，这是乔治和弗雷德......我想你们一定认识彼此了......难道不吗？” 　　“不，”尤利回过神，有些慌张地看向金斯莱，“我是说，是的，我们认识——但我想我就先不打扰你们——” 　　“等等！”乔治下意识拦住她，“对不起，我是说，我......” 　　他半张着嘴，看着尤利，过了几秒才找回自己嗓子似的。 　　“我——想和你说几句话，可以吗？” 　　面前的女巫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也许下次吧，我得去——” 　　“我不会耽误你很久的，真的，拜托了。”乔治脱口而出。 　　从这幅画面中咂摸出一点“东西”的金斯莱非常有眼色地点着头，他拍拍弗雷德，说：“那我们先在外面转一会儿。” 　　厚重的大门从外面被轻声合上，他们带着一丝尴尬面面相觑。 　　在移开目光后，她防御似的抱着自己的手臂，几乎不肯再看他......这让乔治有些心碎。 　　他主动又后退了两步，希望这能使她稍微自在一些。 　　“我知道我有些唐突......对不起。”他挠着头开口。 　　尤利飞快地扫了他一眼，又立刻垂下眼，摇头。 　　“不，没关系。”她的声音依旧紧张。 　　乔治清了清嗓子，他试图在不引起她注意的同时活动着手腕脚腕，好趁着这个间隙迅速调整自己。 　　“其实我是想说，我真的、真的很想和你道歉，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在今天见到你，我准备得或许不太充分，但我还是想得立刻告诉你才行。” 　　她的视线又回来了，语气充满犹豫与困惑。 　　“......道歉？” 　　“是啊。”乔治深深吐出一口气，“说起来挺魔幻的，但那是真的......呃，大约两个多月前，我在练习魁地奇的时候从扫帚上摔了下来，也许是磕到了头，所以忘了一些事情.....一些人......虽然目前我只知道名单上有你——总之，我通过朋友同学们简单了解了一些不记得的部分......” 　　他顿了一下，“结果不大好。” 　　“......噢，很遗憾听到这些。”她慢慢说，像是还没从见到他的惊恐中缓过神，“......你的头还疼吗？” 　　——梅林，她的眼底真的有担忧。 　　这次，换乔治困惑地眨着眼。 　　“已经不了，谢谢。” 　　他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不过我其实是想说......我听说我们之前的关系不太好，我好像总惹你生气。” 　　他边说边注意着她的表情，试图看出点什么。可他一无所获，她一下子变得非常难懂，五官组合成了一个复杂度极高的谜底。 　　令人绝望的，他竟再次分心神游——梅林，她太美了，只要给她一对儿翅膀她就能原地扮演天使。 　　乔治立刻唾弃了自己的走神（并不诚恳），继续坦白。 　　“知道那些让我挺——挺不好受的，我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做，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很抱歉，那真的很幼稚。” 　　可她摇头了，她的双眼变得有些无神，这让乔治几乎以为她在进行大脑封闭，但又似乎只是因为此刻屋子里光线不足。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那只是由学院问题导致一些拌嘴，并不严重，甚至和我们本性如何没有太大关系。” 　　她的嗓音有些沙哑。 　　“已经过去了，别把它放在心上。” 　　她看起来有些回避，但的确没有厌恶，乔治莫名肯定这一点，但他还是想亲耳确认。 　　“所以你......”乔治小心翼翼地，“你并不太讨厌我，是吗？” 　　“......当然。”她回答。 　　霎那间，这间屋子消失了，乔治觉得一并消失的还有他的骨头。他像置身于冰凉舒爽的湖中央，头顶是暖阳，周围是鲜花，百灵鸟隐匿在林间高兴地咕咕叫，而他只想对着天空大喊一声爽爆了。 　　他对着她傻笑，毫无自觉地得寸进尺：“感谢梅林！你让我好受多了。那，我能......叫你尤利吗？” 　　“......当然。” 　　她低头，像是立刻后悔了，于是紧接着快速说：“抱歉，我必须得去办点事了，你们不如先忙。” 　　乔治有些失望，他意识到自己走了一步急棋，但他又不觉得后悔，因为这样的机会不能被浪费，否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跟她更进一步。 　　于是他立刻点头附和：“你说得对，今天不是个好时机（错，今天是梅林在帮他！）......也许下次？” 　　这次，她动了动嘴唇，却几乎说不出话，最终只是飞快地点了点头，然后——她打开门，快步离开了。 　　湖泊、阳光、鲜花与百灵鸟消失了，屋子沉默着现身，乔治回身凝视着她有些匆忙的背影。 　　在她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后，这个房间的死气开始不可忽视起来，像被抽走了灵魂。 　　他惆怅地深吸一口气，空气里还残留着她的香气。 　　...... 　　对接下来和父亲亚瑟、傲罗负责人普利策·克拉克与部长金斯莱一起进行的关于全民护具的讨论，乔治总有些走神，好在他的兄弟保持了专业性，而对面的三位长辈又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对他特别宽容。 　　再一次将自己拉回到讨论中，乔治感到愧疚正不舒服地在他身体里抗议，他放在桌下的手狠狠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想要打起精神，而此时金斯莱忽然指着侧面的那道白门： 　　“......尤利就在那里做研究，未来你们的工作会有需要彼此配合的部分，希望你们打好关系。有什么需要也请尽管和我提，我也会全力配合的。” 　　乔治瞪大眼，在心里尖叫着“好时机”，然而“时机”这个词又让他觉得异常熟悉，仿佛他已经和它斗争了数年。 131 ☪ Chapter131 　　◎策略是勾引◎ 　　尤利推开部长办公室的门，门口的梭洛立刻询问：“怎么了尤利？” 　　他负责全天保护尤利的安全，只要尤利踏出部长办公室，他就要做到寸步不离。 　　低着头的尤利深深地呼吸了几次，才小声说是乔治他们过来了。 　　没等他回话，她抬起头：“走吧梭洛，我借口有事要忙跑出来了，咱们换个地方。” 　　梭洛点头：“好，我想克莱顿也快把午饭送到了。” 　　他们同时往电梯走。 　　八楼，傲罗办公室。 　　此时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其他傲罗们都各自有任务需要执行，办公室对他们中的大多数只是开会领取任务的地方。一眼望去，数张桌子上干干净净，最多放着水杯、几支笔和几个文件夹。 　　梭洛的办公桌在靠右墙正数第二的位置，他的桌子上也没什么办公用品，但此时正摆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餐盒。 　　自从尤利来魔法部专心研究，她和梭洛就不再去外面吃午饭了。这一点是尤利提议的，现在她是个活靶子，满街的报纸里都有她的照片，外面人多眼杂，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他们应付起来会很吃力。 　　特殊时期，每个人都很累，她不想增加不必要的负担。更何况只是饭而已，行政职员克莱顿还亲自打包捎来送到傲罗办公室呢——不在自己的屋子吃是因为她不想汤汁溅到自己的稿纸上，此外换个环境也能换换脑子，松懈一下神经。 　　拆开沾满水珠的饭盒，闻着味儿尤利就知道里面依旧是肉丸土豆泥与鹰嘴豆。 　　这几个月来她每周起码要吃三次一模一样的搭配，给他们带饭的克莱顿不知道是太喜欢吃肉丸土豆加豆子的组合，还是对吃的毫无讲究、怎么方便怎么来......无论是哪一种尤利都不得而知，她只是心怀感激的同时任劳任怨地吃着。 　　梭洛：“乔治为什么会来魔法部？” 　　尤利举着叉子的手顿在半空。 　　“好像是因为全民护具的事。” 　　梭洛有些惊讶：“......那不本来就是你的提议吗？你不知道他要来吗？” 　　“我以为只是韦斯莱先生负责，他这几个月搞发明的劲头很猛......”尤利闷声回答，“我没想到部长会把他们牵扯进来，他们还在学校呢。” 　　梭洛轻笑：“你也是学生呢。” 　　“......那不一样。”她含糊地说。 　　放下叉子，梭洛安慰她：“你和乔治......反正只是暂时的，不是吗？等消灭了神秘人就都好了，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尤利点头：“嗯，我明白。我刚刚的确有些失态了，我会调整好的。” 　　部长办公室门外走廊，弗雷德和乔治跟在三个大人后面，也朝电梯的方向走。 　　“你跟尤......切达尔都说什么了？”弗雷德问。 　　乔治平淡地回答：“只是跟她道歉。” 　　弗雷德抿着嘴没说话，乔治又说：“我觉得她真的不讨厌我，不过她的确有些紧张。” 　　乔治没有注意到弗雷德沮丧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弗雷德低声说：“我知道你喜欢她，但......她好像很忙，无心恋爱，所以在战争结束前......乔治，你别总找她了吧。” 　　弗雷德越说越小声，生怕乔治起疑，谁知道乔治听了竟很赞同地点头：“是，你说得对，我会注意。” 　　弗雷德惊诧之余刚要放心，就听乔治语气轻快地补充：“先做朋友嘛，我懂。” 　　“......” 　　他真的是尽力了。 　　呲了呲牙，弗雷德不再提了——他总觉得自己越帮越完蛋，还是等真遇上事了再随机应变吧。 　　接下来的半天乔治与尤利一个在部长办公室，一个在亚瑟·韦斯莱办公室，两人没再碰上，但至于他们的脑子里有意无意地滑过对方多少次，那就只有他们本人才清楚了。 　　晚上，尤利躺在自己只有一米宽的小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其实最初金斯莱为她安排这里的时候是放了一张大床的，但是随着她参考的书籍与生产的手稿越来越多，那张大床占在这儿就有些拥挤了。尤利不擅长空间魔法，就把它变成了单人窄床，反正她从小睡觉老实，并不爱翻身，只是这里不能按一扇窗朝着外面让她在晚上看看月亮，稍有些遗憾——她很久没出门走走了。 　　她从枕头下熟练地摸出戒指，举起来看。 　　这已经不知不觉成为了她睡前的习惯。 　　她熟悉它每一个切面的触感，每一个折角的反光，她知道它戴在自己不同的手指上会自动调节宽松，她想他那时为了保密大约是煞费苦心..... 　　说到底，她只是想他。 　　最后她双手交叠，把它轻压在心口，迷蒙的目光闪烁几下后，她阖上了眼，挤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 　　清早的闹铃一响，尤利立刻睁眼，却仍觉得困意未消。她坐起来，被子顺着她的动作滑到腹部，发了一会儿呆后，她摊开手掌，被攥了一晚的戒指在她的掌心压出几个深深的痕迹。 　　她习以为常地把它塞到了枕套下面，在那里她特意缝了一个口袋。 　　清洁过后，喝完一杯红茶，尤利收起茶杯，扎好头发，来到桌前开始一天的工作。 　　金斯莱一整个上午都没有在办公室，这种情况在最近很频繁，因为他忙着到处开会，不过好处是尤利可以很自在地随时蹭部长的茶水点心巧克力。 　　整个上午都很安静，直到肚子叫起来，尤利收起最后一张稿纸，动作缓慢地把四个小时的成果夹在一起并标了序号。 　　虽然饿了，但尤利一想到今天还有不低于50%的概率要吃肉丸土豆与豆子的组合，忽然不是很想结束工作...... 　　咚咚—— 　　“尤利？” 　　梭洛的声音响起，尤利不懂他的尾调为何上扬，但立刻转身上前。 　　一拉开门，梭洛正在原地睁大眼睛往后瞟，暗示意味已不能更明显。 　　于是她的目光越过梭洛的肩膀向外看，穿着针织衫的乔治正笑眯眯地和她招手。 　　“嗨尤利，我听说你们不方便外出吃饭，要不要加入我们？我正要做。” 　　尤利不自觉地抬起右手按在侧颈边，潜意识想把戒指在她手心的压痕彻底盖住。 　　梭洛的目光提醒了她，她又放下手。 　　“......正要做？你们自己做饭吃吗？”她问。 　　乔治点头：“我们有厨房。” 　　梭洛也忍不住了：“你们有厨房？” 　　“朋友，你忘了吗？我们可是搞发明的。我甚至可以就在这里做饭，但我想尤利应该不想工作的地方都是油烟味儿。” 　　他和梭洛说着，目光又最终滑向她。 　　“嘿，来吧，我保证比土豆泥肉丸还有鹰嘴豆像样，真的。” 　　天，他真是什么都打听到了。 　　尤利把即将说出口的拒绝咽了回去。 　　她对自己说只是没有必要让他们的关系太僵硬，肯定不是因为她真的吃不下去那一滩糊糊了......好吧，她承认，或许有一点。 　　去往电梯的路上，乔治兴致勃勃地谈起他们有的食材。 　　“......培根，菊芋，羊肚菌，芦笋。至于肉，我有鹅肝，诺福克羊肉和一些牛柳.....你有忌口吗？” 　　他看向尤利，两秒后又突然想起在场的还有一个人，又立刻转向梭洛，尴尬而迅速地咳了两声，而梭洛忍着笑摇头。 　　“我也没有忌口.....但别太麻烦了，怎么方便怎么来吧，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请尽管提。”尤利说。 　　乔治伸出食指左右摆动来否认，表情正经：“不，吃可是很重要的，小姐。往小了说影响心情，往大了说影响身体，鉴于你的重要性，我甚至可以说这是会影响战局的。” 　　尤利听着，无意识地咬着下唇，一时无言以对，只好慢慢点头。 　　梭洛一直跟在尤利身后，别过脸偷笑。 　　乔治的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飞快掠过她浅淡的双唇，下一秒，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有些慌乱地转过头目视前方，好在电梯已经近在咫尺。 　　三人抵达韦斯莱先生的办公室时，堆满麻瓜科技产品的屋子里只有弗雷德在，他正弯腰裁剪一块漆黑的龙皮。 　　听见声音，弗雷德抬起头，有些意外。 　　乔治招呼他们坐，又让弗雷德放下手上的活腾一张桌子出来。 　　弗雷德朝对面的尤利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而尤利摇着头表示自己也还在蒙圈。 　　听见钥匙互相碰撞的叮铃声，尤利抬眼望去，只见乔治左手拿着一个黄铜门把手，右手拎着一串黄铜钥匙。 　　他正拨动大拇指在钥匙间来回翻找着，似乎是通过区分在上面镶嵌的宝石颜色来确定目标。 　　——踱门。尤利想起它的名字，那曾是他为了她的发明。 　　在她恍惚走神的间隙，乔治已经找对钥匙插了进去。 　　一阵柔和的白光后，他推开门，木头、阳光与毛衣的味道钻了进来，陋居的客厅映入眼帘。 　　......一切都那么熟悉。 　　“我去帮忙，你们坐，不要客气。”弗雷德给尤利比了个手势，说完起身奔了过去。 　　门被合上，消失，弗雷德质问：“乔治？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乔治用魔杖专心指挥小刀给蘑菇和春笋切丁，心不在焉地回答：“就是顿午饭。” 　　“一顿？” 　　“一顿，”乔治还是没扭头，“每天一顿，不过火，刚刚好。” 　　弗雷德不信任地眯起双眼：“定义‘过火’。” 　　“就是不超出朋友的范围。” 　　说完，乔治在心里默默补充：“太远。” 　　半晌听不见弗雷德说话，乔治表情无奈地转过头。 　　“只是午饭，我不会在她工作的时候打扰她的，我有数，弗雷德，你没看她再吃几顿克莱顿捎的饭脸就要彻底变成绿的了么？一点儿肉都没有。” 　　弗雷德回想了刚刚见到的尤利，不得不承认乔治是对的。 　　他又看着自己的弟弟，忽然想：爱上一个人会不会其实是神的旨意？一种早早注定的东西，这种旨意像一场不可抵抗、无从逃避的大雨，将被选择的两人牢牢裹在其中，逼着他们必须沉溺，外人根本无法融入，更别提插手。 　　“......你有数就行。”弗雷德烦闷地说，而乔治嗯了声后注意力就全在案板上。 　　他动作飞快，在魔法的帮助下四个灶台齐开，不到十五分钟就完成了三道菜：香煎鹅肝、培根芦笋卷牛柳、羊肚菌浓汤。 　　他举着两道菜，弗雷德在后面端着第三道和一叠餐盘与餐具，通过踱门回到了原处。 　　或许是昨晚没休息好，乔治进来的时候看见她正用手托着额头休息，听到声音，她立刻放下手臂，睁开了仍残留着困倦的眼睛。 　　“哦，你们来了......闻起来真不错。”她说，扬起一个微笑。 　　乔治心想明天他应该做好饭再叫她过来的。 　　“久等了，咱们开饭吧，吃完你好去休息一会儿。” 　　他看她刚想说什么，却又马上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乔治低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摆好餐具，等他落座后，就算正式开饭了。 　　梭洛叉起一个培根牛柳卷放到嘴里，发出一声喟叹。 　　“天，这尝起来真好。其实我真的很感激克莱顿，但我觉得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要对鹰嘴豆和土豆泥敬而远之了。” 　　“那位仁兄是鹰嘴豆的狂热粉丝，”乔治了然地说，“我问了他，他说他真希望一日三餐都有鹰嘴豆。” 　　——这解释了一切。尤利的困惑消失了，她边喝汤边畏惧地打了个冷颤，乔治低着头笑。 　　他没再怎么开口，真心希望她早点吃完就去睡一会儿恢复精神，于是四人安静地享用完了这一顿午餐。 　　没有暗地调情，没有插科打诨，直到把他们送出门乔治都完全如同一个体贴的、热心肠的朋友，弗雷德感到欣慰，并认为自己中午的想法并不准确，因为现在看起来事情还远远没有他想得那么失控。 　　收拾桌子时，弗雷德表达了对乔治的肯定。 　　“我今天反应过度了，乔治，你做得不错，很有分寸......做朋友是个好策略。” 　　乔治得意：“告诉过你了。” 　　“面对喜欢的人压抑自己的感情并不容易，但我很高兴你做到了。” 　　乔治困惑地皱眉：“压抑什么？我没在压抑，你认为我在压抑？” 　　“emmm......”弗雷德怀疑地说，“你没有吗？” 　　乔治停下手上的动作，坐到弗雷德对面的桌子上，玩起了他们之间常做的游戏。 　　“弗雷德，定义‘喜欢’。” 　　“呃，一种愉快的悸动？” 　　“那是对内的描述，对外呢？” 　　弗雷德皱起五官，不确定地回答：“...…好奇？在乎？关心？” 　　“没错。”乔治笑了，“定义‘关心’。” 　　“还要怎么定义？！” 　　“真为安吉丽娜遗憾，她爱上一个呆子。” 　　乔治恨铁不成钢似的摇头，然后像讲课似的掰着手指给他数。 　　“吃穿住行，言行举止......这些一切，你关注，并且努力做了一些事让对方感觉更好——那就是关心。” 　　到这儿，愚笨的弗雷德终于明白了，他明白了他的兄弟的打算。 　　而乔治已经跳下了桌子，他再度开启踱门，边哼歌边指挥桌上的餐盘飞去厨房去了。 　　“......乔治。” 　　乔治转过头。 　　弗雷德几乎是叹着气说： 　　“定义‘勾引’。” 　　在白光照耀下的乔治眨眼不语，朝他咧嘴一笑。 132 ☪ Chapter132 　　◎饭友 朋友 男友◎ 　　第二天，他们依旧一起吃了午饭，不过这次尤利和梭洛也主动加入了厨房。他们一起做了四道菜：惠灵顿牛肉、鸡蛋鳕鱼烩饭、咖喱鸡块与椒盐薯条。 　　刚炸好的薯条金黄酥脆，薯香浓郁，乔治将它们沥好油，一股脑装进硕大的椰壳碗里，撒上一把椒盐后就开始上下抖动。 　　尤利正在另一面操作台上切洋葱——她说对于做饭她更喜欢亲自动手而不是用魔杖，而她的动作姿势确表明这的确是事实。 　　接触到她如此生活化的一面让乔治大约每隔一小时就要感慨自己邀请她来吃午饭的决定实在是英明，而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又让他觉得他们似乎本就应该是家人......他们配合得如此默契，他的雀跃一刻不停，以至于他总要在做饭时竭力压住自己的嘴角以免让人觉得他真正的梦想其实是做名厨子。 　　椰壳不怎么隔热，他手心滚烫却浑不在意，专心地边翻边抖，直至椒盐均匀地裹在每一根细长金黄的薯条上。薯条表面的一点热油炸香了薄薄的香料，咸香微麻的气息混着浓郁薯香扑面而来——他以前吃的薯条有这样的好味道吗？乔治很怀疑。 　　其他三人各自手上有活，乔治先捏了一根薯条到自己嘴里尝尝咸淡。咔嚓一口下去，外壳酥脆，内里绵密，调味不咸不淡正正好，乔治一边被烫得斯哈斯哈一边来到几人旁边。 　　“嘿，趁热尝尝，这次炸得真的很好。” 　　弗雷德和梭洛转过头各自放下锅铲捏了一根品尝，斯哈斯哈的人变成了三个，乔治边笑边转向尤利。 　　“尤利。” 　　她低头看了眼案板，有些为难：“呀，我手上沾着洋葱汁......” 　　“来，那你张嘴——” 　　他举起一根，下意识吹了吹再递到她嘴边。 　　一切都太自然太平静了，像一个远离战火纷飞很久很久后的一个平凡夏日，他们的脑袋里没有那些宏大的、重要的东西，只有洋葱要切多大、椒盐有没有多撒这种微小却令人幸福的琐碎困扰...... 　　尤利被这样的场景蛊惑了，下意识地，她张嘴咬了下去。 　　焦脆的外壳在她口腔里被碾碎时，那清脆的声音唤醒了她和他的理智。 　　他们同时僵在原地，震惊地面面相觑。 　　尤利后退一步，脚腕磕到了台面。她双掌撑住台檐，在咽下嘴里的薯条后率先点头：“味道很好.....炸得真不赖。” 　　乔治这才看着她慢慢回应：“是啊......所以，你到哪一步了？” 　　那种奇怪的氛围在他们的配合下消失了。 　　乔治放下薯条来到她侧面，和她保持着一臂距离，他们顺势讨论起关于咖喱鸡最后的提味环节。 　　第三天的菜单是博洛尼亚肉酱面、红酒烩鸡、洛林咸挞；第四天则是马赛鱼汤、油封鸭与意式烩牛膝...... 　　他们之间的相处在饭友的身份下逐渐如鱼得水，有时两人也会彼此打趣几句，但显然他们都暗自注意不要让那种友谊式的打趣蒙上暧昧的色彩——坦诚地说，主要是尤利，乔治只是敏锐捕捉到了她的想法而选择配合。 　　有时候，乔治会惊讶于自己竟能这么擅长察言观色。 　　他对她的好感日益增长，而在那日复一日的午饭时光中，他也意外捕获过几次来自她的目光，他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一点，可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回味着她的眼神，探索那里面的东西，忍不住觉得......忍不住觉得...... 　　那不是一场单相思。 　　可这个结论太匪夷所思了，像是最纯粹的白日梦，只是想想都让他觉得自己一旦说出来就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自恋最愚蠢的青春期男孩。 　　他烦闷地翻身，闭了眼仍忘不了这一切，在纠结半宿之后，他猛地坐了起来。 　　这不是在犯傻吗？不管她到底怎么想......我要做的就是贯彻自己的策略啊！ 　　他又默念了一遍自己策略的简纲。 　　那很简单，只有三个单词：饭友，朋友，男友。 　　想到这儿，乔治长舒一口气，困意终于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他傻笑两声，倒头昏睡过去。 　　五月十七日。 　　距离他们成为“饭友”已经过去了快两周，这天中午他们刚刚一起吃了海鲜炒面与法式洋葱汤。下午两点，乔治捧着一沓大小不一的数种龙皮往亚瑟的办公室走，这些都是查理刚给他们寄来的好东西，沉得很。 　　刚走到电梯门，乔治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向左望去，一眼就看见跟在部长和一群司长之中的尤利，她几乎是和金斯莱一起被人拥簇在中间的。 　　“尤利。” 　　他喊她，而她在看见他后停下脚步，侧身让其他人先过去。 　　“哦我只是想——你正要去开会吗？”乔治改口询问。 　　尤利摇头：“已经开完了。” 　　她看着他手上满满当当的东西：“我帮你拿一些吧。” 　　乔治愣了一下，朝她笑：“好啊，谢谢。” 　　她从他怀里接过一部分龙皮，最上面的一块巴掌大的竟还是粉色的。 　　“查理说为了这一小片他和保护区负责人磨了很久，它在被魔咒攻击时会反弹至少35%的力量到对方身上。”乔治顺着她的目光开口。 　　“太神奇了.....”尤利赞叹，“可是只有这么一点儿，你们要怎么应用在这么大的项目里？” 　　“我们不直接应用，”乔治回答，“我们研究它。” 　　尤利把目光从龙皮移到他的面孔上。 　　“不仅是金钱上的限制，重点是对于龙皮的获取，目前最理想的状态是龙在自然死亡后由保护区回收加工。但是一旦需求打开，就没有‘自然死亡’这一说了，我们不希望为了保护巫师而伤害这个种族。等我们研究出龙皮的秘密，并用人工手段仿制出性能相似的材料，我们也会把这个成果公布出来的，这样一来，应该很少有人再冒巨大的风险去获取龙皮了......” 　　他看向她的眼睛，微微笑着。 　　“你知道——就像你做的那样。” 　　粗糙的龙皮在她的手中有些痒，这种痒意又随着他的话钻进了她的心里，尤利轻声说：“啊，那真的很酷。” 　　说完，她眨着眼低下头看着他们手上的东西：“所以——这些要送到哪里？韦斯莱先生的办公室吗？” 　　乔治这才回过神一样，连忙说：“我差点儿忘了，我喊住你是因为想借一些可以划线后自动修改的羊皮纸，后勤部的工作人员说部里的余量基本都批在你这里——我记得霍格沃茨图书馆用的就是那一种？” 　　尤利点头：“对，当然没问题。” 　　略加思索后，她接着说：“那就先去拿羊皮纸，我那里更近，拿完我帮你一起送到你们那边，走吧。” 　　乔治弯了弯眼睛：“那就感激不尽了。” 　　魔法部的走廊不算特别宽敞，最近部里又特别忙，时常有人来回在上下几层间穿梭，于是他们没有并排走，而是出了电梯后一前一后贴着墙壁前进。 　　她身上总有淡淡的好闻的香味，很难说那来自于她的头发还是领口、又具体是什么香气，但乔治一闻到就觉得轻飘飘的。她的红发比两个月前长了一截，发质很好，又顺又亮，他总喜欢偷偷看她的头发，有时他会想象它们滑过他的手心会是什么触感，而他又总觉得她的头发应该更长的，到腰那里，像被晚霞染色的瀑布那样。 　　可更多时候，乔治说不清她到底该是哪样，他每发现她新的一面就觉得她应该是这样，好像他们在遥远的上辈子是同一个人的左右手——其实他更愿意用恋人作比，只是这样未免显得失礼，他不想在心里这样臆想她。 　　思索间，部长办公室到了，乔治这才想起差一个人。 　　“梭洛呢？” 　　尤利往后甩开头发，给他看耳朵里的小装置，那还是乔治与弗雷德的发明。 　　“下午还有几个国家巫师代表来开会，保护等级很高。我现在不出门，让他天天守在这里实在可惜，就让他先去那边帮忙。我的门上有级别很高的防护魔法，就算有人闯进来，对方中间破解的时间也够我联系梭洛赶来了，就两层的距离。”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乔治对梭洛的印象很好（因为他反复确定了对方看向尤利的目光很纯洁），但他还是很高兴他和尤利能独处一会儿。 　　她说着将右手压在门把手上，等待两秒通过识别后才按了下去。 　　部长办公室的装潢陈设和他前两周来时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几乎没有停留就来到了她的屋门前。乔治接过她手里的龙皮好让她掏出魔杖，然后看着她对着门在空中画出了四个复杂的金色符号，乔治一点儿也不觉得它们眼熟。 　　这还没完，她又紧接着挥舞了三次魔杖，念了四个长咒语——门这才终于打开了。 　　“这看起来比部长办公室大门的防护级别高很多。”乔治说。 　　尤利微微喘着气，点头：“它是的。这是一个古老的炼金法阵，曾用于保护一个巫师部落首领的墓穴。” 　　她继续科普：“当初它可是为那名首领拉了三百多人陪葬呢。” 　　背后凉飕飕的，乔治畏惧地眨眼，微笑：“......毫不怀疑。” 　　他应该觉得有些恐惧的（确实有），然而更多的，他觉得这有点性感......嘿，他不会讲出来的，他不是怪胎。 　　他终于踏入她的工作室了。 　　这里很单调，但就占比最大的手稿来看，这又或许是世界上最复杂的地方之一。 　　一个书柜，一张书桌，一张堆满魔药工具的工作台，一张窄床，一个狭窄的浴室，与铺天盖地、分门别类的羊皮纸——这构成了她在魔法部的全部。 　　她甚至没有一扇窗。 　　当然，魔法部的窗户纯粹是在用魔法模拟风景——它毕竟建立在伦敦地下，可仍然，乔治认为她需要一扇窗。 　　他这么想，也就问了出来。 　　正蹲下在书柜下面的抽屉给乔治拿羊皮纸的尤利头也不抬地回答：“啊，窗户啊.....不关他们的事，魔法维修保养处和我提过可以帮我安一个，但是模拟的风景看多了会觉得更假，嗯.....虽然他们可以更换内容，但来我这里很麻烦，需要梭洛反复检查人员身份——你知道魔法部出过冒充职员的事......” 　　她说到这儿声音有些小，动作也慢了下来，不过尤利很快调整了。 　　“总之，我想还是不装最方便了。” 　　说完，她抽出一沓干净整齐的羊皮纸，转过身：“就是这种了，这些够不够？” 　　乔治回过神，把龙皮放在她的书桌边，走过来看。 　　“啊呀，这么多够用很久了。” 　　尤利微笑：“反正不够就来找我拿吧，现在每个月初都会直接送来我这里。你看，这种自动修复羊皮纸必须要分清正反，正面光滑反面糙。划线的时候也标准一些，一个横线就可以，不要涂黑，识别不出来的。” 　　乔治上手摸了摸纸面，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那咱们走吧，我帮你送过去。” 　　尤利说着朝那一沓龙皮走，乔治拦住她： 　　“我不知道你进来一趟这么麻烦，没关系尤利，我能一趟带走，你安心工作。” 　　他举起那堆龙皮，没注意到最上面的那块粉色龙皮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又被他在走路时踢进了尤利床底下。 　　出去时，他回头和倚靠在门框的尤利告别。 　　她挂着浅到看不真切的微笑，双手环抱着手臂，纤长的手指搭在肘部，指甲上映着金斯莱屋里跳跃的烛火。 　　看着她的面孔，乔治在心里喃喃自语。 　　唉，梅林，你不应该让我再看见这样的目光......我真的会多想。 133 ☪ Chapter133 　　◎我想送你永不熄灭的春天◎ 　　五月二十日晚。 　　尤利刚洗漱完准备躺床上阅读，正解着头绳，忽然听见自己的屋门被敲响了。 　　应该不是金斯莱或是梭洛，因为她门外有根挂绳，他们通常会拉起挂绳敲响银铃来提醒她。 　　她把头发扎好，走过去弯下腰看向门铃——只看见了一只巨大的眼睛，这只瞳孔正因昏暗或喜悦而微微扩张，与一圈蓝分庭抗礼。 　　她还是认出来了。 　　深吸一口气，打开门，乔治穿戴整齐、精神奕奕地站在门口，赢得了战利品一样举着手上的东西——只是一个袋子。 　　“嗨，晚上好——” 　　他拖着长长的调子和她打招呼，看起来快乐得像个孩子。 　　哦梅林，她太熟悉他的目光了，那是“我有个惊喜要给你”的目光。 　　“......嗨。”尤利谨慎地看着他。 　　如果此刻，在她屋门前站着的是“她的未婚夫”乔治·韦斯莱，那无论他为她准备什么她都会欣然接受，或许她还会回报他一个吻（是的，她基本上一定会了，分离让她富有热情）。 　　可现在，她面临的是一个危险的乔治·韦斯莱。 　　一个绝不能知道真相的韦斯莱，一个不可以爱上她的韦斯莱，一个在不知多久后的未来......她还是想与之共度一生的韦斯莱。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演技——那个在她作为食死徒的时期能让她一次次瞒天过海得以存活的根本技能——正史无前例地倒退......可她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明明每天都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却仍感到思念在夜晚蔓延。 　　这种带有些许防御性质的谨慎也让乔治兴奋的神经得以冷却，他迟疑一下，端正了自己摇摆的双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暗自调整了好一会儿呼吸的尤利终于放松下来：“没有，我刚刚结束工作......怎么了？” 　　他把系着绳子的袋子打开让她看，尤利认出最大的东西是一个窗把手。 　　“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你需要一扇窗。 　　“我改造了之前的发明——你见过的，就是踱门，这样你就能看见【真的】景色了。甚至，万一有人闯入这里，你还可以用它离开。” 　　尤利把目光黏在上面，半晌没出声。 　　乔治又小心翼翼地说：“你......方便我进去吗？我给你安上去。” 　　终于回过神，她抬头匆忙看了他一眼才打开门：“啊，不好意思.....请进。” 　　踏进屋，乔治环视一圈，四面墙一面放柜子，一面装门，一面顶床，就只剩下侧面靠窗的这面能用。 　　不过他还是伸手一指：“安在这里比较好，你觉得呢？” 　　尤利慢慢点头，还有些神游天外：“是啊......稍等，我把上面的东西取下来。” 　　说是“东西”，其实上面全挂着手稿。没有用魔法，尤利走过去跪在床上一张张取下来，分类夹好，塞进了快溢出来的书柜。 　　趁她忙活，乔治从袋里掏出卷尺，两根粉笔，一管胶水，一小包小零件和四五把诸如螺丝刀之类的麻瓜工具，他放在地面上挑挑选选，等尤利示意自己已经结束了，他几大步上前，把她的床一鼓作气拖到了贴近门的位置。 　　当他举起双手扣住床板时，剪裁得体的棕黄条纹衬衫如实展现了他紧绷的、流畅的手臂与后背线条。 　　等拿好挑选过的工具，乔治走到光洁的墙面前正式开始干活。 　　他做得有模有样，从测量长度高度开始，接着确定位置、标记点位、在上面挤胶水，然后从零件里拿了个什么东西“啪”的一下扣在上面。 　　“你的房间是用空间魔法扩出来的，一旦没维护好就不太稳定，如果还用魔法手段固定的话，一旦屋子坍塌就会连着窗一起吞没的。”双手同时忙活，乔治嘴里叼着扳手，边干边背对着尤利解释。 　　尤利点头，不走心地小声附和：“会这样啊......” 　　原谅她走神吧，她的注意力全在她（当事人之一已经不清楚的）未婚夫的身材上呢......乔治以前的肩膀就这么宽吗？腰就这么窄吗？她有注意到吗？ 　　......没注意到吗？ 　　梅林——！ 　　尤利用力甩了甩头。 　　清醒点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一边盯着他的背影一边措辞强烈地在心里谴责自己，最后她扭头去浴室用冷水又洗了一把脸。 　　或者说，把脸泡在了冷水里。 　　听见哗哗的水声，乔治抬头往那儿看了一眼，又低头瞟了瞟自己的圆润紧绷的肩膀头。 　　嗬，饱满啊。 　　——有用吗？ 　　......没用吗？ 　　纠结之中，他默默解开了袖扣，袖口往上翻了几折，露出嶙峋的腕骨与一截小臂——不确定有没有用就加把火，要的就是对比。 　　水声停了，乔治加快动作把两边袖子都挽好，在尤利踏出浴室的前一刻拿着窗把手在墙上比划，好像自己从没分过心。 　　“我去泡茶。乔治，你想喝哪种？” 　　——尤利边询问边在心里默念“伯爵茶，少奶，不加糖”。 　　结果他转过头却说：“和你一样的吧，谢谢。” 　　——乔治边回答边在心里感叹“聪明啊，乔治！”。 　　尤利慢慢点头，迟疑地说：“好的。” 　　十分钟后，两人举着茶杯面向安好窗把手的墙并肩站着。 　　“所以你也喜欢伯爵少奶不加糖？嘿，太巧了！” 　　在又满意地呷了一口后，乔治对正望着把手沉思的尤利这么说，语调惊喜。 　　“......是啊。” 　　其实她是超浓红茶加奶加糖党，但谁让这家伙不按套路出牌。 　　尤利默默咽下嘴里这一口，问：“胶水是不是快干了？” 　　乔治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三分钟。” 　　她点头，沉默几秒后： 　　“一定很辛苦吧，发明出它。” 　　“不会，它只是踱门的一个很小的变形。” 　　乔治摇头回答：“说起来，发明踱门是用了很久，但我忘了为什么要发明它了，弗雷德说我是灵光一现，但在发明出来后，希伯克拉特治疗师说这可能是晕动症患者的福音。” 　　他说到这儿笑起来：“我觉得还真有可能呢，说不定我就是不知道在哪儿看了晕动症的科普才有了灵感......梅林，我真的想不起来了，可怕的脑部后遗症。” 　　尤利没看他，又喝了口茶，才小心地问：“那你对魁地奇的印象因此而改变了么？” 　　“什么？当然没有！” 　　乔治（装作）惊恐地看向她，“魁地奇是完美的！注意点儿小姐！” 　　尤利摇着头，乔治的余光注意到她嘴角的幅度，才又扬起了微笑。 　　他低头再次看表，接着满意地说：“好了，时间到了，来试试吧！” 　　走上前，他伸出了手又猛地停住，转身，乔治笑得有些青涩。 　　“你知道吗......我觉得还是你来打开它吧。” 　　尤利带着不知将要发生什么的目光走上前，她按住把手：“要怎么做，往下吗？” 　　“对，往下按到垂直，然后拇指按住中间的圆圈，就是这里——” 　　把手随着她的动作发出齿轮转动似的咔哒声，确保已经不能再往后面转动，尤利按照乔治说的翘起拇指压在了圆圈上。 　　双开窗的骨架以一种发着柔和白光的线条形态眨眼之间被勾勒出来，如同科幻电影里的特效一样简洁优雅，当身旁的乔治示意她可以往外拉时，尤利惊叹着照做。 　　她越往外拉，窗就越实体化，而外面却一直是一片朦胧的白光，直到尤利拉着把手将右侧的半扇彻底打开，窗外的世界便如浓雾散去，耀眼的阳光霎时倾泄而入，昏暗的屋子骤然明亮。 　　在真正的风景显山露水之前，尤利先闻到纷繁馥郁的花香，她下意识分辨，嗅出了卡特兰、玫瑰、康乃馨、郁金香与天堂鸟的气息。 　　“这不是英国......这是哪儿？”她立刻询问。 　　“麦德林。”他回答。 　　“麦德林......” 　　尤利怔愣地看着眼前开阔的山谷花田盛景，结实的云团在湛蓝的天空中仿佛触手可及，纷繁复杂的花香同阳光与微风一起争先恐后地钻进屋子里，它们带来了明亮与自由，带给她一颗得以大口呼吸的跳动的心。 　　她忍不住凑近了，几乎要探出窗外。 　　“哥伦比亚的鲜花之都，夏令时和英国有六个小时的时差。”乔治攥紧双手，在她身后轻声说。 　　“这里被称做‘永恒春天之城’呢......你喜欢吗？” 　　这扇窗似乎紧贴着山谷，尤利把手伸出去，摸到一株半开的兰花，花瓣微凉而触感细腻，微暖的微风缠绕着她的手指，阳光打在她苍白的皮肤上......她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在欣喜地跳跃。 　　“......为什么是麦德林？”她问。 　　话从喉咙挤到齿间，说不出口，乔治注视着她的侧脸沉默两秒，答案拐了好几个弯。 　　“伦敦总是下雨。” 　　作者有话说： 　　伦敦总是下雨，我想送你永不熄灭的春天。 　　以及关于勾引小情侣的脑回路就这样同频2333 134 ☪ Chapter134 　　◎与真相一线之隔◎ 　　十点到了，部长办公室里的座钟响起了叮声，将他们从这童话一般的景色之中拽到了现实。 　　尽管很想再待一会儿，但乔治意识到这实在太晚了，再待下去，实在是显得太没眼色。 　　“我想我也该回去了，”乔治对着回过神的尤利说，“弗雷德需要我。” 　　“......当然。” 　　尤利立刻点头，送他到门口。 　　“你们的龙皮研究还顺利吗？”她在临别之际问。 　　“还不错，我们进行了接近一半了。”乔治看起来很高兴她这么做了，“你的研究呢？噢！我是说如果这可以谈起的话——” 　　“我不能说研究内容，但是......” 　　她嘴上说不能透露，却用毫无防备的眼神看着他——哦梅林，他真受不了这个（好的那方面）。 　　乔治确定，如果自己会摄神取念的话，在这一刻他会所向披靡的。 　　“我想我已经把正确答案锁定在一个很窄的范围里了，接下来要做的只是不停实验而已。” 　　“梅林，你一定很自豪。”乔治由衷赞美她。 　　可她看着他，说：“我很高兴。” 　　乔治眯着眼，颇不信任：“真的吗？我可一点儿也没瞧出来。” 　　“喜悦要藏在心里。” 　　“——不然会失灵？梅林，你这悲观主义者！你竟不相信我们会胜利吗？”他一下子笑起来。 　　“不，我坚信我们会胜利。” 　　她摇头，轻声回答，“只是或许我不止在想战争吧。” 　　乔治却把这句话与她在国际巫师联合会上的发言联系在一起，他以为她是在谈战后如何重建秩序的问题——那的确像是她会关心的领域。 　　他因此用力点头：“好吧，我只愿意向你承认我的肤浅，别告诉别人。” 　　“我确信我们没在聊同一件事。”尤利也笑了，冲他挥挥手，“明天见。” 　　在乔治也向她挥手告别时，她将左手搭在右臂。 　　“还有——谢谢你，乔治，那扇窗真的很贴心。” 　　“哦～～你发现了。” 　　乔治倚靠在外门，用一种和下面的内容截然相反的俏皮表情与低沉但放浪的语气回答，同时保证他双手抱胸的姿势能凸显他特意露出来的小臂线条。 　　“我其实是一个非常成熟的男人。” 　　一次危险的试探啊，伙计。 　　尤利摇头，翻了一个友善的白眼。 　　“你当然希望了。” 　　即使经过了层层掩盖，乔治依旧从中捕捉到了一丝亲昵的意味。 　　……看着她就像读一本曾被他反复翻阅的书。 　　她真的离开了，转身走向自己的屋子，背对着他，又一次挥手，错过了他在欣喜的同时困惑而迷茫的目光。 　　回去的路上，乔治觉得身体轻飘飘的，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结实地踏在了地板上，路程大半他都觉得自己只是在用脚尖擦着地面飞行。 　　等终于“飘”回自己的领地，他通过踱门回到了陋居，弗雷德正和父亲亚瑟在客厅讨论。他们的表情都很严肃，乔治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本能的收敛了表情。 　　“我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他问。 　　弗雷德与亚瑟往沙发右边挤了挤，给他空出一个位置。 　　弗雷德看向他说：“伏地魔前天下午领着几个食死徒出现在西部苏格兰高地的一个巫师村庄......他们杀了很多人，但可能活着的巫师也不知道为什么联系不上了。爸爸他们刚刚才得到消息。” 　　“哪里？”乔治追问。 　　“因弗里，在克尼达尔半岛末端。”亚瑟低声回答。 　　“他为什么去那里？” 　　“还不知道。”亚瑟眉头紧皱，脸像被贴了一张不透气的膜似的紧绷在一起，“目前只是怀疑他们是在寻找新的落脚点，那个村庄藏在山脉和湖泊之间，地势很复杂，外人不容易进去。” 　　“或许，那些活着的巫师是被他强迫成为食死徒了？”弗雷德担忧地提出猜想。 　　“是一种可能。” 　　亚瑟显然也想过这一点，但他没有多谈，而是压着双膝站了起来，对他们说：“早点休息吧，小伙子们，你们专心研究，这些事让我们来操心。” 　　兄弟俩也站起来，乔治扭头看向楼梯，问：“妈妈呢？” 　　“她在卧室织围巾呢。嘿，孩子们，你们可别告诉她啊。” 　　亚瑟一升职，出了事少不了就要带着属下跟着傲罗们往现场跑，莫丽总因为这事担心。 　　兄弟俩都点头，拖着沉重的步伐上楼了。 　　深夜，乔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他的心被复杂的情绪拉扯着。他想起尤利，想起她的红发，她的面庞，她看向窗时的目光，她轻柔道别的嗓音，一想到就觉得欣喜，灵魂都要腾空——接着他就想起父亲，于是焦虑与阴郁如同一双手，从床底板伸出来，把他腾空的灵魂又拽了下去。 　　我有点玩忽职守。他把双手压在后脑勺，瞪着天花板。 　　我不能再这么做了......我还记得自己是被请来干什么的，乔治，振作点。 　　...... 　　不过，她应该会真的喜欢那扇窗的，对吗？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入睡的。 　　第二天早上，父子三人一起下楼，但没一起上班，在兄弟俩还在切盘里的鸡蛋时，亚瑟已经叼着吐司急匆匆地往壁炉赶了。 　　“谢谢亲爱的，美味极了，但我得走了。乔治，弗雷德，你们慢慢吃，我今天不在部里——” 　　想起莫丽在旁边，亚瑟又急忙补充：“去开会！” 　　亚瑟一走，莫丽一手叉腰，一手按着桌沿，看着他俩狐疑地问：“部里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妈妈。”乔治镇定自若。 　　“他们只是天天开会，我们总碰见外国人。”弗雷德把剩下半个蛋一口气吃了。 　　“对了，那尤——” 　　“咳——妈妈？”弗雷德剧烈咳嗽了一声，震惊地看向母亲。 　　莫丽反应过来，转身就要离开。 　　“没什么，你们慢慢吃了再走。” 　　“梅林，你们打哑谜的技术令人发指。” 　　乔治依旧镇定地放下刀叉。 　　“不就是弗雷德跟您告密说我喜欢尤利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根本没想瞒，我都不知道以前为什么要瞒你们，她可不是什么‘神秘人’——我得再跟您重复一遍吗妈妈？是的，真的，我的确喜欢她，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在目瞪口呆的莫丽要说什么之前，乔治又举手重申：“我知道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我会专心工作的，我保证。” 　　说完，乔治起身，拿着餐盘餐具到厨房清洗，弗雷德在给了母亲一个绝望的目光和苦涩的笑容后也跟了过去。 　　踏入壁炉时（进去魔法部需要登记），乔治对母亲说：“再见，妈妈，我会努力的。” 　　莫丽一时拿不准他指的是哪件事。 　　——梅林见证，乔治这次真的在说工作。 　　今天的预言家日报报道了这次的袭击事件，魔法部的气氛自早开始紧张。中午尤利是真的跟着金斯莱去开会了，他们没在一起吃饭，于是乔治和弗雷德只是简单煎了块牛排，草草吃完后就立刻又投入到工作中了。 　　一直到晚上九点过半，谁也没提要回家。 　　“乔治，少了一块儿龙皮啊......在你哪儿吗？”弗雷德的声音隔着两张桌子传过来。 　　正坐在人台前拆分裁片的乔治头也不抬：“我今天用到的都放回去了，你是不是数错了？” 　　“那不对。查理在信中写他给我们寄了57块，我数了三遍，这两沓加起来只有56块。” 　　“掉地上了吧？” 　　弗雷德咕哝了几句龙皮飞来，没有任何反应。 　　“少哪一块儿？”乔治又问。 　　“我怎么能知道？这50多块呢。” 　　乔治在自己完成的地方扎了个图钉，他从椅子上坐起来，骨头嘎嘣嘎嘣的响。 　　“让我看看。”他边说边走向弗雷德 　　目光放在两沓龙皮上，乔治一眼望去，绿的、蓝的、紫的、黑的......好像确实少了什么。 　　忽然，他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还有一块粉色的——” 　　“粉色的？” 　　“恩巴多索尔龙啊！” 　　弗雷德也想起来了：“对对，查理是提过这个名字.....不对，我从没见过粉——” 　　“我知道，我见过——”乔治抬手示意弗雷德别出声，努力回想可能是掉哪儿了。 　　那天他取到龙皮遇见尤利的时候分明还有......回去的时候呢？ 　　“我知道在哪儿了，我去找，你先回家。”他说着冲了出去。 　　“要十点了，乔治！你要去哪儿找？” 　　弗雷德的声音响彻在背后，乔治目光向前步履不停，依旧喊着：“你先回家！” 　　被兄弟抛弃的弗雷德自言自语：“不知为何，我有八成的把握他要去找尤利，这家伙永远能找到理由。” 　　...... 　　即使已经是这个点了，魔法部还有不少人还没回家，乔治甚至等了两趟电梯才终于挤了进去，电梯里的几个巫师不停讨论着某个发言稿的细节，毫无倦意。 　　他缩在角落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直低头看表，思索尤利会不会已经休息了——他觉得她大概率没有，因为她真的很爱工作。 　　他当然也可以明天去的，完全没有必要大晚上跑过来......只是个理由而已，他也明白。 　　我们一直工作到了十点呢，这就不算耽误正事了吧。 　　乔治低着头在心里默默辩解。 　　几个巫师先下去了，电梯空了出来，他也没走到中间去，仍在角落里思考。 　　她会开着窗吗？此刻，麦德林才下午四点，即将迎来一天中最绚烂多彩的时刻......她应该会开着吧？那么，当她看向窗...... 　　乔治忽然意识到自己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 　　他想让她有一扇窗好得以喘息吗？当然。 　　他想让那扇窗成为他的某种符号吗？ 　　——当然。 　　“你真糟糕。”他对自己低声说，但笑了。 　　接下来的十几秒，乔治不停在心里重复“龙皮，龙皮，龙皮”，好反复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是为何而来。 　　他又一次踏上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闷厚的地毯吞没了他脚步的声音，墙壁上的烛火忽闪忽闪的......这似乎是个不平静的夜。 　　拐了个弯，他看到正在部长办公室门口站着的梭洛，而梭洛早就听到了声音，转过头正与他对视。 　　乔治有几天没遇见他了。 　　“嗨朋友，你怎么又来当门卫了，我以为你最近被安排了别的工作。” 　　梭洛微笑：“确实被安排了其他工作，但尤利的安全还是最重要的。” 　　“你还得整夜在这儿守吗？梅林，你难不成已经进化了睡眠。” 　　“不不，等确定尤利睡了不再出门我就到对面休息了，有人经过时我也会知道的。” 　　“这么说她还没休息？” 　　梭洛摇摇头：“还没有，她在等魔法维修部的工作人员来加固她屋子的空间魔法，我得验明他的身份。” 　　乔治了解地点头，说明自己的来意：“我好像把一块龙皮落在她这里了，幸好她还没睡。” 　　“原来是这样，”梭洛说着，露出一个有些抱歉的笑容，“对不起乔治，但我也得验明你的身份。” 　　乔治有些惊讶，但立刻接受了，他很欣赏（甚至感激）梭洛在这件事上的尽忠职守。 　　“当然，你要怎么验证呢？” 　　乔治以为至少是一个高深的魔咒，谁知梭洛在表情严肃地思索一阵后—— 　　“上周三中午我们一起吃了什么？” 　　“你们就这么验证？！” 　　乔治忍不住吐槽，但说完又觉得这其实是很有效的，所以他又老实回答道：“煎羊排，胡萝卜浓汤和法棍面包。” 　　梭洛满意地微笑着，为他打开外门，同时非常小声地说：“晚上我一般不会拉铃。请进吧，她现在应该没关里面的门。” 　　一进门，空气中仍萦绕着若隐若现的墨水味儿。 　　然而，在昏暗之中，乔治最先捕捉到的却是一声极低的啜泣。 　　——啜泣？ 　　从她屋门与门框的夹缝间探出来的一道光被门槛与长桌折成了几段，她哽咽的声音是随着光一起泄露的，它们都那样隐秘，没有留心的人几乎不可能注意，于是勘破秘密的乔治僵在原地。 　　哭泣是一种最特别的情绪，它代表着无数种情感的极致状态，一个极点，一种几乎已经无力掩饰的真实。 　　他感到恐慌，自己的到来是如此不合时宜，可强烈的好奇此刻正如一只应激的猫，疯狂地抓挠着他的心脏。 　　提前准备就绪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乔治是如此强烈地渴望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那份源于天然的好奇心在这个特别的女巫哭泣的时刻猛然被翻了千百倍——如果得不到一个答案，他会想要从窗户跳出去然后摔个稀巴烂的。 　　低下头，乔治对着自己的双脚施加了一个静音咒，可他的心又“咚咚咚”的狂跳着，胸口被震得发疼，头脑也跟着发胀......他几乎想要给它也来一个静音咒。 　　他缓而又缓地弓起脚掌，向上抬，往下压，落地的前一公分也要绷着力气......就这样来到了她的门前。 　　门缝的光打在他脸上，不宽不窄，刚好压着瞳孔那么宽，激得那圆点猛缩。 　　屏住呼吸，借着这一条空隙，他看见窗是开着的。 　　尤利正靠着墙壁坐在床上，曲着双腿，双臂环膝。 　　借着窗外的明亮，乔治得以看清她如同被雾打湿的面庞。 　　那双眼睛——那双靛蓝如宝石的眼睛——正汩汩地流出泪液，它们将她的几根睫毛沾湿，聚在一起，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她鼻梁上的一块鲜红的反光指引着他的目光。 　　当他找到那道反光来自于她左手无名指上的银圈时，他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停止了。 135 ☪ Chapter135 　　◎骗子与坏蛋，混蛋与懦夫◎ 　　乔治已经回忆不起自己是如何转身离开的，当他的大脑与心脏重新运转时，他已经再度置身于电梯中了。 　　一连串的疑问被囚禁在一个狭小的通道之中等待着奔涌而出，只是一个巨大而沉重的陈述句正牢牢占据着他的全部思绪—— 　　尤利·切达尔已经订婚了。 　　霎时，电梯宛如一座囚笼，冷漠地将一个外人运送到随便哪个远离她的地方。 　　真扯淡。 　　......真扯淡！ 　　他紧绷着两腮，仰起头，竭力压制着一连串脏话脱口而出。 　　他想尖叫——可这不是适合尖叫的地方吧？哦该死有人来了——他真的想尖叫。 　　他狼狈而迅速地低下头，从电梯中央退到了角落里。 　　...... 　　“怎么了乔治？” 　　弗雷德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似的，乔治抬起头，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到家了，手里的黄铜把手已经被掌温暖热，一切都后知后觉。 　　“没有龙皮？没找到？”弗雷德从盯他的手转向盯着他的脸，“你肯定去找尤利了。她已经睡了吗？” 　　乔治没有回答，反而直接说道:“你知道她已经订婚了吗？” 　　“什么？！” 　　弗雷德大惊失色，险些要问“你怎么知道的”，好在理智拦住了他。 　　他匆匆摇头。 　　“不，当然不知道，她怎么会订婚呢？” 　　“千真万确。”乔治一屁股将自己摔进沙发里，“我看见她戴着戒指。” 　　弗雷德刚要说话，就听见乔治又低着声补充：“......而且她在哭。” 　　“......噢。” 　　弗雷德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他们紧挨在一起。 　　——其实，这说不定也是个好消息。弗雷德心想，至少这能让乔治安全好一阵了，不是吗？ 　　“你真的毫不知情吗？”乔治执着地追问，“她在霍格沃茨肯定和那家伙走得很近，不然谁会还没毕业就订婚呢？” 　　弗雷德耸了耸肩，决心误导他：“这个嘛......万一对方不是霍格沃茨的学生呢？她其实经常不在学校，她在圣芒戈实习了几年了，说不定是她的病人呢。” 　　乔治泄气地大骂：“该死的！” 　　忽然，他又倒吸一口凉气，迅速扭过头：“但她在哭！弗雷德......你说，那家伙会不会已经死了？” 　　弗雷德震惊而严厉地瞪着乔治。 　　“乔治——？！” 　　“怎么了？”乔治喊道，“细想起来这其实挺合理的，不然她没理由那么难过呀！” 　　“你不能这么猜测，你这纯粹是给自己找理由。”弗雷德说得直接。 　　“我没不承认。”乔治回答，“但如果他不能再令她幸福，为什么我不可以呢？其实我......” 　　“你怎么了？” 　　“我......也不觉得自己毫无希望。”乔治垂下眼，小声说。 　　弗雷德谨慎地套话：“什么意思，你觉得尤利喜欢你吗？” 　　“她倒没说。” 　　她当然不会说了！！！ 　　弗雷德在心里咆哮。 　　“不过我想，是她的眼睛。”乔治似乎冷静下来了，语速变得很慢。 　　“呀，你现在是个诗人啦？” 　　“不，我说真的。” 　　乔治说：“有时候她看着我，我却觉得她不是在看我，而是想让我看懂她似的。最奇妙的是，大多数时候，我发现自己又确实明白......我真的觉得我了解她，弗雷德，或许我不知道她曾做过什么，可我觉得我了解她。” 　　“Emmm.....爱情是一场高烧。”弗雷德干巴巴地说，“高烧致幻。” 　　见乔治不语，弗雷德继续加上一剂猛药：“并且最重要的是，当她拿起戒指，就代表她现在还没放下——你至少得承认这一点吧。” 　　“但是.....” 　　乔治张口欲辩，最终无话可说。 　　“听我的，乔治，耐心些.......把这些事情都放到战争结束后吧。”弗雷德几乎用请求的语气说。 　　沉默许久，乔治慢慢点了点头，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这一晚，在夜很深很深的时候，几乎快要睡着的弗雷德听见自己兄弟小声说“......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弗雷德”。 　　在他想要回答些什么时，乔治却翻过了身，对他说晚安。 　　...... 　　第二天，尤利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 　　她熟练地在浴室里对着镜子打理自己，飞快地处理着眼眶的浮肿与眼白上的血丝，直到镜子对着她说“现在您看起来好多了，小姐。”。 　　“谢谢。”尤利放下按在眼下的双手，冲它一笑，转身来到桌前开始今天的工作。 　　她照例喝了一杯浓郁香甜的红茶，直到一杯见底，仍觉得心神不定。 　　在勉强工作了两个小时后，尤利终于忍不住起身。她走到自己的门前，先是敲了敲门，过了两秒才推开。 　　金斯莱正伏案工作，听见声音，他侧过脸：“怎么了，尤利？” 　　“无意打扰您，部长——但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我......总有些走神。” 　　金斯莱想了想，说：“嗯.......如果你是问伏地魔，我们确实刚刚得到消息，他昨晚又分别袭击了两个偏远村庄，我已经派了两支傲罗队伍前去处理。” 　　——还是觉得不是因为这个。 　　尤利却仍点了点头。 　　“这样啊。” 　　而金斯莱的表情却在这时浮现出担忧：“我认为他就快要与我们正面交锋了，尤利。我想，距离他们拿你大做文章也不会太久了......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是的，我准备好了，先生。”尤利说，“有时候我觉得，我比他还要更希望这场审判快点来临。” 　　金斯莱放下手中的钢笔。 　　“听我说，尤利，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因为那段经历责备自己。” 　　“我明白。”尤利摇头，“我知道那时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但你仍会内疚，我知道那种感受。”金斯莱说，“但尤利，你知道怎么减轻这种负罪感吗？我来告诉你我的经验，那就是硬着头皮走下去。” 　　他把语气调整得异常轻松。 　　“你甚至不用考虑结局。想想看，如果胜利了，那你，当然还有我，就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也是英雄，他们的牺牲有着不可磨灭的意义；如果失败了，那我们就一起在梅林面前向他们忏悔。假如他们还不消气，我们就只好说‘反正我也死了，你还要怎么样？’，保准他们没话讲。” 　　这是纯粹而真诚的安慰，尤利对着他露出了浅浅的笑容，金斯莱也向她微笑。 　　“我希望你多想想自己已经做到了什么，尤利，没有人可以成为圣人，但你却已经有了一颗金子般的心，我总因为魔法界拥有你而感到骄傲。” 　　“谢谢您，部长。”尤利由衷地说。 　　她向金斯莱点头，准备回去继续工作。忽然，不知从哪一层传来一声巨响，“轰隆”一声，震得天花板上的吊灯都开始打颤。 　　金斯莱立刻起身，一边往门外走一边不忘对尤利说：“你回屋子，尤利，锁好门。” 　　来到门前，他立刻按下门边的紧急按钮。这表示魔法部将进入特殊状态，电梯与壁炉全部停止运行，每一层的负责人将开始逐一排查。 　　然而还没到一分钟，一个傲罗就匆匆跑来汇报情况。 　　“韦斯莱兄弟正在做护甲的防护实验，出了意外，爆炸了！” 　　正打算关门的尤利立刻停下动作，跑了过来。 　　金斯莱忙问：“人呢？有没有受伤？” 　　“我分不清谁是谁。”这名傲罗说，“一个受伤了，另一个搀着他到了隔壁屋子，搀着的那个大喊着救命，受伤的那个大喊着让赶紧把龙皮都搬出来。我看了一眼，不算重伤，不过好像是炸到眼睛了。” 　　“那赶紧送去圣芒戈呀！”金斯莱立刻说。 　　傲罗指着金斯莱手边的紧急按钮：“我知道，这不是您得把这个打开嘛！” 　　“哦对，对......” 　　一阵风刮过两人，金斯莱抬起头，发现是尤利跑了出去。 　　她一路狂奔，头也不回地喊：“部长，我去治疗！” 　　被留下的金斯莱喃喃自语：“她和他们的关系已经这么亲近了？” 　　傲罗在一旁笑：“您难道没看出来么？有一个韦斯莱可喜欢她哩，天天给做饭，我看是好事将近啦。” 　　金斯莱听后直起身子，高兴地连说了三次“太好了”。 　　——真是如此吗？ 　　在亚瑟办公室对面的这间堆放杂物的屋子里，站着的尤利正看着坐在沙发上满头鲜血的乔治，弗雷德和几个傲罗正在对面忙活着把屋里的所有东西从浓烟中完好无损地搬出来。 　　“你还好吗？”尤利担忧地问。 　　“.....是啊，是啊......没有看上去这么严重。”乔治不看她。 　　尤利盯着那片硕大的淤肿与他两颊的血痕欲言又止：“......它看上去[真的]非常严重。” 　　“请快速处理一下吧，谢谢，我确定它没有那么糟的。” 　　她双手掐起大拇指，抿了抿唇。 　　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今天不对劲。 　　不过，尤利依旧决定先开始帮他处理伤口而不是先提问。 　　可在她微微俯下上身时，乔治却猛地站了起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后退一步。 　　“你知道吗，我觉得真不应该打扰你的，因为你如此......忙碌，所以我就直接去圣芒戈了，谢谢。” 　　尤利下意识伸手拦住了他。他低着头，盯着她的手。 　　在凝视着他的侧脸足足四五秒后，尤利询问：“我做了什么错事吗？” 　　“你没有。”乔治回答地很快，“.....我做了。” 　　“什么？” 　　“我不会说。” 　　“为什么？”尤利追问。 　　“我不想。” 　　尤利皱起眉：“我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 　　乔治嗤笑一声，话像说给自己听。 　　“朋友这事全是狗屁。” 　　“你说什么？”她的语气加重了，一同被加重的还有她眉心的痕迹。 　　“我说朋友这事全是狗屁。” 　　他终于抬起头，顶着惨不忍睹的脸，对她说： 　　“我不想和你做朋友，我想要更多，你想和我做朋友吗？” 　　尤利张着嘴呆滞了更久。 　　“......是啊，我当然想和你做朋友。” 　　“那我们就做不了朋友。” 　　静默在此刻蔓延。 　　尤利慢慢摇头：“......我实在是困惑。就算你......想要更多......我们为什么做不了朋友？” 　　乔治别过头轻声说：“梅林，你还真够残忍的。” 　　在尤利对这样严重的指控做出回应前，他又把头转回来： 　　“我知道你订婚了。我看见你戴着戒指，在你的房间。 　　“如果你不知道我知道，那你就是骗子。如果你知道我知道，那你就是坏蛋。我既不想和骗子做朋友，也不想和坏蛋打交道。”他梗着脖子一股脑地宣泄。 　　“......我难道不能只是一个和朋友隐瞒了一些事情的家伙吗。”沉默许久后，尤利终于开口回答。她的双眼蒙着水雾。 　　“那要看你隐瞒的内容和隐瞒的对象是谁了。” 　　乔治并不松口。 　　“要是你对弗雷德隐瞒，我想他也不会介意。但对我来说，你要么早早告诉我，要么干脆别理我，因为我既不想做一个插入别人感情的混蛋，也不愿当一个以朋友之名终日等待的懦夫。” 　　在尤利久久不能为自己辩解的时刻，他看着她的眼睛，终于泄气般的低声承认： 　　“但，如果像这样继续和你相处的话...... 　　“我会忍不住做混蛋的。拜托了，求求你，请别让我成为那种人。” 　　说完，乔治转身离开了，失神的尤利只注意到他紧绷的双拳。 　　他的袖口也沾着血，红得刺眼。 136 ☪ Chapter136 　　◎墙头草◎ 　　乔治单手拉开大门，门把手向后砸到了墙壁，发出一道响声，紧接着他听出在门口一个人停下了脚步。 　　身体跨过大半个门槛，乔治在模糊的视线中分辨出来者竟是卢修斯·马尔福。 　　真晦气。 　　调整了脚尖方向，乔治打算从反方向绕到电梯口离开，然而卢修斯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瞧瞧，瞧瞧，这是哪个韦斯莱.....哎呀，这不是大发明家吗？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 　　不等乔治回话，卢修斯若有所思地扫视了一圈周围，接着意味不明地说：“嗯，魔法部是个好地方，你爸又升了职，你在这里一定很安全吧......除非自己把自己给炸死。” 　　乔治停下脚步，转身看他，冷冷说道：“我倒很惊讶你敢来这儿。九层改成了监狱，这儿说不定要成为你的第二个家呢。” 　　卢修斯看起来丝毫不慌：“马尔福家族现在和魔法部保持着良好关系，我正要来找金斯莱。” 　　乔治嘲弄地看着他：“不好说，说不定你现在正在被夺魂咒控制着呢——呀，现在我在跟谁说话？伏地魔吗？” 　　“你竟敢——” 　　话说到一半，卢修斯紧急闭上了嘴。 　　在嘴角抽动几下后，他不怒反笑，阴恻恻地说：“小心点儿，韦斯莱。你不知道，有人对你很有兴趣呢。”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跑步声就从二人身后传出。卢修斯刚要抬头去看，一根冰凉的魔杖就抵在了自己的喉咙处。 　　他被这变故惊得连连倒退，而那根魔杖就像长了牙齿一样，死咬着他不放。 　　狼狈而惊恐地抬起头，卢修斯发现眼前站着的正是自己的老熟人。 　　“布尔斯特罗德.....不，切达尔。”卢修斯咬着牙说，“好久不见。” 　　“是吗？你们应该经常能看见我吧，我以为我还挺出名的。”尤利完全没有放下手的意思。 　　“哼，你马上就会更出名了.......” 　　卢修斯边说边将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游移。 　　“哦，怪不得是他来救你，原来你们——” 　　尤利单手推开乔治，继续用魔杖抵着他的喉咙，卢修斯被压得又后退几步，直到他的后脑勺紧贴着墙壁。 　　“我建议你管好自己的嘴。”尤利说。 　　“否则你能把我怎么样呢？”卢修斯说，“这里可是魔法部。” 　　即使额头上已经能看出隐隐的汗迹，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卢修斯却依然不愿意嘴上吃亏，他接着嗤笑一声，继续抬着下巴挑衅： 　　“就算不在这儿，难道你就觉得你一定能杀了我吗？我可没有巴尼·乔伊那么好杀。啊呀，不过既然你杀一个无辜的人都那么干脆利落，想必是觉得我这种人更死有余辜吧。不过，像你这样的人，总比像我这样的人有更多弱点......我原以为你是难得的聪明人，没想到竟蠢笨至此。” 　　被推到后面的乔治猛然皱起了眉，他还记得巴尼·乔伊这个名字。可马尔福在说什么？尤利……杀了巴尼乔伊？ 　　不，绝无可能。乔治死死盯着她的侧脸，等待着她反驳。 　　可是，她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就算我杀不了你.....”尤利一字一顿地说，“我也可以杀了你儿子。” 　　卢修斯·马尔福猛地睁大双眼，勃然大怒：“你怎么敢用我的儿子威胁我？！” 　　“那你怎么敢用他来威胁我？”尤利反问道，魔杖甚至没有往下移动一寸。 　　像水牛一般呼哧呼哧地喘出几声粗气后，卢修斯似乎彻底冷静下来了，他的视线落在她的魔杖上，上面有被折断过的痕迹，不过被修理得很好，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顺着魔杖的方向继续望去，在尤利的手心之间，卢修斯注意到了一截塞着软木塞的水晶瓶颈。 　　那是一瓶魔药。 　　魔药......魔药...... 　　切达尔的魔药很好，这一点他是知道的，但他最早得知是在什么时候？ 　　卢修斯细细回忆着，一个人影忽然浮现在他的脑海。 　　——“她在霍格沃茨上学，魔药水平不单是斯莱特林中最好的，也是四个学院中最好的。我想，或许有些用处，主人。” 　　斯内普。 　　卢修斯将目光再次凝聚在她年轻却坚决的面孔上。只是这次，他的语气中没有讥讽，没有威胁，只剩下被一个巨大的秘密所笼罩的惊惶。 　　半晌—— 　　“你......”他结结巴巴地开口。 　　尤利皱了一下眉，当她回忆着他刚才的目光也注意到自己手心的东西时，她意识到斯内普教授已经被暴露了。 　　——可发现这一点的人却是卢修斯·马尔福，他甚至只需要一个魔药瓶就能串联起这一切。 　　如果要尤利点评一番这些老一代食死徒，她可以骄傲地说至少有两个真正能打且完全忠心于伏地魔的黑巫师死在她的魔杖之下.....至于卢修斯·马尔福？ 　　在卢修斯发现真相的时间里，她也正飞快地分析着他。 　　一个机会主义者往往拥有最灵敏的嗅觉，他们依靠这一能力向上攀附、保全自身......以及识别同类。 　　尤利率先放下了魔杖。 　　卢修斯低下头，喃喃自语：“斯内普是你的老师。” 　　尤利没有说话，静静听他说完。 　　“最后那天，斯内普也在，那么也就是说，就连亚克斯利......” 　　他没有说完，把最后一句话吞了回去。 　　尤利这才终于开口：“如果你也学着聪明一些的话，那就应该为马尔福家族好好打算。相信我，现在还不算太晚。” 　　卢修斯的神情终于真正慌乱起来，他的视线左右瞟了好一会儿，匆匆说“我走了。”，接着如临大敌地离开了，好像身后站着什么洪水猛兽，简直已经顾不上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他走了，这里的气氛却丝毫不见缓和。 　　斯内普与亚克斯利身份暴露，即使心里有七分肯定马尔福最终还是会倒戈，向上汇报却是刻不容缓的，尤利几乎忘了现场还有一个乔治，见卢修斯真的离开，便立刻转身想要回部长办公室。 　　然而余光瞟见乔治如有实质的目光，她的脚步硬生生停了下来。 　　“......我们晚点再聊聊，行吗？”她几乎在恳请。 　　几乎在尤利开口的同一时间，乔治问道：“你杀了巴尼·乔伊吗？” 　　尤利张了张嘴，半晌无话可说。 　　乔治的眉心皱得更紧了，等不到回答，他追问：“难道他其实是个坏家伙吗？他是食死徒？”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正为她开脱，而这次尤利立刻回答了。 　　“不。”她摇头，“不，他不是。” 　　乔治深吸一口气。 　　“不是？他真的无辜？你......那时就知道他无辜？” 　　尤利低下头，再次沉默。 　　“......该死，该死，你到底是谁？”乔治喃喃自语。 　　“我以为我了解你的，大家说我们并不熟悉，但我总觉得我是了解你的。” 　　他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碧海般的眼睛，边说着边往前踏步，他弯下腰，直到他们的呼吸打在彼此脸上。 　　最后，他几乎绝望地轻声说：“可为什么，越靠近你，我就越感到困惑……你到底.....是谁？” 　　尤利紧咬着唇不能开口，直到口腔里弥漫着血腥味儿，直到他转身，如提线木偶般离开。 　　- 　　接下来一周，尤利都没有在魔法部再见到乔治，弗雷德说他去圣芒戈住院了，连带着旧伤一起复查，金斯莱派了两个傲罗保护他。 　　“尤利，你到底是什么打算？我觉得瞒不了他太久了。”弗雷德说。 　　“很快了。”她低声回答，“我只剩十六个方案需要排除，最多三个......不，两个半月.....我一定会做出来的，我发誓。” 　　“那到底是什么魔药？”弗雷德好奇心爆棚，“竟然可以让你都觉得有了它我们就能胜利？你让我们在龙皮防护衣上做的隐形喷洒装置就是为了它吗？” 　　“是的。我不能保证我们会成功，但至少可以说我们不会失败......至于它到底是什么，你会知道的，弗雷德，再给我一些时间。” 　　“我倒不是想催你，”弗雷德诚恳地说，“只是你们两个现在看起来状态都不太好，尤利，尤其是你，你现在像鬼一样。” 　　“......”尤利沉默片刻：“我会注意少熬夜。” 　　“永远别再那么做了，你的黑眼圈令我恐惧。”弗雷德拍拍她的肩。 　　五月三十日晚，梭洛敲响了尤利的屋门，送来一封信。 　　“没有署名，检查过了，也没有魔力波动，只在封面打印了是给你的。” 　　尤利倚靠着门框拆开信封，里面只有单薄的一张纸。 　　她将它抽出来，烛火摇曳下，印刷出的一行字像是在竭力撇清什么关系。 　　尤利眯起眼，上面的内容是： 　　后天下午，做好准备。 137 ☪ Chapter137 　　◎骑士◎ 　　1994年6月1日,魔法部高层召开会议，会议从下午五点开始，断断续续的，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凌晨。 　　参与此次会议的巫师人员众多，不仅涵盖了魔法部的各个司长、负责人，还有数名威森加摩成员和一些尤利完全没有见过的面孔。 　　不仅如此，甚至连邓布利多都被请了过来......说是“请”也不准确，邓布利多校长在得知情况后就立刻赶来了。 　　尤利坐在圆桌中轴线的一端，与部长金斯莱面对面，夹在两批高层之间，她是这次会议的核心人物。 　　因为在她的面前，或者说在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张宣传单。 　　薄薄的纸上印着她的脸和巴克·乔伊的脸，她的头整个被红墨汁圈起来，一行鲜血淋漓的醒目标题高悬在他们头顶，上面的内容是： MURDERER（杀|人犯）。 　　会议刚召开，人员还没有到齐，讨论声不绝于耳，但一众巫师看起来并不像是无头苍蝇，显然已经做了一些准备。 　　尤利却觉得自己几乎像个局外人，她盯着自己面前的宣传单看了好一会儿，等抬起头，发现正对面的邓布利多校长已经不知道注视了她多久。见她看过来，邓布利多对她微笑，这让尤利有了一些实感。 　　这时，一个傲罗满头大汗地进来，喘着气对金斯莱与普利策汇报，其余巫师立刻安静下来。 　　“上面施了不知道什么魔咒，不能用魔法销毁，我们分批摘下来了几大箱子，但还没找到所有复制咒的位置，刚取下一批新的就又涌出来了。”停了一秒，他诚实地补充说：“......几条主街上全是，掉到地上之后又加速复制，像河一样，简直都能一层一层的流了。” 　　金斯莱点点头。 　　“我知道了，辛苦了，不用再管它们，把守大厅。” 　　说罢，他转过头，对着“黑魔法威胁综合应对中心”的负责人说：“立刻发布公共通知，明天中午十二点，魔法部将针对这次事件进行公开审讯。” 　　负责人点头后立刻起身，匆匆离开。 　　说话间，几个巫师又各自拿着东西鱼贯而入。最先进来的是亚瑟·韦斯莱先生，他正捧着一个头盔样的装置，装置顶部连着数根长长的插着不同颜色的宝石的铜线，其余四五个人各自托着一根铜线亦步亦趋地跟在韦斯莱先生身后。 　　“梅林，真是卡着点做好了。”亚瑟说，额头上沁着一层汗珠。他和下属们把手上的东西小心地放在桌子上，还没坐下就抬起头，表情关切地询问：“你还好吗尤利？” 　　“谢谢您，我没事。”尤利站起身礼貌点头。 　　余光中亚瑟再次瞟到桌上刺眼的宣传单，他低声骂了一句混蛋，把面前的东西团成一团扔在地上又一脚踢老远后才落座。 　　金斯莱按了一下手边的铃，说：“诸位，我们十分钟后开始，请各自准备好发言。” 　　尤利深深吸了一口气，打起精神，全身心地迎接这场即将持续数小时的会议。 　　...... 　　与此同时，圣芒戈。 　　夕阳的余晖穿过玻璃倾洒在大厅的墙面与地板上，上午还井然有序的大厅此刻站满了人，异常嘈杂。 　　十分钟前乔治本来正躺在病床上，闭着眼和坐在沙发上的弗雷德讨论护具的修改细节，然而不知什么东西刮擦着窗户所发出的刺啦刺啦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睁开眼扭头看去，一张宣传单正被风吹得贴在玻璃上，很快又被吹走了。 　　虽然只有两秒，但过于简洁直白的信息和那张刻在他脑海中的面孔还是让乔治意识到大事不妙，他边喊“那是尤利吗”边起身下床，立刻冲到窗前推开窗户。 　　“速速飞来！” 　　这玩意儿好像尤其对速速飞来特别敏感似的，简直是迫不及待地飞到了乔治手中。 　　“让我看——” 　　弗雷德凑过来，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穿着病服的乔治冲出病房，跳下楼梯，一路奔向大厅。 　　大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谁会搞这样的污蔑？” 　　“真可耻！” 　　“她怎么会是杀人犯？应该找出散播谣言的混蛋全都关起来！” 　　“喂喂，你们都太激动了吧？无风不起浪啊。” 　　“浪怎么没把你淹死？你这忘恩负义的家伙，居然宁愿相信这种不明不白的东西！” 　　“嘿！一码归一码——如果她真的无辜，魔法部怎么不立刻澄清呢？” 　　“......” 　　人们如此争议着，就连医师助手和治疗师们的劝阻也没能让他们乖乖回到病房。 　　乔治不想听见人们的议论，他在人群的缝隙之间穿梭，双耳嗡鸣，步伐直奔那一排闪亮的壁炉。 　　“噗呲”几声，没等他抬起脚，每个壁炉口都掉下来了一封信。 　　乔治觉得眼熟，想起当年在博恩斯女士遇害后，福吉似乎也曾像这样面向全体巫师发布过一次信息——而这通常代表着事态已经非常紧急。 　　他立刻弯腰捡起面前最近的那一封急切地拆开，低沉的男声瞬间响彻整个大厅，所有人霎时安静下来，目光一齐望向这边。 　　“全体魔法社会成员们： 　　针对今日爆发的宣传单事件，魔法部将于明天中午十二点正式举行公开审理，审讯过程将在魔法部八层大厅同步公开。 　　有意前来现场听证的魔法公民与媒体记者请提前来魔法部黑魔法威胁综合应对中心进行信息登记，登记窗口将于今晚八点关闭。 　　黑魔法威胁综合应对中心。” 　　与上一次相比，这次的通知回应得简短而直接，不过却很有效，做出回应本身就是堵住猜测的一剂良药。很快，众人将讨论重心转移到了由“黑魔法威胁综合应对中心”来代表魔法部回应究竟蕴藏着哪些深意。 　　“没错，这是政治交锋。”有人煞有其事。 　　“黑魔法？呀！快把它丢了吧，谁知道上面有什么东西。”有人赶紧扔了手上的纸。 　　“上一次巴尼·乔伊也是公开庭审，就是他弟弟，你们还记得吧？魔法部在那次颜面尽失，怎么还敢再做一次？”有人将怀疑进行到底。 　　“可能这次他们有证据了。”有人语气笃定，“魔法部肯保她，说明那女孩肯定是无辜的。” 　　乔治听得心烦意乱，他知道那个令他痛苦的问题的答案。 　　弗雷德跑到他身边：“乔治，你——” 　　“我去一趟魔法部，弗雷德。” 　　“不，你就呆在这里！” 　　乔治立刻扭头，因为回答他的人不是弗雷德，而是希伯克拉特。 　　“先生，我必须得......” 　　“待在这儿，乔治，你去了也见不到她。而且你也似乎忘了自己也身处危险之中，我向你保证魔法部现在没有多余的傲罗可以保护你，这已经成为我的责任。” 　　希伯克拉特盯着他的眼睛再次重复：“待在这里。” 　　乔治的目光匆匆扫过周围所有人，他眉头紧皱，几乎恳求：“为什么要公开审讯？这不是个好主意，她的名誉——求您了，我要去问问爸爸。” 　　希伯克拉特沉默一瞬，对他吐露实情：“这是她的主意。” 　　困惑中，乔治像木偶一样被两人拖回了病房。 　　他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毫无困意，在接近晚上八点，也就是通知中说的登记窗口即将关闭前，他试图偷偷溜出去。 　　弗雷德没有上前阻拦，他只是躺在沙发上，表情平静的看着乔治对着拧不动的门锁发出质疑。 　　“这不合法。”乔治咬牙切齿。 　　“但你正在给医院理由这么做。”弗雷德慢吞吞地说，“显然你被珀西附身了。” 　　——乔治愤怒地看向他，弗雷德举起手，闭嘴了。 　　弗雷德已经变成了一个失去冒险精神的搭档，乔治简直想要质问梅林好让他把自己的兄弟还回来。 　　但他只是老实地躺回自己的小床，并在接下来的一夜里通过控制自己的呼吸与翻身频率来假装自己真的睡着了。 　　早上七点时，乔治在一夜的心理折磨下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去它的安全，去它的时机。他必须得见到她，他必须目睹这一切，他必须倾听她的理由......他必须要真正的了解她。 　　而这意味着......乔治眼神一转。 　　他必须翻窗。 　　圣芒戈的窗户被切割成六块，由交错穿插的窗框牢牢固定，乔治紧盯着下半扇窗，仔细分辨窗框的长度并将它牢牢记在脑海里。 　　这时，弗雷德翻了个身，乔治下意识瞟向他，却和他睁开的双眼对个正着。 　　“ Petrificus Totalus！（统统石化）” 　　乔治收回魔杖，一个翻身下床，三两步就越过弗雷德来到窗边，弗雷德的眼珠子已经咧到了太阳穴。 　　“对不住弗雷德，一个小时后你就自由了。” 　　说完，乔治又折返回来把自己的亲兄弟从侧躺转为平躺。 　　“好了，这样你不容易麻——我很贴心吧？” 　　在弗雷德恼怒的目光中，乔治对自己施加了缩小咒，变成了一个大约只有21英寸的迷你乔治。 　　他站在地板上，分开小腿，躬身蓄力，接着纵身一跳，先是牢牢抓住了弗雷德的床腿，然后沿着它攀爬到床垫。 　　“呀，弗雷德，你有双巨脚！” 　　弗雷德的大脚趾颤颤巍巍地抽动了一下。 　　乔治沿着柔软的床垫上行走，跨过弗雷德的右臂，跳到了床头柜。接着他再次纵身起跳，抓住了窗帘，右脚卡在一个脱丝的圆圈里，然后，他整个人便像荡秋千一样，通过有节奏的下蹲起立与重心转移让自己前后晃动起来。 　　弗雷德对这一切叹为观止。 　　乔治越晃越高，越晃越高，窗帘顶端的卡扣随着他的动作摩擦着杆子，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他充耳不闻，专心盯着前方，找准时机一个飞扑—— 　　一声闷响，他终于够到了窗沿，虽然肚子上挨了一击，乔治还是对结果感到满意。他再次荡起下半身，抬起大腿，半甩半爬地上了窗台。 　　没有休息，乔治丝毫不觉得疲惫，他弯下腰握住窗框底部的凹槽，举重那样奋力向上推动，直到半扇窗被他推开，凉爽的风吹起他的发丝。 　　“Au revoir！（再见）”他用蹩脚的法语大声和弗雷德道别。 　　抱着排气管道向下滑时，乔治不禁觉得自己像个中世纪的骑士，正拼尽全力去见一个并不需要被解救的公主。 　　等从百货公司出来，乔治已经恢复了正常大小，他拍拍双手，融入进麻瓜人群。 　　圣芒戈与魔法部都位于伦敦中心，两地之间的距离实际上非常近，虽然不能用圣芒戈的壁炉过去，但在全力奔跑下，乔治只用了二十分钟就跑到了熟悉的电话亭前。作为“非正式员工”，他顺利地来到了魔法部大厅。 　　大厅比以往热闹得多，乔治见到不止有大量的魔法部职员，还有早早来这里等候的巫师居民与媒体记者，不仅如此，还有不少衣着考究的外国巫师，各种口音齐飞，厅里花花绿绿。 　　从身后过来的一支移动的金发队伍在这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为首的男巫与他擦肩而过时，乔治注意到他脖子旁的一溜刺青。 　　一个陌生的名字立刻浮现在他脑海，他下意识脱口而出：“......肖恩？” 　　男巫立刻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目光惊讶，紧接着，肖恩立刻询问： 　　“乔治！尤利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是真的吗？” 　　乔治拧起眉毛，在沉默几秒后—— 　　“不如你先告诉我......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138 ☪ Chapter138 　　◎正义的代价（上）◎ 　　一双手颤抖着扶住墙角，乔治苍白的脸颊几乎不见一丝血色，唯一的红来自于他有些浮肿的双眼。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但是既然她......”肖恩挠着头在他身后，“她一定有理由的。” 　　乔治没说话，失魂落魄地拖着脚步走向壁炉，不同于昨日的横冲直撞，这次他走得跌跌撞撞。 　　“你去哪——？”肖恩喊他。 　　上午十点一刻，古灵阁。 　　“比尔，有人找你。”精灵敲了敲门，比尔正在伏案工作。 　　听见声音，比尔把羽毛笔放在一旁。 　　“谁来了？” 　　“你弟弟。” 　　比尔站起来：“是吗？哪一个？” 　　精灵露出很为难的表情：“我分不出来。” 　　比尔心里一沉。 　　面容憔悴的乔治这时从精灵身后走出来。 　　“弗雷德说，有些事只有你知道。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 　　上午12：03，魔法部。 　　比尔：“审讯应该开始了，我们在外面等吧，乔治。” 　　乔治似乎仍在消化自己刚刚听到的内容，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话。 　　“......我们进去，这儿的职员我认识很多，说不定可以去现场听。” 　　“但你真的想去吗？”比尔问，“你还能承受吗？” 　　乔治没有看向他，他的声音很低，几乎像自言自语。 　　“我不会让她独自面对这一切。” 　　“但如果她就是这么希望呢？” 　　比尔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 　　“尤利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能再分心了，乔治——如果你知道她正在做什么的话，你——” 　　乔治单手捂住眼睛，向外一抹，声音有些哽咽。 　　“我会只是看着她，比尔，我保证......我会只是看着她。” 　　等他们来到七层第九法庭门前时，负责看守的傲罗主动给乔治打开了门。 　　“谢谢你，梭洛。” 　　梭洛担忧地朝里看了一眼，才转过头问：“她会没事的，对吧？” 　　比尔说，至少她已经有所准备了。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进去时竟然还没有开始庭审。左手边媒体记者们落座的区域相当嘈杂，好像是有人因为视角遮挡的问题起了争执，很快就有魔法部的职员前来调和。 　　趁这个间隙，两人急忙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向观众区。 　　这间法庭至少被扩至原来的四倍大，此刻起码有七八百人聚集在此，乔治以前曾来过这里，现在却完全看不到曾经的影子。 　　弗雷德已经在观众区等着他们了，因为没有提前预约，他主动坐到后排，还给他俩留了位置。 　　他们走了将近五分钟，路上，乔治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台上尤利的身影，他用一颗完全不同的心注视着他曾被遗忘的恋人。 　　他想她是答应了自己的求婚的，可为什么他没有让她幸福呢？ 　　她低低的扎着短发，面朝环形的审判台，前后都有一张桌子，而桌子中央各安装了一个红色的圆扭。 　　一个记者的抱怨声传过：“为什么光让我们动？她前后还有那么多地方，往那边挤一下呗？” 　　调停的职员则用平静、不容置疑的语气回应说：“审讯区的地砖嵌有特殊装置，待会儿将要用到。好了先生，请您退到这条线后面，并把设备放低。” 　　听到这儿，乔治又看向她前后的地砖，他想这至少也是魔法部的主意，一定有些与众不同。可除了发现它们的颜色灰扑扑的，而表面又呈现出柔光质地之外，他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不过可以确定一点：它们是一种石头，或者说矿石。 　　他渴望从爸爸的表情里看到一些希望，于是又抬起头寻找亚瑟的身影。然而看台上的半环坐台里有部长金斯莱·沙克尔、副部长皮尔斯·辛克尼斯、法律执行司司长鲁弗斯·斯克林杰、傲罗办公室主任普利策·克拉克、以及五十多名身穿紫红色长袍、左胸前绣银色“W”标识的威森加摩成员......就是没有爸爸。 　　他踩到一个观众的脚，急忙道歉，接着被弗雷德伸长的双臂拉着坐了下去。 　　“爸爸一会儿就出来了，”弗雷德说，“妈妈在前面呢。” 　　乔治跟随着他的手势看过去，母亲莫丽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正做出祈祷的姿势，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妈妈预约了？” 　　“刚一知道她就来预约了。”弗雷德碰碰他，“虽然晚了好几个月，不过既然你终于还是知道了......恭喜你订婚，弟弟，我憋了好长时间。” 　　乔治无语地斜睨他：“现在是时候吗？” 　　弗雷德反问：“有什么不一样的？” 　　乔治仔细想了想，又看了一眼尤利。 　　“你说得对，没什么不一样的......谢谢你，弗雷德。” 　　比尔：“那我也祝福你——” 　　“你别跟我说话，比尔，我现在还有些生你的气。” 　　“......” 　　一个男巫这时凑过来：“我还见证他们的初吻了呢。” 　　三个韦斯莱立刻扭过头，肖恩无辜地眨眼：“真的，在格鲁耶尔。” 　　比尔饶有兴致：“没听过说。” 　　弗雷德当机立断：“说来听听。” 　　乔治伸出手指：“我再说一遍：现在是时候吗？” 　　一阵沉默的空档后—— 　　“在我想起来之前谁也不许从他那儿知道。” 　　紧接着，“叮——”的一声，法律执行司司长鲁弗斯·斯克林杰敲下音锤。 　　“请各位安静，审讯即将开始，在正式开始前，有一点情况需要说明。”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现场已经没有其他声音。 　　“对于较为复杂的案件，为了保证审判的公正性，通常审讯主持将由威森加摩首席魔法师担任。然而，由于此次案件情况特殊，根据《威森加摩权利宪章》要求，邓布利多魔法师作为证人必须进行问询回避，因此此次审讯将由我——鲁弗斯·斯克林杰——来主导提问。同时，为了确保魔法部立场公正，这次审讯我们更新了问询技术，新增了媒体提问环节，并且裁决结果将完全由与此次案情无关的威森加摩成员举手表决，他们的决定将不受任何人的影响。” 　　话音刚落，亚瑟·韦斯莱举着拖着好多条铜线的头盔从前侧门进来了。 　　斯克林杰看了韦斯莱先生一眼，在他到最侧边落座后，斯克林杰转过头，沉声说道：“那么我宣布，6月2日庭审正式开始。” 　　乔治把双手按在大腿上，让布料吸走手心的汗。 　　观众席对面，魔法相机的声音从这一刻开始便断断续续、没有再停过。 　　斯克林杰放下音锤，接过递来的档案和一个蓝色水晶瓶。 　　“由于涉及到杀人指控，本次审讯将借助吐真剂与魔法部的新发明‘显影头盔’来完成，请测试员上来——” 　　一名记者立即打断： 　　“等等，万一你们在设备上动手脚呢？” 　　斯克林杰抬起头，他表情未变，干脆地说：“那你上来。” 　　那名记者迟疑了一下，但在周围同行的怂恿下，他还是挤了出来，走上台前。 　　只见两名魔法部职员先是给他搬来了一张板凳，就放在尤利身边，然后二人从韦斯莱先生手中接过头盔，小心给他戴上，并把这些铜线一分为二，各自连接前后地板。 　　等铜线上的宝石发出亮光，其中一人将斯克林杰手里的水晶瓶拿过来，记者仰起头张开嘴，在众人的目光下喝了一滴吐真剂。 　　斯克林杰双手环胸，有些看戏的意思。 　　等这名记者睁开眼睛，最边的韦斯莱先生开了口：“现在进行效果测试。姓名？” 　　记者做出一个吞咽的动作，然后回答：“皮科尔·莱斯利。” 　　“好的，莱斯利先生。你最近一次情绪激动是在什么时候？” 　　莱斯利有些尴尬，似乎不太想说，不过在嘴巴咕哝几下后，众人还是听见他的声音。 　　“昨天早上......和我太太吵架。” 　　韦斯莱先生又问：“您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吗？” 　　“呃，嗯......这个——” 　　莱斯利结结巴巴地说，有些回避视线。 　　“哦！”人群忽然迸发出惊呼。 　　只见由铜线所连接的这两块空地上忽然同步出现一男一女一小孩，男人正是莱斯利，只不过没刮胡子，头发有些乱糟糟的，而栗色头发的女巫——应该就是他太太，正半弯着腰，双手捂着小儿子的耳朵，对着莱斯利怒目圆睁。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牛奶要买粉红色那一款？绿色这个他不喜欢喝呀！” 　　穿着睡袍的莱斯利梗着脖子喊：“他能吃出来什么？他才多大？” 　　他太太当即发飙：“他就是不喜欢！你不照顾他你怎么会知道？！” 　　“你每天要我去商店买那么多东西我怎么记得住？” 　　“你是记者！记不住东西你当什么记者？” 　　“记者怎么了，记者——” 　　眼见吵着架的莱斯利与坐在椅子上的莱斯利就要双双化身成红番茄，斯克林杰抬起手，先前那两名职员立刻走上前断开铜线与地板的连接，三个人影一下子消失了。 　　椅子上的莱斯利长舒一口气。 　　斯克林杰：“出于对您隐私的回避，我们就到这儿吧。那么现在，莱斯利先生，您是否可以作证魔法部提供的设施与药剂质量合格，没有被谁‘动手脚’？” 　　莱斯利讪讪地回答：“是的，司长先生......没有问题。” 　　“嗯，感谢您的作证，您可以回去了。”斯克林杰说，“不过生活中还是要体恤太太的，她自己照顾孩子非常辛苦，而且哪怕几个月的孩子也会有明显的饮食偏好，这是真的。” 　　“......是的，司长先生，对不起。”莱斯利苦哈哈地回去了，路上紧紧捂着嘴巴。 　　四周一阵暗笑。 　　乔治只觉得更紧张了，因为接下来要戴上这东西的人就是尤利，他不知道要看到什么，但他很害怕——这真的是一个好主意吗？ 　　乔治不明白这怎么会是魔法部与她商量后的结果。 　　很快，尤利也被戴上了装置，并在众目睽睽下同样喝下一滴吐真剂。 　　他凝视着她的侧脸。 　　没有胜券在握，没有垂头丧气，也没有惶恐不安......只有平静，像是她早已知晓这样的一天、而她又为此等待了很久。 　　斯克林杰：“你准备好了吗？” 　　尤利点头。 　　“好。在接受问询过程中，无论是对我，对威森加摩成员，还是对媒体记者，如果你认为有些内容在战争背景下较为敏感，不宜当众公布，那么你可以按动你身前与身后的红色按钮，它会帮助你暂时切断大脑与显影设备的连接，也同时表示你无法回答当前问题，你是否了解？” 　　尤利回答：“我了解。”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既像很久没说话，又像已经说了太多话。 　　斯克林杰点头，他打开第一本档案，并示意记录员可以开始正式记录了。 　　“姓名。” 　　“尤利·切达尔。” 　　“年龄。” 　　“还有15天满16周岁。” 　　“在魔法部收到的匿名举报信中，有人提起‘尤利·布尔斯特罗德’这个名字，是否指的是你？” 　　“是的。” 　　“为什么会有这个名字？” 　　“我的生父奥赖恩·布尔斯特罗德是我加入食死徒的引荐人，由于他的缘故，伏地魔与他的下属会称我为尤利·布尔斯特罗德。” 　　人群一阵骚动，显然“食死徒”一词触发了他们的神经，斯克林杰又敲了一下音锤要求肃静。 　　“但你通常不承认这个名字？” 　　尤利思索了一会儿，说：“我不确定。但我更愿意别人叫我尤利·切达尔。” 　　“好的，切达尔。” 　　斯克林杰翻了一下手中的档案。 　　“显然我们有很多事情需要向你了解，但鉴于对你最严厉的指控——我想我们都知道是哪件事，因此，我们必须先确认这件事是否属实—— 　　“尤利·切达尔小姐，你是否是直接或间接杀害了巴克·乔伊？” 　　她深吸一口气，回答： 　　“是的。” 　　观众席中爆发一阵惊呼与抽气，噼里啪啦的闪光灯把对面一群魔法师照得不得不闭上眼睛。 　　斯克林杰不得不出声维持秩序：“诸位，请保持安静。” 　　人们不情不愿地安静下来，但闪光灯依旧没停。 　　斯克林杰继续提问。 　　“现成共有几人杀害了巴克·乔伊？” 　　“有第二人在场，但只有我动手。” 　　“时间和地点你是否记得？” 　　“1993年10月6日上午8：15到8：30之间，在魔法部地下九层临时关押点。” 　　“你和另一个人是如何进入魔法部、又在魔法部紧急关闭前离开的？” 　　“我们服用了复方汤剂化身为两个魔法部职员，魔法部在事后排查时只排查了出入对象，但是没有逐一核对每人出入的次数与实际是否匹配。” 　　“谁为你们提供了复方汤剂？” 　　“是我做的。” 　　“谁提供了两位职员的头发？” 　　“负责我们这一小组的一名食死徒。” 　　“他是谁？” 　　尤利没有回答，按下面前的按钮。 　　“好的，这部分内容我们将封闭审讯。” 　　斯克林杰将手中的档案往后翻了一页。 　　“下面我们谈谈动机。你是否主观故意杀害巴克·乔伊？” 　　“请您定义主观故意。” 　　“嗯，两个层面，一是你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导致他死亡，二是对这个结果没有采取措施避免，放任它发生了。” 　　“谢谢，我明白了。”尤利沉声说，“是的，我的确主观故意上杀害了巴克·乔伊。” 　　“你能否回忆起当时动手的情景？” 　　“可以。”尤利说，“但我想或许需要回避一些观众。” 　　斯克林杰：“请未成年巫师与不希望目睹这部分内容的观众回避，此环节结束后你们可以再次入场。各位媒体记者，请暂时关闭你们的相机，相机的闪光灯会影响审判员们观察虚影画面。” 　　有几名观众起身把自己的孩子带了出去，除此之外没有人主动离席。 　　尤利闭上了眼。 　　很快，空地中又出现了三人。 　　只不过这次不是观众们发出惊呼，而是魔法部职员们窃窃私语。 　　斯克林杰：“也就是说，你和另一名食死徒成员分别变成了魔法法律执行司职员莎柏琳娜·亚当斯与希德·柯克，是吗？” 　　依旧闭着眼的尤利回答：“我并不认识他们，所以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是我确实变成了那位女士。” 　　“好的。我们在巴克·乔伊的尸体上没有发现任何魔法痕迹，你具体是如何杀害了他？” 　　尤利的唇边微微动了几下，眉毛也压了下来。 　　“我把自己的纽扣用变形咒变成一把匕首......” 　　大家都盯着虚影里的她的手，不过碍于视角，只有一部分人看见了这个过程。乔治是其中之一，他盯着她的抖动的手心，不自觉流下泪来。 　　“用匕首......刺入了乔伊先生的椎动脉......” 　　扇形的鲜血喷到她的脸上时，许多人也倒吸着凉气闭上了眼。 　　“在确认他死亡后，我把匕首变成棍子......在他身上做出击打伤的痕迹。” 　　等击打的闷声传出来时，乔治听到有人喊“你应该在监狱里待到死！”，这几乎让他心碎，他立刻看向尤利，看到她的侧脸已经不知何时泪痕遍布。 　　斯克林杰：“另一个食死徒为什么没有动手？” 　　“或许他害怕吧。”尤利轻声说。 　　“你不感到害怕吗？” 　　“不......我也害怕。” 　　“好，你可以停下回忆了。” 　　尤利睁开眼，周围的画面消失了。 　　“那么，你杀害他的原因是什么？” 　　屋子又变得安静，乔治忍不住微微前倾，好像这样就能更快听见答案似的。 　　“这是我加入食死徒后的第一个任务，如果不这么做，我就无法博取伏地魔的信任，也就得不到他的重用。”她说。 　　众人都从这话中听到了些微妙的意味，不负众望，斯克林杰立刻接着问： 　　“你说要‘博取’他的信任，为什么这么说？你加入食死徒的目的是什么？” 　　“那时，我希望成为邓布利多先生安插在伏地魔身边的‘眼睛’。” 　　“也就是说......”斯克林杰慢慢说道，“你是被邓布利多安排的卧底。” 　　“是的。” 　　闪光灯似乎短暂的停了一瞬，乔治却觉得自己的心就此活了过来，他当然已经从比尔口中听说了这一点，可这时亲口听见她说出来真是让他如释重负。 　　“好的，在邓布利多出庭作证前，我得再单独问你几个问题。” 　　“好的。” 　　“你说‘那时，你希望成为邓布利多安插在伏地魔身边的眼睛’，也就是说，你的目标是有变化的，对吗？” 　　“......是的。” 　　“这个变化是什么呢？” 　　沉默两秒，尤利慢慢回答。 　　“一开始，我对自己的要求是做好‘眼睛’，只要如实记录信息就算完成任务。后来，我相信我们的胜利是一种必然，我希望自己可以做得更多，在能力范围之内，我选择尽可能杀掉对我们有威胁的黑巫师。” 　　威森加摩的成员们面容惊异地交换着眼神。 　　斯克林杰：“那，迄今为止，你亲手杀了多少个黑巫师？” 　　“三个。” 　　“你可以说出他们分别是谁吗？” 　　“安东宁·多洛霍夫，贝拉·莱斯特兰奇，还有芬里尔·格雷伯克。” 　　一瞬间，四周鸦雀无声，观众们瞠目结舌，就连记者们也不可思议地面面相觑。 　　他们中的不少都听说过这三个名字，而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背负着一连串罄竹难书的罪恶。 　　紧接着，不知是哪位观众高喊了一句“该死的，太好了！”，然后隐隐约约的啜泣声响了起来，一对儿母女相拥而泣，数个老人和两个记者擦着眼睛。 　　厅内骚动起来，然而，斯克林杰却用他低沉的声音说道： 　　“我了解了。不过，虽然我们已经了解了你的动机，但遗憾的是，动机会影响量刑，却不影响你杀害巴克·乔伊罪名的成立。” 　　台下有巫师忍不住说“怎么这样？”，而尤利却依然平静地点头。 　　“是的，我明白。”她说。 　　斯克林杰又往后翻了一页，讨论声一直没有停下来。 　　“我们接着往下。除了那三个黑巫师与巴克·乔伊，还有人被你所杀吗？” 　　乔治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是的。” 　　尤利回答。 　　她的面孔隐隐抽动，似乎从这里开始就触及到了她最害怕提起的内容。 　　“还有......丽塔·斯基特。” 　　丽塔·斯基特。 　　一个在巫师界如雷贯耳而又消失已久的名字。 　　斯克林杰不得不再次敲着音锤维持秩序。 　　“请诸位保持安静！”他提高了嗓音，“你指的是在《预言家日报》任职的记者丽塔·斯基特吗？” 　　“......是的。” 　　“你杀害她的原因是什么？还是伏地魔分配给你们的任务吗？” 　　“不......不......” 　　尤利的表情变得十分痛苦，她将双拳紧紧攥在一起，眼泪一大颗一大颗的往外溢。 　　“不是，任务——” 　　她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词语断断续续的，像急促的从胸腔中咳出来一般。 　　“不是，任务......伏地魔说，那是他——他给我的——‘奖励’......” 　　威森加摩成员中的两个中年女巫看着尤利，露出怜悯不忍的神情。 　　斯克林杰对她说：“你可以休息一会儿——” 　　“不！”尤利忽然大喊出来，“请，让我说完！请让我说完！” 　　她的额头上青筋毕现，手臂上也是如此，她努力地咽下唾沫，两腮紧绷，眉毛与嘴角都因悲痛而形成一条扭曲的线，泪痕被她皱起的脸折成几段。 　　没有人说话了，人们安静地等待她，过了将近半分钟，她才终于开口。 　　“伏地魔说，因为我把任务完成得很好，所以他允许我亲自杀了曾揭露过我身世的丽塔......作为对我杀了巴克·乔伊的奖励。” 　　“而你完全不想杀她？” 　　“绝不！我不想杀任何无辜的人！”尤利的声音充满痛苦与悔恨，“是我害死了她.....她的死完全是因为我。” 　　“你还能回忆当时的场景吗？” 　　威森加摩的一位女巫举起手：“我认为她应该休息一会儿。” 　　“我可以！” 　　尤利说，她闭上眼，又小声重复一遍。 　　“我可以......” 　　...... 　　【“把我们大名鼎鼎的‘正义记者’快请出来吧？”】 　　——伏地魔兴奋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甚至比他的虚影先一步出场。 　　而等他真的骤然出现在两边空地的北端，如果说前面的魔法部职员还能勉强坐得住，后面紧挨着伏地魔虚影的十多个记者就已经尖叫着要慌不择路地往外挤了。即使在离他最远的一头，前排的不少观众也做出了随时可逃的姿势。 　　数个魔法部职员不得不下场来维持秩序才勉强让人们安静下来。 　　接下来，许多人的表情开始趋于一致，他们惊恐而不忍地看着被折磨得形销骨立的丽塔·斯基特在一众面容模糊的食死徒们的推搡、踢打下摔倒在女孩面前，而那个面如蛇首的魔头却正靠着壁炉饶有兴趣地微笑，他眼中的猩红光芒愈加明显，无法让人不怀疑这其实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此时此刻，虚影中的女孩面对着恐怖的未知如同一座僵硬的雕像，而椅子上的女孩铭记着噩梦般的真相早已泪流满面。 　　【“你让我快要耐心全无了，布尔斯特罗德。”】 　　一个来自过去的虚影却在此刻真实地压迫着每一个人，当他再度呵斥一声后，那道在重压之下发射的绿光便夺走了一条生命。 　　然后，那些黑暗中的一份子就像完成了一项壮举一般笑了起来。 　　这番哄笑如此刺耳，简直就是面对面的挑衅，一颗颗恐惧的心最终燃烧起了愤怒的火。 　　“该死的混蛋！” 　　“他们全都应该下地狱！” 　　“一群杂|种！” 　　“恶魔！” 　　“......” 　　而在这些声音过后，有一个女孩说： 　　“这不是她的错，我相信她已经尽力了，我们中有谁能说自己可以做得更好呢？” 　　她的声音不算太大，也有一些颤抖，不过能感受到她在尽可能说得清晰。 　　“是的，我也同意。”一名男巫说。 　　“那太可怕了！我们应该帮助她渡过难关，然后团结一心，而不是审判她。”一位老太太说。 　　于是，这样的声音很快多了起来—— 　　“没错，我觉得我们搞错了需要站在这里的人是谁。” 　　“她在把这件事当做真正的战争来对待，而我们中还有很多人假装其实没那么严重——但是事实就是......我们正面临一群怪物！” 　　乔治真想大喊出来为他们拍手叫好，可目睹这一切的心痛已让他无法言语。 　　斯克林杰再一次说：“请诸位保持安静。” 　　他又把手上的档案后翻一页。 　　“我们继续。嗯......切达尔，所以这五人就是你在食死徒时期杀的所有巫师吗？” 　　尤利擦干净泪痕，随着她放下手臂，似乎也终于找回了冷静。 　　“是的。” 　　“那三名黑巫师你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动手的？” 　　“1993年11月初，我在阿兹卡班监狱中杀了安东宁·多洛霍夫与贝拉·莱斯特兰奇，伏地魔在那时将我们分成几组分头劫狱，打算救出他以前的部下。至于芬里尔·格雷伯克，则是在12月底，在伏地魔要求我们通过单向门钥匙去一个原始森林里接触并带回格雷伯克时我趁机动手的。” 　　“伏地魔为什么要和芬里尔·格雷伯克见面？” 　　“根据丽塔·斯基特在去世前传递给我的信息，他们那时正在商谈结为同盟。芬里尔·格雷伯克暴戾残忍，狼人中有很大一部分群体都在他的胁迫下做事。” 　　“这是你的最后一次卧底行动吗？” 　　“是的。” 　　“你的父亲奥赖恩·布尔斯特罗德死于同一时期，他的死亡和这件事有关吗？” 　　尤利停了一会儿。 　　“......是的。在杀了芬里尔·格雷伯克之后，我的身份暴露，为了让我活下来，他......他为我争取了逃跑的时间。” 　　沉默片刻，威森加摩的一位眼睛很大的法官开口询问： 　　“客观来说，你认为如果当初你没有动手，巴克·乔伊有希望存活吗？” 　　思索片刻后，尤利摇头。 　　“我认为希望很小。根据我观察到的情况，伏地魔在那时已经为这件事做了充分的铺垫，新的政权刚刚建立，他迫切需要一桩魔法部的丑闻来制造分|裂，他派人在各地制造黑魔法事件来消耗魔法部的精力，就是为了趁防御松懈的时刻杀死他们所选中的人再嫁祸给魔法部......可以说，杀死巴克·乔伊从来不是一个临时起意的计划，他是被选中的人。” 　　这名法官接着询问： 　　“在一整个作为食死徒的时期，你质疑过自己的选择吗？” 　　“在杀害乔伊先生之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质疑自己中度过。直到丽塔在临死前对我说......她对我说，‘你必须成功’——” 　　她忍不住在这里停了一下，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也正是依赖她的话与她提供给我的信息，我们才有希望一连破坏伏地魔的几个计划，我才能逐渐确认自己发挥了一些作用。在后面的日子里，我万分渴望自己能带来些许胜利的希望，这是我唯一能告慰他们二人的方式。” 　　“你认为伏地魔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另一个法官问，她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甚至是有些柔和的。 　　“他是一个狡猾、癫狂、强大的敌人。他用恐惧凝结队伍，但不知道这样做的脆弱之处；他崇拜杀|戮，但不了解正是这一点令他注定失败；他聪明、有耐心、也有灵敏的政治嗅觉，但却把它们都用在搭建一个可笑、狭隘、甚至背叛自己源头的事业之中。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但我无法直面对抗他，与此同时却还有太多应该被团结起来的力量还不真正知道我们正面对着什么。” 　　她的音量并不大，可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为什么会如此信赖邓布利多、甚至甘愿听他指挥做这样危险的事情？” 　　“他......” 　　尤利忽然像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描述，她竭力组织着语言。 　　“......他是伏地魔注定的对手，我认为。如果世界上有谁可以打败伏地魔，我想，要么他是邓布利多，要么就是一群继承了邓布利多精神的人。如果没有邓布利多校长......我想我早已经走入歧途。” 　　这名法官向斯克林杰点头，斯克林杰合上了这本档案，抽出了下一本。 　　“好的。下面我需要证人邓布利多接受问询。” 　　哒——哒——哒—— 　　很快，一串脚步声响起，邓布利多穿着简单的黑蓝色巫师袍从前厅的侧门进来了。他没有戴帽子，但依旧架着那副标志性的眼镜，长长的胡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一位职员想给他搬一个凳子过来，邓布利多温和地对他说：“谢谢，但请不要麻烦了。” 　　说完，他一挥魔杖，尤利的身边就多出一个宽大的丝绒座椅。 　　他在向周围的人点头致意后才坐了下来，并且也没有忘记单独给尤利一个带着温度的目光。 　　“姓名。” 　　“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他平和地说。 　　“你是否可以宣誓自己在作证过程中保持诚实、捍卫公正？” 　　“我宣誓：我将保持诚实，捍卫公正。” 　　不知为何，见到了邓布利多让乔治痛苦的心情一下子得以缓解，可他同时又对他有些微妙的意见，因为这名智者的推波助澜让尤利经受了如此多的痛苦。 　　斯克林杰：“让尤利·切达尔成为食死徒，是你的想法，还是她的主意？” 　　邓布利多：“主要是我的。” 　　威森加摩的几位成员有些不赞成地摇了摇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那时还不满十五岁。”其中一位女巫说。 　　邓布利多将十根手指对在一起，他语调缓慢，像是一边回答一边回忆。 　　“一方面，如诸位所见，尤利是一位能力与心智都相当成熟的女巫，可以说，即使与我这几十年来所接触、见证的众多天之骄子相比，她依然足够令人印象深刻。对于这样的孩子来说，当她拥有能力却见证痛苦、想要行动却无从下手时，内心的痛苦是无法言喻的。我想，唯有行动可以施展她的才能、淬炼她的品格，也唯有行动可以缓解她的痛苦。 　　“而从另一方面，伏地魔的回归迫使我作出部署，我必须要知道更多消息以便行动，但他性格多疑，在他身边安插人手难之又难。就在这时，我想到了尤利父亲的身份，立刻意识到那将是绝佳的伪装......” 　　说到这里，邓布利多露出悲伤的神情，两滴眼泪顺着他的面颊流入胡须之中。 　　“但是，我必须要承认这个决策的冒进，我在这个过程中没能更好的保护她，以至于让她陷入了被迫杀人的境地，让她经受如此沉重的道德的折磨，现在，她还要被真正的凶手推出来饱受争议......对于这一切，我真心感到歉疚。” 　　尤利默默地、认真地聆听着，当她注意到邓布利多的眼泪时，她竟然一点儿也不会怀疑那是出自真心——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隐隐觉得邓布利多校长比起视她为学生更像视她为棋子。 　　忽然之间，她只剩下不多褶皱的心如同被什么东西给稍稍抚平了一样。 139 ☪ Chapter139 　　◎正义的代价（下）◎ 　　斯克林杰：“你是否承认自己在这个过程中违反了《对未成年巫师加以合理约束法》，并对还没有成年的学生造成了心理伤害？” 　　邓布利多回答：“我难辞其咎。” 　　...... 　　针对邓布利多校长的审问并不太久，但尤利觉得自己活这么大听过的所有法令还没有这十五分钟里听到的多。 　　“证人可以暂时退场了。” 　　起身离开时，邓布利多把他变出的椅子又变没，接着再次看了尤利一眼。这次他们都朝着对方露出一个细微的笑容。 　　头一回，尤利觉得或许可以称自己是“邓布利多的人”。 　　等邓布利多离开，关上了门，斯克林杰说： 　　“现在，切达尔，你需要接受半小时的媒体问询。不过依然还是我一开始提到的，对于你认为的战争背景下的敏感内容，你有权利选择不回答。同时，我也要提醒诸位记者，采用诱导或假设的方式进行提问是不被允许的，如果有谁多次违规，我就得请你离场了。” 　　他说完，尤利站起来转过身，面朝着媒体和观众的方向坐下。 　　乔治终于看清她的正脸。 　　这时，他却听见肖恩用一种惊讶的、恍然大悟的语气感叹一声：“噢......” 　　他正要问是怎么了，怎么没头没尾的噢一声，可跃跃欲试的记者们打断了他的打算—— 　　“你杀了巴克·乔伊，虽然不是早有预谋，但是也不算完全不能避免，可你还是选择这么做了，这是否代表着你把生命赋予了工具的属性？如果杀了他自己就有希望挽救更多人.....这难道不是你心里的算术题吗？那么，我是否可以问问你：在你心中，人难道是被分成‘必须死的’、‘需要死的’和‘可以活的’三类吗？” 　　尤利刚张开嘴，斯克林杰先她一步，严厉地说：“我说过，记者不可以采用诱导方式提问，警告一次。” 　　然而被点名的记者并没有展现出尴尬的神情，他依旧目光坚定地看着尤利，似乎早就有了就算要被点名警告也要问问她的决心。 　　不过，很多人都觉得尤利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大批的记者又举起了手。 　　可数秒过去，她没有按下红色按钮，也没有接受任何一个新的问题。 　　等她终于开口时，所有人都知道她正在认真对待这个尖锐的质疑。 　　“我在条件不大好的孤儿院长大，因此，在很早之前，我就有一种强烈的意识，那就是生活是需要精打细算的游戏。这样的特质让分院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想进入格兰芬多请求，它说我‘是毋庸置疑的斯莱特林’。”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曾在书上看到过的故事一样。 　　“不过，我从不觉得‘斯莱特林’代表着负面的特质。因为正是我对机会的把握，对能力边界的探索，对自我处境的洞察，才使得自己顶着并不光彩的出身在魔法世界站稳脚跟。直到我开始想把圣芒戈作为自己的舞台时，我的想法才第一次真正的踏入了危险地带。” 　　“幸运的是，邓布利多校长及时指引了我。可不幸的是，看到魔鬼的罪恶确实让我对成为魔鬼心生罪恶，但这也同时让我对成为魔鬼的手下败将心生恐惧。于是我想，战场留给那些无畏的人吧，我可以为英雄们包扎伤口，但请永远别让我踏出那一步。” 　　“为求自保，我开始在各地游历精进技能，而命运也在这个过程中一次又一次的用他人的悲剧来提醒我：逃避是没有用的，但也不要为了所谓的目标或者梦想将生命也纳入一个可以被计算的范畴。然而那时我沉浸在得到成果的喜悦中，一次又一次地忽视了它们......直到后来，逃避让我的挚友们生不如死，而把生命视作交易让我的心从此失去安宁。”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因此，我接受审判，却不祈求得到宽恕，因为真正有资格宽恕我的人已经被我剥夺了生命。我会用余生为我所犯下的错误赎罪，我将不遗余力地投入抗争，直至和平的果实落地，等到那时——只有那时——我就有了在另一个世界面对他们的勇气。” 　　现场安静了好一会儿，乔治是如此相信此刻——起码在此刻，没有人会怀疑她的决心。 　　这名提问的记者不再追问，他微微点头，然后后退一步，把位置让给了旁边的人。 　　“你想过或许事情会不同吗？如果你做了其他选择的话。”第二个记者说。 　　斯克林杰本来是想再警告一次的，可他又觉得尤利还是会回答，警告有什么用？于是就没有开口。 　　“没有。”尤利露出沉思的神情，“我经常会想他们如果活着该有多好，可我没有想过那时能不能做出其他选择，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只好接受。” 　　这位记者点了点头，又问： 　　“所以......你总想起他们吗？” 　　尤利的嘴角抽动了几下，眼睛也一连眨了几次，过了一会儿，她静静回答： 　　“每一天。” 　　沉默过后，记者说：“我明白了。” 　　以为她的采访就此结束，周围的记者们再次争先恐后地举手示意，谁知下一秒，还是这位记者，她语速飞快地追问： 　　“昨晚和今早我在圣芒格采访了许多病人，他们中的一些从刚住院的时候你就一直参与治疗。你的病人对你的评价非常、非常高，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认为你将会是最具潜力的治疗师，并声称你‘绝无可能那么做’。所以我最好奇的那个问题是：你已经有了如此光明的前途，全世界都愿意为你的配方付账，你的商业成就绝不会低于你所积累的声望——那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要选择走上这样一条路？” 　　尤利抿了一下嘴唇，眼神落在一片虚无的地方。 　　“我不想再给更多我的病人，亲人，朋友与长辈们收尸。当医生很好，可是太容易愤怒了，财富，声名，尊敬与权力都丝毫不能抚平这种愤怒。在努力治疗更多人与努力让更多人不用接受治疗之间，我想......我希望自己成为后者。” 　　...... 　　一个又一个接连不断的问题迅速消耗着这短短的三十分钟，当提问时间被宣告只剩下最后两分钟时，尤利终于迎来了她这一天的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你会怎么评价自己的卧底经历呢？你会说它好或不好吗？” 　　这次，她用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的时间来思索，最终，尤利回答： 　　“我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我不后悔我在这个过程中曾经做过的每一个决定，因为当时的我没有办法做得更好，而我又是在那样一个又一个或许不够正确但永远有教训的选择中最终成为了我。的确，有时我感到恐惧，也总是感到内疚，但更多时候，我觉得这是我必须走上的一段旅程，有些事情非我来做不可，这是其中一件。” 　　“叮——” 　　又是一声，所有的诘问环节被宣告结束。 　　斯克林杰站起身。 　　“鉴于此次案情特殊，尤利·切达尔杀害巴克·乔伊一案罪名已经被确立，本次审判不再采用简单的有罪无罪举手表决，52名威森加摩成员将通过讨论确认量刑。诸位可以离场或原地休息，审判结果将会在半小时后公布。” 　　随后，这些身着紫袍的威森加摩魔法师便统一有序地离开，他们将在一个封闭的屋子里进行讨论。 　　而当他们走后，邓布利多却走了进来，他一路又来到尤利身边，再次变出一把椅子坐下。 　　“在我也还有一头漂亮红发的时候，就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邓布利多面朝前方说，“我还完全不明白你明白的这些。” 　　“可是后来你明白了。”尤利也面朝着前方说，“然后你努力把它教给了我，我们把这个叫做教育。”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 　　“而且你现在也有一头好看的银发。”尤利补充。 　　说完，他们都微微笑了。然后他们坐在同一水平线上，肩挨着肩，静静等待着审判结果。 　　...... 　　他们没有等三十分钟，实际上，尤利认为最多只过去了不到十五分钟，这群审判员们就鱼贯入场了。 　　他们中的一位矮小的老年女巫走到斯克林杰身边，斯克林杰立刻弯下腰认真倾听她讲话。 　　乔治死死地盯着斯克林杰的面孔，想从他的表情中分析出哪怕一点点信号——可他实在是个太严肃的男巫了，连眼角的皱纹都没有动哪怕一毫米。 　　音锤再次被敲响的瞬间，现场的每一个人，无论观众还是记者，都用绝不输于当事人的专注等候着答案。 　　斯克林杰站直身体，调整了话筒的位置。他先用目光扫视一圈，然后，在众人屏息的等待中洪声宣布了审判结果。 　　“现在公布巴克·乔伊案的审判结果。魔法部认为，尤利·切达尔杀害巴克·乔伊事实清楚，杀人罪名成立。但，不应忽视其杀人动机，也必须承认这是在战争背景下的胁从行为。同时，还应考虑到其年龄较小、认罪态度良好，以及对此次战争不可忽视的突出贡献，最终，经威森加摩52名成员共同讨论决定：判处被告尤利·索恩·切达尔一年六个月监禁，即日执行，但特殊情况下允许被临时释放，剩余刑期将依据释放时间等量后延；判处被告证人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六个月内不得担任霍格沃茨校长一职，在此期间也不允许从事其他相关教育职务，即日执行。宣判完毕。” 　　——一年六个月。 　　这比当初和部长金斯莱讨论时的三年要几乎短了一半的时间！尤利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直到四周潮水般的掌声将她的意识拉回。 　　她的眼泪再次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对于这一天最后的朦胧记忆，尤利还记得是部长金斯莱低沉而缓慢的声音。 　　他说：“人们总是说‘罪恶’，但它包含了两个不同的含义，罪与恶，我们不应该只看到她的罪，因为真正不可饶恕的东西是恶。童话般的正义很美好，可那种东西并不存在，正义是需要代价的。只是有一点我们常常忽略，那就是这些沉重的代价由谁来承担。” 　　作者有话说： 　　【26.07.03 和大家聊聊OOC的问题】 　　这两天一直在写审判这一部分情节，昨天在做复盘的时候，我确实明显发现邓校在这篇文里OOC了。 　　昨晚非常认真地想了一下，如果是原著中的邓校，尤利其实根本就不会去当食死徒，更别说被要求杀死狼人，因为邓校是非常反对将人工具化以及用杀戮解决问题的，那么他就不会让尤利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或者说起码会给她另一个更轻松的选项（我现在认为）。 　　我反思了一下，造成这部分的设计的严重失误有两个方面。一方面肯定是我当时对校长这个人物的了解不足，我放大了人物的冷酷与缜密，但掩盖了他“爱”的内核；另一方面，我太早确定了食死徒这个情节，把重心都放在尤利的角色弧光上了，但是却没有好好考虑这个剧情衔接的问题，完全是我创作上的偷懒行为，章纲也没有好好检查，是逻辑上的重大失误。 　　我知道这很可能会给一些很喜欢邓布利多校长的朋友造成不佳的阅读体验，因此在这里我要给各位读者朋友认真道歉：对不起！我会好好反思自己的问题，努力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这里也要交代一下处理结果，由于前面牵扯的章节太多，马上又快完结，暂时没想出完美的替换方案，所以目前还是沿用之前的情节设计继续进行了。对于我的第一本小说，我还是觉得完成大于完美。 　　如果大家对原著中的人物有自己的体会，也非常欢迎各位在评论区和我聊聊自己的看法，大家的反馈会帮助我成为更好的写手。 　　后面的话......我想我会主要写原创的（挠头），再次和各位小天使们道歉！也感谢你们对我写到这里的包容【比心】 　　（PS：本来想发公告的，但是公告限200字……泪） 140 ☪ Chapter140 　　◎意外的客人◎ 　　尤利并没有在狱警的押送下前往监狱，他们都给了她几分面子，只是站在她的两侧带着她搭乘了一部专用的电梯(好让她不需要再回答更多的问题了)，这给了尤利一段时间平复心情。 　　电梯往下走，目的地是 9 层。灰褐色的墙砖在电梯的栏杆缝隙间往上飘，尤利盯着它们，觉得自己的身体里的一部分也跟随着这些砖块向上飞走了。 　　等从电梯出来，在一位新人狱警的带领下，她走向自己的牢房。 　　这名年轻的狱警侧眼瞟着她平静的面孔，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她怎么不像是去牢房，而像踏上一块好地方似的。 　　比起上一次来，这里的安保肉眼可见地增强了许多倍，每两个牢房之间都会有一名狱警把守，过道中间也增添了数个紧急装置。 　　犯人并不太多。即使有，他们也都冷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衣冠整洁，身上也没有什么可疑的血迹或者疤痕，甚至还有几个人正坐在桌前看书。这就是她接下来一年半，或者更久的“同事”了。 　　他们往更深的地方走，几乎要到这所区域的尽头。 　　很快，尤利知道了那的确是尽头——她就被安排在右手边最角落的那个小格子里。 　　“部长说在这里就不会有很多人打扰你工作，你左边与正对面的区域也都不会再安排其他犯人。”狱警说，“淋浴洗漱的地方在石墙后面，所有人都需要先申请后使用，因为我们不能监视那里。但是如果你申请使用，我们会开启一个监测魔力波动的装置。” 　　他边说边打开沉重的门锁，铁与铁的碰撞发出冰冷的响声。尤利透过密集的铁杆仔细观察着内部，大约6平的空间里紧张的摆放着一张与地面固定的单人床，一个简易结实的储物柜，一张木桌与一把椅子。天花板部悬挂着一个大灯泡，光秃秃的砖墙上嵌着一个灯泡开关与一个蓝色的圆钮——那应该就是这位狱警提到的用来用来申请进入洗漱区域的装置。 　　“你的桌上没有放一般会配备的书，因为部长交代待会儿他们会把你的资料搬过来，我想地方会不太够。不过如果你想看其他的书，可以向部里申请，只要内容允许，后勤部会尽量准备。” 　　尤利点了点头。 　　“所有犯人的魔杖都要被收缴，但是部长说针对你的情况，如果你需要使用，同样向我书面申请就可以了，需要标注使用原因和使用时间。” 　　说完这名狱警打开了门，请她进去。尤利说自己明白了，向他道谢，嗓音仍有些哑。 　　等狱警锁上门在自己的岗位上就坐，留给尤利的就只剩下薄薄一长条的侧影。 　　尤利也拉开木椅坐了下去。 　　监狱的气味不太好闻，但也没有太难闻，就是封闭空间里的那种潮湿生闷的气息。她把手搭在桌子上，手指摩挲着桌面细密的纹路，静静适应这里。 　　她的思绪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恍惚，但却隐隐听到了交谈声。又过了一会儿，“尤利......尤利？”这样的呼唤把她从思绪中拽了出来。 　　抬起头，梭洛正弯腰站在面前，表情担忧。 　　“你还好吗？”他说。 　　尤利先看向到他身后的几个傲罗，他们手里都抱着一个大箱子，里面装着她眼熟的东西，然后她才回答：“我很好，梭洛。” 　　“我们把你的东西搬来了。我担心打乱顺序，就让同事们分块收纳，箱子上都标了序号，这样能尽可能还原它们本来的位置。”梭洛侧过身指着那些箱子和她解释。 　　“太感谢你了！”尤利打起精神说。 　　“可是有一样东西......后勤部的同事说，这也是你的。” 　　梭洛的表情忽然犹豫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窗把手。尤利低头盯着它，哪怕在她的视野中，这个光滑优美的金属物件被折成一段一段的。 　　“需要我替你安上去吗？”梭洛问。 　　尤利摇摇头，说这不符合规定。 　　“我能不能拜托你帮我收起来？或者......”尤利缓缓说，“或者你帮我还给他。” 　　说完，她又像下定了决心一样重复一遍：“你帮我还给他吧。” 　　- 　　“我不想要。” 　　乔治追问：“她是怎么跟你说的？” 　　梭洛很为难：“尤利只说让我帮她还给你。” 　　“除此之外呢，什么都没有？” 　　“一开始她说能不能让我帮她收起来，不过很快就改口说还是给你。” 　　乔治低头不语半天，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 　　他没有觉得愤怒，一丝一毫都没有，但他却真切地感到恐惧。 　　他相信她把这东西还给他不是为了要说“我们就此一刀两断”，可他害怕这其中隐藏的含义是“我决心让你淡出我的生活”。 　　一整个下午乔治都紧紧攥着它，因为这事坐立难安。 　　到了晚上，大约是七点一刻，乔治的灵魂在种种猜疑与恐慌的折磨之下牵着他的身体来到了魔法部九层。 　　他并没有进去。当然，有人表情严肃地在外把守是一个原因，不过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曾对着比尔说过的：我会只是看着她。 　　爸爸以前曾说过的一番话一直让他记忆犹新，可当初，爸爸所说的关于“爱”的内容分明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留她一人面对”，而到了现在，自己需要面对的情况却变成了“无论发生什么，请考虑她对我的心意，留她一人面对”——这真的对吗？ 　　情感带着他冒进地赶来这里，理智命令他在这几米的距离中刹住脚步。 　　门口的狱警乔治不怎么相熟，只是有个模糊的印象，就连开口打听也难以做到，可他不甘心离去，来到电梯对面的长椅前坐下。 　　他不清楚自己在这里会有什么用，也对接下来要做什么毫无想法，可是仅仅像这样与她离得近一些，乔治也笃定这比让他自己在家里胡思乱想好过百倍。 　　不知过了多久，乔治只记得听见了几次目光所及之处看不见源头的钟声，等回过神，关押点门口的两名狱警又变成了更陌生的面孔。 　　他的心里赫然浮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叮——第九层，临时关押处。” 　　电梯一边播报一边缓缓打开，乔治抬头，两个一身麻瓜服饰的金发男女匆匆赶到门口，在出示了什么东西后，两名把守的狱警对他们说了什么，将男生先放行。 　　乔治看了一会儿，意识到那应该是一对儿母子，只是那名女士容貌出众，保养得很好，看起来让人觉得只有二十五六。 　　她神情紧张地注视儿子进去，然后有些不安地在门口踱步，表情中混合着喜悦、痛苦、还有些许恐惧。 　　一种奇怪的感受将这种不安传递给了乔治，他忍不住细细观察起这名女士的面孔..... 　　突然，他心中大骇，这......这难道是—— 　　- 　　“我弟弟？”尤利看着面前金发蓝瞳的男孩重复了一遍。 　　“是啊。”男孩隔着铁栏坐在她面前，稍有些紧张，“我爸爸曾经找过您，您见过他的，温德·梅尔西耶，在1990年6月16日。” 　　见尤利不说话，男孩——恩佐·梅尔西耶——又鼓起勇气说：“我们有些相似，您不觉得吗？眼睛和鼻子都很像。” 　　尤利对这一点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又过了一会儿，她问道：“你怎么会找到我？” 　　谁知恩佐接下来说的话令她始料未及。 　　“我也是巫师，在布斯巴顿上学。四月，我在《奥法公报》上看见了您演讲的报道......” 　　一开始，只是零星几个和他关系很好的朋友玩笑一般地指着报纸中的人脸说：“瞧，你们长得多像？要不是发色不一样，就说你们是亲姐弟也一准让人相信。” 　　被人说和一个成就斐然的巫师长得像不是一件让人不好接受的事情（哪怕对方是异性），听到朋友们这么说，恩佐也不由觉得他们似乎真有些像，不过这话要是由他来说，未免显得有些自恋，他也就不好说什么。 　　然而接下来的几周，关于她的新闻越来越多，直到有一天就连正给他们上变形课的教授都忽然仔细看着他说： 　　“咦，恩佐，我发现你和最近那名经常登报的英国小女巫长得很像呢。” 　　如果是由教授来将这一结论排版钉钉的话，恩佐觉得自己就也可以放心和别人说了。而且不知为何，他看着她的脸就觉得很亲切，朋友说那是因为人们本来就容易对好看的人心生好感。 　　“看，我们是不是挺像的？” 　　第二天，他举着报纸，分别将这个问题向他高年级的朋友、低年级的朋友、不怎么熟的朋友和朋友的朋友问了一遍，每个人都在仔细对比后得出了肯定的回答。 　　“说不定你和她真有一些亲戚关系，”一位高年级朋友如此说道，“你可以问问你爸或者你妈，我觉得很有可能。” 　　朋友只是随口一提，恩佐却记在了心上，当晚，他剪下印着尤利正面照片的这一页报纸，写信寄给了父亲。 　　温德虽然是一个商人，但他很注重与儿子的感情，两人经常通信。 　　然而过了好几天，家里迟迟不见回信。 　　恩佐以为是上一封信没有寄到，于是又写了一封寄给母亲，还是夹了一张报纸。这次回信倒是很快，可信上没什么内容，只说：儿子，等你回家后我们谈一谈。 　　信上分明是父亲的字体。13岁的恩佐嗅出一丝风雨欲来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 　　收一下母亲这边的线 141 ☪ Chapter141 　　◎藏在回忆里的真相（上）◎ 　　“我回到家，父母并没有争吵的迹象，但家里很安静，这种氛围让我很不习惯。爸爸把我叫到书房，和我讲了他说我应该知道的事，等我出门，母亲正在客厅放声大哭。她一连哭了很多天，从大哭变成啜泣，然后再到默默流眼泪......我见了心里很不好受，所以希望可以见您一面。不过，还有另一个原因......” 　　恩佐顿了一下，然后非常小声地说：“我觉得我们是亲人。” 　　尤利还是没有说话。 　　如果说面对温德她还可以相对直接地拒绝，那面对一个脸上明显还有婴儿肥的小男孩，尤利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毕竟，就像恩佐说的那样——他们长得很像，尤利无法不承认这一点。 　　恩佐并不是一个特别健谈的孩子，不过见到尤利默不作声，他还是努力继续说话好让他们之间不要出现一段过长的沉默。 　　于是他又攥紧衬衫的底摆，低下头继续说： 　　“我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会魔法的迹象，直到两年前我收到录取通知的那天，因为太过高兴，蹦起来的时候在空中短暂地停留了几秒。爸爸非常惊讶，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巫师，而妈妈却脸上发白，接下来的好多天都魂不守舍......我和爸爸一直以为是她不太能接受我是巫师这件事。” 　　说着，恩佐忍不住看了尤利一眼。 　　“后来，我注意到妈妈总是莫名开始哭，我还向她承诺，等我去上学之后，一定每周都和她写信。可是现在我觉得，那好像并不是一个和我有关的原因。” 　　恩佐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她：“我能叫你姐姐吗？” 　　尤利摇摇头：“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 　　恩佐看起来难过极了。 　　“可我们是亲人。”他又这么说了一遍。 　　尤利便反问他：“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是亲人？” 　　恩佐立刻说：“因为我们有同一个妈妈呀！” 　　尤利露出一个笑，可恩佐能看出那并不代表着喜悦，甚至......恰恰相反似的。 　　那是一个充满了疏离的微笑。 　　她说：“我们从来都没有同一个妈妈。” 　　恩佐有些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呆呆地看着她。 　　尤利觉得自己把话说得有些重了，于是放缓了语气。 　　“但那也并不是你的错，和你毫无关系。只是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既不方便，也没什么心情去处理这件事。” 　　见恩佐又想说什么，她又补充了最重要的一点：“更何况，有一个杀人犯姐姐对你来说也并不是一件好事。” 　　盯着他靛蓝的清澈的眼眸，或许真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脉在作祟，尤利抿了一下唇，又提醒道： 　　“等回去后就待在法国吧，不要再在英国久留了，也不要再过来。” 　　“我一点儿也不在乎杀人犯这回事！我和妈妈一起听了你的庭审，我有自己的判断能力、知道发生了什么。本来沙克尔部长不想让我们马上来见你，可妈妈哀求了他很久，他终于同意......您能不能......您能不能至少也见一见她？” 　　尤利摇头：“对不起，恩佐。你是一个好孩子，我相信她对你来说也一定是一个好妈妈，但是我真的不想见她。” 　　恩佐涨红了脸，眼中蓄起泪水，但他努力不要在她面前哭。 　　他祈求道：“求求您了，妈妈真的很想见见您，每当我看到她哭，我的心都觉得很痛，像有谁在那里撕扯似的.....请您给她一次机会，听听她说话吧。” 　　看着恩佐的表情，尤利忽然想起在那座阴郁的森林里，她最后见到奥赖恩的那一天。 　　他那时也是像恩佐现在这样，用恳求的目光，问她“我们能聊一聊吗”。 　　她拒绝了，再一次。然后那一天，他的死亡就变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成为一份她还活着时的永恒记忆。 　　尤利于是静静想了很久，久到恩佐觉得自己眼睛里的泪水都被蒸发了，才听到她的声音。 　　“她在哪里？” 　　恩佐大喜过望，立刻起身。 　　“妈妈就在门口等！我去叫她！”说完他噔噔跑走了。 　　当恩佐消失在她的视野，尤利久违地感到自己的心跳正加快频率，一种紧张的情绪不由自主地从心口开始蔓延。 　　即使经历了如此种种，尤利还是不得不承认：她似乎永远不能以一颗平静的心去面对一个叫做母亲的人。 　　...... 　　恩佐并没有跟着她一起进来。 　　而当她缓缓坐下与自己面面相觑时，尤利确定自己的脸上正不受控制地摆出一幅尴尬而矛盾的神情。 　　至于她的表情，尤利看了一眼，只觉得难以在心中描述，匆匆低下头。 　　“对不起。”她听见她颤抖地说，“对不起，孩子.....对不起。” 　　尤利没有抬头。 　　“你想让我对你说什么？说‘没关系’？我说不出口。不过如何你这么做能让自己舒服一些，那就请便吧。” 　　一直以来，比起父亲，尤利其实更难原谅母亲。 　　因为父亲是在没有见过她的情况下放弃了她，而母亲却是在已经抚养了她一年多以后才决心将她抛弃......这其中的差异如果细细想来，总令她感到心酸难堪。 　　说完，尤利抬起头，像是终于有了勇气一般仔细看着她的脸。她忽然很想知道：“母亲”对她来说应该代表着怎样的一张面孔。 　　四年前她曾见过的，只是当时看得太快，印象早已模糊，只记得她穿着洁白的婚纱，头发与额头在相机之下有些过曝。 　　然而此刻，等她真的抬头看了，又觉得其实只要自己照镜也能还原个七七八八，只是维拉·梅尔西耶的五官更加柔和，甚至趋于甜美，那头顺滑耀眼的金发衬得她的眼眸清澈如海，看起来竟年轻得不可思议。 　　尤利于是默默得出结论：她没有长着一张像“我的母亲”的脸，不过，她的确长了一张像“恩佐母亲”的脸。 　　她们之间，只是有些相似而已。 　　这种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相当扭曲的想法却暂时说服了她，尤利惊讶发现，哪怕是一种自欺欺人，可只要自己在这件事上拒绝承认，她内心深处的隐痛便可以得到极大的缓解。 　　如此一来，她居然有些心平气和了——或者说，其实她潜意识里是希望和平推进这场谈话的吗？她没有进一步深究。 　　在维拉羞愧的沉默之中，尤利微微叹了一口气。 　　“其实你没有必要来的。你先生早就知道，他是个挺好的人，并不在意；至于我，也早说过不会去打扰你的生活。不管我们发生了什么，我并不希望你过得不好，从来都没有。何必把自己的生活再搅得一团糟呢？” 　　“我——看到了要审判你的新闻，之前看到你演讲的报道，以为你很好，我还没有做决定一定要来.....那时我不想让你见了我不开心。”她回答得既磕磕巴巴，又有些小心翼翼。 　　尤利简直匪夷所思：“难道您觉得在我锒铛入狱后见到抛弃我的母亲会感觉更好？” 　　然而，维拉闻言激动起来： 　　“如果我当时可以把你留下，弗——尤利，我向上帝发誓——我向上帝发誓——我无论如何都要把你留下！请你相信我！” 　　尤利并不想开口讥讽，可是她的嘴忽然变成了没有闸的河道，而这些话洪水一般地从她的唇齿之间冲出去了。 　　“呀，原来上帝亲自从您怀里夺走了我，您一定很艰难吧。” 　　维拉流着泪摇头，声音喑哑破碎：“我知道你对我很生气，我也知道我是个愚昧自私的人，但我请求你让我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尤利，我已经......我已经无法承受了。” 　　看清她的泪痕晕花了脸上的妆容，尤利仍不为所动，反而对她像水龙头一样说开就开的泪闸感到佩服。 　　往后一靠，尤利双手抱胸，摆出“那我倒要听听看你怎么狡辩”的姿态。 　　“1977年年底，我在刚满十七岁的那一天......发现自己怀孕了。我找到他，他给了我一大笔钱，我以为事情会变得很容易，只要去一趟医院，法律甚至允许我不用告诉亲属。我躺在床上做检查，然后医生对我说......”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说你长得很好，很健康，心跳有力......他给我听了你的心跳声。” 　　“我仍记得那一天我的耳畔里传来的咚咚心跳。然后我推迟了手术的时间，走出医院，回家时我路过一个母婴店，等我出来的时候手上就已经多了两套衣服，然后我返回医院，把手术取消了。” 　　尤利的表情在听到她说“十七岁”时不自觉严肃起来。 　　“怀着你的几个月里，你很安静，我认定你会是一个乖巧的孩子，没有人会不喜欢你。我那时愚蠢的想，或许等把你生下来，我可以找到你爸爸，然后我就再也不用在酒吧里跳舞谋生了，我们可以组建一个家庭。” 　　“在他拒绝并消失之后，我在打听他的过程中遇到了许多怪事——他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许多我们一起认识的人都说根本没有这个人......我感到害怕，非常害怕。第一次，看着你鲜艳的红发，我意识到我招惹了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我当时甚至不知道是否能称之为‘人’。” 　　“我每天心惊胆战地观察你，但你一直都很健康，没有任何异常......你总是看到我就笑，像个天使一样。当我们共同认识的最后一个人也说他‘不存在’后，我绝望地回到家，抱着你哭泣，你眨着大眼睛，抬起手想擦掉我的眼泪......那一天，我决定隐藏你的身世，把你好好抚养长大。” 　　“我立刻带你回到了爱尔兰。我租了一间房子，雇了一位保姆，又托亲戚的关系上了一所夜校学习会计与速记，打算等毕业之后就在亲戚公司工作。我学得很刻苦，白天在家照顾你时也全天播着资料，等你睡着就去上课或者练习打字......” 　　“就这样，我每天都非常努力地整整熬了十个月，你迎来了一岁生日，而我也终于拿到了CAI（特许会计师）与Pitman（皮特曼）的合格证书。” 　　“1979年6月17日，尤利，我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天。” 　　说到这里，维拉露出一个笑与哭并存的奇异表情，然而那一点笑意稍纵即逝，被随之而来的巨大悲伤立刻吞噬殆尽。 　　“你的一岁生日，我决定把你介绍给我的亲人和在夜校认识的朋友老师，因为那一天应该是我们迎来新生的日子......我给每个人都准备了邀请函，请他们七点到七点半之间抵达。” 　　“我和保姆花了一整天来准备，租了好几张桌子与烧烤炉，家里的每个角落也用彩带、铃铛或者气球装饰。在厨房做饭时我把你推到我的身边，因为你只要看不见我就忍不住想哭。我们俩一起在厨房里呆了很久很久，我边切菜边唱歌，时不时给你手里塞一块蒸软的胡萝卜或者土豆，你穿着新裙子躺在推车里，只要我回头就冲我微笑......我觉得我那时是最幸福的人，真的。” 　　维拉的嘴唇开始颤抖。 　　“六点四十九，我端出了最后的炖肉，然后蹲下来对你说‘宝贝，还有十分钟，你高兴吗？’，你像是听懂了一样，对我拍手，然后——然后——” 　　“然后......怎么了？” 　　尤利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放下架在一起的双手，忍不住前倾上身追问。 　　回忆到这里，维拉的五官已经几乎要变形，她哭喊着说—— 　　“然后周围的所有东西都飘了起来！” 142 ☪ Chapter142 　　◎藏在回忆里的真相（下）◎ 　　“所有东西——整整十五道菜、四大盘的零食甜点、装饰的彩带和铃铛、我取下来放在沙发靠背上的围裙与隔热手套...... 　　“你躺在摇篮里，叉子、勺子、碟子高浮在空中，你看着它们咯咯作笑，不停地拍手，目睹这一切的保姆尖叫着落荒而逃，而那些东西却忽然就要落下来了——我急忙扑过去，抱住你，落下来的银叉扎进我的后背，碟子勺子砸在我的头上，所有盛菜的瓷器立刻噼里啪啦摔成碎片，整间屋子一片狼藉......我完全崩溃了，顾不上收拾地上的东西，拿着存折抱着哇哇大哭你立刻逃离了这里......” 　　尤利抬起双手死死按在桌边，指甲用力扣着桌面，好像这样就能减缓她急促的呼吸。维拉额上青筋毕显，表情近乎抽搐。 　　一直又过了将近十分钟，感觉头晕目眩的尤利才又听到她的声音。 　　她似乎已经精疲力竭了，像个被洗劫一空的人，音色低而沙哑。 　　“我一路跑去认识的贩子那里买了两片安眠药，把它们碾碎倒进你的奶瓶里，连夜带着你从都柏林港口搭乘轮渡到霍利黑德港口，再乘火车到休斯顿车站......一路上，我通过安眠药让你保持睡眠状态，我无法再在公共环境下承受一次那样的情况了......再次回到伦敦，我又一无所有，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回到那里，可那是我当时除了家乡以外唯一熟悉的地方。” 　　“我不敢去申请福利金补助与额外补贴，只好重新找了一间房子。等交完房租，我账户里的六万英镑已经不够让我们在伦敦待很久。我也绝不敢再雇佣保姆，但又必须找一份工作，我找了很多家，跑遍了所有我能在两小时内抵达的公司，可没有一家允许我中间回家照顾你，好不容易有两家允许我带着你来上班，说公司提供有专员一起看管员工的孩子，可我根本不敢带你出门......没有人可以帮助我。” 　　“终于有一晚，我的意志已经到了极限，我决定.....我决定带着你......” 　　她有些说不下去，尤利猜出那个空档本该有的内容。 　　她跳过了那个词。 　　“......我抱着你，一路走到靠近白教堂那一段的泰晤士河，当我在河岸徘徊时，几个似乎是学新闻的学生就在我身后谈话。” 　　“他们似乎刚做完一个人物访谈，我听出他们采访的对象是附近一所孤儿院的院长，他们说她是一个‘只要有一丝希望，就绝不会让孩子们受苦’的女人......” 　　维拉越往下说，头就栽得越低。 　　不过，尤利这次没有再说任何讽刺的话。 　　她觉得自己此刻并没有在和34岁的维拉对话，而是在和19岁的维拉交谈。 　　年龄当然不是免死金牌，但它确实能让很多事情成立——或者不成立——就像自己不也是因为年龄的原因被宽恕了刑期吗？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垂着眼聆听。 　　“......在把你放在沃尔姆孤儿院门口后，我立刻回到家重新去找工作。我想，等过几年，等我有了稳定的收入，你也长到了不需要24小时看护的年龄，就再来到这里把你带走。” 　　“我通过一些关系把自己原来的爱尔兰名字改掉，改成维拉，注册了新的国民保险号，然后重新补办了证书，又给自己买了几身好衣服专心面试。因为维京人的血统，我并不像典型的爱尔兰人，再加上学历的伪造......一切都很顺利，只用了半个月我就在一家大企业拿到了会计的工作。” 　　“可慢慢的.......生活越是平稳，我越是不敢见你。我每天把自己埋在工作里，希望靠忙碌来让自己不要想起你......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遇见了和我当时的公司有合作的温德。” 　　维拉捂住了自己的脸，失声痛哭。 　　“他很快就向我求婚，我却无论如何都不敢告诉他关于你的任何事情......对不起......我——等我终于决定要告诉他时，我们却有了恩佐......” 　　迅速建立起一个真正的家庭开始让维拉觉得过去的两年都似乎是一场梦。 　　没有手忙脚乱，没有胆战心惊，不用躲躲藏藏，更不需要用一个谎言去遮盖另一个谎言......在她二十岁时，怀里安静的恩佐第一次让维拉感受到如此平稳的幸福。 　　当院长迫不得已打听到她时，她得知了女儿的近况，知道她们过得很艰难。维拉流着泪说“我每天都在想她，她的生日是六月十七日，她是出生在夏天的女孩。”。 　　告别院长，她手脚冰凉地走进屋子，准备向丈夫坦诚所有。 　　丈夫却正放下报纸，表情认真地对她说英国如今经济状况不佳，他想在法国开始新事业。 　　维拉再次陷入纠结。 　　第二周，曾经一起在酒吧跳舞的同事却也找上门来。不过这次，面前的女人却是来勒索的。 　　“要多少？嗯......你觉得你现在的生活值多少？” 　　曾经的朋友扣着指甲，似笑非笑地问她。 　　等麻木地回到家里，维拉已经意识恍惚，她只知道自己的嘴巴在一张一合......第三天，他们一家就踏上了前往法国的轮渡。 　　“到了法国后，我没有颜面联系院长，于是托以前帮我伪造身份的朋友给孤儿院捐一笔钱，又托他每月给我寄来你的照片。直到92年，因为恩佐，我才意识到原来有巫师的存在.....到了93年，那个人突然写信给我，说你消失了。” 　　维拉撑着额头，满脸的汗与泪混在一起。 　　“因为我处理了孤儿院所有人的记忆。”尤利这才终于开口，“我们也没有收到过那笔钱，这些年孤儿院收到的最大的一笔捐赠来自你先生，他那时给了我们十五万镑，后来也陆续捐赠过衣服之类的东西。” 　　维拉抬起头，呆住了。 　　她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说：“可我每月都用私人账户给他打了酬劳！他这些年也一直给我寄有你的照片——” 　　还没说完，维拉马上陷入沉默。 　　尤利耸耸肩，像并不在意一样。 　　“至少以后你不用再花冤枉钱了。” 　　她从小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一点儿也不感到意外。 　　维拉喃喃自语，似乎在说自己怎么会这么蠢。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一段很长时间的沉默。两张相似的面孔都低着头，谁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忽然，尤利冷不丁询问：“你给我起的名字是什么？‘弗’——？” 　　维拉惊讶地抬起头—— 　　“Felicity（弗莉西蒂）！”她立刻回答，瞳孔中闪烁着微光，“我为你取名弗莉西蒂。” 　　弗莉西蒂......尤利默默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试图回忆起这个名字带给她的些许回忆。 　　可是她什么也想不起来。 　　这个名字如此陌生，似乎从来都不属于她。 　　“......回去吧，”尤利低声说，“不要再过来了。把过去这一切都放下，以后和丈夫儿子好好生活吧，他们都是很好的家人。” 　　维拉望着她，心如刀绞：“你依然恨我吗？” 　　“现在不了。”尤利摇着头说，“每个人都会犯错，至少你没有把我送到更糟的地方，院长对我很好。” 　　“你会.....你能叫我一次‘妈妈’吗？”维拉哽咽着问。 　　尤利停了一会儿，说对不起，我说不出口。 　　维拉捂住整张脸，声音闷而颤抖。 　　“不，我提了一个无耻的要求——请忘记它——尤利，我想让你知道我真的、真的对此感到羞愧，这一切都令我厌恶自己，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甚至我现在来找你也分不清到底是真的想要见你还是想让自己感受好一些，你说的没有错......我——对不起......” 　　“不要因为想要得到幸福而感到羞愧。”尤利将双手握在一起，盯着桌面上的木纹。 　　“......我希望你幸福。再见。” 　　说完，尤利立刻敲了敲桌面。一直留心这里的狱警迅速过来，搀扶着已经有些脱力的维拉，将她带出了这里。 　　维拉道歉的声音一直过了很久才在耳边消失。 　　...... 　　直到确认她已经离开，尤利才终于捂住自己的眼睛。 143 ☪ Chapter143 　　◎我本可以成为的◎ 　　尤利拜托狱警给普利策捎去一张了纸条。 　　“请确保他们马上离开英国。” 　　等狱警也走后，尤利坐在自己桌前发呆。 　　自己在收到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之前从来没有在孤儿院中展现过一次会魔法的迹象，一次都没有，为什么偏偏是那一天？ 　　尤利不觉得维拉在说谎，她已经知道魔法世界的手段，不会傻到在刚喝过吐真剂的自己面前编瞎话。 　　——为什么偏偏是那一天？ 　　尤利不禁思索：假如那时，我没有让那一切发生呢？ 　　她不是一个会对着已经发生过的事反复懊悔的人，从来不是，可这件事却有着如此重大的意义。可以说，它改变了自己与维拉的一生......她们的生命就是从这一刻开始不可挽回地走向了分离。 　　所以，假如，那是一个圆满的一天呢？ 　　母亲将会因为自己的付出得到工作，她将在爱尔兰扎根，过去永远成为过去，那段记忆不会再惩罚她的未来；自己将拥有一个寓意着幸福的名字，度过一个幸福的童年，再也不用靠没日没夜地制作香水来换取每天一顿饱饭。 　　直到有一天，她还是会收到一封由猫头鹰送来的录取通知书。她尖叫着蹦起来，完全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她会说这是上帝给她的礼物，站在一旁的母亲则终于彻底放下心中最后一块石头，她们高高兴兴地连同她的生日一起庆祝、双手合十地围在她们一起制作的蛋糕前感恩...... 　　再然后，她或许不会被分到斯莱特林......很可能是拉文克劳。 　　她会整天和金迪一起在书海里淘宝，今天读这个，明天学那个。没有圣芒戈，没有炼金术，没有如尼文，更没有那些充满危险的冒险......为了母亲，她会很惜命。 　　伏地魔是一个可怕的魔头，但与她无关；传说中的“救世之星”很了不起，可还好她不是预言之子。她永远不会拿起匕首刺向某人的脖颈，“不可饶恕咒”也永远只是写在书上的禁咒。 　　她的梦里不会再出现两张苍白的脸。 　　...... 　　她应该感到无比遗憾的，然而，这一切离她太过遥远，以至于想象并不具备丝毫真实的力量。 　　那是属于“弗莉西蒂”的人生，并不是“尤利”的人生。 　　——所以她只是想想。 　　命运弄人啊。 　　尤利扣着手指自言自语，觉得眼睛很疼。 　　桌面上的木纹还是那样，几滴水珠接连不断地砸在上面，把纹理中的缝隙一点点填满。 　　她把头靠在桌面上，感到困惑。 　　隔了很久，往回走的狱警听见一阵歇斯底里的哭声。 　　狱警没有走上前，再次折返回门口。 　　从这一天起，时间对尤利来说忽然成为一种没有概念的存在。 　　她每天几乎都侧躺在窄床上，面对着墙，不吃不喝，不想下床，更别提工作。 　　维拉的到来就如同一个盖子，把一个在她心里放了很久的罐子彻底密封严实，好让里面从小积攒的东西自行发酵......到最后，尤利已经分不出自己在为哪件事悲伤、为什么感到悲伤。 　　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给侵蚀了大半，有时，她甚至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想起来自己在哪儿，又为什么在这里。 　　监狱没有窗户，白天和黑夜几乎无法区分。她睡着，不知道过了多少个小时，醒来，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来送饭的狱警好像隔五分钟就要来一次，有时又感觉很长时间都看不见人，她并不在意，只是觉得好累，好累......她好想只是躺在这里，谁也不要来和她说话。 　　或许是因为床垫确实太薄，也或许是她越来越瘦，躺在床上变得一天比一天不舒服，四肢关节莫名开始很痛，手脚也经常抽筋，尤利这才不得不开口，又要了一床被子垫在身下。 　　年轻的狱警劝她多少要吃一些，她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努力从床上坐起来，握住勺子把饭放在嘴边，可被勺子戳到的却是脸颊，嘴巴是怎么也张不开。 　　她想对正眼巴巴看着她的狱警说“对不起，我实在吃不下。”，可是她说完“对不起”后，听到的却只是单调破碎的几个音节。 　　狱警慌张地扭头跑走了。 　　这段日子，他这副姿态变得十分眼熟。 　　尤利松了一口气，这下她不用再努力吃东西了，于是顿觉放心地阖住双眼，再度沉沉睡去。 　　...... 　　维拉离开后的第十天中午，关押点门口聚集了一群人，一男一女被围在正中间。 　　希伯克拉特对着久未露面的劳拉再次确认：“还记得原则吧？” 　　提着纸袋的劳拉深吸一口气，沉着回答： 　　“不要哭、不强迫、多提问、多回忆。” 　　“没错，没错......” 　　希伯克拉特再三强调了几遍，可自己也露出不能肯定的神情。 　　又做了几个深呼吸后，劳拉用力点头，看守的狱警退到两边，她迈开步子往里走。 　　然而她只走了十多米，当那个消瘦得好像只剩一把骨头的女孩靠在墙边仰头呼吸的模样映入眼帘时，劳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泪“轰”的一下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她立刻扭头回去。 　　趁众人围上来之前，劳拉挥手让他们闪开。 　　“别过来，等会儿......让我缓缓。” 　　她独自走到墙角，低着头，努力消化了十分钟，然后重整旗鼓，再次转身踏入这条沉重的长道。 　　塞恩斯特还在食死徒队伍里，为了他的安全，劳拉自从圣芒戈秘密出来之后就一直待在自己上学时买的（被施加了赤胆忠心咒的）公寓中，几乎足不出户，基本通过信件或者守护神和他人联系——直到五天前，希伯克拉特紧急联络她，说尤利的状态急转直下，乔治又不能出面，希望她能来魔法部帮帮忙。 　　无论是通过报纸还是其他关系，劳拉一直都密切关注着尤利的消息。听到希伯克拉特的描述已经令她不可思议，但那完全比不上让自己亲自看一眼——她从没有想到尤利的情况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你们几个是她最好的朋友，现在这个情况，如果你也不能让她好转，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帮助她.....这是心理上的伤痛。” 　　希伯克拉特的话反复在她耳边回响，劳拉攥紧拳头，努力忍住泪水，朝那个几乎看不见生气的身影缓缓走去。 　　她以为尤利正闭着眼，可等凑近了，才发现上下眼皮之间还留有一条缝。缝里几乎看不见眼白，只是蓝色的虹膜与深红的血丝彼此交映，显得有些可怖。 　　劳拉攥紧双手，骨节凌厉地凸出来被两侧牢房的灯光打亮，手腕几乎可以看见脉搏的跃动。 　　她把脚步压得很轻，越靠近就走得越慢。 　　“尤利.....?”劳拉轻声叫她。 　　尤利晃了一下脑袋，把脸别了过去，似乎觉得是噪音。 　　劳拉又喊了一声，这次音量大了一些。 　　“尤利——？” 　　这下，她阖着的双眼终于睁开了。尽管睁得并不是很大，但却能看出好像只是这个动作都让她觉得疲惫。 　　侧过头，尤利发现许久未见的好友正隔着铁栏杆对自己努力而哀伤地微笑着，她美丽的金发为这昏暗的空间增添出一抹耀眼的明亮。 　　...... 　　尤利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从床边来到桌子前坐下，狱警则在这段时间给劳拉搬来了一张小桌子和一把椅子。 　　她们两个面对面看着对方。 　　尤利将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似乎这样就能离劳拉近一些。而劳拉的双膝碰到了栏杆，已不能离得再近。 　　于是劳拉伸长手臂，主动将双手穿过铁杆，紧紧握住尤利的手。 　　温度通过皮肤传递而来的瞬间，尤利立刻露出一个不大成型的笑容，过于干燥的嘴唇表面已经形成一层绷紧的壳，稍微一动就被撕扯开来，一下子冒出血珠。 　　没有任何反应，她只是紧紧回握着劳拉的手。 　　劳拉紧绷着上半张脸，反复告诫自己不能展露悲伤，要记得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尤利，”她努力稳住心神，轻声说。 　　尤利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你那时，是因为得知我的消息，才最终决定成为食死徒的，对吧？” 　　半晌，尤利努力“嗯”了一声。 　　“从那之后，我们就没有再一起吃过饭了......我们以前经常一起吃饭的，你记得吧？” 　　虽然是在提问，劳拉却没有让尤利来回答，只是举着例子尽可能让她主动回忆。 　　“有一次你没来食堂，我和格恩佩里都以为你没吃，然后每人都打包了东西到寝室.....那天咱们撑坏了，你肯定有印象吧？还有一次、还有一次——我和金迪一起去圣芒戈看你，那是在复活节，你和病人耍威风还让我俩撞见了，我们中午一起去六楼吃了烤羊肉、咸火腿、十字面包还有一堆巧克力......还记得吗？” 　　尤利抓紧她的手，嘴角抽动了几下，似乎终于想起一些片段。 　　“那我们今天再一起吃饭吧，好吗？我带了你最喜欢的——南瓜牛肉三明治。” 　　劳拉努力延续着轻快愉悦的口吻，仿佛她此次过来真的只是和久未见面的朋友吃顿便饭。 　　“我半个，你半个，我们一起把它吃完，行吗？” 　　尤利转了转僵硬的眼球，眨眨眼睛，再次“嗯”了一声。 　　听到她的回答，劳拉露出十分满足的微笑，接着便抽出一只手，想要弯腰去拿身旁的袋子。 　　以为她是要离开，尤利立刻又抓住她的小臂，看着她的眼睛僵硬地摇头。 　　“我不走，尤利，我已经把它拿过来了。”劳拉轻声说，把手又放了回来，“我应该给你说一声的，对不起。我现在能把三明治拿到我们面前吗？我有点饿了。” 　　尤利迟疑了一会儿，怀疑地点了点头。 　　劳拉于是快速地从袋子里掏出一个三明治、一把面包刀，两个盘子，两个小银叉，两盒牛奶与两根吸管。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包装，三明治依然是那种用最普通的乳白色蜡纸包装，是莫丽·韦斯莱今早在陋居的厨房含着眼泪叠的那种最常见最简单的样式，常下厨的母亲们通常只要一分钟不到就可以包好。 　　然而这样简陋的包装却勾起尤利很久很久以前的回忆。 　　那时她大口大口地吃着，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难得的美味——某种意义上那也是一个事实。 　　此刻，尤利混沌的头脑已经不足以支撑她思索劳拉特意选择它有什么特殊的用意，她只是想：这么好吃的东西，为什么我现在却没有胃口呢？ 　　劳拉先把一根吸管插进牛奶盒里递给尤利，接着慢慢撕开蜡纸，把内馅饱满的三明治放在盘子上，然后用面包刀耐心地将其一分为二，再把每一半分别切成大小均匀的六个小块，最后把给尤利的部分单独分到另一个盘子里，插上小银叉，通过狭窄的送餐口递了进去。 　　尤利低下头看着这些小巧得几乎刚好能一口一个的小三明治，南瓜馅明亮鲜艳，牛肉馅鲜嫩多汁，薄薄的生菜碧绿卷曲，新鲜烘烤的面包有着淡淡的麦香......她却仍没有想要进食的欲望。 　　劳拉没有催促，仍然用轻快的语气说：“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吃不完也没关系，我会把留下的都解决掉。” 　　说完，她自己叉了一块，张嘴、咀嚼、下肚，然后夸奖道：“韦斯莱太太的牛肉馅调得真好。” 　　尤利张了张嘴。 　　是啊，当然是莫丽做的，还能是谁呢？ 　　她做出一个吞咽的动作，但根本没有唾沫可以咽，即使一块她曾经喜爱不已的食物已经被放到了嘴里，她依然觉得只剩下被剥离了风味的触感与需要咀嚼的疲惫。胃像石头一样沉重，喉咙似乎有一种堵塞感在阻止她把这一点点东西彻底咽下去。 　　在非常尽力地吃了两小块之后，尤利握着小叉子，有些惭愧地看向劳拉。 　　而已经有所准备的劳拉对她说：“没关系，尤利，能吃下两块已经很棒了。或许喝牛奶对你来说更轻松一些，你觉得呢？” 　　尤利转向牛奶盒，低头含住吸管，下一秒液体顺滑地滑过口腔，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渴了很长时间，不用咀嚼、不用抬起手臂的流程也令她感到轻松......于是这盒牛奶她喝了大半。 　　劳拉观察着她的动作，默默记下以后要多带一些奶昔或者果泥之类更容易进食的食物。 　　过了半晌，尤利也抬起头看着她。 　　痛苦的情感被此刻僵硬的躯壳束缚，她终于选择对着自己最好的朋友，用干哑的、不灵活的语言尽力宣泄。 　　“劳拉，我只是.......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 　　她已经浮肿得几乎变形的眼睛流下眼泪。 　　“因为一件......我根本不记得的事......劳拉，我、我本来可以——我本来可以......” 　　在这几天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劳拉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将尤利的手握得更紧，想要把自己的心意传递给她。 　　“正因为幸福曾离我们而去......尤利，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才努力重建它。也许我们最终得到的已经不是一模一样的东西了，可是幸福就是幸福。”她停顿一下，“你说的没错，‘我本来可以’当然令人痛苦，可你也早已经成为了一个会说‘我依然可以’的人......只是现在，你太累了，太过伤心，所以暂时忽视了这件事，但我们很多人都记得。” 　　劳拉轻声却坚定说：“所以怎么会没有意义呢？尤利，你给了我最不可思议的友谊。” 　　尤利的肩膀隐隐颤抖。 　　又过了好一会儿，劳拉听见她问：“你还会.....再来看我吗？” 　　劳拉立刻回答：“我当然会！不只有我，金迪、格恩、佩里都会来，大家都期盼你能好起来。” 　　看见尤利点头，劳拉继续说：“但'好转'并不是任务，我们慢慢来，就从吃点东西开始——明天你想要吃什么呢？” 　　尤利想了一会儿，大脑依旧一片空白。 　　不过她还是回答说：“......三明治很好。” 　　劳拉没有劝说她换换口味，爽快地答应了。 　　“当然！三明治确实很好。” 　　于是第二天，劳拉依旧带来了三明治，只是牛奶换成了草莓奶昔，奶昔里除了牛奶和草莓，还加了蜂蜜和奶油这种热量更高的成分。 　　她待了四个小时，尤利在这期间喝了全部的奶昔，却依旧只吃下两小块三明治。不过她们约定好，明天或许她们可以尝试吃一条清淡的烤鱼。 　　当尤利明显出现的精力不济时，劳拉让她放心去休息，说明天自己还是会准时出现，并告诉她不要为自己不能清醒更长时间而感到抱歉。 　　看着她闭上了眼睛，劳拉这才低下头抹去自己的泪水。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默默走出这条通道。 　　门口依旧有一群人等待她的消息—— 　　“她尝出不一样了吗？”作为最焦急的一位，乔治立刻上前询问。 　　劳拉侧过脸对他微微一笑：“没有。看来你继承了你妈妈的手艺，我也没尝出有什么区别。” 　　“多谢你了，真的。”乔治终于勉强松了一口气。 　　听到这话，劳拉一挑眉毛：“怎么？难道因为你们是恋人，级别就要比我们这种朋友更高吗？” 　　乔治立刻摇头：“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 　　劳拉拍拍他的肩，留下一句“你也得好好吃饭”，便又戴上帽子，喝下复方汤剂，在几人的护送下小心离开了。 　　以希伯克拉特为首的几个治疗师又开始讨论，乔治低下头，后退几步，黯然地坐回椅子上。 144 ☪ Chapter144 　　◎承认自己需要帮助也是一种勇气◎ 　　“金、格恩还有佩里要后天才能来，他们还在学校考试。”劳拉一边往盘子里分薯条一边说。 　　这是她来关押点的第七天。 　　尤利努力思索了一会儿，不确定地问：“O.W.L？” 　　劳拉点点头，猛然意识到尤利现在想东西快了许多，很惊喜地抬头：“是啊！你记得？” 　　她拍拍尤利的手。 　　“魔法部会给你安排单独的测试，等你状态好一些之后，别担心。” 　　“......这个，”尤利默默低头，“现在考试，恐怕我连魔药和草药都要不及格了......要考几门来着？” 　　“九门。天文学、魔法生物护理、魔咒、黑魔法防御术、麻瓜研究、古代魔文、草药、魔法历史、魔药......哦，还有变形。” 　　真·学霸一门一门回忆，结合对好友的了解，得出结论： 　　“你的话，让我想想——魔法生物护理、魔咒、黑魔法防御......嗯，还有变形，应该能拿到E；草药、魔药、麻瓜研究和古代魔文一定是O；至于天文和历史——只要争取及格就好了，我记得你以前这两门也不至于不及格。” 　　尤利目光飘忽，有些羞愧：“现在说不准......我好久没翻书了。” 　　劳拉笑道：“你又不做傲罗，去圣——” 　　忽然想起尤利已经在国际巫师联合会上宣布过以后将不在圣芒戈任职，劳拉立刻把冲出口的单词吞了回去。 　　想了想，她改口说：“毕业了，咱们争取把魔药店做大做强，我来给你投资，让巫师界也尝尝连锁店的厉害。” 　　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尤利没有再想过“未来”这件事。因为“当下”已经火烧眉毛，幻想未来是一种奢侈且极有可能没有任何鸟用的行为。 　　不过此刻，被关在监狱里的她平和地对朋友说出了一个不知何时萦绕在她心头的想法。 　　“如果可能的话，以后......” 　　尤利仰起头，像自己正身处一个干净、宽敞、明亮的空间似的。 　　“我想开一家医院，劳拉。” 　　劳拉十分惊讶：“就像圣芒戈那样？” 　　“我还不知道，只是想有一所医院。”尤利说。 　　她露出淡淡的微笑：“这几天我回忆了以前的很多事情。不管别人怎么称呼我，魔药天才也好，魔药商人也好，战争间谍也好......可我觉得，我好像还是最喜欢人们叫我‘切达尔治疗师’。” 　　劳拉有些怔愣，为她的好转激动不已，只是表面上仍竭力压制。 　　过了会儿，她笑着打趣：“那怎么办？以后别人得叫你‘切达尔院长’了。” 　　尤利想了想，点头，很称赞地说：“院长也很好。” 　　吃了饭，尤利没有让劳拉继续呆在这里陪自己，而是希望她回去休息。 　　她已经猜出，劳拉能努力面带微笑坐在这里的背后一定凝结了许多人的努力。而当真的意识到这一点后，掌控自己的身体好像就变得更容易，每天昏睡的时间没有刚开始时那么久了，大脑能够想的事情也稍多了一些。 　　虽然低落的情绪仍时常造访，甚至可以说依然占据着她一天中的大半光阴，但是曾经所拥有的爱使尤利相信新的幸福会比她想象的更早到来。 　　“那你呢？” 　　劳拉依然担心，她怕如果自己不在尤利清醒时陪她聊天，独处的尤利就容易胡思乱想。 　　而尤利指了指周围的箱子。 　　“我想整理它们。”她说，“你说得对，劳拉，错过的幸福已经不属于我了，但我依然可以做些什么......或许，为了未来的幸福。” 　　劳拉迟迟没有起身，拿不准这是不是一个好主意。 　　尤利知道她在想什么，微笑了一下：“我不会强迫自己的，只是觉得应该逐步适应过去的生活状态。这件最重要的事还没有完成，这两天，每次一想到它只能由我来做......就觉得自己是个挺有用的人，心情也稍微好了一些。” 　　命运的变化莫测，她已经彻底领教过了，可除非她自己决定下跪投降，否则谁也不能让她从此一蹶不振。 　　劳拉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目送她走后，尤利弯下腰，费劲地把离她最近的箱子搬到桌面上着手整理。她动作很慢，不过做得很仔细。 　　她一边整理一边回忆，尽管思考的过程令人痛苦，但它却是大脑轴承的润滑油，越回忆，曾经刻苦钻研学习的浩瀚知识便以一种给人希望与满足的姿态翩然回归..... 　　很快，尤利又和主动来访的希伯克拉特见了一面。 　　他不是独自前来，而是带来了一名他结识的麻瓜医生。 　　准确的说，是一名精神科医生。 　　在他们谈话的过程中，尤利意识到，哪怕自己做过治疗师、对“生了病就要治疗”已经有了极其理所应当的概念，但当自己被亲口告知是生病了之后，她仍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病耻感。 　　她想辩解自己只是暂时的情绪低落，而她是一个擅长调节自我情绪的人，会慢慢处理好。 　　而这名麻瓜医生注视着她躲闪的目光，用柔和而坚定的声音对她说： 　　“据我了解，这一年你经历了很多......你也做过医生，告诉我，精神上的痛苦难道就不是痛苦吗？大脑里的疾病难道就不是疾病吗？骨折的人需要一副拐杖，你也完全可以拥抱让自己彻底好起来的希望。你知道吗，承认自己需要帮助同样是一种莫大的勇气，它是真正走向痊愈的第一步。” 　　尤利张了张嘴，最终低下了头。 　　一周后，尤利开始借助药物与心理咨询进行更规范的治疗。 　　由于她有巫师血统，医生在用药上十分谨慎，并且要求她每日记录下服药后的身体反馈以便随时调整药品种类或服药剂量。经过第一次细致的谈话，尤利对此很配合。 　　治疗的同时，朋友们依旧轮番来访。 　　他们有时带来食物，有时带来巫师棋或者扑克；尤利有时能和他们聊上很长时间，有时精力也只允许她除了坐着以外什么都不能干。 　　但没有变的是，初期药物反应不明显的每一天她都不会是独自一人。 　　有一天她醒来，发现格恩和佩里正面对面坐在一起安静地给对方涂指甲油，见她睁眼，她们咧着嘴把手背过来，抖动着向她展示亮晶晶的二十根手指头。 　　…… 　　朋友们的陪伴，长辈们的关心，药物的作用，心理咨询的疏导……这些东西叠加在一起相互作用，短短半个月，肉眼可见的，尤利的状态越来越好。 　　不是“略有好转”的好，而是实打实“突飞猛进”的好。 　　她食欲大增，从一餐只能吃两小块切好的三明治，到吃下一整块牛排、一份沙拉外加一小碗蔬菜汤；睡眠上也从终日嗜睡到规律作息，每日睡眠时长基本稳定在七到八小时左右；注意力同样大为集中，后来狱警每次来送餐时都发现她在伏案工作，而手边积累的羊皮纸更是增速惊人。 　　甚至，对于魔法部为非重刑犯所安排的放风活动，尤利也开始积极参加了。她在有专人把守的魔法空间中每天保持着大约四十五分钟的慢跑，还感染了几个犯人和她一起运动。 　　问及原因，她气喘吁吁地回答：“心理医生......建议我......每天运动半小时......对身体和情绪都很有帮助......是真的。” 　　狱警有些被说动了。 　　尤利擦着汗，适时邀请他：“你也来跑吧......我看你天天久坐......巫师......也会得痔疮......你知道吧?” 　　听罢，狱警拔足狂奔。 　　就这样，尤利在监狱中度过了自己有些简陋但仍令她感到温度的十六岁生日。 　　不过在这之后，和朋友们的会面因为她的状态已经转好而得到了限制——她毕竟仍是犯人。 　　尤利没有什么抱怨的想法。虽然想念大家的陪伴，但规定就是规定，而魔法部为她破例宽限的事情已经很多很多——起码现在她每周还能继续维持两个小时的心理咨询时间，而这一点让她一直保持着相当平稳的状态。 　　最重要的是，她的研究也终于在这样的状态下继续推进了。 　　六月底，魔法部单独对尤利进行了O.W.L考核。 　　她被安排在一个空房间里，上午考笔试科目，下午考实践科目，天文学则被单独安排在夜间，整个过程没有像在霍格沃茨一样延续一到两周，而是只用了三天就紧锣密鼓、一鼓作气地完成了。 　　等最后一门天文考完，尤利只觉得闭上眼却还是能看见漫天的星星。她走出房间，门口的狱警背着手在等待。 　　“走吧。”她揉着眼说。 　　另一扇门被关住的声音在此时响起，尤利抬起头，却发现是韦斯莱兄弟。他们拿着魔杖，刚从对面的房间出来，那个房间是她昨天考核黑魔法防御的地方。 　　一种比起潜意识来说更接近本能的东西从她的身体中迸发，她立刻停下脚步，扭头，对狱警低声说能不能从另一边的电梯回去。 　　狱警有些困惑，不过一起锻炼的几小时或许让他们之间建立出了一些情谊，因此他只愣了一下，然后没有多问就转过身，带她走向相反的方向。 　　尤利十分确定她的背后没有被盯住的目光，她松下一口气，心想：或许他们根本就没注意到她。 　　一直到弗雷德与乔治坐上电梯，沉默的空间才被乔治的喃喃自语打破了寂静。 　　“心理医生......很管用啊。” 145 ☪ Chapter145 　　◎等待还是蛰伏◎ 　　一颗硕大的汗滴自额头往下淌。 　　下面就是坩埚。 　　里面盛着紫色的粘稠物体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尤利猛地仰头，好让这滴汗划过下巴，划过脖子，最后顺利渗进袍子的面料里。 　　关火—— 　　“ 退后！” 　　她对着对面正端着饭盘目不转睛盯着她操作的狱警大喊，同时举起手，用宽大的袖子遮盖住自己的头。 　　“什么......什么什么？”看到她的动作才回过神的狱警慌张极了。 　　“我说让你退后！” 　　狱警拔腿就跑。 　　...... 　　30秒过去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喂！你还吃不吃饭了？”举着饭菜蹲在自己工作的桌子后面并感到憋屈的狱警大声问道。 　　“嗯，拿来吧。”那头的声音已经恢复平静。 　　狱警：“现在？你不是让我退后？” 　　“过来吧。”尤利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没有反应，失败了。” 　　“要不我还是再等等吧.....万一它过一会儿才爆炸呢？” 　　尤利抓狂：“它不会爆炸，要爆早爆了，材料之间的反应速度......你在霍格沃茨到底有没有好好学魔药？” 　　“我就魔药不及格。”狱警哼一声，慢吞吞地移过来，“爆炸也不行，没有反应也不行......你什么时候能成功？” 　　“快了。” 　　“哦？看不出你其实是个乐观的人。” 　　尤利熟练地收拾着桌上的残局。 　　“排除法你明白吗？我一共只需要做这么多种实验，不是这个那就少一个错误选项，当然应该乐观。” 　　“......祝贺你，”狱警把盘子从送餐口递过去，“先吃饭吧。” 　　尤利接过来，用叉子刮着炸鱼排表面酥脆的外壳，感到惊奇：“魔法部最近给监狱午饭提供这么高标准的餐？” 　　狱警低头在自己的工作记录上写东西，随口回答：“你是特供版。” 　　他最近交了一个红毛新朋友，对方又帮了他一个大忙，这点儿小事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尤利噢了一声，以为是部长的好意，于是郑重说：“请告诉他我会好好工作的。” 　　狱警抬头。 　　“emmm......我觉得他应该没有这个意思。” 　　“他当然不会明说啦，”尤利大口嚼着鱼排，“吃饱好干活，这就叫做潜台词。” 　　狱警耸耸肩，把本子挂在面前的钉子上。 　　“好吧，吃完按铃。” 　　满嘴鱼肉的尤利翻着羊皮纸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拿起羽毛笔在纸上一连划掉了几行。 　　- 　　乔治以前并没有午休的习惯，最近可能是忙得事情太多，心情也不好，总感到疲惫，这才逐渐开始在中午休息一会儿。 　　可今天，等他睁眼时，夕阳的余晖竟已经有些暗淡了。 　　“弗雷德，几点了？你没叫醒我吗？”他揉着额头问。 　　正在盯着放大镜一片一片排列龙鳞的弗雷德头也不抬：“看你最近太累了。” 　　没听见乔治说话，他转过头：“怎么了，睡过头了头疼吗？” 　　“不是，”乔治摇头，有些迟疑，“.....做了个梦，零零碎碎的。” 　　“哦。”弗雷德转过去继续工作，“你再休息会儿，我快结束了。” 　　过了一会儿，又听见乔治问：“弗雷德，我以前......和尤利去过威尔士吗？” 　　弗雷德手上动作立刻停了下来，他噌一下起身走过来。 　　“是啊！你想起来了？” 　　“不是全部，只是一些片段。梦见我们坐火车，坐大巴，还去了一座城堡，后来莫名其妙又出现一条红鱼......” 　　那条表现得人畜无害的红鱼却给他一种很糟糕的感觉，梦到它时乔治立刻迸发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浑身发冷。 　　“你也没跟我讲过所有的细节，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都是发生过的。”弗雷德说，“不过你们确实去了威尔士，后来还去了一趟瑞士，但具体的真相，现在估计只有尤利知道了。” 　　说完，弗雷德又感到疑惑：“可是，既然是尤利给的魔药，按理说应该没那么容易想起来？” 　　“比尔说不是魔药，也不是......不完全是她做的。”乔治回忆着和大哥的对话，“那个人好像已经消散了，或许留在我身体里的魔力也会逐渐减弱吧。” 　　“但是能想起来这些，你不高兴吗？”弗雷德迟疑地问。 　　乔治低下头。 　　“我很想找回记忆。可是似乎，想起来的东西越多......”他抬起手，缓缓捂住心脏的位置，“这里就会越难过。” 　　“现在的忍耐是暂时的。”弗雷德再次这么说。 　　“真的吗？” 　　乔治的嘴角牵扯出淡淡的笑意，而那又转瞬即逝。 　　“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我都在告诉自己这是暂时的。可是当我目睹了最近在她身上发生的一切，我开始想，经历过这一切的尤利还会对我们的感情有着和从前一样的想法吗？” 　　“你的自信究竟都到哪里去了，乔治？”弗雷德皱起眉，“你现在怎么畏手畏脚的？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想。” 　　乔治有些萎靡地塌着肩。 　　“以前......我也想知道以前我是怎么想。” 　　弗雷德盯着他许久，才说： 　　“爸爸曾经问你，是不是真的确定自己喜欢尤利。那时你拿这话来说服他，你不记得了，现在我得原封不动还给你了。” 　　乔治也看向他。 　　弗雷德双手抱胸：“你对他说：‘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当我让尤利感到幸福时，我就得到了幸福’。” 　　“所以，你不是要努力占据她什么，而是要努力给予她什么......不是这样吗？” 　　看见乔治若有所思，弗雷德笑起来。 　　“虽然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不过尤利一直很吃你那一套，你这让人嫉妒的家伙就别在这儿忧郁了，分离真是让人疑神疑鬼。” 　　乔治眨眨眼，说完“是吗”之后立刻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打开双臂，往后重重一躺。 　　天花板正投着窗户形状的暖光。 　　“梅林，弗雷德，没有你我真是不知道怎么活。”他说。 　　弗雷德得意一笑，露出侧面几颗白牙。 　　“我知道。” 　　...... 　　还没成年的孩子们为了胜利专注于琐碎却具体的工作，而已经经历过战争的大人却正在为伏地魔飘忽不定的偷袭式打法焦头烂额。 　　“我们必须得主动出击。”会议刚刚开始，独眼傲罗穆迪就对着一屋子人抛出结论。 　　几个魔法部高层表示了赞同，但在中间坐着的邓布利多没有说话，他微低着头，双手交叉。 　　“确实要尽快。之前我们以为芬里尔·格雷伯克死了，伏地魔就不会再拉其他狼人下手，但从最近的情报来看，感染数量在增加，要不了多久他自己就能组建一支新狼人队伍出来了。”普利策的表情很严肃。 　　“最近一个月各偏远村庄遭遇了不下十一次袭击，只有三起目前可以确定和伏地魔无关，但剩下的......”亚瑟·韦斯莱说着说着叹一口气。 　　“针对尤利进行公开审判之后，各家媒体报道的内容都比较积极，这些天群众们还是比较配合的，但是往后再拖，等食死徒进行几次公开袭击之后，恐慌依旧不可避免。一慌就要乱，管理上会相当棘手。” 　　金斯莱在这时开口。他说完转过头，看向邓布利多，“您是什么想法？” 　　邓布利多没有提魂器的事情，这一年里他基本就是独自在寻找这些东西的下落，有几个地方他已经确定，但还没有来得及前去处理。最最重要的是，哈利还是...... 　　他的眉毛难以抑制地跳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 　　“现在恐怕就算我们主动出击，他也不会前来应战。”邓布利多换了一个理由，“汤姆·里德尔的确是个骄傲自负的人，但愚蠢绝不是他的特征之一。” 　　“难道我们就这样等他壮大吗？”一个年轻的粉色短发女巫问道。 　　她有着一张苍白的心形脸，一双眼睛黝黑明亮，今年刚成为一名傲罗，名叫尼法朵拉·唐克斯，她同时也是一名天生的易容马格斯。 　　“我们当然不是什么都不做，事实上，我们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邓布利多说，“勇气是伟大的，但也是会衰竭的，如果我们没有做好准备就匆忙出击，哪怕还有再战的机会，怀疑与畏惧也会令我们不战自败。” 　　“什么准备？”穆迪问。 　　邓布利多也没有提尤利，而是说：“一位摇摆不定的黑巫师给我们提供了一份名单，伏地魔接下来就要亲自对他们进行游说......或者威逼吧。” 　　“您是说......卢修斯·马尔福？”金斯莱压低声音，语气十分怀疑，“他的话可信吗？” 　　“为了他的孩子，”邓布利多神情平静地说，“他总要透露一些真相给我们。” 　　唐克斯问：“那我们要怎么做？” 　　穆迪这时吐出一个字：“等。” 　　唐克斯抓狂：“还是等？！” 　　普利策拍拍她的肩膀：“尼法朵拉，你是个易容马格斯对吧，伪装单元我估计不用考也是满分咯？” 　　“......别叫我尼法朵拉！”她的粉发唰的一下变成深红，“怎么了？” 　　“你很不错。”普利策笑眯眯地说。 146 ☪ Chapter146 　　◎与神交易一瞬间◎ 　　1994年9月17日，英国魔法部集中公布了自1993年1月起伏地魔做出的所有罪行，并宣布英国魔法界正式进入防御准备状态。 　　金斯莱在公开演讲中表示魔法部将会在接下来的半个月内逐步进行分区域资源配给，增加大量紧急呼救装置，同时呼吁各位魔法公民听从指挥，积极配合相关工作。 　　为了完成这一切所需要的资源其实已经早就已经准备就绪，但推动它们真正走向台前的，只是一个契机的到来。 　　时间回到一周之前。 　　1994年9月10日，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 　　麦格教授——现在应该说麦格校长了，正抬着头和邓布利多温和地争论着关于哈利的事。然后，她听到了一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滋啦声，像一根沾了水的手指头来回蹭着玻璃那样。 　　“等等，阿不思......什么声音？”她警觉地来回扭头。 　　“看窗户。”阿芒多·迪佩特的肖像回答说。 　　麦格扭头望去，只见一个眼熟的女巫坐在宽大的扫帚上，正贴着彩色的窗面朝里张望，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那是......尤利吗？！” 　　她惊呼一声，快步往窗边走去，而看清尤利面庞的邓布利多却显得若有所思。他将目光转移到了屋里的圆形桌，准确的说，是桌子里内嵌的抽屉，然后才双手交握，慢慢地跟了上去。 　　麦格拉开窗户，发现扫帚上还有一个年轻陌生的男巫。 　　“发生什么了尤利？你怎么到这里来？”她喊道，“你是逃出来了吗？” 　　而扫帚上的尤利从口袋里小心地掏出一个银色的瓶子，举着它很激动地说：“麦格教授，我来见邓布利多校长！我——” 　　说着，尤利从那一小块窗口中的右上角瞟见了一双漂亮的男士靴. 　　她知道那一定是她想见的人，大喊着：“我做到了......邓布利多校长，我做到了！” 　　见她上半身向前深深弯着，而单薄的扫帚又摇摇晃晃，麦格连忙伸出双手以防她掉下来：“梅林！这太危险了！快先进来！” 　　那名陌生的男巫（也就是梭洛）在这时说：“我带着尤利降落再上来。” 　　说罢他等尤利收好瓶子，再戴好斗篷的帽子，才压低扫帚一路绕到了塔楼正面，随后缓缓降落。 　　落地后，尤利听见麦格教授的声音仍遥遥回荡着：“......通行密码是‘密涅瓦’！” 　　等待她上来的这一段时间里，邓布利多侧过脸对麦格说：“米勒娃，能不能麻烦你在三十分钟后让哈利独自过来？” 　　麦格用探究的神情看着邓布利多，她直盯着他的眼睛，半晌才说话。 　　“阿不思，我需要你信任我，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到底想要让哈利做什么？”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米勒娃。” 　　邓布利多沉默一瞬。 　　“......我认为哈利身上残留着一片伏地魔的灵魂。” 　　他依然没有提起魂器，可仅是这一点已经令麦格大惊失色。 　　“什么？！” 　　“哈利说他认为自己可以潜入到伏地魔的意识之中，虽然很不稳定，但他的确可以，而且他也是个蛇佬腔......这解释了很多，但都指向了一个可能。” 　　麦格并不熟悉魂器的概念，但她却能一下子想到问题的核心。 　　“阿不思，这事关重大！如果哈利身上有着他的一片灵魂......难道我们仅仅消灭了伏地魔的肉身就能彻底将他消除吗？你可以肯定这是事实吗？” 　　邓布利多却冷静地安抚她：“不要着急，如果顺利的话，我想说不定一会儿我们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麦格困惑地眯起眼睛。 　　“马上可以解决......？难道和尤利有关吗？” 　　邓布利多微微一笑，眼眸中闪过惊喜的微光。 　　“是的，一个意外之喜。米勒娃，她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见她立刻就要追问，邓布利多又说：“噢，我保证会向你解释这些的，现在，还请你告诉去哈利一声吧。”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响起，麦格看了那边一眼，然后抿着嘴唇化形成猫，在几个灵巧的跳跃后便消失了。 　　邓布利多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在再次看了一眼圆桌后，他沉声说道：“请进。” 　　对于即将面临什么还一无所知的尤利几乎是冲到了他的面前。 　　“邓布利多校长，我——” 　　“现在的校长是米勒娃。”依旧是阿芒多·迪佩特的肖像出声提醒。 　　尤利忽然想起魔法部对于邓布利多的处罚，猛地冷静下来。 　　“哦，对不起！我忘了这事......” 　　“没关系，叫我‘教授’吧尤利，虽然我现在也不能教课，不过我一直很喜欢这个称呼。”邓布利多笑眯眯地说。 　　“好的......嗯......邓布利多教授。” 　　尤利因为这个打岔彻底冷静下来，终于想起一件事：作为告诉自己预言的那个人，邓布利多一定对此早有预料了。 　　于是她努力压抑住自己的狂喜，从怀里掏出那外表简朴的银瓶，外人只能通过她颤抖的手指窥见出一分她激动的心情。 　　“我做出来了，邓布利多教授......”她咽了一口唾沫，“反不可饶恕咒的香水药剂。” 　　——！！！ 　　这话一出，肖像上的校长们也不困了，也不到处串门了，一个个都睁大眼睛伸着脖子想要看清她手上的东西。 　　“反不可饶恕咒？！” 　　“它们被叫做不可饶恕咒的原因就是因为没有破解的办法！”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没见识的家伙们，自己做不到就说不可能，真好笑啊。” 　　“你得意什么？你怎么不做出来？” 　　“我是没有做出来，可她是斯莱特林的学生，那这就是我们斯莱特林的荣誉，我为什么不能得意？” 　　“那我们格兰芬多还出了‘救世之星’呢！” 　　“你这个人连吵架都不会，现在谁在说格兰芬多的事？” 　　“谁不会吵架了？不是你先在那里‘我们斯莱特林’‘我们斯莱特林’的吗？” 　　“都安静！我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了呀！烦死了，都闭嘴！” 　　...... 　　邓布利多一时没有说话，然而尤利并不知道，他的心情并不像她想的那样平静。 　　跨越1362天，邓布利多的期待、惊喜与愧疚在此刻全都化为欣慰。 　　他从她手里小心接过这不到他手掌一半长度的瓶子，慢慢说：“是的，你做到了，尤利......你真的做到了。” 　　“啊，我有点太激动了，您一定早就知道了。”她吸吸鼻子说。 　　“我确实已经知道，但永远不会停止对这一刻的赞叹。你已经经历过了，尤利，一定明白这在这场战争中有多么重要。” 　　尤利点了点头。 　　“是的，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见邓布利多再次陷入思索，尤利便准备离开。 　　“我来就是想把这一瓶亲自交给您，邓布利多教授，听说您最近一直外出，请务必注意安全。现在我得回去了，韦斯莱双胞胎的护具也已经大功告成，接下来我得赶出很多魔药出来。” 　　“不，不，等一等，尤利。”邓布利多立刻拦住她，“还有几件事，恐怕要麻烦你。” 　　“怎么了？” 　　“先坐。”邓布利多抬手示意她来到圆桌前。 　　尤利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不过她强调：“我倒不是多么想回监狱呆着，只是我真的还得做很多魔药，很多很多。” 　　“我明白，尤利。”邓布利多点着头，“只是这两件事都太重要了，而且，非你不可。” 　　尤利现在听到“非你不可”这一类的词就感到恐惧，如果可以，她希望永远不要再有什么事是非她不可。 　　她规矩中带着些畏惧地坐下，并且也没有第一时间与邓布利多对视，好像这样就能逃避一会儿似的。 　　“我想了解一下它的原理，尤利，既然它是反不可饶恕咒的魔药，想必其中的原理一定和灵魂有关吧？” 　　尤利没想到邓布利多竟然只是问这个问题，立刻抬起头：“......没错。” 　　“我非常好奇，和我说一说吧。” 　　要是只是说这些内容，尤利不仅不感到恐惧，反而很高兴，她几乎不用怎么组织语言就滔滔不绝地为邓布利多介绍起来。 　　“它的原理其实说起来很简单，就是一个时间差的问题。而且说它是针对‘不可饶恕咒’也是不准确的，它对一切作用于灵魂的魔咒都有效果。具体来说，它的原理就是在魔咒攻击到使用者的同一时间，让使用者的灵魂完全离体——只是一瞬间。” 　　邓布利多的眼睛亮了一下，尤利继续说： 　　“这样的话，本来是为了攻击灵魂的魔咒就会攻击在实际没有灵魂的身体上，然后下一瞬，离体的灵魂就再重新回到身体上......就像是灵魂闪避了一下。不过由于这个原理，它对身体上的损伤没有任何效果，所以需要韦斯莱兄弟们的护具来进行补足，同时护具也可以掩盖魔药的存在，不至于让敌人立刻察觉。” 　　邓布利多这时低声说：“也就是说，这个魔药可以识别具体的灵魂......” 　　尤利对这个理所应当的问题感到惊讶：“当然！这是要投入战场的魔药，如果不能识别灵魂，岂不是把我方和敌方一起保护了吗？不过您手上这个版本还没有加以使用对象的限制，谁用都一样。” 　　她对这个问题继续补充：“但是很快，部长就会安排傲罗们对所有没有食死徒嫌疑的魔法居民进行信息收集，明面上魔法部的理由是为了进行护具绑定，以防出现恶性抢夺或虚报漏报事件，但实际上是让我用来增加魔药识别与触发条件，确保每瓶魔药都只针对一个人保护，哪怕被抢夺走也不会被误用在敌人身上。” 　　而邓布利多在想的实际上并不是这个问题，于是他把情况说得更具体了些好进一步确认。 　　“一种假设，尤利，假如一个人的身体里混进了一部分另一个人的灵魂，你的药剂还能够识别并保护原来的那个人吗？我的意思是......它足够灵敏吗？” 　　“那要看比例了。”尤利想了想说， “在这副身体里谁的灵魂比例更高，魔药就会锁定谁的灵魂。假如作为身体的原主人却只残留了一小部分的灵魂，那么很遗憾，尽管身体是原装的，但仅是魔药并不能识别肉|体与灵魂之间是否匹配，它只流向这幅躯体里更强壮的灵魂。如果真要追求绝对的精准识别，那就得是血脉契约之类的大型炼金法阵了，不是魔药可以做得到的，起码目前我只靠魔药还做不到。” 　　“太好了！”邓布利多一下子变得十分高兴。 　　尤利感到困惑，完全不明白校长在高兴什么。 　　邓布利多继续确认：“那么，到底是什么确保了你的魔药在灵魂识别上的灵敏性呢？” 　　“这是灵魂自身的特性，和魔药没有关系。灵魂可以被分裂，可以被消灭，可以被剥离，但唯独不可能被混合——附着状态是可能的，但绝对没有可能混为一体。就算是同一个人的灵魂在分裂之后想要将这些碎片相互融合都难之又难，更何况不同的灵魂 。”尤利依旧老老实实地回答，哪怕心里有了越来越不详的预感。 　　她忽然想通了。 　　当问题变得如此具体时，麻烦也一定如此。 　　而邓布利多彻底放下了心。 　　此时，门再一次被敲响了。 　　尤利立刻站起来想要回避，邓布利多抬起手拦住她。 　　“是哈利，我让他过来的。”邓布利多提高嗓音，“——请进。” 　　电光石火间，尤利马上明白了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来自于谁——可是哈利身上到底混进了谁的灵魂？谁有如此能耐能把灵魂混进“救世之星”的身体里？ 　　......哦。 　　......哦不。 　　她的脸一定是白了，因为她忽然觉得自己站得摇摇欲坠。 　　哈利局促不安地出现在门口，没有第一时间进来，不过当他看清里面还有一个人并且是熟人之后，他的脸色就大为好转了。 　　“尤利？！”他惊异地说，大步走进来，表情随之转为惊喜，“你被提早释放了吗？太好了！” 　　尤利深吸一口气好保持冷静。 　　“你这么想真好，哈利。但是没有，我只是申请出来一天。”她扯出一个笑容。 　　“哦......我很抱歉。”哈利十分遗憾。 　　接着他看向邓布利多，“邓布利多教授，您叫我来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有一点小问题吧。”邓布利多说，“你最近大脑封闭术练习得怎么样了，哈利？” 　　哈利眨眨眼，“我想，应该，还可以吧，教授。” 　　邓布利多校长亲自教学，他既不能说很差，但也没有信心说很好。 　　“到了验收的时候了，哈利。”邓布利多双手交叉，“我得看看你的成果。” 　　“您说现在——？！”哈利像个突然被抽查背诵课文的倒霉学生，“可......为什么......呢？” 　　“嗯，孩子，我要是现在告诉你原因，那咱们可就彻底白练习了。” 　　邓布利多把这话说得很有喜感，尤利忽然忘了眼下是什么情景，别过脸偷笑。 　　哈利呲起牙，表情变得无助，一连瞟了尤利好几眼，尤利于是主动把身体侧过去好让他觉得放松一些（哈利会承认说毫无用处）。 　　他并没有一次就成功，尤利听着邓布利多耐心地又指点了他几次。她自己也偷学了一点儿，觉得很有益处。 　　然后，她开始想自己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难道校长向她确认了这些还不够，还要让她亲自动手吗？可完全没有必要啊。 　　大约又过了十几分钟，邓布利多充满救赎的声音终于响起。 　　“可以了，很好，哈利，牢牢记住这种感觉。” 　　哈利刚要放松，邓布利多紧接着说：“接下来我需要你闭上眼，保持住这种状态，哈利，同时无论你待会儿听到什么，都不要由于震惊或者害怕而中断大脑封闭，你能答应我吗？” 　　“呃......”哈利被这副阵仗弄得十分紧张，“我不明白......” 　　邓布利多于是问道：“你相信我吗，哈利？” 　　这次哈利很肯定：“我当然相信您！” 　　“那你相信我绝对不会伤害你吗？”邓布利多又问。 　　“完全！”哈利依然大声回答。 　　“所以，你能做到刚刚我说的吗？我会向你解释的，哈利，就在结束之后，但不能是现在。” 　　哈利犹豫了一下，咬着牙肯定道：“......我能做到。” 　　至于哈利到底有没有闭眼，尤利并不知道，但背过身去的她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香味，正是她带来的这瓶药剂的味道。 　　紧接着，她听到邓布利多的声音—— 　　“阿瓦达索命——！” 　　哈利尖叫了一声，尤利立刻转过头查看。 　　他仍闭着眼，可尤利能分明地看出他的面孔无神了一瞬间，仅仅那一瞬间，一道若有似无的不甘尖叫回荡在她的耳膜，这声音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如丝线一般划破她的脸颊，她猛地转头，只见一团黑气从窗户的缝隙之中尖叫着逃窜，但却还没冲出几米就轻飘飘地消散了。 　　哈利茫然无措地睁开眼，下意识抚摸自己额头上的闪电伤疤。 　　“.......我还活着？我还活着？”他大喘着气喃喃自语，接着抬起头，“见鬼！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出去了？！” 　　“伏地魔。”邓布利多说。 　　“——的一片灵魂。”尤利赶紧补充。 　　哈利看起来像是崩溃了。 　　“什么？！！” 　　“十三年前他试图杀害你却被你母亲触发的保护咒反弹，我想就在那时他的一缕残魂在逃窜过程中通过这个伤疤进入到你的身体里了......这就是为什么你有时会梦见他视角中的画面，那的确是真的。”邓布利多向哈利解释。 　　哈利简直如同刚从水里站起来一样，浑身冒着虚汗，脚步都有些不稳了。 　　邓布利多于是说：“回去好好睡一觉，哈利。现在你不用再担心被他监视了，你是安全的，剩下的我们以后再谈。” 　　说完，他对着福克斯一挥手，火红的凤凰展翅滑翔，降落在哈利的肩头，亲昵地用羽毛蹭了蹭他的脖子。 　　哈利仍有些回不过神，但他没有继续追问什么，只是顶着那副神游天外的表情脚步僵硬地慢慢离开。 　　直到再也听不见哈利的脚步声，尤利才又试探地问邓布利多自己现在能不能回去了。 　　“还不行，尤利，还有一件事。” 　　邓布利多说完，来到圆桌前拉开手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表面粗粝的铂金怀表。 　　它的表壳单调，表链也是最常见的古巴链，每个链环被压平并相互交锁，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举着它，邓布利多的表情复杂得让尤利连个大方向都猜不出来。 　　好在他没有卖关子的打算，而当他走到她面前，尤利只听见一句令她如遭雷劈的请求—— 　　“我希望你能顺路回到1991年圣诞，再度向我证明这一切，这样，我好为你留下那些本该被销毁的魔法石粉末。” 147 ☪ Chapter147 　　◎我即源头◎ 　　尤利觉得自己一定是正处在一个愚蠢的、毫无逻辑的梦里，她太想要成功了，然后大脑中不知道哪些不该被连接的通路彼此相连，结果就创造出了一副这样令人意识模糊的场景。 　　“不......”她边说边摇头，步子往后退，“不不不......这不是真的——” 　　“尤利——”邓布利多低声喊她。 　　“我为了这个该死的预言......我做了这么多——我害怕了这么长时间！现在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是这样吗？” 　　尤利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炸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长者，大声质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事情是这样的？为什么当初要模棱两可地那么说？” 　　“我很抱歉，尤利，但这是时空回溯的法则。”邓布利多对她解释，“所有的事情在你最开始进行回溯之后就已经被确定了，我们只能让它按照原样发生。” 　　尤利呆站在原地，双眼中燃烧着像被背叛一般的怒火。 　　“但你接受了，尤利，你接受了这一切......我见过你那个时候来见我的样子。” 　　邓布利多说着握紧怀表与银瓶，慢慢走上前。 　　“你知道你做出了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吗？尤利，因为你，伏地魔又少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魂器。因为你，不计其数的人将会在这场战争中得以存活、无数家庭不用再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人们的抵抗就此有了可以重头再来的信心......而这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来自于你的选择。 　　“所以尤利，并不是命运选择了你......而是你选择了命运。” 　　这番话让尤利终于冷静下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质问并不成立：就算邓布利多校长告诉那时的她是未来的自己促成了这一切，那这样一来，她所认为的“无法逃避的现实”不就更加板上钉钉了吗？ 　　巨大的震惊暂时扰乱了她的理智，此刻再仔细回想起这几年她从被动到主动做出的一系列决定、一连串行动......尤利有些说不出话来。 　　——是我选择了命运吗？ 　　她忽而感到茫然，却没有失控的感觉，一条细细的线似乎一直游走在她生命的暗处，如今邓布利多正拿着一端的线头，邀请她往回走，走到那一头的端点。 　　“......告诉我您知道的。”她木然地盯着那块怀表说。 　　邓布利多把带着温度的怀表递给她，通过表面金属的氧化反应和有些磨损但还勉强可以识别的纹饰，尤利判断出它起码是三个世纪之前的老古董。 　　“这是一块特殊的怀表，90年前，我在法国游历时意外从一个精灵那里得到了它，你也可以认为它是一种极不寻常的时间转换器，那就是每一百年内，它只能被一个人使用一次。 　　“并且，这趟时间旅行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它将带着你从最远的过去走到最近的现在。当你再次回到正常的时空秩序之后，它就结束了这一百年的使命。在没有被使用的其他时间，它就只是一块没有任何特殊用途的怀表了，直到下一个一百年的到来。” 　　尤利听着听着皱起眉毛。 　　“什么叫做‘时空旅行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难道您是在说......我不止回到1991年吗？” 　　“从我拿到它的时候，它的背面就刻着‘4’，而这代表下一次开启时它会穿梭四个时空。”邓布利多说，“据说上一次它只去了两个地方。看来尤利，你有一趟不短的旅程。” 　　“四次？我用了它有四次？可我怎么知道其他三次是在什么时候？”尤利还没有想清楚其中的涵义，盯着它喃喃自语。 　　“你一定会知道的，尤利，因为你已经做过了，它只是带着你回到那一刻。” 　　尤利非常努力地想要理解这一切。 　　“所以......您说，它会从‘最远的过去’走到‘最近的现在’......也就是说，我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1991年12月25日的......这里？我要怎么做？” 　　“不，孩子。” 　　尤利抬起头，透过月牙形的眼镜，她看见邓布利多目光中流露出一种不忍。 　　“恐怕你的第一站不是这里......我很遗憾。”他轻声说，“打开它吧，它会给你提示。” 　　她忐忑不已地回落视线，打开怀表的过程就像是在掰开一株里面长满毒牙的食人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蛰伏着准备给她凶狠一击。 　　——六颗牙......不是，六个表盘映入眼帘，它们大小不一却紧密排列。 　　没有什么动静，它们的指针都在“0”上老实呆着。 　　尤利抬眼看向邓布利多。 　　“需要一滴你的血液，用来结成契约。”他说，“滴在中间。” 　　她沉默着照做了，并且在用魔杖给自己的手指划口子时没有感到一点疼痛，似乎她的大脑正分泌着某种强力麻药。 　　在接收到她血液的一瞬间，这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怀表仿佛忽然被唤醒，浮出一种诡异的生机，六个表盘彼此抢夺着仅有一滴的血液，眨眼之间它就被吸收殆尽。 　　然后，这六个齿轮开始转动。 　　一开始很慢，但它们肉眼可见地在加速。第一个表盘的指针从 1 滑到 6，从 6 滑到 12，转完这一圈后，原本属于 0/12 的位置变成了 13。指针继续走，最终它在19停了下来。 　　第二个同样大的表盘则花费了过长的时间用来旋转，一圈又一圈，甚至直到其余所有的表盘都已经确定完毕，它仍在慢悠悠地移动。 　　尤利一个一个默读出已经被确定了的数字，她将它们相连，得出自己的第一站将会是在19某某年的6月17日晚，时间是6点15分。 　　她舌头发麻，喉咙不由自主地制造出一声响亮的吞咽，口腔里冒出金属的味道......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正砰砰狂震，几乎要冲破胸腔。 　　终于，在转到或许是第6圈的时候，第二个表盘的指针决定大发慈悲，有了停下来的迹象。 　　等到那个数字稳定，尤利脱口而出：“停下了！是1979年6月17日晚6点45——！” 　　说完，她像是被谁施加了石化咒一样定住了。 　　表盘开始溢出微光，尤利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像钓鱼那样吸着自己的灵魂。呈丝状并向上蔓延包裹的光线令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又或许那其实是眼泪的原因。 　　她问邓布利多：“......是我想的那样吗？” 　　邓布利多终于开口。 　　而他却轻声重复着一段她曾听过的话，音调如同柔和的摇篮曲。 　　“‘你躺在摇篮里，叉子、勺子、碟子高浮在空中，你看着它们咯咯作笑，不停地拍手，目睹这一切的保姆尖叫着落荒而逃，而那些东西却忽然就要落下来了——我急忙扑过去，抱住你，落下来的银叉扎进我的后背，’......” 　　...... 　　眼前的景象完全扭曲，两行泪划过她的脸颊，成串的水珠一长缕地坠落在泛黄的表盘上。 　　明亮的白光如蚕茧一般从头到脚地包裹着尤利，在一道像泡泡破裂的声音之后，她一下消失在原地。 148 ☪ Chapter148 　　◎没有我的人生◎ 　　尤利曾经被一条完全可以称之为巨怪的大鱼咬断并嚼碎过双脚，她有相当一段时间都笃定地认为这一定会是她此生经受的□□折磨的极限，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自己错得离谱。 　　托这块深藏不露的怀表的福，她觉得自己的四肢与脑袋正分别被不同方向的钢绳用力拉着，强烈的撕扯感令她头痛欲裂。 　　紧接着，空间坍塌成隧道一样的形状，无数个如同破碎镜片的‘瞬间’风马牛不相及却又严丝合缝地彼此排列。一切都在后退—— 　　她在后退，四周的所有“瞬间”也在后退。 　　在那些一闪而过的无数画面中，她看见青了黄、黄了青的树；看见干枯的河道化作溪流；看见栽倒在泥地里的母虎回到妈妈身边变成吃奶的幼崽；看见繁华的城镇化作风沙，露出掩埋在下面的大片麦田...... 　　天空忽明忽暗，太阳像悠悠球似的那么转，强烈的明暗交替让尤利产生眩晕向后跌倒，然而此时并不属于任何一个空间里的她却踩不到任何东西，一往后栽，反而仰面浮了起来。 　　一切都古怪极了，可尤利没有纠结自己此刻的姿势，咸乎乎的眼泪随着她游移的重心四处留痕，流进嘴巴、鼻子与鬓角里，“后退”时产生的风很快吹干了它们，她觉得自己像戴了一层由盐晶与蛋白质所构成的薄面具。 　　倒退的速度似乎慢下来了，但疼痛还没有减轻，她的晕动症从未经历过如此挑战，浑身都像散了架。 　　咻—— 　　她猛地停了下来，毫无征兆。 　　接着，一双无形的手推向她的后背，她穿过一个显示着大片草地的“碎片”中，铺天盖地的白光骤然闪烁，随即，所有东西——隧道、碎片、光......全都消失了。 　　她翻滚在地面上，泥土与青草的湿润气息钻入鼻腔。 　　余光之中，一抹红自肩后滚到远处，不顾疼痛，她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攥住它，又立刻把它紧紧戴在无名指上。这下，戒指的圈口灵活收缩到一个绝对不会再被甩出来的大小，安安稳稳地呆着。 　　尤利跪在地上大口呼吸。 　　暮色四合，夜晚即将来临，前方的草地上被木屋透出的暖光勾勒出形状，几张木桌和两台烧烤炉静静伫立在那儿。 　　外面的世界正经历惊心动魄的一瞬，而木屋仍若无其事地亮着灯光，一道年轻的欢笑声填满房间还不够，远远地散出来，挤走尤利脑海中的混沌与疼痛。 　　她不稳地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怀表，此刻正是6点45分。 　　窈窕的身影从窗边一闪而过，尤利对着自己施放了一个幻身咒与静音咒，渴望与恐惧同时凝聚在她的胸口，她踟蹰了几秒才终于走上前。 　　门是敞开的，一个绑着彩带的粉气球在门框那儿若有似无地探来探去，像是只有它发现了尤利的到来，于是偷偷|欢迎。 　　“维拉，快到点了！肉炖得怎么样啦？” 　　尤利刚跨过门框的脚停在原地。向左转头，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红发绿眼的爱尔兰女人正手脚利落地坐在长桌边缘串着肉串，她身边已经有了满满一座山似的各种肉串素串、四|大盘面包冷食以及不下十四道菜，大大小小的盘子把这个不大的长桌占据得满满当当。 　　“就好了！”维拉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尤利猛地把头又转过去。 　　“亲爱的，帮我把弗莉西蒂推出来，我要端汤了，我害怕溅到孩子身上。”依旧是维拉的声音。 　　保姆立刻放下手上的活，匆匆过来。 　　她是个很负责的人。 　　“第一个孩子就是这样，等第二第三个你就再也不会说‘我害怕她怎么怎么样’了。”保姆边快走边说。 　　她钻进厨房，然后握住推车的把手向后小步倒退。 　　很快，尤利看见了自己红彤彤的后脑勺与一个硕大的亮蓝色蝴蝶结，身上也穿着漂亮平整的蓝格子花边裙。 　　她听见年幼的自己毫无征兆地发出哼唧的声音，她在孤儿院很熟悉这种调子，那是要哭的前奏。 　　“你看你，你看你，一秒都不能离开妈妈，是吗？我们黏人的小美女？” 　　保姆逗着她，然后又抬起头对着厨房的方向：“她穿粉色更好看，你应该平时多给她买一些粉裙子。” 　　“我也喜欢她穿粉色，但我都是带她去逛街的。”维拉说着，双手戴着厚厚的隔热手套端着一大锅炖肉出来了，“只是弗莉西蒂更喜欢蓝色，看到蓝色才会鼓掌......我只好如她所愿了。” 　　年轻得完全可以同样被称作“孩子”的维拉把炖肉小心放在桌上，松开手，拽下一只手套，用手背擦着额头密密麻麻的汗。 　　当她一出现，尤利便立刻听见自己稚嫩的笑声。 　　顾不上继续擦汗，维拉立刻蹲下来，笑容满面地抚摸着幼时自己的脸颊：“哦我的小天使，你真是一刻也不能离开妈妈，是吗？你的确很喜欢妈妈，对吧？” 　　保姆哼哼笑了。 　　“珍惜这个时候吧。等到她青春期，你就只能对着她紧锁的房门发愁了。” 　　维拉站起来哈哈一笑，毫不在意。 　　“才不会呢，我敢肯定我的弗莉西蒂不会这么对我。”她说着继续弯腰看向孩子，“是不是？不会吧？” 　　如雕塑一般站在她们几步之远的尤利眼眶湿润了。 　　她不知道自己原来有喜欢的颜色。 　　就像她也不知道自己曾被一个人这样喜爱着，而她那时也近乎本能般的眷恋着那个人。 　　她脚踩着厚厚的地毯，脚下的触感令她可以肯定就算自己没有用静音咒，在这里走动也不会发出一点点的声音；她看到眼前的桌子、柜子、茶几的棱角都用棉布与细麻绳仔细包了起来，而重物或者尖锐的刀具都被安置在柜子或者抵着墙面的角落里；她听见不知从哪个房间里传出的轻快明亮的响声，她知道那是一档儿童节目，因为后来在孤儿院的日子里她曾听到过一样的旋律...... 　　她闭上眼，任由眼泪汹涌地滑过脸颊。 　　她想着邓布利多最后交代给她的内容—— 　　“每一次回溯你都有且仅有十五分钟去完成需要完成的事，在这个过程里，过去的你与现在的你绝不能接触。在结束之后，你不能留下任何不属于那个时空的物品，也不能带来任何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东西。 　　“你一定会看到令你动摇的画面，尤利，可你必须记住：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只是去让一切真正闭环。” 　　尤利睁开眼，扯出一个苦笑，攥紧了手中的怀表。 　　邓布利多校长竟然能对她的了解到如此地步，甚至笃定她会在短短的十几分钟内动摇......可是她能否认吗？ 　　原来，一切真的是我的选择。 　　可在这无解的闭环之中，尤利已经分不清自己的主观意志到底存在于哪个环节。 　　“可是......维拉，你真的决定了吗？”保姆的声音把尤利的注意力抢夺回来。 　　“吃完这一顿饭，明天你就要去莱顿的公司了吧？你知道他不会给你开多少薪水的，我很了解他，他的确不算是一个心眼差的人，可他老婆管着账本，你知道这点。” 　　维拉取下另一只手套，低下头，说：“嗯，但至少作为他的侄女，我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在这里，没有人会欺负我们。” 　　“那你打算一辈子都不再结婚了吗？” 　　既然说了，保姆索性多谈了几句。 　　“你比我孩子大不了几岁，你只是犯了一个错误，但你的人生还有很长。你知道咱们这里是个封闭的地方，比海风来得更快的是人们的口舌......你肯定知道，不然当初你就不会想要出去。” 　　“我知道。”维拉低声说，“可是就算不在这里，我还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大了！”保姆立刻用过来人的语气反驳，“跟父母住在一起或者住得不远的小伙不存在主见，你在这里想结婚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可如果你到了大城市，多得是有能力的小伙住的离父母远远的，凡是都是你们自己做主，别人掺和不进来。” 　　维拉似乎打了个冷颤，她看了一眼推车，摇摇头。 　　“我不想结婚了，我不能.....我不会结婚了。” 　　“你担心孩子？”保姆说，“在外面很多人根本不在意的，孩子不是什么问题，反而因为从小接触很容易培养感情，要是大孩子还要困难一点儿。” 　　“不，不......”维拉做出不想再谈论的手势，“不是这个原因......我已经决定留在这里了，这是......这是最好的决定。” 　　她把最后一句说得很轻，似乎自己也不能确定。 　　而就站在维拉面前、静静听完这一切的尤利却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下定决心的理由。 　　是的，分离当然是一个令人痛苦的选择，她一生所有的狼狈与痛苦都是这个选择所带来的副作用，可是这个决定同样带来了希望——与自己无关—— 　　不，也不能说无关。 　　因为，或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是母亲在一次选择后所产生的“副作用”。 　　现在，她要帮助母亲“恢复健康”了。 　　指针来到了六点四十九分。 　　维拉吸了吸鼻子，迅速整理好心情，说：“客人马上就要来了，来，咱们快再检查一遍。” 　　说完，她再次蹲了下来，努力露出灿烂的笑容。 　　“宝贝，还有十分钟，你高兴吗” 　　推车里，一岁的尤利笑得眼睛眯成一道，高兴地拍起了手。 　　推车外，十六岁的尤利紧绷着脸，缓缓举起了魔杖。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一次体会着这样的时刻，这样......终其一生都不会再有的时刻。 　　“Wingardium Leviosa。”她轻声念出魔咒。 　　...... 　　一声尖叫打破平静，同时宣告这一晚的和平与欢乐被彻底粉碎。 　　下一秒，保姆尖叫着“怪物”夺门而出，而维拉跪在地上，崩溃地喊着：“不不不，上帝，求求您......” 　　一切分毫不差地演绎着。 　　落下来银刀真的直挺挺地插进维拉的后背，随即她精心挑选的裙子被洇出一大片血迹。 　　尤利下意识伸出手，又缓缓放下，泪水在眼眶中颤抖。 　　她们之间，到底谁该向谁道歉呢？ 　　悲惨的地方在于，当她们选择彼此抛弃，双方似乎才迎来了真正的人生。这种“真正的人生”有许多不同的定义，或许是使命感，也或许只是“有真爱的人生”——这要和原来的轨迹相比了。 　　那么，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难道她们不应该互相道歉，而应该对着彼此说谢谢吗？ 　　纵有千言万语，尤利呆站在那里，却觉得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她本来也不能说什么。 　　可当她感觉到自己开始消失，身体便先一步大脑做出反应。 　　16岁的她对着19岁的年轻女孩轻轻喊了一声：妈妈。 　　在两个孩子的肆意哭嚎之中，没有人听见。 　　...... 　　...... ...... 　　妈妈，在我还不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我常怨毒地想：没有我的人生，你过得更好了吗？ 　　现在，带着知晓未来的心脏站在过去的我，却在此刻巨大的遗憾中感到欣慰—— 　　还好，没有我的人生，你过得更好了。 　　作者有话说： 149 ☪ Chapter149 　　◎闭环◎ 　　再一次来到这条虚无的时空隧道，尤利抵抗着眩晕的头脑，仍尽力地回忆刚才的一切，那样立体的真实的瞬间，她希望能停留在脑海中很久很久。 　　怀表的指针唰唰旋转，时间来到了1991年12月25日晚7点53分。 　　第二站，她要亲自给自己立下预言。 　　本以为落地的瞬间又要摔倒，尤利提前伸出双手打算支撑一下身体，然而刚被推出来，还没看清周围的环境，她就被一声“石化咒”给定在了原地。 　　睁开眼，她对上邓布利多略显警惕的目光。 　　不过，在看了她一会儿后，邓布利多很快反应过来—— 　　“......尤利？” 　　她眨了眨眼睛。 　　邓布利多一挥魔杖，尤利顶着发青的面孔攥紧双拳稳住身体。 　　唉，她真的不想再因为晕动症出尽洋相。 　　“......邓布利多教授——校长。”说到一半，尤利懊恼改口。 　　然而邓布利多只是挑了挑眉，毫不意外地说：“呀，看来未来发生了很有趣的事情。” 　　不等她说话，他又问道：“你是怎么回来的？” 　　伸出手掌，尤利让他看清躺在她手心的怀表。 　　邓布利多皱起眉，表情严肃起来。 　　过了几秒，他舒展眉头，又看了看她的脸。 　　“原来是这样......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尤利点点头。 　　“那我就长话短说了，校长，您知道我只有十五分钟。” 　　“坐。”邓布利多亲自给她拉开一把椅子，“十五分钟不长，不过足够喝一杯红茶了。” 　　“这个，其实，我觉得——”尤利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走上前，“谢谢您。” 　　“你看起来......大不相同了，尤利。” 　　邓布利多在她坐下后这样说，等目光落在她的左手上，眼中的疑惑转为惊讶。 　　“——并且你还已经订婚了？恭喜你......不过不得不说我真是十分好奇。” 　　尤利用“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的目光看向邓布利多，可他看起来像真的很好奇一般，所以她只好回答： 　　“是啊......是乔治。” 　　“乔治？是我知道的乔治·韦斯莱的那个乔治？”邓布利多惊讶地笑起来，“哦梅林，多么有趣的组合。” 　　尤利对这个话题无法继续，只说：“咱们谈谈正事吧，校长，我们的时间真的非常、非常紧急。” 　　“放松一些，孩子，无论你来到这里是要对我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会照办的。” 　　邓布利多温和地笑着。 　　尤利可以肯定，这微笑中所包含的信任在她来到霍格沃茨最初的几年里都不曾如此真切的存在——是什么让他只看了她一眼就有如此转变？ 　　“您好像......很信任我。”她说。 　　“我不是说了吗，尤利，”他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茶，“你看起来大不相同了。” 　　校长的配合度超出预料，尤利便不再深究原因直接进入正题。 　　“好吧，是这样的，我知道尼可·梅勒大师的魔法石在您这里，也知道您打算用它确认一件事情之后就销毁它......” 　　尤利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希望，在您销毁它之前，为我留下一小瓶魔法石的粉末。因为，在......制作反不可饶恕咒的魔药中，它将是不可缺少的那个最关键的材料。” 　　邓布利多放下手中的茶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刚刚是说反不可饶恕咒的魔药吗？你做出来了吗尤利？它真的可以被制作出来吗？” 　　“是的，已经研制成功了，但它并不完全是我制作出来的，”尤利诚实回答，“这几年我陆续去寻找了一些古籍，前人的研究已经很接近了，可以说只差临门一脚，只是因为传统如尼文逐渐失传，那些知识才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用武之地。” 　　邓布利多往后轻轻依靠，低声惊叹：“哦，梅林......” 　　过了一会儿，校长继续向她确认：“那么，具体要为你留下多少呢？” 　　“一盎司就足够。” 　　“只需要这么少？” 　　尤利解释：“它要被稀释很多倍才能使用，这些足够做出非常多了。” 　　“我明白了。” 　　邓布利多微微向前倾身，“还有什么呢尤利？还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 　　尤利摇摇头，笑了一下。 　　“您已经为我做了很多，邓布利多校长，我真的很感激您对我的指引、保护与教育。我知道在某种程度上我是一个很难管教的学生，但您让我成为了完全不同的人。请不要怀疑一点，在未来，我像哈利他们一样，同样是彻头彻尾的‘邓布利多的人’。” 　　邓布利多的蓝眼睛中似乎有泪光闪烁。 　　他说：“谢谢，尤利，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尤利知道自己即将启程去往下一个地方。 　　她对着邓布利多进行最后的交代与宽慰：“请您让这个时空的我以预言的形式得知这个信息。以及，我们会成功的，校长。” 　　消失前的最后一个瞬间，尤利捏起一颗滋滋蜂蜜糖放入口中，与1991年的邓布利多微笑作别。 　　第三次回溯，身体上的疼痛依旧，但她的心已经彻底平静下来。 　　她甚至开始期待到底是哪一刻，她又在自己毫无觉察的时候改变了一些事情。 　　这次，她降落在一片草地上，背对着一座喧嚣的木屋，阳光正晒，绵延的群山让她明白自己正处于一段山脉内。 　　这里是格鲁耶尔。 　　她转过身，果然看见当初通过国际飞路抵达的酒馆，乔治曾在这里租了一把很有主见的扫帚。 　　尤利花了三十秒思索为什么这里需要她。 　　转机在哪儿？ 　　普利策与肖恩赶来，她在最后一刻成功释放了守护神咒。 　　可有什么遗漏？ 　　在场只有四个人：她、乔治、肖恩与普利策。她不可能对自己与乔治说话，那就只能和肖恩和普利策接触......可他们做了什么？他们冲了进来之后事情难道不就顺利解决了吗？ 　　啊。 　　一瞬间，尤利想清楚一个不应该被她遗漏个关键：那道结节可以识别灵魂。 　　是了，除非是她亲自带他们进来，否则他们怎么可能进入那个世界呢？ 　　知道自己的作用，事情便水到渠成了。 　　从英国匆匆赶来的普利策只持续了大院三四秒的惊骇表情，很快，过硬的专业素养让他立刻分清办事的优先级，他马上指挥对这里更熟悉的肖恩骑着扫帚在前带路，自己则带着尤利紧跟在他身后，疾风吹得她的帽子呼啦呼啦的响。 　　邓布利多与普利策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领导者，尤利更尊敬邓布利多，却更亲近普利策——尽管原因或许只是前者要比后者考虑更多。 　　“该死的，你瘦得我都要认不出来你了！你未来在过什么鬼日子？” 　　普利策不满的声音刮在她耳边。 　　尤利抓紧他的衣服，低头回避急风，大声回应道：“最近在蹲监狱！不过我很好！” 　　“你什么——？！”普利策大叫，“你永远也学不会低调，我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很想解释给你但是抱歉，我不能对你说更多了！”尤利说，“我只是来完成应该完成的事情，然后我就走了，一切都不能被改变，你明白吧？” 　　“该死！”他大骂，“不过，嘿，你戴戒指了，是乔治吗？是乔治吧！” 　　尤利心说怎么每个长辈看见她都能一秒注意到她的戒指。 　　不过，她其实挺乐意回答这个问题的。 　　“是啊！”她这次爽快地说，“你待会得看见一些肉麻场面了，真对不起。” 　　“好吧，理解。”普利策哼笑两声，“祝贺你。” 　　尤利没提他们现在复杂的关系，她只眯着眼说了谢谢。 　　一切严丝合缝地进行着，不早一分也不慢一秒。 　　她躲在一棵枝叶繁茂的挪威云杉后，整张脸包裹在宽大的帽子下，交叠着双手注视断桥前跪坐在地上的两人。 　　乔治看向自己的目光，尤利已经很熟悉了，可自己看向他的目光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恍然明白为什么乔治会对她说“你真该看看自己的眼睛的”。 　　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比自己想象得还要更喜欢另一个人。 　　遥望着两个人姿态狼狈却青涩动人的亲吻，她将右手下意识地搭在左手的戒指上。 　　要是有个魔法相机多好，尤利忍不住想。 　　她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得15分钟是这么短的时间，空气再一次稀薄，她知道自己又得离开了。 　　察觉到普利策与肖恩的目光，她微微笑着，即是道谢也是告别地对两人颔首。 　　再带着眷恋不舍的目光看了自己与乔治一眼后，尤利低头闭目，踏上了最后一次回溯之路。 　　她一直闭着眼，抱着一种像拆礼物般的心情等候。或许是因为最后一站距离真正的时间线距离最近，这一次旅途并没有过于颠簸，她甚至可以全程稳住身体。 　　寒气在睁眼之前先一步包裹四周，寂静之中她闻到属于狭窄室内的气息。 　　睁开朦胧的双眼，印满碎花的发黄墙纸率先钻进视野，棕红的窄床，固定在墙上的油灯，方正敦实的小窗......构成一副分外熟悉的画面。 　　尤利惊异地打量这里，门口传来木质楼梯吱呀吱呀的声音和隐隐约约的交谈声。 　　“二楼最南边那间屋子——还有它对面那一间，都是她的。这几天她都是三点左右回来，晚上六七点再出去......我给你开她隔壁的房间。” 　　尤利如梦初醒般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必须得立刻行动。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侧躺，与她此刻视线相平行的那一块墙纸，就是她接下来给自己的命运指引方向的位置。 　　她从巫师袍里面缝制的口袋里掏出羽毛笔与一小管墨水，刚蘸好墨水准备开始就想起自己的字迹一定会被认出来，稍加思索，她换成了左手书写。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嘴角却在这样的时刻倾泄出细微的笑意。 　　她感到自己眼底发热，但她握着笔的手却一鼓作气。 　　在门把手被按下的前一秒，尤利按动怀表侧面，匆匆结束了这趟跨越多年的旅途。 　　未干的墨迹在墙纸上静静待着，而她在消失前也仍注视着。 　　上面的内容她曾对自己说过无数遍，现在她来到了它诞生的时刻，又默念了一遍。 　　【不要问是否应该，生命的希望藏在每个关于坚持的选择上，没有第二个答案。】 　　作者有话说： 150 ☪ Chapter150 　　◎你好，汤姆·里德尔◎ 　　一座在盘根错节的树丛中半隐半现的房子，是邓布利多此行而来的目标。 　　他穿着很低调的灰色常服，腰间系着一把剑，繁茂的树枝向上遮住本就微弱的光线，向下掩盖低处的山谷，他在这里并不显眼。 　　邓布利多继续往里走。 　　房子的墙壁上布满苔藓，屋顶瓦片零星，时不时露出里面的椽木。周围荨麻旺盛，一直长高到与积满污垢的窗户齐平，明显是久未打理。 　　这里是冈特老宅。 　　他来是为了寻找一样东西。 　　一件可能被伏地魔丢在这里的魂器。 　　他已经为此独自努力了三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伏地魔将只剩下最后一个魂器，而那一个魂器——出于保险——很可能被他带在身边。 　　他的大脑一刻不停，步伐却十分悠闲，如同是来散步。 　　垂搭在墙角的藤蔓猝不及防地冲来，邓布利多只是挥了下魔杖就把它们牢牢钉死在原地。 　　在进到屋子里之前，他大大小小处理了七八次这样的黑魔法袭击，它们单拎出来都是不算差的作品，但却透露出一种敷衍，好像设计它们的人并不觉得真会有人来访。 　　室内由三个屋子组成，一间大两间小，都是一样的破旧，火炉上生锈的铁皮往外撅着，空气昏暗得发蓝，游尘浮在空中久久不落，霉菌味儿时隐时现，难闻得很。 　　邓布利多取下眼镜擦拭了一番，念了句咒语后又重新戴上。 　　“好了，汤姆，让我们干正事吧。”他低声说，“我猜你肯定要留下什么的。” 　　他再度去摸腰间的魔杖，手背却无意间碰上了坚硬的瓶身，那是尤利留给他的魔药，“反不可饶恕”魔药。 　　并且，还是一瓶香水魔药。 　　邓布利多耸耸肩，取出瓶子，将喷嘴对着自己的鼻子喷了一下。 　　霉菌味儿消失不见了，清冽的草木香萦绕在四周。 　　“非常奢侈，非常好用。” 　　他心满意足地评价道，小心地把它收回到口袋里。 　　冈特家族曾拥有的辉煌无人质疑，但它的没落也同样已绵延几代，邓布利多不认为他有很多的工作量用在寻找上，毕竟如果让伏地魔来挑选盛放自己灵魂的东西的话，太过普通的物件是绝无可能的。 　　在将魔杖从一个嵌在门框里的简陋魔法时钟上移开后，邓布利多回忆起记忆中的马沃洛·冈特，那个一头短硬毛发与一张皱巴巴面孔的男巫。 　　他想起他永远都在炫耀的两件东西，一个是斯莱特林的挂坠盒——他已经毁掉了（虽然费了很大一番功夫）——那另一个呢？ 　　啊，还有一枚戒指。 　　金戒托，上面嵌着一块黑宝石，其实并不算起眼，但老冈特宝贝得不得了，曾经逢人就炫耀，哪怕被捕也要靠它们证明自己高人一等。据说在他离世后，他的儿子莫芬继承了戒指。 　　邓布利多忽然皱起眉毛。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枚戒指的印象不仅仅是来自于老冈特，他也曾在霍格沃茨见到过......他见过汤姆戴过。 　　是的，没错，是那个戒指。 　　他的双眼变得凌厉而坚定，加快了搜寻的速度。 　　...... 　　邓布利多想，大概所有人都低估了这枚戒指的价值，甚至——不，应该说尤其是老冈特本人。 　　他炫耀了它一辈子，却从没意识到这上面的黑宝石其实很可能是传说中的死亡圣器之一...... 　　复活石。 　　他盯着手心的戒指，冰蓝的双眸中燃烧出一股火焰，一股强大的、欲望的火焰。 　　“阿利安娜......”他喃喃自语，湿润的眼泪滑进他的颊须。 　　这一刻，邓布利多忽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 　　他为什么来不重要，他要做什么去也不重要，重要的只有当下，这一刻，这个机会—— 　　他向阿利安娜赎罪的机会。 　　他想亲口对她说对不起，他想告诉她他在往后的生命里有多么后悔、多么愧疚、以及多么思念她，他想要再次看到妹妹的笑容，不是在画像里，而是真实的带着温度的笑容...... 　　传说中，你需要将复活石转动三圈才可以激活它。 　　他左手捏着戒托，右手打着颤地抬了起来，分开五指。 　　想要再见妹妹一面的疯狂念头将邓布利多的理智彻底吞噬。 　　他手指上的皮肤已经因为岁月而干瘪，可他此时却觉得自己仿佛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一样——一个年轻的妹妹，怎么会有一个衰老的哥哥呢？ 　　戒指穿过他的右手食指，然而就在冰冷的戒托触碰到他指尖皮肤的一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背后拖着他往后拽——几乎是要把他撕扯开来的力度。 　　在仅此一瞬的恍惚中，邓布利多看到了自己的背影。 　　他猛地清醒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戒指向前甩开，没等它落地，已经出了一身冷汗的邓布利多倏地抽出腰间的格兰芬多宝剑，双手攥紧剑柄，对着空中的圆圈猛地下劈—— 　　一道撕心裂肺地嘶吼声震得四面落灰，一切恢复平静时，地面上只剩四分五裂的金属碎片和连划痕都没有的复活石。 　　邓布利多用手帕擦去额间的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重心不稳地向后退了几步。 　　...... 　　1994年10月初，魔法部开始推进全民护具计划。 　　“划区执行，上门绑定”是这一项目的行动方针，每位魔法公民将在现场由采集人员提取头发或指甲，采集成功后由魔法部统一管理，还在霍格沃茨的学生们则被聚集在礼堂分院采集，三轮复核确保没有任何一个人被落下。 　　傲罗办公室主任普利策·克拉克与“麻瓜科技与反黑魔法装备研发司”司长亚瑟·韦斯莱在联合公告中表示，这是为了确保“哪怕连小孩子的护具都不会在战争中被恶意占用”，这一说法得到了广泛认可，大众配合度很高。 　　不过对刚刚结束跨越十六年时空旅行的尤利而言，这意味着她将持续一个月连轴转的忙碌生活，好在还有希伯克拉特他们的帮助，将她从大部分繁琐枯燥的材料准备工作中解脱出来。 　　她还是在监狱里。 　　金斯莱提出可以给她准备单独的屋子，但尤利不想再延长自己的刑期，她重新找到了想要做的事，不愿意在可以看得见的希望来临之际浪费更多时间。 　　更何况在这样繁忙的生活里，监狱的床和任何一张别的床有什么区别呢？ 　　“好的，我看看，下一位......海伦·詹姆斯！” 　　圣芒戈副治疗师蕾娜塔坐在栏杆外，面前是两大个矮柜，里面塞满了贴着标签的小型试管，里面装着挨家挨户搜集而来的发丝或指甲，它们叠在一起的样子让人想起奥利凡德的魔杖商店。 　　“海伦·詹姆斯！” 　　接过话头的是蕾娜塔侧对面的韦斯莱兄弟。 　　他们一个负责找出对应的护具，另一个负责拆卸出内部隐蔽的喷洒装置搁着栏杆递给尤利，等尤利完成自己的工作，他们再进行同样的安装与放置流程，接着进行下一位......几个人活生生把这件大事做成了工厂流水线。 　　乔治没有选择离她更近的位置，他不会假装自己在她心中无关紧要，只是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一颗七上八下的心。 　　监狱全封闭的环境令他时常感到窒息，这种窒息是一种心痛的演化，这让他总是沉默。 　　忍耐，忍耐，他最不擅长的忍耐，他必须忍受的忍耐。 　　她的侧脸在余光中若有似无的牵引他，视而不见已经说不清是考验还是惩罚。 　　脖子酸痛时乔治习惯闭目仰头，眼睛常常生理性的渗出泪液，可每当他睁眼，她的身影总还纹丝不动，好像不知疲倦，这一点总让他难过。 　　近在咫尺的距离，思念却令他喘不过气。 　　闯进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情绪。 　　“听说了么？一个食死徒假扮成教授闯进了霍格沃茨——为了抓哈利·波特！梅林！” 　　喘着气大声说话的人是狱警，他们这些日子已经很熟悉了。 　　弗雷德闻言跳了起来：“什么？！” 　　“霍格沃茨有那么容易进去吗？”转过身的蕾娜塔提出质疑。 　　“所以哈利怎么样了？”尤利立马放下手上的镊子问。 　　狱警低头扶着膝盖又喘了一会儿才回答。 　　“......哦，我听说是一个女生，我想是叫格兰杰还是什么的？总之她瞧出了什么马脚，和两个韦斯莱帮助哈利·波特一路跑进禁林躲避——然后哈利就消失了。” 　　“消失了——？！”众人异口同声。 　　“消失了，我听说他可能是骑着‘夜骑’逃走了，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个食死徒呢？”乔治问。 　　“死得不能更死了。”狱警回答，“麦格校长其实已经控制住了他，但据说他不知怎么就给了自己一个痛快，炸得哪儿都是。” 　　“......” 　　乔治耸耸肩：“谢天谢地我们不在学校。” 　　尤利按着酸痛的脖子，心乱如麻。 　　哈利消失了，这仗还要怎么打？她当然不是在说战争的重担全都只让他一个孩子来承担......可他毕竟是“预言之子”——预言这个东西还是有点说法的，不是吗？ 　　更重要的是，哈利在魔法世界象征着一种希望，一种胜利的信心，她经历过精神上的崩溃，明白这在战争中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邓布利多教授不在学校，这几天她也没有在魔法部听说过他的消息，他肯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她能猜出那是什么，但是他知道这些吗？他有所准备吗？斯内普教授呢？他至少做了些什么吧，拜托......拜托...... 　　她在心里祈求着，不知道自己的忧虑已经尽然显露。 　　“不管哈利发生了什么，” 　　乔治忽然开口。 　　“现在我们干好我们的工作才是最重要的，对么？我敢说傲罗们肯定也正在做好他们的工作呢。” 　　尤利忍不住转过头。 　　他并没有在看她，像只是对弗雷德说话似的，可她就是知道他是说给她听的——那是针对她的宽慰。 　　噢不！梅林——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这样的念头猛地钻进尤利的脑海，她追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发觉答案是......熟悉感。 　　没错，那是作为恋人的乔治才会对她说出的话。 　　肩膀沉了下来，她却说不清是此刻心里装着的是沮丧多一些还是希望多一些。 　　糟糕，我没有瞒住他，她想。 　　可是梅林...... 　　我好高兴他还记得我们曾共同经历的那一切。 　　我好高兴......他仍爱着我。 　　心中用来堵住思念的闸一下子溃不成军。 　　她无法骗自己她不思念他们将双手握在一起的温度，不思念他毫不掩饰的偏爱，不思念与他在一起的时候感到温暖与平静的自己，不思念他们共同度过的每分每秒。 　　如果那该死的预言真的会发生，或许，她要做的不是提前推开他......而是在那一瞬间紧紧抱住他。 　　就像如果一支箭要扎入他的胸膛，那它必须先穿过她的。 　　尤利垂下眼帘，失去他的恐惧被一种守护他的决心所取代。 　　而乔治很快发现，她忽然不再躲避他的目光了。 　　她当然也没有盯着他看，可在偶尔稍作休整的间隙，他隐约犹豫的目光撇向她时，她的视线不再轻巧地掠过或慌乱地游移，相反，她给他一个短暂的凝视。 　　那没有几秒，可如果说那是偶然却也难以令人信服。 　　每逢此刻，他的心就开始狂跳，强烈的甜蜜抢在困惑前疯狂涌出，将他的呼吸都扰乱。 　　咚咚，咚咚，咚咚—— 　　他在震耳欲聋的心跳中双手不停，接下来的三周，他常与这样的感受打交道。 　　每天疯狂工作十四个小时让他们在10月30日这一天终于、终于完成了所有任务，每一个人精疲力尽却也极度兴奋，在一大片人鼓着掌在监狱中举杯庆祝的时刻，乔治绕过自己的兄弟，隔着栏杆来到她的身边。 　　她再一次凝视他，这次两双瞳孔只隔着二十厘米的距离。 　　“待会儿，你愿意和我聊聊吗？”他轻声问。 　　终于，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然后有些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泛蓝的晨光从监狱里那一扇狭小的方窗里透了出来，尤利心想这应该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日子。 　　“有哈利的消息了！” 　　一道高亢急迫的声音暂停了正欢庆的众人。 　　“报纸——预言家日报——！哈利——哈利他发起了战书——向那个名字都不能提起的人——！” 　　所有在外面的人都围了上去，尤利看不清来的人是谁，只知道他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她注意到普利策没有选择等待而是直接从那人手里抽出了报纸，然后大声念了出来。 　　“【你好，汤姆·里德尔。】，哦我喜欢这个开头，很有气势。”他念完标题就立刻扭头这么说。 　　众人嘘他。 　　“好啦，好啦。”普利策嘟哝着，把被攥得皱皱巴巴的报纸抚平，继续往下念。 　　“‘你不是第一次这样呼唤我，而我却是第一次这样回应你。 　　如果我们之间一定要有一个了结，我想明天，十月三十一日，是一个绝佳的选择，那是我们都失去一切的日子。 　　如果你想要找到我，那就再次独自踏上前往戈德里克山谷的小路吧，让见证过一切的地方再次见证，见证你的屈辱得到洗刷，或是我的仇恨终于消解。 　　我，只有我，会在那里等待你。 　　来自哈利·波特’” 　　作者有话说： 151 ☪ Chapter151 　　◎你永远都不会明白的事◎ 　　“你知道这回事吗？”念完，普利策立马询问接过报纸的金斯莱。 　　“不知道细节。”目光仍在报纸上的金斯莱说，“但邓布利多教授已经告诉我会有信号，现在我明白了。” 　　说完，他扭过头。 　　“弗雷德，乔治，还有珀西，跟我走一趟。亚瑟，麻烦你联络其他人把护具全部分发，记得告诉大家怎么使用——不不，瞧我差点忘了，发布公告，让在家的魔法公民全部来魔法部领取，告诉大家我们有安置足够大的特别保护区域，把飞路通道全部打开，然后所有人来齐之后就全部关闭——尤利？我想让你来协助亚瑟的工作，我们来不及在这里检查了，而且由你来说明再合适不过。” 　　“......当然。” 　　尤利点点头，又看了一眼乔治，她认为乔治并不知道要做什么，可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回给她一个安心的目光，好像他们其实已经交谈过以至于没有秘密了一样，然后他和弗雷德与珀西穿过人群，跟着金斯莱匆匆离开。 　　狱警上前打开了穿在栏杆里的铁锁，在旁边挂着的本子上记下了时间，对她说可以出来了。 　　桌上的坩埚天平还没有收拾，她看了一眼，狱警跟她说他虽然魔药不好但至少知道这要怎么收拾，于是尤利道了谢，跟着等她的韦斯莱先生出去。 　　一路都很嘈杂。她琢磨着哈利的战书，没想一会儿就又开始思索着她和乔治没来得及开始就被打断的谈话，她想那场不存在的谈话会不会改变什么东西，但最后她决定什么都不想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 　　十月三十一日，距离昨天只过去了二十多个小时，但让人觉得这一天终于来了。 　　现在人们带着小孩子都聚集在魔法部，满地都是睡袋，负责看守的傲罗说他们讨论了一整夜，连三四岁的小孩子都没睡着。 　　“哈利·波特真的要独自面对那个人吗？”一个老太太说。 　　“依我看就别再说‘那个人’‘神秘人’‘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那个人’了，” 　　跟那个太太隔了两三个人的年轻男巫说道。 　　“哈利·波特不就直接喊他的名字了么？汤姆·里德尔，瞧，多么普通的名字，只有我们承认他也同我们一样普通，恐惧才不至于先把我们吓倒......这一点我们要学学哈利。” 　　尤利跟梭洛站在一起，听到这话不禁露出一个笑容。她也忙了整夜，清晨时一连喝了两剂提神剂来保持状态。 　　“孩子，你说得并不错，可是你也没有经历过。” 　　老太太的语气并没有指责或赌气的意味，那是一种平静而哀伤的语调。 　　尤利的笑容收了起来。 　　“我只在报纸上见过哈利·波特，” 　　梭洛立刻开口。他真是一个贴心无比的朋友。 　　“很难想象一个这么大的孩子要承担这种责任.......他是个怎样的人？” 　　“嗯......不可思议的纯粹吧，我想。” 　　尤利想了想，这样回答。 　　“我第一次见到哈利时吓了一大跳，你不知道，他看起来那么瘦小，灰扑扑的，一点儿也不起眼，可后来我总是在想他果然会成为救世之星，他拥有一颗晶莹剔透的心。” 　　此刻，戈德里克山谷的某处，哈利·一颗晶莹剔透的心的拥有者·波特，正坐在由风化开裂凹凸不平的砖块所垒成的东西上。 　　他穿着灯芯绒的麻瓜外套，双肘搭在膝盖上，外套有些磨损不过足够宽大，看起来很保暖，但风还是让他的黑发凌乱地彼此搭着。 　　“你害怕吗？妈妈。”哈利问。 　　“我更怕你冷，儿子，你的眼镜起雾了。” 　　莉莉·伊万斯——准确来说是她灵魂的一部分——这样回答，她就坐在自己儿子身边，做出冻耳朵的动作。 　　“其实还可以，只是有些潮，但没那么凉。” 　　哈利边说边取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他喜欢和母亲聊这些有点无关紧要的事。 　　“我知道死亡不是结束，所以并不害怕，我想伏地魔比我们要怕得多。”莉莉又说回了最初的问题。 　　哈利歪着头，看向母亲的眼睛。这是最能证明他们是母子的证据。 　　“尽管如此，我想我仍然怕死，妈妈，或许那个世界并不可怕，可我还是更喜欢这个世界......我必须这么做只是因为我无法逃避。” 　　哈利说，舔了一下嘴唇，声音轻了些。 　　“我还让你骄傲吗，妈妈？” 　　莉莉没有马上回答，她选择将额头靠在哈利的额头上。 　　“你知道我爱你，哈利，但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就像你看见一口井，却不知道里面有多深。” 　　莉莉睁开眼，视线越过儿子的发丝，看向那片混合着瓷砖、断木、碎玻璃与风化墙纸的废墟。 　　那是他们曾经的房子，哈利诞生的地方，现在它只剩下一小半地基，厚厚的灰土掩埋了它的本貌。一顶鲜艳的帐篷就立在这片废墟中，显得很扎眼。 　　她没有用另外一个比喻，哪怕它更加恰如其分。 　　哈利闭上眼睛，想象着那口井，那口井介于半虚半实之间，他的母亲也是同样的状态，可他们在谈论的却是一件永远不会改变的事......他露出了笑容。 　　黑暗中，他听到一串儿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甚至还听到了马蹄的声音。 　　哦，伏地魔当然不会——不，是当然不敢一个人来了。 　　哈利感到一种轻蔑浮上心头，他睁开了眼睛，但并没有从砖垒成的东西上坐起来。 　　他先把手心里的复活石揣进了口袋里，然后掏出了自己的魔杖。 　　“你害怕吗？儿子。”莉莉问。 　　“现在我可以说比我想象得好很多，”哈利说，“因为你在我身边。” 　　莉莉笑了，除了哈利没有人能看见她。 　　她率先站了起来，目光紧盯着为首的、失去人脸的苍白男巫。哈利跟着她这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接着他走到了母亲前面，将她挡在自己身后。 　　哪怕已经是一缕幽魂，哈利也不愿意让母亲再次站到他身前面对这一切。 　　“终于见到你了，哈利·波特。” 　　伏地魔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率领一众人马来到哈利前面大约七八米的距离，他说这话时打量着哈利，似乎在想这样瘦弱的小男孩怎么会被预言冠以如此力量。 　　“我也这么想，汤姆·里德尔。”哈利平静地说。 　　哈利并非不能感受到恐惧正令他喘不过来气——他其实并不能确定这一切是不是有用，因为邓布利多教授也没有机会真正验证过。 　　可是，一想到母亲就在他身后......哈利没有当谁父母的经验，可他就是知道让一个母亲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感到恐惧是一种巨大的折磨，于是他挺了挺胸膛，像这片土地的主人一样看着对面这群家伙。 　　只是在这样一群足有二十多人的成年巫师前，他孤零零地杵在那儿，显得有些可怜，伏地魔认定他只是在硬撑。 　　“尽情地嘴硬吧，你真的觉得你能赢我？” 　　伏地魔说罢左右看了看，确定真的没有别人，咧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我或许不能碰到你，但不代表在这里我的魔咒无法攻击你。你已经从你的糖果屋里出来了，勇气可嘉。” 　　“有什么不能的，”哈利面不改色地说，“你又不是第一次输。” 　　“听着，上一次是你妈妈保护了你，那个愚蠢的、本可以活命的女人......但这次她已经死了，尸体都烂成白骨了。” 　　“那么你也听着，”哈利将语调放慢，目光凝聚出一种东西，“上一次你失败是因为她对我的爱，而这一次我正是带着对她的爱来杀你的。” 　　伏地魔大笑起来，笑了挺长时间，他的手下们也在笑着，但他们看起来比伏地魔更警觉，尤其是那四个背叛族群的马人。 　　“‘爱’，哦，爱——是吗？邓布利多一定给你灌了不少迷魂剂吧，我看我们的救世之星还以为是在过家家呢。” 　　“你说过家家？”哈利耸耸肩，“好像你知道什么叫‘家’一样。” 　　伏地魔拧起眉。他皱皱巴巴的脸那么扭曲，露出不悦的神情后只是更加丑陋了。 　　而哈利扭过头，看着草坪上覆满灰土的残骸。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他忽然想起母亲关于井的比喻，现在他想出一个更好的。 　　“就像现在我看不见这座房子曾经的样子，可一想到我曾在这里得到过母亲宁可牺牲也要守护我的爱......我拥有着最伟大无私的爱……那么，它就是我的家，永远都是。” 　　伏地魔完全收起了所有表情，像是听够了这一切，他对着哈利举起手中的魔杖。 　　忽然，一阵噼里啪啦，三个食死徒幻影显形打断了伏地魔的动作，几人落地后立马跪在他面前。 　　“金斯莱和那群傲罗们都还在魔法部，他们在保护那些居民，没发现有谁不在。”右臂受伤的食死徒说。 　　“你们动手试过了吗？确定不是谁在假扮？”伏地魔问。 　　“我们动手了，没有错，是他们。”中间的食死徒回话，在停顿一下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加西亚死了。” 　　哈利记得加西亚这个名字，他在打魁地奇的时候不少被这位年轻的斯莱特林追球手使过绊子。 　　哈利讨厌极了他，可是，得知他的死讯并不让哈利感到高兴，相反，他的嘴角在这次对话中第一次颤抖了一下。 　　然而伏地魔没有露出任何表露遗憾的神情。 　　“很好。霍格沃茨那边呢？邓布利多还在那儿吗？” 　　“......是的，主人，他也还在。” 　　最后一个食死徒接过话。 　　“他从昨天开始就将学生和老师们都集中在礼堂，那些人都穿着护具，就是韦斯莱兄弟发明的东西，我们搞不到手，不过也没看出和傲罗们的那些有多大不同。” 　　伏地魔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他一挥手，说：“通知他们开始，马上。”，然后这三个食死徒再次幻影移形，离开了。 　　“看来你的确被放弃了，波特。” 　　伏地魔对着哈利大声说。 　　“他们也不相信你是‘有能力打败黑魔王的人’，开始自保了，对吗？我都开始可怜你了，啧啧啧。” 　　“那你应该可怜可怜自己。”哈利整理好表情，“如果他们不再只将打败你的这件事寄希望于我，那只说明他们每一个人都做好了投入战斗的准备——你难道认为这对你是一件好事？” 　　“人要一个一个杀，没必要着急。” 　　伏地魔并没有被哈利的话所影响，他慢条斯理地对这个命中注定的敌人说： 　　“这样的话，当你杀到某一个时候，你就不需要再杀了，恐惧自然令他们溃不成军。看，我免费教给你，不过代价是，你得成为这场连绵不绝的流血事件的第一人。” 　　哈利没有说话，而伏地魔很有兴趣地多说了几句。 　　“你知道魔法部把那群家伙们都圈起来了吧？我得说这让事情变得很容易，无论是我们屠杀，或者他们投降。” 　　说完，他第二次对着哈利举起魔杖，哈利看着一个黑点直直的对着自己。 　　他没有闭眼，碧绿的瞳孔与那一点黑像是一根棍子的两端。 　　可过了十几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伏地魔犹豫着，思考着要对哈利用什么魔咒。他已经栽过一次跟头了。 　　“动手啊。”哈利直视着他说，“你害怕了吗？” 　　“好了，小子，你胆大包天的勇气让我让我怀疑这不是一场公平的比赛。”伏地魔眯着眼说。 　　哈利却不吃这一套。 　　“这不明摆着吗？你有多少人，我又有多少人？” 　　“我带他们是防止你耍诈。”伏地魔恬不知耻地狡辩。 　　哈利也举起自己的魔杖。 　　“我只身前来只杀你一个。” 　　“不，你不敢——”伏地魔仰起脖子，摇着头。 　　“是我不敢吗？”哈利微微一笑，“是谁不敢呢？” 　　“阿瓦达索命——！” 　　现在，伏地魔自认挑选了一个无懈可击的时机，阴冷的绿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从他的魔杖尖端射出，倏忽一下就钻进了哈利的额头。 　　然而他的笑容还未成型就僵硬在了脸上。 　　因为下一秒，哈利·本应该死透的·波特正镇定地站在原处，对着他露出嘲弄的笑容。 　　“我不是跟你说了么？” 　　哈利盯着他的红眼睛，魔咒带来的冲击让他额头的闪电伤疤露了出来。 　　“这里，是，我的，家。你还是没有明白，你永远都不会明白。” 　　作者有话说： 　　这里哈利可以不被伏地魔伤害的原因参考了原文中邓校与哈利对话的这一段： 　　【“但我同时也知道伏地魔的弱点在哪里。因此我做出了决定，应该用一种古老的魔法来保护你。这种魔法他是知道的，但他轻视它，因而他一直低估了它的力量——结果付出了代价。当然啦，我说的是你母亲冒死救你那件事。伏地魔没有料到你母亲给了你一种持久的保护，这种保护至今还在你的血管里流淌。因此，我依赖于你母亲的血液，我把你送给了她仅存的亲人——她的姐姐。” 　　“她不爱我，”哈利立刻说道，“她根本就不——” 　　“可是她接受了你，”邓布利多打断了他，“她也许接受得很勉强、很怨恨、很不情愿，但她还是接受了你，而她这么做的时候，就使得我在你身上施的魔法开始起效了。你母亲的牺牲，使得血缘的纽带成为我所能给与你的最强大的保护屏障。” 　　“我还是不——” 　　“只要你仍然能把你母亲的血亲居住的那个地方称为家，伏地魔就不能接触或伤害你。他使你母亲流了血，但这血在你和她姐姐身上继续流淌着。她的血变成了你的庇护所。你一年只需回去一次，但只要你仍然可以称它为家，你在那里时他就不能伤害你。”】 　　重点在这里：【只要你仍然能把你母亲的血亲居住的那个地方称为家】，我在本书的剧情设计中，让邓布利多将扩展保护咒从女贞路转移到了波特夫妇的遗址，而佩妮在被邓布利多和因复活石短暂复活的妹妹莉莉劝说后，选择身穿隐形衣和哈利在这里搭着帐篷艰难生活一段时间，由此同时满足了“母亲的血亲居住的地方”与“哈利愿意称为家”两个条件，再加上哈利此时还未年满十七岁，所有保护条件都成立，才有了这个剧情设计。 　　细究起来肯定会有些bug，比如“居住”的定义上是不是过于擦边球，译文与原文翻译上的小错位会不会导致限制条件的边界不同等等，但是考虑到本书前文的剧情设计带来的局限，本着在关键剧情尽量少开金手指、努力符合原著世界观的原则，目前我只能做到这样程度的自圆其说，当然也可以说是尤利的魔药让哈利免于一个阿瓦达，但是我认为邓布利多会准备得更充分才让哈利去单独面对伏地魔，因为没人能保证他只用阿瓦达是吧....也欢迎更熟悉原著的小伙伴聊聊自己的想法！笔芯！ 152 ☪ 大结局 　　◎我们的明天◎ 　　哈利说的没错，伏地魔确实还没有弄明白，但他知道自己确实被愚弄了，整个人怒不可遏。 　　“我就知道你在耍诈！你这肮脏的、该死的鬼滑头！我一定会杀了你——我要让你跪在地上把你折磨到你祈求我杀了你——！” 　　“耍诈又怎样？” 　　哈利朝他轻蔑一笑，“对付你这种家伙，即便用再卑鄙无耻的手段我都不会有半点心理负担。” 　　没等伏地魔说话，哈利的声音骤然冰冷。 　　“另外，我今天的确是只来杀你——但你不会愚蠢到以为这世上只有我想要你死吧？” 　　话音刚落，哈利的身后浮现出三扇由白光构成的门，嘈杂的声音先一步从里面溢出，这群食死徒们立刻做出警戒的姿势。 　　“那是什么鬼东西——？”伏地魔听见自己说。 　　而在那些门反向通往的地方，魔法部正像滚开的热水一样喧闹不止。 　　那个被伏地魔称是“圈住了”一群巫师的房间，此刻却实际上更像一个火车中转站。 　　数个银色守护神穿梭在这些大声对彼此讲话的巫师之间，金斯莱站在最前方的小台子上身兼数职，同时跟好几波人说话，十根指头带动着手臂在空中飞舞，这波人里还包括一个马人与一个精灵。 　　“听着，诸位，战争已经开始，所有孩子们都留在这里，我保证他们会得到很好的保护，我们有一大批傲罗专门留守在这里。” 　　普利策抬起手示意民众保持安静。 　　“其他成年巫师，你们选择待在这儿也是完全可以的，保护你们同样是我们的职责。但如果，如果你愿意投身战场，那么听清我接下来说的，好吗？首先，打开你们身上护具的防护锁——记得吗，我们昨天请尤利特意讲过——然后仔细、非常仔细地听清楚目的地再决定去哪儿，因为不同的地方需要面对的敌人不同，你最好对自己擅长的魔咒有所了解。最重要的是，不管到哪个地方，请务必留心听那里的指挥在说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就是这么一天了，我知道你们中的相当一些不是第一次面对战争，但我和你们一样，真心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我们不能确定胜利与否，但我们可以至少确定，行动比言语更有力量。” 　　韦斯莱们此时从不同的方向挤过来，他们来到普利策前面，各自打开一扇踱门，字面意义上的如门神一样横着一排，扯着嗓子再三向众人说明身后那扇门将通往何处。 　　弗雷德高喊着：“这扇通向圣芒戈！你将与吸血鬼和狼人战斗！” 　　机智的珀西则用了一个“声如洪钟”，说：“这扇通往霍格沃茨！听着，巨人与摄魂怪集中在那儿！” 　　相比之下，乔治说的要简单多了，他只是指着身后的白光不停重复： 　　“伏地魔——！听清了——这儿是伏地魔！” 　　尤利毫不犹豫地跑向乔治的方向，他看见她奔来，声音戛然而止。 　　身体快过大脑，乔治向前跨了一大步，飞快地伸出大臂向前延伸。 　　他攥住她的胳膊让她停下。 　　“尤利！”乔治迅速而大声地说，“我知道我没有立场拦你，不管我是谁——” 　　她听出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可你听我说，你更熟悉圣芒戈，不是吗？治疗与战斗同样重要，你可以救很多——” 　　“乔治！” 　　尤利打断了他，毫不回避地盯着他。 　　“听我说吧。如果伏地魔要在今天死去，那么杀掉他的力量里必须要有我的一份，必须要这样！不这样做的话，我的心永远都不会再平静下来......我知道你其实理解这一切，你只是太害怕了——” 　　她忽然用力地攥住他的手，语速慢了下来，声音也变得更轻。 　　“就像我理解你也会选择这里。来吧，我们一起面对那家伙，待在我身边，乔治......我绝不再抛下你了。” 　　这次，让我来守护你，就像你曾无数次为我做的那样。她对着他的眼睛默念着。 　　乔治急促地呼吸了几次。 　　“你——绝不再抛下我？” 　　他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 　　尤利把攥着魔杖的那只手也搭了上来。 　　“永远不会了。”她看着他说，“我发誓。” 　　她分明看到一丝水光在他眼底浮起，可下一秒，他露出了他的面孔所能表达的最幸福的微笑。 　　在招手喊来一个年轻的职员请他接替自己现在的工作后，乔治拉着尤利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对视一眼，他们转过头，一起扑火飞蛾般地冲进了这扇白光里。 　　他们冲得最快，但奔向的却绝不是一个少数的选择，大半的成年巫师在和自己的儿女们匆匆说了几句话后就紧随其后。 　　“请一定要保护好孩子！我乞求您！” 　　奔跑时，这些巫师们一遍遍地对着守卫在这里的傲罗们重复这样的话。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根本不知道身上那件护具所蕴含的力量，可却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穿过这扇门后他们要面对的是谁。 　　想要结束一切的决心，想要赢得胜利的渴望，想要给孩子们一个更美好的生活的期盼，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平凡的人选择直面魔头的勇气。 　　纯白的空间模糊了奔跑的速度，只能通过对面那扇白光的大小来判断距离。 　　“这是了不起的发明！乔治。”尤利大声说。 　　“谁知道命运怎么安排呢？”乔治回答，“这本来只是我想给你的礼物，只是这样。” 　　“是啊，我熟悉这个。”尤利笑了，“我本来做魔药也只是为了发财而已。” 　　“这个嘛，命运女神不按常理出牌。” 　　“那你害怕吗，乔治？” 　　“一点儿也不！”他拉着她大步奔跑，“我只害怕你抛下我，可我刚刚拿到了你的承诺，现在我什么也不怕，小姐，只要你说话算话。” 　　“我说到做到！” 　　光亮近在咫尺，他们迈着一样的步伐跨过去。 　　嘈杂的打斗声轰然而至。 　　“该死！让他们都赶过来！快点儿——站到我身后赶紧滚！” 　　真是神奇，明明这么多声音夹杂在一起，可尤利第一句听清的话就是伏地魔说出来的。 　　“Reducto！（粉身碎骨）” 　　她刚一落地就毫不犹豫地伸出魔杖，对着仓皇躲进伏地魔身后准备幻影移形的食死徒发出一击。 　　那名黑巫师毫无准备，从背后被击中，轰的一声过后便什么也不剩了。 　　乔治目瞪口呆。 　　直到看见那人消失，尤利才注意到正与伏地魔对抗的正是哈利与从霍格沃茨而来的邓布利多。 　　哈利在前，邓布利多在后，可他们的魔杖发出的光芒却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片与伏地魔对冲的屏障，而伏地魔正是被这道屏障粘在原地，走也不能，动也不得。 　　尤利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伏地魔出离愤怒，没有什么比再看见一个叛徒更能挑起他的怒火了，如果不是她，他至少还有三个拿得出手的手下——又怎么会如此狼狈？ 　　他大叫了一声，捏着魔杖的手青筋一片，四周呼呼作响，天空酿出一片阴云。 　　“布尔斯特罗德！你培养的好狗！邓布利多！” 　　他尖叫道：“亲眼看他们去死吧！你以为你来了我就会输了，对吗？我会的魔法——我拥有的魔力——我告诉你，你根本没有想象过！他们要因为你而被碾死！被碾成烂泥！” 　　他边说边伸出没有拿魔杖的左手，径直往天空中一挥，一道绿光直挺挺地往上走，穿过低空的云层，凝聚成一个硕大的骷髅头，并且持续在增大。 　　而于此同时，他的魔杖所发出的威力却丝毫没有降低，反而隐隐有更猛的架势。 　　“杀了她！”伏地魔对其他食死徒说，“用最痛苦的魔咒——剥了她的皮！” 　　“闭上你的臭嘴！你这丑陋的老鬼，死上一百遍也别想碰她！”乔治对着伏地魔的方向冲过去，三个食死徒率先跑了过来。 　　“Crucio（钻心剜骨）——” 　　中间的食死徒对着乔治喊，而乔治完全信任尤利的魔药，没有一点儿闪避。 　　“Confringo （霹雳爆炸）！”他反击。 　　那些食死徒还没来得及发现钻心剜骨在他身上居然毫无作用，先是爆破产生的冲击让地面的砂石土块糊了他们一脸，随即几道密集的咒语就又像水鬼一样扑了过来，而它们都来自同一个人。 　　“Expelliarmus （除你武器）！ 　　“Petrificus Totalus （统统石化）！ 　　“Reducto（粉身碎骨） —— ！” 　　尤利以一敌三，强劲的魔力甚至引得邓布利多都侧目看了一眼。 　　此时，踱门输送了一大批巫师过来，小天狼星毫不犹豫地冲到哈利身边加入了他们的屏障，韦斯莱先生、海格、独眼汉穆迪、唐克斯与卢平教授等人紧随其后，两种魔力对峙产生的力量与刺眼的光芒让屏障外的每一个人都有些脚步不稳。 　　还没因为增援的来临而松一口气，源源不断的黑巫师与黑暗生物就也顺利从不同地方赶来了，显然伏地魔也早为人员的调动做了充分准备。 　　伏地魔对着这群人下达了同样的命令：他让他们离哈利和邓布利多远远的，这两个人要由他亲自杀掉，这群人的任务是先杀叛徒、再杀所有抵抗的巫师。 　　尤利没想到伏地魔对她的仇恨有这么大，她本以为他会专心对付哈利——事实上他倒也确实专心在对付哈利，可她确实没想到他竟然要单独下达一条先杀了她的指令。 　　害怕吗？ 　　一点儿也不，放马过来吧。她想。 　　她看了一眼乔治，乔治也正看她。 　　什么也没说，他们并排站在一起，对着乌泱泱的一群人同时举起了魔杖。 　　很快，这群黑巫师就发现了难打之处。 　　这两个人，你攻击其中一个，另一个就会死盯着你不要命地猛攻，反过来也是一样。就这样折损了四个人后，他们终于琢磨出了规律，决定换个打法，分成两拨，同时攻击。 　　然而新的麻烦很快出现。 　　一是对面来的巫师越来越多了，目标变得难以集中。二是，他们隐约意识到一些绝不可能被躲避的魔咒明明已经打在对面身上，对面却好像毫无反应——可这怎么可能呢？ 　　这群人的确穿着小孩子发明的护具，抵挡住一个“锁舌封喉”也许是说得过去的，但是“钻心剜骨”？ 　　别说蠢话了，那可是不可饶恕咒！ 　　可事实就这样摆在他们面前：恶咒朝这些人冲过去，他们躲也不躲，自顾自地继续攻击，好像射进胸口的那道绿光其实是滋水枪里射出来的水柱一样。 　　一直留心观察的某个食死徒忍不住了，来到为首的食死徒面前说出了自己的猜想，而这名食死徒也早有同样的感受，这下得到同伴的肯定，当即叫停还在来回甩魔杖的其他人。 　　“停下！都停下！蠢货们——都别浪费魔力了！让我确认一件事——” 　　然而这边食死徒停下了，尤利他们可没有停，相反，他们抓住这个关口猛攻，逼得那本来想要再发一记恶咒来确认的家伙抱头鼠窜，逃窜中不知谁的咒语打在他的右胳膊上，眼看着整根软了下来，魔杖都掉到了地上。 　　“趁他们大声宣扬让更多人知道前，”尤利低声对乔治说，“我们最好先解决了他们。护具里的真实情况拖得越久，对咱们越有利，否则他们商量一下很有可能选择先撤。” 　　乔治立刻点头，并扭头对其他人交代。 　　眼见对面已经被打散，尤利不再大量输出高攻击的魔咒，因为后面还不知道要打多久，管理好自己的体力与魔力是必要的，于是“昏昏倒地”与“封舌锁喉”成为她接下来好一阵的主要选择。 　　只是一切并没有她想象得那样顺利。 　　尤利本以为，有了自己的魔药与韦斯莱兄弟的护具，他们就算不是战无不胜也至少应该所向披靡，然而事实却是：除了伏地魔与个别几个残忍暴戾的黑巫师外，后赶来的大多食死徒并不将“不可饶恕咒”作为战场上的主要选择。 　　一个原因是年轻的食死徒中掌握熟练这些咒语的人不算太多，但更多是因为他们也同样要考虑魔力支配的问题，而任何一种死咒或是精神控制类的魔咒对魔力的消耗都是巨大的。 　　这样一来，她的香水魔药虽然的确能帮助同阵营的伙伴抵挡住几次一击致命的袭击，但它在大量的诸如“Expulso（飞沙走石） ”、“Oppugno（万弹齐发） ”、“Confringo（霹雳爆炸）”这类以物理攻击为主的魔咒面前无能为力，只能依靠护具，结果就是韦斯莱兄弟的护具很快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磨损着。 　　尤利深深明白一点：不可饶恕咒被称为“不可饶恕”并不是因为只有它们可以致人死亡，相反，在真实的巫师战争中，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甚至可以只是一个锁腿咒。 　　乔治胸前的护具已经烂了个洞，周围其他人也或多或少是同样的情况，甚至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巫被击昏了，旁边的人立刻拖着她通过踱门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明明觉得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可是真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刻，她恨自己想得仍不够周全。 　　一道红光此时飞快而狡猾地擦着她的脸颊过去，烧断了她一绺头发，同时灼伤了她一小块下巴的皮肤。 　　乔治立刻扭过头对韦斯莱先生大喊：“我们需要更多人，爸爸！” 　　说完，他马上拉着尤利，带着她往被屏障保护的那一小片圆圈里跑，边跑边对着对面发出一连串辱骂与魔咒混合在一起的东西。韦斯莱先生召唤出了他的守护神，一只活泼的、胖乎乎的鼬鼠，他一招手，说了什么，这只憨态可掬的家伙就飞远了，它要到金斯莱那里去。 　　“尤利，过来！来我这儿，休息一会儿！”韦斯莱先生扭过来对她说，手里仍举着魔杖，满脸的汗。 　　尤利的确已经气喘吁吁了，她环视一圈，队友或者对手，此刻能真正称得上镇定的只有三个人：哈利、伏地魔与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的表情平静如水，那怕两股最为强悍的魔力就交锋在离他胡须很近的位置，他的脸都没有偏一下，这是一种强者的从容。 　　哈利——虽然表情有些痛苦，脚步也没那么平稳，但他的目光坚定而锋利，丝毫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那是一种勇者的从容。 　　而伏地魔......他的魔力深不见底一般，以一敌多竟丝毫没有落入下风的意思，说他骄傲也好，自负也罢，尤利此刻顶着脸上的疼痛，也不能不承认他的实力的确恐怖如斯。 　　“邓布利多，你的魔力并不比我更深厚，而我现在还没有使出全部力气，我现在并不虚弱，你懂吗？这样下去对你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僵持而已。当然，我不会放过你，正如你不会放过我，但今天是我和哈利·波特的比试，我可以告诉你，他是必须要死掉的，就算有你在，他也不过只是变成一具或许更加体面的尸体，就这么多。”伏地魔在这时对邓布利多说。 　　“汤姆，我也要告诉你：你做不到。” 　　邓布利多只是平淡地回应道。 　　“或许你真正的实力我无法想象，但你同样也无法想象我为了保护这个孩子做了哪些事情，在某些地方上，我与你一样努力。” 　　尤利和乔治也双双加入了这场魔力的较量，尽管那只是一点点微乎其微的支持，他们仍想要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那么其他人呢——？”伏地魔大声说，“你全心全意保护着哈利·波特，难道不知道霍格沃茨同样遍布我的盟友与下属们们的足迹？那些学生呢——？那些魔法部的小孩们呢？你根本不管他们的死活！我告诉你们，你们所有人都听清楚了：只要哈利·波特不死，这场杀戮就不会停止——但如果你们交出他，一切都会不一样！” 　　“你错了！” 　　这次，朝伏地魔怒吼的人不是邓布利多，而是海格。 　　“霍格沃茨的学生们不是在等着被拯救！那些孩子们一个个都正在和你的巨怪、你的吸血鬼们英勇搏斗呢！教授们甚至不能拦住他们——斯莱特林的学生也不例外！他们每一个都比你要勇敢得多！” 　　伏地魔冷笑一声：“哦，瞧瞧，海格，即使霍格沃茨把你赶了出去，你还是眼巴巴地回去摇着尾巴当看门狗，对么？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资格和我说话了。” 　　“闭嘴！伏地魔！你连海格的一根脚毛都比不上！”哈利愤怒地喊道。 　　伏地魔没说话，猩红的目光在他们的脸上一个个掠过——终于，再一次停在尤利这里。 　　“布尔斯特罗德，我可以再给你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他说。 　　“你是一个聪明人，我看不出你加入邓布利多的好处，难道这些年你没看出来他压根就不喜欢我们斯莱特林的学生吗？来吧，杀了哈利·波特，你以前做的那些糊涂事我不但一笔勾销，还要赐予你真正的权力，你无法想象的权力。”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他早就彻底信任了尤利，没有丝毫担心，眉头都没有挑一下。 　　其他人也是如此。 　　果然，尤利不以为然的声音紧接着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如果我真的说要将功赎罪，难道你就真敢把我继续留在身边吗？” 　　沉默了一瞬后，伏地魔发出了像哼笑一样的声音。 　　“唉，你的确是一个聪明人，可惜你却如此倔强地走在一条蠢货才会选择的道路上。” 　　然后，他收起了所有表情，声音变得又冷又硬。 　　“我给过你们机会了，不要说我不够宽宏大量，你们的死完全是自找的。” 　　说完，他猩红的双目光芒更甚，尤利看到他的胸腔向上抬了一些，而当它再度沉下去，他向前推着举魔杖的那条胳膊，他的魔杖离他们越来越近......她听见像玻璃一寸一寸破碎的声音。 　　从屏障缝隙中倾轧而下的浩瀚魔力掀翻了除了他与邓布利多以外的所有人，包括那些食死徒和黑暗生物。 　　身上的护具应声而碎，尤利感到自己腾空了一段距离又重重摔在了地上，在这短短的几秒里，她确定自己的灵魂分明有一瞬间离开了身体，接着意识回笼，后脑勺的钝痛追了上来。 　　衣服摩擦土地的声音，小声呼唤朋友同伴的声音，还有微弱的叫痛声搅在一起分散四周，乔治本来就在她右手边的，可现在却在她前面四五米的距离。他落地后第一时间四处扭头找她，尤利却在伏地魔身后看见一个熟悉的黑影—— 　　她的呼吸屏住了，然后立刻抬起手示意乔治安静下来，也不要过来。 　　她的心咚咚狂跳。 　　“主人。” 　　斯内普站在伏地魔背后说。 　　他的身边跟着纳吉尼，双手捧着一把镶嵌着红宝石的银剑。 　　现在，他是这一片土地上第三个站着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都在斯内普身上，伏地魔也侧过了身，只是魔杖还对着邓布利多。 　　“我拿到了格兰芬多的宝剑，纳吉尼安全了。” 　　伏地魔瞟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接着高兴无比地笑起来，看向斯内普的目光犹如在看一只春日的喜鹊。 　　“啊，西弗勒斯，我最忠诚的仆人与朋友！永远不会令我失望！” 　　然后他把身体转回来，看着邓布利多和摔在地上的哈利，哈利的眼镜都被甩飞了。 　　“你以为人数多就能够取胜？你看到啦，一千个废物也比不上一个有用的人。好了，让开吧，邓布利多，只要一下，你喜爱的‘救世之星’不会遭什么罪的，然后我们再谈我们的事情。如果换一个顺序，我就不确定我那时没有折磨他的念头了。” 　　“我不是。” 　　伏地魔毫无防备地转过头。 　　“你说什么？” 　　“我不是——”斯内普说，“你的仆人，与朋友。” 　　说着，斯内普握住剑柄，用快得令人看不清的速度反手一挥—— 　　锋利无比的剑身热刀切黄油一般滑入纳吉尼的脑袋，没有停顿地挥出来，几滴血溅到了目眦欲裂的伏地魔的脸上，蛇在头首分离时最后吐了一次信子，随即整个脑袋齐整地掉了下来，摔在地上，一股黑色的雾气从血腥的截面处往上空飘散，最后整个蛇身都化为黑水，融进了土里。 　　“不——！！！你竟敢——不——！” 　　伏地魔发出了尤利从未听到过的凄厉叫声。 　　然而还没等正尖叫的他挥舞魔杖，邓布利多早有准备般地朝他射了一个咒语——一个尤利闻所未闻的咒语。 　　无尽的水凭空出现在空中，将伏地魔卡在中间，形成一个粗壮的圆环，然后它们上下游走，最终合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水球，伏地魔模糊的黑影在里面挣扎，可那无济于事，里面的光一闪一闪的，邓布利多一直举止魔杖在外面加固着他的水牢。 　　斯内普提着剑走了过来，那群食死徒像蟑螂一样爬走，逃命般地狂奔，韦斯莱先生和后赶来的普利策一起用石化咒制服了它们，只溜走了零星几个。但斯内普只是脚步不停地走到了哈利身边，伸出他的魔杖让哈利握着它站起来。 　　“我教你一个咒语，你见过，但应该没有用过。” 　　“那是什么？”哈利下意识问。 　　“神锋无影。” 　　“神锋无影——？你是......我是说，你就是......？” 　　“你妈妈在你身边，是吗？” 　　哈利吓了一跳。 　　“您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斯内普轻声说，“......莉莉？” 　　“您也看见得见妈妈？” 　　哈利惊讶极了，然后他看见母亲对着自己的魔药教授微笑。她的眼底有些泪光，可因为是虚影的缘故，哈利并不十分确定。 　　“她说了什么？还是无话可说？她还是对我很生气吗？” 　　“为什么她要生您的气？她在微笑。”哈利脱口而出。 　　然后他真的听见母亲说了什么，他带着迟疑的语气转述。 　　“她说——她说她早已经原谅您了？还有，她......她......” 　　“她还说什么？” 　　“她说她很高兴您——呃，背叛了伏地魔，她说这是一个顶好的决定。” 　　斯内普露出了一个幅度很小的笑容，哈利打了个寒颤，脑子里浮现出‘夺魂咒’这一类东西。 　　“还有呢？” 　　“现在真的是叙旧的时间吗？”哈利看了看仍在水牢里挣扎的伏地魔，“我们是不是办点正事先？” 　　“她还说了什么？”斯内普还是这么问。 　　哈利叹了一口气，十分不情愿——或者说不好意思地说： 　　“她......她拜托您......唉，她拜托您保护我。妈妈，您不必——” 　　“你最好听她的话。”斯内普说，“举起你的魔杖。” 　　哈利眨了眨眼，手忙脚乱地照做。 　　然后斯内普和他并肩站着，也举起他的魔杖。 　　“神锋无影，咒语是‘Sectumsempra’。你需要很专心，确定它发出的位置，胸膛更好瞄准。” 　　哈利一边找着感觉一边问：“这是您发明的吗？” 　　“我刚说要专心。” 　　“......”他决定不转述母亲夸斯内普“一直都很聪明”的内容。 　　“准备好了吗？” 　　哈利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准备好了。” 　　他们两人对着那团水球同时念出这道咒语。 　　让哈利惊奇的是，没有任何炫丽的光或者其他魔法痕迹可以证明它真的被顺利释放了，这咒语朴实无华，可下一秒，伏地魔的脸上、胸上便血流如注，他发出嘶吼声，只是水流的包裹让它们变得很闷，然后澄澈透明的水牢很快因为这些血液源源不断的冒出而被染成深红，那个不可一世的魔头就包裹在这层层叠叠的猩红之中——让人不敢相信。 　　血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深，所有人屏息凝视着，尤利从地上爬起来，她冲到乔治身边，挡在他身前，害怕一会儿那个魔头就又挣脱出来大开杀戒，害怕那个该死的预言在最后一刻让她失去一切。 　　尽管理智正告诉她：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海格的体型，流这么多的血也早该魂魄归西了。 　　她吞咽着唾沫，乔治坐了起来，握着她的手和她一起呼吸粗重地等待。 　　邓布利多举着魔杖的背影如此高大，他的银发在风中飘荡，不知过了多久，他将魔杖往后一收，水牢顷刻间消失不见，而伏地魔仰着头张开四肢，随即——“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具躯体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人摔倒时所能摆出的模样。 　　邓布利多走了过去，将手按在他的脉搏上感受心跳。 　　几秒后，他将手掌覆在汤姆·里德尔睁着的双眼之上。 　　“他死了。” 　　邓布利多轻声说。 　　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们面面相觑，想从同伴的表情来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哈利率先奔跑过去，接着所有人都听见他高昂的声音： 　　“他死了——！伏地魔——他真的死了！” 　　排天倒海的欢呼声霎时淹没了整个戈德里克山谷。 　　人们相拥着，鼓着掌，大笑、嘶吼、似乎要通过笑声或叫声排出体内积攒多年的全部恐惧。 　　许多银色的守护神再度出现，它们欢快而急促地奔向远方，去传递最好不过的消息。 　　眼前的景象忽然模糊了，尤利感到自己明明正在微笑，可眼泪却流了出来。 　　她好像在伏地魔身边隐隐看见了三个黑影，看见巴克·乔伊、丽塔·斯基特与奥赖恩·布尔斯特罗德的灵魂就正站在伏地魔的尸体旁。 　　他们的脸变得很清晰。 　　不是每晚梦里那种苍白阴郁、面无表情、鲜血淋漓的样子，现在，他们都干净整洁的站在那儿，一齐朝她微笑呢。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直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紧紧包裹。 　　“你看见了吗？”她也紧紧抱住他，对他说，“我看见巴克、丽塔和父亲站在那儿，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可他们好像在对我微笑，你知道吗？他们干干净净的，没有怨恨，也没有血......” 　　“那听起来像是很好的告别。” 　　乔治轻声说。 　　“我想我也看见了一些东西。” 　　“那是什么？” 　　乔治深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尤利，我看见我们的明天。”他哽咽着说。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耶——！ 153 ☪ 尤利＆乔治 　　◎婚礼还是恶作剧◎ 　　战后，几乎是尤利刚结束刑期从监狱出来，乔治就以一种“错过良机就会失去老婆”的速度征用了二十只猫头鹰把请柬发给了所有认识的人。 　　不少人因为实在不能相信而四处找人确认，好脾气的罗恩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为自己在同学中早已失去信誉的五哥作证：是的，没错，不，不是恶作剧，真结婚了，骗你不是英国人。 　　刚成年的青年们不敢肯定，成了精的老油条们同样围着亚瑟·韦斯莱惊疑不定地打探消息。而亚瑟只是如沐春风、神态自若地给众人分发请柬，笑眯眯地说：“是真的，哎呀，他们交往有几年了，孩子们比较低调。” 　　不过要说为了这事最忙的，还得是莫丽与劳拉。 　　两人一个搭场景，一个订鲜花；一个拟菜单，一个选甜点。精明的斯莱特林对上老牌格兰芬多，一整个月共同面对琐事数不胜数，场面却是说不出的和谐。 　　就连尤利都惊异地问起缘由，深藏功与名的劳拉只是淡定挑眉，给她一个“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的自信目光。 　　一筹办起来，作为准新娘的尤利反而是最闲的那个了。 　　当然，她也并非没有心事。 　　要不要邀请维拉？ 　　院长太太那边要怎么安排？ 　　尤利盯着书桌前的空白贺卡坐了一下午，手边的墨水干了数次也没有用武之地。 　　门口“笃笃”两声，她回过头，把头发往后扎起来的乔治正抱胸靠在门框上，双眼含笑。 　　“还纠结呢？” 　　尤利咬着下唇，为难地看着他，问：“......是不是我过去一趟聊聊再看比较好？” 　　乔治煞有其事地点头：“我也这么想。” 　　得到鼓励，她噌一下站起来，立刻往卧室走。 　　“我去换衣服。” 　　“尤利——” 　　“尤利。” 　　两道女声同时响起，她按在桌子上借力的手停在原地。 　　“比起生下孩子的妈妈，抚养孩子长大的妈妈更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站在院长太太身边的维拉轻声说，“但我很感激你为此而犹豫，尤利，真的，这对我是莫大的安慰。” 　　而院长太太则没有做半分推辞，她上前一步，熟稔而直截了当地问道：“谁来牵你走向圣坛？已经筹办到哪一步了？为什么不写信来找我帮忙？” 　　乔治搬来椅子请她们坐下，钻到厨房去泡茶，尤利拉着居家服的底摆坐到二人面前，对着院长太太老实回话。 　　“我邀请了斯内普教授来，他答应了。在筹办上我没怎么干活，主要是我朋友和乔治妈妈在忙，而且她们用魔法，我想着没有必要麻烦您......” 　　“斯内普教授？”院长太太推了一下眼镜，“就是当初来家里给你录取通知书的那位先生？” 　　“呃，是的。” 　　“嗯，你得确保他把自己打理整洁......他一看就没有成家，能做好吗？” 　　尤利咳了一下，略带尴尬地说：“他是位相当靠谱的长辈，我确定他知道要怎么做。” 　　“但你还没有确认，是不是？”院长太太说，“请他来一趟，我有很多事得和他交代。” 　　于是已经经历过一系列可谓惊心动魄的大事件后的战争英雄尤利·切达尔小姐仿佛毫无征兆地回到了1989年的夏天，她站在一旁，扣着手听两个大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言语交锋，明明是话题中的核心人物却依旧老实充当着背景板的角色。 　　多年过去，当初在院长太太面前毫无招架之力的斯内普教授也没什么长进，好在这次他少了不耐烦，只是单纯地绷着脸神游天外，这给尤利一种莫名的喜感。 　　维拉专心地在另一边听着，偶尔给出一些自己的看法，尤利转身打算到厨房再准备些食物，乔治却已经托着托盘走出来了。 　　看见她，他一挥魔杖，让茶水和点心自己飘到茶几上，挥手示意尤利过来。 　　“讨论还顺利吗？” 　　尤利点点头，“她们之前可能已经私下聊过了，现在只是在说教授的那部分。” 　　乔治忍笑：“我从没见过老蝙蝠.....呃——是斯内普教授——这副表情。” 　　尤利瞪了他一眼，下一秒却自己也想笑。 　　“我们院长太太就是这样，她谁也不害怕。” 　　乔治忽然打了个冷颤，想到了什么事情，有些畏惧地点头：“......是啊。” 　　安静了两秒，他伸出手臂搂着尤利的肩膀，小声问：“你不会生我的气吧......没跟你说就请她们来。” 　　“不会，当然不会。” 　　尤利握住他垂在自己肩头的手，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有时候你比我还要了解我......谢谢你。” 　　乔治立刻眉开眼笑，得意地说：“亲爱的，这就是丈夫要做的事。” 　　...... 　　总之，两人的婚礼在整体有条不紊、偶尔鸡飞狗跳的充分准备下......盛大开幕了。 　　尤利曾设想的私密的、小型的婚礼现场根本无法实现，因为需要邀请前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同学、朋友、长辈、圣芒戈的前同事们、魔法部的大半职员......当规模不可避免地扩大，保密也就无从谈起，结果就是早在两周之前，媒体记者的确认信件就如雪花般涌来。 　　疏胜于堵，主策划劳拉干脆在原有场地上又用魔法开辟出一片专属记者们的空间，省得举办当天场地附近被堵得水泄不通——后来证明劳拉显然是对的，劳拉从不出错。 　　为了充分参与这个日子，尤利并没有选择新娘半程才被迎接出场的方式，而是和乔治一起，像举办一场家庭聚会一样共同欢迎宾客们的到来。 　　清晨天刚蒙蒙亮，已经梳妆打扮好的尤利身穿一袭简洁优雅的缎面婚纱，在傻笑着的、身穿棕红条纹西装的乔治的搀扶下朝着庭院门口走去，他们要先在那里拍一组相片。 　　身后的一群韦斯莱和朋友们还在不放心地一遍遍检查场地或菜单之类的问题，金妮怒斥弗雷德与金迪在插花上简直就是个白痴，格恩与佩里仍在专心制造飘着白色缎带的浪漫小精灵（她们从前天开始到现在大约制造了三百多只出来），而莫丽举着魔杖风风火火地来回穿梭，在帐篷与帐篷间时隐时现，此时正喊着“乐队就位！往东——再往东！”。 　　这是劳拉名下的一幢庄园，草坪、喷泉与鲜花都是刚准备好不久。他们漫步走在鹅卵石铺就的蜿蜒小道上，清晨天空仍残留着一丝蓝调，朦胧的雾气也尚笼罩在四周。 　　乔治臂弯有些僵硬，尤利忍着笑。 　　“紧张？” 　　他呼出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这是真的了，但我总觉得梅林对我的考验不会就此停止。”他看着四周疑神疑鬼地说，“你不紧张吗？” 　　“我以为我会的，实际上没有。”尤利摇头，“这是我能想象到的最幸福的一天，我感觉很好。” 　　“那么，我的职责就是在未来不能让你这么想。”乔治说。 　　“那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们结婚之后还是让你觉得结婚的这一天是最幸福的日子，那不就说明我没有继续让你你感到幸福吗？” 　　尤利的嘴角上扬到一个足够明显的弧度，带起她的酒窝，带出她的虎牙。 　　“你对自己真是有很高的标准，是不是？” 　　乔治挺了挺胸膛：“我对成为你的丈夫有很高的标准。” 　　尤利挂着不减的笑意将头轻轻抵靠在他臂膀。 　　“哎呀，那我拭目以待吧。” 　　“韦斯莱，你领结歪了，马上整理。” 　　——熟悉的声音冷不丁从侧面飘来，吓了两人一跳。 　　一转头，他们一起瞪大双眼。 　　面前的男人好像被从头到脚翻新了一遍似的，油腻的头发不仅变得干爽有光泽，发型也被整体向后梳，显然经过精心打理。常年蜡黄的脸色与眉间的阴郁也一并消失不见，搭配上裁剪考究的羊毛西装，人称“老蝙蝠”的斯内普教授现在完全像个严肃得体英国绅士。 　　乔治一脸神游地抬手整理领结，尤利则率先夸奖道：“您看起来非常好，教授。” 　　斯内普缓和了脸色，微微点头。 　　“你看起来也很好。摄影师已经到了，你们过去吧——韦斯莱，认真点儿。” 　　乔治委屈而稍有恼怒地道歉，不过在尤利经过摄影师的引导亲了他一口后，他又变回了飘飘然的新婚男人。 　　一切都在家人朋友们的精心准备下那么顺利地进行，就连大汗淋漓背着设备远道赶来的媒体记者们也都贴心地送上了礼金与祝福。 　　到了上午九点半，宾客们陆续到场，两位新人、斯内普、院长太太、韦斯莱夫妇与伴郎伴娘们在庄园门口站成两排迎接，宾客进入后的路线则由其余衣着统一的韦斯莱接手引导。 　　同学们携家带口地前来对着尤利道贺，而格兰芬多的四个同届男生动作一致地把乔治团团围住上看下看，摸完领结低头看鞋。 　　“好像是真的。”第一个男生说。 　　“似乎是真的。”第二个男生说。 　　“可能是真的。”第三个男生说。 　　“仍然，恶作剧的概率不为0。”最后一个男生得出结论，并得到其他三人一致点头。 　　乔治低头整理好再次被弄歪的领结，忍无可忍地指着庄园里面：“往里滚啊！” 　　四人爆发一阵惊天狂笑。 　　“新婚快乐！！！”他们大声说。 　　紧接着，霍格沃茨、魔法部与圣芒戈的宾客也跟着到场。 　　邓布利多校长在时尚上总让人耳目一新，这次也没例外；希伯克拉特治疗师穿着麻瓜Polo衫，剃了胡子，样子都年轻了几岁；部长金斯莱与普利策一起到场，身后跟着身姿挺拔的梭洛，三人见到尤利就一齐露出笑脸，场面颇有喜感...... 　　成百的人往庄园里涌入，尤利一度怀疑自己的笑容是不是早就变形了，可人家都真挚地称赞她光彩照人，尤利听到后面已经面不改色心不跳，只暗自想自己的脸皮一定是得到了充分锻炼。 　　“新婚快乐，姐姐。” 　　“新婚快乐，尤利，你们十分般配。” 　　上午十点，一对穿着法式礼服的父子提着精致的礼袋站在眼前，即使贺卡就是自己亲自写的，尤利仍有些恍如隔世一般。 　　“感谢你们远道而来，恩佐、温德先生。” 　　她调整了表情，立刻微笑着说。 　　“这位是乔——” 　　刚要为他们介绍乔治，恩佐立刻高兴地说：“乔治！我们认识，他来法国拜访了爸爸妈妈，我觉得我们完全就是朋友了——不过我在这儿只能叫你姐夫，哎呀。” 　　“这是座相当漂亮的庄园。”温德说。 　　他们有十多年没有见过了。 　　除了头发稍有些白、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之外，温德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这让尤利想起他那时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希望你幸福，尤利。 　　“是我朋友提供的，希望你们享受这里。”她说。 　　“我们会的。” 　　温德颔首，顿了一下，他继续说：“我很高兴你邀请了我们，尤利，能到场亲眼见证你的幸福，对我们来说意义重大。” 　　“你们到场对我也是如此。”尤利说，“维拉就在喷泉那里，紧挨着花房。” 　　父子二人进去后，他们又继续等候了十分钟，直到拿着名单的侍者说宾客已经来齐了之后，一行人这才准备关上大门往里走。 　　转过身走了几步，尤利的鞋子里混进一颗小石子，于是她扶着乔治的胳膊弯腰整理。 　　猝不及防地，她看见了一双穿着白色高跟鞋的腿。 　　马上转过头，一个盘着黑发的高挑女人略有些生涩地举起手和她打招呼。 　　“......新婚快乐。” 　　“你是......”尤利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米里森?” 　　米里森·布尔斯特罗德，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在和她母亲戴丽消失多年后出现在了自己的婚礼上。 　　“我知道你没有邀请我，我只是想来，嗯......送上祝福。”米里森边说边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精美的礼金信封。 　　“不，别这么说，米里森——”尤利快步走上前，“我不知道你们后来住在哪里，我以为你们不想......听到这里的消息，我......” 　　她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说道：“我其实真的很高兴你来。” 　　米里森也因为这句话放松下来，她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把信封递过去后，说：“我和妈妈现在在瑞士定居，瑞士洛桑。如果你们打算去瑞士度蜜月的话，我可以带你们转转。” 　　“哦！那太好了，我们本来就要去瑞士。”乔治在旁边兴致勃勃地说，“威尔士、格鲁耶尔还有埃及，我们是这么决定的。” 　　“那就联系我吧。”米里森说，“我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哦我现在住在麻瓜居住区——写在信封上了。” 　　在她告别要离开时，两人竭力邀请她参加完派对，米里森没有推辞，像是因他们先这么说而感到高兴。 　　所有人在聚齐之后在喷泉前拍了一组照片，除了大合照，还有很多摄影师分组为宾客们服务，方便大家与家人老友留照纪念。 　　尤利终于有了一张真正的全家福。过去的家人，未来的家人，本来不是但最终成为的家人，本来就是却很久没有被承认的家人。 　　他们一齐来到这里，给予她祝福与某种卸去沉重的解脱。 　　...... 　　上午十点四十五分，尤利挽着斯内普的胳膊，在露天花园的尽头拐角处等候仪式，必须先到前面的乔治仍磨蹭在老婆身边不肯走，在作为主持的李·乔丹赶来把他逮过去之前，尤利把捧花换到挽着的手上，温柔地用另一只手擦去他额头的汗珠。 　　“还是紧张？”她问。 　　“好多了。好的，我好了，我要过去了。”乔治深呼吸了几次后说，“等着我，亲爱的。” 　　“是你等着她。”斯内普凉凉地说。 　　尤利赶紧安慰他：“没错，你等我就好了，没问题的——你准备好了吗？” 　　再度确保自己的领结安然无恙后，乔治看着尤利，用一种在说电影台词的深沉语气徐徐说道： 　　“我生来就准备好了。” 　　斯内普被土到冷不丁翻了个白眼，可尤利举着捧花仰头大笑。 　　这是他们的游戏。 　　一场名为幸福、而他们也早已做好准备的游戏。 　　作者有话说： 154 ☪ 尤利＆乔治 　　◎多年以后◎ 　　结婚后，尤利与乔治有好几年都住在被改造后的陋居，他们单独住在一层。 　　没有立即要孩子是两人一致协商后的结果，因为显然他们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去完成，而尤利又绝对无法接受让孩子在一个缺乏关爱的环境下成长。 　　修完课程并在霍格沃茨拿到毕业证明之后，尤利按计划申请进入牛津实验心理学系进一步深造。她在OxCADAT（牛津焦虑障碍与创伤中心）度过了充实的四年时光，这里是PTSD认知治疗的发源地。 　　在这期间，英国魔法部与英国政府在双方的共同努力下展开了非常重要的合作，合作意图是希望麻瓜科技与魔法力量实现和谐共存。 　　这是两个世界第一次开始尝试深|入了解，项目因此被简称为T.B.P（The Bridge Project），桥梁计划。 　　托这个项目的福，尤利在牛津搭建了一支签署了保密协议的麻瓜治疗师团队，高薪聘请她们将来到自己的医院担任医师。同期，金迪作研究黑魔法后遗症治疗的顶尖学者也召集了自己的研究队伍，他们一拍即合，决定一边学习一边进行临床实践。 　　24岁这一年，她的医院在自己的努力与各方支持下开了起来。 　　尤利担任院长，金迪作为副院长，劳拉则成为他们的最大股东，担任管理委员会会长，管理医院的资金流动与外界合作项目。 　　全院只有两个科室，黑魔法伤病科与心理健康支持科，各占一层，地点就在圣芒戈对面，方便两院进行病人转移或联合救治。 　　与其他医院不同的是，尤利还在自己医院大楼的后面单独开辟了一片干净整洁的。铺满青草与鲜花的地方作纪念园，用来纪念那些因战争离去或因伤病离开的人。 　　这里对所有巫师全天24小时开放，更重要的是，如果有谁不希望被得知正在寻求心理支持，纪念园中多重出入口的设计将会是一个绝佳的掩护。 　　尤利自己几乎每天都会过来。 　　在纪念园的一个角落里，她亲自搭建了三座没有骨灰的墓碑，上面刻着巴克·乔伊、丽塔·斯基特与奥赖恩·布尔斯特罗德的名字。 　　每天清晨，她都在上面放上三支沾着露水的花，花的品种随季节而变化，但不变的是每一支永远娇嫩欲滴。 　　她很少对着他们说话，大多时间只是静静在这里站着或坐一会儿。 　　唯一一次例外，她穿着白色的礼裙，于黄昏时在奥赖恩的墓碑前席地而坐，一角裹满奶油的蛋糕和一杯香槟被她推到前面。 　　“我从米里森的婚礼上带来的，还很新鲜。”她盘着腿说，“她嫁给了一个瑞典小伙，看起来很幸福。那小伙人很不错，你会放心的，就是我估计身高怎么也突破两米了。” 　　“戴丽也很好，她没有再婚，不过把头发剪得很短，我听说她以后也还是跟女儿女婿一起生活，他们经常一起旅游。” 　　“她们没有怨恨你了，”尤利过了一会儿说，“我看见她们在新家里挂了你的照片，照片选得很好，你知道......你还没有发福的时候。不好意思。” 　　又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 　　“好了，我得工作了。抱歉我以前没能答应你聊一聊，明天我再来看你。” 　　她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径，看似随机地走向一个分叉，这个分叉将她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在衣柜前，她换下白礼服，查看起明天的就诊名单和患者资料。 　　心理治疗在魔法世界是一个相当陌生的领域，仿佛一种“魔法世界中的魔法”，人们对它的接受度并不比一个麻瓜接受魔法的态度多多少。 　　好在她的名声对这一点多少起到了些积极作用，这使得她的医院没有在开业第一个月出现一楼（黑魔法伤害治疗）爆满而二楼空荡荡的情况。 　　但这点作用也只是微乎其微。 　　开业第一个月，二楼只有三个病人，没活可干的剩下六名治疗师只能每天开开会看看书，作为麻瓜的她们甚至不能去楼下帮忙。 　　到了第二月，人数来到了五个。 　　第三个月十七个。 　　第四个月二十三个。 　　第五个月，二楼迎来了第一个非英国病人。 　　然后，情况开始急剧转好。 　　到了第九个月，圣芒戈从中牵线，成功介绍了许多出院的病人或病患家属前来咨询，月咨询量来到了二百多次，其中有一半的人是从纪念园的方向来到了二楼，而这种情况在他们平均接受六次咨询后基本消失。 　　事业步入正轨后，尤利继续研究炼金术制作香水药剂用于医疗使用与国际交易，期间与几位享誉盛名的魔药大师一起联合出版了四本书籍作为霍格沃茨魔药进阶教材。 　　对角巷的店铺她早早转给了劳拉经营，店长依旧是派蒂，只是换了地方，面积大了很多，经营种类更是目不暇接，短短十年时间，劳拉真的在世界各地开了分店，也一直和韦斯莱兄弟的笑话商店保持着长期合作。 　　在麻瓜世界，尤利没有停止对孤儿院的资助，她设立专项专款为孩子们提供生活保障、教育资金与职业培训，一开始主要针对自己长大的地方，后来慢慢覆盖到了数十家福利机构，并逐渐几所学校、医院以及技术工坊达成了稳定的合作关系。 　　她离开后，孤儿院里的阿奇与珍妮最先考上了同一所大学，珍妮主修儿童教育，阿奇选择了餐饮管理，在两人结婚后，珍妮回到孤儿院逐步接手了院长太太的工作，阿奇则在旁边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西餐厅，生意很红火，他们常在这里聚会。 　　27岁时，尤利和乔治迎来他们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孩子，他们为她取名莱西·切达尔·韦斯莱。 　　孩子出生的第二年，他们从陋居搬出，一家三口搬到了尤利在伦敦买的房子，只是里面的空间用魔法扩大了几倍。 　　以前都是乔治开着魔法汽车送尤利出门，因为夫妻俩可以在尤利忙得像陀螺的一天中趁这一会儿说说话、放松神经，但是有了皮肤像棉花一样柔软的女儿后，清晨的家里就得必须留一个人了。 　　由此，为了方便妻子出行，乔治对“踱门”再次进行了改造，在家里的原装门旁边又安了一扇门，把手中内嵌了四个凹槽，分别对应医院、陋居、魔法部、以及对角巷——这几个地方基本可以覆盖他们俩九成以上的日常出行，每次切换地方只需要左右转动把手，非常方便。 　　他们的感情在养育孩子的过程中来到了一个更厚重的新阶段。 　　有时他们也会因彼此（不同维度的）对女儿过度保护而发生争执，但他们很快学会了和平的辩论而不是带着指责的争吵，这一点让他们越来越能在不同的教育方针中努力折中以达成共识。 　　绝大多数时间，他们亲力亲为地养育孩子，但在特殊情况，他们也总能找到靠谱的伙伴前来临时关照，有时是比尔和芙蓉，有时是赫敏与罗恩，有时是李与格恩......弗雷德被禁止单独前来带孩子，因为他有一对儿能把家里掀翻的双胞胎儿子，对孩子的看管完全是“活着就行”的标准，但是安吉丽娜却有着让一群娃娃都和谐玩耍的神奇魔力。 　　在数十位哥哥姐姐的陪伴下，莱西有一个幸福的童年。 　　尤利积极地寻找孩子的兴趣，并永不扫兴地为她创造尝试的条件，但斯内普教授同样乐此不疲地为莱西讲述魔药的美妙，并在莱西生日时送给她各种精美绝伦的魔药瓶以表示他的期望。 　　乔治对此的沉默反抗是用这些价格后面跟着一串儿0的瓶子给女儿装糖豆。 　　维拉在孩子出生后的前两年总会抽出一两周飞来英国看望她们，但2009年，她在一次流感后出现了劳累后崩溃的情况，最终在半年后确诊肌痛性脑脊髓炎。 　　极度疲劳令她无力前来，几乎做不了任何事情，于是事情变成了尤利一家三口在她状态尚可时搭飞机前往法国看她。 　　在维拉的病上，尤利做不到治愈，甚至没有头绪，这在麻瓜医学中也是彻头彻尾的谜题，她只能通过调整后的强效止痛魔药尽可能帮助她减轻疼痛。 　　2011年年底，日益崩溃的身体与精神上的无望让维拉选择通过安乐在荷兰体面地结束生命，这一年尤利32岁。 　　她把维拉最后一天中仅有一点的清醒时刻留给了温德与恩佐，在情感上，她知道那是对维拉来说更难割舍的家人。 　　但是维拉依然在最后时刻拜托医生请她进来。 　　魔药没有挽救维拉的生命，但它让维拉不至于骨瘦如柴。洁白的病床上，她看起来依然那么年轻、那么美丽，只是显得有些沉静而已。 　　尤利蹲在她面前，第一次有意识地感受着她将手掌轻轻抚摸在自己脸庞的温暖触感。 　　“我知道我已经对你说了很多遍了，我的弗莉西蒂......”维拉半阖着眼，麻醉药物使她有些意识不清，“但是我真的很抱歉，对你的......一切......” 　　尤利没有纠正她，她想这一刻自己就是弗莉西蒂。 　　“没有关系，妈妈。”弗莉西蒂在她耳边说，“您知道我现在很幸福。” 　　“你很幸福......我总因此感谢上帝......谢谢你......” 　　维拉在尚有意识的最后一刻露出了满足的微笑，然后完全进入了深度昏迷。 　　医护人员在确认状态后询问尤利：“我们可以进行下一步了吗？” 　　在成为院长后极其擅长迅速做决策的尤利却忽然不知怎么回答，她身后的温德主动开口说：是的，请继续。 　　温德老了许多，头顶有些露白，但依然站姿笔直，让人只能从他颤抖的瞳孔中窥见他的痛苦，早就成年、又高又壮的恩佐却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流泪，像个孩子。 　　“好的。我们要再次向您说明的是，药物推入之后，有肌肉抽动的几率，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射......” 　　维拉离开后，尤利最后一次带着全家前往法国是因为恩佐的婚礼，但温德与恩佐仍时常带着礼物前来英国看望他们，几年后恩佐带着妻子儿子和父亲又搬回了英国，他们经常聚会。 　　聪明的莱西在成长的过程中已经靠自己明白了一些事情，但她从来没有改过口，依然叫恩佐“舅舅”，叫温德“祖父”。 　　他们因为维拉仍延续着奇妙的亲情。 　　莱西在麻瓜世界接受了五年教育，并坚持学习了七年小提琴，进入霍格沃茨的第一天，她被分院帽分到了赫奇帕奇，是韦斯莱中的第一位赫奇帕奇。 　　当晚莱西写信给母亲： 　　“分院帽说我可以去赫奇帕奇、拉文克劳或者格兰芬多，我说我更喜欢赫奇帕奇，它真好，立刻答应我了。妈妈，你当初也像我一样在好几个学院里选择了斯莱特林吗？” 　　尤利回信告诉她说自己当时只有斯莱特林一个选项，但她非常骄傲莱西进入了赫奇帕奇，还告诉莱西将有一个惊喜之地等待她发掘。 　　这一天全家都很高兴，感到沮丧的只有斯内普院长一个，但令他稍微欣慰的是，莱西在魔药上的确“有其母必有其女”，综合成绩更是一骑绝尘。 　　不过，最终以全O的成绩从霍格沃茨毕业的莱西选择成为一名小提琴演奏家，生活重点放在了麻瓜世界。 　　每逢她开演奏会，无论在世界的哪个地方，少则二十多人多则四五十人都会脱掉巫师袍乔装一番来到麻瓜剧院看她演奏。尤利总要为她准备一束花，而乔治永远举着摄影机眼含热泪地全程记录。 　　三口之家的常驻人口慢慢变成了两个，但女儿的房间永远干净整洁，他们也永远在黄昏时分牵着手绕着莱斯特广场慢慢散步。 　　再过了几年，尤利和乔治多了一位麻瓜女婿，三口之家升级为四口，不久后又变成了六口。 　　这位女婿努力适应着全然陌生的魔法世界，好在他响誉全球的妻子在这方面是一等一的高手。 　　可爱的孙女们像当初的莱西一样一天换一个样，时间也在已经成为祖父祖母的他们的身体上留下痕迹。 　　尤利的红发渐渐褪色，从樱桃红变得像蜜桃红；乔治的红发渐渐变黄，从橘棕转为金棕。但他们对彼此的爱如同陈酿，随着时间一天比一天更加浓厚。 　　许多许多年之后，在他们彼此相拥陷入沉睡之时，“我爱你”依旧如桥一般连接了旧与新的两个世界。 　　那样动容的夏夜，如每一个平常的傍晚。 　　作者有话说： 155 ☪ 劳拉＆塞恩斯特 　　◎两小有猜◎ 　　你的名字是塞恩斯特·亚克斯利，是父母唯一的男孩，是亚克斯利家族魔法天赋最高的孩子，是亚克斯利家族的希望。所有人都对你寄予厚望，你在绝对的宠爱之下长大，身边永远环绕着至少四个人。 　　这样成长的你从来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背叛自己的家族，背叛自己的父母，而且是最彻底的、精神上的背叛。 　　不过现在和你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因为现在是1980年，你还只是个五岁小孩子呢。 　　自从三岁时你爆发出极强的魔力毁了一间屋子之后，你在这个城堡里可谓是呼风唤雨，你只需要遵循一条“不能去顶部阁楼”的规矩，除此之外，你的话就是这个家的规矩——这是你父亲亲口说的。 　　你本来也不会去阁楼，因为上面总是闹出不小的动静，妈妈说里面锁着一个脾气暴躁的怪物，你最好离那儿越远越好。 　　你有一个大你两岁的姐姐，你和她感情还算说得过去，可内心深处，你一直有些隐隐看不起她。 　　她总是那么柔弱，毫无主见，对父母的一切安排言听计从，从来不会说一个不字......她甚至都不会点头，只是麻木而熟练地照做。在这个家里，她并没有什么存在感。 　　你还有一个从出生就见过面的的玩伴，你叫她“劳拉”，你母亲则称她是“你的小未婚妻”——当然是在私底下的时候。 　　你对这个称呼并没有什么不满，你们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纯血，一样的富有，甚至一样的好样貌，结婚是理所应当的，不是吗？ 　　你和劳拉经常在对方的花园庭院里玩耍，八个家养小精灵全方位守护着你们的安全，有时你们下巫师棋，有时你们骑马，有时你们跳舞，有时，你们扮演一对有品位的男女主人。 　　“你需要一朵花，系在你的帽子上，会很好的。”你穿着合身的西装对着九岁的劳拉说。 　　“那我要海石竹。”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挑个贵一点的吧，朱丽叶玫瑰，或者黑色郁金香，温室里有好几株。” 　　“我就要海石竹。” 　　“好吧，”你说，“听你的，亚克斯利太太。” 　　九岁的劳拉还可以对这样的称呼咯咯直笑，但到了十二岁，她不再和你玩这样的游戏，相反，她开始和你的姐姐走得很近。 　　“你姐姐是一种传染病。” 　　有一天，你母亲在餐桌上这样说。 　　“她扭扭捏捏地从不参加聚会，和文森特交好之后，文森特也不常来了。” 　　你当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姐姐不在家，你因此直接去找劳拉了。 　　然而你们聊得并不愉快。 　　在提起聚会时，她的脸上流露出厌恶的神情。 　　这是第一次你们不欢而散。 　　回到家，顶上的阁楼忽然被清理干净，母亲正指挥着人重新装修，你问发生了什么事，她随口说怪物死了，你哦了一声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晚上的家庭聚餐姐姐也没来，你看着父亲摇着红酒，有些醉意地对母亲说：“生下这样的孩子，我们能怎么办呢？只有他们痛苦吗？” 　　你切着牛排，说：“我没觉得痛苦，爸爸。” 　　他微笑，说：“当然，儿子，你是我们的希望，你是真正的亚克斯利。” 　　“这个，”你对父亲暗示的措辞感到惊异，“姐姐也不至于——” 　　“你姐姐热衷于庸人自扰，”你母亲打断了你，“她迟早会离开的，我早就知道。” 　　“我们只剩你了，儿子。”他们看着你说。 　　第二次找到劳拉，哪怕你觉得这次已经更加耐心，她的态度却依然坚决得令你困惑。 　　“这有点像我们的职责，不是吗？为什么你表现得好像忽然你很不屑成为这里的一员一样？”你充满不解地问她。 　　“什么样的职责？维护体面？我们关着门在家时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彼此的丑闻，然后在晚宴上却煞有其事地称赞对方的烛台吗？那有什么意义？” 　　“你这都说到哪去了？我们一直不都这样做吗？为什么你好像忽然之间不能忍受了？” 　　在盯着你沉默了将近一分钟后，劳拉忽然对你说： 　　“你知道你其实还有一个哥哥吗？” 　　你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你追问她把话说清楚，她说或许你应该去问问你姐姐，这件事她本来就不应该开口。 　　于是你飞快地跑回家写信质问姐姐，等终于收到回信时，你瘫坐在地板上。 　　你这才明白为什么父母不允许你去阁楼，原来那里关着的不是什么暴躁的怪物，而是大你九岁的哥哥。 　　一个特殊的哥哥，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哥哥，一个......不会使用魔法的哥哥。 　　你的哥哥是一个哑炮。 　　一个纯血，却是一个哑炮。 　　他已经死了，可他并不死于姐姐出生之前。 　　他在一周前上吊自|尽。 　　他死去还不到一周，你却整整十三年都没有见过他。 　　你冲下楼梯质问父亲，他惊讶极了，问你从哪里听说的。 　　“不要管我怎么知道的！”你第一次对父亲怒吼，“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见他？” 　　他把你带到书房。 　　“你误会我们了，儿子，我们并不是因为他是哑炮才把他关进来的，他......” 　　你父亲低着头思索。 　　“他是个疯子，除非他一个人呆着，否则就会不死不休地攻击任何一个见到的人。” 　　“那你为什么不为他治疗呢？” 　　“你怎么知道我和你母亲没有这么做呢？” 　　在你哑口无言时，他把宽厚的手掌按在你的肩膀上。 　　“为了你们，我和你母亲必须坚强，你明白吗？我不能看着我的一个孩子伤害我其他的孩子，这也是我做父亲的责任。” 　　你父亲的表情如此诚恳，你几乎能看见他眼中摇摇欲坠的泪滴。 　　“很抱歉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害怕你的好奇会给他机会来伤害你，你对我来说太重要了，儿子，我只是认为这是最安全的做法，原谅我。” 　　看着他的表情，你把“如果我也是哑炮呢”的问题咽了回去，你觉得哪怕这是个假设都对你父亲来说太残忍了。 　　事实是，你姐姐和劳拉什么都不懂，她们不知道要做一个家族的男主人是多么辛苦的事情，不过他可以理解她们，她们没有来了解你的父亲，不是吗？ 　　你和父亲在书房拥抱。 　　......你为自己不是哑炮而感到由衷地庆幸。 　　第三次去找劳拉，你告诉她你的父母已经为那件事做了努力，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和姐姐。 　　她冷笑一声，说如果你愿意这么相信的话。 　　你压着心口的火对她说：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因为这件事这么生气，你也从没见过他！” 　　而她也振振有词：“但我知道你口中的‘我们纯血’是怎么讨论他的！我知道我的父母是怎么讨论他的——他们不在意！你懂吗？你以为你得到的‘爱’是源于什么？我们的父母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醒醒吧！” 　　“我知道他们爱我，谁也不能质疑这一点！”你对她大喊。 　　她立刻冷静下来对你道歉，她说对不起，我越界了。 　　然后她离开了。 　　她不再和你讨论这件事，你没有看到她失望的目光。 　　你也没有再为自己的父母辩解——作为男人本来就不应该喋喋不休的，而且这是你们家的私事，起码现在还是私事。 　　你想当然地认为这件事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淡化。 　　慢慢的，劳拉从几乎不来宴会到偶尔也出席社交，她一天比一天更游刃有余，而在学校，你们又成为了配合默契的级长，斯莱特林的宝石总是居高不下。 　　这些让你觉得你们的友谊并不曾改变，只是经历了一些风雨而已。 　　直到你的父亲开始打算和麻瓜做魔药生意，你们的关系随即在一个巴掌后被正式宣布急转直下。 　　第一次，你直白地意识到，你和她可能并不一样。 　　你因为喜欢她而忍耐她，可她却总用不会发生的假设来验证你的心意，你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提纯血纯血，就算一个纯血不值得为自己的出身骄傲（一种荒谬的假设）——至少也没有理由为这个身份感到不耻吧？ 　　可仍然，你觉得自己还是喜欢她，那是一种你只要看见她就无法抗拒的心情。 　　毕业舞会，你决定最后一次试探她的心意。 　　她挣扎的目光令你的心狂跳不止，你们之间终于拥有了一个平和的吻，可下一秒，她就告诉你去德国很好。 　　你对她的爱意在这一瞬转为憎恨。 　　你恨她给了你希望却又推开你，你恨她在你们之间本不存在的阻碍里深深沉溺，你恨她用那种“你变了”的目光看向你——而改变的人分明是她自己！ 　　于是你在英国匆匆为姐姐过了生日后就立刻启程前往德国，你不愿意再听到任何关于她的消息。你想你可以整理自己的感情，没有谁是真的不可替代的，对吗？ 　　可在德国的半年你过得并不好，在物质上你依旧出手阔绰，身后还是跟着不低于四个人，可在精神上，你觉得自己空虚得连乞丐都不如。 　　一天深夜，醉酒的你收到姐姐寄来的信，这半年她几乎不主动联系你。 　　你晕晕乎乎地拆开信纸，好一会儿才看清她写的内容： 　　我要走了，你和我一起吗？ 　　如果下周三之前我没有收到你的回信，我就不等你了。 　　无论如何，请你别告诉他们，塞。 　　我的弟弟，我已经无法忍受了，留在这里的话，我会死去。 　　你一下清醒了大半。 　　你知道姐姐不喜欢这个家，但从没想过她真的会离开——她自己在外面怎么活下去呢？ 　　你提笔写信，告诉她，父母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连她也要将他们抛弃吗？ 　　你劝说她不要离开，可她却说你直到现在也没有明白。 　　你愤怒极了，不明白为什么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要离开，你对姐姐说了重话，说她不配成为亚克斯利。 　　而姐姐最后的回信也只有一句话：那么，我很高兴。 　　然后她音讯全无。 　　紧接着，父母写信给你让你立刻回到英国。 　　你一夜之间发现自己熟悉的世界忽然毫无征兆地露出狰狞的面目——国内一片混乱，劳拉失踪，父母癫狂地烧掉姐姐的画像，伏地魔回来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 　　一切都面目全非。 　　接着你浑浑噩噩地从一个家族继承人一夜之间变成了食死徒，跟着父母的动作麻木地向一个只在课本里听到过的魔头跪下。 　　你想和父亲谈谈，可父亲大声斥责你永远不可以怀疑“主人”——谁是主人？伏地魔凭什么做你的主人？ 　　但你无法反抗，你依然对着他跪下，可屈辱感时常令你双拳紧攥。 　　第一次目睹认识的人惨死在眼前时你吐了。 　　你曾经的魔药教授兼院长斯内普替你说了句话，你因此没被伏地魔惩罚。说实话，你倒没有对他是食死徒感到多么惊异，可父母的狂热令你深深不安。 　　这种不安在你见到浑身是伤的劳拉那一天转为了惊悚。 　　你才发现你原来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你的父母，你与他们朝夕相处，可对他们的理解还不如十二岁的劳拉那样透彻...... 　　你终于明白了姐姐为什么一定要跑，她为什么要抛弃自己的姓氏。 　　在那个永生难忘的一天你还明白了另一件事，那就是，哪怕劳拉·文森特这辈子都不会选择你，她也绝对不能死在你眼前。 　　你由此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你欺骗了伏地魔。 　　你抱着绝望的心想要与他同归于尽，然而命运峰回路转，斯内普给了你赎罪的机会。 　　你没有把灵魂献给魔鬼，但你把自己的全部都送给双面间谍斯内普差遣。 　　你知道你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充满谎言的荣耀，无法拥抱的爱情，下落不明的姐姐，执迷不悟的父母，从未见过的哥哥......你还剩什么呢？ 　　你只剩下一颗心，为另一个人而顽强跳动着的，一颗不更大也不更小的心。 　　你在伏地魔手下吃了不少苦头，有的是良心上的折磨，有的是□□上的惩罚。他阴晴不定，疑心不改，在尤利暴露之后，你三天两头被他怀疑，最后一次，你觉得自己的脑浆差点被他搅成一杯猩红掺白的奶昔。 　　你跪在地上哀嚎时心里想着爱人，抬头看着父母，他们低着头愁苦地看着你，却不敢对坐着的那个男人求情，只是说：“主人，我很了解我的儿子......”，还没有说完就被他一个不耐烦的眼神给打断，往后再也没有说话。 　　你们不了解我，父亲，母亲，你们谁都不了解，对我的姐姐，对我的哥哥，你们从来没有了解过，你们只是不停地往我们的脑子里塞垃圾，而我是最傻的那一个。 　　你不知不觉流下眼泪，你喊着“爸爸，妈妈——”。 　　你不是为了让他们替你求情，而是你忽然明白，有一天，你或许要亲手举起魔杖对着他们。 　　这是你此生最后一次这样喊，可这样的姿态却骗过了伏地魔。 　　他此后再也没有怀疑过你，起码没有再动手检查过，你终于安全了。 　　这期间的整整两年，你一次都没有见到过劳拉，但你知道她辗转躲在圣芒戈和麻瓜世界的安全屋，同样为邓布利多办事，只不过你用你的情报，她用她的情报。 　　你终于觉得你们是一样的，你和她的心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近过。 　　你因为爱上这样的人而自豪，你知道如果没有她，战争之后——或许要不了那么久，你就会被彻底摧毁，成为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或者一具真正的尸体，然后刻在魔法历史上被永恒的唾弃。 　　而现在的你并不拥有什么，却至少拥有一颗可以被自己掌握的心，和一份遥遥牵挂的爱——这二者相加难道不能构建出一整个新世界吗？ 　　你满怀对未来的希望和对现下的痛苦，尽心尽力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你的父母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他们对你的出众表现而万分狂喜，笃定亚克斯利家族将会因为你而迎来新的辉煌。 　　只有你知道一切已经不可挽回。 　　终于挨到休息的日子，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的你在门口捡起了一张从西班牙寄来的卡片，时隔十七个月，你终于看到了那熟悉的字体。 　　【我为你骄傲，塞，我的弟弟。】 　　这一晚你把头埋在枕头上大笑，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感恩梅林让姐姐还活着，然后你嚎啕大哭。 　　你悔不当初，即使姐姐原谅了你。 　　...... 　　梅林或许终究还是对你仁慈的，亚克斯利夫妇并没有死在你的魔杖之下，更甚一点，你其实也不知道他们死在谁的魔杖之下，事实或许只是哪个流弹一样的咒语反弹到了其中一人身上，而另一人抱着对其至死不渝的爱情当即自我了结。 　　是的，他们就是这样的爱情，毁天灭地的癫狂，无可救药的痴迷，但除了彼此之外，他们不真正爱任何人。 　　你和姐姐在战后都抛弃了亚克斯利的姓氏。 　　这个世界上依然还有很多亚克斯利，亚克斯利有很多支系，可是你已经觉得这个姓氏不复存在了，你几乎不再想起它。 　　后来，你和姐姐先后建立了自己的家庭，把房子买在了一起。你们虽然已经不再拥有同一个姓氏了，可你们开始真的像是一家人。 　　最初几年你跟你的麻瓜姐夫并不怎么亲近，因为他外貌普通、工作平凡、为人又过于乐观活泼，总爱讲一些除了他以外没人觉得好笑的冷笑话，不过看在姐姐的笑容日益增多的份上，后来你也能接受聚会时跟他一起烤烤鸡肉或者蔬菜。 　　你立志做个出类拔萃的傲罗好养家糊口，但妻子的生意很快以一种坐火箭的速度遍布全球，最终，在大儿子出生之后，你辞了工作做全职奶爸，儿子两岁时，你又多了一个女儿照顾。 　　你一直没有再留长金发，不过蓄起了造型时髦的胡子，劳拉说喜欢你有些胡子的样子，你一切听老婆安排，不过显然你自己也乐在其中。 　　你们的儿子是一个性格如天使一样的男孩，小女儿则活脱脱一个混世魔王，可是你太爱他们了，你觉得他们是世上最好最完美的小孩。 　　在十三岁的儿子对你早已经过期但一直没扔的发蜡表现出不符合年龄的渴望后，你淡定地买了一整盒给他做圣诞礼物，他一点也没因为妹妹收到的是一只小鹿而觉得不公，反而兴奋地一连说了五遍谢谢爸爸。 　　当晚，你带着儿子去浴室耐心教他怎么使用发蜡，但你偷偷拍了他暗自满意的照片，回屋和老婆分享后双双跪在床上笑得鼻涕眼泪齐飞，不得不大晚上换一条被子——结果起来喝水的女儿看见之后大哭，尖叫着说自己不想要弟弟妹妹，求求你们分开睡。 　　你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擦着眼泪看老婆气势汹汹地作势要揪女儿的耳朵，过程中你有一秒恍惚，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等你收拾好一切躺在被窝里，劳拉的手像往常一样搭在你的肚子上，你睁开眼，柔和的暖光照映着对面墙壁上两个孩子三四岁时画的涂鸦画。 　　它们和精美的墙纸格格不入，但你和劳拉从没有想过要取下，反而仔细将它们装裱，还用魔法让它们永远保持干净。 　　你觉得这一切好像都是梦，直到听到爱人闭着眼小声提醒：“早点睡，明天得带着孩子们给莱西过生日呢.....东西你都放车上了吗？” 　　你亲了一下她的头顶，你们用着同一瓶洗发水，身上的气味如出一辙。 　　“放好了，四个白盒，是吧。” 　　“嗯。”她满意地笑了，依然闭着眼，却把左脸向上仰了仰。 　　你从善如流地亲吻她的侧脸，然后你们同时说了晚安。 　　闭上眼，一切变得很安静，只剩下呼吸声，在困倦之前，有一段狭窄的时间带给你极致的清醒。 　　你由此确定——你的确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作者有话说： 156 ☪ 金迪＆朱蒂 　　◎我想要放弃任务的n个理由◎ 　　作为一名专业的傲罗，朱蒂·沃克想放弃任务的第一个理由，是她这次的保护对象是个人间奇葩。 　　“保护对象和你年龄相仿，你们说不定在霍格沃茨还说过话呢。” 　　现任傲罗办公室主任唐克斯当时这么跟她说。 　　毕业后，朱蒂先在决斗俱乐部工作了三年，后来经人介绍转为私人保镖，因为这份活赚得更多。 　　前两年她一直在为麻瓜名人政要服务，直到上个月的一起恐怖袭击，她不得不当众使用魔咒保护某议员女士，导致魔法部记忆清除部门加班了整整一周来处理......结果就是她被警告三年内不允许在麻瓜世界求职。 　　好在魔法部没有做绝，他们没有对她进行处罚，反而邀请她来加入傲罗，现在她已经在魔法部工作一年半了。 　　“是谁？” 　　唐克斯耸耸肩说：“我只知道是尤利来委托的，但不是她本人，你见一面再了解吧，她没说太多。” 　　她领取了这个任务。 　　第二天下午，朱蒂准时到了尤利医院楼下的咖啡厅，和拉文克劳的金迪·埃尔崔文面面相觑。 　　“哦，朱蒂，我不知道是你接下了。”他挠着头，“我最近要去一趟热带......我以为他们会派来一个男生，不好意思，没有其他人了吗？” 　　如果有时空穿越这回事，朱蒂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到这一刻，按着自己的脑袋说：是的，当然有，我来给你推荐其他人—— 　　可惜她没有这样的机会，所以（认为被性别歧视的）朱蒂只是不冷不热地说：马尔福可以和我交换任务。 　　面前的男人在沉默后屈服了，但很快她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 　　他们需要前往的热带国家并没有和英国魔法部建联，事实上这个国家没有和任何魔法政府建联，因此两人不能通过飞路系统前往，只能乘坐麻瓜交通。 　　虽然是保镖，但特殊情况下这份工作也兼任生活助理，所以也负责携带物资这类工作。 　　火车站台，朱蒂姿态舒展地背着一个硕大的棕色背包等待汇合。她的包里面摆放着一半食物和一半刀具，只不过她用迷惑咒躲过了安检。 　　等坐到座位上，因为慷慨的报酬，她好心掏出背包里的自费购买的黑面包递给金迪。 　　正看书的保护对象先斜睨了一眼，然后彬彬有礼地说：“谢谢，朱蒂，我还不饿。” 　　“你需要保持体力充沛。”她往嘴里塞着面包，“即使不饿也要及时补充，等你感到饥饿信号，通常意味你已经饿过头了。” 　　“好吧，”他看起来像是被说服了，把书合上，“这是什么？” 　　她感到莫名其妙。 　　“黑面包啊。” 　　金迪掰下一块放入口中，在咀嚼了足足两分钟后，他神色自如地拿起书。 　　“嗯，我最多愿意承认它是一种黑色的馕饼，对不起。” 　　“......” 　　朱蒂第一次意识到这家伙真的是一个法国人。 　　不过她勉强忍了。法国人对面包挑剔么，虽然有点烦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第二个小时，她又递给他一块自己很喜欢的奶酪。 　　“哦奶酪，太好了！” 　　他再次放下书，感到惊喜。 　　“皮科东？塞勒？嗯，好像都不太像......卡贝库？啊我知道了，难道是圣莫尔？” 　　“......就是我楼下面包房的阿姨自己发酵的。” 　　人家还不卖给别人呢，只是因为和她关系好才送给她几块。 　　他缩回手，用清澈中带着震惊、不赞同、与心痛的目光看向她。 　　“朱蒂，我必须得和你说说这是多么刺激的决定。” 　　接着，他滔滔不绝了足足半小时来讲家庭发酵奶酪有多高的食用风险、杂菌的混入是多么容易、以及专业奶酪的熟成环境有着多么严格的要求。 　　至少有四分之三的名词她此生从未听说过，在大脑因知识的进入而头痛欲裂时，一双手阴险地夺走了她心爱的奶酪，然后“咻——”的一下抛入了过道中经过他们的垃圾车。 　　垃圾车被飞快地推走了，没有给她一点点告别的时间。 　　“不用谢。”他说，“而且你知道吗？你真的是一个很棒的倾听者。”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朱蒂·很棒的倾听者盯着窗外，一个字都没和他说。 　　朱蒂想放弃任务的第二个理由，是她发现令人讨厌的保护对象......有时候是对的。 　　下了火车，金迪没有直接去目的地，反而带着她走向一个相反的方向。 　　因为仍在生气，她没问他去干嘛，直到她发现他们来到了一个似乎可能也许是奶酪市场的地方。 　　“很多人以为奶酪是温带或者寒带的产物，因为高温高湿环境不利于奶酪的熟成和保存，而且奶牛也很难在热带生存——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热带不仅有奶酪，而且它们的奶酪有着相当迷人的风味。”他拉着她兴致勃勃地介绍。 　　他们穿过挂满彩旗的廊道，炽热的阳光透过这些摇摆的旗子，将他们浸泡在五颜六色的明媚里。 　　“对不起丢了你的那份，我来请你在这里买一些吧。这里的奶酪大多使用水牛奶山羊奶和吉罗兰多牛发酵，而且他们这儿的奶酪商人很擅长用水果和奶酪融合，香味非常特别，你一定得尝尝。” 　　“......你来过这儿？”她忍不住问。 　　“没有，但是我读过一本游记，一直很想来看看，你在车上提醒我了。”他回答时盯着那些木架子上堆积如山的各类奶制品，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啊找到了！”他惊喜地说，“来吧，试试这个，米纳斯搭配古亚巴达酱，经典啊。” 　　他开始用一种陌生的语言和穿着清凉的摊贩交涉，两人似乎进展顺利，只见摊贩热情地点了点头，然后拿着银匙往一个装着深红色果酱（或者果膏？）的玻璃瓶里舀了满满一勺，而金迪则蹲了下来，用银刀切下一小块乳白色的奶酪，再拿单独的一次性纸盘将两者放在一起。 　　他抽出一根牙签，同时叉起一片奶酪和一片果膏，转过身就往她的嘴里送。 　　“啊——”他像哄小孩一样说。 　　朱蒂本来不打算张嘴的，但是牙签显然挂不住它们太久。 　　——只是不能看食物被浪费，她想。 　　下一秒，浓郁惊人的石榴香气在口腔中爆炸，果甜包裹着咸鲜的奶香，带来一种极具冲击的热带风味。而每次咀嚼，果香的气味又有着微妙的不同，有时是荔枝，有时更像是菠萝。 　　经过这样的对比，她心爱的面包房奶酪好像一下子变成了一块被嚼到没有味道的口香糖。 　　啊，真讨厌。 　　朱蒂想放弃任务的第三个理由，是她明明是想靠工作来赚钱，实际上却倒贴了一大笔用来采购。 　　趁金迪提着一袋奶酪进去刷卡结账的功夫，她飞快地指着摊子的上上下下，说： 　　“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和这个，我要整块，还有这一排果酱，我全都要，请快点包起来，我给你现金。” 　　摊贩随即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娇小的女士以一种根本不合理的手速把足足六公斤的东西塞进了显然装不了这么多东西的背包，并且还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走动，好像背的只是棉花......他忍不住来回揉着眼睛。 　　往回走的路上，朱蒂一边因为倒贴上班而在心中垂泪，一边因为装着满满一袋子最棒的奶酪和果酱而忍不住开心，可无论心里在怎样大战，她的表情丝毫不动。 　　“朱蒂，你有面部神经僵化的问题吗？”金迪忍不住问，“我可以帮你看看，真的，我跟尤利也学了一些东西。” 　　“......” 　　朱蒂用死鱼眼盯着他。 　　“这是我的专业素养。可以让敌人，不能，从我的表情里，看出任何信息。” 　　金迪福至心灵，从她断断续续的语气中莫名读出她正冒着火的心。 　　“对不起。”他马上道歉，“为我的不专业向你道歉。” 　　朱蒂抽搐了一下嘴角，朝他露出一个不甚标准的假笑。 　　朱蒂想放弃任务的第四个理由，是她的雇主到了地方不好好做工作，反而追在她屁股后执着地说服她穿裙子。 　　“看，它很透气，很贴肤，而且——” 　　他穿着花衬衫转圈，伸出手指弹着裤子上系着的椰壳装饰，喀拉喀拉的。 　　“有一种充满生机深入自然的时尚，不觉得么？” 　　“我死也不穿。”她麻木地对着店家为她举起的花裙子说。 　　“你一定要穿，你穿上它会很漂亮的，看见这条椰壳项链了吗？我已经买下来了，和我的手链一个风格。” 　　“我们要去一个原始部落！根本就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我穿裙子怎么跟别人打架呢？” 　　“你穿上裙子稍加变装我们就能混成当地人，谁会来找我们打架？来吧，来嘛~” 　　从不穿裙子的朱蒂坚决拒绝，不过在金迪跑了足足七家店才找到一条亮绿色打底裤后，她终于勉强同意。 　　她反复说服自己：伪装是完成任务的必要步骤。 　　“不，这个墨镜质量不行，我会看不清的！” 　　在她这样拒绝时，金迪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还是戴上吧，你会感谢我的。” 　　朱蒂想放弃任务的第五个理由，是她不知道这个部落里的人们......不穿衣服。 　　“是的，他们不穿，这是超过七百年的习俗了。”金迪小声给她解释，“所以我说派一个男生来可能更好嘛。” 　　“......你没说是因为这个。”朱蒂有气无力。 　　“可说了很像我在性|骚扰啊。” 　　“我也说了马尔福可以和我交换任务啊。” 　　“......我宁愿被你暴打一顿也不要他来保护我。” 　　朱蒂转过头。 　　“你为什么对他有这么大的意见？他其实实力还可以。” 　　“卢修斯·马尔福是他爸爸，那个曾经的食死徒。”金迪冷淡地说，“而我母亲就是因为食死徒被折磨到现在还在医院每天24小时吸入强力镇定剂躺着，如果没有这回事，我今天甚至不用来这里。” 　　电光石火间，朱蒂意识到金迪的母亲是谁。 　　“.所以......你来这里是为了你妈妈。”她轻声说。 　　多年的职业素养原本让朱蒂养成了不多问只干活的专心品质，可今天她第一次打破了这个原则。 　　“这个部落继承着最古老的一支魔法，他们不区分魔法的好坏，只有攻击、治愈、变化三种类型上的区别。”金迪说，“不过他们的魔法非族人不外传，所以我来请他们的首领和我去一趟英国。” 　　沉默片刻，朱蒂戴上占了大半张脸的滑稽墨镜，说：“走吧。” 　　金迪在她身后微笑。 　　“呀，如果我知道告诉你这些就能让你如此配合，我一定早就说了。” 　　朱蒂想放弃任务的第n个理由——也是最重要的理由——是她发现自己爱上了行动中的保护对象，而这是极其不专业的表现。 　　金迪单方面的游说进行得很顺利，返程的路上不再只有他们两人，而是增添了一对儿难舍难分的首领夫妇。 　　脸上涂着油彩的两人用朱蒂听不懂而金迪听得头痛欲裂的语言在后座叽里呱啦地说着话。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朱蒂侧过头问。 　　金迪张口就来：“我非常爱你，这样的美景令我心驰神往，但是只有你在我身边它们才有意义......” 　　朱蒂吓了一大跳：“什么——？！” 　　金迪也反应过来，立刻说：“呃，我是说......诸如此类吧，他们在说情话呢。” 　　朱蒂眨眨眼，过了半晌，才说：“拜托下次只告诉我最后一句就好了。” 　　接着，金迪看着她转过头看向窗外，抬起左臂搭在右肘上，像有些拘谨似的。 　　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他清清嗓子，想要换一个话题。 　　“朱蒂？” 　　她把头转回来。 　　“你呢，你为什么选择这个工作？我知道你在成为傲罗之前也是做保护工作。”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我不擅长伏案学习，打架上还有些天赋，而且这是一个挺赚钱的生计，就一直做了。” 　　“但你很缺钱吗？”金迪问。 　　“以前比较缺，现在已经够花了。”她说，又对着他困惑的目光补充，“我妈妈和你妈妈的情况有些像，我和哥哥小时候她出了车祸，一直是植物人状态，常年在疗养院——她是麻瓜。” 　　金迪心头一紧，明白她忽然的配合是因为什么。 　　“很抱歉听到这些......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吗？” 　　她放下胳膊。 　　“她在去年已经解脱了，但是谢谢。” 　　顿了一下，朱蒂接着说：“守护这样的亲人很不容易，生理和心理上都是......我真心希望你早日成功，我觉得你可以做到。” 　　金迪感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随后，他听见自己问：“如果这次没有成功......下一次的保护任务，我还可以选择你吗？” 　　她的视线立刻迎上他又移开。 　　“不，” 　　她低下头，彻底回避他的目光。 　　“我......已经提交申请回避，唐克斯不会再派我执行你的保护任务了。” 　　他皱起眉，眼睛却睁得很大：“你这么做了吗？为什么？”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金迪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们不允许对保护对象产生感情，这种情况会影响我们对行动尺度的判断，我已经不适合做这项工作。” 　　她一口气说完这让人大脑宕机的回复。 　　金迪呆呆地盯着她，很长时间他们两人之间只剩下寂静。 　　身后的首领夫人忍不住用标准的英语对他喊：“你究竟在呆什么呀？急死我了!” 　　前面的两人一道扭头：“你会说英语？!” 　　“我们部落也是紧跟时代的！我负责外交呀！”这位夫人尖叫，“哎呀，现在不是关注我的时候！” 　　“但我花了四个月学习你们的语言——？！”金迪苦着脸说。 　　“你只花了四个月？”朱蒂双目瞪如铜铃。 　　“所以我才因为这样的诚意让我丈夫帮你啊！”首领夫人理所当然，“不，不行，你必须让我知道你怎么回答这个女孩。” 　　“这很简单啊！”金迪说，一把攥住朱蒂的手，“我们交往了。” 　　朱蒂脸上微红，却说：“我没有说要交往！” 　　他俯身对她咧出一个得意的笑： 　　“得了吧，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我们当然会交往。” 　　作者有话说： 157 ☪ 格恩＆李 　　◎军师也要谈恋爱◎ 　　1. 　　又一次，乔治和尤利在礼堂门口吵起来。 　　正如这两年来的每一天。 　　“我觉得乔治在这方面真是相当幼稚，”被甩在后面的李·乔丹抱着胸说，“你觉得呢？” 　　“你跟谁说话？”同样在等他们吵完的格恩左看右看，“我吗？” 　　“作为他们的朋友，我们得帮忙。”李自顾自地说。 　　“什么？帮什么忙？”格恩皱着眉，警惕地问。 　　李·乔丹伸手一指，格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正熟练斗嘴的两人。 　　“你难道看不出他喜欢切达尔吗？”他说。 　　格恩大吃一惊：“韦斯莱喜欢尤利？你这疯子瞎说什么呢！” 　　“我瞎说？”李用更惊讶的目光看向格恩，“你觉得我们为什么总傻站在这里等？” 　　“当然是因为你的乔治·韦斯莱宁愿不吃饭也要找尤利的麻烦！还有不要说‘我们’——我跟你才不熟呢！” 　　格恩一说起来就愤愤不平。 　　“而且要帮忙也应该是你作为朋友去拦住他呀！烦死人了！” 　　李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位小姐，所以你觉得他饭也不吃又甩开朋友专门上去找茬是因为他讨厌切达尔？” 　　“男生就是这么无聊的生物。”格恩铿锵有力地回答，“更何况是格兰芬多。” 　　“一加隆，”李伸出两根食指比划，“我们——啊对不起，是你和我，打个赌。” 　　格恩不屑：“哈，一百加隆。” 　　“成交！”李笑眯眯地说，“哎呀，谢谢谢谢。” 　　2. 　　“哎呀，谢谢谢谢。” 　　一个月后，李·乔丹顶着一口大白牙笑容满面地从河豚格恩手里接过一袋子沉甸甸的金饼。 　　“您简直太慷慨了。” 　　格恩哼了一声。 　　“就算你说得没错，我也绝对不会帮韦斯莱的......他毫无规矩、任性妄为，还总喜欢捉弄斯莱特林，根本就配不上尤利。” 　　“大概吧。” 　　李根本没有为朋友说话的意思，专心致志地数着金饼。 　　“我早跟他说过追女生不是这么追的。” 　　“切，你以为自己很有经验。”格恩小声嘀咕。 　　“我有四个亲姐妹和十二个表姐妹，我什么都知道。”李头也不抬地回答，“我还知道你对拉文克劳的马杰里·鲁珀特有点兴趣。” 　　格恩尖叫一声，跑了。 　　3. 　　当在宿舍里看见尤利的桌子上放着一条显然不属于她的围巾之后，格恩终于嗅出了一点不对劲。 　　她于是趁尤利去图书馆的时候带着围巾拉着佩里去找李·乔丹。 　　“你说，这是谁的围巾？”她语气生硬地询问。 　　“你不是早就猜出来了吗？”李饶有兴趣地提起围巾的一角，“哎呀，看不出这家伙在假期开窍了。” 　　“不不不不......我不允许！”格恩摇着头大声说。 　　“不允许什么？”一旁的佩里问。 　　“我不允许乔治·韦斯莱和尤利在一起！” 　　佩里惊恐无比，叫得比格恩还大声：“什么？乔治·韦斯莱喜欢尤利？” 　　李·乔丹抬头望天：......梅林，这两个白痴竟然是斯莱特林。 　　4. 　　三年级，乔治和尤利刚刚缓和的关系因为禁林事件骤然降至冰点。 　　出于对朋友的体贴，格恩没有对尤利说自己正和马杰里·鲁珀特谈恋爱。 　　她还以为这事只有佩里一个人知道呢，直到一天李·乔丹自来熟地在图书馆坐到了她旁边。 　　“你自己谈恋爱，却任由好朋友伤心？啧啧。”李摇着头说。 　　“我哪里在‘任由’尤利伤心？” 　　格恩很生气，但是这份生气很快转为惊恐：“而且你怎么知道——？不许说出去！” 　　“我跟你说了我什么都知道。” 李说，“小点声，咱们在图书馆呢。” 　　“是谁先主动说话的？你快走开。” 　　“好吧。”李起身准备离开。 　　“你等会儿，”格恩忽然叫住他，“你，难不成也知道怎么能让他们两个和好？” 　　李弯下腰，盯着她笑：“哦，谁之前说我朋友配不上你朋友来着？” 　　格恩移开视线。 　　“你爱说不说。” 　　“那你就当我大嘴巴吧，”他笑眯眯的，“过不了几天他就得主动找切达尔道歉，他才憋不住呢。” 　　“行了，我走了。”他对她摆摆手。 　　走出门，外面正是阴天，一声鸟啼都没有。 　　李·乔丹插着口袋往寝室回，路上默默思索这个借口到底还能用多久。 　　5. 　　他的新借口在四年级时终于来了。 　　“你不是消息很灵通吗？” 　　格恩站在格兰芬多的宿舍外，没有戴围巾手套，一见到人就侧着把手挡住脸，声音细如蚊鸣。 　　“我付钱请你帮我调查点儿事。” 　　她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如果你这么不想被人知道来格兰芬多，”李一边接过纸条一边感到好笑地说，“那你就不要在这里堵我啊。” 　　“噢就是赶紧说你接不接吧！”眼见挡脸已经不够，格恩在室内戴上了巫师袍自带的宽大帽子。 　　“接，当然接。” 　　李看完上面的内容，觉得很高兴，又说：“不过戴帽子真的多此一举，看到的人肯定会觉得你在给我递情书。” 　　格恩立刻把帽子扯了下来，怒视他：“我怎么会给一个格兰芬多递情书？” 　　“那又怎么了？”李状似随意地说，“谁说过格兰芬多不能和斯莱特林交往了？” 　　“就是不能，我才不会喜欢一个格兰芬多。”格恩哼一声。 　　“容我提醒您，你朋友就喜欢一个格兰芬多。” 　　“谁说他们在一起了？尤利根本没对我们承认这点。” 　　“有什么区别？他们不显然乐在其中么。” 　　这倒是没法否认，格恩不再反驳，而李·乔丹懂得见好就收。 　　他把纸条塞在口袋里。 　　“好了，交给我吧，不出三天我一准给您回复。” 　　“嘿，别说的好像我真的在给你情书！”格恩炸毛，“你——要多少？五十加隆够不够？我这个月就剩这么多零花钱了。” 　　“这只是你这个月的零花钱？你还真是懂得全方位羞辱我。”他说，“不如等我把消息告诉你，你再决定给多少吧，我不会还价哦。” 　　格恩满目狐疑地看着他：“你到底是在暗示我给的多还是给的少？我跟你说真的听不明白。” 　　李凑近了盯着她的脸，她脸上的小雀斑与碧绿的瞳孔如同一幅田园画。 　　“唉，你这个人真是看不懂别人示好。” 　　格恩皱眉与他对视，忽然露出忍俊不禁的表情。 　　“起来，你这怪人。” 　　她说着，脸颊微红。 　　6. 　　三天后，图书馆外的草坪。 　　“......所以综上所述，”李深深吸了一口气，“没错，你的第六感无与伦比，马杰里·鲁珀特确实是脚踩多只船来着。”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格恩还是哭得双眼通红，不过她不擅长示弱，只是吸着鼻子恶狠狠地说： 　　“太好了，今天我竟然可以同时失去一个月的零花钱和一个男朋友......该死的梅林，我一定诅咒他。” 　　说着，她一边抹眼泪一边低头摸索自己的钱袋。 　　“嘿，”李喊住她，“你有没有零钱？” 　　格恩扭过脸，发现他认真在问就摸向口袋，然后掏出一把点缀着两个铜纳特的银西可。 　　“在火车上买东西找的钱......怎么了？” 　　李伸出两根手指夹走一个纳特。 　　“好了，你付过钱了，这个消息就值这么多。” 　　顾不上擦眼泪，格恩还是伸着手，呆呆地看着他。 　　“所以今天其实是个好日子，你觉得呢？” 　　李·乔丹把手里的铜币上下抛来抛去，与她对视目光却很专注。 　　“你只花了一个纳特就能认清一个烂人，并且以后永远不会再被这个人伤害，还顺便因此交了一个朋友——难道不是这样吗？” 　　格恩几乎破涕为笑，可她困惑地看着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友好？” 　　李摸摸鼻子。 　　“这个嘛，”他努力镇定地回答，“你是我好朋友喜欢的人的好朋友，如果有一天他们决定结婚，我们说不定还要一起当伴娘伴郎......我是一个有远见的人。” 　　格恩终于忍不住躺在草坪上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什么嘛......你这个怪人。” 　　格兰芬多的男生寝室，沉浸在幸福中的乔治从背后环住李·乔丹的脖子嘲笑。 　　“喂，你这都看多长时间了，谁之前说我的‘定情信物太随便”来着？” 　　弗雷德也凑热闹：“到底是谁啊？我们不会告诉别人的。” 　　李把手中的纳特收起来，冷哼一声。 　　“你俩十分钟都瞒不住，我才不告诉你们。” 　　7. 　　格恩和她的好朋友们一样，从不对魁地奇过分热衷，但这次李·乔丹特意说了两次要她一定要来。 　　“我不去，”格恩说，“你每次都在解说的时候骂我们斯莱特林，我不去。” 　　李·乔丹下意识回答：“那是因为你们球队的球品太差了好吗！” 　　在她恼火前，他立刻辩解：“但我发誓我这次肯定不这么做，我想让你看看别的，待会儿一定要来啊！” 　　没等格恩说话，作为解说员需要提前入场的李就急匆匆跑走了。 　　“喂怪人——我才不去呢！”格恩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喊，可他捂住了耳朵装没听见。 　　挽着她手臂的佩里狐疑地看着她。 　　“你们现在的关系这么好吗？” 　　“当然没有！”格恩下意识否认，却莫名心虚，以至于不敢看她。 　　“我看明明就有！”佩里尖叫，“真是的！格兰芬多是要把我们寝室包圆吗？” 　　“不可能的，”格恩斩钉截铁地说，“他——他——他是个混血啊！” 　　“和混血巫师有什么关系？他是格兰芬多！我现在还没有接受乔治·韦斯莱在追求尤利呢！” 　　“和格兰芬多有什么关系？他是混血的话——我父母不会同意的呀！”格恩立刻说。 　　“......” 　　沉默过后，佩里简直要崩溃了。 　　“你居然已经想到了结婚？梅林，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不是说过一辈子和我住一起吗？” 　　“噢越说越偏......”格恩赶紧打住她，“反正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没有，绝无可能！” 　　“那你到底去看还是不去！说！” 　　格恩立刻保证：“当然不去啦！” 　　...... 　　她还是趁佩里睡美容觉时偷跑出来了，真是对不起，她感到非常羞愧。 　　等进场时，比赛已经进行了一半。 　　“......真怪，他这次都没怎么提我们。” 　　“哼！他已经知道我们斯莱特林不是好惹的了。” 　　格恩听到周围的人如此讨论。 　　她猜他们是在说李·乔丹，于是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向解说台——结果与李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她想着干脆从看台上跳下去吧，可他显然已经发现了她，因为他正对着她呲着大牙乐呢。 　　下一秒—— 　　“拉文克劳领先一分！” 　　他对着话筒高喊道。 　　“追球手威尔的气势不可阻挡啊！但看看他一分也没贡献的队友马杰里·鲁珀特在干什么呢？哦，大概是在朝对面抛媚眼吧——” 　　“乔丹！？”麦格教授的吼声通过话筒传过来。 　　“继续！斯莱特林的击球手连发两击——斯莱特林获得一分！让我收回我刚刚说的话，拉文克劳追球手鲁伯特不是一分没得，是倒丢一分！” 　　“乔丹——！” 　　依然是麦格教授，她已经开始伸手抢夺李的话筒了，而李像个泥猴一样上蹿下跳，脏辫在空中上下飞舞，嘴巴机关枪一样突突不停。 　　“嘿！为什么鲁伯特今日状态不佳呢？显然被三个学院的女朋友们同时发现劈腿对他打击很大，振作点儿，鲁伯特！好好打魁地奇将再度带给你女人缘！” 　　场内爆发一片嘘声。 　　下一秒，气疯了的鲁伯特因为躲避不及，被迎面而来的鬼飞球当头一击，接着如断线风筝般从空中翩然而落，趴在地上昏过去了。 　　李·乔丹还在解说台上跳跃着，躲避着，并敬业地继续对他侮辱： 　　“装昏不是一个好主意，兄弟！你半拉屁股露在外面呢！快提上！” 　　潜意识骗不了人，的确在装昏的鲁伯特下意识伸手，却发现自己上了当——他的裤子明明好好的提在腰上。 　　恼羞成怒下，鲁伯特不顾狼狈立刻起身，仰头对着李·乔丹风度全无地破口大骂，内容简直不堪入耳。 　　在话筒被彻底夺走之前，格恩听见李断断续续的声音： 　　“你最好把力气放在要怎么对那些被你欺骗的女孩们道歉上——然后好好反思自己是如何变成这种霹雳无敌大混蛋的——你这没教养的烂人！” 　　周围所有人都因为这样的好戏兴奋地讨论着，而挤在人群中的格恩却捂住嘴巴哭了。 　　被一群人捂着嘴巴架走的李远远对着她比了一个耶。 　　8. 　　五年级，格恩与李·乔丹因为哈利带头建立的社团有了朝夕相处的机会。 　　佩里觉得这俩人这一年的氛围有点奇怪，下了课，当李·乔丹整理着袖口走向格恩时，一种说不清道不清的第六感让她主动后退了几步。 　　“我听说鲁伯特改过自新，正重新追你。”他插着兜来到格恩面前说。 　　“嗯哼。”格恩颔首。 　　他们已经离得很近了，可是他还是上前一步。 　　“你没再喜欢他了，是吧？” 　　他低声问，不过语气并不那么肯定似的。 　　格恩眯了下眼又睁开，忍笑，点头。 　　“嗯哼。” 　　李深吸了一口气，她以为他会说一些很重要的话，可他只说：“嗯，哈利做得真不赖，你觉得呢？” 　　她盯着他几秒，慢慢说：“......是挺不错的。” 　　“而且你现在看起来也没在仇视格兰芬多。” 　　“......我早就没这么想了。” 　　“那要是我请你和我去霍格莫德约会，你不至于给我一巴掌吧？” 　　“......” 　　格恩翻了个白眼，终于忍无可忍似的拽着他的领子拉向自己—— 　　“哦梅林，你个怪人。” 　　她这么说，赏给他一个飞快的吻。 　　作者有话说： 158 ☪ 佩里＆肖恩 　　◎喜欢的人以为我是gay怎么办◎ 　　1. 　　我的名字是佩里·休尔顿，今年21岁，在魔法部国际巫师联络组工作。 　　作为纯血（虽然现在已经不兴这个了），我们家的钱多到几十辈子都花不完，但是，每个休尔顿在成年之后都必须有一份工作，游手好闲是绝对不被允许的，这是铁律，我只好遵守。 　　不过我并不是毕业之后就直接工作了，事实上，在新一代休尔顿中，长辈们曾非常纠结要重点培养我还是我姐来作为家族掌权人。 　　如果这件事放在战争之前，我可以斩钉截铁地告诉你：他们早就选择了我姐。 　　但是在战争之后，考虑到我和尤利——这位当之无愧的战争英雄（更不要说还是一家实力强劲的医院院长）之间的关系，我的家人们开始犹豫，逐渐有声音认为把我推到台前或许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于是刚从霍格沃茨离开，我就和姐姐就一起接受了全方位的“继承人培训”。 　　然而，在每天与我同吃同住三年之后，我们的十二位老师异口同声地对我的父母说：你们让她想干什么干什么吧，就是千万不要留在自己家里折腾。 　　就这样，我姐被彻底确认成为新一代继承人，而我，则被要求在魔法部谋求个一官半职。 　　好在，我最好的朋友格恩知道我既不会看人脸色，也不喜欢繁琐无聊的工作，于是托人打听，四处打点，帮我选了国际巫师联络员这么一个岗位。 　　和平时代，国际巫师联络员并不是一个繁忙辛苦、充满风险的工作，工作的主要内容就是公费旅旅游，在跨国合作的项目中露个脸上上新闻，以及在国际日常社交中充当非正式的临时传话筒等等。 　　对这样一份既不用坐班，内容也算得上有趣的工作，我还是很满意的。 　　而且每年生日，尤利都会和她老公来参加我的私人聚会，八卦记者们拍到过很多次，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关系很好，因此在部里是真的没有人给我小鞋穿，我的日子如鱼得水。 　　——直到我被外派。 　　作为国际巫师联络员，对外我们代表着英国魔法部的形象，对内我们则是超一线的新闻记者，因此每年都有外派学习的任务，为期一年到三年不等，中间不定期汇报。等回来的时候，大家就坐在一起开个复盘大会，看看工作上有哪些环节还可以优化啦，管理手段有哪些可以吸纳啦，诸如此类吧，都是相互的。 　　很少有人想主动外派，因此年年部里都是抽签，今年，很不幸的，我“中奖”了。 　　第一次抽签抽人选，第二次抽签抽地点。很快，我抽到了美国，而另一个关系还行的同事抽到了吉布提，我还在暗自庆幸起码地方我去过。 　　部里行动迅速，要我在英国过完生日就立刻启程。 　　美国没有什么不好的，连食物都比英国稍微丰富一点，并且，带我的美国人还是个金发碧眼、对各种耳环戒指以及动物牙齿疯狂痴迷的超级无敌大帅哥。 　　——可是他再帅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显然喜欢男人。 　　我可不是空口无凭。 　　在工作上，他和我相处的第一天就直白地对我表示：如果说我做得不好，他的上级会因为他“破坏两国关系”而把他活活打成筛子；但如果说我做得很好，他的良心则会因为犯下大错而日夜在精神上凌辱他，他哪一个都不愿意承受，所以请我不要主动和他讨论工作上的评价。 　　听听，哪个男人会对新来的漂亮女人这么说话？ 　　但是，重点来了，每当我们讨论起时尚，他对我又如亲人一般亲切。 　　他总能准确指出我穿的衣服、戴的耳环、踩的鞋子是哪个品牌哪一季的哪个系列，有时，他也会和我争论某个设计师的最佳作品到底是哪一个，通常我们很难意见统一，但过了三四天，会有大概四成的概率他主动找到我，勉强地说认可我们选出的两件作品可以并列第一。 　　来，你告诉我，他有几率不是个gay吗？ 　　完全没有。 　　得出这个结论的我有种莫名的失落，但整体上，我还是认可我们之间的友谊。 　　肖恩的存在让我的外派生涯不那么孤独了。 　　不过有时候，我发现自己会不知不觉地想，如果他不是gay......事情会不会有一些不一样呢？ 　　2. 　　我是肖恩.史密斯。 　　我强烈怀疑新来的英国小妞把我当成了gay，而这一点令我困扰。 　　什么？你问我有没有污蔑她？ 　　这事儿还是交给你来自己判断吧。 　　昨天，一位同事在我们两个埋头讨论杂志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很般配哦”，其实也没什么吧？结果她听到后非常生气，立刻转头对他控诉，说什么： 　　“这太失礼了！完全是认识论暴力！异性恋霸权！你应该向他道歉！立刻！！” 　　我和那位朋友一起陷入懵逼，朋友莫名其妙地道了歉。等回到家，我用妹妹的电脑谷歌了一下“认识论暴力”，得出了这样的解释： 　　【认知论暴力，指掌握话语权的人不仅不让你说话，还从根本上否定你认知世界的方式和生产知识的能力，让你觉得自己的经验、文化和思考方式是“愚昧的”、“不科学的”或“根本不存在的”。】 　　我真完全没搞懂这个名词为啥会出现在她嘴里。 　　接着，抱着一种求知精神，我又谷歌了第二个（让我接下来头痛欲裂的）名词：异性恋霸权。 　　按下回车，我下意识念出一行被置顶加粗的内容。 　　当我反应过来我到底在说什么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社会把喜欢异性当成了唯一的默认设置和标准答案，而其他所有性取向都被当成了错误、异常或需要被纠正的选项。】 　　我坐在沙发上久久沉默，第一次意识到当一个事情不好笑到一种程度的时候，人竟然会不受控制地冷笑。 　　沿着这条线索，我终于明白了上周她那样的反应是怎么回事。 　　那是一个平静的周二，午饭时她说她还有4个月就要22岁了，想提前订一家好餐厅，一位同事自告奋勇说他知道一家不错的店，是亲戚开的，他可以把唯一一个情侣包间给她。 　　“为什么要情侣包间？”她问。 　　同事很惊讶：“你男朋友不从英国过来陪你过生日吗？” 　　“我目前单身，谢谢了。”她摆摆手。 　　于是这时我说：“难道你周围没有一些不错的英国男人吗？” 　　其实也没什么问题吧？可我刚一插话，她看向我的表情就开始变得奇怪。 　　“也不是，但是......你知道，他们不——哎，我没法把他们介绍给你们，真是对不起。” 　　没错，我知道了，她其实根本不是在说“没法介绍给【你们】”...... 　　她是在说“没法介绍给【你】”——！！！ 　　F——u——c——k——！ 　　...... 　　可是仔细想想，我发现自己感到困扰，却不觉得愤怒，甚至，我意识到她的确把我作为朋友看待，因为当一个人宁可得罪同事也要为你伸张性取向自由的权利—— 　　某种意义上说，这......好吧，其实还挺感人的。 　　但我还是得好好想想要怎么办，我不能接受被人当做gay，我没有深究这种强烈的否认欲望从何而来，只是——没人喜欢被误解性取向吧？！ 　　另外，我有些后悔第一天对她说了重话，因为她显然努力在做好自己的工作，只是经验不足而已。 　　我希望有一天可以对她道歉。 　　3. 　　我的生日越来越近了，可是日子一天天倒数，想象中的期待并没有来临，相反，我感到越来越焦虑，越来越不安。 　　这种焦灼令我工作时状态不佳，我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可这次肖恩没有指责我，甚至在出奇耐心地指导我之后，他忽然向我道歉，说他第一天时不应该对我那么说的。 　　“对不起啦，佩里。”他挠着头，手上那一堆千奇百怪的戒指在夕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第一次见到随意的他露出如此腼腆的表情，我在惊奇之中忽然恍然大悟，领会了原来这就是“喜欢”。 　　可是这样的恍然大悟非但不让我高兴，反而带给我的只有绝望。 　　感到惶恐的我立刻写信询问朋友们是如何陷入爱情的。 　　格恩说，因为他们有共同话题；劳拉说，因为他们是青梅竹马；金迪说，因为他无法放心让别人照顾她；尤利说，因为她实在不能失去她婆婆。 　　似乎混进了奇怪的答案......但一切回答都不重要了，因为从那之后，只要他一靠近就怦怦加速的心跳已经告诉我没有必要再向别人求证。 　　因为没收到回信而感到不放心的朋友们再次来信问我对方是谁、而我又遇到了什么困难。在那足足两页纸上，属于劳拉的笔迹潇洒地写着： 　　【佩里，面对爱情和面对生活中其他困难没有区别，只要抓住主要矛盾，解决主要矛盾，事情就会水到渠成。把困难说出来，我们帮你想办法。】 　　她的自信感染了我，我还不好意思告诉她们对方是谁，但十分坦诚说明了我们之间的最大问题可能是性别不合。 　　三天后，我终于收到回信，绞尽脑汁的朋友们对我说： 　　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愿梅林保佑你。 　　4 　　我是肖恩史密斯，最近我的生活了两个极大的困扰。 　　第一，我爱上了马上要回英国的同事。 　　第二，她以为我是gay。 　　在思考了整晚后，我发现了此局的破解之道。 　　5 　　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我很难不注意到，肖恩似乎在我身边彻底放下了戒备。 　　最近这两天他甚至会在我面前换衣服——梅林！ 　　当我结结巴巴地提出要回避，他动作不停，只是毫不在意地说： 　　“哦没关系，我们没什么可担心的，不是吗？” 　　这话简直让我又窃喜又心碎。 　　唉，如果不是对面前的女人毫无兴趣，哪个男人会这么说呢？ 　　不过，我决定将计就计，既然他对我毫不设防，那我就要抓住机会把他勾|引到手！ 　　天呐，那12个老师竟无一人发现我聪明的头脑，看来水平也不怎么样。 　　好了，我要去勾引他了，再聊。 　　6 　　我是肖恩史密斯。 　　emm，我可能也许大概好像......发现了了不得的事情。 　　7 　　好消息，他已经可以在我的公寓留宿了。 　　坏消息，因为勾|引对象的特殊取向，我已经分不出他是对我开始感兴趣还是对我愈发无动于衷...... 　　唉，这可能不是一个好主意。 　　8 　　这绝对是个好主意。 　　9 　　过完生日我就要走了，我决定无论如何，至少在离开前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他，就算无法成为恋人，我也真心希望我能成为他脑海中一段无法轻易忘记的回忆。 　　呜呜呜，还是好难过......我讨厌外派。 　　10 　　这个世界真的还存在比佩里·休尔顿更可爱的女人吗？ 　　嗯，我不会让她先开口的——这是男人要做的事。 　　11 　　该死的！他不是gay！！！！！！！！！ 　　好吧，其实是太好了，他不是gay :-D 　　他决定和我一起回英国，还说他本来就有十六分之一英国血统。 　　回去前我们在美国魔法部登记结婚了——我爱外派！！！ 　　12 　　是的，我们爱外派。 　　作者有话说： 159 ☪ 南希＆贾斯帕 　　◎暗恋者联盟◎ 　　毕业后，南希正式进入了贾斯帕的报社工作，担任人物专栏作者。 　　家族并不能给她提供什么帮助，她的父母早在第一次巫师战争后就被狼人安东宁·多洛霍夫杀害，而年迈的祖母还要辛苦照料同样离世的叔叔留下的女儿，南希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帮祖母减轻负担。 　　她的成绩很好，实际上足够她进入魔法部或者圣芒戈担任要职。但对政治，她认为自己不够擅长；对医学，一方面她不特别感兴趣，另一方面，她也在下意识回避和尤利的接触。 　　这么说其实也不太准确，与其说是回避尤利，不如说是她在回避那个不自觉对比的黑暗时期。 　　贾斯帕认为她的想法很有自我保护意识，他高度肯定了她的策略，并邀请她来报社工作。 　　“你可以用几年时间尝试任何你想写的东西，等你确定了方向我们再定岗也不迟。如果，你在中间发现自己实际不想从事写作相关的工作，你也可以一直等到顺利找到下一份工作再离开。” 　　“啊呀，对我这么好。”南希靠着窗微笑。 　　贾斯帕也坦荡颔首，他说：“我们是朋友，你知道我关心你，南希。” 　　朋友。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的关系不再是那种有些莫名的、处处透露着窝囊气息的“暗恋者联盟”，反而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更纯粹的、没有乔治与尤利夹在其中的真正的友谊。 　　如果真要说这份友谊如何成型的具体时间，南希会选择在她向乔治坦白前的那二十分钟。 　　那是她第一次在公共场合去找贾斯帕，那时她刚看完尤利在国际巫师联合会上的演讲，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羞愧不已，可她头脑混乱，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 　　“我这样做对吗？” 　　她惶恐无助地轻声问他，“贾斯帕，他们已经不算是在一起了，是不是？” 　　“不，南希，这不对。” 　　同样，这也是贾斯帕第一次如此严肃地告诉南希她做错了，他语气严厉地说那是愚蠢的主意，他建议她立刻向乔治取消成为舞伴的约定。 　　唯一真正能理解她的人却说出这样的话令南希伤心而愤怒，明明两年前还是她鼓励他趁舞会主动邀请尤利作为舞伴——而他却不能在这次支持她吗？ 　　于是南希忍不住失控地冲他喊： 　　“你是因为不想切达尔伤心才这么对我说的！你当然只在乎她！”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滚滚而下。 　　“......我还以为.....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我这么说是因为我在乎的是你！”贾斯帕同样愤怒地喊出这句话。 　　当她惊恐地睁大眼睛，贾斯帕叹出一口气，然后看着她的双眼轻声重复： 　　“我在乎的是你，南希。 　　“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我知道你有多么善良，只是冲动所以才做了这样的决定。但正是因为我了解你，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会后悔。有一天你会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然后你会不能原谅自己，不停责备甚至贬低自己，你甚至会整天流泪......我不想看到你那样，我可以说提醒你是我作为朋友的责任，但更重要的是，我不想你难过。我知道我们很久没有像样地聊过天了，但我在乎你，南希，我希望你有一天能找到真正的幸福。” 　　她想大概就是那一天，他们的关系被真正承认为友谊。 　　于是毕业后他们一起共事就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二十二岁时，南希的祖母玛蒂娜·贝尔过世，祖母在离开的前十一年里都一直在专心抚养孙女朱恩·贝尔。 　　朱恩的爸爸，也就是南希的叔叔，在1990年7月4日因为意外杀死妻子后自杀，在圣芒戈抢救无效离世，他叫图尔斯·贝尔，是一名转化型狼人。 　　祖母离开后，即将前往霍格沃茨的朱恩惊慌失措，家族里的其他亲戚都不愿意接手这个烫手芋头，于是南希选择成为朱恩的监护人。 　　进入青春期的朱恩需要家人的情感支持，南希不希望她像当初的自己一样孤立无援，在青春期中跌跌撞撞。她想做一个令人感到安心的姐姐。 　　于是南希暂停了游历各处写作的生活，回到了英国长住。 　　报社的办公室成为了她每天待的最久的地方，每周工作日她安排自己外出一天采访各种人物，剩下的四天则专心撰写文章，或是整理之前的所见所闻。 　　下班后她常和贾斯帕一起吃晚饭，有时候也和报社主编李·乔丹与他妻子格恩·蒙特马修一起，不过大多时候还是他们两个。 　　周末，南希总是会花几个小时给朱恩回一封长长的信，顺便给朱恩寄一些东西，有时是麻瓜零食，有时是贴身衣物，还有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剩下的时间，她选择待在家里休息，或是约上朋友逛街看电影。 　　她偶尔也会约会。 　　一开始她和麻瓜男人见面，但隐瞒身份并努力自圆其说很快让她感到疲惫，往往撑不了一个小时她就觉得必须找借口离开。在尝试了三四次后，南希就决定只和巫师约会了。 　　不过事情并没有因此而更顺利。 　　无论是和麻瓜约会还是和巫师约会，朱恩的存在南希从一开始就没有隐瞒，她从来没有后悔过这个决定，并为自己的选择感到自豪。 　　不幸的是，她见面的男人大多无法接受这一点。他们看向她的目光好像在看一个带着刚刚步入青春期女儿的单亲妈妈。 　　南希对此感到疲倦。 　　她又把重心放在了工作上，很快全情投入，并从中发现了真正的平静与乐趣。 　　不菲的薪水，亲密的朋友，彻底放松的周末，状态越来越好的妹妹......南希对这一切感到满意，她几乎要决定做一个独身主义者了。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2006年。 　　这一年，南希整个青春期的暗恋对象乔治·韦斯莱正式成为有娃一族，他们夫妻邀请了许多同学来参加聚会，南希与贾斯帕当然也在受邀之列。 　　拿着精致温馨的邀请卡，靠在窗边的南希忍不住问贾斯帕：“你去吗？” 　　“当然了。”贾斯帕说，“你不去吗？” 　　“......我去。”南希有些犹豫，“去吧。” 　　贾斯帕放下钢笔，笑了：“怎么这个反应？你不能还没过去吧？那家伙有那么大魅力吗？” 　　南希怀疑地看着他：“你说得好像你已经过去了一样。” 　　“我是啊。”贾斯帕干脆地回答。 　　“不可能。”南希啧了一声。 　　“真的。”他笃定地说，“他们结婚的时候我就已经彻底翻篇了。” 　　“但你怎么会这么确信这一点呢？它又不是一个......我是说，可以量化的指标？” 　　“不，不是那个逻辑，南希。”贾斯帕淡淡地笑着。 　　“那你必须得跟我说说了。” 　　“因为我承认我不如乔治纯粹。”他平和地说，“除非我有他那样的心意，否则我不会像他那么幸福。” 　　“呀，原来你还读哲学。” 　　贾斯帕狡黠一笑：“我读简·奥斯丁。” 　　南希大笑起来：“梅林，你不是说真的。” 　　“真的，你想想。”他也笑起来，“我知道你也读。” 　　南希边笑边想，恍然大悟：“噢！我知道了——《傲慢与偏见》。” 　　（《P＆P》原文中简在被宾利求婚后对妹妹伊丽莎白说“希望你也可以同样幸福！但愿你也能找到这样一个男人！”，而伊丽莎白回复说：即使你给我找四十个这样的男人，我也绝不会像你这样幸福。除非我有你这样的好脾气，像你这样善良。】） 　　“我可读了很多遍。”贾斯帕干脆地承认了。 　　“不，那你还是不对。你刚刚明明跟我说‘那家伙有那么大的魅力吗’，却自己也承认他更‘纯粹’？” 　　贾斯帕反问她：“我说他更纯粹是站在尤利的角度看，但他并不是对谁都一视同仁，不是吗？” 　　“这话微妙地刺痛了我。”南希故意撇嘴。 　　“你才没有呢，你是位相当豁达的女士。” 　　南希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把手上的请柬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我喜欢你不是一个喜欢竞争的人。”她轻声说。 　　“你怎么确定这一点呢？” 　　愣了一下，贾斯帕转动起手上的钢笔。 　　南希指着请柬：“我们刚刚还在讨论证据。” 　　“那你高看我了。” 　　稍微沉默了一会儿，他接着说：“你知道我们家消息很灵通，南希。” 　　“嗯哼。” 　　“所以......我很早就知道尤利的身份——我指的是她和她父亲的关系。就在我第一次注意到她后不久。” 　　南希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我犹豫了。犹豫了好一阵子。” 　　他垂着眼向她坦诚。 　　“而等我真正意识到那些东西不值一提后，我发现我已经出局了。” 　　贾斯帕看向她。 　　“一个出局的人要怎么竞争呢？最好的做法只剩下稍微体面地下场而已。” 　　这是他第一次和她说这些，南希听得那么专注，几乎忘记如何回应。 　　“所以我并不是不喜欢竞争，南希，我只是知道已经输了。” 　　凝视了他一会儿，南希眯起眼，再次翘起一个促狭的笑容：“所以......我的朋友兼老板刚刚是向我承认他其实内心藏着一个竞争狂魔喽？” 　　“没否认。”贾斯帕挑起眉。 　　“呀，最近有什么东西激发了你的斗志吗？” 　　“有的，我在打算赢得一位女士的芳心。” 　　南希目瞪口呆，她眨眨眼：“我竟毫无觉察......梅林，这次你的对手如何？强劲么？” 　　“他们都弱爆了，一群瞎子。”贾斯帕含笑说。 　　南希给他一个轻蔑的目光：“自大的家伙——我怎么还没见到老板娘？” 　　“我还没告诉她呢，就快了。” 　　南希单手撑起下巴：“多快？21世纪结束前？” 　　贾斯帕也学着她那样做。 　　下一秒，他眼带笑意地说：“南希，我们今晚约会怎么样？” 　　...... 　　二十八岁时，南希拥有了一场梦想中盛大美丽的婚礼，尽管站在她对面的不是她青春期曾幻想的男孩，但已经成熟的南希爱着对面这个男人。 　　不是那种以“喜欢”为核心成分的暗恋，她爱这个男人。 　　这个有点狡猾却很体贴的男人，这个有些精明却很善良的男人，这个不再傻气却永远可爱的男人。 　　她告别了她有些青涩、有些愚蠢的少女时代，但她和它的见证人从此生活在一起，他们携手建立起坚固的家庭，不再作为谁的旁观者，而是成为他们生活的主人公。 　　这位崭新的男主角为她戴上戒指，对她说：请让我和你一起走向幸福吧。 　　【全书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红心][红心][红心] 　　其实正文写完前有一阵子卡文非常厉害，于是我就开始写番外了，这种短篇让我写得非常快乐，我探索了几种不同的视角与人称希望度过这个写作疲惫期，事实上这也真的很大程度的缓解了我卡文的沮丧，写下这句话时，我真心希望能让一直看到这里的朋友感到幸福。 　　嗯，回顾全文，它与我最初单纯的“磕糖之作”的定义已经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但唯一没有变的是我一直希望它是一个可以令人感到愉快的作品，中间焦头烂额的时刻也有很多，文笔上的，剧情上的，人设上的，还有更新上也因为是新人完全没做好工作流程而屡屡断掉，对大家感到非常抱歉，在下一本原创都市小甜饼《以下犯上》里我会优化这一点，准备好充分的存稿然后稳定日更，争取让读者朋友们有更愉快的阅读体验。 　　感谢大家如此友善的评论与互动，你们的支持让半吊子的我努力完结了一本六十万字的书，让我体会到了一次完整的文字创作的快乐，我感到非常幸福、感恩，期待我们一本又一本的相遇。 　　写的时候是25年，现在马上27年了，祝读者朋友们幸福多一点、健康多一点、好运多一点、余额多多点~ 　　下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