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龙傲天金手指后-jjwxc 作者:从温 简介:   白渔穿越进了男频修仙文,开局绑定了男主的外挂玉佩,玉佩里住着四个人形金手指。   彼时男主还没出生,金手指们也只是需要她供养灵力的虚弱灵体。   第十七年,一个自称她爹娘朋友的仙尊要收她为徒。   白渔决定去看一眼,并询问四个过来人修真界是什么样的地方。   四个曾经的当世高手都被坑成了如今的惨状,谨而慎之地送了她八字真言:   卧虎藏龙,努力苟命。   白渔听罢深觉不妙。   强横如他们都落得如此下场,那修真界还有她这个菜鸟的活路吗?   她带着自己东拼西凑来的装备凝重上了路。   后来,修真界多了一个来历深不可测的少女。   传说中,沉寂几百年的剑圣本命剑突然出世,认她为主。   曾经的炼器巅峰之作的紫玉峨眉刺出现在她发间,成了她的绾发木簪。   就连她随手拿出的丹药都价值千金,却又能被她随意赠出。   更有传闻,她身怀曾经的符师第一人的传承,仅凭一道玄符就让不可一世的仙尊拜服。   白渔提着一把破剑路过,听到这传闻,不由得感叹修真界果真卧虎藏龙,吓得她赶紧磕了把灵丹压压惊。   身旁的男人一言难尽地看着她:“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这个传闻中的人就是你呢?”   白渔:“怎么可能呢,我这么弱!”   她一无所觉地摸了摸歪掉的木簪。   ————以下预收——————   《我不做魔尊好多年》:   婳烬是个大佬,一个令所有正道胆寒的魔尊。   她一生顺风顺水,罕见敌手,唯一令她不爽的就是那个正道陆知玄,屡次多管闲事挑衅于她不说,目无下尘的姿态也着实令人厌烦。   于是梁子越结越大,终于有一天,两人决定做个了结。   那一战天昏地暗,两人打了十个日夜,过于庞大的力量撕裂了空间,两人力竭之下双双跌落未知的世界。   异界危险重重,两人为了回去的机会,勉强结为同盟,寻找回去的路。   时间荏苒,转瞬即逝,等两人一路打回自己的世界时,早已是物是人非。   茶馆之中,蓬头垢面的两人听着台上的说书人讲述着属于他们的故事。   忽而,台下一人不耐道:“这都什么老掉牙的故事了,这二人灰都不知道被吹到哪儿去了,你与其讲这两个过气大佬,还不如说点新鲜的。”   过气,大佬。   婳烬一把捏爆了手中的杯子。   高岭之花很是淡然:“无名之人罢了,你又何须与这些人计较。”   那青年继续,“还有最近那正道魁首陆秉投身魔教的事,大家可都是好奇的紧呢。”   陆秉是陆知玄的小徒弟。   投身,魔教。   啪得一声,高岭之花手中的杯子也爆了。   婳烬默默看着,突然就不气了。   她假惺惺道:“不就是投敌嘛,你又何须和他计较哈哈哈哈哈哈!”   后来他们才发现,在他们失踪的岁月里,这修真界早已不是他们所认识的模样。   “那又如何?”婳烬冷笑:“我不做魔尊好多年,他们最好祈祷我对退休生活还满意。”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甜文 穿书 轻松 沙雕 第1章 卷一:乌衣郎: 第1章 第一章:“你……”他斟酌问道:“不识字?”   远山层峦叠嶂,成片的林木铺开深深浅浅的绿色,微风拂过,带来草木独有的清香。   白渔第三次看见那棵枝干遒劲的苍天古榕时,终于确定自己是迷路了。   她抬起头,满目苍郁扑面而来,密密麻麻的连成了无尽绿海,放眼望去不辩南北,更别说在这古林之中去找一处几百年前的旧居了。   陆辞霜昏头昏脑地从她腰间的玉佩中钻了出来,半透明的灵体在空中晃晃悠悠。   她困惑问道:“怎么不走了啊小鱼?我们应该还没到吧?”   白渔收回视线,幽幽问道:“师尊,您确定您带的路是对的吗?我好像已经在这里绕了三圈了。”   陆辞霜心虚了一下:“这……应该是对的吧。”   白渔歪了歪头:“要找的不是您曾经的隐居之地吗?您不记得自己住过的地方了吗?”   陆辞霜更虚了:“几百年了,哪能记得这么清,你也知道,我力量不足,很多记忆都遗失了。”   说着说着她又理直气壮了起来:“小鱼你第一次出岛,不懂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外面可不像咱们海岛,除了山就是水的,所以在外面迷路是件很正常的事。”   白渔怀疑:“我觉得你好像在忽悠我。”   见陆辞霜支支吾吾不说话,白渔便四下张望,看着这单调的林木也是满眼的好奇。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七年。   从她有记忆起,她便住在一座人迹稀少的海岛之上,随身带着块玉佩。   那玉佩里寄居着四个虚弱的灵体,全靠白渔提供灵力维持生命,因此,白渔曾一度以为自己拿的剧本是鲁宾逊漂流记鬼魂版。   长大一点后她缠着师尊问自己的来历,这才知道自己也是有爹娘的。   据师尊所说,他们第一次遇到她时,是他们的灵体快要消散之际。   那时,她父母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她被一群魔修追杀到了这座海岛上,和那些魔修同归于尽,只留下了话都不会说的她。   陆辞霜便和还是娃娃的她达成了契约。   四个快消散的灵体带着一个不会说话的娃娃玩海岛求生,居然互相拉扯着活了下来。   她的灵力供不起他们四个一起活动,所以平日里他们只会有一个保持清醒,其他人进入沉睡节省灵力。   深山之外,海岛边有一座小渔村。   等白渔大了一点,能带着深山里的东西去渔村换生活物资了,见到了活生生的人,这才确定自己不是在海岛里当野人。   白渔也问过他们四个的来历,可惜因为灵体受损,他们的记忆遗失,连自己是如何变成这幅样子的都说不清。   只说自己曾经也是声名赫赫。   白渔怀疑这个“声名赫赫”掺了水。   白渔是在五岁的时候想起自己上辈子的事的。   可能是因为大脑终于发育的差不多了,也可能是因为五岁那年白渔第一次引灵气入体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是穿进了上辈子看过的一本大火男频修仙文中。   因为四个灵体中的剑修伯伯,和那本小说里男主的金手指叫一个名字。   ——她似乎是在男主出生之前就捡到了他的金手指。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男主的玉佩里只住了一个灵体,她的有四个。   可惜这点发现并不能改变她的野人生涯。   后来这些年,她陆陆续续会想起些上辈子的事情。   但都不清晰,像隔了一层雾一般。   她甚至连上辈子的自己叫什么都想不起来,但关于那本书里的情节却愈发清晰了。   就这么当了十七年野人,直到三天前,一个仙君突然出现在了海岛上,自称是她父母的朋友。   他给了她一个信物,让她如果愿意的话,就出岛去沧澜宗找他,可以拜他为师。   说完人便消失了,和出现时一样突然。   白渔不明白他想收徒的话为什么不直接把她带走,只能解释为仙君的骄傲。   她对拜师没什么兴趣,她又不是没有师尊。   但她觉得,大概也是时候出岛看看了。   ……然后就迷路在了深山里。   “往这里走!这次一定错不了!”   陆辞霜这次十分的笃定。   白渔收回了视线,托着下巴问:“我一定要找到你们隐居的地方吗?”   陆辞霜语重心长:“修真界可不比海岛,你最起码要有点保命的东西我才敢让你出去,我记得我们在那里留了不少有用的东西,你拿着那些,我们才能放心。”   白渔偷偷吸了口气:“修真界很可怕吗?”   陆辞霜吓唬她:“我们四个曾经也算是当世高手,如今都变成了这幅模样,你觉得可不可怕?为师只能送你八个字:卧虎藏龙,努力苟命。”   白渔有点震撼了,心中不由得对修真界肃然起敬。   陆辞霜见吓住了这丫头,满意点头:“走吧,再照着我指的方向找一次。”   ……   半个时辰之后。   白渔躲在树后,很是震撼地喃喃:“师尊,原来您真的没有骗我,修真界果真很危险。”   陆辞霜飘在她身边,也喃喃道:“是啊,为师也是没想到。”   在她们视线尽头,十几个黑衣人正和一个手握银色长枪的红衣少年对峙着,气氛很是险恶。   一副要杀人灭口的样子。   她们刚离开海岛第三天居然就遇到了围杀现场!修真界果真是处处危险!   但很奇怪,黑衣人虽是人多势众,但却像是对那红衣少年有什么忌惮一般,只是对峙着,迟迟不敢动手。   只有为首的那黑衣人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打嘴炮。   白渔不由得将身子往前探了探,灵力聚集于双耳增强听力,试图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陆辞霜一边在旁边嘟囔着她这么做太危险了,不能为了看热闹什么都不顾,一边又借着和白渔之间的契约联系悄咪咪地去听。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白渔:“……”完全听不懂欸。   似乎不是她所熟悉的任何一种语言。   陆辞霜却是一副笃定又了然的样子:“是魔族语,这些人是魔族人。”   白渔震惊:“魔族人和我们不是说一样的话啊!”   陆辞霜:“……”   这孩子真的一点儿常识都没有,果然让她出岛见见世面是对的。   白渔震惊完又追问:“那这个魔族人在说什么啊?”   陆辞霜:“大概是背叛者必须要接受死亡的惩罚之类的话,奇怪,那拿银枪的孩子应该是人族吧,怎么就成了魔族的背叛者了?”   白渔闻言就要再听两句,一副势必要把这个热闹看完的样子。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施法时的灵力惊动了那边的人,那为首的黑衣人突然朝这个方向看了过来,嘴里厉声说着什么。   白渔还是没听懂,但她觉得自己已经领会意思了。   白渔:“他是在让我们出来是吗?”   陆辞霜:“……是,我们被发现了。”   白渔叹了口气,满脸忧愁地从树后走了出来。   红衣少年看了过来。   少年眉目清隽,只看了她一眼,他便道:“她和我们之间的事无关,让她离开。”   这句话似乎是说给白渔听的,因为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又用那种叽里咕噜的语言对着那些魔族人说了一遍。   那些魔族人看她的目光依旧不善。   白渔对上那些凶恶的目光,害羞一笑:“打扰了~你们继续哦。”   说罢转身就溜了,没有丝毫要插手的意思。   红衣少年:“……”也行。   他横枪挡住那些魔族人想追过去的步伐。   白渔毫不犹豫跑路的行为得到了陆辞霜的大力夸赞:“没错!就是这样!修真界的水太深了,你还是个小姑娘呢,千万别为了一时意气插手咱们管不了的事情,保命最重要。”   白渔用力点头,还不忘夸自家师尊:“都是您教得好。”   陆辞霜:“……”夸是夸了,但为什么夸得她浑身不对劲呢。   好像是在说她教自己徒弟贪生怕死一样。   但很快陆辞霜就没功夫不舒服了。   因为在她这个师尊的英明引导下,她们在跑路了一盏茶的时间后,白渔捏着御风符以一个从天而降的姿势落在了他们中间。   一样是黑衣魔族,一样的红衣少年,不一样的是他们似乎已经开打了,地上躺了几个魔族人的尸体。   魔族人:“……”   红衣少年:“……”   他们似乎都被白渔砸蒙了,架也不打了,齐刷刷看向她。   红衣少年:“……你也要加入?”   白渔:“……不,我只是路过了。”   红衣少年:“……”   那些魔族人很显然是接受不了白渔的说法的,他们觉得自己被挑衅到了。   一个魔修出剑就向白渔刺了过来,看起来是想给白渔这个没眼色的一点教训。   红衣少年叹了口气,再次挡住了那个魔修,视线望向她。   白渔挠了挠脸:“我明白,我马上就走。”   这次她还特意换了个方向,决意不再重蹈覆辙。   于是,一盏茶之后。   白渔一个滑铲,荡气回肠直插战场。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   白渔一脚铲进了魔族堆,期间还创飞了一个魔族。   白渔:“……”   这加速符也太快了,需要改进。   红衣少年看到整个闯入魔族包围圈的白渔,瞳孔地震!   白渔摸了摸鼻子:“嗨~我又路过了。”   她果然深得师尊真传,迷路也迷的这么荡气回肠。   再一再二又再三。   领头的魔族怒极反笑。   既然都进了他们包围圈,那还等什么,他当即吼了一句什么。   白渔懂了:“他们要来杀我了是吗?”   陆辞霜:“……对。”   下一刻,两个魔族一拥而上。   那红衣少年身上负了伤,又被几个魔族缠住,这次是无论如何也腾不出手了。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白渔见状叹了口气,一副面对围攻无可奈何的样子。   但下一刻。   “御。”她突然并指捻出一张符箓甩了出去。   符箓定在了半空中,霎时间绿光大盛,转瞬,四周林木突然长出了无数藤蔓,牢牢地在白渔身前织成了一张厚厚的大网。   藤甲符,低等的防御符箓,可以瞬发。   两个魔修见状冷笑一声。   低等的防御符怎么可能奈何得了他们。   两人只用了几刀就让藤蔓大网碎了整地。   而在藤蔓之后,等着他们的是白渔的微笑。   “破!”她笑眯眯道。   早已准备好的破灵符出,直接扰乱了那两个魔修的经脉运转,两人经脉痛如刀割,面色大变。   白渔捏着符箓,脚步轻巧地走了过去。   她偏头看了一会儿,低声道:“缚。”   下一刻,手中的缚灵符化作红链缠在了他们手脚上,将他们牢牢束缚在了地上。   两个魔族恐惧的神情映入白渔眼帘。   到了这一步,白渔只需要趁机祭出雷符,就能在他们挣脱之前最起码杀了其中一个魔修。   但陆辞霜却犹豫了。   她家徒弟……还从未杀过人呢。   白渔脸上依旧带着笑,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夹的正是一道雷符。   他们被束缚的时间,完全够她念完咒诀。   “太上赦令。”她张口。   这时,那红衣少年已经挣脱了其他魔修的纠缠,看见两个魔修被束缚在了地上,他毫不犹豫,一枪便贯穿了其中一人的胸膛。   同时,伴随着白渔一句“雷临”,雷符化作一道雷光,转瞬逼入另一人心口。   两个魔修几乎是同时毙命当场。   红衣少年长枪抽出,鲜血溅在地上。   白渔看着地上的血迹,眨了眨眼。   她眼睛里没有什么惊慌害怕,只有一片淡漠,像是山间那些看着猎物死去的野兽一般。   陆辞霜愣了愣,突然又笑了。   “这样也好。”她喃喃。   有了白渔这个符修的加入,他们接下来的配合变得极为默契又顺理成章。   往往白渔的缚灵符刚出手,红衣少年下一步就能跟上,剩下的几个魔修在他们的配合之下,总共也没撑上一炷香的时间。   战斗结束,看着满地尸体,白渔不由得疑惑:“我还以为他们很厉害呢,居然比我还弱,那他们为什么敢拦我呢?”   红衣少年闻言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这些追杀他而来的魔修,各个都有金丹期的实力,为首的几个更是踏入了元婴境,哪怕是在魔修的死士之中,也算是中流砥柱了。   他们绝对算不上弱,而这个半路加入符师,更是和“弱”这个字沾不上边。   他不知道这位符师究竟来自于什么环境,以至于能将她自己的实力和“弱”这个字联系起来。   红衣少年欲言又止,最终收起银枪,踏过满地战斗的痕迹,径直来到为首的那魔修的尸体前,从他身上翻出一封信来。   一封人族文字写的信。   白渔也跟了过来,探头看了看。   红衣少年一顿,却并没有阻止,在她的视线下展开信纸。   越看,他的面色越是冷然。   正在此时,旁边突然伸过来一根手指,指着信纸上的两个字,点了点。   少女的声音带着困惑:“这两个字怎么念啊?”   红衣少年:“……”   他顿了顿,转头看她。   “你……”他斟酌问道:“不识字?”   白渔:“……” 第2章 第二章:“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白渔:“……”   她转头,和那少年对视。   少年眼中是纯粹的疑惑,丝毫没有嘲讽之意。   但白渔觉得自己有点儿被伤害到了。   她深呼吸,憋着口气一般,将手指往前挪了挪,从头开始读:“月余之前,本部丹药被毁,损失惨痛……”   念着,还特意转头看了红衣少年一眼,示意自己不仅识字,还识得不少。   少年犹豫了片刻,试探性的抬手为她鼓掌。   “很棒。”他波澜不惊地称赞。   白渔满意点头,接着读:“无归阁死伤惨重,四阁主尸骨无存,皆因暗部一死士……”   到她不认识的那两个字了,她顿住。   少年:“叛逃。”   白渔恍然:“皆因暗部一死士叛逃,原来这两个字是叛逃。”   少年低头轻笑:“是啊,叛逃。”   既然已经证明了自己,白渔也对下面的内容没什么兴趣了。   大略扫了一眼,去掉其它她不认识的字之后,只看到“丹药”这两个字出现的特别频繁,似乎是要看信的人去炼什么丹药之类的。   她不甚在意地将信纸还给了少年,然后就这么盯着他一言不发。   少年和她对视片刻之后,莫名就懂了她的意思。   他诚恳低头认错:“我说错了,你认识字的。”   白渔强调:“我认识很多字!”   少年鼓掌:“真棒。”   白渔就觉得,这少年其实人还不错。   陆辞霜在一旁看得一言难尽。   她忍不住道:“小鱼,要不今后咱们还是每日再加半个时辰的学字时间吧,刚刚那封信上你最起码还有六七个字是不认识的吧。”   白渔顿时就蔫了。   她是在十四岁之后才开始学认字的。   在此之前,她一直都是个文盲。   但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是文盲,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认字的,毕竟她可是拥有上辈子记忆的人。   虽然记忆并不清晰,但该有的常识她都是有的,就比如文字。   她觉得,哪怕这个世界用的是繁体字她也不怕,华夏人认繁体字几乎是一种天赋了,除了写的时候可能麻烦了些。   带着这么一种自信,她就一直没提要学习认字的事情。   她师尊更是心大,因为日常教导徒弟都是口述法诀,她压根没想起来徒弟还要认字。   二人久居海岛深山,平日里也见不到书籍,山下渔村里更是没有书籍这么珍贵的东西。   于是白渔就这么一直自信了下去。   那些年白渔唯一疑惑的时候,就是开始学画符之后。   有些符箓的符胆是要书写文字的,陆辞霜教她画这些符的时候,白渔才意识到,符胆上所用的文字,似乎和她上辈子知道的繁体字并不一样。   但她那时候也只觉得这是用于符箓上的特殊文字而已。   直到十四岁那年,她下山去渔村里买盐,一个渔民拿出了一封信让她帮忙念一下,说是自己外出谋生的儿子给他寄来的家书。   白渔相当自信地就拆开信封准备做个好人好事。   然后……   她一个字都不认识呢。   白渔仍旧记得哪一天自己是如何在渔民诧异的目光下灰溜溜跑回山里的。   回去颓废了两天,她接受了自己一夜之间变成文盲的事实,然后紧急托渔民帮她从外面带启蒙书回来,开始她迟来的启蒙。   这个世界的文字,形状很类似于她上辈子的秦小篆,写起来又有很多不同,但和秦小篆一样,字形十分优美,每个字都像一幅画一样好看。   并且难写。   特别难写。   因此,在听见师尊又要给她加练之后,白渔整个人都蔫了。   她顿时对眼前的一切都没了兴趣,脚步沉重地走到一旁的树下,唉声叹气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独自难过了起来。   红衣少年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就不高兴了,视线追随着她,透露出几分困惑。   这个突然出现的符师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很年轻,但实力却出乎意料的强。   方才并肩作战时他留意到,她的符箓所用的纸都只是些品质寻常的黄表纸,所用的墨也只是普通的朱砂墨,一般只有刚学画符的修士才会用这些练手。   但那些符箓的威力却很是不俗。   可以想象,如果换成品质更好的纸墨,那些符箓的力量又能提升不少。   这位符师用符的时候也很不一样。   通常来说,符师用符箓战斗时,低等级的符箓虽然可以瞬发,但高等级的复杂符箓,一般都需要依靠咒诀和手诀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   有些修为高的符师并不需要念出完整的咒诀,但也需要诵出最重要的两句,搭配必要的手诀。   但在方才的战斗中,这位符师只用几个字的短咒加上一句赦令结尾,就能催发一个复杂符箓。   她用的最复杂的手诀,也不过是剑指和雷诀。   其他符师若是用这样的短咒,一般都是危急时刻,来不及催发符箓最大的威力,只用短咒催发符咒救急,并不追求最大威力。   但这位符师明显是拿短咒当正经咒诀用的。   若是修为在化神期以上符师,或许能做得到。   但她明显也没有这么高的修为。   少年想了想,走了过去,半蹲在白渔身前。   “我叫谢止。”他自我介绍。   并顺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出了自己的名字:“这么写的。”   明显照顾了她的识字量。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白渔看了看地上的字,很漂亮。   “白渔。”她道。   谢止:“小鱼的鱼?”   白渔:“竭泽而渔的渔。”   谢止点了点头。   这不是他所知道的任何一个在修真界展露过头角的符师的名字。   一个从未出现在人前过的、实力不俗且潜力非凡的符师。   他起身,对她道:“你该走了。”   白渔:“啊?”   谢止:“这些魔修是为了追杀我而来,我不敢保证之后会不会有第二批追杀,你如果不想再被卷进去的话,还是趁早离开这里的好。”   白渔困惑:“那你不走吗?”   谢止:“我要先把这些魔族处理好。”   说罢,似乎也不怎么真的在意她到底走不走,独自走到一旁去处理那些魔族身上的痕迹了。   陆辞霜看了一会儿,突然道:“他处理的很专业啊。”   白渔左看看右看看,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就见他捣鼓来捣鼓去的。   陆辞霜:“他把那些魔族身上所有你的符箓留下的战斗痕迹都抹去了,这样的话,哪怕这些尸体就这么放在这里被人发现了,也没人能知道和你有关,他应该是不想让追杀他的魔族注意到你。”   说着,她给人当师尊的瘾又上来了,开口就道:“咱们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   说完觉得味不对,讪讪地又停了下来。   白渔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喊道:“谢止。”   谢止转过头。   白渔语气轻快:“那我走喽。”   谢止点头。   白渔背着手,脚步轻盈地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腰间的玉佩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跳跃。   谢止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腰间。   但他看的并不是那块玉佩,他看的是那被挂在玉佩旁边的、一个不怎么起眼的木头小人。   那似乎,是一个木傀儡。   ……   一个时辰之后。   白渔成功找到了陆辞霜口中他们隐居地的旧居。   那个旧居,居然被人用空间阵法锁在了一棵古树之内。   那古树也不是别的,正是最开始白渔三次路过的那棵苍天古榕。   用陆辞霜教的方法打开阵法进入旧居后,陆辞霜还在极力挽尊。   “这说明为师一开始就没有找错,我找的方向是对的,只不过这几百年下来古树的样子变了,我没认出来而已,你看,进入阵法的方法我都还记得呢。”   白渔一边点头回应着师尊,一边好奇打量着自出岛之后就被师尊频繁提起的旧居。   这并不是个看起来多么了不起的地方,入目所及只有一个不算多大的小院子、几间竹屋,院中角落里种着几株桃树,分明不是桃花盛开的季节,那桃花却开得分外茂盛,落花撒满了树下石桌上的棋盘。   陆辞霜声音里有些怀念:“以前这桃树,我想看花,便能让它开花,想吃果子,便能让它结果,这里能随着人的心意变换四季。”   白渔好奇问:“我也能控制吗?”   陆辞霜遗憾摇头:“这个院子其实是个大型法器,是你沈叔叔炼制的,他炼制的时候加入了我们四个人的精血,所以只有我们在这里控制自如。”   原来是身为炼器师的沈叔叔。   白渔夸赞:“沈叔叔审美真不错,要是等到哪一天你们活过来了,别忘了让沈叔叔把我也加进去,我也想吃桃子。”   陆辞霜:“……”   孩子盼着有一天他们能死而复生,心是好的。   但是这个表述怎么这么不对劲呢。   什么叫“他们活过来了”?   算了,就当是祝福吧。   她叹了口气:“行了,你去最大的那间竹屋看看,我记得我们应该在里面留了不少东西。”   白渔点头,抬脚走向了那像是主屋的房间。   进去之前,她想了想,还是扯下了腰间玉佩旁那不起眼的小木头人,掷在了地上。   木人落地,瞬间化作一个八尺有余的木傀儡。   那傀儡转过头,沉默地看着她。   白渔吩咐:“十三,你在这里替我守门哦。”   傀儡沉默点头,抬手抽出一把长刀,沉默地执行着她的命令。   白渔这才放心地走了进去。   陆辞霜有心想说这是在空间法阵内,没人能进得来,很安全,用不着十三警戒。   但想了想她又把话收了回去。   这木傀儡是白渔的娘亲留给她最后的东西,在她小时候没少护着她,一度是小丫头安全感的来源。   在见到白渔娘亲之前,他们在这海岛中已经呆了快四百年,灵力渐渐耗尽,其他三人不约而同选择沉睡,将最后一点灵力留给她,让她寻找生的希望。   海岛深山渺无人烟,她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了。   直到白渔的爹娘被追杀至此。   白渔的爹爹是个剑修,娘亲是个极为罕见的傀儡师。   他们刚一落地,白渔娘亲就让一只傀儡抱着孩子远离了战场。   后来,剑修战至本命剑折断,傀儡师傀儡尽碎。   两人杀死了最后一个魔修,抱着彼此死在了血海之中。   至死,他们都没动用那只护着女儿的傀儡。   陆辞霜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   她是想活的,她隐约知道自己有必须要做的事还没完成。   现在,一个孩子被她父母护着活了下来,她能和她达成契约,能活下去。   但陆辞霜并不高兴。   可能是因为那对抱着彼此死在血海中的夫妻,可能是因为那被他们用命护住的女儿。   她想,她必须要活下去,那孩子也是。   后来,在白渔还不能行动自如的年月里,木傀儡一直忠诚地执行着照顾小主人的命令。   陆辞霜借着和白渔之间的契约关系,会刻意控制傀儡寻找食物和避开危险,她们才在深山里活了下来。   木傀儡身上刻着“十三”两个字,可能是它的编号,白渔就叫它十三。   “师尊师尊。”   白渔欢快的声音传来。   陆辞霜回过神:“怎么了?”   转过头,就见白渔正盯着角落里一面落地铜镜看。   那铜镜是炼器产物,拥有一定的智慧,此刻正刻薄评价着白渔的一身穿着。   “……我的天,土黄色的裙子,我从诞生起就没见过这么丑的颜色,这粗糙的布料,怎么能用来做衣服呢?它应该出现在厨房里当抹布才对啊!你梳这样的发髻是有什么心事吗?是准备和外面的打更人抢活干吗……”   可能是白渔这一身渔村里穿出来的衣服真的丑到铜镜了,这铜镜言语间极为尖酸,极尽贬损之能。   白渔张着嘴巴,一副震撼极了的模样。   陆辞霜正想让她别在意铜镜的想法,就见白渔一脸赞叹道:“它的词汇量好丰富啊。”   陆辞霜:“……”   说罢,她还走到了铜镜面前。   “铜镜铜镜。”她压低声音,听起来十分邪恶:“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第3章 第三章:“你好像有点虚……”   铜镜:“……”   铜镜似乎是被她这番话给震惊到了,一时间连那刻薄的话语都停住了。   它反复打量着白渔,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美”这个词和她这一身穿搭联系在一起。   它气急败坏:“别穿着这身衣服出现在我面前!你这是在侮辱我的审美!也是在浪费你的脸!”   白渔顿感惊喜,扭头向师尊寻求认同:“师尊您听见了吗?它在夸我长得好看欸!”   说完还美滋滋地对着铜镜摸了摸自己的脸。   陆辞霜:“……”   忘了,这丫头从小就只听自己想听的,哪怕是她不想听的,她也能从中硬生生提取出自己想听的。   从小到大,任何来自外界的压力都休想压到她身上,小姑娘自信得很呢。   白渔对着铜镜欣赏完,还由衷地对着它道了声:“谢谢。”   这一声谢谢仿佛绝杀,铜镜上的倒影都开始混乱了起来,明显是已经被气到功能紊乱了。   白渔见状无辜回头:“师尊,它好像有点坏掉了。”说罢还上手拍了两下。   没关系,东西坏了拍两下就好了,实在不行就再拍两下。   铜镜被她拍的吱哇乱响,但上面的倒影居然还真有点清晰了。   眼见这几百年高龄的铜镜受此折磨,陆辞霜看在以前它还给过她穿搭建议的份上,终于开口:“……好了可以了,你让它自己呆一会儿它就恢复了。”   “好哦。”白渔乖乖停手。   然后好奇问:“沈叔叔为什么会炼制一个会说话的铜镜啊?他也想听有人夸他吗?”   陆辞霜:“……”不,这个铜镜只会损人不会夸人。   只有你觉得它这是在夸你。   陆辞霜从模糊的记忆中回想起自己住在这里的那些年里,那每天路过镜子前都会先被挑剔一番穿衣的经历,有些头痛地按了按额角:“这……大概你沈叔叔就是个比较精致的男人吧。”   白渔也回想了一下,觉得确实。   沈叔叔清醒过来的那些日子里,常常对她的穿衣风格很是为难,经常欲言又止地问她要不要换件衣服。   他常常清醒不了多长时间就主动进入沉睡,白渔怀疑他可能真的有点接受不了自己出自渔村的一身穿搭。   她从记忆里扒拉出一件事来:“沈叔叔好像说过,他做过一支簪子,以后要是有机会的话就送给我当礼物,让我替换了头上这根木头簪。”   说着她摸了摸头上那支自己亲手刻出来的簪子,不明白这簪子怎么又让沈叔叔看不顺眼了。   陆辞霜恍然:“哦,是紫玉峨眉刺吧,你去你左边的那个书架上看看有没有一个木盒子。”   白渔心中有种即将收到礼物的欣喜,转身脚步轻快地跑向书架。   眼角余光划过这屋内所有摆设,白渔眉心微蹙,脚步缓了下来,偏头细细打量着房间内的一桌一椅。   种种违和之处落入她的眼底。   矮榻上斜放着被翻开了三分之一的话本。   茶壶的盖子被掀开,旁边散落着一些陈茶,像是有人想泡茶,刚掀开茶盖就又丢下茶叶匆匆出了门。   她又想起了屋外桃树下那张棋盘,下了一半的棋局就这么被丢在了那里。   甚至她刚刚进来时,这房间的竹门也是打开的。   像是住在这里的人因为什么要紧事什么都来不及收拾就匆匆出了门,就此再也没回来过。   白渔:“师尊,你们是在离开这里之后出的事吗?”   陆辞霜一怔。   片刻,她讷讷道:“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了。”   师尊他们的灵体有损伤,不少记忆都遗失了,想不起来是件很正常的事。   但要是四个人都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出事的,那就有些不正常了。   白渔没再说什么,径直去了书架那边。   师尊说的木盒就放在书架很显眼的位置。   上面没什么禁制,白渔很轻易就打开了。   里面是一对交叉放着的淡紫色峨眉刺,造型精致又大气,看起来像是玉一样的质地,但白渔伸手摸了摸,却发现这对峨眉刺居然是木头一样的质感。   她忍不住嘟囔:“这不也是木簪吗?”   都是木簪,沈叔叔为何嫌弃她的木簪。   陆辞霜回过了神,下意识解释:“这是紫玉木,长得像玉的木头,比你那桃木簪珍贵多了。这对峨眉刺,算是你沈叔叔炼制过的最完美的武器了,给你用来当发簪防身也不错。”   她说得轻描淡写,丝毫没提那紫玉木是整个修真界最坚硬最能承载灵力的木头,是所有炼器师都梦寐以求的材料。   没提当年这对峨眉刺出世之时,所带来的天地异象直接让那姓沈的提升了一个大境界,一举成为了他们中修为最高的人。   也没提当年这木簪是如何轰动了整个修真界,多少人捧着全副身家只为求这对峨眉刺。   她没提,白渔也就当这是普通的木簪,顺手就簪在了头上。   陆辞霜看着就觉得很安心。   不错,就算小鱼不会用峨眉刺,只凭借着峨眉刺护主的能力,也能保她在几个化神期手中全身而退。   自小鱼出岛之后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白渔摸着新发簪,心里有些美滋滋,好奇问:“沈叔叔为什么会炼制峨眉刺啊,这好像是女款欸。”   陆辞霜费劲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说留给他以后的女儿的。”   白渔震惊了:“他有女儿?”   陆辞霜嗤笑:“他连道侣都没有,哪来的女儿!”   她细细回忆了一番:“好像是我们聊天的时候聊到了女儿红的来历,老沈觉得在危机四伏的修真界只留给女儿一坛酒简直是蠢货,于是决心给未来女儿留个厉害东西,就有了紫玉峨眉刺。”   说着不由得笑了:“而今这峨眉刺到了你手上,老沈当年的心愿也算是没落空。”   老沈看起来对小鱼的审美十分有意见,但在出岛之前特意找她告知了他从前炼制的那些厉害东西都放在了什么地方,生怕小鱼吃了一点儿亏。   也几乎是当女儿养了。   想着,她就催促着小鱼别玩了,赶紧按她的记忆把这里有用的东西都带走。   这座旧居本身就是个巨型的炼器产物,里面许多东西也都是老沈炼器得来的,每样都让白渔这个刚出村的土妞大开眼界。   桌上的那茶壶居然倒入清水就能随机生成不同口味的茶饮;茶壶边装点心的小碟子能让每样放进去的食物无差别变甜;窗边的那只铜鸟居然不是摆件,而是个能当闹钟的报时鸟。   白渔越看越觉得这修真界就该大力发展炼器技术,炼器才是第一生产力!   她又试探性地坐在了桌子后的软椅上,下一刻软椅就传来了冷冰冰的声音:“您现在的体重是……”   白渔赶紧又站了起来,惊悚:“它为什么会报体重?”   陆辞霜:“……这是你沈叔叔的专属座位,他是会做些体重管理的,我们平时都不坐这里的。”   白渔感慨:“沈叔叔真是个精致男孩。”   然后,她又在门后找到了一把不起眼的桐油伞,据师尊所说,撑开这把伞,周围的人就都会下意识忽略你,这是她沈叔叔状态不好的时候出门用的。   精致,简直是太精致了。   白渔觉得自己对沈叔叔又有了新的了解。   拿走!统统拿走!   陆辞霜看着,只觉得这个姓沈的真是把孩子都教坏了。   她劝道:“你多拿些有用的,这些也就看着有意思罢了。”   白渔手不停:“好嘛好嘛。”   当然正经东西也是有拿的,就比如师尊留在这里的一大叠高阶符箓,虽然以白渔现在的实力发挥不出这些符箓的全部威力,但拿着防身也是够用的。   还有那位每次和她见面看起来都冷冰冰的丹师伯伯,他留在这里的各种丹药居然能装满两个储物戒。   很神奇,过了最起码四百年了,在这空间阵法内,这些丹药还和刚炼出来的一样。   陆辞霜大手一挥:“都拿走!别管用不用得上,当糖豆磕也比留在这里强。”   师尊她甚至还帮她搜刮到了那位寡言的剑修伯伯藏起来的私房钱,都是在修真界通用的灵石。   也不知道剑修伯伯醒过来是什么感想。   一下子,白渔就从刚出村一穷二白的小土包子,摇身一变成为荷包鼓鼓的小富婆了。   真是好一番酣畅淋漓的抢劫式搜刮。   陆辞霜还在可惜:“我们的家底可不止这点儿,但大部分都留在各自的府邸了,如今我们都死了四百年,我们的府邸估计都充公了,也可能变成供后辈找机缘的地方了,可惜可惜。”   白渔:“没关系,等你们活了我去帮你们要回来!”   陆辞霜听得一阵欣慰,正想鼓励她几句,就见这孩子不知道又从哪儿扒拉出一个盒子,顺手打开。   看见里面的东西,陆辞霜愣了一下。   白渔这个半文盲还在疑惑,拿起盒子里那张纸,发出文盲的声音:“这是什么?”   陆辞霜:“……好像是你丹师伯伯的房契,小鱼,你以后有大宅子住了。”   ……   从空间阵法里出来之后,天已经黑了。   白渔从那旧居里找到的几个储物戒也都装满了。   她临走之前甚至不忘把那个吱哇乱叫的铜镜也扔进了储物戒里,搜刮的彻彻底底,堪称蝗虫过境。   陆辞霜见状忍不住吐槽:“你不如把我那张灵床也搬走算了。”   白渔闻言觉得还是师尊考虑的周到,就硬是挤出一点空间,把那张床也搬进了储物戒。   陆辞霜:“……”   然后这丫头揣着房契就兴冲冲往山下跑。   陆辞霜忍不住问:“你真准备去找你丹师伯伯的宅子啊?虽然这只是别院,但过了四百年了,指不定现在被谁住着呢。”   白渔:“那他们会还我房子吗?”   陆辞霜:“怎么可能!”   白渔:“没关系,他们不还我,我可以直接加入他们,我不介意和他们住一起的!”   陆辞霜:“……”就是准备赖着不走呗,还说得这么委婉。   她一阵头痛,甚至都后悔自己嘴快了。   她问:“你不去找那个要当你师尊的仙君了?”   白渔:“我想先去看看房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房子这么执着。   陆辞霜只能期望那宅子如今最好荒废了。   一个御风符到了山下,白渔正准备继续赶路,就见山脚下有一团火光明明灭灭,还有一股香气隐隐传来。   白渔这才想起来这都到了天黑了,自己还没正经吃上一顿饭。   鼻子动了动,她遵循自己的本心,顺着香味就找了过去。   居然是谢止。   他不仅没离开,还在山脚下生起了火,此时那篝火上正煮着一锅汤。   白渔被勾的馋虫直冒,脚步轻快走了过去:“谢止谢止!”   谢止回头看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谢止脸色有些苍白。   她走近,偏头看了看,忍不住问道:“你不是让我尽快离开吗?你怎么还没走呢?”   谢止声音有些低:“旧伤复发,我休息片刻再走。”   白渔:“……”   总共就那么几个人,打完居然旧伤复发了。   她怜悯:“你好像有点虚……”   顿了顿,在谢止的面无表情中情商上线:“虚弱啊。”   谢止:“……” 第4章 第四章:“你抓不住我!我是山间灵活的猴儿!”   谢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白渔心虚解释:“我是在关心你呢。”   谢止:“……谢谢?”   白渔摆手:“不客气的。”   一旁,陆辞霜也凑近了看,啧啧称奇:“小伙子年纪轻轻,看起来也身强体壮的,到底受了什么旧伤啊,脸色白成这样。”   白渔想了想,从其中一个储物戒里取出枚丹药:“呐,这应该是治伤的丹药,我用这个换你的汤怎么样?”   香味一阵一阵传来,她饿极了。   她探头看了看。   哇,还是一锅野菌汤。   谢止垂眸,视线落在她手心的丹药上。   这丹药药香扑鼻,表面上隐隐有灵光流转,一看就是出自大丹师之手。   这种品质的丹药,放在外面哪怕是要价千金也是有人愿意买的。   她用来换他一碗汤。   他摇头:“汤给你喝,丹药就不用了。”   白渔只听见她能喝汤了,自动就理解成交易达成,二话不说就将丹药塞进他手里:“我饭量还挺大的,你别介意哦。”   谢止懒得和人推来推去,想着干脆日后替她办件事罢了,便直接收下了丹药。   白渔见他收了丹药,又提醒了一句:“我饭量真的挺大的,你别反悔哦。”   谢止不以为意。   一个小姑娘饭量能有多大。   一刻钟之后。   谢止:一个小姑娘饭量为什么会这么大?   他手里端着喝了一半的汤,面容难得透露出几分迟疑。   他面前,白渔已经在这一刻钟内飞快解决了一整锅汤。   那锅可并不算小,一锅野菌汤的量让三五个成年男人吃饱绰绰有余。   但面前的小姑娘喝完,居然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视线落在了他手中的碗上。   谢止:“……”   他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迟疑。   他为难:“这……这是我喝过的。”   说话都有些不自信了。   白渔:“……”   她觉得自己的人品被质疑了。   她强调:“我怎么可能和一个病号抢饭!”   谢止:“……谢谢你不抢我这个病号的饭。”   白渔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不知道是不是吃得太饱了,她觉得有点晕乎乎的。   眼见着她满足的眯起了眼,一旁的谢止深吸一口气,收回了震惊的视线。   果然,修真界很大,他的见识还是少了。   相比于谢止的震惊,一旁的陆辞霜就十分的淡定,对自家徒弟的饭量已经习以为常了。   可能是因为要为他们四人供应灵力的缘故,小时候小鱼的灵力就常常不够用,为了弥补灵力的缺口,她的饭量就变得特别大,算是换了种方式摄取能量。   现在虽然她长大了,灵力储备也上来了,但他们的灵体也在慢慢恢复,所需要的灵力也变多了,小鱼的灵力还是经常不够用。   于是这样的饭量也就一直保持了下去。   谢止在白渔的灼灼目光中艰难喝着汤,一时间只觉得鲜美的菌汤都变得难以下咽了起来。   白渔好奇问:“这野菌汤好鲜啊,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鲜美的菌子,你采的什么野菌啊。”   谢止顺手取出了储物戒里没用完的菌子给她看了看。   好几种菌子散落在地上,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陆辞霜低头兴致勃勃认着菌子:“鹅膏菌、草菇、竹荪,哇,都是好东西呢,这雨后深山里果然好东西多,还有这个……等等!”   陆辞霜的视线落在了被盖在那些人畜无害的菌子之下的一朵鲜红的菌子。   她的笑容消失了。   她尖叫:“毒蘑菇啊!他给你吃毒蘑菇啊!小鱼快吐出来!”   与此同时。   白渔只觉得自己更晕乎了,浑身轻飘飘的,像是飘在云端,一股莫名的冲动催促着她站了起来,然后……   “哦吼吼~”她突然猴叫了一声,四肢并用跃上旁边一棵大树,手脚攀着树枝就荡了起来。   陆辞霜:“!!!”   谢止:“!!!”   他震惊起身,看着挂在树上荡来荡去的白渔,很是震撼:“你在做什么?”   陆辞霜也尖叫:“白渔!你在做什么!”   白渔用力一荡,灵活地荡到了另一根树枝上。   “你抓不住我!我是山间灵活的猴儿!”她大声宣布。   谢止:“……”   他看了看那一堆野菌,哪怕再迟钝也意识到白渔怕是吃出问题了。   “你先下来。”他试图呼唤白渔的理智。   “小鱼你下来啊!”陆辞霜崩溃了。   白渔对外界的声音置之不理,依然在猴叫不止。   眼见她越荡越远,谢止脚尖一点,跃到了树上就要去抓她。   陆辞霜:“对对对,先把她抓下来!”   也不管谢止根本听不见她说话。   白渔身法真的灵活极了,完全不像是站桩输出的符师,而像是泥地里乱窜的泥鳅。   温和的方法根本抓不住她,谢止几乎是和她上演了一出现实版的人猿泰山,这才抓住这只灵活的猴子。   “猿星人永不为奴!”白渔被抓之前大声宣告。   谢止:“……”   他脸都木了,毫不客气地找了根绳子绑住了她的双手双脚。   白渔还不肯歇一会儿,开始在地上蛄蛹。   谢止没招了。   他按住了这只猴子,直接把刚刚她给他的那枚丹药塞进了猴儿嘴里。   白渔:“呸呸呸!难吃!我要吃仙桃!我要当猴王!我要占领猿星!”   谢止直接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这才没让她把丹药吐出来。   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觉得比被魔族追杀的那一个月还累。   陆辞霜急得团团转,并且很崩溃:“白渔!我说没说过不让你和山里那群猴子玩了!你是不是没听!你好好一个人为什么要去当猴王!”   很可惜没人聆听她的崩溃。   谢止喂了药之后等了一会儿,有点儿绝望的发现伤药并不解这毒蘑菇的毒。   白渔还在持续性的蛄蛹,并且言语间其雄心已经从占领猿星发展到带着众猴儿攻占修真界。   谢止觉得再这么听下去,他就不需要躲魔族的追杀了,他需要考虑怎么在猴子占领修真界后进贡仙桃。   他试图从她拿出丹药的那只储物戒里翻找一下有没有解毒丹,发现储物戒认主之后果断放弃。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谢止四下看了看,闭目探出神识往远处探查,片刻之后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又找了根绳子把白渔绑在了树上。   白渔瞪眼:“刁民!看到本猴王为何不跪!”   谢止充耳不闻,给白渔连施了三层隐匿咒,随即提起银枪朝着神识探查的方向头也不回的走了。   陆辞霜站在原地,看着谢止离开的方向有些怔然。   这年轻人看起来不比小鱼大几岁,为何会有这么强的神识?他的神识几乎是和实力完全不匹配的强大。   白渔:“刁民!快为本猴王松绑!”   陆辞霜:“……”   她猛然反应过来:“那小子去哪儿了!他不会是要畏罪潜逃吧!来人啊!救命啊!”   谢止自然没有畏罪潜逃。   不到一刻钟,他绑回来一个白衣男子。   解了白渔身上的隐匿咒,谢止直接把人往前一推,言简意赅:“救她。”   白衣男子:“……”   赶路赶的好好的莫名被人绑了也就罢了,绑人的人还敢这么嚣张!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冷笑:“我不救又能怎么……”   唰——   长枪直接横在了他脖颈间。   谢止面容平静:“我这朋友情况紧急,失礼之处在下情非得已,还请这位丹师施救。”   白衣男人:“……”   他还能不施救吗。   白衣男人冷声:“那你最起码要把绑我的绳子解了吧。”   谢止:“得罪。”   说罢枪尖下划,直接挑开了他腕上的绳子。   白衣男人活动着手腕,“她是怎么了?”   谢止:“中毒。”   白衣男人上前:“什么症状。”   没等谢止回答,察觉到有人靠近的白渔就瞪起了眼。   她挑剔打量白衣男人一番:“来人!将这只白毛猴子打入冷宫三天不准吃桃!”   白衣男人:“……”   谢止:“……对,就是这么个症状,她好像是吃了毒菌”   陆辞霜在一旁闭了闭眼,几乎不想面对。   白衣男人顺着谢止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野菌堆里那显眼的红色野菌。   他上前把它挑出来,看了一眼,几乎气笑了。   他加重语气:“这世间大部分毒菌对身怀灵力的修士来说都是没用的,但你眼光很好啊,少数对修士有毒的毒菌都被你找到了,就比如这朵迷心菌。”   谢止:“……”   他有些茫然:“这是有毒的吗?我以前也吃过,没出过事啊。”   白衣男人不信:“你吃的是其他相似的菌子吧。”   谢止也不和他争辩:“你先看看我朋友吧。”   白衣男人上前为白渔探了探脉,皱眉:“中毒很深,她修为不错,为什么还会中毒这么深?”   他看了眼他们熬汤的锅:“你加了多少迷心菌?”   谢止:“七八朵?”   白衣男人还是不解:“七八朵熬这么大一锅汤的话,毒性都分散了,喝个一两碗应该只会出现些许幻觉,不会行为失控才对。”   谢止:“……你说的没错,但她喝了一锅。”   白衣男人:“……”   他茫然了一瞬,重复:“一锅?”   谢止:“嗯。”   白衣男人:“这么大一锅?”   谢止:“对。”   白衣男人沉默了。   他撸了撸袖子,一时间对自己被莫名绑架的怨气也没了,只觉得来了大活。   “来帮我按住她。”他指挥:“这稀罕病例也是被我碰上了。”   谢止上前就按住了白渔的肩膀。   白渔震惊:“你们要谋朝篡位!”   谢止:“……”   真没人篡你这个猴王的位。 第5章 第五章:“我有一个朋友,她非常善良,非常非常善良。”   半个时辰之后。   白渔呆滞地坐在火堆旁,眼前一幕幕闪过方才种种。   她闭了闭眼,心里有点后悔。   既然都是中毒,那她刚刚就应该把谢止的那碗菌汤也抢过来喝了!   加大毒量她说不定就能直接被毒晕过去了!   一旁,白衣男人伸手又探了探她的脉,关切:“猴王陛下,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白渔:“……”   师尊说的没错,修真界确实是个可怕的地方。   吃顿饭就能被人毒到理智尽失不说,醒来还有人当着她的面开嘲讽。   白衣男人又递过来一个桃子:“刚刚你一直嚷嚷着不要吃药要吃桃,现在还吃吗?”   见白渔还在恍惚,他贴心补充:“但你不能吃哦,从现在开始,你最起码要禁食两日,就算饿了也只能吃点辟谷丹,所以这桃子我就代劳了。”   说着,当着白渔的面咔嚓咬了一口。   白渔瞪眼:“你又是谁?”   白衣男子闻言看了一眼谢止,哼笑一声,也不说话。   谢止见状介绍:“他……是我请来为你解毒的。”   白衣男子冷笑:“请来?难道不是绑来的吗?”   谢止面不改色:“抱歉,当时情况紧急。”   白衣男子冷哼一声,一甩衣袖,也不搭理他。   白渔看看他又看看谢止,突然想起来什么:“不对,那汤谢止也喝了啊,他怎么没事?”   白衣男人立刻看了过去:“你也喝了?怎么一开始没说?那菌子吃上一点都是有症状的,来让我看看。”   说着就要去探他的脉搏。   谢止横枪挡住了他的手。   白衣男人脸色一寒:“怎么?信不过我这个丹师还把我绑来?”   谢止面色不变:“不习惯别人碰我罢了,而且我并未中毒。”   白衣男人气笑了:“你喝了菌汤还说未中毒,信不过我便罢了,借口不用找这么离谱。”   谢止有些无奈:“我真的未中毒,我以前经常吃这种野菌,从未中过毒,所以我也不知道这居然是有毒的,抱歉。”   那句抱歉是对白渔说的。   白渔有气无力摆了摆手。   白衣男人有些惊讶,“你以前经常吃迷心菌还未中毒?这世上还有能扛过迷心菌的人?”   谢止思索:“有时候吃得多了会觉得有些晕,应该是吃得太饱了,休息一个时辰就好了。”   白衣男人:“……”   什么吃饱了,那就是中毒了啊!   顿了顿,他像想起什么:“不对……你是不是被饲过毒,所以现在耐毒性比较高?你误食其他的毒物是不是也从无反应?”   谢止低头往篝火里添柴,并不说话。   看来是了。   白衣男人脸色有些不好看。   白渔看看两人,小声问:“什么是饲毒?”   白衣男人:“就是从小被小剂量的喂食毒药,等适应了就加大剂量,就这么一直喂到大,自然而然寻常毒物就对他不起作用了。”   他看了谢止一眼:“修真界的话,我只知道万蛊宗会特意培养一些这样的族人,还有就是……”   顿了顿,他没再说下去。   还有就是一些死士杀手会被这么培养。   万蛊宗这么养孩子是为了让其日后适应蛊虫毒性,而且很有节制,是宗门传承千年的修炼方法之一,基本没出过意外。   但死士杀手就不一样了,那真的是奔着要命的剂量去喂毒的。   可他刚刚被绑的时候也看到了这红衣少年的路数,不像是死士那一挂的。   用得是长枪这样的明器,而且招式大开大合光明磊落,怎么看也不是死士杀手的风格。   白衣男人打消了疑虑,只觉得这少年的家族可能有什么特殊的培养方法,就像万蛊宗一样。   但这种事就不必往外说了,毕竟看起来是人家的隐私。   对着白渔好奇的视线,他微微一笑,转移话题:“不吃桃子的话,猴王陛下吃香蕉吗?”   白渔:“……”   这个梗过不去了!   很生硬的转移话题,但她承认很有效!   白渔鼓了鼓脸:“我叫白渔,白色的白,竭泽而渔的渔。”   白衣男人冲她拱了拱手:“在下季砚,字墨知。”   陆辞霜在她身边嘀咕:“有名有字,还是个世家大族出来的。”   白渔发出截然相反的声音:“急眼?墨汁?”   季砚:“……”   这是在报复吧!这是故意曲解吧!   只有谢止知道,她很大概率不是在曲解,而是……   他叹气,捡了根树枝上前将名字写在了地上。   季砚,墨知。   白渔恍然大悟,真诚夸赞:“很有文化的名字!”   季砚:“……”   这夸的就挺没文化的。   一旁,谢止突然出声问:“季砚,是丹修季家的那个季砚吗?”   季砚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对自己只是报出名字就为人所知这件事毫不意外,淡淡颔首:“正是在下。”   白渔小声问:“你认识他?”   谢止垂眸:“还生丹出世那日紫霞天降,从那之后修真界怕是就无人不识季砚了。”   白渔:“……”   别说那么绝对,她就不认识。   但就连季砚本人似乎都觉得“无人不识季砚”这句话没有夸张,只平静道:“过誉。”   白渔:“……我能问一下还生丹是什么吗?”   这下两人都看了出来,似乎没料到居然有人不识季砚。   还是白渔这种修为不算低的。   季砚眼中出现几分惊愕。   陆辞霜不满:“这小子什么意思,不认识他很奇怪吗?你是萧疏第二不成?”   萧疏是白渔玉佩里那位丹师伯伯的名字。   看来师尊对萧伯伯的自信不比季砚本人对自己的自信少。   季砚很是仔细地看了白渔片刻,确认她不是为了报复他叫她猴王陛下故意这么说的。   他面色古怪:“你以前没出过门?”   白渔:“算是?”   季砚了然:“这就不奇怪了。”   白渔:“所以还生丹到底是什么?”   谢止看了季砚一眼,居然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丹药递给白渔:“这是还生丹。”   他缓缓道:“能重铸断脉,甚至对先天灵窍受损也有作用。”   季砚在一旁纠正:“对先天灵窍受损的作用还是挺有限的,目前正在改进。”   白渔缓缓眨了眨眼。   她小时候就被萧疏伯伯教导过一些丹药常识,但她只听说过滋养经脉的,断脉重铸闻所未闻。   断脉重铸四个字足以证明还生丹的地位。   经脉几乎是修士的命根子,若有这样的丹药出世,那季砚现在表现出的高傲,几乎称得上是谦虚了。   陆辞霜喃喃:“看他骨龄不到百岁,这般成就……他未来走得或许会比萧疏还远。”   而且……陆辞霜似乎隐隐记得,在他们最后的那段时间,萧疏就是在着手研究断脉重铸之法,只是没来得及实施就突然出了事。   她只觉得一阵头痛,索性不想了。   她叹气:“小鱼啊,你到了百岁时若能如此扬名立万,你就是想当猴王为师也认了。”   白渔兴致勃勃:“那我就封您为猴中太上皇!”   陆辞霜:“……”   看来方才那番猴王发言不是出自中毒行为失控,而是真情流露。   她忍了又忍:“我再说一遍!别和山谷里那群猴子玩了!”   白渔揉了揉耳朵。   一旁季砚好奇看过来:“什么太上皇?”   白渔摆手:“没和你们说话。”   季砚乐了:“这里就我们三人,没和我们说话,你是在和鬼说话吗?”   说完自己哈哈乐了。   但笑着笑着,发现面前两人都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渐渐地就笑不出来了。   他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坐的里火堆又近了些。   他咳了一声,转移话题:“对了那个谁,你怎么随身带着还生丹?是经脉有伤吗?”   谢止淡淡抬眼:“不,偶然得的。”   “哦。”他咳了一声,坐的离火堆更近了。   白渔好心提醒他:“你的衣服快被火烧到了哦。”   季砚赶紧把衣服往后拢了拢,神情有些尴尬。   陆辞霜绕着他转圈,哈哈乐:“这小子是不是怕鬼啊!”   说着往他身上吹气。   季砚莫名觉得一阵寒意。   他四下看了看,忍不住道:“既然白渔道友的毒已经解了,那咱们不如先离开这里如何?这里还挺冷的。”   白渔怜悯地看着他。   还挺有良心,觉得见到鬼了就想带他们一起离开。   殊不知带上她就等于带上了鬼。   她问:“你原本准备去哪儿的?”   看在他救了她的份上,直接找个不同路的借口和他分开走算了。   白渔觉得自己简直善良极了。   季砚:“去禹州城,我旁支的族兄最近要成亲,我代表本家去随个礼。”   “禹州城”三个字一出,白渔和谢止顿时都抬起了头。   白渔:“禹州城吗?”   谢止:“是禹州季家吗?”   说完两人一顿,似乎没想到对方也是如此反应。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势在必得。   白渔不知道谢止去禹州城的目的是什么,但她的目的就很纯粹了。   她找到的那张房契就在禹州城啊!   她要去收房啦!   她立刻就抛弃了和季砚分开走的念头,笑得眉眼弯弯。   “那就太巧了。”她魔鬼低语:“我也要去禹州城呢,咱们一起去吧!”   谢止也冲他扯了扯嘴角。   但可能是不习惯于对人示好的缘故,这一笑堪称笑里藏刀。   莫名让季砚联想到了方才自己无故被绑的时候。   当时这小子就是一边礼貌地说“得罪”,一边拿着枪就把他绑了。   季砚看着两人,心中升起警惕来。   “你们想干什么?”他警觉。   白渔微微一下:“走走走,咱们边走边说。”   他的身后,陆辞霜一上一下地飘在他周围,玩得十分开心。   ……   于是季砚的探亲路上就这么莫名其妙多了两个人。   也或许是三个。   等季砚反应过来的时候,天都已经大亮了,日头挂在正中央,他们离禹州城也只剩大半天的路程了。   季砚下了飞行法器进城补给,看着跟在自己左右的两人,忍无可忍:“你们一定要跟这么紧吗?咱们现在不是绑架和被绑架的关系吧!”   但两人视他为无物。   谢止低头摆弄着银枪。   白渔生平第一次进大城市,好奇得紧。   她左看右看,只觉得看什么都有趣,发出了乡下人的声音:“哇!这就是大城市吗?”   旁边的人听到这乡巴佬发言,纷纷看了过来。   季砚:“……”   他匆匆带两人进了酒楼。   世家子弟,吃穿住用都是精细的,和他们这种路边烤个野鸡就算一顿饭的走江湖的不一样。   他进去就直接要了雅座,十分熟练地点了七八道菜。   还谦虚:“这里不是什么大城市,和禹州城不能比,你们将就一下。”   说不是大城市的时候还着重看向了白渔。   白渔丝毫不能领会其意思。   她等着菜品都端上来,兴致勃勃地提筷就要品尝一下大城市的美味。   季砚却似笑非笑地拦住了她。   他慢悠悠道:“白渔道友怕是忘了,你要禁食两日呢。”   他拿起筷子:“所以这顿饭,就由我们替你吃了。”   白渔:“……”   她看向谢止。   谢止一顿,回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白渔就这么满眼渴望地盯着二人,每当二人夹起美味提筷时,她的视线便会随之移动,“哇——”   看了片刻,她坐不住了。   她小声:“季道友。”   季砚慢悠悠:“嗯?怎么了?”   白渔:“我有一个朋友,她非常善良,非常非常善良。”   “她现在生了病需要忌口,但她真的非常善良。”   她小声:“所以我这个善良的朋友能吃一块烤鱼吗?”   季砚:“……”   谢止:“……” 第6章 第六章:“你是个好人。”   白渔的肚子适时的咕噜一声响。   她看着季砚,希望他能被自己的善良所打动。   季砚对上她的视线,慢条斯理地夹起她所渴望的那块烤鱼,一笑。   他慢悠悠:“善良的小姑娘是不能吃烤鱼的哦,因为善良的小姑娘是会听医嘱的。”   白渔顿时萎靡。   季砚贴心问:“怎么?是没准备辟谷丹吗?我这里有品质不错的辟谷丹你要不要?”   白渔有气无力地摆手:“不用了,我自己有。”   她摸索起了自己的储物戒,找她萧疏伯伯把辟谷丹塞到了哪个角落。   两人的视线随之落在她手上。   忍了又忍,季砚还是没忍住:“我说……你能不能把你手指头上的储物戒摘掉两个?”   只见白渔左手五根手指上戴了整整四个储物戒。   ——谢天谢地,她还空出了一根手指。   白渔莫名,举起手在面前展示了一下:“这样不好看吗?亮晶晶的。”   说着还在眼前晃了晃。   她甚至都没戴完呢,从旧居里搜出来的六个储物戒,她只戴了四个,很克制了。   季砚:“……”   他转头看向谢止:“那谁,你说。”   谢止的视线停在她那晃晃悠悠的手指上。   他评价:“确实亮晶晶。”   他们第二次碰见时,他就发现了她手上多了四个储物戒。   很明显,他们在森林里分开后,这姑娘另有奇遇。   谢止对她戴储物戒的方式有些不理解,但他表示尊重。   也许,这就是他不懂的美吧。   季砚左右看看两人,突然深深地叹了口气,低头揉着额角。   白渔成功找到了辟谷丹,一股清幽的药香在雅间里弥漫。   季砚猛地抬头,视线死死黏在了那辟谷丹上。   见白渔想吃,他立刻开口:“等等!”   白渔惊喜:“我可以吃鱼了?”   季砚:“……”   他艰难:“不是,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辟谷丹。”   白渔瞬间翻脸,冷漠道:“哦。”   季砚很上道:“我族兄成亲时会请修真界最有名的食修聂大师掌厨,等你禁食结束,我亲自请聂大师为你单独做一顿,如何?”   白渔自动理解为他要请她吃一顿米其林三星。   她真诚提醒他:“那我饭量可是很大的哦。”   季砚大手一挥:“我请得起!”   一个小姑娘,再大的饭量又能有多大。   这股熟悉的自信,让一旁的谢止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季砚成功拿到辟谷丹之后,饭也不吃了,入魔一般细细观察了起来。   他口中喃喃自语着什么,吓了来添茶的跑堂一跳。   但他对外界毫无反应,连身边来了人都不知道。   陆辞霜见状摇头:“果然丹师都是这德行。”   等到白渔都抠着指甲等得不耐烦了,季砚这才回过神来。   他强压着激动问她:“白道友,请问你这辟谷丹是哪里来的?”   白渔如实相告:“我家伯伯赠我的。”   季砚:“原来白道友也是出自丹师世家。”   白渔闻言正要解释她不是,季砚已经迫不及待问:“那我能见一下这位前辈吗?”   白渔看了他一眼,怜悯:“你见不到的。”   季砚急了:“为何?可是前辈不愿见外人?我诚心求见!”   白渔摇头:“不,是你来晚了,我家伯伯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季砚一怔。   然后他就这么怔怔的坐着,仿佛整个人都失了魂一般。   最后眼角竟缓缓流下一滴泪来!   白渔吓了一跳!   她跳下椅子,噔噔噔跑到他面前,弯腰低头伸着脖子去看他的脸。   真哭了!   她震惊:“你哭了!”   见他不理她,白渔又看向谢止,指着他陈述事实:“他哭了哦!”   谢止:“……”   他委婉提醒:“人家正伤心呢。”   “哦。”白渔琢磨了一下:“节哀?”   谢止:“……”   他起身,“我带你出去听说书吧。”   白渔:“那他呢?”   谢止:“他伤心一会儿就好了。”   白渔还是没懂他为什么伤心。   萧疏是她伯伯啊,她从小就知道萧伯伯已经死了,她都没伤心!   她频频回头,就见季砚仍旧怔怔坐着流泪。   她迷茫:“他流了好多泪!”   坐在楼下,白渔困惑问谢止:“他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他不认识我伯伯吧。”   谢止沉默片刻,缓缓道:“大概是以为遇到了一个和自己在道途上有共同见解的人,引为知己和自己道途的领路人,但还无缘得见,就得知那人已经不在了,于是饮恨终生。”   白渔还是不懂,只喃喃:“可他们都不认识啊。”   谢止:“正是因为都未曾认识过,所以更遗憾。”   白渔脸上尽是迷茫。   陆辞霜叹了口气,晃悠悠飘到了白渔面前。   “小鱼,你十六岁结丹之后,是不是就只有灵力增长,修为再也没动过了?”她问。   白渔为难:“嗯……”   陆辞霜摸了摸她的头:“没关系,那是小鱼还没长大。”   她温和道:“等咱们小鱼有一天能想通一个人为什么会为素不相识的人哭,小鱼就长大了。”   ……   等季砚下楼来时,就看到白渔一脸忧愁地托腮坐着。   季砚声音有些哑:“这是怎么了?”   白渔唉声叹气:“唉,做人好复杂啊。”   季砚一顿:“所以你才想做猴子的?”   白渔:“……”   季砚笑了笑,走过去低声问:“你那位伯伯葬在了何处?我想去祭拜一番。”   白渔一顿,为难:“我也找不到他葬在哪儿了。”   别说她了,就是萧伯伯自己,怕是都记不得自己死在哪儿了。   季砚一怔,试探问:“是战死在了与魔族的战场上吗?”   白渔茫然:“啊?人族和魔族在打仗啊?”   季砚:“……”   他转头问谢止:“你这位朋友是从哪个深山里刚出来的野人吗?”   谢止:“……实不相瞒,我和她认识也就比你早了一天。”   季砚深吸口气:“人族和魔族都打了一百年了,战报还没传到你家,你不觉得自己住的有点偏了吗?”   白渔挠头:“好像是有点。”   季砚:“你家大人也没和你说过战争的事?这都敢放你出来?”   白渔想了想。   她家师尊好像死了有四百年了,一百年前的事她可能确实不知道。   陆辞霜更是在一旁叫屈:“我活着的时候人族和魔族还在互帮互助呢!这就打仗了?还打了一百年了?”   师徒两个一起震惊了。   谢止看她一眼:“你既然都见到了我被魔族追杀,就没往两族战争方面想吗?”   白渔:“……我以为是私人恩怨。”   陆辞霜连连点头。   捡到白渔时,她虽然看到了白渔父母被魔族追杀,但她死的时候两族互助的很紧密,偶有摩擦也不影响大义,她也以为那是私人恩怨。   师徒两个艰难消化着这一消息。   白渔更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分享欲,离开酒楼的时候看到路边嗦糖葫芦的小孩,神秘道:“喂!小孩,你知道吗,人族和魔族在打仗呢!”   小孩姐颇为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土老帽!”她噔噔噔跑了。   一旁,一个大婶扯着一个小男娃的耳朵路过,恐吓:“再捣乱我就让那几个仙长把你送到魔族战场上,魔族最喜欢吃小娃娃!”   小娃娃一看他们几个仙长,哇哇大哭:“我不要被吃呜呜呜!”   白渔:“……”   全世界好像只有她们师徒俩不知道打仗了。   之后的大半天,季砚赶路赶的飞快,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白天的事刺激了。   他原本以为,以自己的速度,那两个年轻人应该会跟不上的。   但一转头,两人不仅跟的很紧,而且神情一个比一个轻松。   白渔还为难道:“你能别这么慢吗?我怕天黑之前找不到睡觉的地方。”   季砚:“……”   行,他是丹师,他不和一群武夫比!   他憋着口气又加快速度。   于是,赶在天黑之前他们就到了禹州城外。   站在城门外,季砚松了口气。   既然都把人带到了,那他们没有理由再跟着他了吧!   想到自己莫名被绑架后的一路种种,他几乎立刻就想走。   但出于世家子弟的礼节,季砚还是对他们客气道:“既然已经到了禹州城,在下自然要尽一番地主之谊的,二位不若随我归家安顿一番?”   他等着他们推辞,然后自己再谦虚几番就能……   白渔:“好啊好啊。”   谢止:“恭敬不如从命。”   季砚:“……”   他真的只是在客气而已。   他们为什么不按套路来!   他们不应该和自己各自推辞拉扯几番,然后这个环节就结束了吗!   季砚好险没绷住自己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但寒舍简陋,只怕怠慢……”   白渔:“不怠慢不怠慢。”   谢止:“季兄谦虚。”   季砚艰难:“可仓促招待,礼数不周……”   白渔:“周的周的。”   谢止:“盛情款待已然叨扰,不敢劳烦主人。”   季砚:“……”   行。   他面色沉重地带着人往记忆中族兄宅子的方向走。   罢了,族兄府邸够大,应该不介意多安排两间客房。   一路走过繁华的街市,只见道路两旁店铺鳞次栉比。   白渔这才明白他们歇脚的那座城和禹州城比起来,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   她惊叹:“这才是大城市啊。”   季砚:“……”   算了习惯了。   没见旁边的谢止连反应都没有吗。   就这么一路走到了季府。   白渔愣住。   她盯着季府的牌匾看了看,再看了看,又看了看。   这时,季府内已经得到了消息,一个青年男人亲自带人迎了出来,口称族弟。   季砚熟练地上前寒暄。   等两人寒暄完,终于问起了白渔他们是谁。   季砚转身正想介绍,就见白渔直勾勾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真诚道:“你是个好人。”   季砚:“啊?”   白渔笑眯眯地从储物戒取出一张房契放在他手上。   季砚低头一看,是房契。   而地址……   他傻了。   谢止从旁看了一眼,一顿。   他意味深长:“你确实是好人。” 第7章 第七章:这就是宅斗!   两刻钟之后,白渔两人被迎进了正堂。   而季砚和他那位族兄站在外面稍远处的游廊里,似乎正在进行某种激烈的交流。   白渔左右看了看,见没人盯着,悄咪咪挪到了门边。   旁边的谢止一顿,“你……”   白渔闻言往旁边挪了挪:“你要听吗?这里还有位置。”   谢止:“……谢谢,不必。”   白渔便心安理得地支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游廊里,季砚语气沉重:“……我检查了,房契是真的,那印章是万道盟特制的。”   季砚那位族兄十分的无奈:“几十年了,咱们兄弟两个几十年未见了对吧。”   季砚语气有些虚:“……是。”   族兄:“所以你一见面就给我准备了这么大一个惊喜?季砚!季墨知!咱们小时候好歹也是一起偷过夫子十几双袜子的交情吧!”   季砚尴尬:“这、这小时候的事就别提了,而且我真不知道白渔道友是为这个来禹州城的!”   族兄听起来不信:“你不知道她带着房契?”   季砚的解释苍白无力:“我其实刚认识她一天,我还是半路上被他们绑来治病的。”   族兄:“……你的意思是你路上随便碰见的一个人就带着这宅子的房契?”   季砚艰难:“是啊,真巧……”   堂兄无语极了:“我半个月后成亲,你现在让我怎么办?”   季砚挠头。   族兄看着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沉默了半晌,族兄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宅子四百年前就无主了,所以那小姑娘是从哪里得到四百年前的房契的?”   季砚若有所思:“对啊。”   族兄抬脚往正堂走:“不行,我得先问清楚。   正堂内,白渔闻言连忙小跑回了原本的位置。   等两人进来时,白渔就像没偷听过一样,神情自若极了。   那位族兄进来先冲白渔行了一礼:“在下季先,事出突然,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他都这么周到了,按照正常人的反应,接下来就该说是自己造访突然,然后他们互谦一番就能顺理成章进入正题了。   季先接下来的话术都准备好了。   然后白渔:“没事,我见谅!”   说罢还拍了拍胸膛,一副大度极了的模样。   季先:“……”   给他整不会了。   这位世家子约莫是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不客气的,一时间准备好的话卡在喉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季砚跟在他身后看着这熟悉的一幕,一时间居然有种过来人的感慨。   他替自家族兄直言:“其实我兄长是想问你从哪里得到这张房契的。”   再这么客气下去,那下场就和他一样,客气话直接被当真,然后永远绕不到正轨!   季先:“……对,我想问姑娘是从哪儿拿到的房契。”   白渔笑眯眯:“哦,是问这个啊。”   她如实相告:“是我伯伯留给我的。”   这话一出,季砚一下子就激动了:“是那位炼制辟谷丹的丹师吗?他留给你的?”   白渔:“就是这位伯伯。”   季砚更激动了。   这幅样子让季先不由得看了过去:“墨知?”   季砚回过神,介绍:“哦,这位白渔姑娘也是出自丹师世家,她有位伯伯是位大丹师,仅是辟谷丹就炼制的几乎登峰造极!”   季先闻言皱眉。   他这位族弟少年成名,也向来高傲的很,能入他眼的人不多。   能得到族弟如此评价,但他为何从未听说过修真界有个白姓的丹师世家?   白渔:“……”   她根本就不是丹师呀。   她只说自己有个丹师伯伯,就被默认为也是丹师了。   季先按住了自己激动的族弟,艰难拉回话题:“但是白姑娘,这座宅子四百年前就无主了。”   他有了点自信:“众所周知,这府邸的前任主人是四百年前的丹师第一人萧疏尊者。”   白渔:“……”   她萧伯伯居然还是丹师第一人嘞!   原来他们没有骗她啊!他们还真是赫赫有名!   见她不在状态的样子,季先加重语气:“四百年前萧疏尊者和其他三位尊者不知所踪,萧疏尊者既无后代又无族人,更无师门,于是前辈的这处别院便被万道盟收公了。”   白渔:哇,原来师尊他们还是尊者欸。   陆辞霜在一旁骄傲挺起胸膛。   师徒两个傻乐完,白渔这才好奇问:“什么是万道盟?”   季先:“……”   他嘴角客套的笑完全僵住了。   一个修士不知道万道盟,真的不是故意来他季家找茬的吗?   季砚倒是已经习惯了,顺口解释:“就是由五大宗门牵头组织的宗门联盟,总掌各宗门事务、维护修真界秩序,与魔族的战场也一直是万道盟的人带头在前线。”   然后又对族兄解释:“白姑娘住得比较偏僻,这是她第一次出门,所以很多事都不懂。”   季先抽了抽嘴角。   连万道盟都不知道,那确实住得够偏的。   白渔得到了解释,晃着脚问:“既然宅子归了万道盟,那你怎么住在这里啊?”   季先深吸口气:“当年家父家母离开本家来到禹州城,几年间名噪一方,此地的万道盟分盟觉得四百年前禹州城失去了一个大丹师,而今禹州城又等到了优秀的丹师,正是天意,于是将空置已久的府邸给了家父家母,视为传承。”   白渔懂了。   原来是人才安置房。   “所以我才想问问姑娘,萧疏尊者已离世四百年,这张房契究竟是如何到了姑娘那位伯伯手中的?”季先眯起了眼。   白渔正想诚实说是他们口中的萧疏尊者亲自给的,就听季砚冷不丁道:“我知道了!”   这下白渔和季先都看了过去。   白渔更是莫名。   我什么都没说呢你知道了什么?   季砚已经看向了白渔,语气十分的笃定。   他道:“我幼时有幸见过尊者遗留下来的丹药。”   “白日里我见到那枚辟谷丹时,就觉得十分熟悉,而今细想,那枚辟谷丹的炼制手法几乎和尊者的手笔如出一辙!”   白渔:“……”   确实如出一辙。   因为那就是一个人炼得呢。   白渔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看他还能说出点儿什么。   季砚成竹在胸:“我想,白渔道友的那位伯伯应当是意外得到了萧疏尊者生前留下的传承,而这房契,就是尊者留给传承人的东西!”   圆上了!全都圆上了!   白渔抬手为他鼓掌,由衷道:“太对了,你猜的太对了啊!”   她怎么就没想到还能这么编呢!   一旁的季先听得脸都黑了。   他一把扯过季砚,咬牙切齿:“你站那一边的?你究竟是站那一边的!你还说你不是故意的!”   季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一阵心虚。   季先被气得胸口疼。   他知道自己这个族弟从小就崇拜萧疏尊者。   就连他的成名作还生丹,都是继承了尊者最后的遗志,所以才开始自少年起就钻研断脉再生之法。   而今又有一个疑似尊者传承者的人站在这儿,他哪怕当场反水了季先都不觉得稀奇。   他把季砚往后一推,知道已经靠不上这家伙了。   季先试图力挽狂澜:“但是这间府邸是万道盟所赠,而今我也是有房契的……”   “季家主。”一直沉默的谢止突然开口。   他不紧不慢:“你刚刚也说了,尊者既无家族又无后代,也没有宗门传承,所以这宅子才归了公。”   “但是如今,尊者的传承人已经出现,尊者就算是后继有人了,这宅子又是尊者留给传承者的东西……”   他点到而止:“您觉得呢?”   季先:“……”   他要怎么觉得?   恭喜他成婚之前痛失婚房?   他试图垂死挣扎:“那要如何确定白姑娘那位伯伯就是尊者的传承者?尊者并没有生前留下传承的记录!”   谢止给白渔使了个眼色。   而此时白渔看热闹看得正开心。   她感慨:“这就是宅斗!”   看见谢止冲她挤眼,她一沉默,突然反应了过来。   哦对了!这是在为她的宅子而斗啊!   她当即加入:“我这里有伯伯留下的丹药,我保证和那个萧疏尊者留下的丹药一模一样!”   季砚在一旁小声道:“这个我可以证明……”   季先狠狠给了他一眼刀!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头痛。   他们虽是季家旁支,但在此深耕两代,倒也不是没有其他宅子。   事到如今,要是主动将宅子赠与四百年前的萧疏尊者的传承者,倒也能算一段佳话。   但……   他揉了揉额头:“我半月之后就要成亲,而今请柬都已经发往五湖四海,禹州季家虽是旁支,但愿意给我这个面子的人也不少,如今有不少宾客都已经提前到了,我若是突然说换了个地方成亲,那就真成笑话了。”   他苦笑:“各位,此事不如等我成亲之后再议如何?期间各位尽管住下,一应开销由我负责,等婚后我与二位一起去万道盟请他们见证房契。”   白渔闻言耳朵一竖,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干的问题:“成亲啊,那我能看新娘子吗?”   季先一愣:“姑娘要是参加婚宴,自然是能看到的。”   白渔憧憬:“新娘子好看吗?”   季先咳了一声:“是兖州第一美人。”   白渔闻言对了对手指,“那、那你们成亲之后不急着搬走也行,你是家主,那么忙,我可以替你陪陪新娘。”   季先:“……”   其他人也:“……”   陆辞霜捂脸:“白渔!你能不能把你那痴样收一收!”   她就知道,一听新娘这丫头就高兴了。   小丫头五六岁的时候见到过山下渔村里的人成亲。   小渔村的婚礼很简陋,但新娘一身红衣,温柔又可亲。   她以为小鱼是村里的孩子,看见小鱼痴痴地看着她,就抱着她哄了好一会儿,还拿婚宴上的糖给她吃。   那是小鱼第一次被活生生的人抱着,而不是没有温度的傀儡。   小丫头回去就问她,她娘亲是不是也像今天的新娘子那样好看。   陆辞霜就说她娘亲很美,比新娘子还美。   说完她才意识到,小丫头不是想知道娘亲美不美,她是想娘了。   新娘子是第一个抱她的人,她觉得那就是娘亲的感觉。   ……后来村里但凡有亲事,村里人都得先把新娘怀里的小鱼哄出来,这婚事才能进行得下去。   那丫头从那之后听见新娘两个字眼睛都是亮的!   陆辞霜同情地看着季先。   季先沉默片刻,突然一改方才有些不情愿的姿态,冷静道:“婚宴之后,季某立刻带着家妻离开!”   白渔有点失望:“哦……”   季先深吸一口气,觉得现在就该把新宅子准备起来了。   绝对不能耽搁! 第8章 第八章:“节哀?”   白渔被安排进了府中最大的客房内,甚至还带着一个独立小院。   而谢止就住在她旁边。   季先明显把他们两个当成一伙的了。   等白渔跟着仆从走后,谢止正要顺势离开,季砚突然想到了什么:“那谁,你等等。”   谢止驻足。   季砚几步绕到他身前,凝眉打量他片刻,眯起眼:“不对啊,你不是说你和那丫头刚认识吗?你怎么跟着她一起住进来了?”   谢止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一笑。   “可能是因为你是个好人吧。”笑起来容貌昳丽的少年道。   季砚:“……”   他现在听不得“好人”这个词。   入了夜之后,季砚终究是放心不下,刚放下碗筷就匆匆去了客房。   两个少年看起来年纪都不大的样子,其中一个还在禁食期,按那小丫头的馋样,他还真怕她一个没看住就给他来个大的。   身后,季先看着族弟那急匆匆的背影,忍不住嗤笑一声。   别人说他是好人还真没说错。   到了客房,季砚刚敲门,里面就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乱响。   季砚听得心惊肉跳,不知道那丫头在里面又折腾了什么。   “来了来了!”她回答的倒是迅速。   然后就是轻快的脚步声,夹杂着似乎是带倒了东西的声音。   “唰——”   门被拉开,白渔灰头土脸地站在了他面前。   季砚:“……”   这是干嘛去了?在给客房重新搞装修吗?   他探头往里一看,傻眼了。   居然还真是!   只见客房内那原本统一桌椅茶具通通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显质地上乘的小桌和更精致的茶盏。   角落里多了面铜镜,连洗漱的器皿都换了。   他放眼望去,整个客房内除了地板还是原来的,所有能活动的东西通通被换了一遍。   再往里是卧房,季砚没好意思往里看,但隐约也能看见似乎连床都不是原来的了!   季砚:“……”   这是干嘛呢。   他声音艰涩:“你这是……”   白渔侧身让他进来,随口道:“这都是我从……嗯,家里带来的东西。”   从小到大她还没用过这么好的东西嘞,有了正儿八经的落脚处当然是赶紧拿出来看看。   但季砚听见这话明显是误会了。   他看着面前那张金晶木椅子,怎么也想不到这么珍贵的炼器材料,为什么会有人拿它做成椅子。   再看其他东西,连一件凡品都没有,统统都是珍贵的炼器材料所制。   季砚少年名噪四方,并非没有见识的人,但站在这间房内,居然有种无处下脚之感。   ……不是说这小丫头家里偏僻到连人魔百年战争都没传进去吗?   他还以为是什么穷乡僻壤穷山恶水之地呢!   但谁家穷乡僻壤的家里连坐的椅子都是炼器制品啊!   再联想到白渔口中那位大丹师伯伯,季砚看白渔的视线都渐渐不一样了。   这该不会是什么底蕴深厚的隐居家族吧?   不然这么厉害一位炼丹师,他居然连名字都没听过,太不正常了。   再看白渔,一身土黄的粗布衣裙,看似寒酸,但用的却都是这么精细的东西。   甚至连出门都不愿将就一下外面的粗陋,连桌椅都要随身带着。   季砚思考了一下,觉得真相已经很明显了。   白渔的来历绝对深不可测!有很大概率出自某个底蕴深厚的神秘家族。   而她这次离家,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家族放族内年纪小的子弟出门历练!   有了这么个结论,再看白渔那身粗布衣服,季砚顿觉违和。   呵!真是拙劣的伪装。   小丫头明显是想装作出自穷苦人家,但伪装的太过粗浅了。   她随手拿出的东西便都是精品,实在与那身粗布衣服格格不入。   一场失败的扮猪吃老虎。   果然还是年纪小。   季砚自觉勘破了真相,看着白渔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还是太年轻了。”   白渔:“……”   她忍不住歪了歪脑袋。   “我总觉得你脑补了很多不应该属于我的人设。”她一针见血。   季砚宽容点头,允许她维持自己拙劣的伪装:“你开心就好。”   白渔:“……”   她鼓了鼓脸。   算了,他开心就好。   一时间,两个人都觉得自己宽容极了。   季砚挑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椅子:“您现在的体重是……”   季砚腾的一声跳了起来!   他手指颤抖:“这、这、这是什么?”   白渔见惯不怪:“哦,你换一个就是了。”   他连忙换了把椅子,这次终于平安落座。   季砚心有余悸地为自己倒了杯茶,随口问:“你在这里住得还……噗!”   茶水刚入口,他整张脸皱作了一团,连忙偏头吐了出来。   酸的!为什么会这么酸!   季砚抬头:“这茶……”   白渔同情地看着他:“这茶壶里倒出来的茶水口味随机,你很不幸随机到了不怎么好喝的口味。”   季砚:“……”   这个房间好像并不欢迎他。   他勉强交代了一下让她继续禁食的注意事项,急匆匆地告辞离开。   路过那面铜镜时,镜子突然尖叫了起来:“这是什么头冠!别让这么丑的头冠出现在我眼前!”   季砚:“……”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还能被一面镜子人身攻击。   这个房间果然不欢迎他!   在白渔笑眯眯的“再见”声中,季砚逃似的离开了这间房。   想了想,他转身又去了隔壁谢止房间。   这次他刚敲了一下,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像是早有人听见他过来了一般。   季砚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生怕又看到一个客房改造者。   但这间客房却干净极了。   干净到连一星半点房间主人的个人物品都看不见,仿佛根本没人住在这里。   和白渔简直两个极端。   几个极繁,一个极简。   “你在看什么?”谢止突然问。   季砚这才抬头看向谢止,就看到一张有些苍白的脸。   季砚皱眉:“你脸色不太好。”   谢止转身进屋:“是吗?我不觉得。”   从这小子不让他诊脉时,季砚就知道这小子很有些警惕心,便也不说什么,只跟进去把一瓶伤药放在了桌子上。   他道:“你像是有旧伤,如果信得过我就先用这丹药试试,信不过就算了。”   谢止也不说什么,直接把丹药收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对坐了一会儿。   坐到季砚都想走了,谢止突然问:“你和你那位族兄关系不错的样子。”   季砚一怔,然后苦笑:“小时候是不错的,但后来几十年未见了,他又和本家关系不好……”   谢止手里晃着一杯茶,不紧不慢道:“据传闻,禹州季家和本家几十年未曾往来,是因为本家未曾救回季先的亲弟弟。”   季砚握着杯子的手一紧。   半晌苦笑。   这倒不是什么秘密。   当年季先的弟弟才几岁,重病濒危,季先那时刚任家主,亲自抱着小弟弟求助本家。   本家族长亲自出手。   但季先那个小弟弟却再未出过那间药堂。   那时季先的父母刚离世没几年,小弟弟他又没守住,当场崩溃,大闹本家,甚至揪着族长的衣领让他还命。   哪怕别人都说季先的弟弟本就重病难治,但季先无法接受,从那之后就再未和本家来往过。   当年闹得这么大,不少人都知道。   也就是近些年,季先那边才有了松动的迹象。   季砚念着小时候的情谊,眼见着季先松动了些,趁着他大婚之际就代表本家来送贺礼了,期盼着能借此弥合他和本家的关系。   他转头:“你问这些做什么?”   谢止淡淡:“只是问问罢了。”   季砚看了他半晌,放下茶盏起身:“小子,有些话能问,有些话最好说都别说,特别是当着我兄长的面。”   他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顿了顿,转身叮嘱:“你那伤要是实在撑不住,也信不过我,我可以为你介绍其他人。”   谢止顿了顿:“多谢。”   ……   另一边,白渔房间内。   陆辞霜从隔壁晃了回来。   她的灵体经过这些年的增强,已经能离开玉佩一段距离,正好够她去到隔壁谢止房间。   她回来就冲白渔道:“小鱼,谢止那小子绝对不对劲。”   白渔正研究着报时鸟,闻言茫然:“啊?”   陆辞霜:“他刻意借着你的关系住进季家就很不对劲了,我刚刚又听见他打听季先。”   白渔歪了歪头:“但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要把宅子要回来就好了呀。”   陆辞霜一噎:“好像也是……等等!”   她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直接穿墙跑了出去。   片刻之后,她一颗头隔墙钻了回来:“小鱼小鱼!那小子偷偷溜出去了!咱们跟上去看看!”   白渔对着一颗头:“……”   “快走快走!”陆辞霜催促。   于是师徒俩就这么悄咪咪溜了出来。   谢止的速度很快,白渔又不能让他发现,跟的很是艰难。   直到路过一处无人的院子。   陆辞霜突然道:“我想起来了!”   白渔一顿:“什么?”   陆辞霜伤感:“我好像在这里埋过一坛酒,还说过个几百年和萧疏一起喝呢,现在也不知道在不在了。”   白渔蠢蠢欲动:“那我挖挖看?”   陆辞霜为难:“那谢止……”   白渔说走就走:“下次再跟啦!”   “好好好!”陆辞霜蠢蠢欲动。   师徒两个放弃的轻而易举。   白渔一头扎进了院子,跟着自家师尊的指引在院里一棵树下挖了起来。   挖了足足够一米多深。   她忍不住质疑:“您这是在埋酒,还是在埋尸啊!”   陆辞霜:“别废话,赶紧挖!”   又一会儿。   白渔惊喜:“还真有!”   她捧出了一个朱红色的酒坛。   陆辞霜欣喜:“酿成了,这么久一定酿成了!”   然后又是失落:“但是我这个样子,估计也喝不成了。”   白渔想了想,突然道:“我觉得也不是不行。”   陆辞霜:“啊?”   于是,两刻钟之后。   陆辞霜满脸为难:“这样不好吧。”   白渔撒娇:“你坐下嘛!”   陆辞霜:“……”   她深吸口气,坐在了白渔临时用石头搭起来的祭台上。   白渔郑重地将酒开封,放在了祭台正中间。   陆辞霜:“……”   这不就是祭奠逝者来了吗。   白渔还在储物戒里摸了摸,摸出了一把香。   陆辞霜:“……那哪儿来的香?”   白渔得意:“村里的大花祭奠她爷爷的时候,从她爷爷坟前昧下来的。”   陆辞霜震惊:“那怎么在你手里!”   白渔更得意了:“我给她展示过术法,她觉得我是山里的山鬼,就偷偷把这束香拿给了我,希望我能显灵。”   说完自己乐了:“嘿嘿。”   陆辞霜:“那你显灵了吗?”   白渔:“我给大花送了只好肥的野鸡。”   陆辞霜:“……”也行。   一旁,白渔把香点上之后回忆了一下:“我记得大花说只要点上香之后再哭灵,逝者的亡魂就能收到人间送来的东西了……”   说着,她酝酿了一下,嘴巴一瘪,呜呜地就哭了起来:“呜呜呜师尊你死的好惨哦,连想喝的酒都喝不到……”   陆辞霜:“……”   够了,真的够了,她已经不想喝了。   她起身正想让白渔停下别玩了,一抬眼就看到谢止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此刻正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家徒弟。   白渔全然不知,还在呜呜哭着,十分投入。   陆辞霜沉默半晌,缓缓又坐下了。   算了,就这样吧。   此时,白渔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一无所知地回头。   正对上谢止复杂的神情。   两相对视。   谢止沉默片刻,“节哀?”   白渔:“……” 第9章 第九章:两个人一时间在这里喝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谢止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身后有人跟着。   诚然白渔的气息隐藏的很好,但谢止的神识有些异于常人,白渔刚跟在她身后,他便知道是谁来了。   谢止没怎么在意,他这一趟只是为了探查而已。   跟便跟吧。   他倒是有些好奇,他出来时半点气息都没泄露,她又是怎么发现的。   带着这么点好奇,他着意留心了一下远处跟着的人。   她一路上嘴巴都没停过,像是小声在自言自语。   ……有点吵。   但这细碎的声音在经过一处无人院落后渐渐停了。   谢止这才意识到,她似乎没再跟上来了。   ……有点不太习惯了。   强压下心头那点微妙,谢止迅速探查完整个宅邸。   记下这里的地形后,他原本有更近的路可以回去,但不知为何,他不自觉绕到了那个院子。   算了,看一眼再走。   于是就目睹了白渔的癫狂行为。   太癫了,让他又多看了两眼。   于是就和回头的白渔对上了视线。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谢止沉默片刻,出于礼貌,试探性道:“节哀?”   白渔:“……”   一阵沉默之后,她决定先发制人。   白渔起身,气势汹汹质问:“你跟踪我!”   谢止:“……”   好一个倒打一耙。   谢止:“那对不起?”   白渔很大度:“我原谅你了。”   谢止:“……”   她居然还真敢应。   谢止跃下墙头,一眼又看到了树下一个大坑。   对比一下那坛酒的大小和坛身上的泥土,基本可以确定就是面前的少女刚挖的了。   他困惑:“你在这儿挖酒?”   所以刚刚跟到半路突然不跟,是挖酒去了。   ……好能半途而废的一个人。   白渔还以为这人在质疑自己偷酒,强调道:“这是我师尊埋的哦。”   谢止闻言心中疑惑。   这宅子四百年前是萧疏尊者的,四百年后是季家的,白渔的师尊何时在这里埋的酒?   是和季家有渊源?还是和四百年前的萧疏尊者有旧?   疑惑一闪而逝,谢止并不准备深究。   总归他住进季宅也不是为了这个。   他看了看天色,道:“再过一刻钟,这里会有府兵巡查,你要是不想被盘问,就在那之前离开吧。”   说罢,他脚尖一点,自己已经先行离去了。   白渔看着他的背影,疑惑:“他怎么知道府兵的巡查路线?”   陆辞霜哼笑:“所以我才说他目的不单纯,刚住进来就探查人家府兵的巡逻路线,呵。”   “哎呀不管了!”   白渔抱起酒坛:“咱们也走!”   她美滋滋:“等禁食期结束了我替您尝尝,我还没喝过酒嘞!”   陆辞霜气得哇哇叫:“白渔!你敢动我的酒!”   ……   第二日,白渔一早就兴冲冲出门,要见识一下她心心念念的大城市。   一路上,她看见这个也好奇,看见那个也觉得稀罕,刚走出一条街,林林总总就买了不少小玩意,乐得两旁的商户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财神。   直到路过一家铁匠铺。   沉重的打铁声从里面传来。   白渔被声音吸引,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眼神就定住了。   那间不大的铁铺,唯一的锻造炉前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穿着短打的女子,一群五大三粗的铁匠神色各异的围在她身旁,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那女子眉目冷淡,似乎所有话语都没入耳,只专注看着炉里的铁块。   片刻之后,她似乎觉得到时候了,抄起铁钳夹起通红的铁块放在了铁砧上,右手的小锤在手心里转了一圈,一锤就狠狠砸在了铁块上。   这一锤砸熄了周围所有的嘈杂声,一时间所有铁匠都只顾得上紧盯她的动作。   白渔不知不觉就走了进去,见没人理她,她自顾自地坐在了门槛上,兴致勃勃看别人打铁。   一锤,又一锤。   白渔只能看个热闹,但陆辞霜是有见识的,她看了一会儿,疑惑。   “这姑娘是有些锻造功底的,但不像是炼器师,炼器师很少去这种凡人铁铺。”   没一会儿,一把长刀在女子手里成型,女子熟练的反复几次回炉后,将粗胚扔回了铁砧上。   她冷淡道:“打磨就交给你们了,我今天就干到这里。”   周围的铁匠们回过神,连声应:“好、好,这……今天谢谢您救场。”   女子随手擦汗:“谢就不必了,我拿钱干活而已,下次有活老地方找我。”   一旁的铁匠连忙递上准备好的荷包:“我明白,今天真是麻烦您了,这……刚刚有些不中听的话您多担待。”   女子没再说什么,接过荷包颠了颠,摆摆手朝外走。   她从白渔身旁经过,低声道:“借过。”   白渔侧身,看着她大步走远。   回头再看,那群铁匠正围着那把长刀粗胚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白渔凑上前问:“大叔,刚刚的人是谁啊?”   被叫住的铁匠大叔有些不悦。   转头见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他勉强道:“我也不知,我们遇到了个棘手的单子,另一个铁匠铺的伙计就推荐我们去找她,说这是个修士,但愿意接铁匠铺的单子,这……我刚开始还以为是个骗子呢。”   白渔点头,出门的时候往她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人却已经不见了。   她倒也不怎么遗憾,自顾自又逛了起来,不知不觉就过了大半天,从城东直接逛到了城西。   路过一条街时,陆辞霜也不知道是觉醒了什么记忆,突然兴冲冲说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羊肉火锅店,让白渔一定去看看。   压根也没想起来白渔还不能吃东西。   白渔按她的指路一路找过去,站在师尊所说的那家羊肉火锅店门口,却只见上面硕大的两个字是“布庄”。   白渔狐疑:“您不会是又迷路了吧?”   陆辞霜斩钉截铁:“这可是我每次去找萧疏时都会吃的店,怎么会找错!”   白渔想了想,直言:“那可能是店主早就死掉了,四百年了呢。”   是啊,物是人非。   到了旧的地方,却再也找不到旧的人了。   陆辞霜有些伤感。   白渔见状安慰:“您别伤心啊,人终有一死的,您看您不也死过一次吗,只不过是没死透而已。”   陆辞霜:“……”   她这下不止伤感,还郁闷了起来。   见自家师尊情绪不佳,白渔也没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只觉得师尊最近有点阴晴不定了。   她叹了口气,师尊真难带。   夜色渐渐降下,师尊不搭理她,她就自己逛了起来,很快在一家酒楼下看中了一个小孩手里的草蚱蜢。   她蹲在小孩哥身旁看了会儿,甚至试图加入。   小孩哥把手一缩,警惕地看着她。   白渔摸了摸鼻子,拿出符箓试图交易:“我用这个换你的玩具好不好?这是我自己画的平安符哦。”   小孩哥看了一眼,不屑一顾。   白渔加码:“那再加一张,这张是防御符哦,有坏人打你它会保护你。”   这次小孩哥犹豫了一会儿,磨磨蹭蹭同意了交易。   白渔拿着草蚱蜢爱不释手。   “小姑娘。”   楼上突然传来喊声。   白渔抬头,突然眼前一亮。   只见白日里那位打铁的姐姐此刻正倚在窗边唤她,她换了身青色大袖,眉宇间酝了层醉意。   也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要上来喝一杯吗?”   她举起酒壶示意。   “好呀!你等我啊。”白渔想也没想,噔噔噔跑进了楼。   青衣人摇头失笑。   不一会儿,小姑娘从楼梯口出现,不客气地坐在了她对面。   她眼睛亮晶晶:“道友姐姐!”   这什么怪称呼。   她原本只是偶然低头,看到白日铁匠铺里见过的小姑娘用明显上品的符箓换一只草蚱蜢,觉得有趣,一时心血来潮邀她上来。   没想到上来就更有趣了。   她道:“我叫沈观月。”   白渔大声:“观月姐!”   沈观月把酒壶往前推了推:“要喝一杯吗?”   白渔伸手正想去拿,但想到什么,手一顿,神情透露出一丝为难。   沈观月想了想,觉得这小姑娘估计是看到了她在铁匠铺赚钱,以为她过得拮据,不好意思喝她的酒。   她解释:“我去铁匠铺接活是因为我兄长不许我喝酒,收走了我的钱,我专门去赚酒钱的,你放心喝。”   白渔却还是为难,小声道:“但是我中过毒,丹师让我禁食两日……等等。”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欢呼:“我就是两日前这个时候中的毒!过了两日了,来!喝!”   沈观月哈哈大笑。   陆辞霜:“……”   她弱弱:“……小鱼,你没喝过酒呢。”   但什么都挡不住过了禁食期且正上头的白渔了。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被辣的斯哈一声。   沈观月止不住笑:“我让他们给你上一壶果酒。”   白渔:“那我都尝尝?”   沈观月觉得这姑娘真的太对她胃口了:“那多要几壶,今天让你尝个遍。”   两个人一时间在这里喝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于是,等谢止久等不到白渔回家,不放心的一路从城东找到城西时,见到的就是两个醉鬼。   两人的小酒盏已经换成了大酒碗,甚至连桌子都不用了,就这么坐在路边,你一碗我一碗的喝了起来。   白渔拍着沈观月的肩膀:“我刚刚说到哪里了?对,我养在山谷里的猴子……”   话未说完,耳边叮当两声。   两人一低头,就看到放在面前的粗瓷碗里被好心人扔了两枚铜板。   白渔:“……”   沈观月:“……”   白渔喃喃:“我们被人当成叫花子了欸。”   沈观月摇头晃脑捡起两枚铜板。   她看了会儿,突然道:“这两个铜板还够咱们再买碗酒吧。”   两人对视一眼,起身就要回酒楼再战。   谢止:“……”   他终于看不下去了,现身拦住了白渔。   沈观月看到突然出现的人眼神一厉,伸手将白渔护到身后:“你要干嘛?”   谢止:“接人。”   沈观月正想说谁认识你,就见白渔从她身后探出头,笑眯眯冲谢止挥手:“早上好~”   谢止:“……”   都大晚上了还早上好。   看来醉得不轻。   他叹气:“跟我回家好不好?”   白渔:“那观月姐和我一起走。”   沈观月迷迷瞪瞪点头。   一个也是带,两个也是带,谢止想着干脆把两人都带回去算了。   “不必了。”旁边突然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   谢止转头,就见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不知从何处出现,他冲谢止温和笑道:“舍妹我先带走了。”   谢止眯了眯眼。   一旁,白渔听到有人要带走沈观月,不可置信探出了头。   没看清人,她就指挥谢止:“谢止,攮死他!”   轮椅男人:“……”   谢止:“……”   他冷静解释:“她醉了。”   说罢直接伸手捂住白渔的嘴。   醉鬼没资格说话! 第10章 第十章:山鬼   白渔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捂着脑袋醒过来。   刚睁眼,就见陆辞霜翘着二郎腿飘在她身边,幽幽问道:“酒好喝吗?”   白渔回味了一下:“还可以欸。”   陆辞霜当场脸色一变,凶神恶煞:“好你个白小鱼!出岛才几天,你就给我当酒鬼!”   也就是她现在没有实体,不然非得提着这丫头的耳朵把她提溜起来。   见小丫头还想狡辩,陆辞霜一眯眼:“你信不信我这就把你萧伯伯叫醒,让他来听你说道说道?”   白渔顿时就不敢说话了。   陆辞霜见状哼笑。   这丫头现在看起来顽劣,小时候更是无法无天。   在山里上天入地的,连狼崽子都敢偷回家养。   几人时常被这丫头折磨的焦头烂额,偏偏她还不服管。   但很神奇,这丫头从小就怕萧疏那张冷脸。   分明萧疏那家伙连句重话都没对小鱼说过,但只要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老脸放在那儿,小丫头玩得再疯都不敢造次了。   因此没少被他们强行叫醒救场。   一直到现在,“萧疏”这个名字在小鱼这里还是威慑力十足。   见小丫头老实了,陆辞霜师尊瘾大发,逮着她又好好教训了几句。   一直说的小姑娘一张脸皱巴巴的,这才心满意足放过她。   趁着白渔洗漱的时候,陆辞霜道:“昨夜是谢止送你回来的。”   白渔刷着牙含糊不清:“我不记得了。”   还是个喝断片的。   陆辞霜摇头,又道:“他送你回来之后,又半夜偷偷出门了,这次隔了足有一个时辰才回来,他肯定有猫腻!”   白渔出主意:“那等他下次半夜出门,咱们再偷偷跟一次。”   陆辞霜喜上眉梢:“那这次可不能半途而废。”   白渔:“……”   上次好像是你半途而废的吧。   白渔收拾好自己出门,出去前特意看了一眼隔壁,发现谢止已经不在房内了。   于是转头去找季砚,想问问他禁食期结束后,她还有没有忌口。   陆辞霜嗤之以鼻:“有忌口你就不吃了?”   白渔想了想,认真:“我可以一边吃一边祈祷,让神明宽恕我的贪念。”   陆辞霜:“……”   走到正厅,两人却发现季砚和季先这两兄弟又吵起来了。   好人现在就应该转头走开,以免撞见了尴尬。   但白渔决定先当一会儿的坏蛋。   于是师徒两人默契地绕到了窗后,悄咪咪听了起来。   季先率先发难:“……季墨知,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季砚冷哼:“是你在侮辱我!”   季先气笑了:“我侮辱你?这次婚宴来访的宾客里同为丹药世家的不少,青年才俊更是不少,我让你顺便给他们讲个道,这叫侮辱你?”   季砚冷笑:“青年才俊?现在什么人都配叫青年才俊了吗?我给他们讲道?那群蠢材能听懂多少?”   季先好半晌没说话,听起来是没招了。   好一会儿,他有些荒唐地问:“你不准备为那些青年才俊……得,你说不是才俊就不是,你不准备为那些年轻人讲道,但你准备开坛为禹州城的普通百姓讲些医药常识?”   季砚:“正是。”   季先:“那你觉得他们又能听懂多少?”   季砚:“我只讲些通俗医药常识和急救办法,他们能听懂多少都算受益,总比对着那群蠢材对牛弹琴强。”   季先气笑了。   半晌,他叹口气:“墨知,你有些天真了。”   他一针见血:“禹州城里的普通百姓各个都在为生计奔波,没空听你讲学,他们也不认识你季墨知,你的名头在他们中不好使的。”   季砚:“我先试试再说。”   季先摇头:“你这些年真是光长年纪不长脑子了,脾气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硬。”   季砚不满:“你这是偏见。”   季先冷哼:“偏见?墨知,总有一天你这份天真会让你栽个大跟头!”   季砚觉得他哥这是在故意给他泼冷水,气得甩袖就走。   季先看得直皱眉。   白渔在外面听得聚精会神,见里面没动静了,悄咪咪地就想溜走。   然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传了过来。   “家主!家主您看这个!”   季先皱眉:“慌慌张张做什么?”   来人声音急促:“属下失礼。”   原来是下属。   看来是公事。   没吵架的热闹听,白渔不爱听公事,转身就想走。   刚一动弹,里面那个下属却声音一利:“谁!”   话音落下,脚步便飞快朝白渔这边靠近。   陆辞霜急了:“小鱼!”   白渔挑了挑眉,随手从储物戒里抽出一张隐匿符。   好耳聪目明的一个下属,看来季先手下也是能人不少。   那下属飞快打开窗户,凌厉的眼神往外扫视。   没有人。   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家主紧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了?”   下属皱了皱眉,终究关了窗,摇头道:“可能是属下听错了。   季先按了按眉心:“不怪你们,是我最近太草木皆兵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些心神不宁,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下属笑:“也有可能是家主娶亲在即,太激动了。”   季先笑了一声:“行了,你刚刚要说什么。”   下属反应过来:“对了,我想让家主看看这个。”   说着,他取出一张符箓。   那一瞬间,白渔感受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   ——是她的符箓的气息。   白渔站在窗外歪了歪头。   这个人……为什么拿着她的符箓。   窗内,季先接过符箓,凝眉:“这符箓……”   下属接话:“没有符头符脚,只画了符胆,但却能被完整激发,是不是和家主几个月前得到的那枚符箓一样?”   陆辞霜一惊:“几个月前?小鱼,这季先怎么拿到你的符箓的?”   白渔没说话,只继续听。   季先若有所思:“几个月前,一个游商把那符箓送到了我手上,据那游商所说,他是从出海的渔民手里买回来的。”   他从储物戒中又取出一枚符箓,两相对比,手法几乎一样。   省略了符头符脚,只画了符胆。   季先:“我派人去游商所说的海边探查,渔民只说是住在海岛里的山鬼赐予他们的符箓,保他们海上平安。”   下属皱眉:“应该是隐居在海岛上的修士,被无知渔民当成山鬼。”   季先惋惜:“可惜海上海岛太多,那渔民也是从其他渔民手里买回来的,探查起来耗费时间,我又成婚在即,只能先把人手撤回来。”   他转头问下属:“你这个又是从哪里来的?”   下属:“我偶然从一个小孩手里看到的,那孩子说是昨晚一个姐姐给他的,用这个换了他的草蚱蜢,我就买了下来。”   季先皱眉:“符箓换蚱蜢?”   下属不管这些,只自顾自激动:“家主,很有可能是画符的那位修士出山了啊!您不是想招揽这符师吗?这正是个好机会啊!”   说罢又觉得可惜:“但那孩子太小了,也不记得给他符箓的修士长什么样。”   季先疑虑:“怎么这么巧就来了禹州城?”   下属笑道:“说不定就是来参加家主的成亲大典的。”   季先还是眉头不展,疑虑很重的样子。   下属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家主,您这几年是怎么了?突然开始招揽修士不说,还总是心事重重……”   季先回过了神,转移话题:“没,我只是觉得这符箓的主人绝对资质非凡,不一定愿意被我们招揽。”   下属:“成不成先试试再说。”   季先:“那你就先替我在禹州城找人,找到后千万以礼相待。”   下属高兴的领命而去,季先却在屋内沉默很久。   半晌,只长叹了一声。   白渔悄无声息地离开。   路上,陆辞霜很是凝重:“季先要招揽你?甚至几个月前就查过你?”   她想了想,猜测:“应该是你送给岛上渔民的平安符流传出去了,但季先在禹州,又背靠大家族,有必要跑这么远招揽修士吗?”   她问:“小鱼,你怎么看?”   白渔驴唇不对马嘴:“为什么叫我山鬼啊?”   陆辞霜:“啊?”   白渔:“我很早就想问了,岛上有些渔民为什么叫我山鬼啊?大花也觉得我是山鬼。”   陆辞霜:“……”   其实是因为她。   白渔更小的时候,她生怕深山里养不活她,就让傀儡十三抱着小孩下山,想让山下的渔民收养小鱼。   怕吓着村民,她特意让十三穿了身兽皮衣服。   谁知十三刚到村子,正好碰到渔霸闹事,十三护主本能被触发,两下就把渔霸扔进了海里。   那些村民见十三穿着一身兽皮,还从山上下来,当场下跪口呼山君。   这下也别想收养的事了。   灰溜溜又回了山上。   后来,白渔再大一点,随着十三下山,村民就把跟在“山君”身边的小姑娘叫做“山鬼”。   她转移话题:“小鱼,我觉得这季家不对劲,你要不要先搬出去,等季先成了亲咱们再直接找来要房?”   白渔摇头:“我还想看看谢止要干什么呢。”   陆辞霜犹豫:“那就先跟踪完谢止,再搬出去?”   但接下来一连几天,谢止都老实得很,一点动静都没有,等的白渔都不耐烦了。   直到这天,听闻季砚想搭建个合适的场地开坛为普通人授课,但不想用族兄的人手,谢止突然主动提出帮忙。   白渔立刻跟上。   兴冲冲跟去了季砚口中的场地,只见一地乱七八糟。   而她几天前见过的沈观月,此刻正单手抬起一根巨大的横梁,毫不费力地就搭在了那破了个洞的房梁上。   她拍了拍手,转身看着季砚:“老板,今天还有什么重活吗?没有我就下工了啊。”   季砚显然也被这手惊住,半晌,道:“这就是最重的活了。”   沈观月挑眉,显然有些不以为然。   白渔走过去,小声问:“这是?”   季砚回神:“哦,这是我请的工匠,便宜又好用。”   沈观月神情自若打招呼:“好久不见啊,我来打工了。”   白渔:“……观月姐你怎么又在打工了?” 第11章 第十一章:听讲道送鸡蛋啊!听讲道送鸡蛋!   半个时辰之后,几人在这乱七八糟宛若建筑废墟的地方点起了篝火。   季砚对月吟诗:“山水一程,有幸相逢啊!敬相遇!敬自己!”   白渔:“……”   有点像那种人到中年会发的朋友圈文案。   沈观月在旁直接翻了个白眼:“我留下来听你矫情,给不给我算工钱?”   谢止的回应更是干脆,他直接起身就走了,淡淡留下句:“我去找找有没有吃得,你念完也该饿了。”   季砚:“……”   他悻悻收回了手,自己干巴巴一个人把杯子里的水喝了。   沈观月更是鄙夷:“连杯酒都没有。”   季砚恼火:“谁家正经上工还带酒啊!”   白渔从一旁探出脑袋:“我早就想问了,季家在禹州城的门面铺子应该不少吧,你想开坛,怎么还跑到这郊外来啊?”   季砚看她一眼:“这地方以前是慈幼院,后来荒废搬迁了,我把这里修起来,说不定以后还有人用得到。”   白渔肃然起敬:“你居然真是个好人啊!”   季砚:“……”   什么叫居然真是好人?   他哼笑一声:“这只是其一,更重要的当然是……”   他一本正经:“以我季砚的知名度,城里那些院子商铺未必容纳得下这么多人。”   沈观月:“……”   白渔:“……”   他还真是相当的自信。   白渔欲言又止了片刻,贴心道:“你开心就好啦。”   语气非常的包容了。   季砚正想问她什么意思,谢止已经提着食物回来了。   白渔见他采了好多红红的小果子,兴致勃勃:“这是什么?”   谢止:“不知道,我以前经常吃,酸酸甜甜的,涂在烤肉上入口会有微微发麻的感觉,别有一番风味。”   白渔捻起一颗就要尝尝。   季砚眼疾手快拦了下来。   他看着谢止,神情一言难尽。   “你以前经常吃?”他问。   谢止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他夺过白渔手中的果子:“这玩意就是一种迷药的原材料啊!入口发麻是吧?那就对了!那不叫别有一番风味,那是你的舌头被麻痹了啊!”   他看着谢止难以置信:“先是毒菌子,又是毒果子,你平时都是这么吃的吗?你没被毒死真是命大啊!”   谢止恍然:“怪不得我吃过之后再打架有时候都感觉不到痛了,原来如此。”   季砚:“……”   这家伙绝对是下面有人才能活这么大的。   最终挑挑拣拣,谢止拿回来的果子居然只有一半是能吃的。   季砚为他输了个大拇指:“人家专门找毒药材的都没你这一趟找到的多,你也是能凭这本事发家致富了。”   说着,丢给谢止一瓶丹药:“拿着,解毒丹,你以后千万别把自己给毒死了!”   谢止接过丹药,手指微微摩挲,神色莫名。   吃完这一顿干巴巴的果子,几人结伴回城。   沈观月进了城门就和他们告别了,边走边抛着手里的荷包,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赚够喝酒的钱了。   到了半夜,白渔睡得正香,陆辞霜突然就把她叫了起来:“别睡了别睡了!小鱼醒醒!”   白渔迷迷瞪瞪睁开眼:“……怎么了?是房顶又漏水了吗?我让十三去修……”   话没说完迷迷瞪瞪又要闭眼。   陆辞霜:“……咱们现在不在岛上了,你快起来,谢止那小子又出去了!”   白渔一下睁开了眼,慌慌张张就要跟出门。   出去之前她却一顿,从储物戒里摸出了一把伞。   正是沈叔叔那把撑起来就会让人忽略自己的伞。   陆辞霜疑惑:“你带它干嘛?”   白渔若有所思:“我上次跟踪他的时候,总觉得他其实是已经发现了我的。”   “哎呀不管了,以防万一!”   于是一人一魂就这么鬼鬼祟祟跟在了谢止身后。   他这次直接横穿了整个院子,来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然后就蹲了下来,似乎在地上画了什么。   白渔也不敢靠近,远远地看着。   他足足画了有半个多时辰,期间巡查的府兵几次路过,他都是在府兵到来之前就先潜伏了起来,府兵走后他又继续。   看来是已经把府兵的巡查路线摸得很熟了。   白渔困得要死,撑伞站着都直打瞌睡,迷迷瞪瞪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终于,陆辞霜唤她:“小鱼,那谢止要走了。”   白渔清醒了一下,迅速闪到树后。   远处,谢止起身,像是终于画完了,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原地。   白渔没走,她跟了这么久,又困得要命,这次一定要看个究竟。   但走到方才谢止站过的地方,却见地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痕迹。   陆辞霜突然说:“你注入一点灵力试试,不要多,免得被他察觉。”   白渔就挥出了一道灵力,很细微,像一阵微风,又像是此地的灵力浓度突然浓了这么片刻。   一个极为复杂的阵法在白渔脚下微微发亮,显露出痕迹。   但只一瞬,又迅速熄灭。   自古符阵不分家,白渔这个符师看到了阵法的痕迹,稍微精神了一点。   陆辞霜更是一针见血:“寻魔引踪阵,探查魔气的阵法,而且这只是个小阵,如果我猜的不错,这宅子里还会有五个一模一样的阵法将这宅子覆盖,之后但凡有魔族进入,画阵的人都会有所感应。”   白渔睁大眼睛:“谢止帮季家画阵法防魔族吗?他做好事不留名?”   陆辞霜思考了片刻,觉得没这么简单。   她道:“小鱼,你再找找这宅子里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阵法。”   白渔也不困了,撑着伞就在这宅子里转悠了起来。   转悠到后半夜,师徒两个又在西北角找到了个一模一样的阵法。   陆辞霜摸着下巴:“已经画了两个啊,他之后肯定还会再画。”   白渔想到第一次见他时,他是被魔族追杀着的,猜测:“是怕魔族再追过来?”   陆辞霜:“那也用不着费这么大周章,这可不是个小阵法,虽然只是覆盖一个宅子,但画一次也够那小子耗费一半灵力了。”   白渔揉着眼睛:“好困啊,明天再说吧。”   说着歪歪斜斜走回了房间,一头栽在了床上。   之后两天,白渔又目睹谢止画了一次这阵法。   而这次画完之后,谢止捂着胸口好半天起不了身,差点儿被巡查的府兵发现。   白渔若有所思:“他的旧伤还没好吗?”   陆辞霜也皱眉:“他看起来没什么外伤,一个修士,什么伤这么久了还好不了?内伤吗?”   但白渔很快就没空想谢止的事了,因为这天她刚起床,就被季砚邀请去他开坛的道场里帮忙。   季砚很诚恳:“我这次出门没带人手,兄长的人又都在忙成亲的事,我也不好麻烦他,只能请你们帮忙了。”   白渔好奇:“还有谁?”   季砚:“你、谢止、还有上次我雇来的沈姑娘,勉强应该够了。”   但看他神情还是怕不够的样子。   白渔震惊:“来听你讲道的人这么多吗?”   季砚笑:“其实还没开始招人。”   白渔:“……那你在担心什么?”   季砚自信:“我每次开坛讲道,基本都是座无虚席,最少也会聚集上千人,咱们四个其实真的有点忙不过来。”   白渔看着他自信的表情,问:“那你准备怎么招人?”   季砚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等会儿直接去最繁华的街道说季砚开坛了,下午怕是就要一座难求了。”   白渔:“……”   她上前拍了拍季砚肩膀:“那你加油。”   季砚不明白这有什么加油的。   这不是很简单吗?   这并非是他盲目自信,而是以前发生过不少类似的事。   他虽出身丹师世家,但自幼拜入丹衍宗,成名至今,但凡开坛,甚至其他宗门的修士都会蜂拥而至。   那些精心准备提前发帖的讲道自不必说,有时候他心血来潮只说明日讲道,到了第二日都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头。   所以他并不觉得这是在说大话。   带着这样的自信,几人站在了禹州城最繁华的凡人坊市内,立了块季砚开坛的牌子。   季砚亲自招揽人的情况以前从未有过,但条件有限,季砚也不挑。   他嘱咐:“等会儿你们维持好秩序,别发生什么踩踏事件。”   于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他们立起的牌子上只停了一只乌鸦。   白渔朝那只乌鸦吹了口气,问季砚:“所以踩踏在哪儿?”   季砚:“……”   他一副三观崩裂的表情:“不应该啊……”   这时正好路过一个大娘,季砚也顾不上矜持,立刻问:“大娘,季砚开坛讲道,您……”   他话未说完就被打断:“季砚?谁是季砚啊?让开让开,别挡着老娘干活。”   季砚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原来兄长说的没错。   真没凡人认识他季砚。   看着季砚那副天崩地裂的表情,白渔老气横秋叹了口气:“年轻人啊。”   说罢,她拉住了百无聊赖的沈观月,对着她耳语了几句。   沈观月震惊看了她一眼,在她坚定的点头中,一言难尽地走了。   谢止偏头问:“她去哪儿了?”   白渔神秘:“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于是,一刻钟后。   白渔扶着一个一人高的木桶,桶里满满的都是白皮鸡蛋。   她拿着油纸卷成喇叭状,大声道:“听讲道送鸡蛋啊!听讲道送鸡蛋!都过来看一看啊都过来瞧一瞧!咱们进门就送两颗鸡蛋,听完双倍啊!数额有限,先报名先得!”   鸡蛋两个字一出,人群顿时蚂蚁一般涌了上来。   白渔一手喇叭一手叉腰:“别急别急啊,咱们排好队,都有都有啊!”   说罢看了眼愣住的三人,恨铁不成钢:“愣着做什么?给我维持秩序啊!万一发生踩踏事件了怎么办!”   季砚喃喃:“……我还不如,鸡蛋。”   白渔一喇叭敲在了他的头上:“没看他们两个都在干活吗?你眼里能不能有点活!”   季砚:“……”   堂堂丹师天才忍气吞声去维持秩序。   于是只一盏茶的功夫,在鸡蛋的号召之下,名额直接满了。   禹州城最繁华的街道上,沈观月举着鸡蛋桶在前面走着,后面全是要去听讲道领鸡蛋的人。   很是壮观。   ……人比他在宗门开坛的时候来得都迅速。   季砚站在最后,喃喃:“我还不如鸡蛋……”   谢止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第12章 第十二章:“但他这位兄长却未必。”   “这是你的鸡蛋,拿好啊!”   “这是你的,大娘慢走啊!”   “对对对,这个是你的,大爷你数数啊!啊?不会数数……”   一个时辰的讲道结束,大爷大娘们饿虎扑食一般涌向摆在门口的大桶鸡蛋。   堪称壮观。   白渔站在桶前,气沉丹田,丝毫不慌,显然是对此情景早有准备。   她右手捡鸡蛋,左手点人头,有条不紊。   颇有几分大将风范。   季砚刚讲完课就被抛弃,站在原地,人都傻了。   怎会如此……   他们刚刚听课的时候不是还听得很认真吗?   他还以为自己卓越的讲道能力已经在这一个时辰中征服了他们,能让他们放下鸡蛋而选择自己了。   谢止搬着一桶新的鸡蛋路过,见他傻愣着,皱眉:“去帮忙啊,没见那位沈姑娘都在帮忙捡鸡蛋吗?白渔都快忙不过来了。”   季砚看过去。   只见大门处,白渔正在一群大爷大娘中上演极限控场。   她双手舞出残影,声音洪亮:“别急别急,我都记得呢,拿完你的拿你的,拿完你的拿你的!我心里有数!我能把控!”   季砚:“……”   他抹了把脸,也顾不上难过,挤上前就要帮忙。   笑死,压根挤不进去。   他站在一群为鸡蛋疯狂的人群后,高呼:“我是发鸡蛋的!让我进去!我能帮你们发鸡蛋!”   无人在意他。   柔弱的丹师被一群凡人裹挟其中,挤来挤去,一时间发髻也乱了,衣服也歪了。   谢止在人群外看得直摇头,终于出手将他从人堆中捞了出来。   季砚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只觉得自己从没这么狼狈过。   再看白渔,只见她依旧游刃有余,甚至显得兴致勃勃,意犹未尽。   季砚:“……”   好可怕的人。   终于晕头转向的把人都送走了,季砚瘫坐在地上,一时间连难过都顾不上了。   反而是谢止特意走到他面前,半蹲了下来。   他看着他,道:“丹师季砚在修士中一呼百应,讲道一座难求,现在在凡人中还比不上一颗鸡蛋,是不是觉得很不解?”   季砚沉默片刻,抬手搓了搓脸。   他低声:“我说要为凡人讲解草药常识和急救知识,兄长笃定我会碰壁。”   他苦笑:“看来是他说得对。”   谢止轻笑一声:“在修士中你是丹师季砚,你的丹药能活命,你的讲道是他们在道途上更进一步的机会。”   他起身:“但凡人不认识丹师季砚,你的讲座不能为他们带来什么,可一颗鸡蛋会给他们今天的晚饭添道菜。”   季砚抿着唇不说话。   他低声问:“那我做这些是不是都没有意义?”   沈观月在一旁不耐烦:“没意义你就不做了?”   季砚沉默片刻,突然笑道:“也不能算没用吧,若有朝一日,听过我讲这些的人遇到了什么危险,我讲的东西能被他们用上一分,那就是救了一条人命。”   他起身,振作精神:“我再去准备几筐鸡蛋去!”   几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沈观月沉默片刻,道:“居然不是个装样子。”   白渔喃喃:“他居然真的是个好人啊。”   是啊,谢止想。   居然真的是个好人。   ……   当天晚上,刚到下半夜,白渔又被陆辞霜叫醒了。   陆辞霜:“小鱼小鱼快起来!那小子又开始了。”   叫了半天,白渔披头散发像鬼一样坐了起来。   她定定地看着陆辞霜。   陆辞霜被她看得发毛,心里也发虚了起来,警惕:“你这么看着为师做什么。”   每次觉得自己做错事了,她就会开始自称为师。   白渔的声音幽怨的像鬼一样:“师尊,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   陆辞霜:“这、这……”   这了半天,她又理直气壮:“你不是也很好奇他要做什么吗?前几天你还跟的很开心呢!”   很有说服力。   但白渔是个很容易就能半途而废的人。   她坐在床上愣了半天,倒头又躺了下去:“算了,还是睡吧。”   陆辞霜:“……”   结果躺了没几分钟,她自己又面无表情地爬了起来,拿出油纸伞,游魂一般出了门。   陆辞霜:“……你不是说要继续睡吗?”   白渔:“我有自己的节奏。”   节奏大师如是说。   陆辞霜:“……”   这次她们出来的太晚,白渔在宅子里转悠了几圈,才终于找到谢止。   白渔就这么站在他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几步之外,谢止依旧在画着阵法,只是这次不知道遇到了什么麻烦,他看着手下画了一半的阵法迟迟没有动笔。   陆辞霜看看那小子,又看看白渔。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以她这么多年把这丫头养大的经验来看,现在这丫头这么平静,八成是正在憋个大的。   果不其然。   白渔就看了这么一小会儿,不耐烦,抬脚就走了过去。   在油纸伞的气息遮掩之下,她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边。   谢止丝毫没有察觉。   “不知道怎么画了?”她突然出声。   谢止:“!!!!”   他猛然回头,那一瞬间的神情凌厉到恐怖。   回头的瞬间,长枪已经被他握在了手上。   但没有任何气息,哪怕他的神识扫过,也没有任何活物的存在。   他薄唇紧抿,再次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这次,他看到白渔正撑着一把油纸伞静静地站在他身边看他。   仿佛她一开始就站在这里,他没发现,只不过是因为他耳不聪目也不明。   他皱了皱眉头,手上的长枪并没有松开。   白渔偏头看了他一会儿,疑惑:“你到底还画不画啊?不画我来帮你画?”   说罢,她很是助人为乐的取出自己的符笔,跃跃欲试:“上次见你画过寻魔引踪阵之后我特意去学了一下,我应该会画哦。”   上次。   她甚至不是第一次跟踪他,而他没发现。   她甚至亲眼目睹了自己画阵,而他全程未发现。   他还以为……她只在月下发癫那次跟踪过他,之后就放弃了。   谢止的视线缓缓落在了那把油纸伞上。   白渔不耐烦了,“要不要我帮忙嘛。”   谢止伸手拦住了她:“你……这不是你该招惹的事。”   白渔眨了眨眼:“但这里以后就是我的宅子了啊,你是在我的宅子里乱涂乱画欸。”   她有理有据。   谢止闭了闭眼,知道她这是不搞清楚不罢休了。   他道:“跟我回去,你想知道的我可以告诉你,但现在,府兵马上就要来了。”   白渔:“但是你这都画到第四个了,放在这里半途而废多可惜。”   谢止:“……”   她甚至知道自己画了四个寻踪阵。   白渔跃跃欲试:“来,我替你打伞,快点快点,速战速决,我还要睡觉。”   于是,谢止就这么在白渔灼灼的视线中如芒在背地画了起来。   在这种压力之下,方才让他觉得滞涩的笔触居然也顺了起来。   期间府兵路过他们一次,谢止想隐匿起来,却发现他们就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目不斜视走了过去。   谢止心里沉了一下。   好厉害的法器。   也不知是哪位炼器师的杰作,这般霸道的法器,几乎是暗杀利器,炼制者想要用它做什么可想而知。   心事重重画完了第四个寻魔引踪阵,一刻钟后,两人坐在了白渔的房间里。   铜镜对白渔大半夜的带回来一个穿夜行衣的男人这件事表达了万分的不满。   谢止强行忽略掉一个铜镜在骂他这件事,回头看见房间内的陈设,又沉默了。   她家不是偏僻到连人族魔族打仗的消息都没传进去吗?   为何看起来一张椅子就值他全副身家的样子。   看着谢止僵硬坐下,白渔托着下巴笑眯眯问:“所以你画那些阵法要做什么?怕追杀你的魔族跟过来吗?”   谢止看了她片刻:“你真的要知道?”   白渔幽幽:“你觉得我半夜不睡觉是在陪你玩吗。”   谢止沉默片刻,突然取出一枚丹药放在了白渔面前。   白渔好奇凑过去,鼻子动了动。   她不会炼丹,但她从小接触萧疏。   她困惑:“有点像季砚的还生丹啊,等等……”   她又嗅了嗅,皱眉:“好重的血腥气。”   陆辞霜则是直接冷下脸来:“这丹药不对。”   白渔抬头看他。   谢止声音缓缓:“这是魔族无归阁的东西。”   无归阁?   这不是她刚遇到谢止时,被他们杀掉的那个魔族身上带着的信里提到的名字吗?   好像是个养死士的地方什么的。   谢止淡淡道:“无归阁用这种丹药,配合特殊的心法,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培养出实力强大的死士。”   “这丹药就是那心法的核心,它能以消耗服用者寿命的方式强化服用者经脉,让其不至于被过于霸道的功法撕碎经脉。”   白渔想到了她在信里零碎看到的信息。   ——月余之前,本部丹药被毁……   她抬头:“是你毁了他们的丹药?”   谢止轻笑一声:“没错。”   他点了点那丹药:“这丹药和还生丹很像,是吧。”   白渔点头,若有所思:“所以你才接触的季砚?是季砚创造了还生丹。”   谢止:“我确实是因为你中了毒才抓他回来,遇见他是意外。”   白渔哼笑:“但跟着他来禹州城就不是了。”   谢止承认:“对,这丹药脱胎于还生丹,我想试探一下这丹药和他有没有关系。”   白渔:“那结果呢?”   谢止看着窗外,叹了口气:“他是个好人,做不出这种事。”   不知道为什么,白渔居然松了口气。   谢止转头,淡淡道:“但他这位兄长却未必。” 第13章 第十三章:又在打工对吗?   季砚的兄长,那位没几天就要成亲了的准新郎官。   白渔沉默片刻,纠结了起来:“新郎官要是真犯事儿了,那未来新娘子会不会很伤心?”   一脸的愁容,很是担心的样子。   谢止:“……”   我说了这么多,结果你听了半天就只担心新娘会不会伤心。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隔空共情到了陆辞霜的无奈。   白渔转着手里的杯子:“你为什么会怀疑季先?虽然这丹药脱胎于还生丹,但季先和季砚都几十年没见过面了吧,就算不怀疑季砚,也怀疑不到他一个几十年未见的兄弟吧?”   “还是你在这府邸里发现了什么?”   谢止看了她一眼,摇头:“不,季府没有任何异样,我对季先的怀疑,源自无归阁。”   白渔眯了眯眼:“你是无归阁的人?”   她想到了那封被她大略看过一点的信。   ——本部丹药被毁,损失惨痛……   ——无归阁死伤惨重,四阁主尸骨无存,皆因暗部一死士叛逃……   她恍然:“你以前是魔族那个无归阁里的死士,然后杀了一个阁主叛逃了,叛逃之前还毁了他们的丹药,对不对?”   连起来了!都连起来了!   谢止既然决定要说,就没想过隐瞒些什么,只淡淡点头。   白渔得到肯定,喜滋滋自我夸赞:“我可真是个天才,这都能串起来!”   谢止:“……”   陆辞霜:“……”   白渔又问:“你不是人族吗?为什么会在魔族当死士?现在修真界的就业形势已经严峻成这样了吗?”   谢止忍无可忍,“有没有一种可能,一个正常人是不会自愿选择当死士的?”   白渔飞快认错:“那对不起!”   谢止:“……”   他无奈:“我小时候就成了魔族的俘虏,后来被选进了无归阁。”   直到不久之前,他才终于从魔族逃脱。   在离开无归阁之前,他就一直在查死士们服用的丹药。   他查清了两件事。   第一,那些丹药与当年令丹师季砚名噪一时的还生丹极为相似,几乎就是脱胎于还生丹。   只不过还生丹能令断脉再生,这丹药却是消耗人的寿命让经脉适应狂暴的心法。   几乎是在还生丹出世不久,这丹药就出现在了无归阁。   所以当初谢止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其实是丹师季砚。   他怀疑是丹师季砚为魔族制造的这丹药。   第二,那些丹药其实是从人族来的,无归阁自己没有炼制这种丹药的能力。   谢止在无归阁的地位并不算低,能接触到的东西比普通死士多得多,就比如负责传授死士心法和每月分发丹药的四阁主。   他寻了个机会把自己调到了这位四阁主身边,用两个月的时间摸清了那些丹药是怎么从人族送到魔族的。   四阁主每半年会派人进入人族一座边境小城,从一家胭脂铺中取回早已准备好的丹药。   但却从未见过送丹药来的人。   那胭脂铺也只是普通的胭脂铺,把那些丹药当做寄售在这里的胭脂罢了。   ——炼制这种丹药的人很谨慎,也很怕被人发现。   他从四阁主处得知,炼制丹药的人在用这丹药和无归阁做交易,交换魔族的稀有资源和丹方。   但那条交易线掌握在大魔将手中,他只负责取丹药罢了。   大魔将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谢止再待下去,也查不到更多东西了。   所以他叛逃了。   叛逃之前,谢止一共做了两件事。   一是杀了四阁主。   二是拿着四阁主的钥匙,毁了无归阁内所有丹药库存。   这种连名字都没有的丹药很特殊,阁内的死士必须每月服用一次此丹药,才能确保自己的经脉不被心法撕碎。   他毁了所有丹药库存,哪怕其他地方还有剩余的丹药,怕是也撑不了多久。   他们等不到半年之后去取丹药。   无归阁若是不想让阁内多年训练的死士毁于一旦,势必会启动那条掌握在大魔将手中的交易线,尽快去找丹药的制作者补充库存。   而这就是谢止的目的。   他猜的也没错,叛逃之后他藏了半个月,就凭借着对无归阁的熟悉,查到了几波前往人族的死士。   他是追着这些人回到人族的。   但期间不慎被追杀他这个叛徒的杀手发现,应付了几波死士,便失去了那些人的踪迹。   但也不是没有发现。   就比如,那几波人前进的方向,与丹师季砚所在的宗门截然相反,与季家本家也是南辕北辙。   可那个方向却还有一个季家。   禹州季家。   “排除掉那些死士其实是来参加婚宴的可能。”白渔幽了一默:“所以你开始怀疑禹州季家?”   怪不得当初听到季砚是往禹州季家去时,谢止那么主动。   “最怀疑的其实还是季砚。”谢止道:“特别是他也去参加婚宴了,和那些死士正好目的一致。”   白渔:“那现在呢?”   谢止喝了口茶,一僵。   为什么从茶壶里倒出来的茶水是苦的?   他若无其事放下茶盏:“他做不出那种事,也没那个脑子。”   有人将季砚的还生丹改成了一款歹毒的丹药,季砚毫不知情。   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季先。   “我在季家画下了寻踪阵,若真是季先,只要有魔族踏入季家,我就会有所感知。”谢止道。   白渔:“那你觉得季先有多大嫌疑?”   谢止轻笑:“就算他不是主谋,那也应该和四阁主一样,是这条交易线上的一环。”   “好吧。”白渔伸了个懒腰:“你想让我做什么?”   谢止一顿。   白渔哼笑:“你那么轻易就把一切和盘托出,不是有求于我吗?”   我真是好聪明一姑娘。   白渔沾沾自喜。   谢止轻笑,也不扭捏:“我知道你对这里很熟悉。”   他不去深究她一个年轻姑娘为什么会熟悉这里:“我想让你帮我找到这宅邸里可以藏东西的地方,比如一个能藏丹药的密室。”   白渔听到这里却沉默了。   师尊好像没有对萧伯伯的宅子熟悉到这种程度欸。   陆辞霜自告奋勇:“我帮你把萧疏叫醒!他自己的宅子他肯定知道!”   白渔想到萧伯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浑身一哆嗦。   谢止见她不说话,困惑:“是有什么困难吗?”   白渔迟疑了片刻,如实道:“带路是可以的,但可能得等两天。”   萧伯伯好像有两三年没醒过了,似乎是进入了修复灵体的关键期,一时半会估计叫不醒。   谢止疑惑:“为什么?”   白渔幽幽:“我等一个沉睡的幽灵被唤醒。”   谢止:“……”   ……   第二天,白渔赖床赖到日上三竿,醒来就心惊胆战地看了一眼她师尊还在不在。   太好了还在!   她家那个冷脸教导主任还没上线!   陆辞霜知道她在怕什么,幽幽道:“小鱼,你萧伯伯很快就会醒哦,你期待吗?”   白渔:“……”   她的好日子到头了。   蔫巴巴地走出季家,白渔发现今日的禹州城热闹非凡。   稍微打听了一下她得知,季家家主成亲在即,食修聂大师今日入城,准备在婚宴当日为宴席添上一道新菜,以祝贺季家主大婚。   白渔想到美食,开心了一下,但一想到季先这个婚怕是结不成了,又蔫了。   她跟着人群挤到城门,就见人群拥挤的只空出一条路来,大家都在等那位食修入城。   白渔顺手逮住一个坐轮椅的家伙,大声问:“大哥,问你一下,那位聂大师人气这么高吗?”   轮椅男人:“……”   他身旁空出一片相对不那么拥挤的位置,可能是大家都怕把一个本就坐轮椅的人挤出毛病了。   白渔顺势就挤到了这里。   轮椅男人脾气很好:“我叫沈观朔。”   有点熟悉啊。   但白渔没有多想,又重复:“好的大哥。”   沈观朔有点无奈,解释:“这位聂大师,以前是个凡人厨师,从六岁学厨一直到四十五岁,从未接触过任何功法。”   白渔顺手给他递了把瓜子:“然后嘞。”   沈观朔:“……”   他解释:“四十五岁之时,聂大师以对厨艺的领悟,以厨入道,一举结丹,从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直接成了位金丹修士。”   白渔瓜子掉了。   沈观朔感慨:“修真界不是没有顿悟后入道的,但以凡人之身一举入道,这是第一个。”   他转头看她:“因为是凡人出身,凡人中有不少关于聂大师的演义和话本,所以今天除了修士,凡人也来看热闹了。”   白渔问他:“你也是来看热闹的?你应该看不见吧。”   陆辞霜听得直闭眼,开口想让她关照一下残障人士的自尊心。   然后就听白渔跃跃欲试道:“要不要我把轮椅举起来?我力气很大的。”   沈观朔:“……不,我不是来看热闹的。”   他话音落下,大门处就已经有人走进来了。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面容很和善。   白渔察觉到她身上的灵力波动,困惑的歪歪头。   她修为不低,但却是四十岁的容貌,这在修士里很罕见。   她这些天见到的修士,无论骨龄多大,看起来都是年轻的。   她问:“这就是聂大师?”   沈观朔:“对。”   这位聂大师身后跟了不少人,有些看起来是她的弟子,而有些则搬了大包小包的一大堆行头,穿着也朴素,像是苦力。   白渔听见有人议论,说聂大师这些东西都是她特制的厨具,材质特殊不能进储物戒,只能这么搬着。   而在那些搬运工中,有一个格外显眼。   她以一己之力托起的东西比其他人加在一起都多,而且神态极为轻松。   简直遗世独立。   白渔:“……”   观月姐,怎么又是你。   又在打工对吗?   这时,她身旁的沈观朔说话了。   “我要找的人到了。”他微笑。   并捋了捋袖子,漏出了袖里一节鸡毛掸子。 第14章 第十四章:乐极生悲   鸡毛掸子现世的那一刻,沈观月像是触发了什么警报,警惕地往人群中看去。   那视线穿越人山人海,宿命一般地落在了沈观朔身上。   ……和他的鸡毛掸子。   沈观朔神色淡淡,若无其事地将鸡毛掸子往衣袖深处塞了塞。   沈观月:“……”   已经看见了怎么办?   她似乎是想跑的,奈何身上还扛着东西,职业素养终究是战胜了对鸡毛掸子的恐惧,她脚步僵硬地跟着大部队往前走。   人还在走着,但魂儿似乎已经飞了一会儿了。   有些人想死,但她还在坚强的活着。   沈观朔轻笑一声,操控着轮椅远远地跟在后面。   白渔看了看,追上去问:“你是谁啊?你认识观月姐?”   沈观朔看了她一眼,微笑:“姑娘,你我见过的,你不记得了?”   白渔又看了他一遍,确认自己在出岛的这些天里没见过这么一个人。   沈观朔语气温和:“那日你陪舍妹一起喝酒,曾在酒后放言要攮死在下,不知道姑娘可还有印象?”   白渔:“……”   不记得就不记得嘛,你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从城门到季府,距离并不算远,沈观朔就这么脸上始终挂着笑意,跟在自家妹妹身后。   陆辞霜评价:“你看多好的哥哥,他甚至在等他妹妹打完工再动手。”   白渔深沉:“恐怕妹妹自己不这么觉得。”   沈观月确实不这么觉得,她站在季府门口,卸东西的动作磨磨蹭蹭,还四下张望着,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逃跑路线。   沈观朔见状一声冷笑。   那边聂大师正和迎出门来的季家主寒暄,无人在意一个搬货工正面临着鸡毛掸子的威胁。   白渔鼓掌:“精彩!”   季砚从一旁冒出了头:“什么精彩?”   白渔神神秘秘:“我请你看一个精彩的。”   话音落下,季府门口,主家已经迎客进门,再也没有他们这群搬货工的事了。   其他人都在讨论等会儿去哪儿喝一顿,若是换做往常,沈观月绝对有这个兴趣和他们聊上几句。   可现在,她就这么僵硬地站着,不敢回头。   沈观朔一声冷笑,声音不紧不慢:“沈观月,我数到三。”   “一。”他抽出了鸡毛掸子。   沈观月浑身一抖。   “二。”他抬手顺了顺上面的毛。   沈观月转头,面上的笑比哭还难看:“哥……”   “三。”沈观朔抬头。   手上的鸡毛掸子油光水亮,显然是没少被使用。   许是知道躲不过了,那一瞬间,沈观月动了。   她拔腿就往自己早已看好的小巷子里跑,动作迅速又娴熟。   显然是深思熟虑过,想借小巷子狭窄的地形卡他哥一个轮椅bug。   沈观朔冷哼一声,随手在轮椅上按了一下。   下一瞬,那轮椅像被贴上了极速符一般疾驰而去。   两人距离迅速被缩短。   终于,赶在沈观月躲进巷子之前,沈观朔手中的鸡毛掸子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抽在了沈观月身前一步。   沈观朔冷笑:“跑啊!你不是很能跑吗?”   然后就是兄妹两人的切磋时间。   沈观朔一支鸡毛掸子舞的虎虎生风,哪怕坐在轮椅上也是如履平地,每一下都精准预判自家妹妹的逃跑路线。   “喝酒是吧!”   “管不住你是吧!”   “出去打工也要喝是吧!”   “修炼怎么不见你这么勤奋!一说喝酒就腰不酸腿不疼,什么活都能干了!”   “还喝不喝!我问你还喝不喝!”   沈观月被抽的一边嗷嗷直叫,一边抱头鼠窜。   “不喝了不喝了!我保证以后不喝了!”   沈观朔显然半个字都不信:“你保证?你给我保证了八百遍了!”   于是手法更加凌厉。   这兄妹二人就这么一个打一个跑,成了这条街一道绝美的风景线。   伴随着嗷嗷叫声,渐渐远去。   白渔:“精彩。”   陆辞霜:“精彩。”   季砚:“……精彩。”   陆辞霜还评价:“这小子以前应该还是个剑修,那鸡毛掸子挥舞的有几分剑法的意思。”   白渔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问季砚:“欸?你兄长不是正待客吗?你出来做什么?”   季砚回过神:“哦,我以前答应过你,等你禁食期结束就请你单独尝尝聂大师的手艺,但聂大师估计只有婚宴前有几天时间,要不我今晚就把聂大师请来?”   他苦笑:“不然我怕下手晚了她就被别人请去了。”   白渔:“!!!”   她刚刚还在可惜要是婚宴办不成就尝不到聂大师的手艺了!   柳暗花明又一村!   一瞬间,白渔看他的眼神变得分外热切。   季砚被她看得浑身发毛:“这、这个安排可以吗?”   白渔感动极了:“季砚啊。”   季砚:“啊?”   白渔真切:“你是个好人!”   季砚:“……”   他听见这句话就不好了。   目送着季砚离开,白渔回忆了一下自出岛以来的一路种种。   她突然自我肯定:“我其实是传说中的天选之子吧!”   陆辞霜:“啥?”   白渔自信:“师尊,我简直顺极了!”   陆辞霜:“……”不,你好像高兴的有点太早了。   但看着正高兴的徒弟,她还是忍住了。   于是到了晚上,白渔应邀来到了季砚住的院子。   她到了之后才发现,居然不止有她,季砚把谢止和沈观月都请了来。   几人围坐在院中石桌旁。   陆辞霜小声道:“这季砚应该是怕你一个小姑娘单独和他待在一起不合适,索性就多请点人,还挺周到。”   白渔坐在了沈观月身边,歪头看了看她,小声问:“你还好吗?”   居然没有鼻青脸肿欸!   沈观月大手一挥,若无其事:“没关系,区区鸡毛掸子罢了。”   白渔:“……”   你白天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一旁的季砚语带敬佩:“我去请沈姑娘的时候,沈姑娘还在帮忙修城门,简直……”   被揍了一顿还能接着干活,简直钢筋铁骨。   沈观月语带沧桑:“一早就接好了的活,我又不能毁约。”   白渔好奇:“城门还要修吗?”   禹州城的城门好像没坏啊。   季砚解释:“不是那种修,禹州城的四个城门处都绘制了阵法,能识别魔气,省的有魔族混进城来。这阵法需要定期维护,所以经常会招募修士帮城里的阵法师一起维护阵法,大家一般都叫修城门。”   白渔听完就看向了谢止。   能识别魔族,和谢止绘制的寻魔引踪阵很像欸。   但既然禹州城门都有阵法,谢止又怎么笃定那些魔族一定会混进来呢?   一旁,沈观月笑道:“幸好工钱不少。”   白渔一针见血:“所以观月姐这次拿到钱了吗?”   沈观月:“……”   她神情灰败:“我哥提前把我的工钱领走了,怕我拿着工钱去喝酒。”   白渔很是同情。   她安慰:“没关系,今晚你和我们一起,可以尽情喝。”   沈观月惨笑。   她悲凉道:“我哥说,要是回去的时候被他闻到一点酒味,他就打断我的腿,到时候他的轮椅让给我坐。”   一时间几人都沉默了。   好地狱的笑话。   这时,一股香到直冲天灵盖的味道传来,几人几乎是同时扭头。   只见白日里刚见过的聂大师居然亲自端着菜品走了过来。   季砚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劳您亲自下厨已经过意不去了,您怎么不让徒弟们送菜过来?”   聂大师爽朗一笑,很是开怀:“我没那么金贵,还没多谢你几年前一颗丹药救了我小女儿呢。”   居然是救命之恩。   怪不得季砚当天就能把人请来。   季先婚宴上,聂大师都只亲自做一道新菜,而现在他们桌子上,居然铺满了她亲手做的菜。   聂大师笑道:“你们叫我聂十一娘就好,既然是季丹师的朋友,我也不和你们客气,这些都是我研制的新菜,季丹师说你们性格都很有趣,应该会喜欢这些新菜。”   说罢,也不打扰他们相聚,带着徒弟就离开了。   白渔早就被香迷糊了,几乎是人刚走,没等到此地主人季砚动筷,她就迫不及待夹起面前的肉脯。   好辣好辣好辣!   好吃好吃好吃!   她张口想说她海岛上的十几年简直白活了,一张嘴,只觉得那辣意直冲喉咙,然后……   “噗噗噗!”   她嘴巴里开始往外喷火星。   白渔:!   她张嘴想咳,又是一阵火星,差点点着了季砚的衣服。   其他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白渔先是疑惑,渐渐地,眼睛亮起来了。   她明白聂大师口中的有趣是什么意思了。   她二话不说又塞了一口菜,转头酝酿了一会儿,一张嘴,一股火柱就喷了出来!   白渔:“火龙降临!”   众人:“……”   原来这就是食修。   他们还以为食修只能做提高灵力有助于修为的菜,原来是他们狭隘了!   几人看着面前的灵膳,都跃跃欲试了起来。   然后不约而同选了不同的菜开始尝试。   于是接下来,堪称大型人类变异现场。   沈观月一张嘴就是雾气缭绕,弄得他们菜都看不清。   季砚头发开始疯狂生长,不一会儿铺了满地。   谢止就有点离谱了。   他吃了款似乎是能吸引蝴蝶的糕点,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耐毒性的原因,那糕点到了他肚子里产生了些微的变异。   于是他吸引到了一堆的蚊子。   众人一时间纷纷嫌弃避开。   这一顿饭一直吃到了深夜,白渔散场之后依旧意犹未尽。   许是太过兴奋,到这时候,她仍旧没有意识到自家师尊已经很久没开口说话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她习惯性感慨:“啊~难道我真的是什么天选之女?”   一个声音传来:“是吗?”   声音有些模糊不清,白渔没在意。   她继续放飞:“听说食修修炼不靠打坐,吃自己做出的灵食就好了,师尊师尊啊,你说我现在去当食修还来得及吗?”   “呵。”那声音清晰了起来:“白渔,你再说一遍。”   那声音冷到掉渣。   白渔:“……”   她脚步一僵,一下子清醒了。   于是,片刻之后。   整个季宅响彻白渔的惨叫:“不敢了!我不敢了啊呜呜呜!对不起!”   乐极生悲。 第15章 第十五章:白渔盛装登场。   “听你师尊说,你一年多之前就结丹了?”萧疏沉声问。   白渔坐在蒲团上,脊背挺直,坐姿端庄又乖巧。   “是的!”她悄悄挺起了胸膛,有点骄傲。   萧疏皱眉:“那为何一年多过去了,你的境界却没什么长进?这一年多你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又仗着你师尊对你管教宽松就懈怠了?”   白渔:“……”   她又悄悄将挺起的胸膛缩了回去,蔫蔫道:“我很努力的,不信您可以问师尊。”   萧疏却知道这丫头嘴里的话最多只能信个六七分。   连陆辞霜那个给人当师尊的都不能信,她惯会给自己徒弟打掩护。   想到这里他就一阵无奈。   这丫头,天赋好到他生前也没见过几个,奈何不是个勤奋的。   而且惯会偷懒,机灵得很。   当年给这丫头启蒙,他们四人想着贪多嚼不烂,不如让小姑娘选择一人拜师,以后就在此道精进。   于是轮流给她授课,想看她对哪一方面更感兴趣。   那时他是起过收徒的念头的,他觉得若是他严加教导,以后未必不能教出一代传奇丹师。   可小姑娘机灵得很,听了他几节课,知道他不好糊弄,于是坚定地拒绝了他。   然后就选了陆辞霜。   萧疏觉得,白渔这丫头选陆辞霜八成也不是对符道多感兴趣,而是陆辞霜最好糊弄。   师徒两个一个会偷懒,一个好糊弄,这师徒组合看着就让人绝望。   萧疏觉得这么下去简直毁人子弟,这么好的苗子眼看着就要在陆辞霜手里废了。   于是时不时就冒出来,在白渔实在不像话的时候严加管教,试图把好苗子掰直了。   从那之后,这丫头见到他就和老鼠见到猫一般。   眼看着小姑娘被他问到不敢说话,萧疏叹了口气:“你师尊这次让你出岛是对的,修炼不是一蹴而就的,既然出岛了,以后就多看看世间百态吧。”   见他没有要怪罪的意思,白渔悄悄松了口气。   她眼珠转了转,若无其事般问道:“萧伯伯,您是什么时候醒的啊?”   萧疏冷笑:“你对着别人表演喷火的时候就醒了。”   白渔:“……”   醒了这么久还不说话,她完蛋了。   她连忙转移话题:“既然您醒了,那师尊一定已经告诉您发生了什么吧?”   萧疏语气有些沉:“是,她说你要帮一个小伙子找到这个季家串通魔族的证据。”   他在蒲团上正襟危坐,透明的灵体看起来比白渔上次见他时凝实了很多。   师尊说萧伯伯正在恢复的关键时期,看来这次恢复的确实不错。   萧疏怅然:“没想到几百年过去,魔族和人族居然也会反目成仇。”   这已经是第二个惊讶于人族和魔族居然在打仗的人了。   白渔疑惑:“你们生前的时候,魔族和人族关系很好吗?”   魔族和人族不应该天然就敌对吗?   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萧疏却摇头:“关系好倒不至于,只不过那时人魔两族有共同的敌人,我还以为在这个敌人被解决之前,人魔两族最起码会维持表面的和平。”   他从脑海中捡回零星回忆:“从现在算起应该是六百多年前了,那时候有一股力量横空出世,大家称之为邪祟,那邪祟无形无态,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两族都深受其害。”   他皱眉:“后来是两族合力封印了那邪祟之力,奇怪,那封印本就不怎么牢固,人魔两族怎么还敢打仗的,不怕邪祟又跑出来吗?”   他一时间陷入沉思。   等回过神时,就见白渔已经不知道走神到什么地方了,显然是对他的满心担忧一点儿都没听进去。   萧疏:“……”   他脸一沉,白渔瞬间警觉,神色一肃:“萧伯伯,您继续,我听着。”   萧疏:“……”   他一点说下去的心情都没了。   萧疏冷哼一声:“明日你带我见见那个叫谢止的小子,我再做打算。”   掺和进这样的事里本就复杂,白渔和陆辞霜这对师徒一点儿城府都没有,不亲眼见见那据说以前是魔族死士的小子,他很难放心。   白渔打了个哈欠:“那明天我去见他,我先去睡了,好困哦。”   太好了!能把萧伯伯糊弄过去了!   “呵。”萧疏突然冷笑一声:“睡?你想这个时辰就睡?”   白渔一僵。   萧疏:“你师尊说你到现在连字都认不全,你还有心思睡?你怎么能睡得着的?”   白渔:“……”   可她就是睡得着啊。   萧疏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冷漠无情道:“字帖拿出来,今天先临摹八百个大字,不许拿你那狗爬字糊弄我。”   白渔:“……”   八、八百?   她试图挣扎一下:“但是已经很晚了啊……”   萧疏往外看了一下天色:“确实,已经很晚了。”   白渔松了口气。   萧疏:“既然如此,今天就别睡了,练完字直接打坐到天亮吧。”   白渔:“……”   她就多余说刚刚那句话。   白渔蔫头蔫脑掏字帖。   趁萧疏注意力不在她身上,她飞快朝他做了个鬼脸。   萧疏头也没回:“再加十页。”   白渔:“……”   ……   第二天,白渔敲开了隔壁的门。   谢止打开门后,白渔本想直接进去的,但想到背后还有萧疏盯着,她动作一顿,非常礼貌地问了句:“我能进去吗?”   谢止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顿了顿:“当然。”   白渔很是沉稳地踏进了谢止房间。   然后老老实实坐了下来,连坐姿都是端庄的。   谢止:“……”   “你今天……”他顿了顿:“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是又中了什么毒吗?   白渔微笑:“是吗?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谢止:“……”   是真的中毒了吧?   萧疏深呼吸:“让他把那丹药拿给我看看,说重点!”   白渔:“请问你那个丹药能再拿给我看看吗?”   谢止沉默了。   请,她居然说请。   他狐疑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扫了一遍又一遍。   白渔摸了摸脸:“怎么了吗?”   谢止探究:“我在判断你是不是被别人假扮了。”   白渔挤出一个微笑:“没有呢!”   谢止:“……”   更可疑了。   萧疏揉了揉眉心。   看这小子的反应,他几乎无法想象在他没看着这丫头的时候,她在外人眼里是个什么形象。   他叹气:“行了,你什么样子我能不知道,装这一会儿改变不了什么的。”   白渔似乎就等着这句话,神情瞬间凶恶:“快点!丹药!”   谢止见状长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她恢复正常了。   他也不问她为什么又要看那丹药,只将那丹药取了出来,还顺便取出了原版的还生丹放在一旁做对比。   谢止刚拿出无归阁的丹药时,萧疏眉头紧皱,显然极为不喜。   但当还生丹被拿出来时,他却忍不住“咦”了一声。   “这……”他迟疑:“这是能让断脉再生的丹药?”   他出事之前好像就在研究断脉再生之法。   不过这还生丹和他生前的构思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   不到百岁,做了他成名经年之后才敢着手研究的丹药,还成功了。   陆辞霜说得对,这还生丹的制作者以后的成就非同凡响。   只是这另外一颗丹药……   萧疏皱了皱眉,眉宇间闪过一抹厌恶。   他毫不客气:“拙劣且阴毒的改造,破坏了还生丹原本的药性不说,加上去的还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呵,估计这人还觉得自己改的很好呢,见不得光的东西!”   显然是怒极了。   看完丹药,萧疏的视线又落在谢止身上,皱眉。   他道:“小鱼,你问问这小子,他吃没吃过这丹药。”   白渔回神,也看向了谢止。   她想了想:“你说你以前是魔族无归阁的死士,那这丹药,你吃过吗?”   谢止沉默了片刻。   然后点头:“以前吃过,但十五岁之后,我便自行断了这丹药。”   谢止说过,修习无归阁的心法,必须配合服用丹药,否则经脉会被心法撕碎。   那他断了这丹药,是改修了心法呢,还是另有其他办法?   萧疏定定看了他片刻,没再说话。   他只对白渔道:“今晚,我带你们去这宅邸里的一处密室。”   白渔顿时眉目舒展。   她兴冲冲道:“搞定了!我今晚就带你去找密室!你等我哦!我回去好好准备准备!”   说完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萧疏:“白渔。”   白渔浑身一僵,欢快的步伐顿时变得稳重了起来。   谢止在身后看着,觉得今天的白渔看起来怪怪的。   突然就强行稳重了起来,像是有人拿着戒尺在旁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一般。   他想起了白渔说过的话。   她说要唤醒一个沉睡的幽灵,才能带他们找到密室。   ……该不会她身边真跟着什么幽灵吧?   不会吧?   另一边,白渔回到自己房间后,强压着激动的心情,开始准备她晚上要穿什么。   萧疏不解:“找个密室,还需要特意打扮一下吗?”   白渔神秘道:“这可是我第一次去找密室这种地方欸,还是在别人家,要穿夜行衣的,我还是第一次穿夜行衣,想想就激动!”   萧疏没再说什么,只沉思了起来。   好半天,在白渔都快忘记萧疏的存在的时候,他突然道:“小鱼。”   白渔语气轻快:“嗯呐。”   萧疏:“谢止那小子好像活不长了。”   白渔手一顿。   ……   入夜之后,谢止主动去敲白渔的门。   门很快打开。   白渔盛装登场。   只见她一身玄色窄袖衣裤,也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旯里扒拉出来的,布料陈旧褪色。   到这里其实还算正常,但往上看就不对了。   估计是为了杜绝风吹开面巾暴露真容的可能,她面上没系面巾,而是用黑色布条层层缠绕,从脖颈一直缠绕到眼下。   甚至连头发都用了黑色发带裹住。   其余露出的皮肤,也全部都用黑布缠住,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   那层层缠绕的黑色布条配上陈旧发灰的衣物,活脱脱是刚从墓地里爬出来的新鲜僵尸一具。   白渔问他:“怎么样?够隐蔽吧?”   只穿了一身褐色短打的谢止:“……”   是挺隐蔽的,别人就算看见了估计也不会想到是她。   人家只会觉得是不是有僵尸从墓地里蹦出来了。 第16章 第十六章:“是僵尸啊!黑毛僵——”   萧疏面无表情地飘在前方带路。   他几乎是一点儿也不想回头看白渔现在那副尊荣。   从前,那姓沈的炼器师几次对着他们欲言又止,说小鱼的审美可能出了点问题,让他们趁着小鱼年纪还小纠正一下。   那时候的他嗤之以鼻。   以姓沈的那种精致程度,他们几个的审美在他面前怕是都是有问题的。   他觉得姓沈的是小题大做了。   他这么说的时候,那个满脑子都是剑的剑修难得赞同,那剑修甚至觉得小鱼的审美很对他胃口。   而现在……   他错了,他承认他真的错了。   姓沈的高瞻远瞩,而他错得离谱!   他早该想到的!能让那个满脑子肌肉的剑修觉得小鱼的审美对他胃口,那小鱼的审美是真的很有问题啊!   可惜现在一切都晚了。   孩子大了,等他感受到“眼前一黑”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萧疏深吸口气,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这才转头。   仍旧是被白渔那副缠满黑布的僵尸形象袭击了眼睛。   他闭了闭眼,忍气道:“就在前面,但这里防守的很严密,我能感觉到侍卫很多,你们小心一点。”   白渔抬头看了一眼。   居然是正厅。   萧伯伯说的密室居然在正厅吗?   白渔凑近了谢止,压低声音:“就在前面哦,好像有很多侍卫。”   于是谢止一转头,就看到了满眼的黑。   谢止:“……”   他也做了番心理建设:“我带路。”   说罢展开神识,精准地躲开了正院中的所有侍卫。   两个人稳稳地落在了正厅前。   白渔隔着黑布瓮声瓮气:“密室居然是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吗?”   谢止闻言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是你在带路吗?你不清楚?”   白渔:“……”   她咳了一声:“来来来,跟我走。”   两个人从窗户翻进了正厅。   萧疏看着白渔那英姿,只觉得更伤眼了。   叹了口气,他指挥:“左边第二个凳子后面,那扇靠着窗户的墙。”   白渔依言走了过去。   那面墙上绘制着些许竹纹,很不显眼,像是房间原本就自带的装饰一般。   萧疏上前,半透明的手指抚摸着墙面,声音里带上了些许怀念:“这还是你师尊帮我画的空间法文,她说既然是做密室用,那就做的哪怕是放在最光明正大处也让人发现不了。”   于是干脆就做在了最显眼的正厅。   直到他出事之前,第一丹师萧疏府上宾客络绎不绝,这放在正厅的密室也从未被人发现过。   白渔这才意识到,这些竹纹居然是空间法文。   然后就有些忧愁了。   做得这么隐蔽,季先真的发现过这间密室吗?   更别说往里藏东西了。   算了,来都来了,先看看再说。   于是看向萧疏,等他教她怎么打开。   萧疏一边教,一边习惯性数落:“你都十七岁了,阵法方面也该学起来了,一个不精通阵法的符师能有什么前途,你师尊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顿了顿,他不说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陆辞霜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好像还在万道盟的修者大会上挨揍。   还是被他这个丹师揍了。   一个符师被丹师揍了,几乎成了那届修者大会的笑谈。   从那之后陆辞霜才开始奋发图强,想要一雪前耻。   萧疏:“……”   真不愧是师徒。   偏偏白渔一边解阵法,还一边小声问:“我师尊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怎么了嘛?”   萧疏:“……没事,你师尊英明神武。”   说这话的时候萧疏良心都在痛。   萧疏话音落下,被解开的阵法传来一阵吸力。   白渔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谢止,两人一道被吸进了阵法之内。   等两人站定,白渔四下张望,这才发现这阵法之后居然藏着一个三四间正厅这么大的丹室。   正中间放着一个巨大的丹炉,炉中甚至还有火苗在跳动。   居然还是蓝色的火焰。   “哇!”白渔感叹:“好像煤气灶啊。”   煤气灶,和正噗噗燃烧的小蓝火。   萧疏:“……这是我的炼丹炉!”   谢止被丹炉吸引了视线,不自觉走上前两步。   看了一会儿,他凝声:“这应该是四百年前萧疏尊者留下的丹炉,这几百年来大概都没被人发现过,这里没有其他人到过的痕迹。”   那也就意味着,密室虽然找到了,但这里大概率不是季先藏丹药的地方。   白渔看向萧疏,小声问:“那这里还有其他密室吗?”   萧疏正看丹炉出神,闻言回过神,睨了她一眼:“我是丹师,不是鼹鼠,没必要挖这么多洞。”   白渔就冲谢止耸了耸肩:“我只知道这一个密室了。”   谢止倒没什么失望的神情。   只是寻找一个可能罢了,没有他也不奇怪。   毕竟是这么要命的东西,季先若真是做丹药的人,他会存放在自己家的可能性也不大。   他开口:“那我们……”   话未说完,他突然神色一凛,一把抓过白渔就闪到了一边。   下一瞬,一团火焰突然从丹炉中飞出,正掠过方才白渔站着的地方,焰尾在空中划过幽幽蓝光。   白渔被谢止拉的一个踉跄。   她有些狼狈地转头,就见那团火就这么漂浮,在半空中一起一伏,正对着白渔的方向。   白渔站定,指尖缓缓翻出一张符箓。   她凝神看了那火焰片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那火焰仿佛一团活着的东西,此刻也正在凝视着她。   白渔想了想,看着那火焰微微偏了偏头。   那团火焰也跟着她动了动,随着她的动作往一旁歪。   白渔又转头看了看远处的丹炉。   丹炉没了火焰,瞬间黯淡了下去。   蓝色火焰也跟着朝丹炉的方向歪了歪身,像是也在看丹炉。   白渔眨了眨眼,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小蓝火……好像是在学她啊。   她想了想,上前了两步。   谢止一惊,伸手拉住了她:“你要做什么?”   白渔安抚:“没关系,让我会会这煤气灶……这小蓝火。”   她又踏出两步,朝着小蓝火伸出了手。   谢止神情紧绷,银枪缓缓浮现在手中。   小蓝火没动,只有火焰微微晃了晃,像是在打量着她。   白渔想了想。   她开口:“嘬嘬嘬。”   谢止:“……”   萧疏:“……”   小蓝火:“……”   白渔夹起嗓子:“小乖乖,到姐姐这边来哦,嘬嘬嘬~”   萧疏闭了闭眼,忍无可忍:“白渔,这是太上阴火,是被我收服过后用来炼丹的异火,我当年为了收服它差点没了半条命,你嘬嘬嘬有什么……”   小蓝火突然晃了晃,朝着白渔飘了过来。   白渔:“嘬嘬嘬~”   小蓝火试探性的往前蹭了蹭,然后……   温顺地落在了白渔掌心。   萧疏:“……有什么用……”   居然还真有用!   太上阴火居然还顺势在白渔掌心蹭了蹭!   萧疏:“……”   那他当初为了收服异火拼了半条命又算什么?   算他命硬吗?   白渔伸手戳了戳小蓝火。   居然不烫欸!   谢止在她身后开口,声音和梦游一样:“这是……是萧疏尊者的太上阴火?你收服了太上阴火?”   白渔感受了一下。   她摇头:“它没有被我收服哦。”   白渔感受到的不是驯服。   她搓了搓煤气灶的脑袋:“但它想待在我身边。”   谢止不解:“它没有认你为主?但它想待在你身边?”   “嗯呐。”白渔看着萧疏透明的身影:“大概它也想去找自己的主人吧。”   白渔能感觉到,这小煤气灶之所以突然脱离丹炉,是因为它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小煤气灶未必能感觉得到萧疏的存在。   但它可能真的被遗忘在这里太久了,久到自己也想出去找一找主人了。   萧疏站在一旁,视线落在异火上,嘴唇紧抿。   白渔小声:“伯伯,我先替你养着它,等你活过来了,我就把它送回你身边哦。”   萧疏声音有些哑:“小鱼……”   白渔一转眼,视线又落在了那丹炉上:“哦对了,还有这个。”   这可是他萧伯伯的丹炉啊,一起带走算了!   说罢她就走了过去,抬手便覆上了丹炉,将它一并收进了储物戒内。   萧疏阻拦不及:“小鱼,这个不能……”   下一瞬。   轰隆——   整个空间突然开始往下垮。   萧疏:“……不能动。”   但已经晚了。   空间开始坍塌的瞬间,白渔手中的小蓝火约莫是想证明一下自己,整个身体突然暴涨,瞬间将穹顶烧出一个洞来!   好消息,他们出去的路有了!   坏消息,整个空间也彻底垮了!   谢止当机立断,一把扛起白渔就朝头顶的洞外冲!   萧疏在他们身后怒吼:“白渔!!!”   洞外,这巨大的倒塌声已经惊动了满院子的侍卫,等他们出来时,侍卫已经从四面围了上来。   几乎是避无可避了。   谢止仗着身法,拉着白渔险之又险的在被侍卫包围之前逃出了包围圈。   他们身后,侍卫长赶来,厉声问:“人抓到了吗?是谁!”   其他侍卫纷纷追了上去,只有一个侍卫留在原地,满脸恍惚地汇报:“大人,我们刚刚好像看到了、看到了……”   侍卫长急了:“看到了谁!快说!”   侍卫如在梦中:“一个浑身缠满黑布条的僵尸。”   侍卫长:“……”   另一边,忙于逃命的两人完全不知道他们已经在另一种程度上成功隐瞒了身份。   仗着萧疏对宅子的熟悉,他们在溜了满院子侍卫一圈之后,成功潜回了自己院子。   然而刚翻墙进院,谢止就察觉大事不妙。   季砚此时正站在他们院中,听见动静,边转头边焦急道:“听说季府进僵尸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飞僵,你们去哪儿……”   一转头,正对上白渔裹满黑布条的造型和一双黑洞洞的眼。   季砚:“……”   他尖叫:“是僵尸啊!黑毛僵——”   白渔当机立断,上前一手刀打晕了他。   季砚白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白渔语气里尽是庆幸:“幸好幸好,幸好他以为自己看见了僵尸,而不是看见咱们一身夜行衣的回来了。”   谢止:“……”   对啊。   谁承想呢,他们最后居然是以这种方式成功隐瞒了身份。 第17章 第十七章:至此,神探季砚的推理彻底完成了闭环。   一刻钟之后,季砚幽幽睁开了眼。   白渔正趴在榻前,饱含深情道:“你醒啦~”   季砚还有些茫然,四下环视了一圈,发现自己好像是在谢止的房间。   谢止和白渔此刻正一个抱臂在榻前站着,一个扒着榻沿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茫然:“我这是怎么了……”   话音刚落,昏迷之前的记忆回笼。   是了,他听见满院子的侍卫都在喊抓僵尸,知道季府进了僵尸,放心不下白渔和谢止两个人,所以到他们院子来看看。   谁知人没见到,却……   季砚突然惊恐:“僵尸!我看到了僵尸!是个浑身漆黑的黑毛僵!它突然窜出来打晕了我!”   白渔:“……”   你才黑毛僵嘞!   白渔磨了磨牙,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来。   她温柔道:“我们不知道呢,我们一回来就看到你倒在了院子里,所以把你搬到了谢止的房间。”   季砚揉了揉额头。   然后他突然疑惑道:“你们两个是去哪儿了?我过来的时候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谢止张口就来:“和你一样,我们也听见了侍卫的呼喊声,结伴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回来就发现你躺在了地上。”   季砚揉了揉脖子,还是觉得生疼:“那确实不巧了……嘶!那黑毛僵下手真狠!”   白渔:“……”   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第一次尝试手刀,下手有点没轻没重了。   谢止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上前两步挡住了她那心虚的神情:“既然你醒了……”   话未说完,他顿住,看向房门。   下一刻,敲门声传来。   门外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家主请所有人移步正厅,请两位跟我来。”   季砚还一无所觉,揉着脖子坐了起来:“走,去问问那黑毛僵被抓住了没。”   白渔和谢止对视了一眼。   ……   片刻之后,白渔和谢止站在了正厅之中。   此时正厅已经站满了人,除了白渔和谢止之外,还有其他几位来贺礼的宾客,都是因为和季家关系亲近被安排在客房的。   包括聂大师和她的徒弟们。   而在他们身后,就是白渔二人刚刚才炸出来的大坑。   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藏在白渔袖袋里的小蓝火约莫是察觉到了自己烧出来的痕迹,有些蠢蠢欲动。   白渔赶紧按住了它。   季先就站在那大坑旁,眉头皱的很紧。   但他成亲在即,很显然是不想将整件事闹大的,正和宾客们解释发生了什么。   “……听说是贵府闹了僵尸?奇怪,僵尸这种东西可不常见,怎么混进的禹州城?”   季先沉声:“惊扰诸位了,在下正在查,过几天就给诸位一个交代。”   “家主也要保重……”   安抚了诸位宾客几句,季先又让侍卫们将他们送了回去。   白渔见状,以为季先只是想安抚宾客,便心安理得地跟在众人身后也想回去。   “白姑娘,谢公子。”季先却突然开口。   两人脚步一顿。   季先:“还请二位留步。”   两人对视了一眼。   于是片刻之后,这大坑旁就只剩下了季先季砚兄弟和谢止白渔几人。   外加几个侍卫。   “白姑娘。”季先开口:“今夜,季家正厅突然出事,在下这才发现季家住了快两代人的地方,居然还藏着一个密室。”   他看向白渔:“既然白姑娘手中有这里的房契,那白姑娘可否知道密室的事?”   萧疏在白渔耳旁轻声道:“小鱼,从现在开始,你要一问三不知。”   白渔眨了眨眼。   “啊?这是密室啊?”她惊讶:“我不知道啊,房契是我伯伯给我的东西,季家主住了两代都没找到密室,我一个刚来的怎么可能知道。”   季先看了她片刻,轻笑:“也对。”   “那白姑娘。”他问:“我听墨知说,他去找你们的时候,二位并不在自己房间里?”   谢止冷笑一声,上前两步挡住白渔:“那季丹师应该也告诉过家主,我二人是听到动静后追出去查看情况了。”   季先冷静:“我的侍卫也在追击那东西,但没有一个侍卫看到了两位,季府就这么大,请问二位是追到了何处?”   谢止轻蔑一笑:“那只能证明贵府的侍卫修为不到家,连我们两个大活人都看不到。”   一旁的侍卫闻言怒目而视:“你!”   谢止睨了他一眼:“难道不是吗?”   季先抬手示意侍卫退下。   他审视地看着谢止。   两人对视着。   季砚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兄长这是在怀疑白渔两人。   他张了张嘴,替白渔辩解:“可是兄长,我看到了那东西,那是个浑身缠满黑布的黑毛僵,它还把我打晕了,后来是白道友他们回来之后救醒的我。”   季先看向自己兄弟:“是只有一只所谓的黑毛僵吗?”   季砚回忆了一下:“那僵尸身后还跟着什么东西,好像是个人。”   季先便看了谢止一眼。   谢止心中一跳。   ……大意了,早知道不如学白渔。   将自己打扮的失去人形原来才是最好的隐匿手段。   季先继续问:“你可看清那人长什么模样?是何身形?”   季砚努力回忆了一番。   然后挠头:“我好像没注意,那黑毛僵形状恐怖,装扮奇特,太有冲击力了,我没怎么注意它身后还跟着什么人。”   白渔:“……”   谢止:“……”   形状恐怖。   装扮奇特。   谢止唇角抽动。   白渔面色扭曲了起来。   萧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季先看着自家弟弟,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那第一个赶到现场目睹一切的侍卫:“你来说,你看到了什么?”   那侍卫为难地看了自家家主一眼。   他不是不明白家主的意思。   家主大概是在怀疑始作俑者是这两位,可能还在怀疑那所谓的僵尸是这位白姑娘故弄玄虚装扮的。   可是……   他为难道:“属下、属下也只注意到了那僵尸,除此之外,只隐约看到与那僵尸一道的约莫是个男子。”   见家主面色不对,他补充:“但那僵尸看起来非常丑陋,绝非女子。”   更别说是白姑娘这等佳人了。   白渔:“……”   非常、丑陋。   她觉得手里的符箓有些蠢蠢欲动了。   萧疏叹气,安抚:“冷静,咱们冷静。”   谢止:“……”   原来让自己失去人形这一招居然这么有用。   谢止抽了抽嘴角,挡在白渔身前:“季家主,问完了吗?”   季先脸色很沉。   季砚见状解围:“兄长,僵尸这东西极为罕见,想查应该不难,至于那与僵尸一道出没的男子,约莫是什么不入流的邪修,我以前听师尊提起过,有些修士会操纵尸体或者僵尸为自己所用,是极为阴毒的功法。”   他越说越自信:“兄长成婚在即,禹州城来了不少人,难保不会混进什么三教九流的人物,或许就是有宵小知道了这里有萧疏尊者留下的密室,特地来密室盗宝来了。”   说着说着,他达成了逻辑闭环,成功把自己给说服了。   然后自信地看向季先。   季先:“……”   他居然有点动摇了。   难不成真的是他想多了,这件事其实就只是个邪修盗宝?   一旁,白渔缓缓抬手鼓起了掌:“精彩。”   “堪称完美的推理。”她道。   季砚谦虚地朝她拱了拱手。   他得到鼓励,还在建设自己的推理:“兄长有没有调查过那突然出现的密室里少了什么东西?”   季先:“……看留下的印记,原本应该是有一个丹炉在里面的,现在只剩个丹炉基座,看痕迹还是新鲜的。”   季砚右手握拳砸向掌心:“这就对了!那邪修就是冲着萧疏尊者留下的丹炉来的!这就是劫财!”   至此,神探季砚的推理彻底完成了闭环。   白渔给予鼓励:“季丹师,你应该去查案的,炼丹对你来说太屈才了!”   季砚:“过奖过奖。”   萧疏沉默半晌,疑惑:“这哪里来的人才?”   季先被自家弟弟说得思绪纷乱。   一边觉得没这么简单,一边又觉得有些道理。   沉默半晌,他妥协了。   也许……真的是因为他最近太过紧张,想得太多了?   但再留白渔二人也查不出更多东西了。   他按了按额头,致歉:“抱歉二位,是我误会二位了。”   谢止淡淡抬眼:“季家主成亲在即,这僵尸一事还是赶紧查清的好。”   季先脸色沉了一下:“不牢你费心。”   谢止带着白渔扬长而去。   至此,在捅出这么大个篓子之后,二人居然全身而退了。   谢止觉得简直神奇。   ……按他往常的运气,真弄出这么大的纰漏,现在就该想着亡命天涯了。   他看向身旁一蹦一跳的白渔。   好神奇。   ……   禹州城外百里,荒村野庙处。   白渔看到了一队身着红衣的送亲队伍站在野庙外,轿子就停在庙中,新嫁娘似乎在熟睡。   队伍里每个人都看不清脸,交谈声也模模糊糊。   白渔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自从她五岁觉醒上辈子的记忆之后,她便经常做这种梦。   有时候是看到上辈子的一些影子,有时候是看到那本书中的一些情形。   这些梦大多数都很模糊,看不清人脸也听不清声音,只能隐约看清剧情的发展。   这次又是什么呢?看这些人的装扮不像是她上辈子,难道她又梦见了那本书里的情节?   她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异变突生。   一群黑袍人突然出现,挥起长刀,转瞬之间,那支红衣送亲队伍连反抗都没来得及,就变成了一地的尸体。   为首的黑袍人站在月色之下缓缓擦拭刀刃,他转头,对其他黑袍人说了些什么。   但白渔听不太清晰,她甚至不能分辨他说的究竟是不是人族语言。   她有些担忧地转头看了看庙中的新娘。   红衣新娘依旧歪坐在轿中沉睡。   白渔突然意识到,她可能不是睡着了,而是被人迷晕了。   不然这么大的动静她不可能一直不醒。   在白渔看过去的时候,那为首的黑衣人也走向了新娘。   白渔心中一紧。   但下一瞬,她眼前的画面突然变了。   依旧是荒村野庙,但已经没有了花轿和新娘,也没有了那一地的尸体。   一个白衣人踏着月色从密林深处走了出来。   白渔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走到了方才黑衣人屠杀送亲队伍的地方,半蹲下来,按了按地面。   “李代桃僵。”他冷笑一声。   这是白渔整个梦境唯一听得清晰的话。   白渔猛然睁开了眼睛。   外面天光大亮,照得她眼睛生疼。   没有送亲队伍,也没有新娘。   只有她的萧伯伯催命一般地叫她。   “白渔!你平常都是睡到这个时辰才醒吗?你都不知道晨起练功吗!”   白渔:“……”   从没有哪一刻,她像现在一样想念自己师尊。 第18章 第十八章:二合一   白渔满腹怨气地走出房间。   她下意识朝隔壁房间看了一眼,依旧没有看到人。   萧疏在她身后幽幽道:“住你隔壁的那小子两个时辰之前就已经起来了,他在房间中吐纳了一个时辰,又在院中练了一个时辰的枪术。”   白渔:“……”   两个时辰之前,才凌晨四点的样子吧?   谁家好人四点起床修炼啊?   这还是人类的作息吗?   萧疏的声音和鬼魂似的追着她:“那时候你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白渔闻言捧着脸夸奖自己:“我睡眠质量真好。”   萧疏:“……”   孩子大了管不了了,改天还是还给陆辞霜吧。   不然他迟早把自己气死。   一大一小一边斗嘴,白渔一边在院中练体术。   陆辞霜的打架套路和普通符师不一样。   她向来对站桩的符师嗤之以鼻,推崇暴力打法,所以从小到大白渔的体术也没落下过。   没多大功夫,季砚端着个碗走进来了。   咦?找她吃饭吗?   白渔眼巴巴盯着他手里的碗。   他对白渔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沿着墙根开始撒什么。   白渔功也不练了,小跑着凑了过去。   脑袋凑过去一看,白渔惊讶:“糯米啊,还是生的。”   不是能吃的,失望。   季砚一脸的严肃:“对,撒点糯米防僵尸,虽说是民间的法子,但还是有些作用的。”   白渔闻言偷偷捏了一点糯米放在掌心。   咦,对她没用。   萧疏:“……你又不是真的僵尸。”   季砚还在一旁叹气,“昨夜兄长查了一整晚,连禹州城里的万道盟分堂都被惊动,派了人协查,但一无所获,那僵尸就像消失在了禹州城一样。”   他显得忧心忡忡:“按照行程的话,那位兖州的新娘也快到了,到时候要是说禹州城里还藏着个僵尸,怎么和我未来嫂嫂交代哦。”   他转头看向白渔,就见小姑娘正把玩着地上的糯米。   季砚见状就给她抓了一把干净的:“撒在地上的太脏了,你想玩就玩这个。”   白渔接过新鲜糯米,眼神一动。   季砚的嫂嫂……该不会是她梦里的新娘吧?   但她梦到的应该是书里的情景才对。   按照时间来看,男主现在还没出生,剧情还没开始,这么早之前的人物也在书中有戏份吗?   她以前好像从未梦见过现在这个时间点的剧情。   白渔一边发呆一边思索着这应该是原书哪一部分的剧情。   于是等季砚绕着院子撒完一圈糯米后,就看到白渔将手里的糯米捏的不成样子,张着嘴神游天外。   季砚伸手在她面前挥了两下,见她没反应,随手将大瓷碗塞到她手里。   “玩这个啊。”他嘱咐:“别在地上乱扒拉了,太脏了。”   等白渔终于回神了,一低头,就见手里捧着个大碗。   “哪来的碗?”她惊奇。   萧疏:“……”   这孩子没救了,送人吧。   ……   季砚只说那位兖州的新娘快到了,但白渔也没想到居然是当天下午就到了。   她正被萧疏盯着背书,听见外面有路过的侍卫说新娘已经到了城外,家主带着弟弟去接人了,二话不说,撂下书就出了门。   府里已经空了一大半,大部分侍卫都跟着家主去接新娘了。   外面更是热闹非凡,大家都挤在街上想一睹这位兖州第一美人的风采。   白渔挤在人群中,顺着人群往前走,走着走着却发现这不是去城门的路。   “这是要去哪儿?”她困惑。   “是去仪门。”一个声音道。   白渔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沈观月打着哈欠出现在她面前。   再往下看,是被妹妹推着走的沈观朔。   他微笑,解释:“新娘入城,城里开了仪门,算是对季家极高的礼遇了。”   “早。”沈观月有气无力打招呼。   一看就是宿醉刚醒。   白渔看着这兄妹俩,沉默片刻,发出了无知的声音:“仪门是什么?”   沈观朔:“……”   他可能是真没见过这么无知的,沉默了好久。   沈观月轻笑一声,解释:“一般稍微大些的城,除了四个正门,还会有一个仪门,也叫御道中门,没事的时候不开,一般遇到了大事才会开这扇门。”   她总结:“总之这门一开,面子就有了。”   白渔恍然大悟:“原来这不是门,这是好大的面子!”   沈观月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观月!”沈观朔警告。   “白渔!”萧疏也警告。   两人同步出声,连语调都是一模一样的。   话落,萧疏不由得看了沈观朔一眼。   然后缓缓皱起了眉。   几人说话间,仪门已经到了。   白渔踮起脚往外看,就见这扇颇为气派的门左右大开,门内外侍卫层层把守着,阻挡着拥挤的人群。   也太挤了。   白渔想了想,瞄准了路旁几人粗的大树,手脚并用几步就爬了上去。   树上还趴了几个小孩,都占据着低矮的枝丫。   但白渔和他们不一样,她是要当猴王的女人!   白渔毫不客气:“给我让个位置,我要上去!”   说罢四肢并用,没几下就爬到了最高的树枝上。   霎时间,一览众山小。   下面的小孩们都惊呆了,呆呆地抬头望着,嘴巴张得老大,眼神里满是仰望和崇拜。   好、好厉害的大人啊!   白渔就这样,猴儿一般蹲在了树梢上。   萧疏:“……”   他一时间又想起了多年前白渔流连猴谷立志当猴王的往事。   原来时隔多年,她还是没放弃吗?初心未改,连技能都保留着呢。   萧疏忍无可忍:“给我下去,你能不能有个人样!”   他甚至都不要求她能有什么淑女样,只求她有个人形。   白渔敷衍:“下面没地方站了嘛。”   而站在下面的沈观月看到白渔一番操作之后,眼睛也亮了起来。   城内不能御剑,但没说不能爬树啊。   别人或许顾忌面子不好意思这么做,但没关系,她沈观月不需要面子这么累赘的东西。   沈观月捋了捋袖子。   沈观朔见状一把按住了她。   沈观月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哥哥。   顿了顿,她提议:“哥,我把你扛上去怎么样?我力气大,扛得动你的。”   沈观朔:“……你给我老实待着!”   沈观月:“……”   失策了,她哥还是挺要脸的。   沈观月恋恋不舍地看了树梢上蹲着的白渔一眼。   满眼都是艳羡。   沈观朔:“……”   于是白渔就这么占据着绝佳的视野,紧盯着城门处。   没一会儿,城门外有了动静。   在喧闹声中,几匹高头大马走了进来。   为首的自然就是季先,他坐在一匹黑马上,一身红衣,满脸带笑,不住地朝周围拱手,开怀之意溢于言表。   白渔看着,喃喃道:“他好像真的很想成亲啊……”   跟在季先身后的,便是季砚。   他今天穿了一身庄重的黛色道袍,骑着白马,发冠高束,像是被兄长的愉悦感染,脸上带笑,神采飞扬。   周围不少姑娘家都在盯着他看。   萧疏看着,忍不住感慨:“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好一个年少有为的乌衣郎。”   白渔:“……”   她疑惑:“啥意思?”   萧疏:“……”   忘了身边蹲着个文盲了。   他瞬间冷漠:“没啥意思,夸他呢。”   白渔不乐意:“他都快一百岁了你还夸他年少有为!”   萧疏:“……”   不错,还听得懂年少有为呢。   白渔一抬下巴:“我这么厉害才十七岁,你为什么不夸夸我,还老是骂我?”   说着说着她就有点委屈了。   萧疏闭了闭眼:“行行行!夸你夸你!你最棒!”   白渔满意了。   再低头,就见这二人身后跟着成列的侍卫,那些侍卫护卫着一座精致的花轿。   花轿后面,便是身着红衣的新娘送亲队伍。   白渔看着,微微皱了皱眉。   这支送亲队伍让她想起了昨夜的梦。   正这么想着,一阵风吹过,掀起了花轿的垂帘。   一个女子倚坐在轿内,眉如远山含黛,面若春日桃蕊,容色绝代,哪怕就这么坐着,就足以倾城。   白渔缓缓张大了嘴巴。   果真是兖州第一美人啊。   这时,新娘像是注意到了外面的视线,眸光一转,眼角微微上挑,便看到了树上的白渔。   她微微一愣,像是没想到还有人蹲在树上。   然后便不由得笑了,那笑容带着一股动人的风情,摄人心魄。   下一刻,垂帘落下,遮住了轿内的一切。   萧疏看着她,嫌弃:“收收你的口水吧。”   白渔下意识地一摸嘴巴。   什么都没有嘛!   萧疏看得不忍直视。   要说小鱼的容貌,稍微穿正常点,讨个某某地第一美人的名头不在话下。   但偏偏她现在的审美……   只能当海岛第一美人了。   他们那海岛加上猴子都只有百来号人。   眼看着迎亲队伍从他们脚下路过,树上的小孩子们欢呼着爬下了树,开始跟着迎亲队伍跑。   季砚被这声音吸引,下意识回头一看。   正看到蹲在树梢的白渔。   季砚:“……”   他身子一晃,险些没栽下马去。   白渔笑眯眯地冲他挥了挥手。   跳下树时,周围的人都跟着迎亲队伍走了,地方一下就空旷了许多。   沈观朔正在交代妹妹:“……新娘的母亲是咱们母亲生前的故交,现在新娘应该被安排在城北季家别院内,等着三日之后的结契大典,这几日新娘不能出门,你若无事就多去陪陪新娘。”   沈观月声音懒洋洋的:“能陪新娘喝酒吗?”   沈观朔脸色一沉。   沈观月叹气:“这也不让那也不让的,我就不该陪你出来参加什么结契大典。”   沈观朔也叹气:“沈家和赵家好歹也算世交了,我们又离禹州城近,虽说沈家现在只剩你我兄妹,但不来也不合适。”   白渔这才知道,原来沈家兄妹不是禹州城本地人,而是因为新娘母族的故交来参加婚宴的。   白渔顺口问道:“观月姐,你们老家哪里的啊?”   沈观月:“在望京。”   一旁的萧疏突然“咦”了一声:“望京,姓沈……”   白渔小声:“怎么了?”   萧疏沉默片刻:“不,没什么,可能是我记错了。”   玉佩里那个姓沈的炼器师好像祖籍就是望京。   是他的族人后代吗?   ……   这日一直到入夜,季砚两兄弟才回到府上。   而谢止则一直没有回来。   一整天没见踪影,也不知道他又去了哪儿。   季砚晚饭时间过来看了一次,知道谢止一直没有回府之后,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白渔则是万事不关心,见谢止不回来,顺便就把他那份晚饭也给吃了。   然后抱着肚子,满足地进入了梦乡。   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仿佛有人在推她。   白渔起床气上来了,反手一个雷符就丢了过去。   谁知那人分外敏捷,一闪身就躲了过去。   这么一通折腾,白渔不醒也得醒了。   她抱着被子坐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人。   面前的人顿了顿,出声:“是我。”   谢止。   白渔看了他片刻,冷笑。   她幽幽问道:“你知道这是我求了多久才求来的早睡吗?”   你知道费了多大劲,萧疏才让她今晚不用加练吗!   你不知道!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为什么要半夜叫人起床!   谢止:“……”   他意识到自己或许是闯祸了。   顿了顿,他硬着头皮道:“寻魔引踪阵被触发了。”   白渔深吸了一口气。   她一抹脸:“走!我倒要看看逮到了多大的老鼠!”   很是气势汹汹。   谢止默不作声的带路,尽量忽略身后的低气压。   起床气真可怕。   这么一找,就直接找到了季先的主院中。   他们还没进去,就见主院的四个侍卫齐齐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的模样。   谢止一凛,立刻现身,在几人身上探了探。   他松了口气:“没死,只是被人打伤昏迷了。”   话音刚落,就听主院内传来一声惊叫:“谁!”   是季先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潜了进去。   刚进主院,就见守在卧房外的侍卫也倒在了地上。   但这两个侍卫看起来就没外面的侍卫情况好了,两人胸口正汩汩冒出血液。   没死,但也只是吊了口气。   这么狠辣的手段,触发了阵法的魔族真的是来找季先要丹药的吗?   白渔想上前看看那两人的情况,谢止猛地拉住了她,摇头。   两人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房顶。   房中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季先的声音中满是压抑的情绪:“……无归阁令牌?你们是无归阁的人?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话的人声音不辩男女:“自然是找季家主来要丹药。”   “上半年的丹药我已经给出去了!”季先拼命压低声音:“你们不可能没收到。”   “收到了,但是,有人毁了那批丹药!”那人声音里带上了愤怒。   季先冷笑:“那又关我什么事,我只负责半年提供一次丹药,你们没守住是你们没本事!”   “是吗?”那人冷哼:“那这样呢?”   白渔透过砖瓦的缝隙,看到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横在了季先颈间。   半晌寂静。   季先突然笑了。   “那你们就杀了我。”他轻声:“杀了我,你们也无功而返,大家皆大欢喜。”   缝隙中,那一身黑袍的人好半晌没说话。   最终他收了刀刃,笑道:“季家主,和气生财。”   季先冷淡:“我说过,我只提供丹药,不会和你们接触,你们无归阁也不能出现在我面前,是你们违约了。”   黑袍人轻笑:“季家主真是谨慎,但我们也是无可奈何啊,这之前,无归阁甚至不知道与我们交易的是谁。”   他像是解释:“这次若不是突发意外,大魔将把季家主的名字说了出来,无归阁都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找您呢。”   季先像是知道现在他就算是拿出当初的约定也无济于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你们是怎么进禹州城的?怎么绕开城门的阵法的?”   黑袍人声音冷淡了下来:“那就不关季家主的事了,我们自然有我们的手段。”   季先冷笑:“你们当然好手段。”   黑袍人:“那我就与季家主开门见山,三日之后,我们需要带走半年的丹药。”   “三日!”季先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不说三日之后正是我大婚,只三日功夫,你让我怎么给你们炼出这么多丹药!”   黑袍人惊讶:“家主没有库存吗?”   季先声音冷然:“这种丹药放在任何地方都是找死,我只有在为你们提供丹药之前才会开始炼丹。”   白渔听到这里看了谢止一眼。   怪不得他怎么找也找不到这宅子里藏着的丹药,因为人家都是现做的。   那黑袍人声音冷了下来:“一样的话我也还给季家主,这不关我的事,我只要拿到丹药。”   季先:“不行,最起码要十日……”   “季家主。”黑袍人突然打断他:“您的那位未婚妻子可还等着您成亲呢。”   季先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你们把她怎么了!”   黑袍人笑:“我们当然没怎么,您白日里不刚迎回未婚妻吗?我只是提醒您,您这三日尽快炼丹,三日后就能顺利娶妻,这三日若是炼不出来,婚后岂不是要冷落新婚妻子……”   “唰——”   刀刃声破空。   季先这个没什么武力的丹师突然抽出了腰间长剑,指向了黑袍人。   他声音里都是冷意:“你要杀我,可以,但你若是动令仪一下,我不介意鱼死网破。季某一人能带走无归阁所有精英死士,也算值了,不是吗?”   黑袍人一时间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   好半天,黑袍人笑道:“季家主,您太紧张了,我们怎敢动您未婚妻呢,您不信现在就可以让人看看。”   季先冷笑:“如此最好。”   黑袍人试探:“那丹药……”   季先收剑:“三日之后,我自有办法。”   黑袍人笑:“那就等着季家主的好消息。”   见他要走,季先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黑袍人却突然转头:“对了季家主,等我走后,你最好好好救治一下门口那两个可怜的侍卫,不然他们怕是撑不过去了。”   季先:“你——”   黑袍人哈哈笑:“我可没杀他们哦,是季家主太过谨慎了,侍卫从不离身,我也只能出此下策。”   黑袍人从窗户跃出,声音远远传来:“接下来,就看季家主的了,我还会再来找您的!”   季先站在房内神色阴晴不定。   半晌,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叱骂道:“原来昨日所谓的僵尸是那些魔族搞的鬼!真是一群变态!”   趴在房顶的变态白渔:“……”   这就有点冤枉人家了。   而房间内,季先深吸一口气,突然抽出把匕首一下划破了自己左臂。   下一刻,他冲出房间,高声喊道:“快来人!有刺客!”   他扑到了那两个侍卫身上,一边飞快拿出保命丹药塞进他们嘴中,一边高喊刺客。   很显然,他没法解释几个侍卫为什么突然在他门口被重伤,只能推给不存在的刺客。   奈何他房顶现在真趴着两个人。   白渔和谢止对视了一眼,在府中侍卫到来之前,悄无声息离开了。   这次他们没回自己房间,而是顺着方才那魔族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两人的速度都很快,不一会儿就追上了那黑袍人。   但他们不敢离得太近。   这么走走停停,两人一直追到城北,黑袍人一个闪身,整个人消失了。   谢止皱眉:“应该是法器,追丢了。”   白渔看了看四周,却突然道:“季先好像就把未婚妻安排在了这附近。”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朝季家别院追了过去。   白渔的想法很简单。   那个魔族人用季先未婚妻威胁他,难保他不会为了威胁季先真的对季先未婚妻动手。   季先等会儿肯定会以禹州城有刺客为由派人来保护自己未婚妻,这一会儿功夫他们就先帮忙看着,省得那魔族人趁虚而入。   但没等他们追到季家别院,谢止就突然拉了白渔一下,两人闪身藏了起来。   下一刻,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几个起跃跳进了季家别院。   白渔和谢止对视了一眼。   谢止低声:“不像是刚刚的黑袍人。”   身形不像。   但这半夜出现在季家别院的黑衣人又是谁?   两人一起追了过去。   他们追上去时,黑衣人正推开别院正屋的门,抬脚走了进去。   正屋?那不应该是季先未婚妻住的地方吗?   进去的那一刻,黑衣人就迫不及待的一把扯下了面上的黑布,长长的松了口气。   那张面巾之下,正是白日里白渔在花轿中看到的花容月貌。   季先的未婚妻。   这位未婚妻,在魔族人造访季家的同一时间,穿着一身夜行衣从外面回来了。   ……   白渔和谢止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但这次没等他们进院子,谢止就叹了口气:“他又在里面等着。”   白渔:“……”   好吧,季砚。   大概是听到刺客的动静想来看看他们的。   有时候,太过热心肠真不是什么好事啊。   就比如现在,他们偷偷摸摸回来了,你正好撞枪口上,他们是进是不进呢?   谢止抱臂靠在墙上:“怎么办?他一次找过来我们不在,两次还是不在,季砚也没傻到这种程度。”   这次再说他们是去追刺客,怕是就糊弄不过去了。   白渔看了谢止一眼,压低声音:“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吧!”   谢止:“……”   下一刻,白渔就已经翻墙进院了。   果不其然,季砚就在院中站着。   看见他们翻墙进来,这次他眉头紧皱,声音里也多了丝迟疑:“府里进了刺客,我来看看你们怎么样,但你们……”   这次还是不在。   为什么每次出事,他们两个都不在自己房间待着?   他试探:“你们又是听见动静出去抓刺客了?”   白渔沉默片刻,微笑:“那你信吗?”   季砚:“……”   他的视线扫过二人。   深夜,但二人穿戴整齐。   抓刺客不应该听到动静就出门吗?为何大半夜的他们还能穿的这么整齐?   季砚吞了吞口水,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那个……我当然是相信你们的……”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跑!   快跑啊啊啊!指不定这两个就是刺客啊啊啊!   白渔见状一声冷笑。   “谢止。”她喝道。   谢止:“……在。”   白渔:“把他给我拖回来!”   谢止两步上前,将没跑几步的季砚单手拽了回来。   季砚被拖着走,有些绝望:“你们要干嘛?”   白渔哼笑:“我要一不做二不休。”   季砚心里咯噔了一下。   完了,吾命休矣!   他张嘴就要叫:“救——”   白渔眼疾手快,抄起桌上的糕点就塞进了他的嘴里。   季砚:嚼嚼嚼。   季砚:“救——”   砰!   关上的房门彻底隔绝了季砚最后的呼救。 第19章 第十九章:这就是学好普通话的重要性。   谢止熟练地抽出绳子捆住季砚的手脚,将他按在了凳子上。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季砚奋力挣扎了两下,无果。   他怒极反笑:“第二次了,你第二次捆我!我得罪你了吗谢止!”   谢止不语,只一味地又将绳子打了个结。   季砚:“……”   他深呼吸:“你以前是不是专门干绑架的?你专业对口了是吗?捆的这么顺手!”   话太多了。   谢止抬头问白渔:“要不要把他的嘴也堵上?”   白渔:“……”   专业,太专业了。   而季砚闻言,则立刻抓紧机会大叫:“救命!有没有人来救我!来人啊!”   白渔闻言怜悯地看了他一眼。   她好心道:“隔音咒已经布下了,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萧疏:“……”   这丫头都是哪里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白渔坐在了季砚对面,二郎腿一翘,一副大佬坐姿。   萧疏斜眼看过去,冷声道:“腿放下,好好坐!”   白渔:“……”   简直打乱她的节奏。   她默默又将腿放下,咳了一声,试图撑起气势。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她凶巴巴。   季砚闭了闭眼。   再睁眼,他语速飞快:“丹药在储物戒里灵石在荷包里想要赎金的话联系我师尊今晚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踏出这扇门我就当场失忆就当没来过所以放过我好不好!”   白渔:“……”   好熟练的台词。   看来他被绑架也是专业的。   谢止敲了敲桌子,冷眼看他:“别耍花招。”   好一副帮凶的模样。   季砚欲哭无泪:“英雄!好汉!我说得都是真的,我今晚就当没见过你们怎么样?”   谢止不语,只拿起长枪擦拭起来。   季砚:“……”   他今晚还有活下来的风险吗?   见把人吓成这样,白渔转变策略,温声安抚:“你别激动,我们不是什么坏人。”   季砚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信……”   我信你个鬼。   说不定今晚的刺客就是你们!   他引狼入室了啊!   白渔见状强调:“你现在一定觉得今晚的刺客就是我们,但真不是,我们是好人!”   季砚:“啊对对对,你们都是好人!今晚的刺客绝对不是你们!”   白渔:“……”   看来他不信。   白渔转头看向谢止,提议:“要不然直接把他打晕了放你房间里藏两天吧,省得坏了我们的大事。”   萧疏扶额。   真是好标准的坏蛋发言。   到底是谁教给她的?   谢止看看她,又看了看满脸惊恐的季砚。   他叹气:“我来吧。”   说着,他取出了那枚出自无归阁的丹药,放在了季砚面前:“这个,你认得吗?”   季砚惊恐的神情一顿。   他低头嗅了嗅,微微皱起了眉头。   还生丹。   有人把他的还生丹,改成了这种尽是血腥味的东西!   他一时间连还被绑着都忘了,想伸手去拿。   苦于手脚动弹不得,只能抬头压抑着愤怒问:“这是什么?你从哪儿来的!”   谢止看了他半晌。   他淡淡道:“这个,你应该去问你兄长。”   ……   一炷香之后。   “这不可能!”   季砚不顾手脚被绑,猛地站了起来,差点儿带倒了旁边的凳子。   他狼狈地爬了起来:“这不可能,我兄长做不出这种事!”   谢止只冷眼看着他。   今晚,知道他又来了他们院子时,他就想借机把季砚拉上他们的船。   他是季先的弟弟,是还生丹的创造者,有他在,他们做什么都会方便很多。   他只平静道:“今晚,我与白渔亲眼所见。”   季砚只呆呆地坐着,好半晌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季砚盯着桌子上的丹药,突然道:“他想把我的丹药改成这种阴损的东西,最起码也要知道丹药的配方和炼制手法。”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点儿希望:“但是我和他几十年未见了,还生丹出世之后我也从未找过他,他没办法从我这里得到还生丹配方的!没有配方他怎么改的丹药!”   顿了顿,他还补充:“以他的才能,也不可能破解得了我的丹方。”   白渔:“……”   你哥哥真的谢谢你看不起他。   谢止眉心微动:“那你可曾把丹方告知其他人?”   季砚顿了顿:“就只有族中几个长辈,和我师尊。”   又补充:“但兄长也几十年未和本家联系过了,自他亲弟弟病逝之后,他就和族长就闹掰了,他没有渠道从本家获取丹方。”   谢止点头,强调:“也就是说,知道你丹方的,除了你自己,就只有你的几位长辈,和你的师尊。”   季砚反应了片刻,意识到什么,脸色开始难看起来。   他猛然起身,冲到谢止面前,看起来是想揪他领子,奈何手脚还被绑着。   他忍怒:“你什么意思?谢止,你在怀疑我的长辈或者我的师尊用还生丹的丹方做出了这玩意?!”   谢止环抱手臂,冷静道:“你兄长很谨慎,他只半年为魔族提供一次丹药,其他时候从不与无归阁接触,若这是一场交易的话,他除了交付丹药,没有从魔族获得任何好处,这很不合理。”   他缓缓道:“既然如此,那从魔族那里拿到交易好处的便另有其人,你兄长只是这条交易线上提供货物的一环罢了。”   谢止看向季砚:“季砚,你觉得,谁能在拥有还生丹丹方的同时,还指使得了你兄长做这种要命的事?”   季砚嘴唇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道:“是、是我的……本家。”   他喃喃:“但是不可能啊,本家家主没救回季先的弟弟,他早就与本家决裂了,怎么可能会受本家指使做这种事?”   谢止:“那就要去问问你兄长本人了。”   谢止说出的话很冷漠:“现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季先用其他手段盗取了丹方,自行和魔族做了交易,要么,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人在做幕后黑手,你兄长只是他与魔族交易的一个工具。”   季砚好半晌没说话。   萧疏看着,轻叹一声:“人性啊。”   白渔也叹气:“这就证明了在修真界普及知识产权法的重要性。”   萧疏:“……”   这丫头又在说他听不懂的话了。   眼看两人都不说话了,白渔跳下椅子,悄悄走到季砚旁边,弯腰探头看了看他的脸。   哦,这次没哭。   她走到他身后帮他解开了手腕的绳子,碎碎念:“你别生气哦,要生气就生谢止的气,是他绑的你,你不能记恨我哦。”   谢止:“……”   卖队友卖的真快。   季砚看着手腕,苦笑一声:“你不怕我跑了?”   白渔定定看了他一会儿,认真道:“但你是个好人啊。”   季砚和她对视片刻,突然伸手搓了搓脸。   他站起身,像是下定了决心:“这件事,我要和你们一起查。”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是真是假,我要亲自看看。”   他看向谢止:“你说你们跟踪那个魔族时,看到了我嫂嫂……看到了赵姑娘穿着夜行衣从外面回来?”   谢止点头。   季砚:“你觉得她就是那个威胁我兄长的魔族?”   谢止摇头:“身形不太像,但那个魔族当时披着黑袍,并不好辨认。”   季砚却笃定:“不可能是赵令仪。”   “我不知道赵姑娘为何会深夜穿着夜行衣回来,但赵家世代扎根兖州,不可能是魔族,更不可能有一个能触发寻魔引踪阵的女儿。”   季砚主动道:“明天,明天我代替兄长以探望新娘的名义,亲自去见一见赵姑娘,到时候你们随我一起。”   白渔和谢止对视一眼。   两人都没想到,这艘贼船,季砚居然能上的这么轻易。   ……   第二日,城北季家别院。   季家主昨夜被刺杀的消息已经在城中传的沸沸扬扬,他们到别院时,整个别院已经被季家的侍卫层层守卫了起来。   季砚上前,神情自若:“我替我哥来看看嫂嫂,嫂嫂现在在何处?”   侍卫见是季砚,松了口气,恭敬道:“夫人正在院中看人切磋呢,属下去通禀一声。”   季砚:“切磋?”   侍卫解释:“今日别院来了一位姑娘,据说是夫人家里的故交之女,听闻城里不太平,所以来守着夫人的……嗯,身手很好。”   说着不由得揉了揉脸。   白渔这才发现他脸上一大块青紫,像是摔出来的。   白渔好奇:“你们打起来了吗?”   侍卫尴尬:“刚开始闹了点儿误会,就动了手,谁知……”   谁知人家一把将她提起来就抡了出去。   侍卫尬笑:“夫人看那位姑娘身手很好,就想让自己带来的人和她切磋一下,公子,我带您进去?”   季砚摆了摆手:“不必了,我自己去看看。”   于是带着白渔和谢止就进了门。   没走多远,就听见里面一阵呼和声,夹杂着重物砸地的声音。   一个女子懒洋洋的声音传来:“赵叔,您最近的修为退步了啊,回去就让父亲好好说说您。”   一个男子声音尴尬道:“小姐,是我最近疏于修炼了。”   女子哼笑一声:“来,下一个。”   几人转过回廊,眼前豁然开朗。   硕大的演武台上,一个青衣女子背对着他们站着,地上则躺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人。   青衣女子懒洋洋开口:“第四个了。”   坐在台边的女子轻笑:“我记得,打赢一个给你十块灵石。”   青衣女子:“还有……”   台边的女子默契开口:“不告诉你哥,放心吧。”   青衣女子像是这才松了口气。   这声音……   白渔眼睛一瞪:“观月姐?”   沈观月闻言回头。   看见她,沈观月沉默片刻,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质疑:“为什么我每次偷摸着赚点钱都能碰见你?”   白渔嘻嘻笑着跑了过去:“这次你在打什么工啊?”   沈观月坦然:“给人当打手啊,赵姑娘可大方了。”   白渔闻言,觉得这钱她也不是不能赚,一时间有些蠢蠢欲动。   又能打人又能赚钱,这几乎是仅次于猴王的好职业了。   她歪脑筋一动,萧疏的雷达瞬间响了,警告:“白渔!”   白渔不情不愿地收回了自荐的话。   这时,季砚已经和台边坐着的那位名为赵令仪的姑娘寒暄上了。   说了一会儿,赵令仪便突然道:“对了季公子,您是丹师,一定也能治动物吧,我陪嫁带了一只灵鹿,不知为什么突然精神不振,您能帮忙看看吗?”   季砚:“……”   他好像是治人的,治动物不在他的专业范围吧。   他摇头:“这个我应该看不了。”   赵令仪失望:“是吗?但是我认识季先的时候,就是他帮我治好了我的小豹子,他说你们丹师什么都能治。”   季砚:“……”   好你个季先,为了抱得美人归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兽医的活都要揽。   怪不得,他说身为丹师的兄长怎么认识的御兽宗的道侣。   这么想着,就听赵令仪突然道:“难道季先是骗我的?”   季砚:“能治!我能治!我们丹师什么都能治!”   赵令仪掩唇一笑。   季砚:“……”   他笑容扭曲。   到了后院,果然有一只浑身雪白的灵鹿恹恹地卧在草地上。   赵令仪坐在不远处,很是忧愁:“它在家里还好好的,到了禹州城就精神不振起来了,季公子,劳您看看了。”   季砚只能硬着头皮靠近。   谁知他刚刚靠近,那病恹恹的灵鹿就猛地站起了身,展现出了强烈的攻击性,冲着季砚就撞了过去。   季砚花容尽失:“救命!它顶我!救命!”   一旁的沈观月白眼一翻,上前两步,一手提溜起季砚扔到了身后,一手挡住了灵鹿。   大高个季砚就这么像小鸡仔一般被扔了出去。   季砚狼狈起身,苦笑:“这……它攻击性也太强了,灵鹿一般都是很温顺的,它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   赵令仪叹气:“进城前就开始这样了,我就睡了一觉,谁知道一觉醒来它性情大变。”   白渔闻言眼神一动。   一觉醒来……   几人还在围着灵鹿转悠,它焦躁非常,被几人围在中间如困兽一般来回踱步。   突然,它眼神一凝,抬脚就朝正出神的白渔冲了过来。   谢止神情一变:“小心!”   抓着白渔的手臂就要把她往后拽。   谁知,那只灵鹿冲到白渔身边,却突然停了下来。   它就这么看着白渔,半晌,突然凑近嗅了嗅。   白渔轻轻挣开谢止,伸出手让它闻。   灵鹿鼻尖耸动,片刻之后,突然将头轻轻贴在了白渔手上。   一旁的几人都看呆了。   季砚喃喃:“这、它怎么这么亲近你?”   白渔闻言摸了摸下巴。   然后她得出结论:“或许,我其实不止是猴王,而是……”   她顿了顿,郑重:“万兽之王。”   谢止:“……”   季砚:“……”   一旁的萧疏如此涵养,都忍不住白眼一翻。   还万兽之王,别人不知道原因,他还能不知道吗!   这丫头小时候,就是吃的母鹿的奶水长大的。   他还记得当初得知陆辞霜给他们四个契约了一个小娃娃时自己是如何震惊,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挤开陆辞霜醒了过来。   然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就让萧疏眼前一黑。   那时他一睁开眼,只见一个昏暗的山洞里,一只母鹿被绑住四肢躺在地上,白渔就和个小猪似的,拱进母鹿怀里吃奶。   旁边还站着一个木傀儡虎视眈眈。   很显然,就是这傀儡绑里一只母鹿回来,供自己小主人吃奶。   但那木傀儡还有点良心,把没断奶的小鹿一起带来了。   白渔就这么挤在两只小鹿中间抢奶喝,时不时还非常心机的把小鹿往旁边挤,试图自己独占奶水。   萧疏:“……”   他当时就觉得以后的日子暗无天日了。   后来他几次陆陆续续醒来,白渔都跟着那头母鹿生活。   刚开始还需要绑住母鹿才能喂奶,渐渐地,母鹿也将白渔当成了自家崽,甚至开始教授白渔生活技能……   不,这个真不能学。   当萧疏再次醒来,看到白渔正跟着鹿群四肢着地满地乱爬的时候,他沉重地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时,一切都没有变化,四肢着地的白渔甚至抓起了一把草,试图学她的鹿兄弟姐妹们吃草。   这一幕极大的冲击了萧疏的心灵。   他终于强势插手,挤开在一旁看得哈哈乐的陆辞霜,开始亲自教白渔怎么当人。   如今,看着白渔坐在草地上和灵鹿一起玩的场景,萧疏梦回当年。   他生怕白渔玩着玩着,就抓起一把草往嘴里塞。   幸好幸好,幸好没有。   她约莫只是在怀念从前当野鹿的日子罢了。   嗯,只要不吃草,只要不去当猴王,一切都好说。   萧疏觉得自己已经释然了。   就这么玩了一下午,傍晚时,白渔才依依不舍跟着谢止他们回去。   有人来接她手中的鹿。   那人口音生硬:“客人,您把鹿交给我就好~~~”   咦?说话居然还带弹舌音。   简直每一句都自带波浪号。   白渔拍了拍又有些焦躁的灵鹿:“好的,那我走~~了!”   白渔学他。   那人脸色一黑。   白渔蹦蹦跳跳跟着走了。   走出别院,季砚一下垮了:“我治了一下午各种小动物,根本没进展啊。”   “不,有进展。”谢止道。   “啊?明明好多进展啊。”白渔吃惊。   季砚:“……”   他除了被豹子咬被野猪拱被狼标记了一下之外,还有什么进展。   你们两个孤立我?   谢止几不可查地笑了一下,开口:“送亲队伍都来自御兽家族,但他们带来的灵兽都对他们并不亲近,甚至有些惧怕,你没发现吗?”   季砚吃惊:“不是水土不服吗?”   谢止冷笑:“他们连自如的指挥灵兽都做不到,他们绝不是你口中出自御兽家族的送亲队伍!”   谢止看向白渔:“你发现了什么?”   白渔背着手一蹦一跳,开口却石破天惊。   “院子里的那支送亲队伍中有魔族。”她说。   谢止一顿:“你怎么发现的?”   白渔却转头道:“你会说魔族话吗?你说两句听听。”   谢止莫名,却还是随口说了几句。   白渔就模仿他,模仿的怪模怪样,却又莫名抓住了精髓。   “你看。”她模仿:“弹舌音,你说魔族话的时候,有没有发现魔族话里好多弹舌音。”   谢止顿了顿,恍然。   白渔嫌弃:“刚刚有个人和我说话时没绷住,人族话都说出了弹舌音。”   季砚也恍然大悟。   白渔继续:“灵鹿是一种灵性很强的动物,它这么害怕,绝不是水土不服。”   她哼笑:“我正奇怪呢,有个人说着弹舌音就来了,灵鹿一下就害怕了起来。”   她下结论:“灵鹿害怕的,是他身上的魔气。”   谢止听着,突然就笑了。   “他们那么费尽心思混进来。”谢止玩味:“结果暴露于口音。”   “你看。”白渔评价:“这就是学好普通话的重要性。” 第20章 第二十章:救救裤子。   “也就是说,”季砚平复了一下自己的的心情:“赵姑娘是不是魔族不好说,但这支送亲队伍里,确实有魔族。”   谢止看了他一眼:“对。”   季砚脑海中混乱如麻。   一时间所有的猜测都浮了上来。   他兄长,确实和魔族有牵扯。   就这么心事重重回了季家,他仍不死心,匆匆对白渔他们道:“我先去找兄长。”   便急匆匆地直奔主院。   萧疏抱臂站在一旁,叹道:“年少的情谊啊,总是让人难以割舍。”   白渔深有同感地点头:“就像大白和小野,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它们死了之后我也很难过。”   萧疏听见这两个名字就心梗了一下。   大白是只白化猴子,小野是山里一只野猪。   萧疏不知道白渔是怎么认识它们的,但当他得知这段跨越物种的友谊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白渔已经冲冠一怒为红颜,决心为了那只被猴群欺凌的白化猴子竞争猴王之位。   若不是他们几个及时制止,山谷里猴王的政权怕是已经被颠覆了。   相比之下,那只野猪的存在都不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毕竟白渔只是把它养到了三百多斤,还时不时骑着它满山乱跑而已。   总比白渔要为了那只野猪跑出去和其他野猪搏斗来得强。   白渔甚至找他咨询过这种山间野物能不能变成妖。   那段时间萧疏简直心惊胆战。   他是真的害怕它们两个在某一天宣布自己成妖了,然后一个要带着白渔称霸猴界,一个带着白渔继续猪突猛进。   幸好,幸好白渔十三四岁时这两个朋友就寿终正寝了。   萧疏心中庆幸,但还要对哭得冒鼻涕泡的白渔说节哀。   而今又听见这两个名字,萧疏连为那两兄弟伤怀的心思都没了。   算了,有些情谊还是老老实实埋葬在过去比较好。   ……   季砚找到主院时,被侍卫拦了下来。   季砚:“兄长呢?”   侍卫为难:“家主他闭关了。”   闭关。   昨夜季府刚闹了“刺客”,兄长又是如此担忧他未婚妻的安危,为什么会在这时闭关?   难道真的像谢止所说的,他要在成亲前做好那些丹药,所以才……   思绪纷杂时,季先居然推开了书房门,走了出来。   他满脸的疲惫,揉按着额头,看到季砚,温声道:“你回来了。”   季砚张了张嘴:“哥。”   季先一边走出来,一边问:“侍卫说你特意去看了令仪?”   季砚强笑:“对,我怕你没空,替你看看嫂嫂。”   季先叹了口气:“多谢你了,最近杂事太多……令仪她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   季砚摇头:“嫂嫂很好。”   季先笑道:“对,她胆子大得很呢,御兽宗的千金怎么会被这点儿小事吓到。”   季先一低头,看到季砚衣摆上沾了不少动物毛发和污秽物,不由得笑了:“她养的那些小家伙也折腾你了?”   季砚沉默着:“对。”   季先回忆了一下,笑道:“我第一次见她时,她那只小豹子追着我跑,生怕我和它们主人挨得近了。”   季先脸上不自觉带着笑。   很放松,很幸福。   他是真的很喜欢赵家姑娘。   那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做那些事呢?   他不由得问:“你和嫂嫂,是怎么认识的呢?”   季先笑道:“我那时外出遇险,她路过,带着她的灵兽们救我,她的小豹子为了救我受了伤,我就帮那小豹子治伤,就这么认识了。”   季砚笑道:“怪不得今天嫂嫂说她以为丹师都会救治动物。”   季先看起来有些赧然:“那是我特意学的,不然没什么借口接近人家。”   季砚轻笑:“倒是苦了我,嫂嫂还真以为我们丹师都会治动物,我为了帮你隐瞒,差点被那些灵兽折腾死。”   季先冲他拱了拱手:“多谢兄弟了,小时候我帮你顶锅,现在轮到你了。”   季砚叱骂:“少来,每次捣乱被夫子抓不都是你挑的头,什么叫替我顶锅。”   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得都笑了出来。   季先按了按额头:“行,知道你嫂子没事我就放心了,这几天劳烦你多照看些,我回去了。”   季砚张了张嘴:“哥,你在闭关吗?”   季先一顿,斟酌:“嗯,临时有事,不过成亲前能解决,我还等着当新郎官呢。”   季砚声音低下去:“那你多保重,别累坏了身体。”   季先点头,“你回去吧。”   季砚仓促转身,喉咙发堵,眼眶发热。   他一路浑浑噩噩,居然走进了白渔和谢止的小院。   两人正并肩坐在房顶上,低头拆着一坛酒上的封泥。   季砚看了一眼,哼哧哼哧爬上了房顶。   白渔打招呼:“喝酒吗?”   季砚叹了口气,坐在他们身边:“怎么想起来喝酒了?”   白渔指了指月亮:“今天满月啊,多适合喝酒。”   最重要的是,这就是那坛被师尊埋了四百年的酒。   她想趁着师尊她老人家没醒,偷偷摸摸把酒喝了,等师尊问起来就直接装傻。   萧疏在一旁无力提醒:“白小鱼,你才多大就学人喝酒!你信不信我告诉你师尊你偷喝了她的酒!”   白渔熟练敷衍:“就这么一次嘛萧伯伯!你最好了,你天下第一好!”   萧疏威胁:“你敢喝酒,今晚还让你练字!”   白渔叹气:“反正我不喝也是要练的。”   萧疏:“……”   居然被你发现了。   果然孩子大了不好糊弄了。   他叹了口气,只觉得醒来这几天,他就像过了好几年那么累。   在季砚的注视下,白渔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几只碗,问季砚:“你要喝吗?”   季砚抬手:“给我来一碗。”   白渔给他满上。   季砚抬手就往嘴里灌,不出意外的被呛的咳出声来,满脸通红。   白渔忍不住笑了。   季砚挽尊:“这是什么酒?怎么这么烈?”   白渔炫耀:“我师尊留给我的,酿了四百年的酒哦。”   酿了四百年?那还真是好东西。   季砚看向谢止,见他只是坐着发呆,好奇:“你怎么不喝?”   谢止:“我不喝酒。”   季砚恍然:“对了,你有旧伤在身。”   说着,他犹豫了片刻,放下酒碗。   他咳了一声:“既然我已经上了你们的贼船,那这次如果我说我想为你诊脉的话,你还会拿枪拦着我吗?”   谢止:“……”   沉默片刻,他伸出了手。   季砚松了口气,抬手搭在了谢止腕上。   萧疏见状,立刻道:“小鱼,你去摸摸他的脉。”   他能借着和小鱼的契约,感应到这小子的脉象。   白渔闻言二话不说,伸手将谢止另一只手捞了出来,学着季砚,似模似样地伸手搭在了他脉上。   还微微闭着眼,很认真的的样子。   谢止看了她一眼,以为她只是觉得好玩,便任由她去。   季砚刚开始面色还算平静,没一会儿,脸色却渐渐变了。   他把了足足一盏茶,这才松了手,脸色很沉。   白渔看了一下,发现萧疏的脸色也算不上好看。   季砚沉默片刻,突然问:“多久了?”   谢止像是知道他在问什么,淡淡道:“我七岁的时候,到现在……十七年了吧。”   季砚又看了他一眼,叹气:“你能修炼到今天,几乎是奇迹。”   白渔听得一头雾水:“怎么了怎么了?”   季砚有些不忍,低声道:“这小子……谢止,他的气海是碎的。”   白渔一怔。   谢止神情平静:“七岁的时候出了意外,气海便碎了。”   季砚忍不住追问:“你是怎么修炼的?你的修为应该在元婴之上,气海为生发元气之地,没有气海你怎么结丹的?”   谢止看了他一眼:“五气藏元,黄庭结婴。”   季砚恍然:“原来如此,居然真的可行。”   白渔:“……”   啥意思啊?   怎么就原来如此了?你怎么就懂了?   这八个字怎么就原来如此了?没人和她解释一下吗?   白渔不由得拽了拽谢止的袖子:“我不懂诶,能申请说人话吗?”   谢止:“……”   他叹了口气,解释:“就是摈弃所有意守丹田的功法,将灵气蕴藏自身五脏,不依靠丹田储灵,以身体代替气海,跳过金丹直接结婴。”   白渔:“……”   头好痒,好像要长出脑子了。   季砚还在那里赞叹:“这个方法我只听过,从未真的见过有人实行,毕竟没有气海藏灵,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   白渔:懂了,就是很厉害呗。   她立刻鼓掌。   两人不由得都看了过去。   季砚忍了忍,还是委婉道:“白姑娘,修炼固然重要,但是其他方面咱们也不能落下。”   白渔:“……”   就是说她没文化呗。   她气得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碗:“你别喝了!”   季砚哈哈大笑。   他朝谢止拱手:“寻常人二十几岁结婴都能称之为几百年不遇的天才了,何况谢兄这样的情况,季某佩服。”   谢止淡淡道:“只要命还留着,没什么是做不成的。”   季砚一怔,心境瞬间开阔。   是啊,只要命还留着,其他的又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呢?   季砚道谢:“多谢谢兄开解我。”   白渔在旁边看着,鼓起脸颊攒着力气踹了季砚一脚。   “我给你喝酒你都不谢我!”她质问。   季砚差点没栽下去,站稳之后无奈道:“来来来,我帮你把脉当做感谢。”   白渔美滋滋递出手臂。   季砚搭上片刻,沉吟。   白渔:“怎么样怎么样?”   季砚赞叹:“简直是我生平仅见之强劲脉象。”   他笑道:“白姑娘是个健康的人。”   白渔骄傲地抬起下巴。   几人边喝边聊到深夜,各自回房。   白渔给自己铺床,哼着快乐的小曲。   她问萧疏:“伯伯啊,你前几天为什么说谢止快死了啊?季砚都说他没有气海都能结婴,很厉害呢。”   萧疏嗤笑:“那小子能看出什么。”   他淡淡道:“气海破碎是他身上最小的问题。”   白渔转头:“嗯?”   萧疏:“他身上最大的问题,是那个让他的气海破碎的东西。”   他轻声道:“他丹田内,横亘着一股邪祟之力。”   邪祟之力?   就是萧伯伯口中那在六百年前被人族和魔族联合封印的东西?   萧疏神色严肃了起来:“小鱼,你有机会的话用灵力探一下谢止的丹田,我要知道那一丝邪祟之力是哪里来的。”   ……   白渔又做梦了。   还是荒村野庙,依旧是停在庙中的花轿。   白渔看到了一地的尸体,和那些黑袍人。   似乎正是接着她上次那个未完的梦境。   而这次,她看到了那些黑袍人接下来的动作。   为首的那个黑袍人在一具尸体前半蹲了下来,端详片刻之后,开口就是一串抑扬顿挫的魔族话。   是魔族!   这次白渔听得很清晰,但奈何她根本不懂魔族话。   急得她差点儿在梦里团团转。   但没等她继续着急,一旁另一个黑袍人就走了过来。   他抽出一把匕首,将地上的尸体翻了过来。   这次白渔看清了那具尸体的面容。   那是白日里她在季家别院里见过的那个被沈观月打倒在地的“赵叔”。   而赵叔旁边的那具尸体,正是在白渔面前暴露口音的那人。   黑袍魔族端详片刻,将匕首伸向了他们的脸。   白渔猛然睁开了眼。   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她立刻起身,随手披了身衣服就跑到谢止门外。   砰砰砰开始敲门。   谢止很快打开了门,他穿着整齐,显然深夜依旧没睡。   他看着急得衣服都没穿好的白渔,皱眉:“怎么了?”   白渔:“去叫季砚,我知道那群送亲队伍是怎么回事了。”   于是,一刻钟之后,几人在白渔的带领下偷偷摸摸趁夜出城。   季砚从被叫起来到现在都是满头问号,终于忍不住问:“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还要半夜出城?”   谢止也看向了白渔。   白渔咳了一声。   她郑重道:“新娘的送亲队伍,可能全被替换成了魔族。”   季砚眉头一凝:“被替换?你怎么知道?”   白渔实话实说:“我梦见了。”   季砚:“……”   一下子就没说服力了。   白渔还在强调:“我梦见送亲队伍走到一处野庙,被一群黑袍魔族人杀了,然后……”   她顿了顿:“那群魔族人剥了他们的面皮,易容成了他们的样子。”   季砚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不由得问:“那、那赵姑娘……”   白渔:“我看到他们换脸之后抬着花轿就走了,赵姑娘应该还好好的。”   季砚抚了抚胸口:“但这只是你的梦。”   谢止却突然道:“不,我觉得有可能。”   他提醒:“你们接送亲队伍进门,走的是仪门。”   季砚:“那又……”   话说到一半,他反应了过来。   禹州城四扇大门,每一扇都设置有识别魔族气息的阵法。   但仪门不一样,作为常年不打开的迎宾之门,那扇门并没有设置阵法。   若是那些魔族想混进城找季先,完全有可能冒充迎亲队伍从仪门进城。   以季家在禹州城的地位,所有人都知道季家主娶妻,必开仪门。   季砚喃喃:“要是真的……”   赵家简直无妄之灾。   谢止:“去看看,看看那地方有没有他们的尸体,自然就知道了。”   他看向白渔:“你知道怎么走吗?”   白渔常年在山林间生活,根据月亮的位置判断方向几乎是本能。   她毫不犹豫:“西北方,一座野庙,应该不远。”   季砚路上还在嘴硬,觉得只凭一个梦境判断不靠谱。   半个时辰之后,当他们真的在西北方找到一座野庙时,季砚闭嘴了。   谢止落在野庙前,抓起地上的土看了一眼,笃定:“这些土很新鲜,不久前刚被人翻过。”   又凑到鼻端闻了闻,皱眉:“是血腥味。”   他直起身,对上了季砚目瞪口呆的脸。   “真、真的?”他不可置信。   谢止:“如果我的鼻子没出错的话,这里确实有过血战。”   季砚闻言猛地看向了白渔。   “你学过占卜之术吗?”他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白渔摸了摸下巴。   “这可能就是天赋吧。”她沉吟。   谢止拿出银枪,淡淡道:“挖吧,挖开就什么都知道了。”   白渔跃跃欲试。   季砚:“……”   他吞了吞口水,不由得退后两步:“挖、挖尸吗?大半夜的挖尸,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谢止:“来都来了。”   这句话像是有什么魔力。   季砚被说服了。   他挣扎着从储物戒中翻出一把匕首,满脸的抗拒。   然后三人一起,哼哧哼哧挖了起来。   季砚挖着挖着,突然满心悲凉。   想他丹师季砚,何曾落到过今天这种半夜挖尸的田地。   白渔看他动作慢了,从背后给了他一脚:“别偷懒!”   季砚:“……”   行,他忍。   三人一起,不一会儿,还真挖出了点儿东西。   土层之下,露出了一只人手。   季砚一惊,匕首“哐当”掉在了地上,整个人都后退了两步。   “这、这真的……”   但他话还未说完,漆黑夜色之下,两道劲风突然一前一后朝几人袭来。   谢止反应很快,侧身躲开,接着反手一枪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刺了过去。   白渔身手灵活,同样矮身躲过。   刚躲过她就觉得不对。   因为季砚好像就在她身后。   果不其然。   “啊!!!”   季砚一声惨叫传来。   “谁打了我的脸!”他愤怒。   白渔:“……”   好没用的丹师。   她伸手想去捞季砚一把,身后又是一道劲风传来。   伴随着野兽的吼叫。   野兽?   是驭兽师?   白渔来不及细想,季砚又开始惨叫起来:“谁在咬我!别咬我屁股啊!”   十分的凄厉。   一片混乱。   浓重的夜色之下,白渔只能勉强辨认出来者总共两人,一个正在和谢止缠斗,而另一个是个驭兽师,一边和她对抗,一边指挥着灵兽去撕咬季砚。   而季砚不愧是个柔弱的丹师,全程除了惨叫,毫无还手之力。   “啊!!!”   “啊——”   “我的脸啊!”   “手手手!我的手!”   “我的腿!!!”   他几乎是在挨个数着身体部位。   白渔:“……”   加深了她对丹师的刻板印象呢。   被咬了一轮,季砚约莫是也忍无可忍了,怒发冲冠:“别以为我是好欺负的!看剑!”   “啊啊啊啊!痛痛痛!”   “救命啊——”   白渔觉得再不救他,这家伙怕是就要噶了。   她决心速战速决,两指夹出一张火符,火焰瞬间照亮了整片战场。   白渔念着咒诀,正想将火符掷出,看到火光下对面的脸,一惊。   “赵姑娘?”她失声。   居然是赵令仪。   但面前的人却表现的仿佛根本不认识她一般。   她愤怒:“你们杀了赵叔他们,还要侮辱他们的尸体!”   白渔简直满头问号。   啥意思?谁杀的?   赵令仪不认识她了?   她不是大众脸吧?   白渔满脸诧异指着自己:“是我啊!”   赵令仪:“打的就是你!”   就在此时,一个诧异的声音传来:“谢止?”   是沈观月的声音。   白渔猛地回头,就见与谢止缠斗的人,正是沈观月。   沈观月意识到什么,连忙道:“赵姑娘!停手!我们打错人了!”   赵令仪一愣,这才停手。   白渔对这场面满头问号。   她正想说话,不远处传来季砚有气无力的声音:“……有人能救救我吗?”   白渔:“……”   差点忘了这号人。   她一个猛回头。   只见不远处,季砚正趴在地上,整个人有气无力地挣扎着。   一只年幼的小狼正对着他的裤脚凶巴巴地撕咬。   季砚的裤子随着小狼的撕咬,十分危险的一点点后退着。   季砚的手死死拽住腰带,像是在拽住他最后的倔强。   他虚弱:“……救我……的裤子。”   白渔:“……”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太奇特了,没见过。   白渔沉默了。   她看了面前的人一眼,见她没有要继续打自己的意思,立刻小跑到了季砚身边。   季砚虚弱至极:“救、救我。”   白渔一把提起了正在凶狠撕咬季砚裤腿的小狼。   小狼冲她呲牙。   甚至都是奶牙。   白渔看了看小狼,又看了看鼻青脸肿的季砚。   她灵魂拷问:“你就是被它打成这个样子的?”   季砚狡辩:“你别看它小,它真的很凶啊!”   季砚话音落下,那小狼凶狠地冲她嗷呜了一声。   白渔:“……”   她拎着小狼晃了晃,评价:“战斗力甚至不如一只成年大鹅。”   小家伙还挺聪明,一下子就挑中了他们中最软的柿子肆意揉捏。   小狼被她晃悠的直哼唧。   赵令仪见状,立刻上前,一把夺过了小狼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她。   白渔:“……”   她忍不住指了指自己:“赵姑娘,你真不认识我了?”   赵令仪声音紧绷:“我从未见过你。”   她看起来整个人都高度紧张,白渔怀疑若是没有方才沈观月叫停的那一下,她怕是还要打过来。   怎么回事?   几个时辰没见失忆啦?   白渔忍不住看向沈观月。   沈观月抹着嘴角被打出来的血迹走了过来。   她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她才是真正的赵令仪。”   然后又对赵令仪道:“你别紧张,他们不是截杀你们的魔族,我认识他们。”   赵令仪紧绷的神情这才略微松懈了下来。   白渔的神情却更加茫然了。   什么叫她才是真正的赵令仪?   她白日里见到的和现在见到的,不是一个人吗?   那白天他们见到的那个人又是谁?   她正想开口问,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这声音……   白渔猛地一转头,就见密林中又走出来了一个“赵令仪”。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身高的和外形。   甚至连声音都是差不多的。   她见白渔看过来,忍不住一笑:“又见面了。”   白渔:“……”   她忍不住掐了季砚一下。   正掐在季砚伤口上,季砚“嗷”的一声,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   白渔:“咦?掐哭了?看来不是在做梦。”   季砚:“……”   你想知道是不是梦,为什么不掐自己呢?   你掐我一个柔弱又受伤的丹师,你还有良心吗?   季砚敢怒不敢言。   这时,密林中走出的“赵令仪”已经走到了真正的赵令仪身旁。   她道:“你别怕,他们出现在这里大概是意外。”   两个人站在了一起,白渔打量了几遍,这才意识到,两个人还是有很多不同的。   虽然长得都一样,但是抱着狼崽的赵令仪神情中有一种紧绷到极致的惊惧和愤怒。   密林中走出的“赵令仪”却一举一动都松弛有度,甚至举手投足都带着一丝不自知的撩人妩媚。   白渔忍不住问:“怎么回事?”   谢止收枪站在了白渔身旁,打量了“赵令仪”几眼,突然道:“幻术?”   她冲他们拱了拱手,声音不紧不慢:“在下江见微,沧澜宗弟子。”   沧澜宗?   不就是那个找到海岛上说要收她为徒的仙尊的宗门吗?   一旁的谢止看了她一眼,声音淡淡:“沧澜宗现在也收妖族了?”   江见微笑容不变,“这位公子眼神不错。”   并没有否认她妖族的身份。   白渔见状扯了扯谢止的袖子。   谢止会意,解释:“寻常的变幻术法瞒不过我的神识,但白日里我却没在她身上看到一丝破绽,只能是天生拥有幻术天赋的妖族。”   这个白渔有点了解。   她当初想让大白和小野化成妖的时候,特意了解过妖族的知识。   师尊说妖族数量稀少,且每个妖一出生便会拥有一种天赋能力,妖族之后一生的修行,便都是围绕着如何精进他们的天赋能力。   和人族的修行路线很不一样。   相当于人族能自由选择专业,妖族从出生起专业就是注定的。   见谢止还想详细解释,白渔立刻得意地说:“这个我知道,我师尊教过我。”   一旁的萧疏:“……”   其他的你师尊也教过你啊,你怎么就记不住呢。   果然,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   这时,季砚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看了看两人,忍不住问:“那你为什么要幻化成我嫂……赵姑娘?”   尽管那句“嫂嫂”没有说出来,赵令仪却还是恶狠狠地看了过去:“你是季家人!谁是你嫂嫂!”   江见微见状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温声安抚:“别怕,我们慢慢说。”   于是,一刻钟后,几人重新掩埋了那个埋尸的大坑,围坐在了破庙中。   江见微先解释:“我奉师命来禹州城为季家主送新婚贺礼,两日前的夜里,正好经过这座破庙。”   白渔脑海中闪过那个梦境。   她恍然:“然后你看到了有魔族正在屠杀送亲队伍?”   江见微点头:“但我碰见时已经晚了,他们正在剥皮埋尸,我只有一个人,不是他们的对手,便只能跟上去见机行事。”   白渔脑海中浮现出梦境最后的情景。   一个白衣人踏着月色出现。   那人看着屠杀送亲队伍的地方,说了句“李代桃僵”。   原来就是这个人吗?   她还以为是个男人呢,原来是个小姐姐。   都怪梦境看不清。   江见微继续道:“我跟上去,发现新娘其实还活着,只是被下药迷晕了,整个人昏昏沉沉。”   “我便趁他们休息的时候,用幻术掩盖,将赵令仪偷了出来。”   那时候,江见微已经意识到,这或许就是要与季家主结契的那位新娘了。   很轻易的,他也能想到他们截杀送亲队伍是为了什么。   ——他们很大概率是想借着送亲队伍混进禹州城。   若按照常理推断,有魔族想混进禹州城,无非是有什么阴谋。   但这群魔族杀了送亲队伍却不杀新娘,就很值得玩味了。   赵家千金在御兽宗也是颇有名气的,不是好糊弄的人。   他们留下新娘,就意味着要在新娘面前时时伪装,承担暴露的风险。   远不如直接杀了新娘,然后找个人假扮新娘方便。   除非他们因为某种原因,不能杀新娘。   或者,不敢杀新娘。   是因为远在几千里外的御兽宗和赵家,还是因为近在咫尺的季家呢?   一看就是个比阴谋还麻烦的阴谋。   但江见微就喜欢掺和进这种麻烦事里。   她几乎第一时间就有了计划。   她将送亲队伍被截杀的事告知了赵令仪。   然后提出,由她用幻术假扮新娘,赵令仪可以现在就回家求救,或是去找万道盟的猎魔队。   赵令仪从送亲队伍被杀的悲愤中回过神来,沉默半晌,突然问:“我不能相信季先了,是吗?”   江见微:“他们整支送亲队都敢杀,却放过了你这个大麻烦,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赵令仪声音艰涩:“他们怕……惹怒了季先。”   她似笑似哭:“我还要谢谢他。”   最终,赵令仪也决定留下。   但她亲人被杀,情绪实在难以稳定,便还是由江见微假扮赵令仪。   赵令仪则在城中隐藏了起来,在江见微需要私下行动时,再顶替她,替她打掩护。   “入城的第一夜,我注意到那个假扮赵叔的魔族黑袍夜行,一路尾随他到了季府。”江见微道:“他们还真是来找季先的。”   白渔恍然:“那夜我们也跟踪了那黑袍人,还正撞见你穿着夜行衣回来。”   她还以为这个赵令仪就是那个黑袍人呢!   原来是去跟踪魔族人去了。   “那你呢?”白渔看向沈观月:“你怎么掺和进来的?”   沈观月:“钱。”   白渔:“……”   朴素又有力的理由。   江见微笑道:“我们缺人手,沈姑娘缺钱,我就问她,想不想跟我们干票大的。”   结果沈观月连干什么都没问就同意了。   于是一拍即合。   白渔叹为观止。   她忍不住凑过去问:“既然你们缺人手的话,那不如我们合作,我们目标一致啊。”   她话音落下,赵令仪的视线一下就落在了季砚身上。   她冷冷道:“我不和季家人合作。”   江见微叹了口气:“你们见谅吧,送亲队伍里,死的都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叔伯。”   她恨杀他们的魔族,更恨让他们经历这场无妄之灾的季先。   季砚嘴唇颤抖了几下。   最终,他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   “对不起。”他道。   赵令仪闭了闭眼:“不,不应该是你道歉。”   江见微叹了口气。   她看向赵令仪,声音温柔极了:“令仪,你想不想为他们报仇,想不想不让你叔伯们枉死。”   赵令仪张了张嘴:“我想。”   江见微:“你今晚让沈姑娘带你过来,是想为他们敛尸是吗?你不想他们曝尸荒野对吗。”   赵令仪眼中浮起泪意。   江见微摸了摸她的头:“想的话,你就听我的好嘛?咱们以后能正大光明让他们入土为安。”   赵令仪闭了闭眼,点头:“我听恩公的。”   江见微就看向他们:“那,拿出你们的诚意吧,说说看,你们知道什么?”   ……   半个时辰之后,交流完情报的几人结伴回城。   几人顺路先送赵令仪他们回去。   目送着人进入别院,他们刚想走,却见江见微他们又从围墙跳了出来。   “怎么了?”白渔吃惊。   “赵叔不见了。”江见微言简意赅。   白渔想了想:“该不会又去了季家吧?”   话音刚落,谢止眉心微动,道:“我设置的阵法被触发了。”   还真是去季家了。   干嘛?催货去了吗?   昨天刚开始炼丹,你现在去催人家,那人家大概也只能回你句“亲亲请耐心等待”吧。   几人对视一眼。   江见微立刻道:“令仪,你回去伪装成在睡觉的样子,我和他们去探一探。”   说罢几人不再耽搁,飞快朝季家跑。   嫌弃季砚速度太慢,沈观月跑着跑着,干脆一把将他扛在了肩头。   这下季砚的伤口简直雪上加霜。   他艰难:“我的……胃……”   沈观月冷漠:“忍着。”   季砚虚弱:“我想吐……”   沈观月冷冷一笑:“敢吐我就杀了你!”   季砚死死抿住了嘴。   没一会儿,几人紧赶慢赶赶回了季家。   要进主院时,谢止却制止道:“不对,先停一下。”   他在院墙上探查了一番,忍不住冷笑道:“这里被一个法器罩住了,我们只要进去,就会被发现。”   应该是季先做的。   他本意应该是防魔族的,省得像上次一样,被魔族找到面前了还没察觉。   但却一下拦住了他们。   江见微感受了一下,道:“我的幻术应该能把这法器瞒过去,但你们……”   白渔闻言,小手一挥。   她豪气:“没事,不就是法器嘛,我也有!”   说着,就撑开了那把隐匿气息的小伞。   谢止一下就认出了拿把伞。   若是这把伞的话,可行倒是可行,但是……   他沉默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但是白渔,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白渔:“啊?”   谢止:“这是一人撑的小伞。”   白渔:“嗯呐。”   谢止:“但是我们几个,哪怕除去能用幻术的江见微,也还剩四个人。”   他正想说干脆回去几个人算了,却见白渔小手一挥:“空间嘛,挤一挤总会有的!”   于是,片刻之后。   江见微站在一旁,沉默着,旁观了一场修真界行为艺术。   只见谢止呈马步站着,一手撑着伞。   他身后,白渔八爪鱼一般攀在了他的背上。   他身前,季砚被他用空着的手拎了起来。   季砚建议:“我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其实你可以抱着我,我不嫌弃。”   谢止沉默了片刻,诚实道:“但我有点嫌弃。”   季砚:“……”   他整个人都灰暗自闭了起来。   白渔独占谢止宽阔的后背,拍了拍他另一半的肩膀,对沈观月道:“观月姐,你来这边,咱们挤挤能坐得下!”   俨然是把谢止当成了一个好用的人肉交通工具。   沈观月:“……”   她觉得自己有点儿无法参与这一场行为艺术。   大概是因为她还是个正常人吧。   她退后了一步,诚恳道:“我觉得,你们应该需要一个放风的,不如我替你们放风吧。”   白渔闻言,失望之意溢于言表。   她只能拍了怕谢止的肩膀:“驾!”   谢止:“……”   白渔:“走嘛走嘛。”   谢止艰难往前挪动。   沈观月见江见微还不走,问:“你不跟过去?”   “不。”江见微道:“我想先看看他们是如何以这个姿势走进去的。”   太奇特了,没见过。   再多看两眼。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白渔傻了!!   江见微全程目睹了这三人的英姿。   “精彩。”她忍不住鼓掌。   果然还是宗门外好玩,出来这半个月就把她在宗门里几十年都看不到的热闹全看了。   沧澜宗哪里能看得到这么有意思的人和事。   全是一群装货在互演。   她施展幻术跟了上去,就见谢止已经带着两人艰难地挪到了窗户下。   那把精致小伞摇摇欲坠,但仍旧坚强的挺立着。   白渔抱怨:“沈叔叔当年为什么要造一把这么小的伞,他就不能炼一把雷霆大伞吗?小商贩们挡太阳的那种。”   萧疏:“……”   大约是你沈叔叔当年没碰见你吧。   不然他说不定就能看见那装货扛着雷霆大伞在外行走的场景了。   白渔又往上爬了爬,直接坐在了谢止的肩膀上,十分方便她偷听。   谢止:“……”   他把季砚往上又提了提,默默地忍了。   算了,坐就坐吧。   而被他提在手里的季砚看上去已经有点快死了。   唯独江见微仗着幻术,身姿潇洒,遗世独立。   她轻轻贴在窗纸上,凝神细听。   刚开始里面的声音还很轻,但很快,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人直接把桌子掀了。   “你再说一遍!”季先声音带怒:“你说你们做了什么?!”   里面传来一声轻笑:“季家主何必这么激动,我们只是杀了送亲队,又没杀你未婚妻,不影响季家主成亲啊。”   那人的声音慢悠悠的:“届时赵家追究起来,大可以说送亲队是在回去的路上被魔族截杀了,季家主依旧是清清白白啊。”   良久,季先嘶哑的声音传来:“你们为什么要对送亲队出手?”   那人冷笑一声:“季家主太过谨慎了,我们已经在城外守了许久,一直不见季家主出城,无归阁没那么多时间陪你耗下去!截杀送亲队也只不过是迫不得已罢了。”   季先声音颓然:“怪不得,怪不得你们能混进城,你们是伪装送亲队从仪门进来的,我早该想到的,我真蠢。”   那人不耐烦:“又没杀你未婚妻,我们已经是看在合作的份上很尊重季家主了。”   季先像是没听见,喃喃道:“令仪不会原谅我了,她那么重视家人,她不会原谅我了,一切都完了。”   声音里带着绝望。   那人愈发不耐:“你不说,又有谁会知道!”   季先猛然起身:“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那人冷笑:“杀我?你忘了你是因为什么和我们交易的吗?你背后的那个人会放过你吗?”   季先僵住。   那人嗤笑一声:“得,还是个痴情种。”   他轻笑:“季家主,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我们,等我们走了,一切回归原位,这样不好吗?”   季先声音嘶哑:“你还要我做什么?”   那人淡淡道:“你成亲那日,我们会以送亲队伍的名义送新娘进府,届时,我们会在婚宴上取回丹药,再以送亲队伍的身份离开,这样一来,我们之间的接触理所当然,对大家都好。”   季先沉默了良久。   他哑声道:“拿了丹药,你们立刻离开,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接触。”   那人冷笑:“我也希望。”   听到这里,江见微冲他们做了个手势,几人悄无声息地离开。   等走到了僻静处,江见微见他们还维持着那个高难度姿势,忍不住道:“这里就不用打你们那把伞了吧?”   谢止反应过来,抬手就将季砚丢了出去。   被丢了个屁股墩的季砚:“……”   他雷霆小怒:“谢止!你不许再这么对我!”   谢止:“那对不起?”   季砚:“……”   更怒了。   白渔也慢吞吞从谢止背上爬了下来。   谢止还顺便托了她一把。   季砚看着这般区别对待,敢怒不敢言。   江见微笑眯眯看完,自觉看够了热闹,这才道:“原来,那季先背后还真有这么一个幕后黑手。”   白渔跳了两下:“那要查幕后黑手吗?”   江见微嗤笑一声:“查什么查,那是万道盟的事。”   她声音慢悠悠:“既然他们准备在婚宴上交易,我们就在婚宴上抓他们个人赃并获,只要与魔族有关,届时万道盟的猎魔队必然会介入。”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以猎魔队的手段,那幕后黑手被撬出来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谢止突然问:“你很了解猎魔队?”   江见微顿了顿,若无其事道:“我养母曾经是赏金猎人,后来差点加入猎魔队。”   谢止点头:“猎魔队统管所有与魔族有关的事务,只要确定一件事牵扯了魔族,他们能越过万道盟所有人直接插手,你养母能差点进入猎魔队,实力不凡。”   江见微不由得露出一丝笑。   她声音都轻快了点:“那就等到婚宴,直接抓他们个人赃并获。”   白渔不由得担忧:“婚宴啊……那赵姑娘……”   她话未说完,但江见微已经明白了。   她轻笑:“成亲的当然不会是令仪。”   她慢慢道:“届时,我伪装新娘成亲,就算季先被抓,也牵扯不到令仪,反正与他拜堂的是我。”   白渔:“那你呢?”   江见微:“我又不在乎和谁拜堂,就怕季先不敢娶我。”   之后,几人又商量了一番婚宴之上该如何行动。   临走之前,白渔一拍脑门,从储物戒中取出几张符箓来。   她挨个发了下去:“这个是我自己画的感应符,在一定范围之内,只要撕碎符箓就能彼此感应,到时候谁那边若是出状况了就直接撕符。”   江见微道了谢便带着沈观月离开了季家。   而在白渔他们回去的路上,季砚却一直沉默着。   白渔还没意识到什么,谢止就突然道:“季砚。”   季砚茫然回神:“嗯?”   谢止:“这不是你的错。”   他站定,认真道:“不管最后是谁做了这件事,这都不是你这个不知情者的错。”   季砚突然搓了一把脸,问:“谢止,你也吃过那种丹药是吗?”   谢止顿了顿,点头:“是,但也不过几年,我自己偷偷断了丹药。”   季砚:“你吃那丹药的时候,几岁?”   谢止思索:“八岁?九岁?我记不太清了。”   季砚苦笑:“我做出还生丹,是为了救人……”   白渔直接插话:“你现在也在救人啊!”   她振振有词:“你都做了这么多,又被小狼咬又被谢止提溜的,你牺牲多大啊!”   季砚:“……”   明白你是想开解我,但有些事也可以不说的。   白渔又想了想,学着以前师尊他们安慰她的样子,踮起脚尖,伸手摸了摸季砚的头。   季砚一愣。   白渔声音软乎乎的:“别生气啊,摸摸就不疼了!”   季砚不由得笑了,眼眶却发酸。   他想,可能以前这小姑娘生气或者受伤时,也被她的长辈这么安慰过。   小丫头不懂他的难过,但她觉得应该和她生气时是一样的。   季砚认真道:“谢谢你,我好多了。”   白渔收回了手。   “软软的。”她道。   季砚茫然:“啊?”   白渔:“你的头发软软的。”   季砚愣了一下,笑出了声。   白渔却想,虽然师尊他们安慰她的时候摸不到她的头,但他们若是能感觉得到的话,应该也是这种软软的触觉吧。   她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比季砚的还软,暖烘烘的。   师尊他们摸不到,真是一大损失。   等白渔回到了自己房间,沉默已久的萧疏突然温声道:“小鱼,你今天做的很棒。”   白渔:“什么?”   萧疏:“你安慰了季砚,你很厉害。”   白渔美滋滋:“我也觉得。”   萧疏就这么看着白渔,从没有哪一刻这么强烈地认同陆辞霜的决定。   她说让白渔出岛是件好事,她是对的。   她开始关心别人的喜怒哀乐了。   真是件好事。   他觉得应该给小鱼点鼓励,便又夸了她几句。   白渔被夸的有点飘飘然,见萧伯伯今晚这么好说话,不由得蹬鼻子上脸:“那我今晚直接睡可以吗?不修炼了可以吗?”   萧疏:“……”   他瞬间就没了好脸色。   “不行!练字!打坐!”他冷漠。   果然,对某些人,就不应该有好脸色。   白渔整个人垮了下来。   ……   第二天,为了让她萧伯伯的好态度能再回来,白渔决定执行萧伯伯给她的任务。   “我今天就去探查一下谢止的丹田。”她宣布。   萧疏一愣,皱眉:“你怎么探查?寻常人是不会让陌生人进入丹田这么危险的地方的,哪怕丹田碎了也不行。”   白渔很是自信:“您就瞧好吧,我保证把事情给你办妥当!”   她成竹在胸。   萧疏看着她自信的样子,有点将信将疑。   这丫头还能有什么好办法?   这么想着的时候,白渔已经出了房门,正好逮到正在院中练枪的谢止。   萧疏职业病发作,忍不住又是嘟囔:“你看看人家,枪可是很难掌控的兵器,人家勤学苦练……”   白渔自动屏蔽教导主任的声音。   她一溜烟冲到了谢止面前:“谢止!”   谢止一顿,收枪:“你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   白渔:“这不重要。”   她神秘:“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你知道是什么吗?”   谢止迟疑摇头。   萧疏:“……”   他开始有了一丝丝不妙的预感。   下一刻,只见白渔张口就来:“我想探查一下你的丹田,你让不让!”   分明是疑问句,白渔硬是说出了种“不让就杀了你”的感觉。   萧疏:“……”   完了,预感成真了。   谢止也:“……”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没有一丝警惕感。   只是有些疑惑。   沉默片刻,他问:“我不让的话,你会杀了我吗?”   “怎么会!”白渔睁大眼睛:“我只会半夜趁你不备把你绑了。”   谢止:“……”   好诚实啊。   但好奇怪,她都说她要搞绑架了,自己居然还是没有一丝丝紧迫感。   当初初见季砚时,季砚只是好心为他诊脉,他就直接出枪格挡了。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不紧不慢问:“你准备拿什么绑我?”   白渔盘算:“我有一根缚灵绳,应该能绑得住你。”   萧疏:“……”   他沉重地闭上了眼。   完了,傻丫头连作案时间和作案工具都交代了。   谢止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有些久。   他带着笑问:“你探查我的丹田做什么?”   白渔想了想:“你丹田里有一丝邪祟之力,我觉得我能帮你。”   萧疏彻底沉默了。   好了,这下连作案动机都说出来了。   谢止也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她知道邪祟之力的存在。   那他……   沉默良久,他突然笑道:“我若是不让你看,你真的会绑了我,对吗?”   白渔诚恳:“我不说假话的。”   她只是胡说八道罢了。   谢止叹了口气。   萧疏:“完了完了,白小鱼你干的好事,他肯定不……”   下一刻,谢止冲她伸出了手:“你自己小心。”   萧疏:“……同意了?”   萧疏:???   萧疏:!!!   啥意思?他说啥?   这就同意了?   发生了什么就同意了?这个世界终于还是被白渔占领了吗?   萧疏很困惑,萧疏不理解。   但白渔高高兴兴就把手搭了上去。   她白渔,一番威逼加利诱,终于让谢止屈服啦!   哈哈哈哈!   探上谢止的经脉,白渔按照自己学过的方法,伸出灵力顺着经脉探向了丹田。   灵力刚走出没多远,白渔就觉得不对。   谢止这个人很平和,但他的灵力却是出乎意料的暴戾。   这甚至还是他特意压制过后的结果。   谢止出声:“我的灵力比较特殊,你要是不行……”   白渔:“你等着!”   话音落下,一股格外平和中正的灵力如涓流般涌入。   谢止一愣。   这么跳脱一个人,修行的居然是最中正的功法。   拉扯了半天,白渔终于顺着经脉走到了谢止丹田。   一片废墟。   像是风暴过后丝毫没有再建价值的坍塌房屋。   白渔能感觉得到,一股比谢止的灵力还暴戾千百倍的力量,正在那丹田之中横冲直撞。   但这坍塌的丹田又像是一个牢笼,将它死死锁在里面,不让它肆意游走。   两股力量互相制约。   就这么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   萧疏神情凝重,喃喃道:“谢止应该就是被这股力量撕碎了丹田,之后这股力量就留在了丹田里,真是惊险,按丹田的伤势,他当初应该差点就死了。”   他啧了一声:“麻烦,他现在的功法和他丹田里的邪祟之力达成了一种平衡,妄动的话这股平衡一旦打破,最先崩溃的就是他的身体,但不动的话……”   在那股邪祟之力的侵蚀之下,谢止承受不住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正思考着对策,突然觉得不对。   “小鱼!”他厉声喝道:“住手!”   只见在他不注意的时候,白渔的那股灵力就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离那道邪祟之力越来越近。   然后几乎是猝不及防的,白渔的灵力突然发难,一口咬上了邪祟之力,竟硬生生撕扯下来一块。   谢止也发觉不对,立刻断开了与白渔的灵力连接。   白渔的灵力带着那被撕咬下来的邪祟之力,麻溜的退出了谢止的身体。   谢止脸色大变,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厉声:“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快把它吐出来!”   明知道邪祟入体一切就都来不及了,但谢止还是心存侥幸,伸手探向白渔的经脉,妄图把那丝力量再引回来。   白渔就只是眯着眼,神情却不像痛苦,反而有些享受。   萧疏紧张极了:“白渔!小鱼!小鱼你怎么了!”   白渔张开了嘴。   两人都以为她要说什么,忙凝神去听。   白渔:“嗝——”   她打了个长长的嗝。   她惬意道:“吃撑了。”   顺手摸了摸肚子。   两人:“……”   完了,邪祟入脑了。   白渔傻了!!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永远不要打扰一个正等待着美食的人。   谢止铁青着脸将白渔扛回了她自己房间。   白渔哎呦哎呦叫:“我的肚子!我的胃!”   硬生生也体验了一把季砚被扛的感觉。   但中气十足,丝毫没有被邪祟入体后生不如死的样子。   谢止将她放在了椅子上,伸手就扣住了她的经脉,探出灵力游走在她经脉之中。   白渔还想说些什么,但见谢止脸色难看,萧疏也绷着脸,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似乎闯了大祸。   她乖觉地闭上了嘴,十分老实地任由谢止探查。   只有脚尖还在椅子下踢来踢去的,暴露了她的不安分。   谢止细细探过她每一寸经脉,试图找出那丝邪祟之力的下落。   但是没有。   那丝邪祟之力,被带入白渔体内之后,像是就这么消失了,无声无息地与她自身的灵力融为一体。   谢止犹豫了一下,对白渔道:“我要去你的丹田看看,你不要抵抗。”   白渔哪里还敢说什么,老老实实点头。   谢止控制灵力进入了白渔丹田。   气海浩荡,灵力凝实。   一看就是个丹田格外宽阔的修士,甚至宽阔的过了头,健康得要命。   没有一丝邪祟的气息。   谢止又探查了一圈,毫无发现。   最终只能满腹疑虑地松开了白渔的手。   他凝重地望向白渔。   白渔正踢着桌布上垂下的流苏玩,见他突然看过来,一顿,以为自己是被抓包了。   她想了想,两指交错冲他比了个心。   谢止:“……”   这难道是什么他没见过的手诀吗?   他定了定神,问:“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白渔摸了摸肚子:“有点撑了。”   谢止:“……”   这就很离谱了。   他年幼时邪祟入体,差点就死了。   但现在的白渔惬意的就像是吃了一顿好饭。   简直让人难以理解。   但事实上也是如此。   白渔觉得她好久没这么饱过了。   从开始修炼起,她的灵力就要分出一部分去维持师尊他们的生机。   那时的灵力总是不够用的,哪怕师尊他们特意不去过多消耗她的灵力,她也总感觉灵力不够用。   于是就经常觉得很饿,哪怕是吃很多东西,肚子饱了,心里还是感觉空空的,像是没吃够一样。   师尊说她不是真的饿了,而是缺灵力了。   后来长大了一些,灵力的供应不再这么吃力了,但她对食物的渴望不减反增,像是家里始终在闹粮荒一样。   方才她探查谢止的丹田时,几乎是在看到那道邪祟之力的一瞬间就被吸引了。   她感觉那道力量好香,前所未有地激起了她的食欲。   像是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看到了一块小蛋糕、一碗红烧肉。   不吃下去简直对不起自己。   白渔从来不是亏待自己的人,她还没想清楚一道力量为什么会让她觉得香,就先一口咬了下去。   啊~满足。   白渔翘着脚,给自己吃美了。   一旁,谢止半蹲下来看着她,认真道:“白渔,接下来我要问的东西很重要,你一定要认真回答我。”   见他这么严肃,白渔连忙收起了美滋滋的表情,绷着脸点头。   谢止盯着她的脸:“你有没有觉得经脉刺痛,像是经脉正在被撕开?”   白渔摇头。   谢止:“你有没有觉得灵力激荡,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消解你的灵力?”   白渔还是摇头。   谢止:“你有没有觉得情绪突然不受控制,戾气横生?”   白渔实话实说:“我只觉得吃饱了。”   谢止:“……”   他忍不住扶额。   白渔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她小声问:“这些,是不是都是你以前经历过的啊?”   谢止顿了顿,点头。   白渔犹豫了一下:“你好惨啊。”   谢止:“……”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   他认真道:“你引了邪祟之力入体,但现在看起来却并没有受到影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白渔摇头。   谢止声音淡淡:“十七年前,魔族举兵进攻封印邪祟之力的禁地,引得邪祟之力暴动,无差别攻击。”   他看着白渔:“那一次,受邪祟之力攻击而死的有上千人,人族和魔族都有,活下来的人毕生都在受邪祟之力折磨,有的成了废人,有的性情大变走火入魔。”   “但你,”谢止道:“白渔,你居然不受它的影响。”   白渔明白了:“也就是说,我万一被人发现了,可能会被人抓过去切片研究?”   谢止:“……”   说得有点怪,但又有点形象。   算了,她明白什么意思就行。   于是谢止点头。   白渔立刻得意:“我就说我是天选之女,我一定是特别的,所以才与尔等凡人不同!”   她居然还骄傲上了。   谢止又想叹气了。   他觉得自从遇见白渔之后,他叹过的气比前面二十多年还多。   他起身:“我不知道邪祟之力是暂时对你没影响,还是以后都不会有影响,但你要记住,万一你身体有任何不对劲,一定要立刻找我!”   白渔还沉浸在自己天选之女的人设中,回答的十分敷衍:“好的好的。”   摸了摸肚子,白渔突发奇想:“既然我能吃了那些邪祟之力,那我不如把你丹田里的邪祟之力都吃了怎么样?双赢!”   她说着就有些蠢蠢欲动。   刚刚谢止的动作太快,她只咬下了一口,有点没吃过瘾。   要是急头白脸好好吃一顿……   想想都觉得美。   “不行!”   “不行!”   谢止和萧疏两个人异口同声。   从刚刚开始就陷入沉思的萧疏更是气急败坏:“白小鱼!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你知道邪祟之力是什么吗!万一它以后会对你有影响呢!”   而谢止想了想,换了种方式劝说她。   他觉得和她陈述利害关系,这丫头是听不进去了。   她现在明显是已经沉浸在了自己天选之女的人设中无法自拔了。   谢止淡淡道:“十七年前,我父母是负责看守封印之地的修士,我随父母住在那附近。”   他平静道:“魔族攻击封印禁地时,我就是受害者之一,后来我被魔族俘虏成了奴隶,又被送进了无归阁。”   他一句话概括了自己的身世。   他道:“也就是说,从七岁到现在,我已经和那些邪祟之力共处了十七年。”   他毫不避讳道:“我练的枪术是家传枪术,我修习的功法是无归阁功法。”   “后来碍于我丹田破碎和邪祟之力纠缠,我把枪术和功法都按照自己的处境改了,目的便是与邪祟之力对抗,时至今日,才勉强与邪祟之力达成平衡。”   萧疏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头。   如果是在平常,这般落到绝境还能奋起反击的少年,他多少是要赞赏两句的。   但现在他满心都是白渔要作死,只盼着这少年能把白渔给按住。   谢止总结:“我的功法是为了抗衡邪祟之力而生,若是邪祟之力突然消失,我反而会被功法反噬,所以在我改了功法之前,这邪祟之力最好还是待着比较好。”   萧疏立刻点头:“这小子的灵力格外暴戾,正是为了压制那更为暴戾的邪祟之力的,小鱼你可别乱来,不然他真会被反噬的。”   所以他那时候才会觉得这小子必死无疑,无非是早死晚死。   暴戾的功法压制了邪祟之力,但也在缓慢侵蚀他的身体。   放弃了功法,一下子被邪祟之力搞死,不放弃功法,慢慢死。   他相当于在喝着慢性毒药续命。   白渔皱眉:“什么叫改功法?”   谢止看了她一眼:“就是废了全身的修为,从头再来。”   白渔一下子不说话了。   她这个惯爱偷懒的都知道修为的重要性,更别说谢止这个天天被萧伯伯夸勤奋的了。   谢止看到白渔不说话,笑了。   他轻声道:“我倒是不可惜这一身修为,但我现在还有事情没做完,还需要这一身的修为。”   白渔犹豫了一下:“但你要是真的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谢止会死,她居然觉得有些茫然。   谢止轻笑:“我不会让自己这么容易死的。”   白渔想了想:“那等你想做的事情做完了,我帮你把邪祟之力吃了好不好?”   谢止不由得笑了:“那你是为了帮我,还是只是想吃了那邪祟之力呢?”   白渔:“……既帮了你又帮了我,这叫双赢啊!”   谢止不由得哈哈大笑。   真奇怪,他好像笑的次数也多了。   之后,白渔又被谢止检查了好几遍,确认那点儿邪祟之力真的消失了,谢止这才颇为不放心地离开。   直接折腾到了下午。   但白渔刚饱餐一顿,这时候一点儿都不饿。   她哼着歌,就发现萧疏一直眉头紧皱地飘在她身边,她几次做了萧伯伯不允许的事他都没反应。   白渔忍不住好奇,问:“萧伯伯,你想什么呢?”   萧疏看了她一眼:“想你现在究竟属于什么物种。”   白渔惊喜:“怎么?我真的变成猴子了吗?”   萧疏:“……”   到底是因为什么,能让白渔对猴子这么向往这么念念不忘。   他没好气:“反正你是正常人的概率不大了。”   白渔:“为什么?”   萧疏若认真看着她:“小鱼,六百年前封印邪祟之力,我便是封印人之一。”   他见过太多被邪祟之力侵蚀的人了。   有人死了,有人疯了,有人废了。   像谢止这种神志正常甚至还能修行的,都是天赋异禀了。   白渔她……   白渔:“那我就是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萧疏:“……”   “打坐!”他冷漠道。   白渔一下子就蔫了。   当天晚上,白渔躺在床上,难得的睡不着。   太香了。   没发现邪祟之力之前,她觉得一切都很平常。   但自从发现了还有个这么好吃的东西存在,她就觉得一直有股若有似无的香味从隔壁传来。   最终她仍旧是没抗住这股香味的诱惑,半夜偷偷起床,溜进了隔壁房间。   这个点,甚至连萧疏都在玉佩里休息。   白渔就这么抱着枕头,站在谢止床前幽幽地看着他。   等谢止被一股莫名的警惕唤醒时,他猛地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满脸渴望的白渔。   谢止:“……”   他难得有些懵:“怎么了?是邪祟之力发作了吗?你哪里不舒服吗?”   “谢止~”她声音幽怨:“你好香啊~”   谢止:“……”   他深吸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倒在了床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床幔。   “谢止谢止。”白渔趴在了床边:“我今晚能睡在你床边打地铺吗?我就闻闻,我不吃的!”   谢止闭了闭眼。   他忍无可忍,起身指着门外:“回去。”   白渔撇了撇嘴:“好小气的男人,闻都不让闻。”   谢止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一直盯到她走回自己的房间。   进门之前,她还转头冲他做了个自觉很丑陋的鬼脸。   此刻的谢止深切的与萧疏共情了。   他也开始头痛了。   ……   白渔就这么骚扰了谢止两夜。   这一天,白渔终于消停了。   因为今天正是季先的成亲礼。   整个季府早已是挂红飘彩,而今天一早,成亲前突然闭关的季家主也出现在了人前。   他面色有些苍白,看起来精气神不是很好。   但面对着天南海北来为他贺礼的宾客,他还是强打起精神。   这时下属匆匆走了过来,低声道:“家主,宾客都已登记完毕,但没有沧澜宗的人。”   季先皱了皱眉:“禹州季家虽只是旁支,但按理说沧澜宗应该也会派弟子送贺礼才对。”   下属想了想:“应该是沧澜宗弟子路上耽搁了吧,沧澜宗宗主不是这么不周到的人。”   季先:“派个人等着吧,吉时快到了,耽搁不得了。”   他全然不知道,他口中的沧澜宗弟子不仅早就到了,现在甚至还李代桃僵地穿上了新娘婚服。   另一边,白渔他们早早就等在了婚宴上。   白渔看到坐在宴席中的聂大师,忍不住问:“聂大师今天要为婚宴准备一道新菜是吗?”   季砚兴致不怎么高的点了点头。   白渔:“你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   她缓缓:“我们能等到吃完聂大师的新菜再动手?”   季砚:“……”   谢止已经很淡定了:“这取决于魔族人准备什么时间和季家主交易。”   白渔叹了口气。   她怏怏不乐地趴在了桌子上。   同席有人见她脸生,但居然有丹师季砚在一旁作陪,忍不住好奇问道:“敢问姑娘师承何处啊?在下好像从未见过姑娘。”   白渔抬头一笑,漏出一排白牙。   “我是乡下人。”她诚实道。   那人:“……”   他自觉被消遣了,拂袖离去,生气地换了个席。   白渔惊喜:“他走了欸,那他的那份能归我吗?”   萧疏忍无可忍了。   他怒道:“白渔!你给我消停点儿!”   白渔虽然长大了,但教导主任的余威还是在的。   她怏怏不乐又趴了回去。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他们终于等到了季先迎亲回来。   新娘穿着精美的嫁衣,长着一张赵令仪的脸。   白渔看得愣了。   好美啊。   新娘察觉到视线回过头,甚至朝她挑了挑眉。   然后便是一番繁琐的礼仪。   等礼仪结束,季砚随着季先离场,离场前冲他们使了个眼色。   白渔疑惑:“他是眼睛抽筋了吗?”   谢止:“……不,他盯着季先,让我们等他信号。”   白渔恍然大悟。   但之后一直等了许久,直到宴席开始,他们却依旧没等到季砚的信号。   直到,聂大师带着弟子,推着她的新菜出场了。   白渔猛然精神一震。   她觉得自己悟了:“看来那些魔族也想吃完聂大师的新菜再动手。”   谢止:“……”   不是所有人都是吃货的。   聂大师的这道新菜很能造势,每道菜上都罩上了纯金的餐盘罩。   白渔看着那盖子,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段激昂的音乐。   她低声对谢止道:“你说,等会儿聂大师打开餐盘时,会不会有一阵金光闪烁?”   就像中华小当家里一样。   当当当当~当当当~   谢止看了她一眼,还没说话,那边聂大师已经介绍完了她的菜,自信地打开了餐盖。   霎时间,金光乍现!差点闪瞎了白渔的眼!   居然真的有会发光的菜!   小当家是真的!   她必须要尝一尝!   等那道菜分发到白渔席上时,她手里的筷子已然饥渴难耐。   餐盘一打开,她迫不及待地就要尝一尝。   而就在这时,他们带在身上的感应符突然热了。   季砚传来消息,季先行动了。   白渔:“……”   谢止立刻放下筷子,拉着她就要走。   他冷笑:“果然,他们想等到聂大师的菜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再动手。”   白渔:“……”   是啊,也吸引了我的视线。   她瞬间面目狰狞,拿起筷子狠狠往嘴里塞了几口。   谢止:“现在不是吃的时候……”   话未说完,就见白渔气势汹汹地放下筷子,“走!”   周身气场简直骇人。   谢止:“……”   他有预感,那群魔族要完了。   果然,永远不要打扰一个正等待着美食的人。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我还是喜欢女孩子。”   一盏茶后,白渔和谢止在季府后厨的房梁上找到了季砚。   白渔哼哧哼哧爬了上去,爬了一身的灰。   她四下看了看,没看到季先的人,问已经趴在房梁的季砚:“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季先呢?”   季砚抹了抹脸上的灰,苦笑:“兄长……季先很谨慎,我刚跟出来,他就找个借口打发了我,根本不让我知道他的行踪。”   他叹气:“我自己查了府里所有人的动向,发现其他地方都很正常,只有厨房这里,为了让聂大师制作新菜,厨房的人在上过菜后就被调走了,现在聂大师去了席上,厨房一下子就空了出来,很适合会面。”   谢止一跃而上,蹲在了房梁上。   他看了季砚一眼,有些意外:“你居然还能说出这么有见地的话。”   季砚:“……”   他压低声音,恼火道:“谢止!别以为我不发火你就能随意挑衅我!我那是不和你一般见识!”   谢止欲言又止:“那你开心就好。”   两人刚说完,沈观月也溜了过来。   “呦!”她吓了一跳:“怎么都在上面?”   说完,她也麻利地爬了上去:“让个位置给我。”   几个人就这么委委屈屈挤在了一根房梁上。   白渔小声问:“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我们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你正被你哥教训呢。”   “别提了。”沈观月沧桑道:“我为了摆脱我哥没少费心思,回去肯定要挨揍。”   白渔:“那你还过来?”   沈观月:“毕竟拿了江见微的钱嘛。”   真是好有职业道德的打工人。   几人正小声嘀咕着,谢止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有人来了。”   几人霎时间安静。   ……   “就放在这里吧。”   几个侍卫搬着数个箱子走进了厨房所在的院子。   季先跟在他们身后。   侍卫们轻手轻脚地将箱子放在了院中。   季先冲他们点了点头:“下去吧。”   几个侍卫听话的走了出去,唯有一人似乎有些疑虑。   他看起来应该是季先心腹之类的人物,离开的时候频繁回头,欲言又止了半晌,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家主,这些都是……”   季先笑了笑:“这是准备给聂大师的礼物,聂大师为了我的婚宴没少出力,宾客们都很满意,我该有些表示。”   侍卫露出些恍然大悟的神情:“是啊,放在这里,聂大师一回来就看得到,也算是个惊喜了。”   侍卫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   季先的笑容有些浅淡:“是啊,真是个惊喜呢。”   侍卫心中的疑虑被打消,问:“那家主您不走吗?”   季先淡淡道:“我等着聂大师回来,有些话想和聂大师说。”   侍卫彻底放心下来,不由得觉得方才心怀疑虑的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   很快,这里就只剩下了季先一人。   他穿着一身新郎喜服站在院内。   红衣似火,看起来分外喜庆,但新郎官本人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意。   他的神情肉眼可见的有些沉寂。   季先并没有等多久,很快,一个黑袍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院子里。   来者开门见山:“丹药呢?”   季先并不墨迹,微微侧身,露出了自己带来的几个箱子。   黑袍人上前就要查看,季先却一把伸手按住了箱子。   黑袍人微微眯起了眼:“季家主什么意思?”   季先淡淡问道:“这丹药最好不要存放在储物戒中,会影响药性。”   黑袍人不耐:“我自然知道。”   季先:“那你们准备怎么把它们带走?”   黑袍人早有准备:“我会把它们混在季家给送亲队带回的回礼中,不会被任何人察觉端倪,季家主,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吗?”   季先冷笑:“最好如此。”   他直视着黑袍人:“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对吧?”   黑袍人嗤笑:“季家主今后不想再看到我们,正好,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他声音戏谑:“请季家主放心,等出了禹州城,我一定精心制造一个送亲队伍回去的路上被截杀的假象,一定让季家主脱身的干干净净,绝不影响您和令夫人的感情。”   季先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最好如此。”   黑袍人:“那,成交。”   季先松开了按着箱子的手:“成……什么人!”   他猛然出声。   这一瞬间,白渔险些以为是他们暴露了。   反正已经是人赃并获了,白渔想着干脆站出来算了。   但谢止却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示意她看向门外。   白渔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最先看到的并不是人,而是极有节奏的车轮声。   不紧不慢,不急不缓。   下一瞬,有人坐着轮椅出现在了门外。   于是两方就这么结结实实打了个照面。   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新郎官、藏头露尾的黑袍人,神神秘秘的小箱子。   鬼见了都觉得有问题。   来者约莫是也没想到里面是这样一幅景象,站在门外愣了一下。   片刻之后,他微笑:“我是来错地方了吗?”   黑衣人看着他,冷笑一声:“季家主,看来您找的地方也并不是那么安全呢。”   来者看了看两人,笑容不变:“请问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季先脸色很难看。   他特意没有和魔族人约在隐蔽处见,就是怕被他们单方面设局落下把柄。   他已经够被动了,不能留一点儿把柄在魔族人手里。   他以为约在此处,宾客都在前院赴宴,这里的人又被调走,进可攻退可守,应当十分安全。   但没想到本应出现在宴席上的人却出现在了这里。   季先沉着脸问:“沈公子,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来者正是沈观朔。   沈观朔面色不变:“哦,舍妹从宴席上溜了出来,我怕她是又来找酒喝了,所以过来看看。”   他像是看不懂眼前的凶险一样,甚至问道:“请问季家主看到舍妹了吗?”   房梁上的沈观月:“……”   她捂着脸,深深闭了闭眼。   白渔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观月这下在房梁上彻底待不下去了,她毫不犹豫地跳下了房梁,冲出了门外。   季先和黑袍人听见动静,回头就看到了沈观月。   季先脸色大变。   这人在这里,已经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黑袍人更是直接。   他看了看这兄妹二人,冷笑一声:“好啊,季家主选的这地方,居然漏了两只小老鼠。”   沈观朔则是看了自己妹妹一眼,平静道:“哦,我找到妹妹了,她果然是跑过来找酒了,季家主,我能带人走了吗?”   沈观月下意识:“但我可不是来偷酒的……”   眼看着兄妹俩就要围绕着酒的事辩论起来了,黑袍人冷笑了一声,打断了兄妹二人的话。   他举起了刀:“我教你们兄妹一课,有些事情,不是你们看了,就能全身而退的。”   沈观月忍不住问:“所以呢?”   黑袍人:“今天,我就要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沈观月冷笑一声,“你大可以试试。”   沈观朔则是指了指自己,满脸的不解:“在下只是误入这里找妹妹而已,我这个瘸子也要死无葬身之地吗?”   沈观月:“……”   她真是受够她哥了。   但是,还没完。   沈观朔话音刚落下,白渔就从房梁上探出头来,冲他们打了个招呼:“嗨~”   黑袍人抬头,瞬间面色大变。   白渔指了指自己:“我是乡下人,我也要死无葬身之地吗?”   说罢,她还捅了捅谢止,让他跟上节奏。   谢止:“……”   他面无表情:“哦,看来我也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黑袍人脸色异常的难看。   他终于意识到,他们的交易,一开始就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了。   他毫不犹豫地吹起哨子,呼唤同伴。   季先瞬间脸色大变:“你要做什么!要是闹大了……”   黑袍人一声冷笑:“季家主,你以为现在就闹不大了吗?你现在最好和我一起杀了这些人,事后就说是前几日的刺客又闯入了,你还能瞒得下去,否则的话……”   他冷哼一声,不再多说什么,挥刀劈向了看起来最弱的沈观朔。   沈观朔轻笑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柄折扇,挡住了那把长刀。   居然是用扇子当武器,好装。   白渔跃跃欲试地跳下房梁,喊出了反派经典发言:“和他这个魔族讲什么道义,大家伙一起上啊!”   说罢就冲了上去,试图在这家伙的同伙还没来之前对他进行围殴。   谢止闭了闭眼,无可奈何地跟了上去。   黑袍人一时间惨叫连连。   但是,众人都若有似无的忽略了季先的存在。   季先站在人群外,脸上写满了挣扎。   神情几经变换,他缓缓上前两步,把手伸向了装着丹药的箱子。   只要把这些丹药收起来,然后毁了它……   下一瞬,一只手猛然钳住了他的手腕。   季先猛然回头,看到了季砚似笑似哭的脸。   “兄长。”他声音嘶哑:“你现在想做什么?”   季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终,他只能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季砚惨笑一声:“应该比你以为的更早一些呢。”   季先不再说话。   兄弟两个就这么对峙着。   最终,季砚压着情绪问:“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季先缓缓摇头,并不说话。   季砚终于压抑不住情绪,厉声道:“我知道你改不出这种药的!你告诉我是谁改的丹方!是谁要你做的这些!你究竟有什么把柄在对方手里!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些!”   季先突然笑出了声。   “季砚。”他轻声道:“我敢说,你就真的敢知道吗?”   季砚愣住。   而就在这兄弟二人对峙的这段时间,被哨声召唤的其他魔族人也来到了这里。   一同到来的,还有季家的侍卫。   他们听见了这里打斗的声音,以为是出了什么意外,但见到眼前的情景却愣住了。   那黑袍人立刻掀开黑袍,露出了底下属于“赵叔”的那张脸。   他试图将季家的侍卫也牵扯其中,直接就在这里将白渔他们扼杀。   他高喊:“我是家主夫人的送亲队,这些人都是潜入季家意图不轨的刺客,格杀勿论!”   白渔见状抽空一脚就踹了过去:“闭上你的臭嘴吧!你这个臭魔族!”   看得插不上手的萧疏欲言又止。   小鱼打是打的挺好的,一个人对战三个魔族也不落下风,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符师打架是用拳头的吗?谁教你的!”   白渔狡辩:“我用的是脚!”   萧疏:“给我老老实实用你的符!”   “哦。”   白渔一个雷符下去,对面瞬间焦黑。   他们这边混战成一团,那边,侍卫们举棋不定,特别是听到“魔族”两个字后。   他们忍不住看向季先:“家主……”   季先沉默片刻,指着白渔他们:“把他们……拿下。”   众侍卫听到命令,服从的本能让他们立刻就想动手。   “住手!”季砚突然怒吼。   他看向季先,双目赤红。   “哥。”他哑声道:“到了现在,你还要把无辜的侍卫也牵扯其中吗?”   “你以为,”他闭了闭眼:“我们敢几个人就过来,是没有后手吗?”   季先一怔。   他看着季砚,苦笑:“看来,你是真的长大了。”   说罢,他反而像是想通了什么,突然从袖中夹住一张符箓,抛向了季砚。   他的神情冷了下来:“季砚,你不是我,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我输不起!”   说罢,厉声对侍卫们道:“拿下!”   黑袍人被打的凄惨,到这时终于笑道:“你可算是想通了,快,趁着前院还没被惊动,只要把他们按下去,一切就都没有发生!”   另一边,季砚眼看着符箓袭面,仍旧不敢松开按住丹药箱子的手,生怕有人趁机毁了证据。   他正想着硬抗一下算了,就见白渔突然伸手挡在了他面前,手中符箓化成一面盾牌,牢牢挡住了他。   “呦。”白渔惊讶:“这不是我的符箓吗?季家主又是从哪里找来的?”   季先一怔。   这是他从海边渔民手里搜集的那位隐世符师的作品。   他想招揽的那位符师……是眼前这人?   ……怎么看都不像啊。   白渔看见他的神情,瞬间凶恶了起来:“你用我的符箓来打我的朋友,还敢这么看我?”   她一边护着箱子和季砚后退,一边应付着几个扑过来的魔族和侍卫。   还抽空对谢止喊:“谢止!找个机会攮死他!”   谢止:“……”   他真的不想让自己的枪和“攮”这个动词再产生什么联系了。   他动作更加凶猛,整个院子一时间混乱不堪。   魔族加上季家的侍卫,人数众多,但硬是对他们区区五个人久攻不下。   其中甚至还包括一个柔弱的丹师和一个坐轮椅的。   那坐轮椅的看似好欺负,但哪怕是坐在轮椅上,一柄折扇也使得出神入化,隐约有剑法的痕迹,没少让他们吃亏。   黑袍人渐渐急躁起来。   不能再拖下去了,现在前院的人怕是已经被惊动了。   他正这么想着,院外突然又走进来一个人。   是嫁入季家的那位新娘!   黑袍人立刻看向了季先,示意他最好让这位新娘也带着灵兽加入,有灵兽助力,他们能轻松不少。   他自己也立刻以“赵叔”的口吻喊道:“小姐!这些都是刺客!您小心!”   “赵令仪”的反应却与他们所想的截然不同。   她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评价:“赵叔,你真是越活越退步了,御兽宗的功法您是忘干净了吗?怎么还用刀对敌啊?”   黑袍人心中升起一抹不妙的预感。   季先也意识到什么,张了张嘴,喃喃:“令仪……娘子……”   “赵令仪”歪了歪头。   她走过去,笑道:“你叫我娘子?”   “但是不好意思哦。”她说着,声音渐渐有了变化,从温婉的女声,渐渐变成了清朗的男声:“我不喜欢男的呢。”   下一瞬,她……他的身体猛然抽条,脸上的幻术尽数退去。   “我还是喜欢女孩子。”身高腿长的男人道。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该遇到的时候,我们还会再次遇见的。   季先看着眼前几乎比他还高的大男人,嘴唇子哆嗦了一下。   白渔亲眼目睹大变活人,嘴唇子也哆嗦了一下。   “你不是令仪!令仪在哪儿!”季先声嘶力竭。   “你不是漂亮姐姐!你是男的!”白渔尖锐爆鸣。   江见微:“……”   这丫头怎么和敌方这么同步了。   他伸手撕下了身上的新娘喜服,露出了里面的白色衣裳。   白渔瞪大眼睛着意往他胸口看了一眼。   平的。   完了,真是男的!   小姐姐变成了男人!   一旁的萧疏忍不下去,试图用透明的手掌去遮白渔的眼睛:“女孩子家家别乱看,你才多大!”   江见微哼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女子?”   如果他是女子的时候这样哼笑一声,白渔会觉得简直风情万种,但如今他纯正的男相这样哼笑……居然也不违和。   白渔一阵恍惚,看到他一身白衣的样子更是有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对了,她梦里最后出现的那个白衣人看身形确实是个男子。   那时候她还疑惑过,怎么梦里看到的是个男子,现实却是个女孩子。   果然她的梦没错,是她的眼睛看错了!   相比于白渔的震惊,其余人就平静多了。   谢止只是称赞了声:“好厉害的幻术。”   沈观月恍然大悟:“怪不得令仪都是叫你恩公,原来她早就知道你是男子了。”   沈观朔鼓掌:“精彩。”   白渔惊讶转头:“你们都不震惊一下吗?”   谢止顿了顿:“哦,震惊。”   沈观月:“……他就算是男的,我打完这场他也得给我钱吧。”   沈观朔继续鼓掌:“精彩。”   白渔:“……”   他们几个像是在演群口相声,只有季先在一旁抓狂。   他上前一把扯住江见微的衣领,目眦欲裂:“令仪呢!我问你令仪呢!你把令仪藏到哪儿去了!”   “令仪?”江见微冷笑一声:“别担心,你很快就能看到了她了。”   一旁的“赵叔”听到他这般说,心觉不妙。   很明显,他们的计划早就暴露在别人眼皮子底下了,这人有备而来。   他不再犹豫,厉声道:“抢了丹药,立刻离开!”   其余魔族立刻放弃了对其他人的围攻,转而冲向了护着箱子的白渔。   白渔刚刚叫的撕心裂肺,这会儿却丝毫不慌。   面对着不远处脸色大变的谢止,她甚至还能抽空冲他笑一下。   下一瞬。   她腰间的木傀儡被她丢出,转瞬长到八尺,一柄长刀挡住了数个魔修。   她指尖捻出两枚符箓,轻声念道:“画地为牢。”   符箓化作金色围墙,将那些被木傀儡逼到一处的魔族们圈到了一起。   白渔仍旧不放过,直接将那道在密室中找到的小蓝火丢了进去。   画地为牢,关门打狗。   萧疏在一旁一个劲的念叨,说自己的异火用来烧那些魔族可惜了。   谢止松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握枪的手甚至都渗出了汗。   季先见状闭了闭眼。   “府兵听令。”他声音嘶哑。   众侍卫茫然望向他。   季先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剩下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这里的人,有些是他父母留给他的,有些是他亲手发掘培养的。   他们奉他为主,无条件地信任他,相信他会把禹州季家带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家主。”不久之前曾问过他那些木箱子作何用处的侍卫哑声叫他。   “你骗了我们,是吗?”他问。   季先嘴唇哆嗦了一下。   “是啊,他骗了所有人。”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沉郁的女声。   季先猛然转头。   赵令仪从门外走了进来。   “……令仪。”季先张了张嘴。   赵令仪看起来是想笑一下的,眼眶却不由得变红。   她的身后,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猎魔队查案!所有人不许动!”一道声音厉声喝道。   脚步声由远及近。   身着整齐劲装的一队人有序地涌入小院。   谢止见状轻笑一声:“猎魔队来了。”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收起了枪,看起来对猎魔队的实力很是放心。   白渔四下看了看,发现不仅院中有猎魔队,四面墙头上也每隔半米就站了一个猎魔队的人。   他们手执弓弩对准着小小的院子,但凡魔族有任何异动便是一箭下去,更别说越墙逃跑了。   甚至整个季家上方都缓缓升起一道防护罩,防止任何一个魔族逃跑。   完完全全就是官方的做派。   几乎是转瞬之间,猎魔队就接管了整个战场。   最后进来的是个配着大刀的女子,白渔目测那刀比她还高。   女子看了院中一眼,并没有看到想象中无辜者被屠杀的血流成河的场景。   ……反而是那些魔族看起来有些凄惨,有的嗷嗷叫,就算没嗷嗷叫的看起来也翻不起风浪。   女子顿了顿:“不是说情况紧急以少对多吗?”   “没错啊。”白渔自来熟:“我们中甚至还有一个丹师和一个残疾人,这些魔族太欺负人了!”   女子:“……”   如果她身后那些魔族没被烧的嗷嗷叫的话,她的话还能有些说服力。   女子走上前去,一边指挥着猎魔队控制住依旧在反抗的魔族,一边来到正被烧着的魔族面前。   她顿了顿:“这是谁的火?能先收起来吗?我们需要活口。”   这眼看着都快把人烧死了。   白渔立刻听话的收起了异火。   那女子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一旁有人走了过来,低声道:“领队,总共二十一个魔族,已悉数控制,季家府兵没有反抗,猎魔队全队一百一十三人无人伤亡。”   女子点头,走向了季先。   季先就这么看着赵令仪,仿佛对周围发生了什么都不在意了。   领队似笑非笑:“季家主,您是准备自己走呢?还是我们请您走一趟?”   季先张了张嘴:“令仪,我……”   赵令仪狠狠擦了下眼睛,冷笑:“猎魔队就是我找来的,你想对我说什么!”   季先闭了闭眼,低声道:“令仪,对不起。”   他似乎是不敢再看她,低低道:“我……跟你们走。”   于是一场大喜事,就这样潦草收了场。   半个时辰之后。   季家的宾客都被请了出来,整个季府重兵把守,说是还要在里面搜证据。   宾客们议论纷纷,都对这场变故猝不及防。   但这些都和白渔他们无关了。   几人坐在街对面的石墩子上,每个人身上都披着条毛毯。   其实他们原本是没必要披的,但是按照猎魔队的传统,救出受害者之后都是要给些心理安慰的。   那领队就顺嘴问了问他们需不需要。   其实领队自己觉得这群狠人应该是不需要的。   谁家受害者几个打一群还打赢了的啊!   但白渔觉得这个传统她必须遵守。   他们也是柔弱的受害者啊!   领队:“……”   有几个魔族都快死了,你说你们柔弱。   行吧,你们开心就好。   于是现在几人就这么坐在石墩子上喝着茶。   白渔啜了口茶,问:“之后他们准备怎么办?”   季砚兴致不高,低声道:“领队说,会送季先受审,她也怀疑季先背后应该另有黑手,还准备去季家本家调查一番。”   谢止却摇头:“他们不会调查到什么的。”   季砚:“你怎么知道?”   谢止轻笑一声:“我不了解季家,但我知道无归阁的行事作风。”   他掀开毛毯,起身:“走,带我去见见季先。”   他话音落下,领队便走了过来:“你见季先做什么?”   谢止转过身,淡淡道:“防止他自杀。”   季砚脸色大变。   领队却摇头的,道:“我们早有准备,他不会有机会自杀的。”   谢止却道:“猎魔队的手段我自然知道。”   顿了顿,他沉声:“但是,无归阁的手段,你们不知道。”   领队面色一变。   她立刻道:“你跟我来!”   两人连带着季砚匆匆离去。   白渔托着下巴看完,转头又看向了身后。   江见微正给沈观月结账,对这边的后续毫不关心。   两个人仔仔细细算完了价钱,江见微麻利的付账。   沈观月笑了:“合作愉快。”   很显然对这次的交易十分满意。   沈观朔就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   很显然对这一幕已经习以为常。   这日,一直到入夜,谢止才带着季砚回来。   白渔他们已经暂时落脚到了附近的客栈,见谢止回来,白渔连忙迎了上去:“怎么样?怎么样?”   季砚脸色铁青:“我们去的时候,季先差点儿就用了魔族秘药自杀。”   身后赵令仪冷笑一声:“他敢自杀,都不敢说出真相吗?”   季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白渔见状,悄悄把谢止拉到一旁,低声问:“谢止啊,我问你一件很重要的事。”   谢止严肃了脸色:“你说。”   白渔:“猎魔队有说什么时候把我的房子还回来吗?”   谢止:“……”   见他不说话,白渔强调:“我手里有房契呢!”   谢止扶额。   半晌,他道:“我帮你问了。”   白渔眼前一亮。   谢止:“他们说,等搜完了整个季府,你就能住进去了。”   白渔松了口气:“还好没充公。”   两人嘀咕完,就见一旁的赵令仪突然起身,“诸位。”   众人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   赵令仪看着他们,毫无预兆地冲他们深深一拜。   季砚一惊:“赵姑娘!”   上前就要扶她起身。   赵令仪却并不起身,而是语气认真道:“令仪谢过诸位为令仪、为赵家主持公道。”   顿了顿,她看向季砚,低声道:“季丹师,我不该迁怒于你的,你是个好人,是我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季砚张了张嘴:“我、我……”   赵令仪却笑了出来,她起身,诚恳道:“令仪准备明日归家,带族人回来为枉死的送亲队收敛遗骸,诸位若是愿意的话,令仪想请诸位喝一顿践行酒。”   沈观月一听喝酒眼睛就亮了。   而这次,沈观朔难得的没再说什么。   当夜,萍水相逢的几人坐在酒桌前,就连向来不怎么碰酒的谢止都浅浅喝了一杯。   江见微摇晃着酒杯问赵令仪:“赵姑娘,我送你回去如何?”   赵令仪却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不,接下来的路,我想自己走。”   江见微一笑:“那很好,正好,我差不多也该回沧澜宗了。”   赵令仪却看着他,认真问:“江公子,我能问一句,你为何会这么帮我吗?”   江见微想了想,“本来只是随手管闲事,但后来……”   他问赵令仪:“大概十年前,你是否在雪山上救过一只灵兽。”   “噗!”白渔一口酒喷了出来。   怎么回事?雪山文学在修真界也流行起来了吗?   见众人都看了过来,她擦了擦嘴,忍不住问江见微:“怎么?你的原型是白狐吗?”   江见微:“……”   他无语:“我的原型是灵猫。”   白渔咳了两声:“那没事了,你们继续。”   赵令仪:“……我好像是把一只白猫拎下了山,就顺手而已。”   江见微笑了:“当年我奉师命上雪山,却遇险差点死在上面,你顺手也救了我一命。”   他朝赵令仪举杯:“所以,我祝赵姑娘今后都能选择自己真正想走的路,从此以后一路坦途,再无波折。”   赵令仪深吸一口气,猛地灌下一杯酒,像是下定了决心:“嫁什么人!我当初就是昏了头了才会想着嫁人!”   她下定决心:“我要回御兽宗,我不止是兖州第一美人,我还是御兽宗的大师姐,是御兽宗最有天赋的弟子!”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大喊:“我要当御兽宗下一届掌门!我要执掌御兽宗!”   “好!”白渔鼓掌。   她也走到窗边,大喊:“我要发财!我要一辈子都有吃不完的好吃的!”   赵令仪忍不住笑了。   萧疏:“……你看你多大出息。”   沈观月喝的醉醺醺的,踉跄走到窗边,一边一个勾住了两个女孩的肩膀。   她眯着眼:“那我……我以后要压着沈观朔打,我要骑在他头上!”   沈观朔:“……”   三个女孩子喊完,楼下传来一阵忍无可忍的怒吼。   “楼上干什么呢!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三人瞬间噤声。   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当夜,赵令仪就启程了。   江见微则像是收到了师命,天没亮就离开了。   离开之前,赵令仪居然去见了季先一面。   他们说了什么无从得知,但赵令仪出来之后,十分笃定地对猎魔队领队道:“季家本家,绝对有问题。”   但这些白渔都不知道,她从客栈里醒来的时候,沈观月正帮她擦脸。   她懵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茫然:“观月姐?”   沈观月看了她一眼:“小酒鬼终于醒了?”   白渔茫然:“你怎么在这儿?”   沈观月似笑非笑:“昨夜某人醉得拽着我不撒手,非要我来照顾,你不记得了?”   白渔:“……”   让一个醉鬼去照顾另一个醉鬼吗?   那很好了。   她发誓:“我以后一定少喝酒!”   沈观月慢悠悠:“酒可是个好东西呢。”   白渔看过去:“观月姐为什么这么爱喝酒?”   沈观月手一顿。   片刻后,她开玩笑似的,道:“可能是想借酒浇愁?”   白渔有些不解。   愁?观月姐会有什么愁呢?   她看起来自由自在,和兄长关系又很好。   她忍不住问:“是、是你哥哥的腿吗?我这里有很好的伤药……”   沈观月却摇头:“不是因为腿,而且,他的腿丹药不管用的……哎呀,你一个小丫头就别操心这么多了。”   她把白渔拽了起来:“起来吧,正好还赶得上为我们送行。”   送行?   白渔一懵:“你们要走?”   沈观月笑了:“我们不住在禹州城啊,当然要走了。”   看白渔表情茫然,她伸手揉了揉她的脸,笑道:“小丫头,修士的一辈子很漫长的,该遇到的时候,我们还会再次遇见的。”   于是在送走了赵令仪和江见微之后,猝不及防的,白渔又送走了沈观月兄妹。   昨夜朋友满座,一夜之间风云流散、   白渔坐在客栈门口怏怏不乐。   她茫然:“萧伯伯,我有点难受。”   萧疏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怎么了?是你吃下去的邪祟之力有问题吗?”   “不是。”白渔顿了顿,喃喃:“我心里难受。”   萧疏一顿。   他站在白渔身边,无声地摸了摸她的头。   于是,这天晚上,跟着猎魔队忙完了一整天,差点儿成了猎魔队编外人员的谢止大半夜的又被那股熟悉的警惕感惊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   果不其然,白渔正趴在他床边。   白渔声音幽幽:“谢止~”   谢止顿了顿:“我说了,邪祟之力不能给你吃,闻也不行。”   “不是。”白渔撇了撇嘴。   她叹了口气:“我只是不开心。”   谢止顿了顿。   好半晌,他僵硬地伸出手,放在白渔头上摸了摸。   “你……”他语气别扭:“你别不开心了。”   连安慰的话都是干巴巴的。   但察觉到他态度软化,白渔趁机打蛇上棍。   “那我能咬一口你的邪祟之力吗?我吃一口就不会不开心了。”白渔渴望。   谢止:“……”   他面无表情,指着门口:“出去。”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但他的脊背却还是那么直   谢止又来到了秘牢。   自季先被关入禹州城的万道盟分堂之后,他已经来了许多次。   听闻他到来,猎魔队领队匆匆结束了手头的事就赶了过来。   旁人恭敬地称她为万领队。   万领队草草点头就进了秘牢,看到谢止,她叹息:“谢公子和季丹师真的比我还上心。”   谢止回头,敏锐地问:“季砚?昨天我们离开之后他又来了?”   万领队点头:“昨日赵姑娘离开之前和他见了一面,之后季家主的态度就有所松动。”   “季丹师听闻,便再次过来劝说季家主,试图让他说出些什么。”   谢止:“结果呢?”   万领队:“结果就如谢公子今日所见,季家主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谢止轻笑了一声:“嘴这么硬,要么,他知道说了会有更严重的后果,要么,就是他有更大的把柄捏在别人手上。”   万领队:“昨日季丹师劝说季家主,我倒是察觉到了些异样。”   她意味深长:“季家主在季丹师提到他那位早夭的亲弟弟时,反应有些不一样。”   谢止:“所以?”   万领队:“所以我还是准备去季家本家看看。”   谢止提醒她:“仅凭这么点儿证据,猎魔队可没办法让一个千年丹师世家低头,更何况是事关魔族。”   万领队轻笑:“我可没准备打草惊蛇,去季家只不过是在流程之内,他们旁支勾结魔族,他们理应配合调查。”   “关键还是在季先。”她眸色深了下来:“明日他会被送到万道盟总部,镇狱司里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谢止了然:“你们准备搜魂。”   万领队看了他一眼:“这是最后的办法,搜魂过后人就废了,镇狱司的人又不是魔鬼。”   “倒是谢公子。”万领队意味深长:“你对镇狱司和猎魔队的行事作风,似乎很有些了解。”   谢止并不接她这句话,只提醒道:“就算是搜魂,季先也不一定知道更多,他谨慎得很,除了提供丹药之外,既不接触魔族,也不接触本家,恐怕防的就是暴露的这一天。”   “不。”万领队却反驳道:“我的人查到,数年之前开始,季先不仅渐渐开始主动接触本家,甚至不惜跑到季家势力之外招募有潜力的修士。”   她叹息:“他已经在试图脱离本家掌控了,甚至做的卓有成效了。”   这还真是谢止未曾了解过的。   他怔了一下,随即了然:“是因为……赵令仪?”   万领队:“正是在认识赵令仪之后。”   “现在季先身边的侍卫,大多都是他亲自招募来的,只认季先不认季家。”她道。   “他有意开始切割,哪怕再怎么谨慎,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去了解的。”   谢止沉思。   “哦对了。”万领队突然道:“昨日季砚丹师曾说,想和我们一起回本家。”   谢止忍不住皱眉。   他摇头:“季砚现在回去,不是件好事。”   “但那是他自己本家。”万领队提醒:“而且,季家再怎么丧心病狂,应该也不至于去害一位少年便名噪天下的天才丹师的。”   谢止:“我回去问问季砚。”   说罢他便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片刻,还是转头问:“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把宅子还给白渔。”   顿了顿,他提醒:“人家可是有房契的。”   万领队:“……”   她无语:“你已经问过第二遍了。”   谢止:“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还?”   万领队翻了个白眼:“猎魔队没有私吞别人房产的习惯,我们搜完自会还给白姑娘。”   “哦。”谢止满意了。   走之前,他还很礼貌道:“那谢谢。”   万领队:“……”   你赶紧走吧。   终于送走了这尊大神,万领队转头问守卫:“他过来都见了谁?见季先了吗?”   守卫立刻禀报:“谢公子只去见了几个魔族人,没去见季先。”   去见魔族人?万领队疑惑。   那些魔族只是死士之流,唯一的任务就是拿到丹药,知道的少之又少,见他们有什么价值?   她忍不住去那些魔族的牢房看了看。   猎魔队上了些手段,如今那些魔族都有些神志不清了。   但万领队一眼就看到,那个为首的魔族一直在喃喃着什么。   她凑过去听了听。   “……叛徒,是那个叛徒。”魔族人神经质地喃喃:“不会放过你的……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   一天之后,曾经的季宅外,白渔从万领队手里拿到了宅邸钥匙。   白渔都震惊了:“这么快?”   万领队意味深长地看了一旁的谢止一眼:“快吗?我还以为你们很急呢,某些人可没少催我。”   谢止咳了一声,眼神示意她别说了。   万领队哼笑一声,不再揭某些人的老底。   她看向白渔:“我帮你办了新房契,现在这房契上,写得就是白姑娘的名字了。”   又递给白渔一张房契。   下面端端正正写着白渔的名字。   接过房契,白渔只觉得幸福极了。   她道了谢,然后迫不及待打开宅子的大门跑了进去,背影都透着欢快。   萧疏看得直摇头:“这丫头……住了这么多天又不是没见过,至于高兴成这样吗?”   却也笑着跟了上去。   几人就这么站在门外,目送白渔一蹦一跳地跑进了宅院。   万领队这才转头,问季砚:“你明日就要跟我们一起回季家本家了,没对白姑娘说吗?”   季砚脸上的笑淡了些。   沉默片刻,他摇头道:“等会儿再说吧,她现在正高兴呢。”   谢止看了他一眼:“我还是那句话,我并不赞成你回去,你不如直接回丹衍宗找你师尊。”   季砚笑道:“你昨天就说过了,我还是那个回答,我必须回去。”   他语气沉了下来:“我是在季家长大的,我对季家有责任,如果家族里真的有蛀虫,我得拨乱反正,如果另有隐情,我也需要证明季家的清白。”   眼看着谢止还是满脸不赞同,他不由得笑道:“我有分寸的,况且我背后还有丹衍宗,我可是丹衍宗数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弟子,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说着,他眉眼都飞扬了起来。   透露着一路顺风顺水的少年天才的自信。   谢止叹了口气。   他只能道:“若有不对,不得耽搁,立刻来找我们,或者回丹衍宗。”   季砚用力点头。   几人正说这话,就见白渔突然又从宅子里跑了出来。   几人停了下来,不由得看了过去。   只见这丫头一溜烟跑到了万领队面前,就这么幽幽地盯着她。   万领队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怎、怎么了?”   白渔幽幽道:“没了,里面的家具大半都没了,空荡荡的,厨房里连锅碗都没了……”   万领队:“……”   她咳了一声,一身正气地解释:“里面的东西呢,有些是被我们带走了,毕竟有可能藏着什么证据线索,需要带回去让专业人士检查。还有些呢,是给季府原本府兵和仆从的遣散费。”   白渔一双眸子黑黝黝的:“所以连锅碗都不给我留吗?”   万领队:“……可能是被季府原本的厨娘带走了。”   白渔一时间悲从中来:“我为了抓人没吃上聂大师的新菜也就算了,而今连宅子都只能得到一个空的吗?”   说着,她又加重了语气:“我甚至都没吃到聂大师的新菜!”   几人:“……”   一时间不知道在她这里,是吃不到新菜更严重,还是宅子被搬空了更严重。   眼看着她泪汪汪的都快哭了,万领队和季砚同时看向了谢止。   谢止:“……”   他硬着头皮安慰:“你、你别哭了,虽然聂大师她已经离开了禹州城……”   白渔一下子提高了音量:“聂大师离开了吗!?”   谢止赶在她哭出来之前,语气飞快道:“但我们有时间可以亲自去找聂大师!真的!我陪你找!”   幸好幸好,白渔看起来平静了些。   谢止继续:“而且、而且宅子虽然被搬空了,但是、但是这不正好给了你带过来的那些家具发挥空间吗。”   他几乎是绞尽脑汁:“而且床还没被搬走呢,还能睡觉。”   萧疏见状连忙也跟着道:“对啊小鱼,你想想,这宅子的布置基本上都是在我那个年代的基础上改的,多过时啊,现在正好可以按照你的审美改。”   说着说着,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妙。   小鱼的审美……   果然,就见白渔猛然抬起了头,一张脸上哪里有什么泪。   她咧嘴一笑:“真的吗?真的可以按照我的审美改吗?”   一旁的季砚还以为是在问他们,连忙道:“当然当然,你怎么改都行。”   显然是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萧疏沉默了片刻,咬着牙道:“你只要不把它改成猴谷,我都同意!”   “好耶!”白渔一下子又开心了起来。   萧疏:“……”   完了,他的宅子。   他当年一砖一瓦设计出来的宅子。   什么古朴大气什么蕴藏五行。   以后可能全都没了。   白渔则是直接转头问季砚:“六进的宅子,要是把家具什么的都布置齐全,再重新改一遍装修,需要多少钱啊?”   世家子估摸了一下,给白渔报了个数。   白渔:“……”   她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她从隐居旧地里找到的灵石就只有剑修伯伯的那些私房钱。   但剑修伯伯又没藏这么多私房钱。   不够欸。   也就是说,她现在虽然住着大宅子,但是连装修的钱都出不起。   ……她还以为剑修伯伯留下的那些钱挺多了呢。   萧疏则是大大松了口气。   他的宅子暂时保住了。   感谢那个臭剑修的贫穷。   感谢他!   但白渔也不难过,她想到自己真的有了个六进的大宅子,忍不住嘿嘿一笑。   她冲其他人摆摆手:“我出去一下哦,你们进去随便坐!”   说罢就飞快跑远了。   季砚疑惑:“她去干嘛?”   谢止淡定:“大概是去炫耀一下她的宅子吧。”   季砚困惑:“找谁炫耀啊,沈观月他们不是已经走了吗?”   谢止:“路人吧。”   季砚:“……”   他无语:“要不我们先进去坐坐?”   谢止看向了万领队:“里面还有椅子吗?”   万领队:“……我还没那么丧心病狂。”   另一边,白渔跑到了最繁华的坊市上。   季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修真界震动,普通人的生活却像是没受到什么影响。   依旧有烟火,依旧在生活。   白渔站在一个糖人摊子上。   一个大叔抬头,笑道:“小仙子买些什么啊?”   白渔算了算:“要……四个糖人。”   大叔笑得更灿烂了:“好嘞,要什么形状啊?您可以挑一挑。”   白渔一把将钥匙拍在了桌子上:“就要这个形状。”   大叔:“……钥匙?”   白渔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刚刚得到了一个六进的新宅子啊?对对对,这就是那个六进宅子的钥匙呢。”   大叔:“……”   谁问你了?   谁问你了!!!   他皮笑肉不笑:“小仙子不必说得这么详细呢。”   白渔:“哦,那我就不说我的六进宅子了。”   大叔:“……”   萧疏在一旁深深地闭上了眼睛。   于是接下来,整条街上便都是白渔蝴蝶一样飘来飘去的身影。   还有白渔那魔音不散的声音。   “我六进的宅子……”   “你怎么知道我有个六进的宅子……”   “我的新宅子……”   不出一个时辰,整条街都知道有个小姑娘,有了个六进新宅子。   六进!   新宅子!   顶着满街人的怨念,白渔在天黑之际终于带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她一回来就分糖人,一人一个。   她四下看着:“万领队呢?”   谢止看她一眼:“她回去了。”   “那我正好能吃两个!”白渔高兴。   谢止:“……”   他看着那钥匙形状的糖人,只觉得无从下嘴。   算了,小姑娘一番心意。   这么闹腾了一天,她居然还不累,说要找张大些的宣纸亲自为宅邸题字,就写白府。   明天就拓印起来。   萧疏忍无可忍:“白小鱼!你给我消停点儿!”   他怒吼:“你那一手字能看吗?我问你,你那一手字能看嘛?!”   他心力交瘁,只觉得带孩子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特别是猴儿一样的孩子。   一旁,季砚格外的沉默。   他看了那糖人半晌,将它塞进了储物戒里。   “白渔。”他叫道。   “嗯呐。”白渔哼着不成调的歌。   季砚斟酌了一下,故作轻松道:“白姑娘,我明天就要走了呢,明日记得早起送我哦。”   歌声戛然而止。   季砚耸了耸肩:“没事,起不来也没关……”   “你……”白渔打断他:“你去哪儿?”   季砚笑道:“当然是回家啊。”   白渔:“季家本家。”   季砚:“……嗯。”   白渔一下子就急了:“你怎么能回去呢,你、你……”   她看向谢止,控诉:“他要回去,他怎么能回去呢!”   谢止叹了口气。   他声音难得温柔了下来:“小鱼。”   第一次被别人叫小鱼,白渔怔了一下。   谢止温声:“每个人都有必须要做的事,季丹师觉得这是他现在要做的正确的事,我们不应该阻止,对吗?”   白渔咬了咬唇。   片刻之后,她小声问:“那我们跟着你一起回去。”   季砚不由得笑了:“为什么?”   “哎呀。”白渔恨铁不成钢:“你是个柔弱的丹师啊!你那么弱那么没用,没有我们护着可怎么办啊!”   季砚:“……”   知道你是在关心我,但大可不必这么关心。   他叹气:“不行的。”   白渔横眉怒目:“为什么!”   季砚和她分析:“这次就是因为你们,禹州季家才覆灭的啊,还牵连到了本家,本家的人怎么可能给你们好脸色。”   白渔:“那我给他们更差的脸色!”   季砚忍不住笑了:“真不行啊小鱼,你们上门和挑衅有什么区别。”   他保证:“我有分寸的,我稍有不对就跑,好不好?”   白渔想了想,突然开始从储物戒里掏东西。   “这些是高阶的符箓,都是大符师画的,你随身带。”   “这些是防护法器,你也带在身上。”   “还有这些丹药,比你的丹药好多了!”   “还有这个……”   没一会儿,季砚面前就堆了一堆的东西。   谢止看了一眼,发现每一样都差不多能把现在的他买下来。   季砚就这么盯着这些东西发愣。   片刻之后,一滴泪落在了上面。   知道自己兄长勾结魔族他没哭,知道本家可能是幕后黑手他没哭。   现在,他却哭了。   白渔一惊,“你又哭了!”   连忙把最上面的符箓拿开:“符箓可不能被眼泪泡坏了。”   被她这么一打岔,季砚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他擦了擦眼睛,笑道:“那好,这些东西我都收下了,谢谢小鱼姑娘。”   白渔拍了拍胸口:“不客气,我很仗义的。”   季砚点头:“对,小鱼姑娘最仗义了。”   白渔认真:“那你要记得回来看我们哦。”   季砚:“一定。”   一直到第二天,季砚跟着猎魔队走了,白渔还不忘冲他们挥手:“你一定要记得回来看我们哦!”   季砚也挥手:“一定!”   直到看不见人了,白渔才垮下肩膀。   她突然转头问谢止:“你会走吗?”   谢止:“我暂时不会。”   白渔:“为什么?”   谢止看着她叹了口气:“我还没确定你体内的邪祟之力是不是真的没有影响了,我怎么敢走?”   万一他走了,白渔也变成了当年的他怎么办。   白渔一脸感动:“你也是好人啊。”   谢止:“……”   这个好人还是送给季砚吧。   从来没人说他一个魔族死士是好人。   季砚走后,白渔就一直在折腾她的堂堂六进宅子。   两人没请府兵也没请家仆,就这么想起来就折腾一下,想不起来就放那里。   她大概是个没良心的,季砚走的时候明明很难过,他走后就将其抛之脑后了。   ……所以,她梦见季砚,应该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那是季砚离开的第十五天。   白渔在梦中见到了季砚。   她看见他拉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正在月下奔跑。   两人神情仓皇,时不时往后看着,不知道在防备着什么,居然连御剑都不敢。   毫无预兆的,一柄长剑突然落在了两人身前,差点儿钉到季砚的脚。   季砚猛然停下,护着少年后退了一步。   “跑?”一个声音道。   “今天,你们谁都跑不掉。”   季砚猛然抬头。   “救我。”他喃喃道:“救我们。”   像是在对着白渔说,又像只是走投无路之下的求救。   白渔猛然惊醒。   她这次连愣神都没有,穿着中衣就一脚踹开了谢止的门。   谢止猛然握住枪,看到是白渔,又松了口气:“你……”   又来折腾他了吗?   “救季砚。”白渔道:“季砚出事了,救季砚。”   谢止脸色猛然沉了下来。   他连质疑都没有,提枪就冲了出去。   白渔直接祭出了她储物戒里最快的飞行法器,两人一刻都不敢耽搁,朝着季家本家的方向就飞了过去。   谢止一路上神识不敢停,不住地扫视着下方。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季砚若是出事,一定会来找他们。   他一定会!   两人也不知道飞了多久。   直到,他们的感应符开始发热。   那是在他们行动之前,白渔给季砚的感应符。   白渔猛然指向西方:“这里!”   法器猛然转向。   这一次,两人没多久就看到了季砚的身影。   他们看到季砚浑身是血的半跪在泥地里,身后还死死护着一个少年。   半空中,几十个修士围着他们。   其中一个修士慢悠悠抬起手,满脸都是轻蔑,戏弄蝼蚁一般戏谑着他们。   季砚狼狈不堪,曾经名噪天下的天才丹师像是被彻底踩进了泥地里一般。   没了曾经的骄傲,没了属于天才的清高。   但他的脊背却还是那么直,像一把刀直直的嵌在满地污浊之中。   谢止嘴唇紧抿,毫不犹豫地提枪,一枪掷向那修士。   修士一惊,猛然侧身。   银枪划过修士的衣衫,狠狠钉在了季砚身前,灵力震得围在他周围的修士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白渔趁机飞进包围圈,落在了季砚身边。   “……季砚?”   她几乎不敢去碰他。   季砚抬头看她,脸上带着血迹。   “猴王陛下。”他轻声道:“你来救我了。”   说着,嘴角落下了一丝血迹。   白渔想碰他,又不敢碰。   最后她握住了他的手腕,探着他的脉搏。   白渔顿了顿,随即面无表情地看向身后,向来爱笑的脸上一片冷漠。   “你们。”她冷漠道:“去死吧。”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他哭得更惨了。”   谢止落在了两人身前,拔出了地上的银枪。   为首的修士看着眼前两个乳臭未干的修士,突然大笑出声。   “让我们去死?”他轻蔑:“凭你们?”   白渔像是没听到一般,只取出一枚丹药送到了季砚嘴边。   季砚顺从地张嘴,笑道:“是、是你那位丹师伯伯的丹药吗?”   白渔像是小时候被师尊哄着吃药一般,哄道:“你乖乖吃药哦,吃了药我就让你见见我那位伯伯。”   季砚以为她在和自己开玩笑,忍不住笑了出来。   动作牵扯了伤势,他闷哼一声。   一旁的少年连忙扶住了他。   他抬起头,想说自己没事,但看到此刻的白渔,却是一怔。   他手足无措:“你、你别哭……”   白渔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发现她居然哭了。   白渔茫然了片刻。   她擦了擦眼角,想了想,伸手在季砚头顶摸了摸,语气温柔极了:“你等我们一会儿哦,我们马上带你回家。”   说罢,她看向那被季砚带回来的少年,语气冷了下来:“照顾好他。”   话毕,数张符箓被她按在地上,一道金色的屏障瞬间笼罩住了季砚和那少年。   白渔起身,站在了谢止身侧。   “我们杀了他们,好吗?”她道。   谢止连句质疑都没有,视线淡淡地掠过眼前所有修士。   二十余个修士,修为最低在金丹,最高在化神。   还行。   和他当初杀出无归阁差不多难度。   于是他点头:“能杀。”   为首的那个化神修士像是被这句话逗笑了。   他戏谑道:“季家主,你这个侄儿很天真,认识的人更是不自量力。”   这句“季家主”并不是季先。   他身后,一个青袍中年男人神色紧绷,沉声道:“杀了他们,一个不留,今日若是让这里的人逃出一个,明日便轮到我们大难临头。”   白渔看了过去。   她偏了偏头,神色莫名:“季家主?你是季家本家的家主?”   青衣中年人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白渔短促地笑了一声:“那便是你,废了季砚的周身经脉?”   谢止猛然看了过去,下颚紧绷。   青衣人神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淡淡道:“我也不想,是他自己运道不好。”   白渔笑出了声:“那季家主觉得,你今天的运道如何呢?”   话音落下,十几道符箓被白渔甩出,直奔青衣人而去。   为首的修士冷哼一声,立刻出剑挡住。   其余人见这小丫头毫无预兆地出手,纷纷围攻了上来。   谢止眉目不动,横枪扫了过去。   白渔则是看也不看其他修士,一双眼睛只死死盯着那青衣人。   见有人围攻上来,她只面无表情地甩出了发间的紫玉峨眉刺。   曾经的修真界顶尖法器在人群中划过,所到之处都是惨叫声。   紫玉峨眉刺在人群中横行无忌,本是围攻而形成的包围圈,转瞬间却成了最方便它的战场。   白渔如若未闻,转眼间又是十数道符箓在她面前浮现。   但这次,白渔却没有直接甩出去。   她以剑指划破手指,指尖动作之下,一个血色的符文在半空中浮现。   那符文的符心,赫然是一个以白渔上辈子的文字书写的“斩”字。   萧疏忍不住出声:“你的斩字符?”   白渔没有出声,双手结成了一个复杂的手诀。   下一刻,斩字符融入那十数道符箓之中,黄色的符箓周边居然隐隐泛起了血色,透露着隐隐的戾气。   白渔轻笑一声:“去吧。”   转瞬之间,十数道符箓目的明确的直奔青衣人而去,金光中夹杂着血色,带着幽微的不详。   为首的那修士下意识地还要去挡。   却见那柔韧的符箓仿佛是化作了坚不可摧的利剑,在他的长剑刚刚触及的一刹那,他只觉得猛然一震,像是碰上了一把绝世神兵一般,长剑之上赫然多了一条裂缝。   那修士几乎不可置信。   他怎么会被这金丹期的小辈……他的剑……   只怔愣了这么一瞬间,那些符箓毫不犹豫地绕过了他,直奔他身后而去。   身后霎时间传来了凄惨的叫声。   那修士一惊,转身想护住家主,一对峨眉刺却骤然划过他身前,若不是他退得快,险些废了他一双招子。   他被峨眉刺缠住自顾不暇,将身后的人完完整整暴露了出来。   不久之前还高高在上的青衣人此刻被带着血色的黄色符箓围在中间,惨叫与血色不断从中传出。   白渔抬脚走向他,毫无顾忌地横穿整个战场。   期间有人挥剑向她,均被谢止一柄长枪拦住。   他淡淡道:“去做你想做的,其他的,我来杀。”   于是白渔就这么慢悠悠地走到了那青衣人身旁。   她抬手,血色符箓离开了青衣人,漂浮在白渔身侧。   露出了里面血葫芦一般的人形。   “咦~”白渔嫌弃:“真脏。”   “你的血都是脏的。”白渔掏出手绢擦了擦手指。   青衣人浑身上下都是深可见骨的伤痕,他喘息着,一双眼睛通红地看着白渔:“你到底是谁?”   白渔笑了:“我是季砚的朋友啊。”   她歪着头看他,重复着最开始的话:“季家主,您觉得您今天的运道好吗?”   说罢,不等他回答,白渔便皱了皱鼻子。   她抱怨:“你回答的好慢,老头子一样,我来替你回答怎么样?”   话落,一枚符箓毫无预兆地钻入了青衣人手臂中。   他整条手臂霎时间通红,皮肤下透出血色。   “啊——”青衣人青筋暴起。   白渔偏头问:“你是用这只手废了季砚的经脉吗?”   “这只手呢?”   又是一道符箓。   转瞬间,他两只手痛到毫无知觉。   丹师最重要的手……   他喘息着:“季砚……我要见季砚……”   白渔摇头:“不行哦,我这个朋友很柔弱,心肠软,见不得血腥,我就不一样了,我没什么良心的,你有什么话可以和我说。”   话落,几道符箓同时钻入了对方丹田,沿着丹田一路向经脉逆行。   青衣人惨叫:“我的丹田!我的经脉!”   白渔不怎么走心道:“不好意思,手抖了。”   青衣人的惨叫声惊动了周围的修士,不停的有修士拼命地想向白渔靠近。   但皆被谢止和紫玉峨眉刺挡下。   萧疏就这么站在原地,神情复杂地注视着那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孩。   看着她一点点废了这个伤害了她朋友的人。   用她的斩字符。   斩字符啊。   这是白渔十三四岁时自己创造出来的符箓。   十三四岁能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符箓的人,放眼天下都是少年天才。   陆辞霜很兴奋地和他分享,让他也出来看一看。   萧疏看了,却觉得有些不对。   斩字符的符心,不是他们认识的文字。   却也不像是单纯的花纹,因为那个被白渔念做“斩”的字中,蕴藏着一种全然不同的道的痕迹。   后来,陆辞霜也觉得不对了。   因为她看了白渔用斩字符的样子。   陆辞霜这个符师大家从中察觉到了一股令人不安的不详气息。   那是一种诅咒般的、不惜一切斩断所有的戾气。   和陆辞霜教导给白渔的功法迥异。   他们确信,白渔自小学的便是再中正不过的功法,以她的功法,绝对画不出这种符箓。   他们去问白渔,小丫头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自己福至心灵,这个符箓几乎是一蹴而就。   福至心灵在修真界是个玄之又玄的感悟。   两人商量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但都一致认为,在白渔心性还没有定下来的时候,频繁用这种符箓很影响她的道途。   于是三令五申,不许她再用斩字符。   却没想到……   萧疏轻笑一声:“好你个白小鱼,还有两幅面孔。”   答应的好好的,而今再看,那斩字符已经被完善了不止一轮了。   他不由得无奈摇头。   萧疏想叫白渔一声,下一瞬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骤然间神色一凛。   他立刻出声:“小鱼!躲开!”   白渔反应非常快,头也没回地便侧身跳开,也没管地上千疮百孔的青衣人。   于是。   “啊——”   那青衣人又是一声撕心裂肺地惨叫。   白渔转头,就见一把长刀直直的扎在青衣人腿上,几乎将他的腿整个斩断。   看角度,如果不是白渔躲得快,这一刀瞄准的就是白渔的后心。   谢止神情大变,瞬间闪身挡在了白渔和季砚身前。   下一刻,一个黑衣人出现在了半空中。   谢止猛然绷紧了神情。   那黑衣人漫不经心扫视了一圈,开口:“季游呢?”   应该是那个季家主吧。   白渔从谢止身后露出一个头,指了指他脚下:“不就串在你的刀上嘛。”   黑衣人一低头:“……”   季游神情痛苦:“你、你伤的是我!”   黑衣人:“……”   他啧了一声,看了眼四周。   那么多修士,死的死,伤的伤。   他毫不留情地嘲讽:“你们可真没用,我替你们拦住了十几个猎魔队高手,你们二十几个人还能被区区两人打成这样。”   猎魔队?   白渔看向了季砚。   季砚喘息着,苦笑:“猎魔队在季家周围有暗桩,我本想带他出来后找猎魔队接应,却没发现一个猎魔队成员……”   “哦,”黑衣人轻描淡写:“都被拦住杀了。”   他的视线落在了谢止身上,轻笑:“谢止,好久不见。”   白渔瞪眼:“嗯?你们认识?”   谢止面无表情道:“魔族,六魔将。”   顿了顿,沉声道:“修为,合体期。”   合体期修为。   比白渔足足高出四个大境界。   哪怕是放在大宗门里,也是镇宗长老的实力。   白渔猛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黑衣人轻笑一声:“谢止,你这么一走,将无归阁的布置毁了个七零八落,让大魔将很苦恼啊。”   他满脸的不愉:“我一路追你到这里,才知道你还在人族搞出了这么大的事。可惜我来的晚了,你已经把那季先送进了猎魔队,那我就只能拿别人给大魔将一个交代了。”   他的视线落在了季砚身上:“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谢止明白了一切。   他当初敢让季砚回去,一是知道猎魔队必然会在季家周围布置人手,季砚的安全有保障。   二也是笃定,季家再怎么疯,也绝不敢对一个名声大噪的天才丹师动手。   但若是一个魔族的魔将出现在了季家,一切就都不同了。   魔族不会在乎修真界有没有损失一个天才丹师,他们甚至巴不得。   而魔族解决问题的手段,向来都是杀掉一切阻碍他们的人。   六魔将来晚了,他救不回大魔将拿到丹药的这条线,就只能用其他方式给大魔将一个交代。   但……六魔将怎么会来到人族的。   这种级别的魔将,边境一般都盯得死死的,一举一动都被万道盟看着。   是魔族出了问题,还是万道盟……   谢止深深吐出一口气,低声道:“等下我来拖住他,你立刻带着季砚走,我一会儿就来找你们。”   白渔:“你骗人,你肯定不会回来了对吗,我都看过好多这种桥段了。”   谢止试图说服她:“我就算被他抓了也不会死,我对他们有用。”   “哎呀废什么话。”白渔不耐烦了。   下一刻,紫玉峨眉刺猛然袭向了六魔将。   六魔将只伸手轻轻一挡,那令二十几个修士无可奈何的紫玉峨眉刺便被他轻而易举地挡开了。   紫玉峨眉刺回到白渔手边,白渔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甚至有清晰的磕痕。   原来,这就是合体期。   原来,这就是力量的差距。   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突然在白渔心中升腾,臌胀。   力量啊……   谢止闭了闭眼,突然提枪冲了上去。   但即使是被萧疏亲口夸赞的少年天才,在合体期面前,也只不过抵挡了四招。   只是四招。   谢止狠狠砸在了白渔面前。   白渔看了看谢止,又看了看季砚。   她的朋友,一个被打成这样,一个被废了经脉。   现在的她,却无能为力。   力量。   原来这就是力量。   “小姑娘。”那人轻笑:“你想怎么死?”   白渔猛然抬起头,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六魔将一顿。   不知为何,某一瞬间,他心中居然掠过一丝寒意。   像是沉睡的猛兽突然醒来,看了他一眼。   六魔将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哪怕眼前的人只是个金丹期小姑娘,在这一眼之后,他也不准备留活口了。   他抬起了手。   谢止挣扎起身,想挡在她身前。   白渔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小鱼。”萧疏突然道:“你准备好了吗?”   白渔没说话,却骤然放开了对体内全部灵力的控制。   下一刻,白渔气海之中的所有灵力尽数被吸入了她腰间的玉佩之中。   萧疏的身形在猛然灌入的灵力中一点点凝实,渐渐浮现在了半空之中。   剑眉星目,白衣黑发。   当年的丹师第一人带着大乘期的威压,俯视着六魔将。   六魔将的笑一点点僵在了脸上。   “跪!”萧疏开口。   大乘期的言语蕴含着法则的力量,狠狠地压在了六魔将身上。   他的双腿猛然弯曲,一下砸在了地上。   他想说话,张口却渗出血来。   季游更是被威压震慑的五脏六腑都翻滚了起来。   这、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人?   萧疏却没再做什么其他的。   只这么一个字,几乎耗尽了白渔的灵力。   他上前两步,一手抓住白渔,一手抓住其他人,转瞬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一直到他们消失,白渔那双眼都始终只落在六魔将身上。   带着令人胆寒的平静。   月色之下,六魔将浑身打着颤。   他看到了那小姑娘消失前的口型。   “我们会再见面的。”   她说。   ……   密林,萧疏他们的隐居旧地。   白渔躺在地上,手脚沉重,抬不起来。   季砚更是凄惨,呆滞地望着天。   谢止像是还没反应过来,抱着枪发楞。   反而是那手脚最健全的少年,躲在一旁瑟瑟发抖。   好半晌,季砚先开口:“我们……咳咳,我们这就安全了?”   谢止吐出了一口气:“是啊,我们安全了。”   季砚忍不住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最终带上了哭腔。   白渔一下子跳了起来,都顾不上灵力被抽空的疲惫,噔噔噔跑了过去:“你又哭了?”   季砚不理她,只默默流泪。   白渔一屁股坐在他身边,看着谢止:“他哭了。”   谢止叹了口气:“大概是疼哭了吧。”   白渔:“因为经脉断了?”   谢止:“可能是害怕以后不能修炼了。”   白渔震惊:“真不能了啊?”   谢止:“没事,他自己做的就有还生丹,经脉断了还能再生,但他断的有点多,怕是治疗周期很长。”   白渔:“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个头啊!   季砚被这两个人的直言不讳气得肝疼,想爬起来骂他们,又爬不动,一时间悲从中来,哭得更凶了。   白渔忧心:“他哭得更惨了。”   谢止往地上一躺,叹气:“大概是被我们气得吧。”   白渔道歉:“对不起!”   季砚气得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这……大概是一点点的失误吧……   季砚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以一个十分安详的姿势躺在床上。   甚至双手都被人交叠着放在了腹部,更安详了。   ……一看就知道是谁干的。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先闻到了满室的香味。   再抬头看,就见不远处,谢止正不紧不慢地翻搅着一锅肉汤。   白渔坐在他旁边,捧着一块葛根一样的东西啃着。   吃相分外豪放,活像是饿了三天三夜。   很快啃完一块,她熟练地朝谢止伸手。   谢止习以为常地从火堆中扒出一块,顺手给她剥了皮。   季砚刚开始还没觉得不对,但再定睛一看,却发现那熬汤的火居然是被白渔当做武器的异火。   季砚:“……”   这小火苗大概也没想到它除了能炼丹,还能熬汤。   他咳了一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两人一齐看了过来。   白渔:“爱哭鬼醒了~”   季砚:“……”   他咬了咬牙,不和她一般见识。   季砚想从床上爬起来,脚一落地却是一个踉跄,险些没摔在地上。   谢止连忙放下勺子扶住他:“你现在身体虚弱,暂且躺着吧。”   季砚沉默了一下,摸上了自己的脉搏。   他早有心理准备,但摸到脉象的时候,还是心里一沉。   奇经八脉全断,九处灵窍四个被毁。   他试图运行灵力,却发现灵力刚出气海便消失无踪。   季砚惨笑了一声。   他声音嘶哑道:“我做出还生丹的时候也没想到,这还生丹居然是为日后的自己准备的。”   谢止:“那也只能说是以前的你,救了现在的你。”   季砚却摇头:“没那么简单的。”   他淡淡道:“奇经八脉全断,哪怕是还生丹,十年之内也不可能将全部断脉重铸。”   “况且。”他顿了顿:“还生丹对灵窍的修复作用本就有限,四个灵窍被毁,恐怕……”   “恐怕我的道途……止步于此了。”   “啪!”   白渔突然走了过来,一巴掌拍在了他后脑勺上。   “嘶!”   季砚痛呼了一声,忍不住摸了摸后脑勺。   摸到了一手的灰。   再看白渔,就见她一手拿着烤的焦黑的葛根,一手满是锅底黑灰。   季砚:“你——”   白渔一边把手里焦黑的葛根交给谢止扒皮,一边横眉怒目:“你什么你!”   她问季砚:“你觉得你这辈子就只剩十年了吗?十年而已,你的道途连十年都等不了吗?”   季砚张了张嘴:“我……”   谢止一边低头剥着皮,一边淡淡道:“我七岁时丹田被毁,我也以为自己没有以后了。”   “但现在呢?”谢止看着他:“至今十七年,我不也走过来了?”   谢止把葛根交给白渔:“你还有还生丹,我至今气海仍是一片废墟,但我不也活得不错?”   白渔捧着葛根看了看两人,突然道:“那你们现在不就是病残组合嘛!”   谢止:“……”   季砚:“……”   谢止闭了闭眼:“谢谢你的名字,但并不需要说出来。”   白渔:“好哦~”   她低头啃着葛根。   季砚低头想了想,苦笑了出来。   他看着自己的手:“我就是怕,我怕我不能炼丹了。”   “别怕啦。”白渔亲手给他盛了碗肉汤:“喝点汤吧,天大的事吃饱了再说。”   很神奇,那么大一块葛根,他只低头的这会儿功夫就被她啃完了。   季砚迟疑地接过汤,低头喝了一口。   下一刻。   “噗——”他猛地吐了出来!   白渔吓了一跳:“怎么了?”   季砚狠狠擦了擦嘴,看了看白渔,视线最终落在了谢止身上:“这是什么汤?”   谢止有些茫然:“这是蛇羹啊。”   以为是季砚吃不惯蛇,他解释:“外面还有人追杀我们,找猎物太麻烦,我直接掏了个蛇窝……”   “不。”季砚打断了他:“重点不是蛇。”   他深吸了口气:“这是毒蛇你知道吗?”   谢止:“……”   季砚忍不住问:“你是觉得我死的太慢,所以准备送我上路吗?”   谢止的解释苍白无力:“……这种蛇我以前烤着吃过,我以为其他人也能吃……”   季砚发出灵魂质问:“你还算人吗?你的标准能列入正常人标准吗?”   谢止:“……”   说罢,季砚连消沉的心思都没了,七手八脚地爬了起来。   白渔:“你不是还虚弱吗?”   季砚冷静地给自己喂了颗解毒丹:“让我检查一下谢止找回来的食物,不然我怕我连虚弱的机会都没了。”   好一番鸡飞狗跳,确认了只有那些蛇是有毒的之后,季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气喘吁吁。   他擦了擦头上的汗,突然有些哭笑不得:“就这么一个有毒的,你就直接给我吃了?”   谢止无言以对,保持了高质量的沉默。   玉佩里,萧疏被他们的动静吵醒,从玉佩里出来,倦怠道:“干什么呢?”   白渔眼睛一亮:“萧伯伯醒了!”   季砚听到她的话,茫然左右看了看:“谁?”   白渔:“就是把我们救出来的那位伯伯。”   季砚一下想起来了,连忙起身道:“对,是那位前辈突然出现才救了我们一命,前辈在何处呢?我还没当面道谢。”   谢止闻言,却是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   那位一个字就能让合体期修士跪下的修士出现时,季砚重伤,可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只觉得是突然出现的前辈救了他们。   但谢止看得清清楚楚。   他全程目睹了那位前辈是如何从半透明到一点点凝实。   与此同时,白渔的灵力被骤然抽干。   很显然,那位形态诡异的前辈与白渔密切相关。   但谢止却没有多问什么,他觉得这大概是白渔的秘密。   可如今,一无所知的季砚却问了出来。   果然,只见白渔一脸的为难。   谢止见状,正想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就听白渔纠结道:“道谢可以,当面道谢怕是不行。”   季砚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为何?前辈走了吗?”   “不。”白渔道:“因为这不是位活前辈。”   在季砚懵逼的表情中,白渔郑重:“他是个死前辈。”   萧疏:“……”   季砚:“……”   一阵凉风吹过,带来阵阵寒意。   季砚猛然打了个寒颤,强笑:“小鱼姑娘,这种事……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啊。”   白渔语气幽幽:“他就站在你身后呢。”   季砚浑身一震,僵着脖子一点点看向身后。   什么都没有。   只有徐徐的凉风。   季砚都快哭了:“小鱼姑娘,你别随便吓人啊!”   白渔叹了口气:“我怎么会吓人呢,他们平时就住在我的玉佩里啊,这次是遇到了危险才现身的。”   甚至还是“他们”。   季砚依旧不可置信,谢止却接受良好。   他若有所思:“平日你总爱自言自语,不知在和谁说话,原来是在和那位前辈说话,这就说得通了。”   “什么就说得通了啊!”季砚提高了声音:“你这就信了!?”   “你不是不信。”谢止一针见血戳破了他:“你只是怕鬼。”   季砚:“……”   谢止故意:“但那位前辈可是救了咱们的性命呢。”   季砚:“……”   他深吸口气,僵硬转身,朝着身后行了一礼:“谢、谢前辈救命之恩!”   白渔:“你拜错了,他现在在你左边。”   季砚小碎步腾挪,转向了左边。   全程头也不敢抬。   很有礼貌。   但很胆小。   萧疏仰天叹了口气。   他对白渔道:“你告诉他,我有办法让他哪怕经脉尽断也能继续炼丹。”   白渔眼睛一亮,立刻重复了这句话。   季砚:“!!!”   他立刻深深拜了下去:“我愿为前辈当牛做马!只请前辈教我!”   萧疏无语:“谁让他当牛做马,你让他安心治伤,等外伤治好了我自会告诉他。”   顿了顿:“别再把我当鬼就行。”   白渔疑惑:“但你现在不就是鬼吗?”   萧疏:“白!小!鱼!”   “好嘛好嘛。”白渔不情不愿地重复了。   季砚激动非常。   他一时间只觉得人生又有了指望。   他又能炼丹了,只要还能炼丹,他又怕什么!   于是,他问出了那句关键的话。   “敢问前辈大名?哪怕前辈不需要,我也必会结草衔环报答!”   白渔:“叫萧疏。”   哦,原来是萧疏……   嗯?萧疏!?   尊者萧疏?   是、是他崇拜了半辈子的人?   救了他?还是两次?   季砚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   一刻钟后,季砚终于冷静了下来。   这时他也不消沉了,也不虚弱了,让他去犁十亩地他都有劲了。   甚至积极地为自己配丹药治外伤。   就是时不时总往白渔身边瞟,试图看到萧疏尊者。   终于,他似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借口,开口问:“尊者,您看我的丹药配的怎么样?”   白渔笑嘻嘻:“你家尊者回玉佩了哦,这次救咱们他消耗了不少力量呢。”   季砚:“……”   他尴尬笑了笑。   这时,冷静下来的他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左右看了看,不见自己带来的那少年的身影,一下子紧张起来:“季远呢?”   应该是他带回来的少年。   谢止:“在外面给你做治外伤的药呢。”   季砚松了口气:“怎么不在房间里做?”   谢止看了白渔一眼。   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这姑娘灵力耗尽之后饿疯了,看着那少年的眼神都冒绿光。   那少年生怕白渔要生吃活人,找了个借口就赶紧出去了。   谢止略过不提,直接问:“那少年就是季先的亲弟弟?”   季砚沉默了一下,点头。   果然。   季砚语气沉沉道:“猎魔队走之前在季家周围留下了暗桩,我自觉安全,所以才留下来准备探查一下情况。”   他深吸了一口气:“季远……就是季先的弟弟,他是主动来找我的。”   “他说自己是季先的亲弟弟的时候,我还不信。”季砚苦笑。   但那少年笃定自己就是季先的亲弟弟。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四五岁的时候,他的哥哥送他回本家治病,之后他就在本家的药堂里住了很久,出来之后,哥哥不见了。   而且所有人都在说家主没救回季先的弟弟,季先的弟弟已经死了。   但他没死啊。   季远陷入了巨大的迷茫。   后来,他被改了名字,被送进了本家的育孤堂,有人说他是其他旁支送来的战争孤儿。   育孤堂有很多这样的孤儿,没人在意多一个他。   就这样,他在旁人眼里变成了育孤堂的孤儿季远,而不是季先的弟弟。   他想找到自己哥哥,说他没死,但从那之后,季先就再也没来过本家。   他怀疑过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也怀疑过是他哥哥不想要他了。   他找过家主,说自己就是季先的弟弟,让他送自己找季先。   家主就只是笑着,说他说胡话呢。   后来他长大了一点,渐渐察觉其中不对。   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抹去了姓名和存在,变成了另一个人,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他不再说以前的事,表现的就像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忘记了四五岁时的事。   然后不着痕迹地关注着季先。   季砚沉声道:“直到季先被抓之后,季远突然被派出去执行任务,那场任务他差点死了,回来才发现季先勾结魔族,且已经暴露了。”   “他意识到,他差点死在那场任务里应该不是偶然。”   于是他找到了季砚,将自己的猜测说给他听。   季砚第一反应就是带季远去找猎魔队。   谁知刚有行动,就立刻被追杀。   谢止点头,见惯不怪:“他是被放在季家制衡季先的工具,那场差点让他死了的任务,大概就是杀鸡儆猴,警告季先别说什么不该说的。”   “对,我也想到了。”季砚道:“季先那场因为弟弟死了所以与本家决裂几十年的戏码,怕也是为了让季远留在本家演的。”   “但我想不通。”季砚费解:“究竟是为什么,季先会甘愿演这么一场戏码,放下年幼的弟弟不管,被拿捏着给魔族卖命。”   “只能问季先自己了。”谢止道。   季砚起身:“那我们现在就把季远送去万道盟,让季先说清楚!”   谢止却道:“暂时走不了。”   季砚:“为什么?我的伤不要紧!”   白渔慢悠悠插话:“因为季家对外说了,有魔族闯进季家劫走了丹师季砚,重伤了家主,期间猎魔队想伸以援手,也被魔族杀了。”   话毕看向季砚:“现在空域和重要的传送阵法都被季家守着呢,说是要抓魔族,但要抓的是谁你应该知道,咱们一出去就现行。”   季砚冷笑:“他们推的倒是干净。”   白渔耸肩:“确实都是魔族干的啊,只不过是和他们勾结的魔族。”   季砚想了想,道:“昨日追捕我们的人,不是我在季家常见的长老和供奉,他们应该是家主私自招募供养的,也就是说,季家绝大部分人并不知道家主的作为,他不敢用家族的供奉。”   “这些人昨夜被你们杀了个七七八八,今日被派出来的应该是被他用谎言欺瞒的本家供奉,我可以和他们说清楚!”   谢止一针见血:“但现在咱们两人受伤,一个灵力空了,你敢赌吗?”   季砚不说话了。   白渔就这么在一旁欣赏了一会儿他们的愁眉不展。   然后咳了一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见两人都看了过来,她才不紧不慢道:“传送阵被他们守着是吧,但我有一个办法。”   谢止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什么?”   白渔挺胸抬头:“我会画临时传送阵哦。”   谢止喃喃:“临时传送阵?”   临时传送阵,也就是一次性传送阵,和正经传送阵比,规模小、带的人少、不是很精准,且只能用一次。   白渔看向他们:“你们要不要试试?”   谢止:“……我们是第一个坐你的传送阵的人吗?”   白渔强调:“我可是正经学过的。”   看来是了。   谢止冷静道:“猎魔队不会被这种谎话欺瞒的,季家主又重伤,我们只需要在这里等着……”   白渔:“季家可还有个合体期的魔族呢,万一猎魔队没有准备自投罗网了呢?”   见谢止沉默,白渔加码:“更重要的是……我真的很想试试!”   她双手合十:“拜托了,这是我一生只有一次的请求!”   谢止:“……”   他闭了闭眼:“你画阵吧。”   于是,一个半时辰之后。   白渔画画停停,一个阵法终于磕磕绊绊地完成了。   此时,季砚已经从一开始的期待,变成现在的满是怀疑。   他迟疑:“这……真的行吗?我看你画的很不熟练啊。”   白渔狡辩:“那是学得太久了。”   她自信:“绝对可以的!一次性传送阵,四个人,地点就在万道盟外!就算偏差也偏差不了很多的!”   既然已经下了决定,谢止也不再纠结,面无表情地踏上阵法。   季远犹犹豫豫地跟上。   只有季砚,在阵法外犹豫不前。   白渔直接帮他一把,一脚把他踹进了传送阵。   季砚险些一口血吐出来:“白渔!我是伤患!我甚至刚能起来走路!”   白渔:“走你!”   话音落下,阵法启动。   片刻之后。   几人晕头晃脑地降落在了一处荒郊野地。   一站稳,白渔当即欢呼:“成功了!我的阵法成功了!”   谢止却看了看四周,深吸了口气。   他问:“白渔,你说你的阵法有多少偏差?”   白渔:“最多不过五十里吧。”   “但是。”谢止指了指远处的城门:“这是万道盟外三百里的祁县。”   白渔:“……”   她声音弱了下来:“这……大概是一点点的失误吧……”   “不是一点点。”季砚突然出声:“有人能看看我现在怎么回事吗?”   两人猛地转头,然后双双沉默。   眼前的季砚,已经不是一个季砚了。   而是一片季砚。   他整个人被阵法压扁,侧面看薄了一倍。   一片季砚瓮声瓮气:“我觉得有点喘不过气了。”   白渔:“……”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他并没有重操旧业的打算,谢谢!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几人费了一番功夫把一片季砚恢复原状之后,白渔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开始复盘。   人从传送阵里出来之后被挤扁了,一般是传送阵的容纳空间不够。   传送的距离缩水了,八成是输入的灵力不够传送阵里的人用的。   但白渔可以以在场除她之外所有人的财运发誓,她绝对严格按照四人的空间容量和灵力画的传送阵,绝对没有“灵机一动”。   白渔看着自己的手陷入了沉思。   怎么回事?难道她不是符阵天才了吗?   学的时候师尊明明说她是个小天才啊!   白渔难以置信地喃喃:“我这么弱的吗?”   听见这话的谢止:“……”   十几岁的年纪,能成功画出四个人的传送阵,还能成功运行起来的,他压根就没听说过。   相比之下,距离缩短和人被压扁这种小毛病几乎不值一提。   最起码他们到了目的地之后,没人发现自己缺了胳膊少了腿。   他上前安慰:“你是第一次画阵,能画成这样已经很好了,有些瑕疵很正常。”   被瑕疵坑害的季砚:“……”   如果被坑的不是他,他也能说出这么硬气的话。   白渔消沉:“那剩下这三百里怎么办?我再画一次吗?”   谢止:“……”   他委婉道:“这已经是万道盟的势力范围了,季家插手不了,我们御剑就行,不用劳烦你。”   季砚:“那我呢?”   他运行不来灵力了啊!   谢止看了他一眼:“我扛着你。”   季砚:“……”   为什么他又是被扛的那个?   一行人叽叽喳喳地踏上了这最后的三百里。   只有萧疏从玉佩里钻出来后,看着自己的手若有所思。   白渔说得没错,她的传送阵画得非常好,按理说不会出现问题。   但是……   好像是他们四个占用了传送阵内的空间和灵力。   如果是灵体状态的他们,这样的情况本不应该发生。   但现在,他们似乎能对现实产生影响了。   ……   一个时辰之后,万道盟外。   几人吭哧吭哧爬过了几千层台阶,被万道盟的守卫拦在了大门外。   守卫见几人形容狼狈,警惕:“你们进万道盟有何事?”   四个人给出了四个回答。   白渔:“告御状。”   谢止:“找猎魔队。”   季砚:“为了季家之事。”   季远:“找我哥。”   守卫:“……”   就很可疑。   “到底什么事!”守卫加重了语气。   白渔总结:“为了季家的事找猎魔队告状,顺便找一下这小伙子的哥哥。”   几个守卫对视一眼,觉得这四人实在是可疑,便准备先把他们压进万道盟。   白渔一看到他们的动作,立刻警告道:“你们可别乱来啊,我们可是有病号的,只要碰他,他立马死这儿。”   她指着季砚。   季砚:“……”   啊?他要死这儿吗?   守卫们:“……”   看了这么多年大门,第一次遇见碰瓷的了。   几人刚想回去叫人,就见猎魔队的万领队带着浩浩荡荡一队人杀气腾腾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守卫眼睛一亮:“万领队……”   “万领队!”比他的声音还高的是那个准备碰瓷的丫头。   她高兴道:“我们可算找到你了!”   万领队一抬头,惊愕:“你们没死?”   问罢,她立刻道:“行动暂停,所有人待命!”   然后转头对白渔道:“你们快跟我进来。”   白渔等人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走进了万道盟。   她还回头看了那守卫一眼,用口型道:“我上面有人哦。”   守卫:“……”   万道盟,镇狱司。   万领队在知道他们带来的少年就是季先的弟弟后,立刻就让人带他去见了季先。   几人留在镇狱司,万领队看着他们,缓缓道:“我们今日清晨得到消息,猎魔队留在季家的暗桩全被杀了,季砚失踪。”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我立刻派人去禹州探查,发现你们也不见了。”   “我还以为你们也凶多吉少了。”   白渔好奇:“那万领队刚刚要去做什么?”   万领队冷哼一声:“季家杀了我猎魔队的人,以为编个理由就能逃过一劫了吗?”   “也不算编理由。”谢止突然道:“因为昨夜杀人的,确实是魔族。”   万领队看向他。   谢止淡淡道:“是六魔将,容占。”   “不可能。”万领队脱口而出:“魔将那种级别的魔族,边境就有人死死盯着,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来到人族?”   谢止:“那就要问问到底是魔族出了问题,还是前线出了问题。”   万领队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渐渐难看了起来。   没一会儿,有人进来禀报:“季先要见万领队和白姑娘几人,他有话说。”   几人对视了一眼,立刻走向了秘牢。   ……   “当年,我父母接连离世,我接任家主之位不久,弟弟突然重病。”   季先形容狼狈地坐在秘牢中,身旁站着眼眶通红的季远。   “我送弟弟去本家求救,家主对我说,能救,但季家缺了一味药。”   季先的讲述中,前半段和那些被众人熟知的传闻一样,但后面就是全然不同的故事了。   他信了家主的话,听从家主的安排亲自去取药。   给他药材的那个人,身着密不透风的黑袍,给人的感觉非常令人不适。   他拿出的药甚至也是季先这个丹师闻所未闻的。   但季先救人心切,并没有多想什么,拿到药就匆匆回了季家。   有了这味药,接下来一切都很顺利,他弟弟成功被救了回来。   季先喜极而泣。   就在这时,家主图穷匕见。   他先是告诉季先,给他药材的那个人,是魔族人。   在季先震惊之际,他继续坦白,说他弟弟其实并没有完全康复,想要他彻底被治好,这种药他还需要用十次。   他就这么看着季先,问他:“那么,你愿意继续找魔族人取药吗?还是说,你准备放弃你弟弟的性命了?”   季先这时候才意识到,他们兄弟被家主做局了。   家主和魔族人有交易,但他不想承担交易中的风险,于是决定选出一个人当自己的手套。   季先就是那个绝对合适的选择。   旁支、父母双亡、年轻、根基弱,只能依靠家族,又有一个正合适的软肋。   他或许早就被盯上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又或许连他弟弟的病都是家主的手笔。   但当时的季先别无选择。   弟弟的性命捏在家主手中,他根基薄弱,出去指认家主没人会相信。   况且,他若是不答应的话,他们兄弟走不走得出这间药堂恐怕都是未知数。   他沉默良久,只能答应。   家主立刻提出,他弟弟必须留在季家本家。   家主想让他弟弟以在本家学习的理由留下,但季先想得更多。   既然他已经陷进去了,弟弟不能也陷进去。   他主动提出让弟弟假死,改换姓名当做孤儿留下。   这样,万一日后东窗事发,最起码牵连不到他弟弟。   两人也顺势借着他弟弟的假死,上演了一场决裂的戏码。   从此以后,季先成了家主为魔族提供丹药的一环,家主自己则从另一条线收取魔族给的好处。   有亲弟弟的“死”和那场“决裂”在,哪怕日后暴露,也没人想到会和家主有关。   “修真界还是需要反诈app。”白渔听完后,如是评价。   万领队听完之后没有过多评价,她见多了这样的事,分不出多余的同情。   她只站起身,冷静吩咐道:“整合猎魔队,去季家。”   白渔提醒:“那六魔将不知道走没走呢,你们小心啊。”   “呵。”万领队冷笑一声:“我带了三千人,他最好是没走。”   谢止啧了一声:“猎魔队全员出动了啊。”   万领队看了过来,意味深长:“谢公子连猎魔队有多少人都知道?”   谢止只淡淡笑了笑。   万领队也不纠结,转身往外走。   “你们……”季远突然叫住了她:“你们能告诉我,我哥最后会怎么样吗?”   万领队停步,斟酌了一下,道:“受人胁迫私通魔渊,大概会被锁住灵脉,流放边境。或是被罚到侵蚀之地当苦役吧。”   季远脸色白了白。   但季先却平静道:“已经很好了,最起码留了个性命。”   季远看着他,想到自己哥哥都是因为自己才落到这样的下场,忍不住抱着他哭了起来。   兄弟两个痛哭流涕,白渔却悄悄拽了拽谢止的衣袖,小声问:“啥是侵蚀之地啊?”   谢止熟练解惑:“就是六百多年前邪祟之力为祸人间的时候,留下的那些被邪祟之力侵蚀的地方。”   白渔听了忍不住流口水:“那一定很好吃了。”   谢止:“……”   完了。   她只咬过一口邪祟之力,现在就已经把邪祟之力和美食画等号了。   万一日后一个没看住,这丫头真跑到侵蚀之地大吃特吃怎么办?   谢止突然开始忧心忡忡了起来。   白渔全无这种烦恼,万领队走后,她就自己在镇狱司探索了起来。   于是,等到了夜里,万领队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折返的时候,就看到白渔已经和刑堂里的那群人打成一片了。   她站在一群凶神恶煞的人之中,侃侃而谈,其乐融融。   等靠近了,就听白渔道:“……就是这个,痒痒符,我以蚊子为灵感研究出来的,用了之后就像是被一群蚊子一起咬一样,生不如死,诚惠一个灵石两张,给你们特价!”   一人质疑:“你怎么知道会生不如死?你用过?”   白渔打包票:“我当然用过,我当初痒的哭爹喊娘的。”   众人:“……”   是个狠人。   他们还以为是拿别人试的,谁知道人家居然是拿自己试的。   比他们还狠。   刑堂的人当场就感动了:“先定五百张!”   白渔喜形于色:“好嘞!”   万领队:“……”   她知道这丫头为什么会和这群凶神玩到一起了。   合着她自己更狠。   她问一旁的谢止:“你不管管?”   谢止已经很平和了。   他道:“她又没炸了刑堂,做个生意而已,我管什么?”   可真宽容。   万领队扶额。   一旁,白渔见他们回来了,惊讶:“你们回来这么早吗?”   万领队无语:“我还以为是场硬仗,谁知道……”   她无奈:“那六魔将早就跑没影了。”   白渔:“季家主呢?”   万领队沉默了一下:“季家主在我来之前刚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季家群龙无首。”   她看向白渔他们:“你们怎么没说你们把季家给折腾成这样了?我带了三千人过去,结果只起到了一个排面的作用,三个人压一个季家人都还有一群人闲着呢。”   她评价:“显得兴师动众的我像个傻逼。”   白渔眨了眨眼:“啊?这就死了?六魔将也跑了?那我们那么鬼鬼祟祟地跑到万道盟为了什么?”   谢止:“为了把季砚压成一片吧。”   白渔:“……”   她想起了什么:“季砚呢?”   万领队:“去见季家人了,季家不全是勾结魔族的人,他会协助我们调查每一个季家人。”   白渔立刻道:“我去找他!”   万领队叫住了她:“白姑娘。”   她提醒:“那个六魔将我有所耳闻,他向来睚眦必报,白姑娘日后小心。”   白渔摆着手:“知道啦!”   身后,刑堂的人悄悄走了过来。   “万领队。”有人道。   万领队:“怎么?”   他小声:“那小姑娘是个刑讯天才啊,你看你能不能把她招进刑堂来,人才可不能流失啊!”   万领队:“……”   ……   魔族。   六魔将为追捕叛徒谢止而去,却仓皇又狼狈地回到了魔族,且一回来就闭关了。   这件事几乎成了几个魔将议论的中心。   但此时的六魔将却管不了别人的议论,他在密室中打坐,不多时就满头的冷汗。   他感受到了极致的威压,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浑身颤抖地跪在地上。   “我们会再见面的。”   一个声音道。   他抬头,看到了一双令人胆寒的眼睛。   像是一头嗜人幼兽,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长大,跟在他的身后,随时都会吃了他。   “啊!”他猛然睁开眼睛,喘着粗气。   “听说,你在人族被吓破了胆?”一个声音突然道。   六魔将仓皇看过去,就见大魔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密室,正看着他。   “是谢止?”大魔将问。   “不。”六魔将喃喃道:“但我觉得,修真界可能要变天了。”   大魔将脸色沉了下来。   修士到了他们这个境界,一般都会对天道有所感应,对自己的未来有所预测。   六魔将在他们中虽然不是修为最高的,但预感格外准。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居然被吓成这样。   ……   一个月之后。   “谢过大哥。”   季砚对走镖队道了谢,时隔一个月,再次跨入了禹州城。   禹州城还是以前的样子。   旁支季家倒了,季家本家经历了家主勾结魔族,尚且清白的族人虽然在一个月的调查之后尽力撑起了本家,但声誉大打折扣。   短短一个月,修真界最有名的炼丹世家勾结魔族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但普通百姓却仿佛并不受影响。   季砚感慨了一会儿,敛下心中的复杂,走入了禹州城。   一个月前,万道盟里,季砚要留在万道盟协助调查季家,便让白渔他们先回禹州城。   三人约定,等季砚那里告一段落,便去禹州城找白渔。   到时候萧疏会告知季砚那个哪怕他经脉尽断,也能让他继续炼丹的方法。   在此期间,季砚要尽量把自己的外伤养好。   这一个月里,刚开始,季砚很是急迫。   一边是被牵连的族人,一边是不争气的身体。   但渐渐地,他居然也习惯了这具没有丝毫灵力的身体。   他的心境慢慢平和了下来。   这一个月中,他师尊来找过他,刚见到他就抱着他痛哭。   师尊让季砚随他回宗门慢慢养伤。   但季砚却没什么悲伤的情绪,不仅安抚了师尊,还语气平和地拒绝了师尊的建议,说想自己闯一闯。   师尊看了他半晌,突然说,他灵力虽然没了,但心境却稳固了不少。   不知道能不能算因祸得福。   到这个时候,季砚才察觉出萧疏尊者的苦心,明白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那个方法。   他当初遭逢大变,不止身体受到重创,心境也是。   而今,知道自己有了希望,又有季家的事忙着,他没工夫再为自己悲伤,心境反而稳固了。   如今,季家有人撑着,他是时候回禹州城了。   没了灵力,他便雇佣了镖局送他回禹州城。   看,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这边的路堵死了,总有另一条路能走。   季砚带着平和的心境,一路走回了曾经的季府。   远远的,就看到白渔和谢止站在门口。   一个月不见,他笑着就要打招呼。   刚靠近,却听见二人在争论着什么。   白渔:“你说你要去做什么?”   谢止平静:“去找活干,我总不能在这里闲着。”   白渔不解:“闲着怎么了?我不就闲着?”   谢止:“你在为万道盟的刑堂提供痒痒符,不算闲着。”   季砚:“……”   提到痒痒符,他有点破功了。   他亲眼见过一个家主的帮凶是怎么从打死不认到在痒痒符的折磨下主动认罪的。   谢止继续:“而且,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我快没钱了。”   白渔:“……”   季砚:“……”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承认,在这两个人面前,他似乎维持不了什么平和的心境。   白渔站在原地纠结了半晌。   最终,她语重心长道:“但是谢止啊,当杀手在咱们修真界,似乎不是什么正当职业啊……”   她幽幽道:“我不想去万领队那里捞你。”   谢止:“……”   他并没有重操旧业的打算,谢谢! 第30章 第三十章:……白渔不会真被谢止毒死吧?   季砚咳了一声。   无人在意。   季砚:“……”   他又咳了一声,强调:“我回来了!”   两人终于舍得回过头来。   看到是季砚,白渔眼前一亮,几步上前来:“季砚~”   季砚没料到白渔居然这么热情,还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那个,我……”   然后白渔便丝滑绕过了他,直奔他身后的包袱:“烤鸭呢?你给我带了烤鸭没啊?”   季砚:“……”   他就不该有什么期待。   这丫头在万道盟的时候,喜欢上了万道盟厨房里的烤鸭,临走的的时候差点儿把人家厨师给打晕带走。   知道他要回来,还特意给他写信,让他帮忙带烤鸭。   季砚无奈:“先回去,你总不能站在大街上吃烤鸭吧。”   也就是说带了。   白渔瞬间也不管谢止了,跟屁虫似的跟在季砚身后就跑了回去。   谢止:“……”   原来一只烤鸭都比他更重要。   宅院内,季砚一进门便撸起袖子检查着厨房里所有能入口的东西。   白渔啃着烤鸭含糊问:“你做什么呢?”   季砚:“我看一下谢止有没有往厨房里混一些能把人毒死的东西。”   跟过来的谢止:“……我回来之后就没动过家里的厨房。”   他们从万道盟离开的时候,季砚没说其他的,只给白渔他们定下了一条铁律。   ——在他回来之前,谢止不许进厨房,谢止带回来的东西,白渔一口都不能碰。   谢止是个万毒王体质也就算了,白渔可还是个正常人呢。   白渔又是个别人给什么她就吃什么的,她要是被谢止一口吃的给毒死了怎么办。   季砚一通忙活,头上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萧疏从玉佩里钻了出来。   自他现身震慑六魔将之后,他就很少出来了,平日里大多都待在玉佩里休息。   看来那次的震慑对他自己来说也消耗很大。   他看了季砚一眼,点头:“恢复的不错,外伤都好的差不多了。”   随即对白渔道:“让他别忙了,我告诉他以后怎么继续炼丹。”   白渔立刻扬声道:“你萧疏尊者找你呢!”   季砚闻言手一抖,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起来有些无措,连忙把东西放下,又擦了擦手。   “在、在这里吗?”他磕磕绊绊。   白渔:“这里怎么了?”   季砚看了看头顶的大太阳,压低了声音道:“要不要等到晚上呢?这么大的日头,尊者他会不会……”   魂飞魄散啊?   萧疏:“……”   他闭了闭眼。   “我只是灵体。”他冷声道:“不是见不得光的恶鬼!”   白渔小声逼逼:“你萧疏尊者生气了。”   季砚闻言立刻认错:“对不起!”   萧疏:“……”   认错太快了,就很像白渔。   果然是近墨者黑。   和白渔待在一起久了,连季砚这个浓眉大眼的道起歉来都是一副认错不改的可恶姿态。   ……   “如果是让季砚的经脉加快恢复的话,我或许没有更好的办法,但季砚如果只是想继续炼丹的话,这倒不是什么难解决的问题。”萧疏道。   听了白渔的转述,季砚很是激动:“我只要能继续炼丹就行,我不奢求其他。”   “那就去找异火。”萧疏道。   “异火?”白渔立刻将一直被她带着的小蓝火拿了出来。   蓝色的火苗在指尖幽幽燃烧:“是这个异火吗?那不用找啊,我可以把这个给季砚的!”   她又不是小气的人。   萧疏看了一眼,摇头:“这是太上阴火,阴属性的异火,用来炼丹虽然绝佳,但仍需要灵力控制,很依赖使用者。季砚现在一点儿灵力都用不出来,太上阴火不适合他。”   “你们需要为他找的,是太上阳火,阳属性的异火。”萧疏道。   白渔小声问:“这个不需要灵力控制?”   萧疏点头:“太上阳火属性酷烈,性格暴躁,不需要依靠使用者便能独立行动,有时候甚至会违背主人的意志。这对别人算是缺点,但对现在的季砚来说,便是优大于劣了。”   一个不需要灵力控制的、能独立行动的异火。   几乎能完美解决季砚没了灵力之后用不出灵火、也没办法炼化丹材的问题。   白渔立刻问:“太上阳火在哪儿?”   萧疏看了她一眼:“阳异火的最后一任主人是晏孤。”   晏孤?她剑修伯伯?   萧疏:“当初阴阳异火双生,我收服了阴异火,它更适合炼丹,你沈叔叔和你晏伯伯都想收服阳异火,最后是你晏伯伯成功了。”   白渔蠢蠢欲动:“那我们去找晏伯伯的道场?”   那她是不是又能收获一个大宅子?   但听说剑修都很穷,晏伯伯的私房钱都是少少的,会不会晏伯伯根本就没有道场,只有一个山洞住着?   萧疏道:“那你们去沧澜宗。”   白渔:“啊?”   沧澜宗?不就是那个莫名其妙找到海岛来说要收她为徒,又莫名其妙走了的仙君的宗门吗?   萧疏眼中浮现出些许笑意,像是在回忆。   “你师尊和晏孤就是沧澜宗的人,他们两个好像是太上长老。”萧疏道。   师尊和晏伯伯居然师出同门?还是沧澜宗?   白渔一怔。   白渔困惑:“师尊没说过啊。”   萧疏瞟了她一眼:“她刚收你为徒时说过沧澜宗,还让你对着东方拜过祖师爷,是你自己忘了。”   顿了顿:“那臭剑修以前是个散修,是后来被你师尊邀请才成了沧澜宗的太上长老的,相当于沧澜宗请的供奉,他们并非师出同门。”   白渔了然。   萧疏继续回忆:“我记得……晏孤收服阳异火是想用它来淬炼自己的本命剑,这样的话……阳异火应该被他放在了剑阁里。”   剑阁。   听起来就是个很值钱的地方。   白渔对了对手指:“那我能不能再获得一张房契?”   萧疏白眼一翻:“晏孤那穷鬼建得起剑阁?剑阁是沧澜宗为了请到晏孤当大供奉建的,他死了之后剑阁就是沧澜宗的了。”   原来是分配的住房,公家财产。   白渔丧气。   萧疏还在喃喃:“晏孤死后,也不知道沧澜宗是怎么处理他的那些东西的,阳异火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白渔便将萧疏的这番话都转述给了季砚。   “沧澜宗?剑阁?”季砚提高了音量。   “那不巧了吗?”季砚突然笑了:“两个月后,便是剑阁三年一次的对外开放时间。”   萧疏:“……”   哪怕他现在是灵体,都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什么对外开放?那剑修的家对外开放了?”他不可置信。   季砚解释:“剑阁里有一处悟道崖,当年剑圣阁下在剑阁悟道后,曾一剑斩向山崖,剑气至今不散。”   他感叹:“这些年,剑阁每隔三年便会对天下剑修开放,让剑修们在剑痕之下悟道,因此沧澜宗在剑修中声誉颇高呢。”   很明显,沧澜宗的人是在用自己祖宗留下的东西笼络人心呢。   萧疏:“……”   果然,人还是不能随便死。   不然谁知道你留下来的东西会被后人怎么折腾。   说不定就像晏孤,连家都被后人对外开放了。   他的宅子成了别人的宅子还是小事,像晏孤这种,住的地方直接供人参观了,也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他可是知道的,晏孤可不是什么精致的人。   他的卧房乱的那姓沈的去了一次就不想踏入第二次。   就这么被放出去参观了?   萧疏闭了闭眼,莫名替晏孤尴尬了起来。   ……早知如此,他们死之前就该把所有遗物都集中销毁了。   白渔也很消沉。   很显然,她晏伯伯的家底现在都是公家的。   这次连私房钱都没了。   于是,办法虽然是有了,但白渔和萧疏兴致都不是很高。   只有季砚还有些忐忑地问:“那……我现在连灵力都没有,要怎么去收服太上阳火?”   萧疏看了他一眼:“用你的命。”   ……   “萧伯伯。”等季砚他们都走了,萧疏正准备继续回玉佩休息,却突然被白渔叫住。   萧疏:“嗯?”   白渔托着下巴:“你现在能记起来的事情比以前多了好多啊。”   萧疏闻言一怔。   “真的。”白渔强调:“我还小的时候,很多以前的事情你们都说不清。”   “后来虽然随着我长大,你们慢慢想起来一些事情了,但我觉得,好像是自我出岛之后,你们想起来的事才越来越多了。”白渔道。   但他们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白渔自己却很清楚,师尊和萧疏伯伯口中的很多事情,都是白渔出岛之后才第一次听他们提起的。   其中有些事情白渔以前就问过,那时候的他们却说不出来。   萧疏沉默半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渔还在美滋滋:“果然,失忆了就是要故地重游才能刺激记忆恢复啊。”   萧疏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他自己知道,这和故地重游无关。   他们能想起来的东西确实越来越多了。   但这些变化都和小鱼有关。   就像是他们数年凝固的时间,随着小鱼的出岛,突然流动了起来。   他看着白渔。   这个孩子,出岛之后,先是梦到了新娘的送嫁队伍被剥皮,后来又梦到了季砚遇险。   她觉得这是梦。   精准的不可思议的梦。   但是在修真界,他们一般把这样的梦,叫做预言。   ……   第二日,白渔刚起床时,看到季砚正坐在院中写着什么。   白渔凑过去看了看。   ……好多生僻字啊,看不太懂,只大概认出是些丹方。   她问:“你写这些做什么?”   季砚回神:“剑阁开启还有两个月,我也无事,便将我以前做过的丹药整理一下送去宗门和季家,也算是尽了我的一份力了。”   白渔便费劲看了一页,看到最后,突然看到了落款。   “百里墨知。”她疑惑道:“百里墨知是谁?”   季砚略有些羞涩:“百里是我母亲的姓,墨知是我的字……我都这样了,再用以前的名字行走,难免惹人注意。”   白渔却没注意他的话,只喃喃着“百里墨知”这个名字。   有点熟悉啊。   ……等等。   这不就是原著里,男主那个病弱养父吗?   男主养父就叫百里墨知啊!   季砚,季墨知,百里墨知,母姓。   白渔沉默了。   季砚居然就是原著男主的养父!!   她刚开始听到“墨知”这个字的时候怎么没想到!   人为什么还会有字呢!   她看了看季砚,又看了看那行落款。   她记得,原著中,男主的养父常年病弱卧床,在大雪天捡了男主之后身体状况更是每况愈下,男主还不到十五岁,养父便撒手人寰。   从此养父祭天法力无边,男主一路开启了龙傲天之路。   难不成原著养父的病弱,就是因为经脉被废。   ……很有可能,而且白渔觉得,若不是她和谢止插手的话,季砚伤的怕是更重。   真落得个年纪轻轻撒手人寰的下场也不是没可能。   这么想着,她突然伸手拍了拍季砚的肩膀。   季砚:“……怎么了?”   白渔:“你未来会有一个养子,人称龙傲天。”   季砚:“……”   养子就养子,但为什么会姓龙?   难不成虽然被他收养,但用的还是原姓?   等等,不对。   季砚:“你怎么知道我以后会有养子?”   白渔满脸深沉:“你以后就知道了。”   两人正说着,谢止从外面回来了。   “我找到了一个我能做的活计。”他一进门就道。   白渔:“……”   她有些忐忑地问:“咱、咱们禹州城也有杀手市场吗?”   谢止:“……”   “我真没准备继续当杀手。”他强调:“我从禹州城的万道盟分堂接了个任务,去追捕一个滥杀无辜的邪修,需要一个人配合我。”   他说着,视线略过了季砚,直接落在了白渔身上。   “大概要出门两天,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他问。   白渔掏了掏储物戒:“但我还有钱的,我的钱……”   摸着摸着,她突然一顿。   然后声音猛地变调:“我的钱呢???”   谢止同情地看着她。   他提醒:“你往万道盟卖符箓的钱,和你原来就有的钱,前两日全被你拿来给花园里买了一块巨大的假山石。”   白渔:“……”   她立刻看向了季砚:“季砚,我记得你是大少爷吧?”   季砚:“……”   他尴尬一笑:“这个……季家都快倒了,我去哪儿当大少爷……”   白渔:“你原本当大少爷的时候都不攒钱的吗?”   季砚:“……”   你也知道是大少爷了,大少爷怎么可能会攒钱。   他以前花的钱要么是家里给的,要么是师尊给的,要么是丹药赚的。   现在季家倒了,他炼不了丹药了。   师尊那里他又放出话来,说要自己出去闯荡,怎么好意思找师尊要钱。   甚至连他身上原本的钱,都被他还给季家了。   于是季砚只能尴尬一笑。   白渔:“……”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虽然守着一个六进的宅院,但其实三个人可能凑在一起都凑不出下一顿的饭钱。   萧疏叹息:“我说过,花钱要节制,结果呢?晏孤藏了四百年的私房钱全被你拿去买假山石了。”   他一针见血:“你还是想打造个猴谷吧,那假山石缠上藤蔓就能让你荡来荡去了对吧。”   白渔不敢说话。   她立刻道:“走!咱们现在就去抓那罪大恶极的逃犯,不为别的,就为了惩恶扬善!”   两个人就这么风一样的离了家。   走之前,白渔还特地留下了一打符箓,让季砚务必帮她卖个好价钱。   季砚:“……”   曾经的大少爷,开始奔波在禹州城里卖符箓。   等他终于忙完了半天回家,疲惫地躺在床上,半梦半醒之间,却骤然惊醒。   他坐在床上喘着粗气。   重伤之后,他经常做噩梦。   梦境之中,大多都是他被断经脉时的场景。   但这次的很显然更可怕。   他居然梦见白渔出去做任务的时候又吃了谢止做的东西。   然后就这么白眼一翻,口吐白沫地倒在了地上。   最关键的是,那谢止真是个废物。   在一旁除了捂着嘴尖叫,居然什么都干不了。   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还好是梦。   虚惊一场,季砚又躺了下去。   于是,半个时辰之后。   季砚躺在床上,仍然睁着眼睛。   ……白渔不会真被谢止毒死吧? 第31章 卷二:撼花铃: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邪门门主   暮色将山月深深遮掩,眼前这座藏在深山里的小村子死寂的吓人。   通往村落的土路在雨后一片泥泞,顺着土路望去,村里静的反常,没有一星灯火。   白渔他们挑了家看起来还有人住的土坯矮房敲响了门。   敲门声响了许久,里面才渐渐传来动静。   门被打开一条缝,里面是个老妇人警惕的脸。   她冷漠问道:“你们找谁?”   白渔扬起最和善的微笑:“大娘,我们赶路到这里,想借宿……”   话还没说完,老妇人“啪”的一声就关上了门。   白渔:“……”   季砚在她身后道:“你看,我就说这招行不通。”   白渔鼓了鼓脸。   于是三人便又回到了村口的大槐树下。   槐树枯老的枝丫虬曲如白骨,风一吹便簌簌作响,像是有人在低泣。   季砚忍不住搓了搓胳膊,“我这趟就不该跟你们出来。”   谢止一言难尽:“你上一次也是这么说的。”   季砚:“……”   但他是真的怕这俩人嘎嘣一声死在外面。   这俩人第一次出去接任务赚钱,季砚自己在家提心吊胆了三天才把两个人等回来。   好消息,没缺胳膊没少腿。   坏消息,白渔误食了一种果子,抓逃犯的时候哈哈大笑停不下来。   人家逃犯被吓了个半死,以为遇见变态了,被抓回来的时候还在控诉万道盟找变态抓他。   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白渔果然还是乱吃东西了!   虽然这次是白渔自己乱吃,不关谢止的事,但谢止还是被贴季砚上了一个不靠谱的标签。   季砚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没有他这个专业人士跟着,这两个人果然还是不行。   于是两个人下次再出去的时候,季砚强烈要求要随队。   白渔想了想,觉得带上季砚完全可行。   虽然他现在没了灵力,但他除了是丹师之外,还是一个专业的医师,医学常识比他们两个加起来都多。   一个专业团队怎么能没有医生呢!   而季砚也果然不负白渔的信任,只要一出门,他自动自发的就承担了后勤的生态位。   小到衣食住行,大到打探消息,季砚几乎一手包揽。   白渔和谢止一下子就轻松了起来,再出任务就只需要战战战那个杀杀杀。   工作效率直线上升。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两个人实在是太能折腾了,而且白渔面对敌人时酷爱挑衅。   于是季砚被人扛在肩上跑路的次数也直线上升。   以至于他现在一看到谢止的肩膀就觉得胃疼。   季砚甚至觉得这两个人现在替万道盟做任务已经不是为钱了,他们纯粹是想享受一下这种上一刻生下一刻死的刺激感。   太刺激了,季砚觉得承受不来。   于是每次结束一个任务,他都会嚷嚷着下次再也不来了。   但真有下一次,他又像失忆一般继续跟来。   然后继续嚷嚷早知道不来了。   季砚就这么一边保持颓丧一边跟上两人的脚步。   续航能力堪比小强。   “好了。”谢止安慰他:“这次的活做完,咱们就要去沧澜宗了,你暂时应该没有下次机会了。”   季砚听着就又想扶额。   他们每次接任务,谢止都会称之为“活儿”。   “这次的活不好干”、“这次的活儿挺容易”。   就很有杀手那味。   难怪白渔曾一度忧心忡忡,觉得谢止是想重操旧业。   他听着都觉得他们不像在干正经事。   季砚问:“现在呢?去敲下一户的门?还是直接找个野庙住下算了?”   他们这次接的任务,是要抓一只袭扰山村的野妖。   谢止沉思了片刻,盯着他们的鞋子看了看。   很干净。   修士寒暑不侵,污秽不沾身,哪怕走在这种雨后泥泞的路上,有灵力护体,也不会沾染泥水。   季砚没有灵力,但有法衣防护。   他沉思:“那大娘往我们脚上看了一眼,应该是看到我们鞋不沾泥,觉得我们也是和那野妖一类的东西。”   “那好办啊!”白渔道。   她一说话,谢止心中就升起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下一刻,就见她撤掉了周身的护体灵力,然后一个雷霆大跳就跳进了路旁的泥坑里。   谢止:“……”   果然。   白渔在里面蹦跶了好几下,蹦的鞋子和裙摆全是泥,没一会儿就成了泥猴子。   “白渔!”季砚站在泥坑边,抱着头开始无能狂怒:“你在干什么!”   他想把这泥猴子给捞上来,但看着那满地的泥,只觉得自己是既下不了脚又伸不出手。   “你给我上来!”他怒吼。   “你给我下来吧!”白渔一伸手,直接把他拖入了泥坑。   季砚:“啊啊啊啊啊!我不干净了啊啊啊!”   季砚尖叫。   白渔对他的反抗充耳不闻,跃跃欲试又想拉谢止。   谢止冷静:“我自己下去。”   白渔:“……”   没劲。   于是,一盏茶之后,满身泥浆的三人又敲开了另一户人家。   开门的是个大爷,看他们满身的狼狈,狐疑:“你们怎么了?”   这次换季砚上前,他温声道:“大爷,我们是去禹州城探亲的,半路突然遇雨,还请借宿一宿。”   这次的大爷比方才的大娘态度松动了一些,但犹豫片刻还是道:“我们房间不够住,你们还是……”   他话未说完,谢止突然从怀里掏出枚银块。   大爷:“……”   他咬了咬牙,话音一转:“但挤挤还是够的!”   最终他们还是住了进去,也不知道是银子起了作用,还是那满身泥浆打消了警惕。   一进门,大爷抱着怀里的小孙女就开始打探他们的身份。   季砚想了想,道:“我们家是做盐商生意的,这是我的妹妹。”   他指了指白渔。   “至于他……”季砚看着谢止,微笑道:“这是送我们探亲的侍卫。”   谢止:“……”   他轻飘飘瞟了季砚一眼。   季砚嘴角的笑僵了僵。   那大爷也看了他们一眼,突然摇头:“不,你在骗我。”   季砚一惊,还以为他们的身份暴露了。   白渔倒是安之若素,一边和他怀里的小女孩分吃橘子,一边问:“怎么骗您了啊大爷?”   大爷指了指白渔:“要说你是富家小姐,我信。”   白渔一下子挺胸抬头。   大爷:“你这大金链子,不是富家小姐绝对戴不起!”   白渔喜滋滋摆弄着脖子上的大金链子:“是吧,您也觉得金灿灿的一看就好看吧!”   大爷赞同点头。   季砚:“……”   庸俗!   刚腹诽完,大爷一下看向了他和谢止。   “至于你们俩……”大爷沉吟:“其实你才是大少爷吧!”   他指了指谢止。   季砚:???   谢止神情不变:“何以见得。”   大爷点评:“你看看他,穿的都是灰扑扑的颜色,一点都不鲜艳,你这小伙子一身大红色,多喜庆。”   季砚无能狂怒:“这叫月光灰!很值钱的!”   大爷一摆手:“什么灰不灰的,我一眼就能看出你们俩谁是少爷!”   季砚:“……”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   大爷还安慰他:“我都懂,你们这种有钱人的,就喜欢让下人扮演少爷,怕遇到劫匪了自己被抓是吧,大爷我懂!”   季砚面无表情:“对,你懂。”   白渔在一旁笑嘻嘻。   她趁机问:“大爷啊,刚刚我们去另一家借宿,刚说了一句话就被大娘把门拍上了,我们得罪大娘了吗?”   大爷解释:“不怪她,山里最近邪性得很,好多人家养的鸡鹅都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偷了,还有几个小娃娃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拐进山里差点回不来呢。“   白渔:“不知道什么东西?”   大爷压低声音:“就那种妖怪啊小鬼啊之类的。”   几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这日夜里。   村子最东头的人家有了动静。   有东西在鸡圈里窸窸窣窣,不多时就抱着两只鸡跑了出来。   但刚跑出院子,它便被三个人影拦住了去路。   “什么啊。”白渔一个响指,蓝色的火苗在她指尖燃烧了起来。   她就着火苗看了看,只看到一个几乎有半人高的、直立行走的黄鼠狼。   “是黄鼠狼在偷鸡啊。”她惊讶。   一听到“黄鼠狼”这三个字,那半人高的黄鼠狼瞬间炸了。   它鸡也不管了,看着白渔阴森森地问她:“那你看我是像人,还是像神?”   好问题。   白渔看了它一眼,笑眯眯道:“我看你啊,像是能合法合规地给我税后三十万灵石的绝世好人啊!”   黄鼠狼:“……”   它脑子一下宕机了。   谢止摇了摇头,上前几下就收拾了那黄鼠狼。   他有些嫌弃:“居然是个快化形的黄鼠狼,我还以为会是什么更有挑战性的妖。”   季砚:“……”   禹州城就这么大,有挑战性的在这一个多月里早被你们两个收拾的差不多了。   这俩人现在也算是方圆百里的鬼见愁了。   带上那黄鼠狼,三人在天亮之前又回到了禹州城。   然后就直奔禹州城的万道盟分堂。   这时分堂才开门,里面的人看到他们,脸上都是一副意外又不意外的复杂神情。   无他,这三个人实在太能做任务了。   他们只是分堂,将万道盟的任务分出去,也只是因为自身人手不足忙不过来。   可自从他们三个开始接任务,他们顿时陷入了一种全员赋闲的状态。   他们不止把万道盟分出去的任务做了,甚至把没分出去的任务都抢了。   这三个太喜欢做任务了,速度也太快了。   有人上前,熟练的和他们交接任务。   那人忍不住道:“你们宗门也太能干了。”   白渔拍了拍胸口:“都是我这个门主带的好。”   季砚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   宗门。   是的,他们有了个宗门。   白渔是门主,谢止是副门主,季砚是长老。   宗门上下只有他们三个人,连一个正经弟子都没有。   至于为什么突然要创建宗门,理由也很直白。   因为能减税。   他们从万道盟接任务之后才知道,原来从万道盟领钱是要交税的。   修真界居然也有税!   白渔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如果是以个人的名义缴税的话,像他们这种赏金的形式赚的钱,交的税比平时的高。   但要是宗门就不一样了。   在各种新宗门政策的补贴之下,以宗门的名义交的税居然比个人的低!   那还等什么。   白渔他们当天就注册了一个三人宗门。   宗门驻地都不用找,就他们住的宅子了。   办理宗门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唯一的纰漏,出在白渔这个门主去填写宗门名字的时候。   “三位,黄鼠狼案告破,这是你们的赏金。”万道盟的人和他们交接。   他还贴心道:“祝你们邪门以后发展顺利。”   谢止:“……”   季砚:“……”   是的,邪门。   他们的宗门名叫“邪门”。   很邪门。   填写宗门名字的那日,季砚绞尽脑汁,以禹州城的古称郢城为灵感,给他们的宗门取名为郢门,寓意为处在郢城的宗门。   如此的雅致,如此的周全。   唯一不周全的是,他们让白渔去填写宗门名字了。   还是在萧疏没跟在她身边的情况下。   于是白渔大笔一挥,不负众望地将“郢”字写成了“邪”。   然后封档,入库。   从今以后,邪门横空出世。   当晚,白渔被萧疏罚写了一千个“郢”字。   但已经无济于事了。   从那之后,他们邪门在白渔这个更邪门的门主的带领下,一路做大做强。   邪门永载史册。   现如今,季砚和谢止听见“邪门”这个名字一次,就心梗一次。   偏偏,万道盟的人还在问他们:“邪门的三位下次准备接什么任务呢?”   白渔遗憾:“我们准备暂时离开禹州城,怕是不能接任务了。”   那人嘴角微笑不变,却暗暗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这三位终于准备歇一歇了。   他们禹州城分堂三年后的业绩都快被他们杀出来了。   他们实在没有这么多逃犯妖物给他们杀了!   分堂的人满脸笑容地将三人送了出去。   白渔抛了抛手中的钱袋子,立下宏愿:“咱们邪门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走出禹州城!走向世界!”   谢止闭了闭眼。   他问:“走向世界之前,能把宗门的名字先改了吗?”   白渔:“……”   ……   三天之后。   沧澜宗。   白渔站在山脚下,看着四周,感叹道:“好多剑修啊。”   谢止:“因为剑阁就是对天下剑修开放的吧。”   白渔这时候终于察觉到了不对:“等等,我们中有剑修吗?”   三人面面相觑。   一个符师,一个丹师,一个用枪的。   三人一时间停下了脚步。   没一会儿,身后的人催促他们:“你们还排队吗?前面的队伍都动了。”   “哦哦。”白渔连忙加快了两步,跟上前面的队伍。   他们现在正在沧澜宗外报名,验证进入剑阁的资格。   陆辞霜从玉佩里钻出来给他们出主意:“实在不行你们现学嘛,我把晏孤弄醒,让他来教你们几招,肯定能糊弄过去。”   他们来沧澜宗之前,萧疏就回玉佩里休息了,换陆辞霜这个沧澜宗的太上长老出来。   听说本来是让晏孤出来的,但陆辞霜强烈要求要看一眼晏孤的家被开放参观的盛况,直接把晏孤压了下去。   白渔看了看前面队伍的长度,问:“在我们排到之前,你能把晏伯伯弄醒并传授一套剑法吗?”   陆辞霜:“……”   眼看真快排到他们了,白渔直接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把做任务时得来的剑塞进谢止手中:“从今以后,你就是剑修了!”   谢止:“……”   他强调:“我从小学枪。”   白渔:“那你觉得我和季砚,谁更适合装剑修?”   谢止看了看两人。   他闭了闭眼,默认了。   于是很快就到了他们。   前面登记的是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姑娘。   她头也没抬,程序化地问:“宗门还是个人?”   白渔:“宗门。”   少女:“名字。”   白渔:“邪门。”   少女:“……”   她笔尖一顿,终于抬起头来。   “邪门?”她重复。   白渔肯定点头。   少女一言难尽地记下了名字,然后扫了他们一眼:“你们谁是剑修?”   两个人同时指向了谢止。   谢止:“……对,我是剑修。”   那少女看了她片刻,突然笑了。   她抱臂:“小伙子,不是拿把剑就是剑修的。”   她目光犀利:“以你的体态和手掌的茧子看,你是个用枪的,对吗?”   白渔震惊了。   她忍不住鼓掌:“好厉害!”   少女:“……”   你们都不挣扎一下吗?   冒充剑修的见多了,被戳穿了挣扎都不挣扎的还真少见。   她道:“我习剑一百三十年,是不是剑修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白渔继续鼓掌:“好棒!”   少女:“……”   本来想训斥两句来着。   但这掌声听着太悦耳了。   斥责不下去了,感觉再说下去良心有点痛。   最终她只能干巴巴道:“剑阁规定,一个队伍中最起码要有一个剑修才能进去,你们都不是剑修,几位请回吧。”   白渔三人就这么被请出了队伍。   然后他们就这么蹲在了队伍旁的草地上。   季砚有些丧气:“进不去怎么办?要不我们速成一套剑法?反正还有几天。”   白渔:“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   见她成竹在胸,季砚忍不住看了过去。   只见她在储物戒找了找,找到了当初那个要收她为徒的仙君留下的信物。   一块令牌。   还好她没随手丢了,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她拿着令牌道:“先拿这个混进去,然后咱们看能不能拐个会用剑的人加入咱们队伍。”   季砚凑上去看了看。   “嘶——”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琢玉仙君。”他震惊。   “很有名?”白渔问。   季砚神情复杂:“很有名。”   “那太好了。”白渔兴冲冲:“更容易进去了!”   于是三人也不准备报名了,拿着令牌便要直接从正门进去拜见仙君。   正门外,白渔眼尖地看到一只白色的猫儿正趴在石狮子头上晒太阳。   除了这白猫之外,居然连个守卫弟子都没有。   白渔盯着那白猫看了半晌。   谢止还以为她看出什么了,正要说话,就见白渔凑了上去,笑眯眯道:“猫儿猫儿,你看见沧澜宗的守卫弟子了吗?”   白猫看了她一眼,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白渔看了一眼,突然伸手将猫儿抱了起来。   然后顺手摸了两把。   啊!舒服!   谢止一惊:“你别……”   但话还未说完,就听白渔若有所思道:“这沧澜宗的猫绝育了吗?”   说罢,就要提着它的后脖颈去一探究竟。   谢止大惊,两步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眼睛。   与此同时,她怀里的猫儿突然跳了下来,骤然化作人形。   “江见微!”季砚失声。   江见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好久不见啊,你们真是一见面就给我惊喜。”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这,就是装货。   白渔拿开谢止捂住她眼睛的手,一下子瞪圆了眼睛。   “猫猫变成人了!”她震惊。   “变回去变回去!”她催促。   江见微:“……”   知道一只妖化作人形要费多少岁月吗?让人变回去多冒昧啊。   谢止立刻捂住白渔的嘴。   在白渔的“呜呜”声中,他睁眼说瞎话:“她什么也没说。”   江见微:“……行,她什么也没说。”   他问:“你们怎么来沧澜宗了?”   季砚回过神:“哦,我们来拜见一位前辈,你怎么在这里?守卫弟子呢?”   江见微沉默了片刻,“有没有可能,我就是那个守卫弟子?”   季砚恍然:“对了,你也是沧澜宗弟子。”   白渔掰开了谢止的手:“那么大一个宗门,就你一个守门的啊?”   江见微:“……原来是有六个的,但刚刚前面有人闹事,被师姐叫去帮忙了……还有,我是值班的守卫弟子,不是守门的。”   白渔麻溜:“那对不起哦。”   江见微叹了口气,伸手:“你们去拜访哪位前辈?有名帖没有?”   白渔立刻将令牌递了过去。   江见微脸色一变:“琢玉仙君?”   白渔:“怎么了?”   江见微:“……”   也没什么。   只不过,如果说这沧澜宗上下一个个都是装货的话,那这位琢玉仙君就是宗门里最大的装货。   他几乎就是装货的祖宗,装到极致、装无可装。   江见微甚至怀疑沧澜宗这装货的氛围就是这位琢玉仙君带起来的。   他欲言又止了片刻,最终一言难尽道:“没什么,我带你们过去吧。”   季砚有点操心:“但现在守卫弟子只有你一人了,你走了没事吗?”   江见微鼻子动了动。   他像是闻到了什么,无所谓道:“他们快到了,这里不会缺人的,走吧。”   说罢领着他们就进了山门。   白渔小跑着跟在后面,好奇问:“你刚刚是在闻味道吗?”   江见微懒散道:“是啊,闻到了他们靠近的味道。”   白渔做了个嗅闻的动作:“就像小狗那样闻?”   她话音刚落,谢止立刻道歉:“对不起!”   江见微抽了抽嘴角。   现在这丫头放肆起来,连对不起都有人帮忙说了吗?   你们这么惯着她真的合适吗?   江见微淡淡道:“猫狗不两立,别在我面前提狗。”   白渔:“对不起!”   江见微:“……”   也行,最起码亲自道歉了。   白渔继续小声逼逼:“那他们靠近的时候,你闻到了什么味道?”   江见微冷笑一声:“一股狗臭味!”   白渔:“……”   看来这只猫不仅对狗狗的意见很大,对他那些同门的意见也很大。   几人走了很久。   陆辞霜四下看了看,皱眉:“这是去偏峰的路啊,既然都被人称之为仙君了,应该不至于住这么偏远吧?”   白渔立刻小声问:“江见微,你应该不会因为我提到了小狗就要把我拐到偏僻的地方打一顿吧?”   江见微斜睨她:“呦,你也知道你说的欠揍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白渔:“嘿嘿。”   还嘿嘿。   江见微叹了口气:“琢玉仙君不在主峰。”   白渔:“也是你闻到的?”   江见微点头。   白渔好奇:“那琢玉仙君是什么味儿的?”   江见微面无表情:“装货味儿。”   白渔:“……”   还行,比狗臭味评价高一点。   这次没过多久,江见微就突然道:“到了。”   他指了指远处一座断崖。   陆辞霜见状,脸色骤然一变:“思过崖!”   “思过崖?”白渔重复。   江见微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知道沧澜宗思过崖?”   白渔诚实:“刚听人说。”   江见微还以为她是在山下的时候听别的弟子说起的,也没在意。   陆辞霜却对思过崖表现出了极大的抗拒。   她喃喃:“完了完了,是思过崖……”   十分害怕这地方的样子。   白渔灵光一闪:“难不成……师尊以前经常被罚去思过崖?”   陆辞霜:“……”   她色厉内荏:“我可是四大尊者之一!我怎么可能被罚到思过崖背书!”   白渔:“……”   说得好具体。   看来没少被罚。   说话间,几人靠近了些。   就见崖边站着两个人,一个白衣,一个青衣。   江见微看了一眼,哼笑一声:“是仙君和宗主。”   白渔探头看了看:“哪个是仙君?”   江见微抬了抬下巴:“最装的那个。”   于是,三人的视线便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白衣男人身上。   白衣凌风,遗世独立。   可以说是目下无尘,但“装”这个字一出来,几人却觉得更为合适。   几人:“……”   完了,被带偏了,回不去了。   与此同时,两人的对话也隐约传了过来。   宗主:“……你就不能没事别往思过崖跑吗?被罚到这里的弟子看到你腿肚子都打哆嗦。”   琢玉仙君:“清净。”   宗主:“你设个隔音咒更清净。”   琢玉仙君:“清寂。”   宗主:“……你能不能别两个字两个字的和我说话?”   琢玉仙君:“为何?”   宗主:“……”   他沉默了。   几人从这阵沉默中察觉到了一股无能狂怒。   白渔感叹:“果然,一宗之主也受不了冷暴力。”   那宗主猛然看了过来。   白渔冲他挥了挥手:“嗨~”   宗主皱眉:“江见微,你带了谁过来?”   江见微草草行了个礼:“仙君的客人。”   宗主:“我与仙君有事相商。”   江见微敷衍:“弟子带他们退避。”   说罢冲白渔他们示意。   白渔故意走得慢了点儿,听见那宗主厉声道:“琢玉!说话!”   琢玉仙君突然开口:“说什么?说说你是怎么在接任宗主之位八十年后成功把沧澜宗从五大宗门之首带成了五大宗门末流吗?”   哇!还是个长难句。   宗主:“你!”   走远了,听不见了,白渔还有些遗憾。   回过神,却发现几人都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江见微提醒:“宗主是个睚眦必报之人,你别在他面前晃。”   顿了顿,他问:“你们怎么有琢玉仙君的令牌的?”   白渔:“哦,他说要收我为徒。”   江见微:“……”   白渔:“怎么?很惊讶?”   江见微神情复杂:“不,只是没想到装货家族还能增员。”   看来他对“装货”的不满确实很严重了。   反而是陆辞霜不满了。   她嚷嚷:“谁是谁徒弟还不一定呢,当年我当太上长老的时候,宗主是我师侄!这是哪里来的小辈,我都没见过,还敢抢我唯一的徒弟!”   白渔就问:“那琢玉仙君和当年的陆辞霜尊者是什么关系啊?”   江见微一愣:“凛霜尊者?”   陆辞霜:“是我是我就是我。”   江见微不明白她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算了算。   “凛霜尊者在世的时候,在位的宗主是尊者师侄,之后这位宗主修行出了岔子,即位的是他徒弟……”   他想了想:“这位宗主在位时间最长,而且励精图治,但八十年前死在了战场上,然后就是咱们现在这位宗主匆忙即位了,琢玉仙君和现在的宗主是同门师兄弟。”   谢止总结:“师曾侄孙。”   陆辞霜:“收什么徒,直接让他叫你师祖!”   白渔瞬间膨胀,一下子感觉自己腰杆格外的硬。   这时,那位宗主似乎是和琢玉仙君吵完了架,面色不善地路过了他们。   他看了江见微一眼,冷声:“别什么人都往宗门带。”   意有所指。   江见微抬眼,不紧不慢道:“这话您去和琢玉仙君说,这都是琢玉仙君的客人。”   白渔直接从江见微身后探出了头,惊讶:“哇,您这样的人都能当宗主啊?啊这……”   宗主面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谢止上前一步挡住了白渔。   白渔继续探头,笑眯眯:“没什么,我夸您呢~”   谢止面无表情地伸手将白渔的头按了回去。   江见微加重语气提醒:“这是琢玉仙君的客人。”   宗主冷笑一声:“无理小辈!”   说罢甩袖离去。   白渔评价:“欺软怕硬就是这样的。”   江见微摇了摇头,见他走远,低声道:“宗主当初匆忙即位,一是因为他是上一任宗主的大弟子,二是因为那时琢玉仙尊闭了死关,这些年一直有人说他捡漏,他最恨别人提这个,你日后离他远点。”   陆辞霜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怎么也想不到,不过是四百年,宗主居然落在了这样的人身上。   “什么东西!”她伸手一记风刀甩了过去。   不过是发泄之举,她自己也知道,灵体状态的她根本碰不到实物。   但是下一刻,前面的宗主突然一个踉跄。   他猛然回头,视线落在几人身上。   但他们身上都没有灵力的残余,证明他们刚刚并没有施法。   那方才是怎么回事?   只是一阵风?   宗主面色狐疑地离开了。   陆辞霜站在原地,脸色变换不定。   刚刚……是她?   她试着往一旁的树上挥出一道灵力。   像往常一样,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回事?是巧合?还是她刚刚真的挥出了灵力?   不用白渔灌输全部灵力,她也能碰到实物了吗?   她脑海中乱糟糟的,白渔却没有发现。   她已经站在了琢玉仙君的面前。   其余人没有靠近他们。   自她过来,琢玉仙君就只看了她一眼,并不说话。   很高冷。   就像当初在海岛上一样。   他找过来的时候,白渔正满山追野鸡,试图拔人家的屁股毛做毽子。   这人就这么穿着一身白,在她面前从天而降。   他开口第一句话:“吾乃琢玉仙君。”   白渔顶着一头鸡毛:“啊?”   琢玉仙君:“你父母,为吾之友人,你若是需要教导,便来沧澜宗寻吾,吾收你为徒。”   白渔吐掉嘴里的鸡毛:“啊?”   然后他便扔下一块令牌,就这么走了。   这次更高冷,甚至连话都不说了。   白渔想了想,也跟着不说话,站在崖边看着夕阳发呆。   ……好像咸鸭蛋黄啊,真想咬一口。   也不知道两人沉默了多久,正想入非非间,就听琢玉仙君居然开口了:“看来你想好了。”   白渔:“啊?”   什么就想好了?   琢玉仙君:“拜师。”   这话一出,陆辞霜瞬间炸毛:“拜什么师!这是我徒弟!还不叫师祖!”   一把虚空抱住了白渔。   琢玉仙君眉头一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四下看了看。   什么都没有。   奇怪。   方才似乎有一股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   琢玉仙君开口:“吾……”   “等等!”白渔突然打断。   她一脸诚恳:“说我吧好吗?这个‘吾’我听着太别扭了。”   琢玉仙君:“……”   从来没有人说他说话别扭。   她是第一个。   呵,有趣。   他面无表情:“你身怀传承。”   白渔也不隐瞒:“对啊。”   琢玉仙君:“你一个人住在海岛,能长这么大,甚至修到金丹,必有奇遇。我不追问你的奇遇,但我欠你爹娘一个人情,可破例收你为徒。”   白渔歪头:“但我不想拜师欸。”   琢玉仙君一怔:“那你为何来沧澜宗?”   白渔想了想,坐在了崖边。   她轻声问:“大概想问问,我爹娘是什么样的人吧。”   琢玉仙君沉默了片刻。   他淡淡道:“他们年轻时在前线杀敌,后来有了暗伤,便去了邪祟封印之地。”   “十七年前魔族攻打封印之地,他们被追杀不知所踪,我一直在找他们,不久前在沿海听到了傀儡的消息,猜到那是你娘的傀儡,才找了过来。”   白渔怔了一下。   十七年前,封印之地。   谢止的爹娘似乎就死在十七年前的封印之地,他那时候还被魔族俘虏了。   难不成她的爹娘和谢止的爹娘还是同事?   琢玉仙君看她不说话,继续道:“我见你身怀传承,知道你在海岛有奇遇,你若是出岛找我,多半是修行遇到了困境,难道不是吗?”   白渔摇头:“我陪朋友来的,顺便问问我爹娘。”   琢玉仙君淡淡道:“我和他们只有几面之缘,他们在我年少时救过我一次。”   白渔困惑:“几面之缘就算朋友了吗?”   琢玉仙君:“对我来说是了。”   白渔还想说什么,琢玉仙君直接道:“既然不是拜师,见也见了,那便走吧。”   啊?这就赶人了?   陆辞霜见状拉踩:“真没礼貌!”   白渔连忙:“但我想进剑阁欸,可我们队伍没有剑修,你能不能……”   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琢玉仙君:“……吾不会徇私。”   陆辞霜拉踩:“这也叫徇私?我就徇!我要是还活着我给我徒弟使劲徇!”   琢玉仙君:“我会安排你在沧澜宗住下,剑阁开放之前,你自己寻找剑修同伴。”   说罢,头也不回地御剑离开。   陆辞霜:“切!”   江见微他们也走了过来,几人一起抬头看着琢玉仙君离开。   看了一会儿,江见微突然道:“来了。”   白渔:“什么?”   话音未落,就见远处御剑的琢玉仙君正前方便是一座峰头,他眼看着就要撞上山顶的青松。   琢玉仙君却不避不让,挥出剑气砍断青松,径直穿了过去。   峰上传来怒吼:“琢玉!你又这样!”   看来似乎不止一次了。   琢玉仙君淡淡道:“去和我徒弟谈赔偿事宜。”   “琢玉!!!”   白渔目瞪口呆:“他为什么要砍树?绕一下不就行了?”   江见微淡淡:“因为他是装货,而装货的原则是,出门只走直线,从不绕路。”   白渔:“……”   她没当这货的徒弟真的太好了。   刚这么想着,就见远处又有两个剑修,御剑好好的,偏偏谁也不让谁,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你看。”江见微评价:“这就是大装货影响之下的小装货,撞死也要走直线,和他们剑修的脑子一样,一根筋走到死。”   下面,有医修迅速就位,像是已经习惯了,飞快将那两位抬走。   白渔:“……”   在这样的宗门里生活,精神状态一定很好吧。   毕竟周围都是神经病。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二胎之怒   白渔想了想,转头诚恳问:“这就是你们沧澜宗的文化特色吗?”   江见微立刻澄清:“这是他们装货的文化特色,与我无关。”   沉默了一瞬,又勉强道:“逐玉仙君虽然看起来脑子有些毛病,但其实人还是不错的。”   顿了顿,强行解释:“毕竟人无完人。”   白渔若有所思地点头。   江见微叹了口气:“走吧,我带你们去找师姐……就是琢玉仙君的弟子,让她给你们安排个住处。”   怕是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了。   季砚一听,底层代码立刻动了,两步上前就开始围着江见微询问沧澜宗的日常基础设施都在哪里。   特别是食堂。   白渔两人落在后面一点。   白渔偏过头悄悄说:“我刚刚从琢玉仙君那里知道了一个大秘密!”   说完就眼神示意谢止。   谢止会意,配合地问:“什么秘密?能告诉我吗?”   白渔满意,这才道:“原来我父母十七年前也在镇守封印之地,和你父母一样欸!”   谢止笑容一顿。   片刻之后,他轻声道:“是吗?”   他神情有些异样,但白渔没有发现。   她还在发散思维:“你说,你爹娘和我爹娘以前会不会认识啊。”   谢止沉默片刻,忍不住笑了。   他解释:“封印之地是个很大的地方,镇守在那里的人,算上后勤的话,足足有数千人,他们不一定都互相认识的。”   白渔看了看他,若有所思:“那时候你七岁,应该已经记得事了,说不定你还见过我父母呢。”   她有些烦恼:“哎呀,那时候我太小了,爹娘长什么样我都不记得。”   提起十七年前,她神情中并不带悲伤,毕竟她那时真的太小了。   她只是很可惜,可惜记不得爹娘的长相了。   谢止看了她片刻,轻声:“你爹娘一定都是很有担当的人。”   白渔挠了挠下巴:“我师尊也说过,师尊说他们很厉害的。”   谢止笑了:“你小时候也一定是个特别可爱的小姑娘。”   白渔挺胸抬头:“那是当然!”   谢止闷笑出声。   陆辞霜站在两人身边,摸了摸下巴。   方才小鱼提到两人的父母都在封印之地时,这小子神情之中并没有太多意外。   小鱼自己没注意到,但她却看得一清二楚。   这小子一定不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因为封印之地人太多,所以并不认识小鱼的父母。   两人前方,江见微已经被季砚问的有些心力交瘁了。   他忍不住质疑:“小鱼姑娘既然不准备拜师的话,你们应该在这里住不了几日,为什么要问的这么详细呢?”   特别是食堂。   这家伙一副要把沧澜宗所有峰的食堂所在地都摸清楚的样子。   怎么回事?上次见这位季丹师的时候,他也不是现在的性格啊?   修真界现在无人不知天才丹师季砚经脉被废的事,他自然也知道。   难不成经脉被废还会导致性情大变?   不能够啊。   季砚忍不住沧桑地叹了口气。   “你不懂。”他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食堂是最重要的,我要是不把食堂的位置摸透了,你们沧澜宗的动物们就遭殃了。”   小鱼前一刻喊饿,下一刻就会有一只小动物在谢止手里随机遭殃。   而且季砚不敢保证这小动物究竟是野物,还是别人家养的灵兽。   毕竟这俩是真的一个敢说一个敢做。   季砚还想再解释什么,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江见微!”   一个身影从远处气势汹汹地走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都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江见微眉宇间闪过一丝厌烦。   白渔从后面凑了上来,小声问:“是找茬的吗?能打吗?”   江见微:“……几个没脑子的东西而已,不值得你们出手。”   他是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出言劝别人别揍这几个蠢货。   但只要一想到当初白渔他们对战魔族时那战斗力……   算了,这几个人蠢是蠢了点,罪不至死。   这时,几人已经冲到了江见微身前。   这几人看也不看白渔他们,为首的那个人指着江见微恶狠狠道:“你故意的是不是!”   江见微在几人身上扫视几眼,突然一笑:“偷懒了?被抓了?”   “你!”为首那人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我们被师姐叫过去帮忙,说好的留你自己守卫,为什么巡查队检查的时候你不在?”   江见微嗤笑一声:“师姐只叫了一个人去帮忙,我怎么知道你们其他四个人跑过去做什么。况且我离开的时候闻到你们过来了,怎么?走到一半还是觉得胡混比守卫强?”   为首那人恼羞成怒,举起拳头就要挥过来。   “赵泽其。”江见微语带警告:“我劝你动一动你那塞满肌肉的大脑,你能打得过我吗?打了代价你承受得起吗?”   赵泽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半晌,他放下拳头,哼笑一声:“老子不和你这野妖一般见识,哥几个走,思过崖就思过崖,哥请你们去思过崖喝酒!”   说罢他洋洋得意地看着江见微:“我们马上就会有一场兄弟酒局,猜猜谁没有被邀请。”   白渔:“……”   美式霸凌的传统居然已经蔓延到了修真界吗?!   着实让人难绷。   江见微深吸了口气。   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几个人。   这里除了傻子就是癫子,果然,这个宗门已经没救了。   “谁要去思过崖喝酒!”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几人面色一僵,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不在,哭丧着脸转头。   江见微嗤笑一声。   白渔顺着声音往前方看,就看到了方才在山外给他们登记的那个少女。   少女抱臂站在他们面前,冷冷扫了赵泽其几眼,冷笑:“借我的名头偷懒也就罢了,被罚也不老实,既然如此,也别去什么思过崖了,直接去剑冢吧。”   “剑冢”二字一出,几人霎时面色大变。   赵泽其失色:“师姐,我们怎么能去剑冢!”   少女嗤笑一声:“别人都能去,你们怎么不能去?凭你们嘴皮子利索,欺男霸女一把好手吗?”   几人瞬间脸色张红。   少女冷声:“给我滚去剑冢!天黑之前不许出来!”   几人不甘心,赵泽其看着江见微:“这野妖……”   在少女不善的视线中,他不情不愿改了称呼:“江见微也擅离职守了,他为什么不受罚?”   少女冷笑:“因为他要带我师尊的客人进山,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赵泽其一下子噤声:“没、没了。”   少女:“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给我滚去剑冢!”   几人垂头丧气地走了。   见他们走远,少女这才重新扬起一个笑容看向白渔他们:“让几位见笑了。”   江见微介绍:“这就是琢玉仙君的亲传弟子,宋轻戈。”   白渔忍不住鼓了鼓掌:“好厉害!”   宋轻戈想到在山外时不管她说什么这姑娘都在鼓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江见微见他们相处融洽,便道:“那他们便交给师姐了,我继续去当值。”   江见微冲他们打了个招呼便走了。   宋轻戈边带他们走,边好奇问道:“几位和江师弟怎么认识的?”   白渔:“就禹州季家的事啊,你们应该知道吧。”   季家的事最近修真界无人不知。   但是……   “江师弟也参与其中了吗?”宋轻戈吃惊。   “他当初可是亲自上阵男扮女装伪装新娘了,你们不知道吗?”白渔更吃惊。   宋轻戈神情有些复杂,“……不知道,他没在宗门里说这些。”   白渔看着她的神情,又想到方才那几个人一口一个“野妖”的称呼,了然。   原来还真是美式霸凌啊。   因为什么?种族不一样吗?   那怪不得江见微干了这么大一票都不往宗门里说了。   要是她的话,她不嚷嚷的整个宗门都知道,都算她嗓门小了。   宋轻戈约莫也是看出白渔在想什么了,神情有些尴尬:“宗门里确实有些无知弟子对江师弟的身世颇有微词……呸!都是群蠢货!”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忍不住骂了出来。   听别人宗门的短处也不太好,季砚立刻转移话题:“对了,方才你提到的那个剑冢是什么地方。”   谢止则是一把捂住了白渔的嘴,控制住了她还想去揭短的行为。   两人成功制止了一场外交事故,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宋轻戈也松了口气。   她解释:“是剑阁的一部分,里面放的都是曾经对抗邪祟之力的战场上,那些战死者的武器。”   季砚到底曾经是世家子,虽然不是剑修,但也有些了解,见她提醒,自己也想起来了一些:“是想借剑圣阁下的剑气来镇压武器上的邪祟之力是吗?”   一听到“邪祟之力”这几个字,谢止就觉得不好。   果不其然,白渔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谢止:“……”   这听在白渔耳朵里,不亚于一个大型自助食堂。   完了。   前面的两人一无所觉。   宋轻戈叹了口气:“那些六百年前的邪祟战场,其上的邪祟之力时隔六百年至今不散,那些战死者的武器留在里面,经年累月之下,有些甚至会无人控制便自行伤人,无法,只能取回那些伤人的武器放在剑阁中镇压。”   季砚困惑:“不能销毁吗?”   宋轻戈:“销毁得了武器,但销毁不了邪祟之力。”   白渔忍不住了,挣开了谢止的手,小跑过去追问道:“在哪里啊?在哪里!”   宋轻戈:“就是剑圣阁下在剑阁中的悟道之地啊,哼,那几个胆小鬼,让他们守几个时辰就怕得要死……”   说着说着,她觉得不对。   只见面前的姑娘听着听着,口水居然都流了下来。   她还艳羡道:“真幸运啊那几个家伙。”   宋轻戈:“……”   第一次见有人羡慕到剑冢受罚的。   白渔甚至问:“那我要是犯了点错,会被罚到剑冢吗?”   宋轻戈:“……你都不是我宗门弟子。”   谢止一把将白渔拉了回来,解释:“她刚刚吃太多了,吃懵了,说胡话呢。”   宋轻戈:“……”   太癫了,外面的人真的太癫了。   还是宗门里正常。   几人心思各异,宋轻戈飞快将他们送到了住处。   她介绍:“这是宗门里位置最好的山头之一,往东两个山头就是凛霜尊者曾经的住处,不过现在尊者的住处被封存了,往西就是剑阁,去哪儿都方便。”   白渔还惦记着自助餐,心不在焉地点头。   宋轻戈想了想,笑道:“据说四大尊者曾经共同教养过一个弟子,当初就住在这里……”   白渔心不在焉地点头,对啊,四大尊者的弟子可不就是她……   然后猛然察觉不对。   四大尊者!曾经!弟子!   白渔的食欲一下子没了。   她沉默片刻,幽幽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师尊:“师尊,您不是说,我是您唯一的弟子吗?”   陆辞霜:“对、对啊……”   白渔的声音幽怨的像鬼:“那这个曾经的弟子是谁?”   陆辞霜一脸懵逼:“我不造啊!我还养过其他弟子?我不记得啊!”   白渔就这么绷着脸不说话。   谢止见势不妙,立刻追问:“四大尊者还有过弟子吗?从未听说过啊。”   宋轻戈还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笑道:“只是传闻,我也没见过真正的记载。”   陆辞霜见状立刻辩解:“你看你看,人家都说了只是传闻,说不定就是小辈仗着我死了乱传的呢!”   宋轻戈继续:“但宗门内一直有小道消息,说四大尊者当年确实共同教过一个弟子,但时间很短,也没什么人见过那弟子,后来四大尊者不知所踪,那弟子也不见了。”   白渔幽幽看向陆辞霜。   陆辞霜:“啊啊啊这是污蔑啊!我怎么不知道我有弟子!告到中央!我要告到中央!”   白渔声音平静:“我要闹了。”   陆辞霜手忙脚乱:“小鱼你冷静啊!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很有可能是谣传啊!”   白渔:“你说过我是你唯一的弟子的,但你居然有二胎……不,我自己就是二胎……”   她沉默了片刻,重复:“我要闹了。”   眼看着就准备在沉默中爆发了。   谢止他们是知道众人口中的四大尊者就在白渔的玉佩里的。   宋轻戈看着白渔喃喃自语一脸懵逼,他们可不懵。   两人都知道,白渔是真要闹了。   两人对视一眼,一人挡住白渔,一人连忙送客。   宋轻戈就这么一脸懵逼地被送走了。   好莫名其妙。   宗门外的都人这么癫的吗?   果然还是宗门里正常人多。   目送着宋轻戈远去,谢止立刻回身安抚:“小鱼,冷静,咱们冷静,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   季砚连忙给她扇风:“别急别急,说不定只是谣传呢。”   白渔绷着脸不说话,一双爪子捏得紧紧的。   谢止见状,虽然看不到那位前辈在何处,但还是对着虚空疯狂暗示。   陆辞霜回过神,立刻举手发誓:“我真不造啊!我印象中就你这么一个弟子,你真是我唯一的弟子啊,为师没有骗你!”   白渔终于有了反应。   她幽幽抬眸:“你有证据吗?”   陆辞霜:“……”   她都不记得了她能有什么证据?   白渔瘪了瘪嘴。   陆辞霜意识到,她真的要闹了。   下一刻,哭声震耳欲聋。   白渔:“我不要当二胎!!!”   她干嚎不掉泪。   两人一鬼同步捂住了耳朵。   陆辞霜大声:“你就是我唯一的弟子!你不是二胎!为师不骗你!”   白渔:“呜呜呜你没证据!”   依旧是干嚎不掉泪。   陆辞霜要崩溃了。   “啊啊啊萧疏你给我回来!你回来啊!老娘处理不了了!!!”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仙子救命!   白渔的哭嚎,停止于季砚满头大汗地捧着一盆酱肘子回来之后。   酱肘子霸道的肉香一下子钻入白渔鼻端。   白渔动了动鼻子,哭声一下子小了两个度。   她捂着脸的双手岔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谢止趁机递上一条毛巾:“擦擦脸吧,咱们先吃饭好不好?”   但打眼一看,小姑娘脸上干干净净,一滴泪都没有。   谢止:“……”   能干嚎这么久也是天赋异禀了。   他话音一转:“……那先喝口水吧,嚎……哭了这么久嗓子也该疼了。”   季砚极有眼力劲的递上水杯。   台阶都搭到白渔面前了,她扭捏了一下,捧起水杯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主要是肘子太香了。   而且她好饿。   见白渔一下一下的瞟着那盆肘子,季砚立刻递上筷子。   两人一魂紧紧盯着她,看到她伸手抓住筷子的那一刻,在场所有生命体和非生命体都长舒一口气。   终于用吃的堵住这丫头的嘴了。   于是这一顿饭,几乎成了谢止和季砚生平吃得最香的一顿饭。   ……大概也是劫后余生吧。   白渔也是真饿了,就着肘子干下了一桶大米饭。   ……看来干嚎也消耗体力,毕竟平时这丫头只吃三大碗。   趁着白渔吃饱了晕碳,陆辞霜立刻劝道:“天都黑了,小鱼吃饱了就去睡觉吧。”   白渔还作了一下妖:“这里不是你那个徒弟以前住过的地方吗?你以前也是这么哄你前徒弟的吗?”   陆辞霜:“……你再给我闹,我这就让萧疏出来治你。”   白渔脸色一僵,噘着嘴回了房间。   好歹是不闹了。   陆辞霜擦了擦脑门上不存在的汗。   幸好幸好,这丫头虽然闹起来天崩地裂,但哄也是真的好哄。   一盆酱肘子就哄好了。   哄走了小鱼,陆辞霜摸着下巴沉思了起来。   她的记忆之中,没有任何关于她曾经有过一个徒弟的印象。   如果所谓的徒弟只是后世谣传也就罢了,但若是真的确有其事……   他们虽然因为灵体虚弱导致记忆受损,但四个人同时将一件事情忘得这么干净的情况,很少。   只有一件事。   ——他们的死亡。   而今,又冒出了另一件事。   他们居然共同养育过一个徒弟。   陆辞霜将白渔从小带到大,她自然明白教导一个徒弟要付出什么心力。   她要做的不止是教导。   有了一个徒弟之后,他们的生活琐事和日常的方方面面,都会被这个徒弟所占据、处处看得到这个徒弟的影子。   他们或许会忘记一个人,但是连这个人在他们生活中留下的影子都一并被遗忘,真的很不正常。   陆辞霜开始打量这个据说是她曾经的那个徒弟住过的地方。   在她的印象里,这里只是沧澜宗一处位置很好的客房,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用的。   她那个所谓的徒弟在她的宗门里,居然住客房吗?   如果是他们四个共同教养的话,不常待在沧澜宗,也有可能是找其他人了,说得过去。   但既然来了沧澜宗,却不住她所在的主峰,反而住在客房,就奇怪了些。   像是她和这个徒弟关系不睦。   也像是他们在刻意对外隐瞒这份师徒关系。   ……如果是刻意隐瞒的话,那她身为太上长老,她的徒弟在宗门中却并没有被记载,反而是流传在小道消息中这件事,就有了解释。   一段被刻意隐瞒的的师徒关系。   一段和他们的死亡一样,被他们四个集体遗忘的记忆。   陆辞霜揉了揉脑门,觉得脑袋已经开始一突一突的痛了。   ……她果然还是更适合打打杀杀的事,这些还是交给萧疏他们去想吧。   陆辞霜摇了摇头,钻进房间里去陪自己那个闹心的徒弟去了。   谢止和季砚倒是商量了半天,奈何信息量太少,最终还是各自散去。   谢止回到自己房间之后,照例先打坐一个时辰,然后便就着月光,坐在窗前擦拭着自己的银枪。   这把枪是他七岁时,他的父亲托同守封印之地的一位同僚弄来的。   那时它是把小枪,只比七岁的他高出一点。   现在,它比如今的他高出一点。   爹爹把这把枪交给他时说,这把枪会陪他一辈子,跟着他一起长大。   小时候的谢止不明白这种能随着人一起成长的法器的珍贵性,只记得爹爹带着他亲自上门感谢了那位同僚。   他记得,他们登门的时候,叔叔家刚添了一个小妹妹不久,叔叔阿姨笑得都很幸福。   他们被热情地留下来吃饭。   叔叔和爹爹去厨房做饭,阿姨便带着他和娘亲,去看躺在摇篮里的妹妹。   妹妹很小很小一点点,看到陌生人也不害怕,只对他拍着手,咿呀咿呀叫着。   阿姨说,妹妹很喜欢他。   娘亲怂恿他去抱一抱妹妹。   他不敢抱,只伸出手小心翼翼戳了戳妹妹的脸蛋。   妹妹一把抓住他的手,送到嘴里就咬了起来。   她只有两颗米粒大小的小乳牙,刚长出一点点,咬起来也不疼,只觉得痒痒的。   小谢止震惊地睁大眼睛:“她咬我。”   两个大人笑得前仰后合。   阿姨便摸了摸他的头:“妹妹喜欢你呢。”   那天,他吃到了很好吃的饭菜。   他的舌头很灵,将叔叔的秘制调料猜了个七七八八。   叔叔笑着夸他,说他厨艺有天赋,以后靠着厨艺就能讨老婆。   小谢止没见过这样的调侃,脸蛋一下就红了。   饭菜的香味、妹妹身上的奶香味、大人们满室的笑声。   这些构成了谢止对那一天全部的回忆。   那时候的谢止只觉得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很长,长到七岁的他根本无法想象。   他的枪术小有所成,他得到了父亲奖励的真正的枪,能用它来匡扶正义。   他吃到了好吃的饭菜,还认识了可爱的妹妹。   阿姨送他们出门时,让他以后多过来陪妹妹玩。   他认真地点头,承诺下次再来时,一定给妹妹带他亲手做的玩具。   之后,他真的照着妹妹的样子用木头雕刻了一个很小的福娃娃。   他很仔细地打磨干净上面的每一根毛刺,希望妹妹会喜欢它。   但他没来得及将这个福娃娃送到妹妹手里。   福娃娃做好的那天,一切都变了。   那天,娃娃掉在了血泊之中,被踩成了两截。   四周全是厮杀和惨叫。   “阿止,活下去。”   “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后来,他成了无归阁里许多杀手的一员,他手里的枪也成了杀人的工具。   他被叔叔夸赞很有厨艺天赋的舌头也因为不断的试毒迟钝了很多。   曾经的一切都久远的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只有那天的一幕幕在谢止脑海中愈发清晰。   可能是因为,那是谢止突逢巨变之前最开心的一天。   于是便不断地去回忆曾经的日子,用它来熬过现在的日子。   活下去。   就像爹娘说的那样,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   后来,他在那座密林之中遇到了白渔。   当她带着腰间那个木傀儡小人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谢止看了半晌,终于在她离开之后低声笑了出来。   是阿姨的木傀儡。   傀儡师那么稀有,阿姨当年在封印之地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他怎么会认不出阿姨的木傀儡呢。   真好,她也活下来了。   而且看起来并没有吃太多苦。   真好。   十七年过去,他们都好好长大了。   谢止放下手中的帕子,看着闪着寒光的枪尖出了神。   他猛然出枪,枪尖在空气中发出猎猎声。   经脉中奔涌的力量和手中的长枪都告诉着他,他不再是十七年前任人宰割的孩童了。   真好。   ……   白渔睡到半夜就迷迷瞪瞪醒了。   她揉着眼睛坐了起来,抱着被子发呆。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陆辞霜听到动静,晃晃悠悠从玉佩里钻了出来。   她含糊地问道:“怎么了?”   白渔皱了皱鼻子:“我做了个梦。”   陆辞霜清醒了点。   这丫头做的梦可都不是什么一般的梦啊。   她打起些精神:“什么梦?”   白渔沉默片刻,挠头:“我忘了。”   陆辞霜:“……”   她开始怀疑这丫头是不是大半夜的故意报复她来了。   陆辞霜无奈:“想不起来就别想了,睡吧。”   白渔小声:“但好像和我爹娘有关啊,我怎么刚醒就忘了呢?”   很是懊恼的样子。   陆辞霜沉默了。   这丫头……   她声音柔和了下来:“睡不着了是吗?”   白渔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陆辞霜叹了口气:“既然睡不着,跟着为师去思过崖吧。”   白渔一下瞪圆了眼睛。   她控诉:“我只是睡不着而已,睡不着也要去思过崖罚站吗?”   陆辞霜白眼一翻:“谁要你罚站啊,为师罚过你吗?”   白渔想了想,得意洋洋:“嘿嘿嘿。”   得意忘形的臭丫头。   陆辞霜忍不住笑了出来,道:“为师年轻的时候在思过崖藏了好多话本子呢,都是当年最经典的那些,什么金陵笑、什么西风雪啦,都是我好不容易弄回来的。”   白渔眼珠一转:“藏在思过崖,是被罚到思过崖的时候留着偷偷看吗?”   陆辞霜板起脸:“为师可是四大尊者!”   “好嘛好嘛。”白渔爬了起来。   她跃跃欲试:“有白月光替身、真假千金那种吗?”   陆辞霜:“这是什么?”   白渔:“……”   看来修真界并不流行这种题材。   师徒两个悄悄往思过崖飞去。   路过几座主峰的时候,白渔听到下面有些嘈杂声。   她下降了些高度听了一会儿,发现是有几人半夜未归,好几个弟子在寻人。   陆辞霜是过来人,猜测:“八成是什么不省心的弟子偷溜出去玩赶不回来了,或者是在什么地方喝醉睡着了,嘿嘿,明天有他们好果子吃了。”   白渔满足了好奇心,便继续往思过崖飞去。   越飞越偏,入了后山,白渔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猛地停了下来。   然后下降高度,发现那闪着她眼睛的东西居然是一个头冠。   还是金的!   白渔立刻落在了地上,震惊:“我捡到金子了!”   她立刻就捡了起来,陆辞霜都阻止不及。   见白渔拿到手里也没事,陆辞霜这才松了口气,绷着脸斥责:“大半夜的,这荒僻地方怎么会有金冠,万一是陷阱怎么办?”   白渔笑嘻嘻:“那我就先把饵给吃了!”   捡了金子正想走,白渔突然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很香的味道。   “这是……”   白渔一怔,顺着味道就走进了荒林。   “小鱼!”   陆辞霜试图阻止。   但晚了,白渔刚走进去没多久,便看到地上又被扔了一只靴子。   白渔:“咦~”   她嫌弃地绕开。   然后继续往里走,她们又看到了散落的腰带、外衣、玉佩之类的东西。   陆辞霜看到这些东西,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些不能对小鱼说的联想。   啊这……   她立刻就想阻止白渔。   但下一刻,白渔转过一块石头,两人同时看到一个只着中衣、还光着一只脚的男子正浑身颤抖地蜷缩在石头后。   他背对着白渔,喉咙不断发出“呜呜”声,像是在强行压抑着什么。   白渔开口:“喂,你……”   话未说完,那男子骤然转身,一张脸泛着不正常的青色,嘴唇惨白,一双眼却发红。   他发出野兽般的威胁声,猛然朝白渔扑了过来。   白渔眼都没眨,一脚踹了过去。   那男子被踹了个正着,结结实实撞在了大石头上。   但他像是察觉不到痛,转过身就又要袭击。   白渔“啧”了一声,一个缚灵符让他老实了下来。   她这才靠近,踢了他两脚,让他正面朝上。   陆辞霜看到他那可怖的脸色,讶然:“这是尸变了?”   白渔则是又打量了两眼,疑惑:“这是赵泽其?”   陆辞霜恍然:“白天那个挑衅江见微之后被罚到剑冢的?”   她困惑:“他怎么跑这儿来了?还变成了这样?”   一副走火入魔理智尽失的样子。   白渔又嗅了两下。   她确认自己闻到的没错。   “是邪祟之力的味道。”   陆辞霜脸色一下沉了下来:“不是说沾染邪祟之力的武器都被晏孤的剑气镇压了吗?这弟子怎么会沾染邪祟之力?”   白渔伸手探了一下。   她摇头:“没有,他身上没有被邪祟之力侵蚀的痕迹,只是被邪祟之力影响心智了。”   真是令人失望。   她还以为自助食堂里的食物走出来了,能让她饱餐一顿了呢。   居然只是被影响就变成这样了吗?   ……还挺废物的。   人家谢止气海都被邪祟之力搅碎了,都还能压制着邪祟之力修炼到元婴呢。   白渔失望地摇头。   陆辞霜若有所思:“主峰那些找人的弟子,是不是就是在找他啊?”   话刚问完,就见白渔取出黄纸,就地画符。   不多时,一个清心符成型。   白渔嘟囔:“好久不画清心符了,试试能不能唤回神志吧。”   说罢一张符纸就贴在了对方脑门上。   下一刻,符箓骤然燃烧了起来。   不管用。   甚至反噬了符咒的力量。   好一个邪祟之力。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迟,白渔的缚灵符似乎也要失去效果了。   白渔看着地上的赵泽其,突然冷笑了一声。   此刻她看他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活人,而像在看一个挑衅她的难题。   这丫头的倔劲又上来了。   陆辞霜知道,这丫头平时的偷懒耍滑只是因为她天赋高,干什么都很容易,但若是一旦碰见她干不成的,她能整个人都耗进去。   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果然,下一刻,这丫头取出了一张特殊的玄色符纸。   再下笔时,符笔流淌出的是金色的墨汁。   同样是清心符,白渔下笔的手法却全然变了。   下笔之间,周围的灵力似乎都在随之流淌。   不多时,符成。   黑纸金墨。   玄符。   当年陆辞霜赖以成名的玄符。   但白渔的玄符,和陆辞霜的玄符又有不一样。   她画的符胆,其上是与她自创的斩字符类似的字体。   以至于符成之后,金墨隐隐闪着红光。   白渔捻起符箓,直接贴在了赵泽其的脑门上。   符箓上身,赵泽其骤然挣扎的更激烈了。   但很快,他的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   他茫然左右看了看,又看到面前的白渔,脸色一变:“你!”   察觉到脑门上贴着东西,他伸手就要撕下来。   白渔抱臂:“撕,想死你就撕。”   赵泽其一顿,渐渐回想起之前的经历。   他结结巴巴:“你、你救了我?”   白渔挑眉:“不想我救?那我也可以不救。”   她伸手就要撕符。   “不不不。”他捂着脑门后退。   白渔“啧”了一声。   她问:“喂,你们不是被罚到剑冢吗?剑冢那么不安全啊,随随便便就能被侵蚀了心智?”   赵泽其脸色变了变:“以前不会的,但……”   他脸色急了起来:“仙子,我还有几位兄弟,比我还严重,你能不能救救他们?”   白渔想了想,抛了抛手里的金冠。   赵泽其脑瓜子这会儿也灵活了,立刻道:“救一个一千灵石,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白渔:哇!   见白渔不说话,赵泽其哭丧着脸:“我只有这么多钱了,仙子救命!”   白渔哼笑一声:“带路。”   于是,夜色之下。   一个披头散发,脑门上贴着黑符的人走在前面,白渔跟在身后,活像是在赶尸。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身边脑门上贴着黑符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对这黑符还都宝贵的很,一个个警惕地护着自己的脑门。   有弟子半夜溜回宗门,为了躲巡查,特意走了这边的小路。   就这么目睹了一群脑门贴着黑符的“僵尸”蹒跚而过。   这弟子都快吓尿了,藏在树后大气不敢喘。   等他们离开,这弟子一路狂奔,摇醒了自己的室友。   他神色惊慌:“有僵尸啊!我看到有人赶尸!”   室友:“……你神经病啊!”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她拿他当朋友。   被罚到剑冢思过的五名弟子全部失踪。   当天与他们一起当值且发生过矛盾的江见微被传唤到了执法堂。   宋轻戈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几乎一刻也不敢耽搁,匆匆披了件衣服便赶去了执法堂。   并且让主峰当值的弟子速速去找她师尊。   执法堂的那群老东西都不是好相与的,他们又向来对江见微有偏见。   江见微若是自己进了执法堂,怕是要脱层皮才能出得来。   想到这里,宋轻戈又想骂宗主那老东西了。   短短八十年,曾经的沧澜宗是何等欣欣向荣,现在又被那老匹夫带成了什么风气。   宋轻戈吐出一口浊气,就要踏入执法堂。   门口两个弟子却面无表情地拦住了她。   宋轻戈抬眼冷冷看过去:“让开。”   两个弟子倒也不惧,只道:“师叔在里面问话,不许任何人擅闯,还请大师姐不要让师弟们为难。”   宋轻戈心中一沉。   看来执法堂的师叔是动真格的了。   想到江见微在宗门的处境,她不由得焦急了起来,频频往身后看。   师尊怎么还不到。   而执法堂内,江见微自己却表现的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再一次重复:“下午和他们分开之后,我就没见过赵泽其,您再问几遍,我也只有这一个回答。”   面前的男子面无表情:“和他们分开之后你做了什么?”   江见微:“当值。”   男子:“当值结束呢?”   江见微:“睡觉。”   男子:“有谁能证明?”   江见微笑了:“我在宗门向来独来独往,师叔您难道不知道吗?”   男子眯着眼看他:“江见微,我知道你对宗门有怨气,他们欺负你确实是他们的错,但是残害同门可不是小罪,我劝你……”   “师叔。”江见微突然打断他:“赵泽其五人失踪,还是在剑冢那样的地方,我若是您,便该去好好查查是不是剑冢出了什么差池,而不是像现在,这时候了都不忘借机敲打弟子。”   男子脸色一沉:“我自然派人去了剑冢。”   江见微笑了:“那师叔传唤弟子过来,确实只是为了敲打了?”   男子冷声:“江见微,我只是在正常询问,毕竟他们失踪之前只有你与他们有矛盾。”   江见微惊讶:“师叔一张口就是残害同门,我还以为师叔已经掌握证据了呢。”   频频被一个小辈顶撞,男子身后一个人再也忍不住,厉声道:“江见微!若不是五十年前那事……”   “闭嘴!”男子突然呵斥道。   那人一惊,面色突变,再也不敢说什么。   江见微始终笑着看着他们,只在他们说出“五十年前”时,嘴角的笑冷了下来。   “五十年前的事有什么说不得的。”他轻声:“我都敢听,你们怎么就不敢说呢?”   宋轻戈一直注意着里面的动静,在他们提到“五十年前”时就知道要遭。   她不顾阻拦闯了进来,一把将江见微拉到身后。   “师叔。”她冷静道:“下午是我把赵泽其他们罚去了剑冢思过,师叔若是真想找人问,也该来找我才对。”   男子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说过,不许人擅闯。”   宋轻戈:“弟子只是想配合调查。”   男子面无表情:“出去。”   宋轻戈不由得在心里怒骂宗主。   老匹夫,当初上位就开始排除异己,到现在宗门几个重要位置几乎全是那老东西的人了。   又气自己师尊不争气。   那么高的声望,您倒是和那老东西斗啊!   真不想管俗务那就让她来管!   心里骂骂咧咧,她还要绞尽脑汁想怎么把江见微带走。   “擅闯又如何?本尊也要出去吗?”   宋轻戈猛地回头。   说曹操曹操到,她师尊居然来了!   身后还跟着宗主那老匹夫。   男子面色一变:“宗主,仙君。”   宗主看着眼下了情形,皮笑肉不笑道:“琢玉啊,你就是太多心了,你看你徒弟和江见微不是一点事没有吗,我说了,执法堂会秉公执法的……”   “秉公执法吗?”江见微突然开口。   宋轻戈意识到不对,但想阻止已经晚了。   江见微冷冷道:“那五十年前的事,为什么没人为我秉公执法。”   没人想到江见微会突然问出来,整个执法堂骤然一静。   宗主脸色沉了下来:“江见微,你……”   “路识。”琢玉仙君直呼宗主的名字:“你急什么。”   宗主面无表情看向琢玉仙君。   气氛一时间沉的吓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敲了敲门。   在场几人瞬间看了过来。   白渔从门外探出个头,“没打扰你们吵架吧?”   宋轻戈见这丫头这时候还过来掺和,连忙冲她使眼色。   白渔却指了指自己身后:“我捡到你们走失的弟子了,你们还要不要啊?”   几人立刻走出几步往外看,就见在门板的遮挡后,五个失踪的弟子整整齐齐站在了门外。   一个都不少。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个脑门上都贴着黑色的符箓。   ……   一炷香之后。   白渔翘着脚坐在凳子上吃点心,赵泽其几个人顶着脑门上的黑色符箓,七嘴八舌讲完了事情经过。   几人从他们乱七八糟的讲述中也拼凑出了真相。   宗主第一反应就是反驳:“不可能!”   见众人看过来,他解释:“剑冢被剑圣阁下的剑气镇压,几十年都没出过事,怎么可能在这个关头突然出事!”   “嗯嗯。”白渔赞同:“所以你们这几个弟子其实都是骗你们的,还不快把他们脑门上的符揭了,罚他们关禁闭!”   赵泽其几人一听“揭符”两个字,霎时间面色大变,捂着脑门齐齐后退了一步。   宋轻戈:“……”   从刚才她就想问了,为什么脑门上一直贴着这符。   赵泽其据理力争:“宗主!我们说得都是真的啊!我们刚在里面呆了一个时辰就意识混乱行为不受控,我以人格担保!”   江见微“啧”了一声:“你的人格能担保什么。”   顿了顿,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还不如立刻将那些派去剑冢的弟子唤回来,否则……”   他话未说完,但执法堂的人也意识到什么,瞬间面色大变。   执法堂的人行动了起来,立刻让人去寻派去剑冢的弟子。   琢玉仙君没管外面的纷扰,而是一直盯着赵泽其几人脑门上的黑符。   他突然看向白渔:“玄符。”   白渔拿点心的手一顿。   旁边的陆辞霜震惊:“居然还有识货的。”   琢玉仙君语气笃定:“这是凛霜尊者的玄符,你就是靠玄符镇压了邪祟的侵蚀,唤回了他们的心智的?”   “玄符?”宗主惊愕:“玄符不是失传四百年了吗?琢玉,不是所有的黑色符箓都是玄符啊。”   陆辞霜都有点烦这个宗主了:“他是反驳型人格吧?”   这个词还是她从小鱼嘴里听到的,现在却觉得用它来形容眼前这人合适极了。   琢玉仙君也不管宗主说了什么,只定定看着白渔。   白渔晃了晃脚:“不如你自己看看。”   琢玉仙君也不多说什么,只给了宋轻戈一个眼神。   宋轻戈会意,伸手就要去揭赵泽其脑门上的黑符。   赵泽其大惊,捂着脑门神情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宋轻戈:“……你跑什么?”   赵泽其都快哭了:“这个不能揭啊师姐,我们是靠着这个符箓唤回神志的,仙子说了,揭了就得死!”   其他人也呜呜哭道:“我们还年轻,我们不想死啊!”   宋轻戈一言难尽地看了白渔一眼。   这符箓上连灵力都没了,很显然灵力已经尽数没入了他们体内,这符贴不贴都一样了。   白渔明显是吓唬他们的。   但这几个怂包明显也被吓破了胆,连这么明显的事都看不出来了。   ……她说这几个怎么一直护着脑门上的符。   宋轻戈也懒得和他们解释,伸手就扯下了赵泽其脑门上的符。   赵泽其快不过宋轻戈,伸手去捂,却只捂到了冰凉的脑门。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凉了。   赵泽其一下子瘫在了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要死了!仙子说揭了符就死,我要死了呜呜呜!”   其他人也纷纷扑到他身上哭了起来:“老大!大哥!”   宛若哭坟。   宋轻戈:“……”   哭得这么中气十足,怕是离死还远。   她也没管他们,只将符递给了师尊。   反而是白渔溜达了过来,蹲在地上托着下巴看他们哭。   等他们哭了一会儿,赵泽其发现自己没事,这才尴尬地渐渐停了下来,抬头看着白渔。   赵泽其:“我没事?”   白渔笑出一口白牙:“我吓唬你们呢!开心吗!”   赵泽其:“……”   白渔还夸他们:“你们哭得好投入哦,特别是你的几个兄弟。”   她琢磨:“我下次回岛上给爹娘哭坟也要这么哭,可以让你兄弟们教教我吗?”   兄弟团:“……”   这话让人不敢接。   陆辞霜深深闭了闭眼。   她开口:“好了小鱼,你不要说话了。”   太地狱了。   再说下去你岛上的爹娘都要气活了!   琢玉仙君看完了那张符,抬头:“脱胎于凛霜尊者的玄符,但被你自己改过,是吗?”   白渔站起身:“嗯呐。”   宗主脸色一下变了:“玄符失传四百年,沧澜宗都没留下玄符的只言片语,你是从哪里学到的,莫非……”   白渔歪头看过去,打断他:“你好奇怪啊。”   “什么?”宗主下意识反问。   白渔摸着下巴:“你们这些人,不先往人身上泼一桶脏水就不会说话了是吗?”   宗主:“我何时泼你脏水了!”   白渔:“你不正要泼吗?”   宗主还想反驳,琢玉仙君直接打断了他:“好了。”   他淡淡道:“凛霜尊者在其他地方留下传承也不奇怪,这传承机缘巧合被别人学了也不奇怪。”   宗主不赞同:“但沧澜宗内甚至都没有玄符的只言片语……”   琢玉仙君冷笑一声打断他:“大概是凛霜尊者有先见之明,知道四百年后沧澜宗会有你这么一个宗主吧。”   见宗主脸色沉了下来,他淡淡道:“我若是你,便应该先去查查剑冢到底怎么了。”   他话音刚落,执法堂的弟子就跑了回来。   几人面色难看,进来就禀报道:“派去剑冢的弟子找到了,但所有弟子都理智尽失,见人便发狂。”   宗主面色一变:“怎么不把人带回来!”   几人为难道:“那几位师兄师姐修为本就高,我们近不了身,但有个外宗道友帮我们控制住了他们,弟子们这才回来求援。”   宗主心里一沉。   剑冢真的出了事。   还是在剑阁要开放的时候。   若是事情透露出去,外面怕是要闹得沸沸扬扬。   更何况,他不是不明白邪祟之力的可怕。   沾染了邪祟之力的没一个好下场。   所以方才那几人说他们是靠一张符唤回了神志,他才觉得不可能。   但若这件事是真的,那这丫头的价值就要重新衡量了。   想解决剑冢的事怕是还需要她……   宗主立刻道:“我亲自带人过去。”   顿了顿,看向白渔:“请这位小友随我一起……”   白渔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看了过去。   她疑惑:“说错了话,难道不应该先道歉,然后再求人吗?”   宗主面色一沉。   白渔见状困惑:“还是说外面不是这种规矩?”   “或者说,你们沧澜宗没有这种规矩?”   宗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执掌宗门八十年,除了琢玉仙君,已经很久没人敢这么和他说话了。   哪怕是五十年前那次……   他突然就笑了。   他一字一句道:“是本座鲁莽了,在这里给小友赔不是。”   白渔像是没看到他的神色,平静点了点头。   “我收到道歉了,那他呢。”她指了指江见微。   江见微一怔。   宗主面无表情地看向了执法堂方才那位质问江见微的师叔。   师叔面色一僵。   在宗主的逼视下,他只能低下头,不甘不愿道:“我不该……不经调查就妄下定论,对不住……江师侄。”   宗主冷冷道:“失职,罚去禁室。”   他问:“小友满意了吗?”   白渔转头,轻声问江见微:“你觉得满意吗?”   江见微抿了抿唇,并没有说话。   “不满意也没关系。”白渔安慰他:“以后日子还长呢,我给你撑腰!”   她拍了拍胸膛。   江见微:“……你,为什么要这样?”   白渔:“什么样?”   江见微:“为我出头。”   “我们不是朋友吗?”白渔诧异。   江见微:“……”   一场相遇,几日相处。   她拿他当朋友。   “说完了吗?”琢玉仙君不知道这人在感动什么,面无表情道:“说完能走了吗?”   说罢,他率先御剑就走。   撞掉了执法堂的门板。   宋轻戈:“……”   她熟练地掏出灵石扔在了执法堂的桌子上。   “不解风情,活该你没朋友!”她碎碎念。   “本尊不需要朋友。”琢玉仙君的声音传来。   ……   白渔一行人一路跟着那些弟子来到了侧峰。   还没落地,他们就看到地上五花大绑着七八个人,似乎都陷入了昏迷。   唯一一个站着的人似乎是看守者。   白渔见状好奇:“这不是都昏迷了吗?为什么不能带回来?”   弟子:“……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下一刻,就见其中一人似乎是清醒了,开始挣扎了起来。   他力气极大,那特质的绳索险些几下被挣扎开。   但更快的是那位看守的女修。   她目光锐利扫过,看到此人有挣扎的痕迹,两步上前,一拳头就砸在了那人脑门上。   那人白眼一翻,叫都没叫出一声,就这么昏了过去。   白渔:“……”   原来是物理法则,强行昏迷。   然后,又是一人清醒,那女修继续砸。   再醒,再砸。   像是在玩真人版打地鼠。   弟子神情复杂:“……就是这样,这位道友力气很大,路过的时候帮我们砸晕了师兄师姐们,但他们很快又会清醒,很难被带回来。”   “那位道友便主动留下来看守他们,一旦看到他们醒了就继续砸,让我们回去叫人,这位道友是个好人。”   白渔:“……”   这作风有点眼熟。   她问:“她要了你们多少钱?”   那弟子下意识:“只要了两千灵石,很实惠。”   白渔不开心了。   她画符才一张一千灵石欸,人家砸几拳就两千了。   不愧是打工之王沈观月。   下面,沈观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往上看。   她一眼就看到了白渔。   “白姑娘!”她抬手冲她打招呼,笑出了一口白牙。   另一只手往下,顺手又是一拳。   “砰!”   刚清醒的那人翻着白眼又晕了过去。   “好久不见啊!”沈观月笑得灿烂。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一定是他开门的方式不对。   这个地方其实离剑冢不远,就隔了一个山头。   “我被我哥赶出来了。”沈观月说:“想找个地方喝酒解闷,刚坐下没多久,就见那群人和疯子一样朝我冲了过来,不仅意图殴打我,还踢翻了我的酒坛。”   她指了指白渔正往嘴里塞的花生米:“呐,这就是我准备的下酒菜,好不容易才保住了。”   白渔顿时觉得嘴里的花生米更香了。   为了花生米,她同仇敌忾:“你这是无妄之灾啊。”   “不过也没事。”沈观月想到自己拿到手的灵石,顿觉开朗:“我把他们打成了那样,还赚到了灵石。”   白渔顺着沈观月的目光看了过去。   那几人此刻不仅各个被打的面容青肿凄惨,脑门上还齐刷刷地贴着一张玄符。   这时候约莫是意识清醒的差不多了,他们也不嘶吼挣扎了,任由一群人围着他们把脉探查,一个个看起来蔫头耷脑的。   她们正看着,就见宋轻戈朝他们走了过来。   “白姑娘。”她问:“他们人都已经清醒了过来,也对答如流意识清晰,但都说觉得头痛欲裂,这是没彻底治好,还是留下了什么后遗症呢?我看赵泽其他们都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白渔看着那几人青肿的脸,沉吟了片刻。   她斟酌:“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觉得头痛,是因为他们的脑袋被打了?”   宋轻戈:“……”   她转头看着她的同门们脑袋上那一个个硕大的包,也沉默了。   也怪邪祟侵蚀心智这件事实在太严重了,以至于他们连最基本的被打会痛这件事都忘了考虑。   沈观月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是我下手太重了。”   宋轻戈:“……”   她能说什么,人家都是为了救她同门。   她只能道:“当时情况紧急,道友这是救了他们,怎敢让道友说抱歉……”   话还未说完,在几人的注视之下,有一人的脑门就缓缓流下血来。   那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一摸头,摸到了一手的血。   那人愣了一会儿,凄然:“我这是要死了吗?”   三人:“……”   沈观月艰难道:“那个……确实是下手重了点。”   宋轻戈闭了闭眼。   她道:“没事,不重,我沧澜宗弟子怎会因这点小伤就要死要活的!”   说罢,快步走过去就要教训那不着调的弟子。   白渔看那弟子血流不止,小声逼逼:“但是你好像真的打的有点重啊。”   沈观月也小声:“没事,他们一会儿还要过来谢谢我们呢。”   果然,话音刚落,就见宋轻戈带着几个情况还好的弟子走了过来。   她提醒:“还不快给你们的两位救命恩人道谢。”   几人齐刷刷行礼:“多谢两位救命之恩!”   白渔:“……”   还真是!   原来被打还要说谢谢!   白渔眼睛一下就亮了。   陆辞霜一看她的眼神就知道这丫头在想什么。   她无语:“……你上街随便找个人揍一顿,人家只会让你赔药钱!”   几人在这里还算其乐融融,而另一边,宗主和琢玉仙君避着人群商量对策,商量着商量着都快打起来了。   琢玉仙君满脸嘲讽:“……你的意思是,你明知道剑冢情况不明,随时都会侵蚀靠近者的心智,但还是准备按时开放剑阁?”   宗主自有自己的考量:“刚刚那几个弟子说了,离得远的弟子并没有受到影响。”   琢玉仙君嗤笑:“想进剑阁的剑修有几个不是为了剑圣阁下留在崖壁上的剑痕来的?”   剑圣阁下当年悟道之时在崖壁之上留下了一道剑痕,剑冢正设置在崖壁之下,那些武器上的邪祟之力,全靠剑圣阁下留下的剑气压制。   而想进剑阁的剑修们,基本都是想亲眼目睹那道剑痕,试图从中悟出属于自己的道。   虽说那道剑痕只许远观,从不许人靠近剑冢范围之内,但为了悟道,次次都有剑修试图靠近崖壁,屡禁不止。   宗主深吸了口气:“若是现在对外宣布关闭剑阁,傻子都猜得到是剑阁出了事!”   琢玉仙君:“所以你就不怕有人在里面出了事?”   宗主定定看着他:“我明日就准备着手加固剑冢封印,琢玉,无论你对我有多少不满,这次你都得帮我。”   琢玉仙君面无表情:“若是加固不成呢?”   宗主:“不到最后一刻,我不想让人知道剑冢出了问题。”   琢玉仙君冷笑:“明知剑阁里还镇压着带着邪祟的武器,当初你就不该开放剑阁,哗众取宠之举!”   他说得难听,宗主却松了口气。   他了解他这个师弟,肯这么说,就证明他松口了。   宗主趁机道:“那……你让你徒弟找那个丫头多备着些符箓,以备不时之需。”   琢玉仙君这次什么都没说,只冷笑了一声,整个人便如流星一般划过,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轻戈站在远处看着那颗流星,深深叹了口气。   她对白渔道:“我得走了。”   白渔看着琢玉仙君远去的背影,福至心灵:“怕你师尊又撞坏了别人的东西?”   宋轻戈:“……是。”   白渔不由得感叹:“你们剑修的日子过得真是惊心动魄啊。”   宋轻戈困惑:“剑修不都是这样的吗?”   白渔:“……”   剑修贫穷的原因找到了。   也不知道晏伯伯以前是不是也走路不看路。   她有点同情:“你们师徒的日子还过得下去吗?”   宋轻戈:“……每月六成入账都赔了出去,但还行,日子也过得下去。”   白渔和沈观月看着宋轻戈离去的身影,一时之间唏嘘不已。   等回过神,就听背后一个声音冷不丁道:“看完了吗?”   白渔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就见谢止正站在两步之外看着她们。   白渔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跑两步过去:“谢止?你怎么来了啊?”   谢止淡淡道:“有人半夜跑出去玩,我来接她回去。”   白渔心虚地挠了挠头。   谢止上下打量她一遍,见她好好站在那儿,没受什么伤,也不像是受委屈吃亏了的样子,不由得松了口气。   今晚沧澜宗的动静着实不小,他被惊动起身查看,就发现本该熟睡的白渔不在房间。   想到那丫头的惹祸能力,他毫不犹豫地就来找人。   还行。   虽然今晚的动静确实和她有关,但祸不是她惹的。   有进步了。   谢止犹豫着要不要夸她两句。   正这么想着,远处的宗主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面前的三人,也没在意多出来一个谢止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只看着白渔和沈观月,他拐弯抹角道:“今夜多谢两位小友救我宗门弟子性命,但此事牵扯甚广,非是一时三刻能解决的事情,还望两位小友暂且缄口藏言。”   白渔:“……”   最后那个词有点超出白渔的理解范围了。   她扯了扯谢止的衣袖:“啥意思?”   谢止:“……就是今晚的事让你别往外说。”   解释罢,谢止看向宗主,淡淡道:“人我就先带回去了。”   一点也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的样子。   沈观月打了个哈欠:“那我也回去。”   白渔立刻问:“观月姐,你哥不是把你赶出去了吗?你今夜和我住吧!”   沈观月笑了一声:“赶出去了不假,但我要是真敢夜不归宿,他还不打断我的腿。”   白渔忍不住摇头:“男人啊,就不能诚实一点吗?”   两人就这么说说笑笑各自离去。   宗主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谢止回头看了一眼,便对上了对方那双浑浊的眼睛。   这样的眼睛谢止见过很多。   他在无归阁的时候、他叛出无归阁之后。   冷漠、算计、还有精于心机的市侩。   这些东西混在眼睛里,便成了泥潭一般的浑浊。   他杀过不少这样的人,也被这样的人算计过。   好消息,小鱼没再闯祸。   坏消息,她好像被一个精于算计的人记恨上了。   他提醒:“那个宗主一直盯着你看。”   白渔回头。   她笑眯眯冲人挥了挥手。   谢止:“……”   算了,不是小鱼的错。   怎么看都是那男的心眼小。   两人回去的时候还路过了剑阁。   白渔下意识地低下头看了一眼。   不少沧澜宗弟子在周围忙碌。   这很正常,毕竟都出了这么大的事。   但是……   白渔突然拍了拍谢止,指着一个角落:“那是不是沈观朔啊?”   在离那些忙碌的弟子很远的地方,一个坐着轮椅的身影就这么停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兵荒马乱。   谢止眯了一下眼:“是。”   白渔奇怪:“他怎么在这里?半夜去找妹妹吗?但从沧澜宗的客房出来去找沈观月,也不经过这里吧。”   谢止淡淡道:“只是过来看看吧,好了,走吧。”   白渔推己及人,觉得有人会出来看热闹也不奇怪。   于是勉强接受了谢止的解释。   她再去看,就见原来的地方已经没有了那道轮椅背影,就像方才她看到的只是错觉。   ……   第二日,白渔一觉睡到中午。   醒来时,宋轻戈正在院子里等她。   白渔揉着眼睛走了过去,“你等很久了?”   见她这么困倦,一旁的谢止顺手递过来一杯醒神的茶。   等白渔喝完,又递过去一盘蜜饯。   啊,清醒了。   美好的一天从一睁眼就被投喂好吃的开始。   刚昏天黑地忙完的宋轻戈:“……”   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啊。   这么一比较,她以前过得似乎没比狗好多少。   宋轻戈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满腹的心酸。   她沧桑:“我来找你定些你昨夜用的那种玄符。”   白渔眼珠一转:“那价钱……”   宋轻戈大手一挥:“你随便开,走宗主的私账,只要不把他玩破产,我都没意见。”   白渔态度顿时大变:“你等很久了吧?那个小谢啊,还不快给人上点心!”   小谢本人:“……”   宋轻戈叹气:“不必,我就想过来躲躲清净。”   犹豫了片刻,还是道:“还有……如果江见微日后想让你们帮忙做什么事,你们最好三思。”   白渔来了兴趣,搬着凳子挪了过去:“江见微会让我们做什么事?”   宋轻戈低声:“我不知道,但是……五十年已经到了。”   白渔正想追问这个“五十年”到底是什么意思,便听她轻声接了一句:“误杀了他养母的那人,快被放出来了。”   白渔脸色淡了下来。   见宋轻戈提醒了就想走,白渔一把把人拉住。   她强调:“不行,你今天必须说完再走。”   宋轻戈:“但……这是江见微的私事……”   白渔脸不红心不跳:“没关系,我最会不尊重别人隐私了!”   宋轻戈:“……背后说人私事不太道德……”   白渔:“我没道德!”   宋轻戈:“……”   她被拽坐在凳子上,揉了揉脸。   她约莫也是想说的,或许是想让白渔他们帮帮江见微,或许是有其他考量。   宋轻戈张口就道:“五十年前,那时候我还年轻,才刚满八十岁。”   白渔:“……”   一句话就给白渔整沉默了。   她确认了一下,发现是刚满八十岁,而不是刚满十八岁。   刚满八十岁叫还年轻,那她呢?   她还是个小宝宝吗?   宋轻戈没意识到白渔的吐槽欲,回忆着:“那时候,一个猫妖找上了沧澜宗,他硬闯执法堂,状告宗主最小的师弟杀了他的人族养母。”   那时候的宋轻戈才八十岁,虽是大师姐,但资历算不得深,于是主动去执法堂积攒些资历。   她碰见的第一个案子便是猫妖状告宗主的小师弟。   那猫妖遍体鳞伤,人形都要维持不住,猫耳朵在外面露着,狼狈得很。   但他的证据带的很足,有那位师叔留下的剑,有他的养母预备报名猎魔队的文书。   据那猫妖所说,她的养母生前是个赏金猎人,立志进入猎魔队,除了有他这么一个妖族养子之外,背景清白的毫无瑕疵。   但在一次赏金任务中,他养母遇到了一个来自沧澜宗的修士,那修士不知为何,执意认为他养母是个豢养妖族驱使他们杀戮的邪修,不听养母解释就杀了她。   后来,那修士约莫也是意识到自己杀错了人,扔下了剑就仓皇逃走。   那猫妖就这么抱着剑和他养母的尸骨,一路找到了沧澜宗。   那时候的执法堂并不都是宗主的人。   证据确凿,剑是谁的也很清楚,那位小师叔很快被人带上来。   他一见到那猫妖,当场就瘫软在地。   这下几乎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据小师叔所说,他确实是在调查一个豢养妖族杀人的邪修,但被人蒙蔽,误将有一个妖族养子的赏金猎人当成了那邪修。   可以说是调查不力,也可以说是误杀。   那一日,宗门有头有脸的人齐聚执法堂。   年轻的宋轻戈以为,如此一目了然的案子,几乎是没有异议板上钉钉了。   但那场“误杀”在执法堂整整被吵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宋轻戈亲眼看着那猫妖从满怀希望、到满目仇恨,再到一片死寂。   吵到最后,她师尊都出关了。   最后吵出来的结果是,小师叔调查不力误杀良人,被废两个大境界的修为,封住灵脉打入黑水牢五十年。   宋轻戈觉得很荒谬。   因为宗门门规写得明明白白,滥杀无辜者偿命,受人蒙蔽误杀者,废除经脉永世不得上山。   但更荒谬的是,宗主为堵住悠悠众口,决定让失去母亲的猫妖拜入宗门,说是要教养他长大成才。   他甚至想让猫妖拜那个杀人者为师,说是让小师叔赎罪。   琢玉仙君当场冷笑一声:“怎么?你想让他认贼作父?”   约莫也是觉得自己这个提议荒谬到了极点,宗主便不再多说。   他问猫妖愿不愿意拜入宗门。   那是宋轻戈第一次觉得自己从小到大的观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是沧澜宗吗?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吗?   她甚至都想好了,如果小猫妖不接受,她哪怕叛出师门也要把人带走。   但那只猫妖只是把在场所有人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像是要把他们的样子印在脑海中。   最终他冷冷道:“我……拜师。”   宋轻戈去求了师尊,帮他选了个本事不错却不问世事的师尊。   但他的来历在执法堂的封口下,只有几人得知。   别人只知道他出身妖族,也不受宗门长辈待见,甚至屡屡顶撞长辈。   长此以往,他在宗门的人缘自然算不上好。   从那之后,宋轻戈就退出了执法堂。   她已经意识到了,执法堂救不了沧澜宗,学剑也救不了沧澜宗。   她开始积极参与宗门事务,成了宗门威望极高的大师姐。   她不仅激自己,甚至开始激师尊,发誓总有一天要把那老匹夫顶下去!   ……   沧澜宗药堂。   赵泽其几人从药堂出来,正好听见药堂外有人在说江见微的闲话。   “……清高的很,连长老们都不放在眼里,偏偏长老们还都不和他计较,也不知道他什么背景。”   “真没想到宗门里还有妖族。”   这样的话以前他们没少听,有时候也会附和几句。   他们没觉得有什么。   江见微就是很清高,他们只是说几句罢了。   别人都这样啊。   况且,他们也没几个人真的去挑衅他。   但这次,几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说不出话。   半晌,一人讷讷:“这……我觉得江见微也不像坏人啊。”   似乎是说出了其他人的心声,立刻有人附和:“是啊,昨天还是他送我们去的药堂。”   “救我们的仙子都让宗主给江见微道歉了。”   “那我们……是不是也该道个歉啊?”   “怎么道……”   赵泽其行动最快,他上前揪住了说闲话弟子的领子,凶神恶煞道:“知道我是谁吗?”   他们也算是宗门刺头了,两人一脸懵逼:“赵、赵泽其?”   赵泽其:“不对,我现在,是江见微的兄弟!他是我兄弟知道吗?以后再让我听见谁说他坏话,我见一次打一次!”   两人:“啊?”   直到几人走远,这两个人还在懵逼。   “以前不就是他最爱挑衅江见微吗?”一人不解:“他吃错药了?”   很巧,江见微本人也这么觉得。   这一日,他打坐结束,刚打开房门,就见门外整整齐齐单膝跪了五个赤裸上身的大男人。   背后还都背着荆条。   一见他出来,赵泽其立刻大声道:“江兄弟,我们来负荆请罪了!”   被吸引过来的围观人群纷纷侧目。   江见微:“……”   抓着门框的手微微颤抖。   他面无表情,“砰”的一声又关上了门。   ……一定是他开门的方式不对。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变态还是太多了!   第二天,白渔给宋轻戈送符箓的路上,碰见了正当值的江见微。   他正抱臂站在树下,满脸的无语。   白渔正想上前打招呼,就见赵泽其那伙人推搡着两个人从一旁的巷子里走了出来。   他们把那两人压到江见微面前,赵泽其喝道:“道歉!”   其中一个人抬头:“赵泽其你是不是有病……”   赵泽其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头上。   那人尤不死心:“我们不就是说两句吗,你以前不也经常说他坏话!”   赵泽其骄傲挺胸:“所以我们已经改过自新了啊!昨天我们都到江兄门口负荆请罪了,你还不知道吗!”   那人顿时满脸的震惊。   “你吃错药了?!”   江见微闭了闭眼,难以忍受般扭头就想走。   赵泽其见状急了,压着那两人的脑袋硬生生让他们强行道了歉。   然后两步赶到了江见微身边,胸口拍的砰砰响:“江兄你放心,我们以前孤立你,是我们的错,但我们已经认识到了错误,从今以后,我们带着你玩,保证没人敢再孤立你!”   江见微:“……”   继续孤立下去不好吗?   和他们一起玩?那会影响智商的吧。   他忍不住道:“我觉得你们以前的做法就很好,可以继续保持。”   “不不不。”赵泽其赶忙道:“我们已经被白仙子感化了,我们不再是以前的自己了!”   白渔睁大了眼睛。   还有她的事?   可能是她的视线太过灼热,江见微顿了顿,朝她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片刻。   江见微神情一言难尽:“你……感化了他们?”   白渔挺胸抬头:“没错,我就是这么善良美丽心怀大爱的女子!”   她轻而易举就接受了自己的新人设。   江见微:“……”   很好,一看就很会感化别人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那你能不能再把他们感化回去,我觉得以前就挺好。”   听见这话,赵泽其立刻上前:“江兄不用说这种话试探我们,我们是真的改过自新了!江兄放心!”   江见微:“……”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放心的。   赵泽其还认真对白渔道:“白仙子在执法堂的那番话实在是令我等大彻大悟,白仙子,我们现在已经重新做人了。”   白渔上前,欣慰地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   她倒是有心想说些有文化有哲理的话来巩固一下自己那个“感化人心”的人设的,但是搜刮了半天,硬是没在脑子里搜出什么合适的话。   最后只能憋出一个字:“棒!”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江见微目睹了两个文盲的贫瘠交流。   他点头:“行,你们不孤立我了是吧?”   赵泽其刚被救命恩人激励过,这时立刻道:“不孤立,绝对不孤立了!”   江见微:“那换我孤立你们吧!”   说罢也不再理会他们,转头就走。   几人立刻跟上:“江兄!等等我们!”   白渔站在原地,看得满脸欣慰。   “你看他们现在关系多好。”她道。   陆辞霜:“……”   她只看到了江见微的绝望。   感化了五个还不算太坏的人,白渔心情很好,哼着歌一路蹦蹦跳跳来到了宋轻戈的居所。   宋轻戈伏案忙碌,忙得头也没抬,听见动静只随口道:“先放桌上,我等会儿处理。”   白渔同情极了:“是我。”   宋轻戈一顿,这才抬起头,长长出了口气。   她按了按额头:“我都忘了时辰了。”   白渔把她要的玄符放在桌上,困惑:“你怎么会这么忙啊?”   宋轻戈瘫在了椅子上:“家师并不管主峰的事务,都得我来打理,此外,我还管着外门所有弟子和内门的部分事务,最近又有剑阁的事,那些宗门外的修士也要管理,就忙了些。”   白渔好生唏嘘。   宋轻戈却觉得没什么。   她师尊一心追求大道,平日里不理俗世,但她不一样,她追求的是有朝一日掌管沧澜宗,能忙一点她求之不得。   她点了点符箓,满意:“等会儿我让下面的弟子把灵石给你送过去。”   白渔也不急着走,坐在她这里喝了茶、吃了点心,还顺便蹭了一顿他们主峰的伙食。   最后吃的小肚子溜圆,捧着肚子满足道:“这才是生活啊!”   忙到连早饭都没吃的宋轻戈:“……”   本来忙得还挺开心的,但现在拳头开始硬了。   她深吸口气:“今晚宗主应当就会找好人手着手加固封印,白姑娘,到时候我希望你能在场,保障在场诸人的安全。”   白渔惊讶:“这么快?”   宋轻戈:“剑阁开放的日子也快了,耽搁不得了。”   白渔:“那你们宗主能同意我在场吗?”   那老东西防别人和防贼似的。   宋轻戈冷笑:“这个由我师尊出面。”   白渔感叹:“你用你师尊用的真顺手。”   宋轻戈:“……他使唤我使唤的也挺顺手的。”   白渔答应下来:“行,那我就先走了。”   宋轻戈顺口客套:“不再留一会儿了?”   白渔唉声叹气:“吃得太撑了,出去消消食。”   宋轻戈:“……”   她就不该多问这一句。   想到她自己现在还没吃饭,她也忙不下去了,等白渔走后,净了个手便去厨房找吃的。   然后便发现,白渔把她的私人小厨房搜刮的一干二净。   甚至连杯水都没剩下。   宋轻戈拿着空瓢,站在厨房里发呆。   ……这丫头是洗劫来了吗?   想到白渔捧着肚子走了,而她不仅饿着肚子,甚至还有一大堆东西没忙完,宋轻戈一时间居然觉得有些悲从中来。   ……所以都怪师尊,要是他争气一点,也轮不到她这个小辈发愤图强了。   回去的路上,白渔顺便去了趟沧澜宗的藏书阁去接季砚。   季砚这两天一直泡在藏书阁,但因为他现在没了灵力,来回都要步行翻过一座座山,所以一般都是由白渔和谢止接送。   今天白渔顺路,就由她来接。   白渔找到季砚的时候,他居然正和沈观月坐在一起说着什么。   她靠近的时候,季砚正沉声道:“……所以,最好还是让你兄长亲自来一趟。”   沈观月斜倚在凳子上,也没个正形:“我要是能劝得动他,就不会这么愁了。”   看见白渔过来,她还冲白渔打了个招呼,伸手摸了摸,摸出块糕点:“吃吗?”   捧着肚子出来的白渔没忍住糕点的诱惑,接过小口吃了起来。   她问:“在给你哥问诊吗?”   沈观月顿了顿,“嗯,他双腿的情况又恶化了。”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也不过短短几个月而已。   季砚严肃了脸色:“你哥以前找其他医修或者丹师看过吗?”   沈观月:“他双腿刚出问题的时候,我们找了不少丹师和医修,但都说我哥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修行也没出问题,他莫名不良于行,找不出任何缘由。”   季砚沉思:“身体没有任何问题……那你兄长以前出过什么意外吗?”   沈观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什么。   片刻之后,她轻声道:“大概是二十多年前,我哥有次受了重伤,几乎濒死,被他的同伴带回来的时候,他一度没了呼吸,我都要为他准备丧事了,他渐渐又缓了过来。”   季砚斟酌:“那也有可能是旧伤,但……旧伤致腿疾的话应该很好诊治,那么多医修没诊出问题,很不寻常。”   沈观月便也不再说什么,似乎原本就没抱什么希望。   白渔问她:“你想进剑阁,是要找救你哥的方法吗?”   沈观月神情一顿。   她含糊:“也算是。”   白渔不由得挑了挑眉。   沈观月却似乎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季砚见状,便起身道:“那我们就先走了,你若是还有需要,随时找我。”   白渔闻言,上前就要扛季砚回去。   季砚早有预料,警惕:“不许扛我,不许学谢止!”   白渔只能遗憾放下手。   沈观月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由得笑了一下。   半空中,陆辞霜收回了视线,突然说:“小鱼,你萧疏伯伯说,如果能再次遇见沈家兄妹的话,最好能取一些他们的血。”   白渔一惊,半空中险些没把季砚扔下去。   在季砚的尖叫声中,白渔连忙稳住身形,警惕问:“要他们的血做什么?扎小人吗?”   陆辞霜:“……”   “不。”她解释:“沈家兄妹可能是你沈叔叔族人的后人,和你沈叔叔有血亲关系,萧疏想用这层血脉回溯,试试能不能找到你沈叔叔死在了哪儿。”   她喃喃:“我们或许死在一块了,找到他也就找到了我们。”   白渔闻言二话不说就要掉头:“我这就去取。”   陆辞霜:“……你准备怎么取?”   白渔抽出一把匕首。   陆辞霜:“……”   你是要制造血案吗?   你还不如去抓一只吸了他们血的蚊子。   好不容易劝下了白渔,陆辞霜简直心累极了。   ……   当天晚上,宋轻戈果然带白渔去了剑冢。   白渔还以为自己能提前见到剑阁了,但没想到自己是被直接带到了那块崖壁之下的剑冢旁。   厚重的剑气扑面而来。   无数或是残破或是完整的武器深深插入崖壁之下的土地之中,散发出浓烈的不详气息。   是邪祟之力。   ……嗯,很香。   而崖壁之上,一道巨大的剑痕从上至下,几乎贯穿了整个崖壁。   更奇特的是,一柄看似朴素的铁剑就漂浮在剑痕之上,似乎正被那剑气承托着。   白渔看着那崖壁,怔了半晌。   陆辞霜看了看:“那把剑……似乎是晏孤的本命剑,应该是在他死后,剑灵把剑带回了这里。”   白渔渐渐回过了神。   虽然没能进入剑阁内部,但她居然也不觉得失望了。   这里现在有不少人,大多都是在布置那个阵法。   白渔转了一圈,不知不觉就见转到了剑阁外。   然后便看到,剑阁外有弟子正在驱赶一个坐着轮椅的人。   沈观朔。   前夜他似乎也在这里,今晚又在吗?   白渔走了过去,阻拦了那些驱赶的弟子。   然后对沈观朔道:“这里今晚不让靠近的。”   不让靠近,但她却能自由进出。   沈观朔似乎也不奇怪,只理了理衣摆,淡淡点头:“我自行离开便可。”   白渔问:“你是要找观月姐吗?”   沈观朔不由得轻笑一声:“她?正和我置气呢,几天没搭理我了。”   白渔摇头:“才不是呢,观月姐今天还找季砚问了你的腿伤,她很关心你呢。”   沈观朔一怔。   沉默片刻,他笑了笑:“多谢告知,我……去看看她。”   说罢便离开了。   白渔挠了挠头。   也不知道这兄妹俩闹了什么矛盾。   然后看着手里尚未来得及出手的银针,叹气。   他还不如再留一会儿呢,再留一会儿她的银针就出手了。   陆辞霜一言难尽:“你扎人家人家会感觉不到?让你取血,没让你这么莽撞。”   白渔振振有词:“听说不良于行的人腿都是没有知觉的,我要是不知不觉扎一下他的腿……”   陆辞霜:“……”   好缺德。   但好有道理。   白渔等了有一个多时辰,等的她昏昏欲睡,他们那个阵法才弄好。   她就站在一旁,看着那些摆弄阵法的弟子退场,又来了许多她没见过的人。   宋轻戈解释:“是宗门的长老。”   白渔困得要命,也没听清。   在她的困倦之中,阵法启动了。   月色之下,崖壁旁的剑冢原本还很平静,但在阵法启动的那一刻,邪祟之力突然沸腾了起来。   一阵尖叫似的爆鸣传来。   白渔整个人被惊醒,但看了看四周,却发现所有人都没有其他的反应,这爆鸣声似乎只有她能听得到。   但真的好吵。   吵的白渔瞌睡都没了,只觉得耳膜一阵阵的疼。   她捂着耳朵去看那阵法,发现阵法之中其他人虽然听不见这爆鸣,但神情也并不好看。   很显然,封印并不顺利。   站在阵法中心的琢玉仙君面沉如水。   邪祟之力意料之中的反扑了。   但出乎意料,反扑的极为激烈。   这些沉寂了六百余年的邪祟之力,似乎突然就活了。   种种异常在琢玉仙君心中闪过。   被镇压的好好的,却突然开始侵蚀人心智的剑冢;   异常活跃的邪祟之力。   很显然,这一次,他们并没有准备充分。   一旁,白渔忍不住揉着耳朵。   爆鸣越来越尖锐,白渔只觉得一阵阵的心浮气躁,甚至连那邪祟之力的味道都不觉得香了。   那锐鸣像是紧绷的弦,在白渔心中越绷越紧,终于——   “脱阵!”   琢玉仙君突然厉喝出声。   几个长老立刻从阵法之中脱离,唯有宗主晚了一步,似乎被什么冲击到了,几乎是跌出了阵法。   几人稳住身形后,正想控制住阵法,就听一旁传来一个烦躁的声音。   “吵死了!闭嘴啊!”   那声音中似乎带着压迫感,一阵阵的在剑冢中传开。   下一刻。   激烈反扑的邪祟之力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在那一声之后,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平息了下来。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然后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阵法旁正揉着耳朵的少女。   她满脸的不高兴,嘟囔:“早知道这么吵我就不来了,呼……现在舒服多了。”   宗主忍不住出声:“你……”   白渔看过去,突然一挑眉。   在她的视线之中,有一丝邪祟之力正悄无声息地游荡在这位宗主的衣袖之中。   在白渔看过去的那一刻,它像是惧怕一般,转瞬钻入宗主的经脉,悄无声息潜伏了下来。   白渔:“……”   嗯,她好像误打误撞做了件坏事。   但白渔想了想,不太想说出来。   他又不是谢止。   而且这么讨厌。   白渔若无其事地转头,见众人都看着她,挑眉:“怎么了?”   一个老者顿了顿:“你刚刚说了什么?”   白渔:“我说吵死了啊,这里真的有点吵。”   他们对视一眼。   重点不在她那句话。   而在她说出那句话后,邪祟之力像是被震慑一般,安静了下来。   琢玉仙君沉默了片刻,淡淡道:“阵法起作用了。”   众人连忙去看,就见不知何时,阵法已经正常运转了。   琢玉仙君看了众人一眼:“你们想太多了,刚刚邪祟之力平息,是阵法起作用了而已。”   众人看了看白渔,又看了看阵法,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是这小丫头震慑了邪祟之力。   对,是阵法起了作用。   但……真是如此吗?   不少人心中疑虑重重。   白渔并不在意外界,只揉着眼睛被宋轻戈送回了住处。   宋轻戈一路都没说话,只很震撼地看着她。   她的师尊她自己了解。   她知道她师尊刚刚是在说谎。   师尊为了替白渔遮掩,说了谎。   也就是说……她那一嗓子,真的震慑到了邪祟之力。   宋轻戈:!!!   这是什么品种的人类!   把人送到客房,谢止正等着接人,见状就想伸手接过迷迷瞪瞪的白渔。   宋轻戈直接瞪了他一眼。   在谢止茫然的视线中,宋轻戈斥责:“你这个练枪的,太粗鲁了,把人弄醒了怎么办!还是我来送她回房。”   谢止:“???”   他茫然看了眼自己的双手。   很粗鲁吗?   还是说白渔出了什么事,必须轻拿轻放?   他跟过去,就见宋轻戈把人小心翼翼放在床上。   之后,她犹豫半晌,虔诚地伸出手,然后……   摸了摸白渔的小爪子。   谢止:“……”   这就有点不对了。   他一下冷了脸,直接将人赶了出去。   宋轻戈解释:“我就沾沾她的味道……”   邪祟都怕她啊,那她多摸两下岂不是能在剑冢横着走!   谢止脸色更冷了:“出去!”   宋轻戈讪讪离去。   谢止看着她的背影,神情凝重。   这世道,果然变了。   变态还是太多了!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小祖宗,这个我真不敢。”   路识送走了被他请出山的几位长老之后,步履沉重地回到了自己的宗主府。   “宗主。”守卫的弟子对他行礼。   他只淡淡点了点头。   随即便屏退了府内所有守卫弟子,打开了那座只有历代宗主才能进入的密室。   这间密室里,存放的都是宗门里的上乘功法和一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历史。   他刚接任宗主之位,得到进入这里的资格时,曾一度欣喜若狂。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宝库对他打开,任由他拿取。   他试图在其中寻找当年剑圣阁下留下的手札,或是符修第一人凛霜尊者留下的玄符功法。   但,一无所获。   路识这才意识到,当年的剑圣阁下只是个散修出身,所修剑术全靠自己领悟,后来才被凛霜尊者邀请成了沧澜宗太上长老。   他本就不属于沧澜宗,又怎会在沧澜宗留下功法。   凛霜尊者成名的玄符更是由她一手创造,从未留下任何成体系的功法。   自创功法、自成一派。   这似乎是他们这种天才最擅长的事。   就像他的那位师弟,琢玉仙君。   在他还参不透师尊所传授的功法之时,这位师弟已经凭借着自创功法在修真界小有名气。   他也曾试图咬牙追赶,最后只落得个险些走火入魔的下场。   那时师尊费了十几年修为才救回他,在他醒后,只叹息着规劝他:“你有你自己的长处,万事不可执迷。”   这几乎是断定,他在修行之路上永远也比不过师弟。   后来,他越过了更出色的师弟,成了宗主。   这座宝库中的所有上乘功法都对他敞开了大门。   但这似乎更加印证了他的平庸。   因为在看遍其中所有上乘功法之后,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那些功法在他看来犹如天书,而师尊为他选的这看似平凡的功法,才是最适合他自己的。   但今日,他却不是为了那些天书一般的功法而来。   路识翻出了一本四百多年前的弟子名册。   其中,太上长老凛霜尊者和剑圣阁下的名字之下,有一道被墨迹划掉的名字。   在沧澜宗,这代表着二位尊者曾有一个弟子被逐出了师门。   尚未成为宗主之时,他就听过四大尊者曾共同教养过一个弟子的传闻。   但在宗门的正式记载之中,却从未出现过这位弟子的身影。   现在这道被划掉的名字却印证了那个传闻。   真的有那么一个弟子,且这个弟子已被逐出师门。   似乎有人刻意抹去了所有记载中那个弟子存在的痕迹,但却独独忘了被逐出师门的弟子名录。   于是这道墨痕,便成了那个弟子唯一存在的痕迹。   宗主想到了那个叫白渔的女修。   她掌握着沧澜宗都已经失传的玄符。   而且在今晚,他确定邪祟之力是被她震慑了,然后阵法才起了作用。   但是琢玉为她遮掩了。   这个女修的身世没那么简单。   宗主摩挲着那个被划掉的名字。   或许,她就是这个被除名的弟子的后人,或是传人。   否则她又是从何处学来的玄符?   若她真是那个被逐出师门的弟子的后人的话……   一个被逐出师门的人,是没有资格掌握玄符的。   这似乎是一个可以拿捏那女修的地方。   脑海中刚划过这个念头,路识突然觉得经脉到丹田处一阵剧痛,痛的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就倒在了地上。   他蜷缩成一团,声音虚弱:“来……来人!”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   他这才想起,值守的弟子早就被他屏退了。   他咬牙想爬出密室,但刚挪到密室门口,那阵剧痛却又如潮水般退散了。   怎么回事?   有弟子听到动静赶来,看到狼狈趴在地上的宗主,大惊:“宗主!”   他立刻就想找医修,却被宗主制止。   ……这次闹到长老出山,他不想再起波澜了。   他伸手探了探自己的脉搏。   经脉有伤,似乎是邪祟暴动之时被冲击到的那一下造成的。   除此之外,他没察觉任何不对。   ……在场所有人都好好的,若只有他被冲击受伤,他这个宗主颜面何存。   ……   “我决定学习古人的智慧。”白渔一脸严肃地对自己师尊说。   陆辞霜一脸懵逼:“什么古人的智慧?”   她家徒弟还能学到智慧?难道不应该是鬼点子吗?   “鸿门宴啊!”白渔小脸严肃。   “我觉得抓一只吸过沈观月兄妹血的蚊子这件事有点难度,您又不许我拿针去扎沈观朔的腿……”她委屈。   陆辞霜:“……”   拿针扎残疾人的腿,你说的还是人话吗?   白渔振振有词:“所以不如摆一场鸿门宴请沈观月过来,然后我趁机下手!”   “不错不错!”陆辞霜鼓掌。   白渔正欣喜,就听自家师尊继续问:“所以什么叫鸿门宴?”   难得有一个自己徒弟知道,但她却不知道的典故,陆辞霜虚心求教。   白渔沉默了一下。   忘记了,这是她老家的典故,师尊应该不知道。   她蔫蔫解释:“就是投其所好请观月姐喝酒,把她喝趴下之后,我再去拿小针扎她。”   陆辞霜继续鼓掌:“很好的想法,但你该怎么把沈观月这个资深酒鬼给灌醉呢?”   白渔:“……”   她立刻找到了谢止和季砚。   “怎么了?”见她这么着急,谢止有些关切。   “干啥?”季砚茫然。   白渔看了看两人,缓缓开口:“你们愿不愿意跟着我干票大的?”   谢止:“……”   季砚:“……”   很好,这丫头又有新的鬼点子了。   谢止深吸一口气:“不许溜进剑阁不许让我绑个剑修回来不许让我攮死宗主不许让我和琢玉仙君比比谁更能装!”   白渔:“……”   季砚有心想补充一下,但听完之后,觉得谢止说得已经很全面了。   于是憋出一句:“那我也一样。”   白渔气急败坏:“我是这样的人吗!你们就是这么想我的!”   两人沉默地看着她。   白渔:“……”   谢止问:“那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白渔摸了摸鼻子:“我想把沈观月请来做客。”   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太好了,只是做客而已。   季砚:“那我去准备些……”   白渔:“然后我们三个一起把她灌醉,这样我就能取她的血了。”   两人:“……”   这口气松早了。   血液在修真界能做的事可不少。   谢止斟酌了一下:“你要扎她小人?”   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她会扎小人?   白渔不怎么高兴地把沈观月兄妹和她沈叔叔有可能存在的血缘关系说了。   “这个主意倒也不是不行……”谢止斟酌:“但我们三个,真的喝的过她吗?”   喝不喝得过都得试试。   于是当夜,谢止和季砚准备了一桌酒菜,白渔亲自将沈观月请了过来。   沈观月一听有好酒喝,欣然赴约。   但是,酒还未过三旬,白渔就发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   谢止和季砚,居然都是花架子。   两杯酒刚下肚,沈观月还没开胃,这两人已经脸色通红。   谢止神态还算清醒,但季砚的眼神都开始迷离了起来。   ……两个人加在一起还不如她,更别说沈观月了。   白渔觉得这样不行。   就这么干巴巴地喝下去,最后的结局有可能是沈观月把他们三个全喝趴下。   白渔主动开启了话题。   她托着下巴好奇道:“你不怕你哥过来抓你了?这次怎么一请就到啊?”   沈观月一顿,然后如她所料,泄愤似的闷了两杯酒。   “他都说了不管我了,怎么会来抓我喝酒!”沈观月冷笑。   白渔做吃惊状:“这么大矛盾?”   然后悄悄示意季砚给她满上。   季砚眼神迷离,看不清白渔的手势。   还是神志尚存的谢止会意,立刻给她满上。   果然,沈观月抓起酒杯一饮而尽。   “剑阁里面有一面浮生镜,据说能照见人的灵魂,再从灵魂中看清来者平生困境,你知道吗?”她问。   听见这话,谢止倒酒的手都顿了一下。   好半晌,在白渔的眼神示意下,他才开始继续。   沈观月也不在意他们的反应,继续道:“这面镜子,一般会有修士借助它来过心魔劫。”   谢止突然问:“浮生镜在剑阁之中算是冷门的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观月淡淡:“因为我一直在找这么一件东西。”   白渔见他们只顾着说话了,直接抓过谢止手中的酒壶给沈观月倒酒:“然后呢?”   一心只想让沈观月喝醉。   沈观月垂眸喝了一杯,看起来有些忧郁。   但这个忧郁的人,不仅一壶酒见底还没有要醉的意思,甚至口齿清晰。   她忧郁道:“我对我哥说,我修为停滞不前,怕是有了心魔,想借浮生镜度过心魔劫,让他随我一起进剑阁,但他没有答应我?”   “为什么?”白渔困惑:“你哥很疼你吧。”   沈观月忧郁地又喝了一杯:“因为他知道我进剑阁不是为了所谓的心魔劫,我只是想让他在浮生镜前走一遍。”   白渔了然:“你觉得你哥的腿疾是因为心魔?”   沈观月犹豫了一下,含糊道:“算是吧,但我觉得,他的腿疾应该与灵魂之类的相关,我想让他过一遍浮生镜,但他不愿意。”   白渔想起来了。   她在藏书阁碰见沈观月的时候,她看的似乎就是一本有关灵魂的书。   白渔看着她的神情,觉得她似乎并没有说出实情。   沈观月确实想让自己哥哥过一遍浮生镜,但应当不是为了腿疾。   或者说,应该不止是为了沈观朔的腿疾。   没关系,喝多了什么都会说出来的。   白渔又去倒酒,却发现又空了一壶酒。   白渔:“……”   看来当初观月姐和她喝酒的时候,都是收着喝的。   她再看沈观月,发现她的神情依旧忧郁。   白渔立刻示意谢止去换一壶烈酒。   见沈观月还在长吁短叹,白渔出主意:“他不愿意进剑阁,你把他绑进去不就完了!”   这明显是个馊主意。   但沈观月心动了。   她犹豫:“但我自己控制不住他……”   白渔立刻图穷匕见。   她道:“这简单啊,你加入我们!”   沈观月迟疑:“加入你们?”   白渔立刻开始介绍。   她指了指季砚:“季砚,一个刚失去灵力的丹师,我们进剑阁就是为他寻找异火。”   又指了指谢止:“谢止,一个虽然有伤在身,但依旧能打的人!”   又拍了拍胸膛:“还有我,一个聪明伶俐手脚健全无病无伤堪称完美的符师。”   沈观月:“……”   你这拉踩的有点明显了。   沈观月指出:“你们之中没有剑修,你们进不去。我又是个体修,我就算加入你们,我们几个也进不去。”   “你哥是剑修吧。”白渔突然道。   沈观月眯起了眼。   她哥确实是剑修。   但自从腿疾之后,沈观朔就改用了折扇。   她以前是个炼器师,跟着他哥学过几招剑术防身,但后来改修体术,剑术便也荒废了。   他们兄妹,应该没有一个人能看出剑修的痕迹。   白渔为何笃定她哥是剑修?   自然……是因为她师尊和萧伯伯都从沈观朔的招式中看出了剑术的痕迹。   但白渔也不解释,只提议:“你想把你哥绑进剑阁,我们想找个剑修加入,那不如合作,我们帮你把你哥绑了,再由他带我们进剑阁。”   沈观月:“……”   她一下子震撼了。   她不由得问:“绑架来的剑修也算吗?”   白渔振振有词:“沧澜宗也没说绑架来的剑修就不算了吧。”   也不知道沈观月是不是喝蒙了,这么离谱的建议,她想了想,居然觉得有道理。   于是不由得又多喝了几杯,陷入了沉思。   几杯烈酒下肚,沈观月越喝脑子越迷糊。   但她不觉得,她反而觉得自己很清醒。   并且越想,越觉得这个建议简直精妙极了。   对啊,直接把他绑进剑阁再说!   白渔也是越说越激动,不由得自己也喝了几杯。   脑子开始飘飘然。   她一拍桌子:“从今天开始,我以邪门门主的名义邀请你以大供奉的身份加入邪门如何?咱们一起以邪门的名义把你哥绑了,然后进剑阁!”   “你居然创建了宗门?年少有为,年少有为!”沈观月昏昏然,压根没听清宗门的名字:“我同意!我从今日起……就是你的大供奉!”   白渔双手握住她的手,上下摇了摇:“欢迎加入邪门!”   沈观月:“邪门?哪里邪门?”   白渔:“我是邪门门主!”   沈观月:“谁邪门?”   白渔:“我啊,我!我邪门!”   谢止:“……”   季砚早已趴下,这两人几杯烈酒之下明显也是前言不搭后语了。   在场唯一清醒的谢止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自己的门主。   ……看着她给这个十分邪门的宗门又忽悠进来一个大供奉。   就是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自己要取血。   他只走神了一会儿的功夫,两个人的话题已经从“邪门”进展到了对沈观月那个兄长的讨伐。   “我有时候,都觉得我哥其实不是我哥。”沈观月像是在说醉话。   谢止却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眼中含着泪。   但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不见了。   谢止神情一凝。   她哥……不是她哥?   但白渔却没有注意到。   她也不知道听成了什么,嘟囔道:“不不不,谢止比你哥厉害!”   沈观月一下把刚才的话抛之脑后,皱眉:“你胡说!我哥很厉害!”   白渔试图证明自己:“谢止敢杀人!”   沈观月:“我哥也敢!”   白渔:“谢止攮人可利索了。”   沈观月:“我哥以前用剑的时候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   白渔:“谢止敢吃毒药!”   沈观月:“我哥敢瘸着腿揍我!”   ……   两人这个莫名其妙的比较渐渐进入了白热化。   最终,白渔决定放出终极杀器。   她挺胸抬头:“谢止敢吃……”   谢止察觉不妙,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他深吸一口气:“小祖宗,这个我真不敢。”   沈观月还在嚎叫:“我哥敢!沈观朔什么都敢!”   谢止:“……”   那恭喜沈观朔赢了?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怎么样?大供奉?   这俩人一直喝到了半夜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两个酒鬼。   谢止看了又看,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主要是季砚快不行了。   他现在的体质比凡人也强不了多少,现如今已经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整个人冻得哆哆嗦嗦。   再这么下去,明天就得送他去药堂了。   谢止斟酌了一下,上前扛起了人事不知的季砚,准备先把他送回房间。   季砚被扛起的那一刻,下意识干呕了一下:“哕……你不许扛我。”   谢止闭了闭眼。   他的声音冷得掉渣:“你要是敢吐出来,我就把你扔下山。”   季砚:“……没错,我就是丹师季砚……”   谢止:“……”   你是谁你也不许吐在我身上。   一想到这酒鬼会吐,谢止一刻也忍不了,飞快把他搬回房间甩在了床上。   但再出来时,白渔和沈观月已经不见了。   毫不夸张地说,那一刻谢止的脑子都要炸了。   但幸好,下一刻,白渔的卧房就传来了她醉醺醺的声音。   “……观月姐,你我……情投意合,今夜,咱们抵足而眠。”   这一句话里用到了两个成语,堪称白渔文化水平的巅峰时刻。   ……虽然情投意合也不是这么用的。   谢止站在房门外踌躇了片刻,犹豫着自己该不该进去看一眼。   似乎不太好。   毕竟她们都要抵足而眠了。   他正准备转身收拾一下桌子上的一片狼藉,就听里面又传来白渔豪气干云的声音:“小谢啊!上壶酒进来!”   小谢:“……”   他不予理会,没一会儿就清扫干净了桌子。   正准备走,白渔又开始作妖了。   “小谢!本宫头痛!本宫的头好痛!”   喝得太多头痛了吗?   谢止有些担心,站在门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白渔:“嘿嘿!我骗你呢!”   谢止:“……”   他深深叹了口气。   这么能闹腾,谢止也不准备回房了。   他直接在石桌前坐了下来,准备先守那个醉鬼半夜。   ……感觉现在整座山只有他一个正常人了。   白渔闹腾了一会儿,里面的声音渐渐停歇下来。   似乎是终于累了,准备睡觉了。   但谢止坐在外面,却难得的有些忧愁。   ……也不知道小鱼还记不记得取血的事。   但他现在也不好进两个姑娘的闺房。   事实证明,白渔靠谱的时候还是相当靠谱的。   刚睡下没一会儿,一股莫名的力量就驱使着白渔睁开了眼。   她猛然坐起身,在床上迷瞪了好一会儿,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她好像是要取观月姐的血扎小人?   不不不,不是扎小人,是要……   要干嘛她也不记得了,只四下寻找着沈观月的身影。   然后就看到她观月姐正四仰八叉躺在她身边。   白渔:“嘿嘿~”   也不知道是在乐什么。   陆辞霜:“……小鱼,要不咱们还是停手吧。”   白渔拒绝:“不要!”   她在储物戒里摸了摸,摸到了一根针灸用的银针和一个小银瓶。   然后干脆利落手起针落。   ……一针刺中了自己的手腕。   陆辞霜:“……”   白渔盯着手腕懵了一会儿,微微的刺痛后知后觉地传来。   她瘪了瘪嘴,有点委屈。   陆辞霜连忙安慰:“不哭不哭,不疼啊小鱼。”   微微的血珠渗出,淡淡的血腥味传出。   这一点些微的血腥味,刚传出门外就差不多消散了。   与此同时,门外。   谢止为自己斟茶的手突然顿了顿。   他的丹田之中,那被他压制的好好的邪祟之力似乎突然有了波动。   只有那么一瞬,丹田突然刺痛,下一刻又恢复如常。   出于谨慎考虑,谢止下意识用灵力在丹田中扫视了一遍。   那邪祟之力依旧被压制的翻不起风浪,刚刚那一瞬的刺痛,似乎只是如往常一般,是邪祟之力一次徒劳的挣扎。   他使用灵力的时候经常会有丹田刺痛的感觉,谢止便没怎么在意。   而房间内,白渔重新换了一根银针,这次没有再出纰漏,一针就刺入了沈观月手腕。   白渔赶紧用银瓶取出一滴血。   然后抬头,便对上了沈观月茫然的视线。   白渔:“……”   她的酒吓醒了一半。   沈观月看了看手腕,又看了看白渔。   “你……”她迟疑:“你要扎我小人?”   白渔:“……”   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她要扎小人?   但幸亏,这次沈观月醉的不轻,还没等白渔狡辩,她眼睛一闭又睡了过去。   白渔却被吓清醒了,也睡不着了,揉着眼睛走出了房门。   看到谢止还在门外坐着,她惊讶:“你没回去休息?”   谢止抱臂叹息:“满院子醉鬼,我哪里敢睡。”   白渔笑出了声。   谢止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   白渔转头:“啊?”   谢止定了定神:“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以前过得怎么样?”   在十七年前那件事之后,有没有吃过什么苦,有没有受过什么伤。   说到这个白渔一点都不困了。   她很有表达欲,滔滔不绝地给谢止讲起了她在海岛上的日子。   她说她有一座很结实很结实的小木屋,是她的傀儡给她做的。   她说她在木屋前种的菜地,最后全长出了杂草。   她说她的猴子朋友和野猪姐妹。   她说她差一步就统一猴谷的辉煌战绩。   山下大花养的鸡、村里帮她缝衣服的婆婆。   这些在她的口中显得栩栩如生、生机勃勃。   还有她在风雨天站在山顶看到的,那接海连天的巨浪。   在她的讲述中,一个孩童海岛深山艰难求生的十几年,似乎变成了一场有趣的冒险。   她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孤独。   谢止不由得笑了出来。   幸好,幸好她过得还算不错。   白渔突然问:“你呢?你在魔族过得怎么样?”   谢止倒也没有敷衍她,很认真地想了想。   刚开始的那段日子不算太好,丹田碎裂,又成了俘虏奴隶。   但他运道还算不错,找到了修炼的方法,又遇到了肯帮他的人。   后来虽然做了杀手,但也成功叛逃了。   “还算不错。”他总结。   白渔便伸出了一只手掌。   见谢止一脸茫然,不知道她的意思,白渔直接抓起他的一只手,然后击掌。   “啪。”   一声脆响。   十七年的岁月在这一掌之中,似乎已功成身退了。   谢止心脏重重一跳,漫上一抹不知名的感觉。   ……   同样的夜晚。   江见微来到了他师尊修炼的洞府。   “师尊。”他在洞府外行礼。   良久,里面才传来回应:“你来了。”   江见微:“弟子见过师尊。”   “找我何事?”那声音淡淡道。   听起来有些冷漠无情,但江见微也不在意。   他知道,师尊看似冷漠,但内里并不是一个无情之人。   当初他的状告将宗主的小师弟送入了黑水牢,满宗门有资格收徒的人没几个人愿意接手他。   但琢玉仙君出言请求后,师尊便收下了他。   他刚开始以为师尊收他是因为琢玉仙君,后来才知道,师尊不问世事,和琢玉仙君也并无交情。   他只是想收他。   收下他,师尊也没有敷衍了事。   他为他寻了妖族的修炼功法,了解了他的妖族天赋,在幻术方面下了不少功夫。   上次他为禹州季家送贺礼,这种差事本也落不到他身上。   是他和几个弟子起了冲突,差点受了罚,师尊才给他接了这件差事,让他暂且避开。   师尊是个好人。   他只是对谁都冷漠而已。   但他是除了养母之外,对他最好的一个人。   江见微恭敬道:“弟子想入剑阁。”   里面沉默了片刻。   “你不是剑修。”他道。   江见微:“但弟子要开始准备本命法器了。”   他解释:“听闻剑阁之中有剑圣阁下保养本命剑所用的异火,弟子想用那异火,为自己炼制本命法器。”   里面良久没有声音。   然后便是一声叹息。   “路聆要出狱了,是吗?”他问。   江见微心中一凛。   路聆,那个误杀了他养母的人。   他是宗主亲自捡回来的弃婴,说是小师弟,但那时候前任宗主已经不怎么管教弟子,宗主相当于是代师收徒,亲自把自己小师弟教养长大。   连姓氏也是跟着宗主。   几乎相当于宗主半个儿子。   江见微很清楚,有宗主在,他动不了他。   但……也并不是没有机会。   “江见微。”师尊语气重了些:“别做傻事。”   江见微回过了神。   他顿了顿,笑道:“弟子只是想练个本命法器而已,我也到了该有本命法器的年纪了。”   师尊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是剑修,我为你争取不了名额。”   江见微:“无事,我可以找个剑修组队。”   师尊:“一定要去吗?”   江见微:“一定要去。”   师尊声音冷了下来:“既然已经决定了,又来问我做什么?”   江见微也不在意他的冷漠:“只是想让师尊保重身体,我离开之后,也别老闷在洞府里修炼。”   师尊冷声道:“你走吧。”   江见微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洞府内,师尊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   天亮之后,沈观月在白渔床上醒来。   坐在床上愣了两秒,昨夜的记忆一点点回笼。   ……然后她悔的差点儿去撞墙。   她立刻起身跑到了门外,抓住了正啃着鸡腿的白渔。   沈观月按住她的肩膀:“咱们昨夜说的都是醉话是吧?”   白渔可不许她赖账。   她眼睛一瞪:“你都答应了要成为我邪门大供奉的,咱们说好了,一起绑了你哥,然后……”   沈观月赶紧捂住了她的嘴,还四下警惕地看了看:“小祖宗,可不敢乱说!”   白渔:“呜呜呜呜!”   见沈观月放开了她,她横眉怒目:“大供奉!你怎敢对门主不敬!”   居然还演上了。   刚刚她说什么门来着?   哦,邪门。   沈观月:“……”   真像是这丫头会创建的宗门啊。   其实大供奉不大供奉的还是小问题,主要是绑了她哥那件事……   但还没等她对绑架亲哥的事进行反驳,耳边就传来的轮子滚地的声音。   这声音她可太熟悉了。   她震惊回头,果然就见她哥找来了。   沈观月这次一点儿惊喜也没有:“你怎么来了!”   寻找彻夜未归的妹妹的沈观朔:“……”   他冷笑:“怎么?宿醉未归还不想我找来?”   倒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   沈观朔立刻转头,就见白渔已经从储物戒里取出了一捆绳子。   那绳子上还泛着灵力波动,似乎是缚灵绳之类的。   见沈观月看过来,小丫头还甩了两下绳子,示意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能把人捆起来。   沈观月深深闭了闭眼。   叛逆如她,也没想过有朝一日狂到绑架亲哥。   果然是醉酒误事。   但她也知道白渔这丫头是个说干就干的主。   更何况……   她看向了从厨房走出来的谢止。   这还有个谢止。   有谢止在,这丫头更是啥都敢做,甚至没人劝阻。   察觉到她哥可能真的要因为她的一句话处境不妙,沈观月不再犹豫,大步上前,一把扛起了沈观朔的轮椅就跑。   沈观朔:“!”   他破功了:“沈观月!”   沈观月:“你闭嘴吧!我在救你!”   眼见着沈观月扛着她哥就跑,白渔也震惊了。   她不可置信:“观月姐!沈观月!你不能背叛我啊!”   白渔撕心裂肺:“啊啊啊我的大供奉带着人质跑了!”   沈观月:“……”   她深吸一口气,回头:“你冷静一下,我把他送下去再来找你!”   然后她飞快将沈观朔连人带轮椅放在了山下,转头就要回去安抚白渔。   ……不然这丫头真能干得出追着沈观朔绑架的事来。   沈观朔脸色铁青:“沈观月!”   沈观月一脸同情:“你先祝愿我能把她安抚下来吧。”   沈观月回到山上,果然见白渔满脸不高兴地等着她。   一见到她,白渔立刻质问:“大供奉,你可知错!”   沈观月:“……”   还演上瘾了。   她上前:“你们绑架不了他的,从小到大,他不想做的事,没人能勉强得了。”   “况且。”沈观月幽幽看了过去:“你真觉得我们绑个大活人,沧澜宗的人会让我们进去吗?”   白渔:“……”   她一瞬间变得可怜巴巴,扯着沈观月的袖子:“那你不要我们了吗?”   他们的合作建立在帮忙绑架沈观朔的基础上,现在不绑架了,那他们的剑修从哪儿来?   沈观月:“……”   明知道这丫头是装的,还是有点心软。   她叹气:“我早知道勉强不了我哥,已经准备了其他办法。”   白渔好奇:“什么办法?”   沈观月看她一眼,掏出了一把剑。   白渔看了一眼,摇头:“假装剑修会被看出来的。”   沈观月抽出了长剑:“这是一把有剑灵的法器。”   她声音淡淡:“以前,它是我哥的剑,后来我哥坐上了轮椅,便不用它了。”   她伸手挽了个剑花:“但剑灵之中有我哥对于剑道的全部领悟,我学过最基础的剑术,若是再有剑灵引导,伪装个剑修不是问题。”   拥有剑灵的剑,这世间也不超过十把。   沈观朔以前能拥有一把有剑灵的剑,他曾经一定也是个惊才绝艳的剑修。   白渔歪头:“但既然是想让你哥过浮生镜的话,你不把他带进去也没用啊。”   沈观月声音平静:“他若跟我一起进最好,不跟我一起进去的话,我就将浮生镜带出来。”   连白渔都知道,从剑阁中带出一件法器不是件容易的事。   真这么容易,沧澜宗也不会放心开放剑阁,任人进去参观。   但沈观月的神情却很笃定。   无论如何,她都会带出浮生镜。   她一定要让沈观朔过一遍浮生镜。   白渔却不觉得她狂妄。   她拍了下手:“那正好啊。”   “你带我们进剑阁,我们帮你带出浮生镜,怎么样?大供奉?”   沈观月看了她片刻,忍不住笑了。   “门主。”她问:“宗门名字真不能改一下吗?”   “邪门大供奉沈观月。”白渔笑眯眯:“欢迎加入!”   沈观月扶额轻笑:“确实邪门,怎么我每次碰见你都会喝酒误事?”   白渔:“这说明咱们两个是朋友啊,有缘。”   沈观月挑眉:“什么朋友?”   白渔一本正经:“酒肉朋友吧。” 第40章 第四十章:“封号就叫招财。”   隔日,他们邪门小分队就重新回到了剑阁排队登记的队伍中。   一个画符的、一个练枪的、一个炼丹的,和一个伪装成剑修的体修。   沈观月今日还特意换了身衣服。   她往常总爱穿些素色的宽袍大袖,今日不知道从哪儿找出了身窄袖劲装换上了。   暗色劲装配上她腰间的那把剑,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约莫是真的不怎么穿这种衣服,沈观月不停地整理着衣摆,问白渔:“应该看不出破绽吧?”   白渔看了看她,又打量着周围的人。   一个个佩剑的修士目不斜视的从他们身边走过。   白渔发誓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剑修。   但沈观月和那些剑修相比,似乎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缺了什么呢?   又一个剑客从白渔身前走过,白渔突然灵光一闪。   她抓住沈观月的手:“你跟我来!”   沈观月:“啊?”   于是,一盏茶的功夫之后。   几人躲在暗巷里,看着白渔拆了沈观月原本松散的发髻,给她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   劲装、高马尾,佩剑。   白渔满意极了:“剑修第一课,先扎高马尾。”   季砚:“……”   你别说,这高马尾一扎,剑修味儿一下子就上来了。   沈观月本人对着镜子看了看。   ……好像有点紧。   她委婉建议:“门主,这马尾有点扯头皮。”   “这样才精神啊!”白渔忽悠她:“我观察了,他们剑修都是这样扎的。”   沈观月:“……”   天天扎这么扯头皮的高马尾,剑修们真的没有脱发的困扰吗?   生发丹之类的在剑修中应该很畅销吧。   沈观月揉着头皮,和几人一起从暗巷中走了出来。   方才他们没怎么注意,这时候放眼望去,他们才发现入目所及之处,几乎全是高马尾。   一个个剑修拿着剑、扎着高马尾、再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原来这就是剑修啊。   季砚觉得自己有点悟了。   他回头去看沈观月,发现她居然也变得面无表情了。   他忍不住夸赞:“沈姑娘学得真像,这面无表情的样子,一下子就抓住了精髓。”   “不。”沈观月淡淡道:“是头发扯着头皮,一做表情就疼。”   季砚:“……”   他又悟了。   剑修们总是冷着一张脸的原因找到了。   原来不是高冷,而是头皮疼啊!   给沈观月扎了高马尾之后,白渔信心倍增,带着她新鲜出炉的大供奉自信地站在了队伍中。   没一会儿就轮到了他们。   这次为他们登记的不是宋轻戈了,是几个她不认识的弟子。   但宋轻戈坐在那些弟子身后,微微闭着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   白渔上前,开口:“你好,报名。”   这声音一出,宋轻戈瞬间睁开了眼睛。   看到是白渔,她眼神都变得灼热了起来。   谢止:“……”   有些不妙的预感。   在谢止警惕的目光之中,宋轻戈直接上前替换了那弟子:“我亲自来。”   然后一瞬不瞬地看着白渔,声音轻柔极了:“白姑娘,这次来是做什么?”   说着,一双手就有些蠢蠢欲动,视线也不由得落在了白渔的小手上。   上次蹭了点儿白渔身上的气息之后,她再去剑冢处理后续,只觉得那些沾染邪祟之力的武器都温顺了起来。   喜的宋轻戈两天没洗手。   可惜这两日她忙得厉害,没功夫再去找白姑娘,那一点味道渐渐也就散了。   现在既然她自己送上门来……   宋轻戈缓缓伸出了罪恶的手。   ……然后就撞上了冷硬的枪柄。   抬眼,就见谢止冷着一张死人脸,声音冻的像冰块:“我们报名!”   ……又是这用枪的粗人坏她好事。   宋轻戈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下来,她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的目的。   她困惑:“报名?你们……你们邪门不是没有剑修吗?”   白渔从谢止身后探出头来:“我们邪门招新了哦。”   说着就把沈观月推到了前面:“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邪门的大供奉,沈观月。”   沈观月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嗯。”   很高冷的样子,一个字都不多说。   但实际上,并不是沈观月不想说话,而是说话需要牵动脸部肌肉,扯的她的头皮疼。   ……也是明白很多剑修为什么话少了。   宋轻戈看了一眼。   高马尾、冰块脸、佩剑。   剑修标配。   ……等等。   宋轻戈视线落在沈观月脸上,忍不住揉了揉眼。   这不是邪祟之力暴动那夜,帮他们控制住失控弟子那位修士吗?   ……她那晚的打扮好像不是这样的啊。   那晚也没见她拿剑啊,她不是用拳头的吗?一拳一个小朋友。   明显是体修啊。   宋轻戈顿了顿,谨慎问:“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妹?”   沈观月:“……都是我。”   宋轻戈意味深长:“哦~”   体修还变剑修了。   她抱臂往后倚:“那把你的剑术使出来给我看看。”   白渔踮起脚尖拍了拍沈观月的肩膀。   “大供奉。”她情真意切:“你现在就是我们邪门唯一的希望了啊!”   沈观月:“……”   她深吸一口气:“没问题,但你扯着我头发了。”   “对不起对不起。”白渔连忙撒手。   沈观月揉了揉头皮,心里那点儿紧张也不见了。   她找了个空旷的地方,闭目回忆了一下。   她的剑术,是她十岁出头时,兄长教她的。   那时候她刚接触家里的炼器传承,兄长为了让她防身,教了她一套基础的剑法。   后来她先是学炼器,兄长那次重伤之后,她又改修体术。   算起来已经几十年了。   她抬手拂过手中的剑。   这是兄长的剑。   剑灵,也帮帮我吧。   “观月,你大胆出剑便可。”   十岁时兄长教导她时的话又浮现在耳边。   沈观月睁眼,一剑刺出。   一整套剑法,前所未有的顺畅,甚至比她私下练时还顺手些。   收剑时,沈观月甚至有些恍惚。   但白渔可一点都不恍惚,她兴奋极了。   她一蹦一跳跑到沈观月身边,眼睛亮晶晶:“观月姐!你好厉害!”   白渔虽然只学了符术,但她身边可是有一位剑圣的。   剑术是好是坏,她用不出来,却能看得出来。   以沈观月这一套剑术的水平,她说自己是剑修,绝对不会引人质疑的。   沈观月看着手里的剑,一时间心情复杂。   刚刚,究竟是她用出了剑,还是剑灵在帮她呢?   她无从得知了,因为自她哥哥不再用剑之后,剑灵便沉寂很久了。   两人一齐看向了宋轻戈。   “春风乱。”宋轻戈道:“一套启蒙剑术,但用的很不错。”   白渔高兴。   “但你似乎只会这一套基础剑术,和你的修为不匹配。”宋轻戈质疑。   “那是因为……”白渔绞尽脑汁:“观月姐她刚弃体从剑!”   说着说着她理直气壮起来:“怎么?有规定说刚转职修剑的就不算剑修了吗?”   宋轻戈:“……那倒也不算。”   说着她就忍不住挠头。   她一眼就看出来他们是想伪装剑修混进去了。   想这么干的人不少,但并不是随便挥挥剑就能伪装剑修的。   但奈何……这位沈姑娘,是真的有些基础的。   她叹口气,后退一步,指了指身后一块巨石:“沈姑娘若能以剑击破这块石头,你们就能进去。”   白渔有些紧张地看了眼沈观月。   沈观月看着那块石头,却笑了。   她上前,毫不犹豫地举剑敲向那块石头。   是敲,而不是击。   下一刻,巨石以剑身为中心,瞬间四分五裂。   中心部分甚至碎成了齑粉。   宋轻戈:“……”   这不是一剑击破,这是力大砖飞。   但碎也确实碎了。   宋轻戈扶额,妥协。   她提笔:“邪门是吧,我给你们登记上。”   白渔和沈观月对视一眼。   两人不约而同击了下掌。   宋轻戈刚登记完,抬头就看到了这一幕。   她有点羡慕。   这不就是正大光明的蹭上白姑娘气息的机会吗?   想到她这几日都要在剑冢巡查,宋轻戈当机立断举起手掌,笑得和蔼极了。   “白门主,恭喜你们了。”   白渔:“……”   她迟疑了一下,也举起了手。   宋轻戈抓紧机会,顶着谢止那冷冰冰的眼神,直接将身子探出桌子,和白渔来了个击掌。   “啪!”   啊~舒服了。   宋轻戈笑眯眯收回了手,顺便给了谢止一个挑衅的眼神。   谢止面无表情地摩挲了一下枪柄。   宋轻戈:“……”   小气鬼。   谢止挡住了白渔的身影:“我们走。”   白渔却探出了头,问了个很严肃的问题。   她盯着宋轻戈的头发,好奇:“宋道友,其他剑修不都扎着高马尾吗?你怎么不扎啊?”   很普通的发髻,都没有辨识度啊。   宋轻戈:“……”   她诚实:“我以前也扎。”   白渔:“那后来呢?”   宋轻戈:“后来觉得头皮疼。”   白渔:“……”   原来你们真剑修也觉得头皮疼。   解决了一桩大事,众人心情都很不错。   特别是沈观月。   她开口:“今晚我请你们喝……”   话未说完,就在不远处看到了坐着轮椅的沈观朔。   沈观朔抬眼:“喝什么?”   白渔为她狡辩:“喝茶喝茶,我们喝茶。”   沈观朔轻笑一声。   他轻声:“观月,能和哥哥聊聊吗?”   这话一出,季砚和谢止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捞起白渔就走。   正准备赖着不走的白渔:“……”   她奋力扭头,徒劳挣扎:“有什么话是我这个门主不能听的!”   谢止手动替她转过了头。   白渔:“大供奉!你说句话啊!”   小丫头最终还是被谢止拖着,声音渐渐远去。   沈观朔收回了视线。   “大供奉?”他问:“你成了大供奉?”   沈观月不由得笑了:“是小鱼自己弄的一个宗门,算上我也就四个人。”   沈观朔:“但你看起来很喜欢。”   沈观月点头:“他们都是很有趣的好人。”   沈观朔轻笑一声:“那我就放心了。”   声音有些低。   沈观月追问:“什么?”   沈观朔抬起头,突然问:“观月,哪怕我不进剑阁,你也要进去吗?”   沈观月看了他片刻,淡淡道:“那我就把浮生镜带出来。”   沈观朔:“剑阁里的东西都有剑圣阁下的印记,它们认剑圣阁下为主,不出剑阁,除非让他们重新认主,否则你带不出里面的东西。”   沈观月:“我总有办法的。”   沈观朔语气重了些:“你想把命留在里面吗?”   沈观月抿了抿唇:“有何不可?”   气氛一时间冷了下来。   沈观朔突然叹了口气:“观月,你一定要我过浮生镜吗?”   沈观月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沈观朔定定看了她半晌。   就在沈观月以为他们还会像往常一般不欢而散时,沈观朔突然道:“我和你一起进剑阁。”   沈观月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沈观朔耐心:“我说,我和你一起进剑阁。”   他无奈:“我总不能真看着你把命留在里面。”   沈观月张了张嘴,喉中竟有些哽咽。   她半蹲下来,与坐在轮椅上的哥哥平视。   “哥。”她喃喃:“你是我哥,对吗?”   沈观朔静静看了她片刻,抬手顺了顺她的头发。   “不管过多久,我永远都是你哥。”   沈观月眨了眨眼,掩去了眼中的湿意。   ……   另一边,季砚这个丹师下意识地分析着沈观朔腿疾的原因。   他依旧觉得沈观月这么执着于浮生镜是因为她兄长的腿疾。   并且由此推测,沈观朔的腿疾可能与心境和心魔之类的有关。   白渔听得百无聊赖。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陆辞霜突然道。   白渔下意识看了过去。   “夺舍。”陆辞霜淡淡道。   白渔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很显然在等她继续说。   陆辞霜心中涌起一抹怪异之感。   她为何会突然联想到夺舍?   分明腿疾和夺舍并无直接关系。   但……   她喃喃:“有些修为足够高的人,若是渡劫失败,或是拥有某种特殊的功法,便能在死后守住魂魄不散,然后伺机寻找合适的身体夺舍。”   白渔突然想起沈观月说的话。   她说,她哥哥在二十年前受过一次重伤,一度没了呼吸,后来又奇迹般苏醒了。   夺舍……   陆辞霜继续:“但因为灵魂占据的不是原本的身体,所以被夺舍者占据的身体很容易会出现问题,可若是以正常手段看,又看不出任何原因。”   沈观月也说过,她哥的腿疾看过很多医修,但查不出任何原因。   所以沈观月才想去找浮生镜。   那么,沈观月这么执着于让沈观朔过浮生镜,是因为想知道沈观朔的腿疾是否与心魔有关,还是因为……   她其实也已经察觉出异常了呢?   白渔脑海中浮现出沈观月一次又一次欲言又止的样子。   白渔在思考,陆辞霜也心乱如麻。   明明能导致腿疾的原因有很多,夺舍又是一件极其罕见的事。   可方才,她脑子里突然就闪过了两个字。   夺舍。   ……   江见微化作了原型白猫,爬上了最高的树枝,俯视着下方一众等着报名的剑修们。   他在挑选一个合适的人。   一个能带他进入剑阁的剑修。   最开始,他不是没考虑过赵泽其那群人。   反正也是剑修。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自己抛之脑后了。   ……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还是不要和傻子一起玩吧。   所以他才来到了这里。   他要挑选一个不属于沧澜宗的剑修。   最好修为比他低一些,人也不怎么起眼。   他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幻术,蒙蔽对方的视野,让对方能不知不觉地带他进入剑阁便可。   之后的事,便与任何人都无关了。   猫儿白色的身影在绿荫中格外显眼。   一个女修偶然一抬头,对上了猫儿碧色的瞳孔。   女修:“……”   她左右看了看,突然朝猫儿招了招手。   “咪咪。”那个看起来冷若冰霜的女剑客发出了夹夹的声音。   江见微打量了那女修片刻。   修为不比他高,看起来也是孤身一人。   是个合适的人选。   他踩着轻盈的步伐跃下了树,来到那女修身边。   女剑客瞳孔颤了颤,像是强压着激动,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   “啊啊啊!”她小声尖叫:“毛毛!好软!”   江见微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   人类总是这么奇怪。   但没关系,接下来他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幻术……   但还没等他开始实施计划,四周突然一下涌来七八个女修,将他团团围住。   江见微:!!   怎么回事?他暴露了?   下一刻,耳边就响起了嘈杂的声音。   “下来了,它下来了。”   “道友,这是你的猫儿吗?”   “道友,我们能摸摸吗?”   “它好可爱啊~”   “猫猫,是猫猫……”   然后便是七八双大手一齐朝他伸了过来。   那一瞬间,江见微毛都炸了起来。   怎么回事?沧澜宗不待见妖修,外面也这么险恶吗?   江见微一下跳出了人群,几下爬上了矮树。   围着他的那群人顿时扼腕。   “都怪你吓到了猫儿,我盯着它好久了,好不容易才等到它下来。”   “……说得和你没伸手一样。”   江见微四下巡视,这才发觉他为了隐匿身影而特意化作的原型,而今居然成了四周的焦点。   周围的人都若有似无的看向他。   其中甚至有不少五大三粗的汉子,看着他蠢蠢欲动。   习惯了藏在暗处不受关注的江见微心中的警惕拉到了最高。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江见微?”   江见微转头,看到白渔朝他走了过来。   她的视线落在他一身白色皮毛上,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和周围那些人一样。   她走到树下,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他。   她怜悯:“可怜的小猫,难逃人类的魔爪。”   江见微舔了舔爪子。   “要不你来我们邪门当个长老吧。”白渔突发奇想。   她提出建议:“封号就叫招财。”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很好,她文化课不好的根子原来在这里。   继拐了一个人之后,白渔门主又拐了一只猫进邪门。   “招财长老。”白渔手里拿着根狗尾巴草在猫儿面前晃来晃去:“你怎么不抓啊?”   江见微:“……因为我是猫妖,不是傻猫。”   不想让白渔逗猫似的逗他,江见微身形一晃,化作了人形:“还有,别叫我招财。”   见他又变作了人,白渔发出一声失望的叹息。   然后身后便是齐刷刷的叹气声。   江见微转头一看,便见方才围着他小声尖叫的女修们此刻全都失望地看着他。   江见微:“……”   人类可真奇怪。   他们妖都是喜欢强大的生物,唯独人类,似乎更喜欢他化作猫时弱小的形态。   就连他的养母也是。   小时候他一变作猫,养母就喜欢的抱着他顺毛,但他变作人形时,养母对他就要严厉得多了。   真是古怪的喜好。   江见微转过头,问白渔:“你们已经获得进去的资格了?”   白渔:“嗯呐,你要是加入我们邪门的话,咱们可以一起进去。”   白渔努力为自家宗门招新。   特别是对方还是只招财猫。   江见微看着白渔,内心天人交战。   他倒不怕加入新的宗门会对沧澜宗没法交代,以他在沧澜宗微妙的地位,只要他不突然大开杀戒,宗门都会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这个宗门居然叫邪门。   听起来就很邪门。   他看了看白渔他们,又想到了赵泽其那伙人。   一个看起来很癫,但另一个看起来很傻。   那还是癫吧,癫点儿好。   江见微果断:“我加入。”   能光明正大进去就不必再用幻术迷惑人了。   他开门见山:“我进去是想找一样东西,太上阳火你们知道吗?”   季砚他们走过来,正好听见这个词。   季砚惊讶:“我们找的也是太上阳火。”   江见微挑眉。   季砚解释:“我现在用不出灵力,我的朋友们想为我找到太上阳火,让我能继续炼丹。”   “那我们目的一致啊。”江见微乐了:“我要借太上阳火炼制本命法器。”   “本命法器?”谢止突然问:“你要开始炼制你的天赋了?”   江见微点头。   白渔有点听不懂。   她拉了拉谢止的袖子:“什么是炼制天赋?”   谢止低声解释:“他们妖修生来便自带天赋,就比如江公子的幻术天赋。”   白渔点头。   “妖修的天赋等同于人类的灵根,但其特殊性在于,妖族的天赋是可以被掠夺的。同为妖族,可以掠夺其他妖族的天赋为已用,一些邪修,也会猎杀妖族,将他们的天赋炼制成法器。”   而将天赋炼制成法器这件事,在妖族本身更为常见,几乎就是他们主流的一种修炼方式。   很多妖族修为到一定阶段,便会主动取出自己的一半天赋,将之炼制成本命法器。   天赋炼制成的本命法器,与妖本身紧密相连,其契合程度是任何法器都无法相比的。   而且,当这个妖修内在精进天赋时,其本命法器也会随之一同增强,同样的,若是用天材地宝来提升法器,内在天赋也会一同提升。   可以说是独属于妖修的内外双修。   白渔了然。   为了招新,她替季砚保证:“等季砚收服了异火,先让他替你把本命法器炼制了。”   听得季砚脸红。   他一个连灵力都没有了的废人,对外说自己能收服异火,怎么看都是异想天开。   但江见微却没露出什么嘲讽之色。   他只问:“那宗门身份令牌呢?”   白渔眨了眨眼,茫然:“啊?”   江见微:“……你们宗门不会连身份令牌都没有吧?”   白渔:“啊?”   江见微:“……我明白了。”   原来是个野生宗门。   为了不让邪门沦为三无宗门,白渔回去之后就开始制作宗门身份令牌。   手边没有合适的材料,白渔直接将隐居之地里搜刮的炼器材料拿了出来。   陆辞霜:“……这一整块云金,做成剑也是把绝世好剑了,你拿来做身份令牌?”   姓沈的醒过来会哭的吧。   白渔唉声叹气:“谁让我是门主啊。”   这丫头居然还真进入门主的角色中了。   崽卖爷田不心疼,白渔用起顶级炼器材料来毫不手软,顶好一块云金就这么在她手里被分成了五份,用阴火烧成了一个简陋的令牌。   简陋的令人发指。   陆辞霜觉得自己心口都在痛。   为了不让白渔浪费这么好一块材料,陆辞霜无奈,教白渔在令牌上画出了防御阵法。   于是这样一块身份令牌就变成了一个防御法器。   但说是法器都算是抬举它了。   白渔只有简单的炼器常识,从未实操过,这防御法器的成型,全靠顶级的材料和出自顶级符师的阵法硬撑着。   陆辞霜看白渔的眼神活像是在看败家子。   等白渔在剑阁开放前将五张身份令牌分到五人手中时,其他人也沉默了。   江见微拿着令牌翻来覆去地看。   他认出了云金。   然后忍不住掂量了一下。   还是实心的。   一块实心的、巴掌大的云金。   江见微忍不住确认:“我只是加入了宗门,不是卖身了,是吧?”   白渔:“对呀。”   江见微:“这令牌不是我的卖身钱对吧?”   白渔:“对呀。”   江见微:“……”   见他还不放心,一旁的季砚安慰:“你放心,你就算卖身了应该也值不了这块云金钱。”   江见微面无表情:“我谢谢你。”   白渔还介绍:“这还是个防御法器呢,以后能保护你们的安全。”   “还是别。”沈观月拒绝:“我皮糙肉厚,真有事了我抗在前面,我来保护它的安全。”   否则这云金掉下来一个角她都能心疼死了。   几人将手里的令牌翻来覆去的看。   然后就发现,每个人的令牌居然都有些微的不同。   谢止的令牌上被刻了一柄长枪,季砚的是个丹炉。   沈观月看了眼自己的,发现是只酒葫芦。   再探头去看江见微的,赫然是只猫爪。   沈观月一下就笑了。   江见微面无表情地将令牌翻了过来,问白渔:“你的呢?”   白渔十分自豪地将自己的令牌亮出来给他们看。   只见上面栩栩如生地坐着一只灵猴,那猴儿头上还带着冠冕。   一看就是下的大功夫的,比他们那简笔画精美多了。   虽然是只猴。   谢止:“……”   她还是忘不了她的猴儿。   明日就是剑阁开放的日子,白渔美美的睡了一觉,醒来时,下意识揉着眼睛:“师尊早。”   若是往常,便会有一个声音回应她,说小鱼也早。   但今日,她话音落下,却只得到了一片寂静。   白渔清醒了点,又叫:“师尊?”   还是没有回应。   白渔想了想,又叫:“晏伯伯?”   这次等了一会儿,玉佩里传来一个闷声闷气的声音:“嗯。”   白渔惊喜:“晏伯伯,你肯出来了啊!”   又等了一会儿,玉佩里传来干巴巴的声音:“你师尊说我对剑阁比较熟悉,让我出来跟着你。”   白渔晃着脚:“那你出来嘛,我不想对着玉佩说话欸。”   里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久到白渔的耐心都快耗尽了,玉佩上才飘出来一个黑衣劲装的身影。   “我出来了。”他干巴巴道。   白渔打量了晏伯伯好一会儿。   然后不由得感叹:“晏伯伯啊,你再不出来,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   从小到大,白渔见的最少的就是这位晏伯伯。   因为他实在是沉默寡言到了极点,也不怎么爱出玉佩。   有时候他就算是醒来,也不过是出声和白渔说两句话,鲜少露面。   小时候,白渔觉得这可能就是剑修的高冷。   但现在白渔却觉得,这约莫只能算是一个重度社恐。   “你,多吃核桃。”晏孤突然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   白渔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在回答她方才那句“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   白渔:“……”   她不由得鼓掌:“晏伯伯,你口才了得。”   晏孤:“……谢谢?”   白渔:“……”   她晏伯伯没救了。   白渔追问:“那我师尊有没有说那滴从观月姐身上取来的血怎么办啊?”   血应该不会放过期吧?   过期了还要再扎观月姐一下吗?   晏孤:“等。”   白渔自行扩充:“等到我们从剑阁里出来再做打算?”   晏孤点头。   白渔:“为什么要等啊,现在不能用它找你们的尸骨吗?”   晏孤:“远。”   这个字就有点难度了。   白渔猜测:“怕那个地方离这里很远是吗?我要追着血脉的引导找过去?”   晏孤点头,原本绷着的神情也轻松了些。   他甚至夸了白渔一句:“悟性很好。”   白渔也觉得自己悟性好。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词句扩写。   她真棒。   白渔:“我明白了,晏伯伯你先回去吧。”   晏孤仿佛就等着这句话。   白渔话音未落,他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白渔看得叹为观止。   难以想象,这样一个人是怎么和她师尊成为朋友的。   这难道就是入室抢劫般的友情吗?   据说晏伯伯是被师尊邀请才成了沧澜宗的太上长老的。   ……她师尊当年该不会是直接把人抢进沧澜宗的吧。   ……   剑阁之外。   白渔他们到时,门口已经有不少剑修等着了。   白渔看人头看得发晕:“为什么这么多剑修?我师尊……凛霜尊者的故居也在沧澜宗啊,怎么没人参观凛霜尊者的故居?”   “据说是因为凛霜尊者常年在外游历,沧澜宗的住所只是尊者歇脚的地方,所以并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宋轻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这般解释。   “但剑圣阁下不一样,剑圣阁下常年闭关悟道,鲜少外出,所学所悟所感都在剑阁之内,自然让天下剑修趋之若鹜。”   白渔了然。   也就是一个不着家,一个不出门。   还是修真界好啊,玩疯了不回家就是在外游历,社恐不出门就是闭关悟道。   学会了。   宋轻戈解释完,拿出几根玉简递给了他们。   白渔接过:“这是什么?”   宋轻戈:“保命用的,在里面碰见危险就折断,玉简会带你们出来。”   白渔惊讶:“参观剑阁还会有危险?”   宋轻戈沧桑:“理论上是没有的,但奈何每次都会有人想作死,所以进阁之前每人都会发一根玉简。”   特别是今年还不同以往。   剑冢几天前刚暴动过呢。   虽说它现在已经被阵法重新封印了,但不知为何,宋轻戈心中总有股微妙的预感。   像是要发生什么。   想到这里,她不再和白渔多说,转身就要亲自监督弟子将玉简发到每个人手中。   临走之际,她顿了顿,突然郑重问:“小鱼姑娘,我能握一下你的手吗?”   一旁的谢止一下子变得杀气凛然。   白渔茫然伸出一只爪子。   宋轻戈立刻双手握住,用力捏了捏。   再松开手时,她一下就有了安全感!   不就是剑冢嘛,她还能再干二百年!   不多时,轰隆巨响声压过了嘈杂声,剑阁的门终于在众人面前打开。   白渔一蹦一跳,随着众人的步伐往前走。   倒真像是来参观旅游的。   沈观月深吸一口气,推着她哥轮椅的手紧了又紧。   沈观朔伸手轻拍了一下妹妹的手。   “进去吧。”他的声音反而很平和。   白渔冲在了最前面,刚踏进那气势恢宏的大门,便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这座巨型石门只是山门外围,踏进石门之后,入目便是数千层台阶。   台阶的尽头,孤峰绝壁之上数座大小不一的阁楼凌风而立,如直插入云的巨剑。   最中间的那座阁楼最为庞大,上下九层,每一层的飞檐上都挂着铜铃,风起铃响时,似有剑鸣声。   白渔看着那千层台阶,人都有点傻。   “怪不得晏伯伯不爱出门。”她喃喃:“这出一趟门得费老劲了吧。”   虽然人家能御剑,但住的这么高,年纪上来之后真的不会风湿吗?   她有心想飞过这千层台阶,但左右看了看,却发现来到这里的剑修居然都在老老实实走台阶。   怎么?这里禁飞吗?   她不由得向其他修士虚心求教。   那修士一脸严肃:“这千层台阶是剑圣阁下留给后人的考验。”   “剑圣阁下当年在台阶上设下阵法,踏上台阶,灵力便会被抑制,只能像普通人一样爬上数千层台阶,才能得见剑阁。”   白渔试探地伸出脚,踏上了台阶。   体内的灵力霎时间像是被彻底压制了一般,无法调动任何灵力。   白渔赶紧收回了脚。   然后她转头,默默看向了当事人。   晏孤:“……”   白渔真诚问:“伯伯,这是你留下的考验吗?”   周围人太多,晏孤的脸绷得很紧,“我只是不想别人来烦我。”   他刚来到沧澜宗时,不少弟子频频找借口过来看他,剑阁之外一天到晚人影晃悠个不停,扰得他烦不胜烦。   于是索性在台阶上设下阵法,踏上台阶便如普通人一般,谁能走过数千台阶,谁才能站在他面前。   很有用,来看他长什么样的弟子一下就少了大半。   只是没想到几百年后,他的剑阁之外居然还能这么热闹。   白渔跃跃欲试,   不就是爬台阶嘛,爬就爬!   区区一个小泰山罢了。   白渔回头寻找自己的同伴,一转身,却见身后他们进来的那扇巨门上,面对着他们的那一面居然还有一副对联。   “青锋什么山海,一剑镇什么什么。”白渔念。   十个字里面居然有三个不认识。   她问晏孤:“晏伯伯,你这对联怎么念的啊?”   晏孤:“……”   沉默片刻,他绷着脸:“我也不认识。”   白渔:“……”   很好,她文化课不好的根子原来在这里。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真是聪明伶俐玉雪可爱天真无邪人见人爱的小宝宝!   “青锋酬山海,一剑镇魍魉。”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白渔转头,便看到沈观朔正仰头看着那副对联。   白渔沉默了一会儿,开始甩锅晏孤:“你看你,自己家里的对联,别人认识你都不认识。”   晏孤憋了一会儿,苍白解释:“我不怎么出门,出门也没怎么走过正门,所以没注意过对联。”   白渔叹息:“看来我读书不好都是遗传的你。”   和白渔在一起呆久了,晏孤也明白她嘴里那些奇奇怪怪的词是什么意思,就比如遗传。   晏孤一言难尽:“但好像不是我生的你。”   甩锅失败。   白渔挠了挠脸,“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晏孤沉默了会儿:“其实我识字也是你师尊教的。”   他年少时家境困苦,没怎么读过书,为了讨生活跟着一个低阶修士走镖讨生活。   但他天赋还算不错,靠着那些粗浅功法自行悟了道。   后来,就认识了陆辞霜。   那时他在修真界尚无名号,陆辞霜却是沧澜宗宗主的亲传弟子,两人身份差距巨大。   知道他不怎么识字,这个大宗门的亲传弟子倒不像其他人那般觉得他鄙薄,而是拍着胸脯说要亲自教他认字。   年轻的陆辞霜热情极了,热情的他连拒绝的话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甚至拿着启蒙书闯进他家门他都要说声谢谢。   于是就被迫跟着陆辞霜学识字。   然后就学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白渔和晏孤这两个半文盲对视了一眼。   白渔:“……所以上梁不正的其实是师尊?”   晏孤倒是有点儿自知之明:“也有可能是我们本就不是读书那块料。”   “不。”白渔自信地觉得不是自己的问题:“一定是师尊的教育方法出了问题。”   精准甩锅之后,白渔身心舒畅。   然后便开始招呼同伴们爬台阶。   他们开始的有点晚了,早已被大部队远远甩在了身后,身边就只有寥寥几人还没动身。   沈观月熟练地背起了自己的哥哥,收起了轮椅。   白渔看得羡慕极了,小声对谢止道:“他都不用自己爬欸。”   谢止:“……你小声点儿吧。”   沈观朔这个当事人听见了,转头微笑:“白姑娘说得对,我确实不用自己爬。”   谢止扶额。   几人踏上了台阶。   灵力一瞬间被压制的感觉并不好受,几人动了动手脚,只觉得一下子像是变成了普通人。   唯一觉得适应的只有季砚。   刚开始,白渔还觉得兴致勃勃。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越爬,她就觉得前进的阻力越大,周围的灵力仿佛全都变成了一堵无形的墙,要阻挡他们这群连灵力都用不出来的人往上爬。   谢止往上看了一眼,笃定道:“是灵力的威压,我们越往上爬应该会越艰难。”   白渔闻言幽幽地看了一眼晏孤。   晏孤:“……”   他也没想到,几百年后,他为了躲清静设置的阵法会为难到自己的后辈。   最先撑不住的,是没了灵力的季砚。   他全程一声不吭,直到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众人才知道他撑不住了。   谢止看了他一眼,抬手把他扛在了肩上。   季砚很绝望:“你……你又扛我。”   谢止:“闭嘴。”   白渔擦了擦头上的汗,看得羡慕极了,恨不得把季砚扒拉下来自己上去。   奈何她身体素质实在是好,明明觉得背后像是背了一块巨石,偏偏走得一点儿也不比别人慢,连趴下的机会都没有。   她那羡慕的目光成功让季砚闭了嘴,生怕这丫头真把他拉下来。   再走下去,渐渐就能看到一些被灵力压制的寸步难行的人。   白渔等人在他们羡慕的目光中越了过去。   看来也不是报了名就能进入剑阁的。   渐渐地,几人哪怕是身后还背着人,也从大部队末尾赶超到了大部队头部。   见他们一行人背着两个人行走都赶了上来,有人觉得敬佩,有人却有些不满。   一个爬的气喘吁吁的修士不知道是不是被累懵了,不顾同伴的阻拦,直接冲到了白渔他们面前。   冲得太猛,腿一软差点儿跪在白渔面前。   谢止立刻挡在白渔身前,手已经握上了枪柄。   白渔从他身后探头,惊讶:“何必行如此大礼啊!”   修士:“……”   他脸色涨得通红,看了看季砚,又看了看沈观朔。   他质问:“想进剑阁,却连亲自爬几千层台阶都不愿意,你们觉得你们配进剑阁吗?”   上来就是好一番义正词严。   沈观朔侧头听罢。脸上带着笑。   他温声对沈观月道:“这位道友说的不错,我确实应该亲自爬上去,观月。”   沈观月会意,冷笑一声取出了沈观朔的轮椅。   这轮椅一出,周围似有似无看热闹的人霎时间一静。   有人已经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沈观朔如若不觉,歉意道:“某生平所愿便是一睹剑圣阁下的悟道之地,能来此走一遭,日后哪怕是……某也知足了。”   他叹息:“奈何这双腿不争气,无法亲自攀爬,只能由舍妹代劳。”   这番话说得,仿佛他就要不久于人世,拖着残躯也要来剑阁一趟,以了结生平心愿。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都落在了那出言质疑的修士身上,只觉得如此为难一个腿疾之人,实在是过分。   沈观朔继续:“但这位道友说得对,我没有亲自爬这几千层台阶,确实不诚心了……”   说着就要从沈观月背上爬下来。   沈观月配合:“哥,你的身体怎么撑得住!”   他们兄妹二人在这里凄凄惨惨,旁观的人实在看不下去了。   有人上前扶住了沈观朔不让他下来,然后冷眼看向那修士:“道友何必咄咄逼人!”   那修士:“……”   没料到是这样的场面,他都懵了。   他不由得看向了季砚:“那这个人呢?”   台子都被沈观朔搭好了,不演下去怎么能行!   白渔当机立断,从背后掐了季砚一把。   她这把掐的实在,一脸懵逼的季砚眼中瞬间漫起泪花,一脸的痛苦。   白渔立刻上前:“他都这样的,你别再逼他了!”   那修士懵逼:“他怎么样了?我怎么逼他了?”   白渔摸了摸季砚的头,欲盖弥彰:“你放心,会好的,我们会把你送上剑阁的,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那修士急了:“他到底怎么了?”   白渔叹气,一脸的欲言又止:“他……唉,他很好,他一定会一切都好的。”   那修士还要再追问,他的同伴脸色铁青的把他拉了回来:“别问了!”   再抬头,周围的人都对他怒目而视。   有人忍不住开口:“道友,我等修士该以锄强扶弱为己任,你这么为难两个病人,真的好嘛?”   “是啊,人家兄妹不离不弃,你这么咄咄逼人……”   “你……唉!你!”   那人:“……”   他确实是累蒙了,看到有人被人背着上来想找茬。   但他也不知道那两个看起来都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啊!   他、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白渔几人便趁着这边的骚乱,悄悄溜了出去。   等走远了,沈观月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难得笑得这么开怀:“哥,你这招还是好用。”   沈观朔轻笑:“那是自然。”   季砚则是一脸的痛苦。   白渔提醒他:“不用装啦,已经看不见他们了。”   季砚:“……我、疼。”   白渔:“……”   好像掐地太用力了。   她麻溜道歉:“对不起!”   季砚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得到白渔道歉的含金量,堪比二斤鸡屎。   几人走着走着就几乎成了这批人的第一梯队。   走到最后,灵力压的人几乎喘不过气。   沈观月是体修,本就体能过人,哪怕背个人也撑得住。   谢止从小练枪,毅力异于常人,倒也面无异色。   令人意外的是白渔。   她没走到一半就嚷嚷着撑不住了,嘟囔好累,但眼看着都要爬到顶,她还是嚷嚷着好累,但脚步却半点儿没落下过。   甚至还拉扯了一把因为主修幻术所以体力有所欠缺的江见微。   她其实是想背着他走的,但背江见微严词拒绝,只能拉他一把。   爬完最后一层台阶,白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声喊累:“不行了,我好累!”   喊完,却没人安慰她。   她睁开一只眼睛偷看,才发现众人都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这声好累,她几乎喊了一路。   刚开始大家觉得她是符师,体力有所欠缺是当然的,都连声鼓励她。   江见微甚至还想把她背上去。   谁知……   最后江见微都累趴下了,她还是一边喊着好累一边爬的起劲。   如今放眼望去,她居然是众人之中状态最好的。   见众人都盯着她看,白渔咳了一声,乖巧坐好。   谢止收回了视线,出声:“灵力回来了,大家先打坐恢复一下灵力,然后我们再进去。”   众人点头,纷纷打坐恢复灵力。   白渔乖乖打坐了一会儿,却觉得消耗没这么大,偷偷睁开眼睛,正对上谢止的视线。   白渔立刻跑到他身边,揪着她枪尖下的红缨穗玩。   谢止也没阻止她,只看着底下的台阶发呆。   从上往下看,下面的人渺小如蝼蚁。   过了有一盏茶的功夫,众人陆陆续续起身。   他们对视一眼,谨慎的踏入了眼前的剑阁。   他们是第一批进来的。   沈观月回忆着自己打听来的消息,轻声道:“浮生镜应该放在剑阁的一处隐蔽房间……”   但她话还没说完,白渔就已经得到了晏孤这个真正主人的准确消息。   她直接道:“来,跟着我走。”   沈观月愣神。   但其他人却都很相信她的模样,毫不犹豫跟了过去。   白渔走的并不是其他人参观剑阁的常见线路,而是从剑阁一层的角落找到了个隐藏的暗门,那暗门居然有个向下的楼梯。   沈观月自诩已经打听的很清楚了,此刻仍忍不住惊讶:“我从未听人提及剑阁还有负一层。”   但其实这也算不上负一层。   因为走喜爱这个楼梯之后,尽头就只有一个房间。   晏孤在白渔耳边道:“这是我磨炼心境的密室,浮生镜能看清人的灵魂其实只是次要作用,它既然都叫浮生镜了,它的主要能力必然是……”   但他话还未说完,白渔就径直推开了台阶尽头的房间。   一瞬间,众人还没看清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就直接被一团白光包裹住。   转瞬消失在了原地。   房间的门,连同那藏着楼梯的暗门一齐关上,仿佛从未被打开过。   不多时,落在白渔他们身后的人也陆续追了上来。   他们有心想照顾一下这支身残志坚的队伍,爬到了顶层,却发现一行人居然凭空消失了。   “人呢?”有人疑惑:“先进去了吗?这么急?”   ……   白渔再睁开眼时,看到了一片草木茂盛的山谷。   几只猴子在她身边窜来窜去。   她站起身四下张望,刚起身,就见不远处四只猴子举着一件黄袍朝她跑了过来,眼看着就要给她来个“黄袍加身”。   白渔眼睛都亮了。   “不不不,这样不太好吧。”她一边拒绝,一边悄悄把手伸了过去。   “大王!”几只猴子下拜,口吐人言。   白渔叉着腰仰头,笑得格外猖狂。   一旁的晏孤:“……”   他深吸口气:“小鱼,这是浮生镜,你进幻境了,快醒醒!”   白渔仿佛没听到一般。   晏孤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站在大树上,接受一众猴子猴孙的朝拜。   晏孤:“……”   这丫头为什么对成为猴王这么执着。   是不是她当年马上成为猴王前被他们阻止,所以留下了什么心魔,以至于如今浮生镜里看到的都是当猴王?   ……从未有人在浮生镜里看到如此离谱的场面。   晏孤就这么忧愁地看着这丫头成为猴王、钦定了满朝大臣,还要做小船率兵攻打其他海岛的猴子。   ……感觉再不阻止的话,她就要成为猴族海贼王了。   晏孤断定这丫头已经沉溺进这离谱的幻境中了,绞尽脑汁想把她唤醒。   但还没等他想出对策,就见眼前的场景一变,猴儿和海岛都消失不见,猴族海军也没了,他们站在了一个四面都是铜镜的房间里。   白渔就这么站在正中央,脸上虽然还带着笑意,眼神却格外清明,一点儿都没有陷入幻境无法清醒的样子。   晏孤一惊,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你……”他有些惊讶:“你刚刚是清醒的?”   “是啊。”白渔觉得有点好玩:“一进来进看到猴子要给我黄袍加身欸,真好玩!”   晏孤:“……你能意识到那是幻境?”   白渔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怀疑自己晏伯伯睡傻了:“猴子怎么会说话呢。”   她在浮生镜中,居然真的是清醒的。   晏孤试图让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浮生镜能看到人的灵魂,也能让人看到生平最渴望、最恐惧、最遗憾、最痴迷之事,且进入浮生镜的人不会意识到自己身在幻境,直到这个幻境结束。”   白渔茫然:“啊?”   晏孤强调:“直到我合体后期,浮生镜依旧对我有用,甚至在我大乘初期,不做抵抗的情况下依旧会进入浮生幻境。”   白渔:“所以我最执着的事情是当猴王吗?那我要不要结束游历,回海岛继续猴王事业啊?”   晏孤:“……”   他看着白渔,有气无力:“最重要的是,你金丹期,却不受浮生镜影响。”   白渔挺胸抬头:“我真厉害。”   晏孤叹了口气。   是挺厉害的。   厉害到他和这丫头交流的时候,居然有一种面对陆辞霜时的无可奈何。   白渔四下看了看:“其他人呢?”   晏孤自闭了,话也少了:“浮生镜没有放他们出来。”   白渔:“那我怎么把他们找出来?”   晏孤:“等。”   白渔:“不想等呢?”   晏孤:“闯。”   白渔会意。   她看了看四周,在四面的铜镜上看到了模糊的影子。   白渔随便选了一面铜镜,欢呼一声就闯了进去。   “我来喽!”   晏孤就这么看着,也没阻止。   换做萧疏,可能会阻止白渔做危险的事,但晏孤虽不爱出门,本身却是个一言不合就出手的角色。   他觉得白渔这么闯来闯去的太正常了。   于是,白渔就这么一头扎进了别人的幻境之中。   她再睁开眼,入目便是一座简陋的小木屋。   木屋里传来婴儿中气十足的哭声。   白渔觉得这哭声很熟悉。   她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木屋里放着一个摇篮,她走过去,便看到摇篮里躺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娃娃。   白渔看了一会儿,嫌弃:“这小娃娃好吵哦。”   晏孤:“……小鱼,这好像是你。”   白渔:“……”   她丝滑改口:“哇!真是聪明伶俐玉雪可爱天真无邪人见人爱的小宝宝!”   晏孤:“……”   夸自己的时候,这丫头突然就才华横溢了起来。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坏了!他被暗算了!   白渔伸手戳了戳摇篮里的小娃娃。   小娃娃瞪着黑黝黝的眼睛看着她,毫不犹豫地抓住她的手,一口咬了下去。   咦~没牙。   但好多口水。   白渔嫌弃地收回了手。   晏孤看得好笑:“这是你自己,你连自己都嫌弃?”   白渔趴在摇篮旁好奇地看着,“晏伯伯,你怎么知道这是我啊?”   晏孤看着那小娃娃,声音不自觉柔和了下来:“我知道你小时候长什么样子,而且,你脚心有个胎记啊。”   白渔动了动脚丫。   她右脚脚心有个红色的胎记,形状很像个桃子。   晏孤回忆:“你小时候就爱抱着那只脚啃。”   话音刚落,摇篮里的小娃娃就翘起了一只脚。   小娃娃手短脚短,很艰难地将那只脚翘到了嘴边,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噗哈哈哈哈!”白渔嘲笑。   晏孤:“……那是你自己的啊小鱼。”   怎么可以连自己都嘲笑。   白渔笑话完自己,起身在这个房间里四下看了看。   木屋不大,却处处透着暖意。   桌上摊开着半卷书,床上铺着厚厚的兽毛褥子,墙面上悬挂着风干的草药和野花,满室都是草木清香。   隔壁似乎是厨房,噼啪燃烧着木柴,隔绝了屋外的凛风。   白渔静静看了片刻,小声问:“晏伯伯,你说这是谁的幻境啊?为什么会有小时候的我啊?那这里是我小时候的家吗?”   晏孤声音低低的:“晏伯伯也不知道。”   白渔想了想,笃定:“是谢止的吧!我们的父母都在封印之地镇守,我问他,他们会不会认识,他还说不认识。哼!骗子!”   晏孤不说话,只静静看着小鱼。   他们第一次见到小鱼时,她不比摇篮里的小娃娃大多少。   也就是说,今日之后不久,小鱼的父母就出了事。   幻境不会凭空出现的,它的构建,依靠进入幻境者的记忆。   那个谢止不仅认识小时候的小鱼,而且,对这段记忆分外的清晰。   白渔在这间小木屋转了两圈,找到了两个傀儡。   一个正在厨房里看着灶火,一个正捧着块毯子从里间出来。   白渔看到那捧着毯子的傀儡,眼睛都亮了:“十三?”   她不由得摸了摸腰间的小木偶。   那傀儡顿住,看了看摇篮里的小娃娃,又看了看白渔。   晏孤一下就紧张了起来。   这明显是孩子的母亲留下来保护孩子的傀儡,要是看到有陌生人靠近孩子,肯定要攻击的。   十三的攻击力可不低。   他开口想让小鱼离远点,却见十三只迷茫地在原地转了两圈,转身就拐回了里间。   嗯?   在白渔和晏孤茫然的目光中,十三又取出一块更大的兽皮毯子。   然后小的盖在了那娃娃身上,大的被它紧紧裹在了白渔身上。   白渔进幻境的时候,天气很温暖,她穿的也单薄,但幻境中却是冰天雪地。   白渔身怀灵力不惧寒暑,但毯子被裹在身上的时候,她还是不由得蹭了蹭柔软的兽皮。   “十三认得我。”白渔软软地说。   “是啊。”晏孤低声道。   是十三察觉到了眼前的人和它的小主人是同一个人吗?   还是说,是这个幻境的主人潜意识里知道这两个都是白渔?   但很显然,十三把白渔当成了小主人照顾。   它一边逗着摇篮里的小娃娃开心,一边又给白渔端来了蜜茶和肉干。   于是,等此间主人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屋子里坐着一个陌生姑娘。   而自己留下保护孩子的傀儡非但没有驱逐那人,还头上顶着球,表演杂耍给那姑娘看。   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裹着毯子、捧着热茶,被十三逗得哈哈直笑。   她的月牙儿也坐在摇篮里拍着小手笑。   “月牙儿!”眉目舒朗的女子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抱起了小娃娃。   然后警惕的视线落在了白渔身上。   白渔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女子,眨了眨眼,才缓缓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谁。   之后,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离她而去,灶火的噼啪声、窗外寒风的呼啸,全都不见了。   眼前仿佛只剩下这个人。   白渔有记忆起,从未见过这个人,但当她出现时,她一瞬间就意识到她是谁。   “小鱼,这是你娘亲。”晏孤轻声道。   白渔没有说话。   女子怀里的娃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蹬了两下腿,发出了类似于“娘”的啊啊声。   女子回过了神。   方才也不知为何,看到这陌生女孩时,她心中骤然涌上一股酸楚。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姑娘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我家?”   声音已经不像最开始时那样警惕。   白渔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晏孤轻声细语:“小鱼千万别哭啊,见到娘亲了,是好事。”   白渔深吸一口气,站起了身,身上裹着的毯子一下掉在了地上。   女子的视线随之落在了她腰间的人偶上,骤然一凝。   是木傀儡。   她的表情一下子柔和了下来,想了想,问:“是偃宗的同门吗?”   见眼前的姑娘不说话,她声音里带了歉意:“我许久不回宗门了,不太认得宗门后辈,姑娘带着木傀儡,可是偃宗弟子?姑娘来此,是宗门长辈要带话给我吗?还是说姑娘也是来镇守封印之地的?”   白渔看着她,突然小声说:“你为什么不抱抱我?”   “什么?”女子一瞬愕然。   白渔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了点儿控诉:“我说,我那么久没见过你了,你为什么只抱她,不来抱抱我?”   小姑娘指着在她怀里蹬腿的小娃娃。   女子看着她委屈的模样,突然有些哭笑不得。   她想了想,放下月牙儿,走过来轻轻抱住了这于她而言很陌生的姑娘。   “你是我哪个师妹吗?”女子想到了自己离开宗门时,宗门新收的那一群小师弟小师妹。   那时候都是小萝卜头呢,而今她离宗十几年,也该长这么大了。   女子的怀抱很温暖,带着干燥的木香。   白渔深深吸了口气,声音闷闷的:“为什么这么觉得?”   女子笑了:“我在宗门的时候,那群小萝卜头都很粘我呢,天天找我抱。”   “而且。”她柔声道:“我一看到你就觉得很亲切呢,我不可能不认识你啊。”   白渔突然觉得眼睛热热的。   她往女子怀中又埋了埋,喃喃:“娘亲……”   女子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白渔抬起头,对着她笑出了一口大白牙。   她声音轻快起来:“我说,我来找你了呀~”   女子惊讶一瞬,了然:“你果然是我哪个师妹吧?”   白渔嘿嘿地笑。   一盏茶后。   女子找出了身带着毛茸茸领子的厚衣服,将白渔严严实实包裹了起来。   她告诫:“就算是修士也不能仗着修为穿这么薄,别信那些寒冷锻炼心智的话,穿的暖暖的不好吗?”   “嗯嗯!”白渔连连点头,还不由得蹭了蹭毛领子。   女子看得不由得笑出声,柔声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白渔。”白渔小声道。   女子有些惊讶地挑眉:“白渔?我叫白霄,咱们很有缘啊,一个姓氏呢。”   那是当然啦。   师尊为她取名的时候,并不知道她以前的名字,看到她娘亲随身之物上有一个白字,就以此为姓氏,给她取名白渔。   白渔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玩脚脚的小娃娃,打听:“那她叫什么啊?就叫月牙儿吗?”   白霄声音柔和了下来:“嗯,现在就叫月牙儿,是她的小名,等她开始启蒙了再给她取大名。”   白渔真心夸赞:“真好听。”   白霄:“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啊。”   白渔:“都好听都好听!”   反正都是在夸她。   另一边,傀儡十三又在顶球,逗床上的小娃娃玩。   白渔看了一眼又一眼。   见状,白霄笑道:“月牙儿也最喜欢看傀儡顶球玩了,每次都能看半天,不哭也不闹。”   她把白渔按坐在铺了毛绒毯子的椅子上,“你就在这儿陪着月牙儿玩吧,我去看看糕点好了没?”   说着就走向了厨房,边走还边埋怨:“老楚可真不靠谱,让他蒸个糕,蒸到一半人没影了……”   白渔目送她走进厨房,看不到人影了,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视线。   “我娘亲真好看。”白渔道:“师尊没骗我,我娘亲就是很好看。”   “是呢。”晏孤轻轻道。   “那这个老楚是我爹爹吗?”白渔问。   “可能。”   “那我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啊?”白渔有些急。   “小鱼不用着急。”晏孤安慰她:“幻境里要过很久很久,外面才只过一点时间,而且,谢止都还没出现呢。”   白渔猜测:“谢止可能去找他爹娘了。”   她趴到床边:“那是我们娘亲哦。”   她戳了戳月牙儿:“你是月牙儿,我也是月牙儿,原来我叫月牙儿,真好听。”   月牙儿冲她露出了一个无齿的微笑。   “咦~”白渔嫌弃:“有点丑。”   晏孤:“……别说自己丑啊。”   这个“丑”似乎惹到了月牙儿,她瘪了瘪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与此同时,白渔闻到了一股很不妙的味道。   白渔:“……”   她连滚带爬冲向厨房:“娘……白姐姐!”   白霄回头:“嗯?”   白渔苦着脸:“她尿了!”   白霄:“……”   一刻钟后,白渔单手拎着尿布走向了不远处晾晒衣服的地方。   看她这么嫌弃,晏孤劝道:“这是你自己的东西啊,而且十三不是已经清洁过了吗?”   白渔控诉:“她不讲卫生。”   晏孤:“哪个小孩能控制住屎尿,而且,这不就是你自己吗?”   白渔暂时不承认那尿床的小娃娃是她。   晏孤无奈:“这么嫌弃,为什么还要主动出来晾晒尿布?”   白渔叹气:“月牙儿太吵了,一点儿都没我稳重。”   晏孤:“……”   如果有可能,他真想带她回忆一下海岛的那些年她自己是怎么闹腾的。   哼着小调将东西处理好,白渔一时间不想回去,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托着下巴。   片刻之后,她突然道:“晏伯伯,我有点明白为什么一个幻境有时候就能把人困死在里面了。”   晏孤心中一凛:“什么?”   白渔神情平静:“原来有时候不是出不来,而是心甘情愿的不想出来。”   晏孤有些急,“小鱼……”   白渔:“现在我若是再进浮生镜的话,未必还会那么清醒了。”   晏孤恨自己笨嘴拙舌,明明想劝她,却说不出什么话,只能干巴巴道:“小鱼,你、这只是幻境……”   “我知道。”   白渔喃喃道:“我只是有点想我爹娘了。”   从来没有过关于爹娘记忆的孩子,其实是不知道什么是想念的。   白渔从前对爹娘的记忆,就只有木屋后面那一座孤零零的坟包。   她也不觉得自己少了爹娘的疼爱。   她有师尊呢,整整四个!   但现在……   她娘亲真的很好,也很美。   比任何人的娘亲都美。   只是可惜,这里是幻境。   白渔正托着下巴发呆,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声音便由远及近。   然后,停在了白渔跟前。   白渔有点意识到这人是谁了。   但她一时间居然不敢抬头。   直到面前的人开口。   “这是谁家的姑娘啊?怎么坐在我们家门口?是找人吗?”青年声音舒朗,带着笑意。   白渔顿了顿,抬起了头。   青年眉目温煦,五官不浓不烈,嘴角像是总带着笑意,唇边都有了笑纹。   见她抬头,青年开玩笑:“总不能是来偷我家宝贝的吧?”   白渔还没说话,对着这一面的窗户猛然被推开,白霄探出了头,横眉怒目:“楚尘!我让你蒸糕点,你又跑去哪里躲闲了!”   青年面色一变:“小白你可别乱说,让月牙儿听到了怎么办!我是去给谢家那小子送枪去了。”   白渔眉毛动了动。   谢家那小子?   白霄了然:“枪到了?”   楚尘点头:“那小子喜欢极了,老谢说,过几日亲自上门道谢……对了,这小姑娘是谁啊?”   白霄笑了:“是我宗门的师妹,出门游历时特意到这里看我的。”   楚尘瞬间变脸,看着白渔,热情极了:“原来是小师妹!”   他连忙问:“怎么样?师尊他老人家还怪我把小白拐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吗?”   白霄把他们招呼进来,随口道:“谁怪过你了啊。”   “我说过,镇守封印之地是我的心愿,如果说拐的话,那也应该是我把你拐来了。”   楚尘美滋滋:“我愿意被你拐!”   进了房间,看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月牙儿,他冲上去:“宝贝~”   原来他口中的宝贝是这个。   白霄笑了笑,正想让他别闹女儿睡觉,视线一转,看见那叫白渔的小姑娘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三个。   只这么看着,带着些微的羡慕。   不知为何,白霄心中一瞬间酸楚地险些落下泪来。   她张了张嘴,声音柔和下来:“小鱼。”   白渔茫然看过去。   白霄:“过来。”   白渔乖乖走了过去。   白霄张开双臂抱了抱她。   白渔一怔。   然后白霄直接揪着楚尘的耳朵把人揪了过来:“来见见小鱼。”   楚尘揉着耳朵傻笑。   他微微弯腰,笑着摸了摸白渔的头:“小鱼是吗?初次见面啊。”   青年笑得灿烂极了。   白渔也笑了。   不,不是初次见面呢。   楚尘对白渔的印象很不错,觉得这是个很乖巧的小姑娘。   她跟在白霄身边,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乖乖的。   楚尘感叹:“月牙儿以后要是长成这样就好了。”   晏孤:“……”   恭喜,你的梦想成真了。   这种印象,持续到入夜之后。   夜里,一般都是他们夫妻两个一起睡,月牙儿被十三带着睡。   但今夜不一样了。   刚入夜,那个被他夸赞过乖巧的小姑娘就抱着枕头,站在了他妻子面前。   小姑娘楚楚可怜:“我能和你一起睡吗白姐姐?我第一次一个人出来。”   白霄脸上就浮现出怜爱之色来。   正等着拥妻子入眠的楚尘:“……”   他觉得有些不妙。   他不动声色:“我十几岁就一个人出来闯荡了,一个人出来有什么可怕的,小姑娘要慢慢适应……”   话未说完,白霄一枕头将他砸了出去。   楚尘懵逼。   抬头,妻子横眉怒目指责他:“你说的是什么话!”   白渔声音犹豫:“要不我……自己睡?”   然后,就是白霄温柔极了的声音:“小鱼,我当然陪你一起睡。”   楚尘:“等等!那我……”   冷漠的声音隔着门缝传来:“你睡书房。”   那小姑娘的声音简直可恶:“谢谢白姐姐~”   楚尘:“……”   坏了!他被暗算了!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白姐姐!我出去玩啦!”   白渔穿着一身月白锦缎袄裙,外头罩着狐绒大氅,领口与袖口都滚着一圈蓬松的雪白狐毛,衬得一张脸讨喜又可爱。   她毛茸茸一团地跑进了雪地里,像一团裹在暖绒里的雪团子。   “糕点带上没?玩儿饿了别忘了吃!”白霄隔着窗户嘱咐。   白渔回头,拍了拍腰间的荷包:“带上了!”   楚尘从一旁探出头:“我今日当值,早点回来陪你白姐姐哦。”   “知道啦,楚叔叔!”白渔挥手。   那毛茸茸一团惹得楚尘都不由得笑了出来。   笑了一会儿,目送白渔远去,楚尘突然察觉不对。   “为什么叫你是白姐姐,叫我就是楚叔叔?”楚尘凝眉。   白霄瞥了他一眼:“大概是你比较显老吧。”   楚尘整个人都不好了。   眼看他整个人都灰暗了起来,白霄轻笑一声,开口:“当值回来的时候把我留在封印之地外围的傀儡带回来,它们差不多也到极限了。”   楚尘忍不住皱起了眉:“封印最近越来越不稳定了,偶尔还会有邪祟之力外泄,现在只有你的傀儡才敢靠近探查。但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傀儡也会被邪祟污染,你又是修缮傀儡又是制作新傀儡,太耗费心神了。”   白霄叹口气:“先撑过这段时间吧,万道盟已经在想办法了。”   楚尘忍不住摇了摇头。   白霄沉默了会儿:“过几日,还是把小鱼送走吧,这里最近实在是不安全。”   楚尘顿了顿:“虽然气人了点儿,但我还是挺舍不得那丫头的。”   白霄平静道:“舍不得也要舍得,那丫头不适合这里。”   楚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低声道:“抽个时间,把月牙儿也送回你宗门,先托师尊照料一段时间吧,等此处稳定了,我们再把月牙儿接回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父母的话,从来都是笑呵呵的小婴儿突然哭闹了起来。   楚尘一边哄一边笑:“月牙儿舍不得爹娘呢。”   另一边,白渔跑进了雪地中,忍不住呵出了一口冷气。   晏孤看了一眼她的穿着。   怪精致的……也怪可爱的。   这几日下来,白霄几乎是一日一身衣服的给白渔打扮,每日都把小姑娘打扮的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和她刚进幻境时那朴素的模样大相径庭。   做衣服的傀儡针线都要抡出火星子了。   从前,晏孤觉得小鱼穿粗布麻衣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都是衣服嘛,穿着简单还方便点儿。   所以他很不理解那姓沈的对精致的追求。   但现在……   晏孤不得不承认,小姑娘穿精致点儿确实好看。   白渔踢着雪,不满:“晏伯伯,大雪天的你让我出来做什么嘛。”   晏孤看了她一眼:“再不让你出来,你怕不是就要乐不思蜀了吧。”   白渔嘿嘿笑。   晏孤看得无奈。   已经好多天了,小鱼就这么赖在爹娘身边,吃吃喝喝任白霄打扮,连门都不想出,更别说去找此幻境的主人谢止了。   前两天,晏孤怜惜小姑娘第一次见到父母,不忍说什么。   然后又是两天。   小姑娘开始装可怜。   晏孤明知她是装的,但奈何他本身就是个狠不下心又不会拒绝别人的人。   就这么又让白渔混了两天。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白渔不出门,此间的主人谢止居然也没有出现过。   晏孤开始觉得有些不妙了。   于是今天难得拿出师长的威严,强令小鱼出了门。   “为什么要去找谢止啊?”白渔在雪地里跳来跳去。   晏孤皱着眉:“这是谢止的幻境,你们一家的事在他幻境里这么清晰,就代表你们一家也是他幻境里很重要的一环,但他却迟迟不出现……”   晏孤沉声:“他很可能已经沉迷进幻境中了,你要把他带出来。”   白渔一顿。   她问:“沉迷进去会有什么后果?”   晏孤看了她一眼:“最严重的后果就是出不来,也许过个两三年,等浮生镜心情好了才会给他放出来,但谢止……应该不至于。”   白渔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   晏孤:“但他过不了浮生镜,会影响心境的。”   白渔惊了一下。   晏孤:“……所以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还是帮他一把吧。”   白渔不由得心虚。   她反思了一下。   谢止在外面的时候帮了她这么多,自己进来这么多天,居然没想起他,实在是罪过罪过。   但谢止进来这么多天也没来找她啊!   所以他们扯平了。   白渔瞬间就心安理得了起来。   她找人打听了谢止家的方向,一路小跑,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的脚印。   但还没走到谢止家,白渔就在一个水潭边看到了一个小孩在练枪。   嗯?枪?   白渔停下来看了一眼。   ……这不会是谢止吧?   有点不确定,白渔靠近,又仔细看了看。   银色长枪,绷着脸的小屁孩,活脱脱一个谢止缩小版。   白渔想了想,在地上团了个雪球丢了过去。   正好砸在男孩枪尖上。   小谢止一顿,看了过来。   白渔叉着腰:“谢止,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她的声音里满是理直气壮的控诉。   小谢止绷着一张稚嫩的脸,看了白渔一眼,摇头:“我不认识你。”   还真的不认识她了。   白渔眼珠一转:“你在练枪吗?我陪你练好不好?”   说罢也不等小谢止回应,起身就扑了过去。   谢止:!!!   晏孤看着被白渔压着打的小谢止,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丫头……   一盏茶之后。   小谢止被白渔轻而易举地镇压,然后整个人被埋进了雪里。   白渔举着一块脑袋大的雪球,脸红扑扑的:“你服不服!”   小谢止:“……”   他指出:“你比我大,修为比我高很正常,我还小。”   白渔:“所以我在以大欺小啊!你没看出来啊?”   小谢止:“……”   小谢止处理事情还不像长大后的他这么举重若轻,明显是被白渔给气狠了,但憋了半天也只憋出句:“你……莫欺少年穷!”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   白渔:“……”   “噗哈哈哈哈哈!”   小时候的谢止居然是龙傲天款的吗!   白渔笑到力竭,手里的雪球没拿稳,直接砸了小谢止满身满脸。   谢止:“……”   大人都在骗他,话本也在骗他,这句话说出来一点用都没有。   小谢止顶着满头的雪自闭了。   白渔把他从雪堆中扒拉了出来,“你再说一遍那句话!”   谢止硬邦邦地别过了头。   白渔手动把他的脑袋转过来:“你再说一遍嘛,不说的话我就继续以大欺小!”   小谢止:“……”   怎么会有这么不稳重的大人!   他长大后一定不要和这种大人做朋友!   看谢止一直冷着脸不说话,白渔把他从雪中提溜了出来,托着下巴问他:“我都等你七天了,你怎么一直没来找我啊。”   这是眼前的大人第二次问他为什么不来找她了。   小谢止迷茫了一瞬:“我不认识你啊。”   白渔看了他片刻,盯着他的眼睛:“谢止,你真的不认识我吗?”   谢止一怔。   在白渔难得认真的视线下,谢止眼中混沌与清明交织,最终,仍旧定格成为茫然。   他喃喃:“你……”   白渔老气横秋叹了口气。   她换了一种询问方式:“你的枪不是楚尘叔叔找来的吗?你为什么没有上门谢谢他呢?”   既然决定要出门找谢止,白渔就把一切都捋清了。   她来到这里第一天的时候,爹爹就说过,自己给老谢家的小子找到了一把枪,老谢说要带儿子亲自感谢。   老谢就是谢止的爹爹,那小子就是谢止。   ——谢止的爹爹要带谢止上门亲自感谢楚尘寻枪。   这应该就是谢止来到他们家的契机。   按理说,如果是为了感谢的话,已经七天了,早该来了。   这个契机迟迟不被触发,那就是谢止的问题了。   ……她白渔可真是太聪慧了。   聪慧的白渔目不转睛地盯着谢止。   小谢止神情茫然。   是啊,拿到银枪那日爹爹就说过,过两日就带他上门感谢楚叔叔。   但为什么到现在,他们一家都没动身呢?   是他想和父母多待一会儿,所以忘了吗?   是了,去了楚家之后,再过不久就会出事的,小鱼也会出事的……   小谢止突然感到一阵头痛欲裂。   不对,去不去楚家不是爹爹决定的吗?为什么他会觉得是因为他不想去,所以没有去?   出事是什么意思?小鱼又是谁?   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孩的身影,转瞬,这个身影又变成了一个笑意盈盈的少女。   正是眼前这个人。   小谢止猛然抬起头:“你叫小鱼?”   白渔眼睛一亮:“你认出我了啊?”   小谢止脑海中一片混乱,他脑海中的记忆与现实出现了强烈的割裂感。   他潜意识里觉得那小女孩和眼前的少女都是小鱼,是楚叔叔家的女儿。   但他的记忆又告诉他,他现在并不认识楚叔叔的女儿。   而且……从刚才开始,他心中就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   ——眼前这个少女,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不,她不能出现在这里,否则的话,否则……   白渔察觉到周围的空间出现了强烈的波动。   晏孤立刻开口:“好了,别让他继续想了,他现在情况不稳定,强行想下去有损心境。”   白渔立刻抓了个雪球,丢在了小谢止身上。   小谢止被砸的一懵。   他不可置信:“你、你又欺负我!”   白渔得意洋洋:“对啊,我又在以大欺小,你有本事打我!”   小谢止紧紧抿住嘴唇。   就在白渔以为这个小大人还会绷着脸无视她时,小谢止毫无预兆地抓起雪团就朝她丢了过来。   “好啊,偷袭我!”白渔直接把谢止摔在了雪地里。   趁他还小,赶紧欺负他!   于是,一个七岁,一个十七岁,居然就这么在湖边雪地里玩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白渔正试图把一个雪人堆成谢止的模样,谢止突然叫她的名字:“白渔。”   这声音太过冷静和熟悉,一瞬间让白渔想到了大谢止。   她立刻转头,就见眼前的谢止还是那七岁的模样。   白渔忧愁叹气:“怎么了?”   小谢止看了她一会儿,提醒:“我们该回去了。”   白渔看了看天色,恍然:“是啊,该回去了。”   她冲谢止摆手:“我先回去啦!明天过来看你!”   小谢止低低:“嗯,是该回去了,我们都该回去了。”   在白渔转身之后,谢止的眼神从稚嫩渐渐变得清明。   他看着白渔的背影,看了良久,转身往自己家走。   每走一步,脑海中的记忆便清晰一分。   他记得他和爹娘去楚家做客,记得玉雪可爱的妹妹,记得那场滔天祸事。   他也记得那座密林中,自己和白渔的见面。   或者说,久别重逢。   他知道,去楚家做客之后不久,那场祸事就要来了。   于是潜意识里,他久久不愿去楚家,不愿那场祸事发生。   也不愿醒来。   但……小鱼来找他了。   小鱼似乎已经来了很久了。   她应该已经见到她的父母了。   小鱼能和父母重逢,这很好。   但是,他不能让小鱼也目睹那场祸事的发生。   小鱼失去父母时年纪还小,并不记得那些。   那便不需要再让她亲眼目睹爹娘是如何离她而去的了。   她只需要借着他的幻境和父母重逢,这就足够了。   所以,谢止,你该醒过来了。   谢止突然跑了起来,一路跑回了家,气喘吁吁。   爹娘正在一起看着舆图,见他难得这么不稳重地跑回来,怔愣过后不由得笑了:“这是遇到什么了啊……阿止?”   谢止突然走过去,小手紧紧抱住了两人。   娘亲一愣,柔声:“阿止,怎么了?”   “没什么。”谢止笑道:“只是想你们了。”   ……   白渔安静走了一会儿,安静的晏孤都不习惯了。   他难得主动找话题:“小鱼,怎么了?”   白渔静静道:“刚刚,谢止叫我白渔。”   晏孤:“你就叫白渔啊,怎……”   他突然意识到不对。   白渔:“我只告诉他我叫小鱼。”   “只有幻境外的谢止,才知道我叫白渔。”   晏孤喃喃:“谢止……清醒了?”   白渔突然跑了起来。   她越跑越快,最后直接冲进了家门。   这动静惊动了家里的白霄。   她手里拿着一双鞋,惊讶地看着白渔。   视线划过她满是雪沫的衣服,最终落在了她湿漉漉的鞋上。   白霄笑了:“去哪里玩雪了,鞋子都湿透了,快,试试你的新鞋。”   白渔看了一会儿,静静走了过去。   白霄将她按在床上,抬起她的脚给她换鞋。   白渔一缩脚:“我脚脏……我自己来。”   白霄轻声:“我又不嫌弃你。”   白渔静静看着她给自己换上了新鞋。   她张了张嘴:“我要走了。”   白霄手一顿。   “走之前,能叫我一声娘吗?”白霄突然道。   白渔脑海中嗡的一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几乎是用气声道:“你……你知道……”   白霄起身,摸了摸她的头。   她笑了:“哪有娘亲认不出自己女儿的啊。”   她轻声道:“你脚上的胎记,和我的月牙儿一模一样呢。”   “你就是我的月牙儿,是吗?”   白渔用力抿着唇。   她一言不发地点头。   白霄声音里仍旧带着笑意:“原来你以后叫白渔啊,真好听。”   “我能叫你小鱼吗?”她问。   白渔用力点头。   白霄:“小鱼,你在未来过得好吗?”   白渔:“……好。”   白霄:“离开爹娘,没有吃很多苦吧?”   白渔:“……没有。”   白霄点头:“那娘亲就放心了。”   她推了推白渔:“小鱼,该走了。”   白渔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脚步不动:“我不想走。”   “不。”白霄看起来冷静的要命:“小鱼,你必须走。”   门突然又被推开。   楚尘拎着剑走了进来。   他看了白渔一会儿,突然笑了,笑得还是那么灿烂。   他道:“小鱼,这次别叫叔叔了,叫我一声爹爹好吗?”   白渔看着他们,突然嚎啕大哭,哭得像个没断奶的娃娃。   摇篮里的月牙儿也跟着哭。   没人能想到,一个婴儿居然会哭得那般凄厉。   白霄一手抱起月牙儿,一手拥住白渔,任由她发泄一般地哭啼。   白渔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哭得毫无形象:“我不想走,你们为什么要赶我走!”   “爹爹!娘亲!”   “月牙儿。”白霄开口,这声月牙儿却是在叫她。   白渔睁开被眼泪糊住的眼睛。   白霄推了推她:“月牙儿,大步往前走吧,别回头。”   “娘亲和爹爹,一直在背后看着你。”   白渔却还是回了头。   背着光,她的娘亲和爹爹抱着小时候的她,就这么看着她。   白渔哭声渐渐止住。   她认真看了他们一会儿,突然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往外走。   她这次听娘亲和爹爹的话。   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不是幻境,是重逢。   白渔一步步往外走。   随着她的离开,幻境中的场景在她身后一点点褪色。   这是幻境即将消散的前兆。   理智告诉白渔,娘亲和爹爹也会随着眼前的场景一并消散,他们也只是幻境的一部分而已。   但她却始终觉得身后有两束温暖的目光,正坚定地落在她身上。   白渔心中突然涌现出无限的勇气。   她大步往前走,越走越快,最后直接跑了起来,将那褪色的场景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那两束目光却始终落在白渔背上,坚定不移、不为所动。   白渔气喘吁吁,视线落在了这条路的尽头。   小谢止朝她走了过来。   白渔看到他时,他还是七岁的模样。   每朝白渔走一步,他似乎就长大一点。   从孩提、到少年,再到身形渐渐长成、肩背渐渐宽厚,那张昳丽的脸上也有了坚定的模样。   最后,他长成了白渔所熟悉的模样,走到了白渔身边。   谢止回来了。   “小鱼,你和他们好好告别过了吗?”他问。   白渔用力点了点头。   他便朝白渔伸出了手:“那,跟我走吧。”   白渔终究还是没忍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白雪消失了,她走过来的路消失了,路尽头的那座木屋,也消失了。   但那两束注视着她的目光却仿佛并未消失。   他们也要跟她一起回家了。   白渔毫不犹豫,将手搭在了谢止的手心。   谢止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下一刻,周围的一切都如镜面一般破碎。   碎片飞扬,每一片碎境之中,都是白渔和谢止在幻境中的一幕幕。   两人不为所动,在漫天的碎片中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的瞬间,两人出现在了那座四面都是铜镜的房间。   他们出现的动静惊动了房间里的人。   江见微回头,惊讶:“你们也出来了……等等,你们怎么是从一面镜子中出来的?”   白渔没有回话,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的手上仍戴着那副她娘亲怕她冷而为她做的手套。   视线下移,她恍然发觉,她身上穿的并不是她进入幻境时的那套衣服,而是幻境里,她娘亲为她穿上的那身冬装。   只是没有了御寒的毛领,变得轻薄了很多,更像这个天气穿的了。   嗯?怎么回事?   幻境里的衣服也能被带出来吗?   白渔有些不解。   江见微显然也发现了不对,皱眉迟疑:“白姑娘的衣服……”   “冥绡。”晏孤心中震动,深深吸了口气,才吐出这两个字。   白渔心中涌起了一股强烈的预感。   她像是怕惊动了这股预感一般,轻声问:“什么意思?”   晏孤顿了顿,缓缓道:“冥绡,也叫忘川绡,是由身怀执念的魂魄所织就的绡纱,将执念织入其中,守护所执念之人。”   “小鱼。”晏孤柔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看到的爹爹和娘亲,并不是幻境。”   “他们在忘川为你织了一匹绡,做成了衣服,然后借着别人的幻境,送了你这件礼物。”   “小鱼,你们的相遇,不是幻境,是重逢。”   不是幻境,是重逢。   她……真的见到爹爹和娘亲了。   她的预感,原来并不是错觉。   白渔捧起自己的衣袖,看了很久,突然将整张脸埋在其中,深深吸了口气。   凉丝丝的,带着股干燥的木香。   是娘亲的味道。   白渔小狗一般嗅闻,嗅着嗅着,突然闷闷地笑了出来。   “我也有爹娘的礼物了。”她有点开心。   晏孤没有说话。   但是,你早就有了啊。晏孤想。   小鱼的爹娘送给小鱼的第一件礼物,是生命。   白渔开心着开心着,突然又有些担忧:“织成这冥绡,会伤害到爹爹和娘亲吗?”   “不会的。”晏孤说实话。   织就冥绡,需要的只是足够深的执念,和足够多的爱。   偏偏这两样最为难得。   死后万事空,又有多少魂魄会甘愿为了生前的执念而困守在轮回境中,在忘川边一年又一年的织着冥绡呢?   一寸冥绡便是一寸执念。   足够难得,便足够珍贵。   白渔这身冥绡衣裙,珍贵到足以买下沧澜宗一座主峰。   晏孤是死过一次的人,虽然他没有进入轮回境,而是被束缚在了玉佩中,但着并不代表他对死后的世界不了解。   执念过重的人是无法进入轮回的。   晏孤几乎能够想象得到,小鱼的爹娘是如何带着对女儿的担忧与执念,放弃轮回的机会,在忘川边织着冥绡。   一年又一年,只为了等一个能重逢的机会。   然后为小鱼送上一身漂亮衣裙。   冥绡,能隔绝神魂探查、能替主分担灾厄、能抵御梦魇幻术、能阻挡致命攻击。   小鱼的爹娘,真的很担心她。   白渔低声问:“那……他们还会回来吗?”   “阴阳不相通,小鱼。”晏孤道:“你爹娘能得到这个机会,恐怕已经是很努力很努力的结果了。”   白渔:“那他们之后会怎么样?”   之后……   冥绡织成,执念便尽了。   晏孤想了想:“可能是进入轮回,也可能是继续留在轮回境。”   “但是,”晏孤笑道:“他们见到了你,知道你过得这么好,一定也放心了。”   白渔赶紧回想这几天自己表现的怎么样,会不会让爹娘觉得自己过得不好,还放心不下她。   嗯,她很不错,她表现的很棒。   白渔松了口气。   江见微看到她一直喃喃自语,困惑:“白姑娘,你怎么了?”   白渔回过了神。   她在两人面前转了一圈,有些得意地问:“我这身衣裙怎么样?”   江见微:“……好看。”   说实在的,确实漂亮。   但到底是怎么来的啊!   他问了出来。   白渔就更得意了。   她摇头晃脑:“别羡慕哦,这是你无法拥有的东西!”   她娘亲和爹爹做给她的!   白渔心情好极了,哼着歌,一蹦一跳去看其他的镜子。   江见微:“……”   白姑娘去浮生镜里走了一趟,仿佛病情更加严重了。   他看向了谢止:“她到底怎么了?还有,你们怎么是从一个镜子里出来的?”   一个镜子就代表着一个幻境,他们两个进了同一个幻境?   怎么可能!   谢止抱着枪,淡淡道:“哦,是小鱼闯进幻境救了我。”   江见微:“……”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仿佛从中听出了几分炫耀。   都沦落到被人救了,还值得炫耀吗?   谢止问他:“你是怎么出来的?”   江见微认真回答:“我的天赋就是幻术,浮生镜确实很厉害,但我若是连脱身的把握都没有,那也不必修习幻术了。”   谢止:“哦,原来是自己出来的。”   江见微:“……”   他自己出来的是事实。   但不知为何,他硬是从这句话里听出些“我有人救你没有”的怜悯。   ……这人的脑子是在幻境中坏掉了吗?   被人救了为什么还这么骄傲啊?   江见微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他一般见识。   他的视线落在了谢止的枪穗上,不由得皱眉。   他们进幻境的时候,谢止系的是红枪穗。   但现在,他枪尖上挂着一枚黑色枪穗。   而且,那枪穗上散发着一股令人忌惮的气息。   怎么回事?去了幻境一趟,这两个人一个换了衣服,一个换了枪穗。   只有他自己是平平安安进去、再平平安安出来,全程无事发生吗?   他没忍住问:“你这枪穗哪来的?”   谢止看了他一眼,突然一笑。   江见微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谢止:“别羡慕,这是你无法拥有的东西。”   江见微:“……”   和白渔一模一样的回答。   他的预感成真了。   白渔她不仅病情更严重了,而且还传染了谢止!   江见微闭了闭眼,决定不再理会这对癫人。   三个提前出来了的人便在这房间里等着其他人出来。   等了一会儿,眼看着剩下三人连出来的动静都没有,白渔没了耐心。   她鼓动其他人:“走!我们闯秘境里把他们三个弄出来。”   江见微这个玩幻术的内行人瞪眼:“闯别人的秘境?你疯了!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闯一个谢止的幻境也就算了,毕竟谢止信任她,但闯其他人的是不要命了吗?   眼看着白渔不为所动,江见微看向谢止:“你管管她!”   谢止:“我觉得很好。”   江见微:“你看谢止都说……”   话未说完,他僵硬地转过头:“你说什么好?”   谢止淡淡道:“你守在外面,我陪他去闯秘境。”   白渔得到了支持,欢呼:“好耶!”   江见微:“……”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一个敢说一个敢做。   两个癫人匹配成功了!   江见微眼前一黑,只觉得这次他们能竖着出去的概率渺茫。   但还不等江见微阻拦,白渔就已经拉着谢止,以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气势一头闯进了另一面镜子。   江见微:“……”   他开始考虑等所有人都陷进去之后,他该怎么收场了。   但是,还没等他将这个问题思考出一个答案来,白渔和谢止就一左一右地挟持着季砚,从幻境里闯了出来。   全程怕是一盏茶的时间都不到。   季砚看起来还没从幻境里回过神来,嚷嚷:“你们放开我!我要出诊……咦?”   落到房间中,他眼神茫然了一瞬,然后渐渐清明。   白渔惊奇:“季砚居然一直在幻境里炼丹和看诊,日子过的和他在外面时一样,他都没什么执念吗?”   她还以为进入季砚的幻境,会看到他得到异火或是惩戒当初那些伤害他的人呢。   但都没有。   季砚就只是炼丹,然后看诊。   仿佛这就是他最深刻的记忆和最深的执念。   虽然知道外面的时间和幻境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但白渔还是看得不耐烦,直接就把人挟持了出来。   她感叹着季砚的幻境很无聊,殊不知江见微的三观都快碎了。   他艰难:“先等等……你们就是这样直接把人挟持出来的?”   白渔:“嗯呐。”   江见微沉默了。   哪怕是他,都是在幻境里找到法门,这才出来了。   直接进别人的秘境把别人挟持出来?   浮生镜坏掉了吗?   晏孤摸了摸鼻子:“小鱼你本来就不被浮生镜影响,现在你身上的冥绡又有抵御幻术勘破虚妄的作用,以后怕是任何幻境都对你无用了。”   这些,晏孤知道,白渔也知道,但江见微不知道。   所以他的世界观炸了。   白渔也不去看几乎要碎了的江见微,刚把季砚放好,拉着谢止的手又闯进了另一块镜子。   江见微有心想阻止,话未出口,又觉得自己似乎没什么阻止的资格。   算了,癫吧,癫点儿好。   白渔他们这次进入的,是沈观月的幻境。   因为她刚一落地,就看到了看起来比现在稚嫩的多,头上还扎着双丫髻的沈观月。   周围是一条繁华的大街。   沈观月一蹦一跳地走在一个男人身旁,笑着说着什么。   那男人的侧脸,很像沈观朔。   但又稚嫩了些。   而且,他是站着的。   这应该就是沈观月记忆中的沈观朔了。   但白渔看着,莫名觉得,他与现实中的沈观朔有些不像。   不是外形的不像,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但给人的感觉不像。   这是沈观月的幻境。   白渔所感觉到的这种“不像”,又有几分是沈观月自己下意识的感觉呢。   白渔想到了师尊口中的“夺舍”。   若真的是夺舍的话,那夺舍的人也必定是扮演的像极了沈观朔,才能让沈观月这个亲妹妹这么多年都还只是怀疑。   但这是幻境,幻境放大了沈观月心中的怀疑,于是这种“不像”便显化了出来。   白渔看了一会儿,拉着谢止想走过去。   但下一刻,几人眼前的场景突然一变。   繁华的长街消失,路过的行人不见,整个空间空荡的宛若鬼城。   而在他们不远处,坐着轮椅的沈观朔出现在了几人面前。   他的视线略过白渔和谢止,落在了沈观月身上。   他开口:“观月,该出去了。”   白渔眨了眨眼。   最开始,她下意识觉得这也是沈观月的幻境。   从前的哥哥和现在的哥哥,正好将沈观月对于“夺舍”的怀疑具象化了,多像幻境啊!   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但看着看着,白渔就觉得不对了。   这好像……是一个真的沈观朔啊?   既然有怀疑,那就去验证。   于是,还没等陷入幻境中的沈观月开口,白渔自己就先冲了。   她几步冲到沈观朔面前,然后伸手……   用力掐了一下对方的脸。   沈观朔:“……”   他面无表情。   “咦?”白渔疑惑:“没叫?不疼吗?难道还是幻境?”   她回头找谢止:“小谢,你来戳一下试试。”   谢止:“……”   你还是回头看看吧。   人家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小鱼能修炼到金丹,真的是全靠天赋硬顶。   沈观朔皮笑肉不笑地抬起折扇,隔开了白渔的手。   “白姑娘。”他强调:“我自然是真的。”   “哦。”白渔诚恳:“那对不起。”   沈观朔:“……”   不知道为何,这句“对不起”听得人格外冒火。   白渔道了歉,自觉这件事已经翻篇了,转头去看沈观月:“观月姐,你哥……”   话未说完,白渔就愣住了。   只见,眼前的沈观月像是没看到他们,也没发现周围的街道一下变得空空荡荡一般,在白渔的呼唤声中,就这么径直从几人身边走了过去。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在她远去之后,此处又恢复了原本繁华的模样,四周的商贩和叫卖声重新出现,像是方才的空荡就只是白渔的错觉。   嗯?怎么回事?   沈观月没看到他们?   她进入谢止和季砚的幻境时,都能被他们看到啊。   难道在这个幻境里,他们并不是能被人看见的?   这么想着,白渔便试探性地将手伸向了一旁的包子摊。   然后自顾自掀开蒸笼,拿了一个大肉包子。   再抬头,便对上了包子老板一言难尽的视线。   白渔:“……”   哦,原来是能被看见的啊,不早说。   包子老板扯出一个笑:“姑娘,诚惠两个铜板。”   白渔身上没有铜板,只有灵石。   她想了想,将包子又递了过去:“还给你?”   眼看着包子老板有变脸的意思,沈观朔上前替白渔给了钱。   白渔在一旁漫不经心地咬着包子,若有所思:“沈观月幻境里的人能看到我们,但是她自己看不见吗?”   沈观朔控制着轮椅走了回来。   “第五次。”他突然道。   白渔困惑:“什么第五次?”   沈观朔淡淡道:“这是我第五次试图从幻境里唤醒观月,但她还是看不见我。”   他褪去了嘴角那仿佛时时挂着的笑,看起来有一种令人心冷的凌厉。   “观月她……真的被浮生镜困住了。”   ……   小半个时辰之后。   三人跟着沈观月来到了一个酒楼。   她和她的“哥哥”坐在楼下,几人就坐在二楼看着。   白渔边啃鸡腿,边竖着耳朵听沈观朔的话。   “……我怕她在浮生镜出事,几乎是刚进入浮生镜不久,我就找到了她的幻境,想把她唤醒。”   沈观朔敲了敲茶盏:“但她看不见我,哪怕我想办法改变了她幻境中的场景,她似乎也意识不到不对,依旧是看不见我。”   就像方才。   他已经想办法让整条街的人都消失了,如此剧烈的改变了幻境中的场景,尚有神志的都会发现不对。   但沈观月没有。   她像是被幻境蒙蔽了心神,既没有发现幻境的巨变,也没有看到他。   白渔想了想,突然问:“她是只看不到你,还是幻境外进来的人她都看不见呢?”   沈观朔:“……”   他缓缓转头,皮笑肉不笑:“白姑娘什么意思?”   白渔放下手里的鸡骨头,朝谢止伸出了手。   谢止会意,递上一方干净手帕。   白渔随意擦了擦手,起身:“什么意思,等我试过了才知道。”   说罢,她直接噔噔噔跑下了楼。   想那么多做什么,直接冲就完了。   于是,白渔一路小跑到了沈观月身旁。   此时,沈观月幻境里的那位“哥哥”正好不在她身边。   白渔打量了一下现在的沈观月。   很稚嫩,看起来比她年纪还小一些的样子。   那再叫观月姐就不合适了。   于是白渔清了下嗓子,坐在了沈观月身边,稳重道:“妹妹。”   沈观月吓了一跳,警惕转头。   她能看见欸。   看来当她单独出现的时候,观月姐是能看见她的。   白渔不着痕迹朝楼上使了个眼色。   楼上的沈观朔:“……”   “嗯。”谢止说出事实:“看来,是只有你一个人不被看见。”   沈观朔深吸口气。   楼下,沈观月正认真打量着眼前的人。   这人突然出现,还叫她妹妹。   沈观月认真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这位姐姐,我不是你妹妹,你认错人了。”   她被叫姐姐了欸!   白渔没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美滋滋品味着这两个字。   嘿嘿,她是姐姐。   沈观月:“……”   眼前这位姐姐,像是突然疯掉了一样。   沈观月不着痕迹地将桌上的茶壶握在了手里,准备见势不对直接砸。   白渔丝毫没有察觉到沈观月的准备,她挺胸抬头,努力撑出了一个姐姐样。   她看起来稳重极了:“我没认错哦妹妹。”   沈观月又认真看了看她,确认自己记忆中真的没有这个人。   她思考:“姐姐,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啊?”   白渔:“嗯……也对。”   沈观月:“所以姐姐认错了,姐姐去找她吧。”   白渔叹了口气,怅然:“她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这个幻境里只有比她小的观月妹妹,没有观月姐姐了!   沈观月:“……”   她不由得一怔。   所以……眼前这个姐姐,其实有一个长得和她很像的妹妹,但现在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吗?   沈观月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她讷讷:“那、那你节哀。”   好好骗的一个沈观月。   白渔眼珠子一转,问:“你哥哥呢?”   沈观月:“他去给我买栗子了。”   监护人不在。   嘿嘿。   白渔一手捂着脸,语带哽咽:“那你、你能再叫我一声姐姐吗?”   沈观月眼中浮现一丝怜悯。   她轻声:“姐姐。”   白渔听得美滋滋。   而此时,楼上。   旁观了全程的沈观朔看了谢止一眼。   他指出:“白姑娘在骗我妹妹。”   谢止眉毛也没抬:“所以?”   沈观朔:“现在的观月才十五岁,白姑娘在趁人之危。”   谢止实话实说:“只骗她叫两声姐姐,小鱼已经很善良了。”   沈观朔:“……”   白渔还知道敷衍地说一声“对不起”,眼前这人已经连对不起都不屑说了吗?   沈观朔扶额。   谢止看了他一眼,提醒:“沈观月在幻境中唯独看不到你,你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沈观朔沉默了一瞬。   “心魔。”沈观朔淡淡道:“观月骗我说,让我进浮生镜,是为了看看我的腿是否与心魔有关,但没想到,她才是被心魔所困陷入幻境中的那个。”   谢止平静:“那你也该知道她的心魔是什么。”   沈观朔沉默了会儿,淡淡道:“观月的心魔……是我。”   他的视线落在了楼下。   十五岁的沈观月,还在学习炼器。   那时候的她为人还很天真,与哥哥相依为命,但被哥哥保护的很好,显得有些不谙世事。   她的炼器天赋也很好。   于是后来,她执意要改修体的时候,沈观朔便意识到,她或许已经发现了什么。   楼下,白渔叫了壶酒,想和沈观月喝一杯。   沈观月满脸的为难。   “十五岁的观月还不会喝酒。”沈观朔道:“她是在哥哥出事之后才学会的。”   他喃喃:“再过半月,沈观朔会在一个秘境中出事,被救回来的时候已经气息断绝,再醒来后……”   “再醒来后就是你了,是吗?”谢止突然问。   沈观朔回过了神。   沉默片刻,他轻笑一声:“谢公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止挑眉:“是吗,但沈观月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看向楼下:“沈姑娘在幻境中看不到你,是潜意识里不想看到你,还是她知道,你出现就代表曾经的哥哥要消失了呢?”   他看向沈观朔:“沈公子,你觉得呢?”   沈观朔并不说话。   谢止冷静道:“沈姑娘的心魔是你,她觉得你和曾经的哥哥并不是一个人。”   “沈公子,你是吗?”   沈观朔避开了他的目光,看向了楼下。   此时的沈观月还不是那个酒鬼沈观月,两杯酒下肚就被白渔放倒了。   沈观朔见状微微皱眉,下意识就要下楼去接妹妹。   但下一刻,一个白衣青年拿着一包栗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沈观朔顿住。   他看着那青年走到沈观月面前,伸手戳了戳自己妹妹。   然后突然乐了:“观月怎么想起来喝酒了?”   然后他看向白渔,挑眉:“你是观月的朋友?”   白渔大言不惭:“我是观月的姐姐!”   青年觉得她也喝多了:“我怎么不知道观月有个姐姐?我不就观月一个妹妹吗?”   他笑了:“小姑娘,你有人接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白渔抬手就指了指楼上。   青年抬头。   他的视线略过沈观朔,径直落在了谢止身上。   那一瞬间,沈观朔落在轮椅扶手上的手猛地一紧。   他也看不见他。   意识到这件事的一瞬间,沈观朔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怒意。   但他却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   楼下的青年扬声道:“哥们,来接一下你妹妹。”   谢止顺势走下了楼。   片刻之后,青年背起沈观月走出酒楼,边走边笑着埋怨了妹妹两句。   谢止也将白渔背上了楼。   然后便发现,沈观朔已经不在这儿了。   一旁的小二笑道:“那位公子让我告诉二位一声,他要了一间房先休息了,让二位自便。”   白渔慢吞吞从谢止背上爬了下来。   她寻思:“沈观朔破防了?”   谢止倒了杯茶:“大概是一个夺舍的人看到正主之后的正常反应吧。”   白渔猛地转头:“你知道夺舍?”   谢止意有所指:“魔族稀奇古怪的功法,可比人族多得多,而且,在这浮生镜内,他似乎并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方才他与沈观朔的交谈中,但凡提及出事之前的自己,沈观朔都是以“她哥哥”或是“沈观朔”称呼。   很明显了。   “但是。”谢止顿了顿:“这里是浮生镜,浮生镜里,所有人都会以灵魂原本的模样出现,这个沈观朔却还是这幅模样……”   是他原本就长这样,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白渔倒是第一次知道浮生镜还有这个作用。   看来,观月姐执意要让沈观朔进浮生镜,就是想看看他灵魂的模样。   却没想到,先被心魔困住的,是她自己。   “必须尽快让沈观月从幻境中醒来了。”谢止道:“否则的话,她摆脱不了心魔,连心境也会出问题的。”   于是,为了这个目标,接下来几天,白渔都跑去缠着沈观月,试图唤回她的神志。   但这些努力都和打了水漂一样,看不见半点用处。   她倒是想仗着自己不会被幻术影响的能力,强行把沈观月拽出幻境。   但这招对季砚有用,放在沈观月身上就没用了。   白渔到这时候,才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平日里看起来毫无异样的沈观月,心魔深重。   她找了个借口,说自己修为停滞是因为心魔,想骗沈观朔跟她一起进浮生镜。   没想到却一语成谶。   到第三天的时候,白渔带着谢止,敲开了沈观朔的房门。   “进来。”隔了许久,里面才传来回应。   白渔推门走了进去。   这几日,沈观朔一直没出过门。   白渔也一直没见过他。   于是当她看到沈观朔的第一眼时,不由得有些惊讶。   沈观朔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   原来的沈观朔虽然坐着轮椅,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错,还像个正常人。   但现在,只三天不见,沈观朔却整个人都阴郁了不少,他面无表情看过来时的样子,几乎像一具死尸。   白渔沉吟:“你这是准备转行当僵尸了吗?”   沈观朔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你们过来做什么?”他问。   白渔笑眯眯:“让你去救一救沈观月啊,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已经没辙了,只有你了。”   沈观朔冷笑一声:“她都不想在秘境里看到我,我又有什么办法。”   “不。”白渔说得笃定:“你有办法。”   沈观朔面无表情:“就算我有办法,我又为什么要做?沈观月可曾当我是哥哥。”   白渔看他一眼,直接拖了个凳子坐了下来,也不说话。   沈观朔皱眉:“你在做什么?”   白渔:“等你嘴硬完啊。”   沈观朔:“……”   他转过了头。   白渔笃定的声音却仍旧传进他耳中。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沈观月这些年里,有几分拿你当哥哥,有几分怀疑你,但是……”   她顿了顿:“你一定是拿观月姐当妹妹的。”   沈观朔声音平静:“你又如何知道?”   白渔垂眸,摸了摸身上的冥绡。   她轻声道:“因为我刚见过一个人爱另一个人是什么模样啊。”   沈观朔转过了头。   他看了白渔片刻,突然笑了:“白姑娘,你是个幸运的人。”   说罢,他直接推出一张纸条。   白渔拿起。   上面是一个地址。   白渔抬头:“什么意思?”   沈观朔:“这里是这个幻境的阵眼,你们去这里,然后在阵眼刻下法诀。”   “心明无妄,万象归空。”   白渔:“……”   她虚心求教:“你再说一遍,我没记住。”   沈观朔:“……”   眼见着他脸色又要黑,谢止果断:“我和她一起去。”   沈观朔深吸一口气。   白渔像是没看见他的脸色,继续求教:“然后呢?”   沈观朔有些无语:“你们也是破了幻境出来的,你们不知道破幻境的办法吗?难道是硬熬出来的?”   白渔恍然:“原来这才是破幻境的基本流程啊,学到了。”   沈观朔:“……你们没用这个办法,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白渔羞涩一笑:“就硬闯出来的。”   沈观朔:“……”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也塌了一下。   不想再见到这两个人,他直接挥手:“你们走吧。”   白渔起身:“那你呢?”   沈观朔顿了顿:“我去找观月。”   白渔:“她不是看不见你?”   沈观朔自嘲一笑:“这是她的幻境,当她愿意的时候,她就能。”   白渔领了任务,拉着谢止就走。   她生怕忘了那个法诀,去的路上一直喃喃念着。   然后,两人走到了一座二进小院。   白渔仰头看了看。   “沈宅。”她念出上面的牌匾:“是观月姐以前住的地方吗?”   谢止看了眼:“像这种幻境,阵眼一般都在入幻境者熟悉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里没错了。”   白渔:“……”   原来谢止也知道破幻境的基本流程是什么。   ……所以只有她是在头铁硬闯吗?   谢止看她一眼:“进去吧。”   推门,进门,关门。   只这几个动作。   再站定时,白渔一顿:“等等。”   谢止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神色一凛:“怎么了?”   白渔凝眉:“什么无妄?什么归空?法诀是什么来着?”   谢止:“……”   小鱼能修炼到金丹,真的是全靠天赋硬顶。   怕是一点努力的成分都没有。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为了谢止的修行,季砚真的付出了太多!   沈观朔给出的精确地址,是沈宅书房。   来到书房后,看到满室的书籍和纸墨,白渔感叹:“有文化。”   她决定回去之后也给自己的邪门布置个书房,并向谢止询问了一下布置意见。   谢止:“……”   白渔,书房。   真可谓是最没用的面子工程了。   他一脸的欲言又止。   白渔见状眯起了眼:“你是不是正在心里偷偷蛐蛐我?”   谢止顿了顿。   然后面无表情:“……没有。”   白渔:“……”   他迟疑了!   白渔跺了跺脚,走到书桌前,准备把法诀刻在书桌上。   谢止见状倒吸一口冷气,连忙上前阻拦:“……我来。”   这件事可马虎不得,真要让小鱼刻错了几个字,他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了。   白渔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看着,等谢止将法诀刻完了,却没发觉周围有任何变化。   “怎么回事?”她困惑:“你刻错了?”   她居然还有立场质疑别人会写错字。   谢止:“……不,要等到沈观朔唤醒沈观月的神志,这法诀才会起作用。”   白渔:“那我们去找观月姐。”   说罢行动力极强地就要动身。   谢止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面对白渔疑惑的目光,谢止提醒:“沈观朔和沈观月这对兄妹现在情况特殊……若是想唤醒沈观月神志,两人势必会说一些敞开心扉的话……”   比如夺舍,比如兄妹之情,比如沈观月的心魔。   说这些,外人在场就不合适了。   这也是为什么沈观朔会把他们支开,孤身一人去找沈观月。   但是,白渔毕竟是白渔。   她不仅一点儿都没觉得不合适,甚至有些着急了。   “那还不赶紧去啊!”她试图拉上谢止一起:“去晚了可什么都看不到了!”   谢止:“……”   他说得明白了些:“这是他们兄妹的隐私。”   “对啊。”白渔说得诚恳:“我也喜欢他们的隐私。”   谢止:“……”   他沉重地闭上了眼睛,不自觉捂住了胸口。   白渔担心:“你怎么了?”   谢止面无表情:“胸口疼。”   白渔还是有点良心的,很是忧心:“怎么突然胸口疼?”   “没什么。”谢止道:“只是快被某人气死了。”   白渔很有眼力劲:“对不起。”   谢止沉沉叹了口气。   白渔很不满:“我都说对不起了!”   晏孤也很疑惑:“对啊,小鱼都说对不起了。”   这句话简直说到了白渔心坎上,白渔顿时更理直气壮了。   谢止完全放弃了和这丫头讲道理。   他直接说结论:“总之,你不许去。”   “哦……”白渔很是失望。   说罢,她居然真的放弃了去窥探别人隐私的念头。   谢止看着,心中居然升起了些许诡异的欣慰。   ……真好,居然还是能劝得住的。   但白渔也并不是能闲得住的。   她待在书房里,这里翻翻那里看看,为他们邪门日后的书房规划蓝图。   若是放在以前,谢止不会任由她翻找别人的书房,毕竟这也不太合适。   但现在……   翻就翻吧,她甚至都已经放弃了听人家兄妹的隐私,只是翻个书房而已。   沈观朔知道了都要谢谢她。   谢止已经心平气和了。   白渔看了一会儿,发现这间书房里全是剑谱和炼器书籍,偶尔才夹杂了几本闲书。   可以说是非常无聊的书房,与白渔自己对书房的规划大相径庭。   她找了找,又找出一把玉尺,看起来还很精致,还挺好看。   她好奇:“这是什么?”   谢止看了一眼,突然一笑。   “戒尺。”他微笑。   白渔:“……”   丑死了!一点都不精致!   白渔瞬间将其丢得远远地。   拿开戒尺之后,白渔才发现这戒尺下居然还压了一幅画。   画上是一男一女,栩栩如生。   所以也能让人轻而易举地认出,这便是沈观朔和沈观月。   画上,沈观朔手执长剑,肆意昂扬。   沈观月腰间配着银质锻锤,意气风发。   画上题着一行字。   ——廿载之后,吾辈何状。   “什么意思?”这次发出疑问的是晏孤。   这个白渔会啊!她真会!   白渔立刻支教:“就是二十年后,我们是什么样子。”   “哦。”晏孤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晏孤夸赞:“小鱼,你知道的还是挺多的,我觉得萧疏他们对你太过苛责了。”   白渔被夸的嘴角都压不住了:“过奖过奖!晏伯伯也很棒!”   一个很文盲的文盲和一个不那么文盲的文盲互相夸美了。   一旁探过头看的谢止:“……”   算了,毕竟这次小鱼是真的说对了。   夸两句就夸两句吧。   谢止直接过滤了耳边的声音,视线落在了画上。   二十年后,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这是如今的沈观月兄妹,对二十年后的自己的想象。   一个意气风发的剑修和一个成熟的炼器师。   但是……   谢止想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已经不再是沈观朔的“沈观朔”,和已经变成了体修的沈观月。   果然,世事无常。   谢止收起了那幅画。   下一刻,整个空间毫无预兆地波动了起来。   谢止心中一凛,立刻拉住白渔。   两人眼前同时一黑。   等再次看到光亮的时候,他们又出现在了那间满是铜镜的房间。   出来了?   白渔立刻看向四周。   季砚和江见微正坐在一旁休息,见白渔他们回来了,立刻迎了上来。   白渔又侧头看向一旁。   在他们不远处,站着沈观朔和沈观月。   沈观朔垂首坐在轮椅上,沈观月背对着他们。   白渔正想叫沈观月的名字,毫无预兆的,沈观月突然抽出长剑,转身指向了沈观朔。   白渔一惊。   正朝他们走过来的季砚二人猛地停住脚步,满脸惊愕。   一时间,整个房间都没了动静,安静的只能听见沈观月粗重而带着颤抖的呼吸。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在抖,她手里的那把剑也在颤抖。   沈观朔顿了顿,缓缓抬起了头。   “你要杀了我吗?”他静静问。   沈观月紧抿着唇不肯说话。   季砚这时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忍不住劝:“怎、怎么回事?你们有话好好说啊……”   江见微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看了谢止一眼。   谢止对着他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一人拖着季砚,一人拉着白渔,走向了门外。   走到门口,白渔忍不住回头,担忧道:“观月姐……”   “我没事。”沈观月声音又平静了下来:“小鱼,你们先走好嘛?我和……我哥说说话,等会儿就追上你们。”   白渔看着沈观月,一下就变得乖巧了:“那你要快点哦。”   说罢,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谢止走出了房间。   房间外。   白渔托腮,唉声叹气。   谢止回头看了一眼,果断:“我们先走。”   季砚惊讶:“真先走啊?他们、他们兄妹两个都动剑了啊!”   谢止提醒:“沈观月是个体修,这时候却用了剑,她根本就没想杀他。”   “至于沈观朔……”谢止顿了顿:“他是真把沈观月当妹妹的。”   江见微起身,赞同:“不管什么话,我们在这里,他们兄妹两个总是不好说开的,沈观月让我们先走,我们便先走吧。”   说罢也不管其他人,直接踏着楼梯走了上去。   白渔和谢止也跟了上去。   “你们……唉!”季砚无可奈何地跟了上去。   此时,房间内。   “你到底是谁?”沈观月手里的剑并没有放下,执着地指向沈观朔。   这把剑,是曾经哥哥的佩剑。   沈观朔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开口:“二十年。”   沈观月没说话,只看着他。   沈观朔:“观月,你我相伴二十余年,但你的那位哥哥,总共也不过陪你从孩提到豆蔻而已。”   沈观月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不自觉落了下来。   她哑声:“所以,你真的不是我哥哥。”   沈观朔:“我说过,只要你愿意,我永远都会是你哥哥。”   “但你不是!”沈观月狠狠抹了把泪:“你不是沈观朔!”   沈观朔看着她,突然自嘲一笑。   他问:“观月,你我二十年的相伴,抵不过那十几年吗?我不能做你的哥哥吗?”   沈观月闭了闭眼:“我是他养大的孩子,我哥于我而言,如兄如父。”   “如果我哥还活着,我或许能和你成为很好的朋友。”   沈观朔面无表情:“如果你哥还活着,我不会遇见你。”   这句话将沈观月心头压抑的情绪一下激发了出来,她上前一步,咬着牙:“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当然敢。”沈观朔冷笑:“毕竟你只认那一个哥哥,我又算得了什么。”   沈观月牙咬得咯咯响,手中的剑却始终没送出去。   沈观朔看着,突然自嘲一笑:“罢了。”   他抬起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沈观月定定看着他:“二十年前,你死而复生,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我便觉得你不像我哥。”   “兄妹。”沈观朔笑了:“原来这就是兄妹。”   “那时,我只觉得是我自己想多了,人经逢大变,性格有所改变也是正常的。”沈观月深吸口气。   “但后来,这种念头一直折磨着我,我时而怀疑,时而又觉得自己在疑神疑鬼。”   那些年,她的理智告诉她,这就是她哥哥,他记得她从小到大的事,也像出事之前那样关心她,管束她。   他表现的毫无破绽。   但那一刻的怀疑却像是在沈观月脑海中生根发芽了一般,时不时就冒出来折磨她。   于是她放弃了炼器,改而修体。   她开始学着喝酒,借酒浇愁。   只有喝醉的那一刻,她的心中才能全无负担。   其他任何时候,当哥哥管束她时、当他和她玩闹时,总会有一个声音突然问她,这真的是你哥哥吗?   真的是吗?   直到几年前,沈观朔的身体突然毫无预兆地衰败了下去……   沈观月静静问:“你夺舍了我哥,是吗?”   沈观朔平静:“是。”   沈观月闭了闭眼:“是你杀了他吗?”   沈观朔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怒意。   他握着扶手,一字一句:“沈观月,你便是这样想我的吗?”   沈观月深吸口气:“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沈观朔面无表情:“不是,我只能在人死后夺舍那人的身体。”   沈观月的肩膀骤然一松。   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该痛苦还是庆幸。   痛苦于自己的哥哥真的死了,而且死去多年。   庆幸于眼前的人……并不是杀她哥哥的凶手。   她喃喃:“那你又是谁?”   “我?”沈观朔笑了:“一个孤魂野鬼罢了。”   沈观月意识到,他并不想对自己说实话。   她又问:“浮生镜中,你的灵魂为何是我哥的样子?”   “我哥。”沈观朔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   他轻笑:“大概是因为,我本就没有自己的模样,我的模样,只是别人想看到的模样吧。”   沈观月听不懂这句话。   但她却觉得,眼前的人没有骗她。   直到此时,沈观月才恍然,她居然已经这么了解他了。   她猛然放下了剑:“你走吧。”   “我走?”沈观朔看向她:“你不想杀我了?”   沈观月转身走向门外。   “观月。”沈观朔突然开口:“如果杀了我能了结你的心魔的话,那就杀了我吧。”   沈观月脚步一顿:“你活够了?”   “说不定我还能继续夺舍呢。”他不知道是不是在开玩笑。   沈观月没说话。   “如果不想杀我的话。”沈观朔静静道:“推着我走完最后一程吧,毕竟兄妹一场。”   兄妹一场。   沈观月闭了闭眼,回过头,推起了他的轮椅。   像以往一样。   两人一起走出这个房间。   沈观朔回头看了一眼。   他知道,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兄妹关系,已经结束了。   梦总会醒来的。   总是如此。   ……   “太上阳火……好像是被我放在了第七层。”   因为晏孤的这句话,几人出了放着浮生镜的房间之后,几乎是停也没停,哼哧哼哧往上爬。   季砚有些羞愧:“为了我的事,实在是劳累你们了。”   谢止把他往上颠了颠:“知道劳累我们了,就闭嘴。”   季砚被颠的胃痛,不得已闭上了嘴。   然后,几人一口气爬上了第五层。   第五层是一个巨型平台。   他们一路上都寻不见的那些修士,此刻几乎全聚集在第五层。   几人对视了一眼,朝人群最多的地方走了过去。   刚走过去,几人几乎同时定在了原地。   从此处往外看,几乎能将剑圣悟道之处的崖壁整个映入眼帘。   那巨大的剑痕从上至下,贯穿了整个崖壁,从此处看去,便像是贯穿了整个剑阁。   白渔了然:“怪不得都在这里,原来这是个观景台啊。”   话音落下,却没见有人回应。   连事事有回应的谢止这次也没有说话。   白渔不由得看了过去。   几人都直直地看着崖壁,满眼的震撼。   而谢止……   白渔一惊,连忙走了过去:“谢止?”   只见谢止怔怔地看着那崖壁,整个人的心神似乎已经完全被吸引。   下一刻,他周身骤然灵力沸腾,打着旋地尽数涌向他体内。   一时间,整个第五层的人都被这灵力沸腾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白渔更是吓了一跳:“谢止!”   上前就要抓住他。   “他在顿悟!”晏孤立刻道:“不要动他,为他护法!”   白渔立刻收回了手。   这时,其他人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顿悟?”人群嘈杂了起来:“有人在剑阁顿悟了?”   他们这些剑修上剑阁,都是为了一个悟道的机会。   能在剑圣的悟道之地得悟大道,多么令人向往。   顿悟虽说与得悟大道还差了一截,但对普通修士来说,也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众人落在谢止身上的目光都带了羡慕。   江见微见状,立刻护在了谢止另一侧,警惕看向其他人。   修行之路,顿悟可遇不可求,一次顿悟堪比十年苦修,难保不会有人起其他心思。   他朝白渔示意。   白渔难得看懂了别人的眼色,立刻挥出符箓,将谢止团团围了起来。   两人警惕地看着四周。   直到一个声音轻轻传来:“所以我该怎么办?”   白渔:“……”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猛然回头。   ……就对上了趴在谢止肩膀上的季砚那双生无可恋的眼睛。   白渔:“啊这……你怎么没下来?”   季砚:“……我都没来得及下来,他说顿悟就顿悟了。”   他别说下来了,现在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所以我能下来吗?”他轻声细语。   江见微也:“……”   他道:“最好别动他。”   季砚绝望:“但是我肚子好痛。”   江见微:“……你先忍忍吧,顿悟也就片刻的功夫。”   季砚:“……”   他死鱼一般趴在了谢止肩上。   别人顿悟,他装死。   精彩。   季砚期盼着谢止赶紧清醒。   但……这次的顿悟却是有些久了。   顿悟顿悟,多是发生在顷刻之间,正所谓迷经万载,悟只刹那。   最长也不过是一盏茶。   但谢止却久久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久到季砚脸色都开始发青了。   江见微心里也开始打鼓了。   晏孤围着谢止转了一圈又一圈,笃定:“他在借着顿悟,重塑自己的功法。”   晏孤也听萧疏说过这小子丹田破碎的事,和他的功法面临的困境。   他欣慰:“不错,如果他能借此领悟更好的心法,也是件好事。”   白渔闻言看了一眼季砚,小声问:“那现在能动他了吗?”   晏孤顿了顿:“能了。”   白渔闻言,立刻上前,把脸色发青的季砚接了下来。   季砚如蒙大赦:“谢谢小鱼……哕!”   他差点吐出来。   白渔:“……”   为了谢止的修行,季砚真的付出了太多!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野马脱缰了。”   沈观月推着沈观朔找到白渔他们的时候,季砚正捂着胃在一旁干呕。   而白渔正试图让冥想状态的谢止坐下。   沈观月惊了一下:“怎么了这是?”   白渔费劲扳着谢止的腿:“没事……谢止顿悟了而已!”   让谢止坐下无果,白渔直接将他平放在了地上。   于是,谢止在白渔的一番操作之下,就这么仰面躺在了地上,睁着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白渔看了看,伸手试图合上谢止的眼睛。   无果。   沈观月:“……”   原来只是顿悟冥想,不是死不瞑目啊。   ……她还以为人没了呢。   一旁的江见微看了眼谢止,深深叹了口气。   ……真的,就差一根香了。   沈观月看了两眼,问江见微:“……你不去阻止一下?”   江见微呵呵一笑:“你以为我没阻止过吗?”   但又有谁能阻止得了白渔的突发奇想呢。   于是谢止就这么成了史上最没有牌面的顿悟者。   江见微甚至都听见一旁围观的修士里,有人正在议论这个顿悟者是不是已经嘎了。   江见微还是不想让他们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出名的,直接挥了挥手,幻术将几人笼罩了进去,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也保全了谢止那几乎不存在了的面子。   江见微看了白渔一眼。   她还在和谢止的眼皮做斗争。   嗯,暂时应该惹不出什么大乱子。   他便低声问沈观月:“你和你哥……到底怎么了?”   沈观月的视线便落在了沈观朔身上。   他背对着他们坐在轮椅上,似乎是在看着外面的那道剑痕,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就只是在发呆。   自出了浮生镜的房间之后,一路上,二人没有说过一句话。   从前,她和他之间的相处,从未有过这么沉默的时候。   沈观月几次想追问他到底是谁,但终究没敢问出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惧怕听到什么回答。   沈观月收回了视线,摇头:“没什么……”   江见微挑眉。   好的,看来是有了很大矛盾了。   他问:“那你准备怎么办?”   沈观月摇头:“先把他送出去……他毕竟有腿疾,暂时离不开人。”   江见微:“……”   看来这问题比他想得还严重。   若是以前,沈观月照顾自己哥哥,哪里还需要对他这个外人解释什么。   如今全然是一副想要和他划清界限,但又想把他平安送出去,于是对着他这个外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找个借口的欲盖弥彰模样。   江见微忍不住“啧”了一声。   他的视线落在了沈观朔身上。   沈观朔仍旧背对着他们,似乎对二人之间的对话毫不关心。   他甚至自己操纵着轮椅,走出了江见微的幻术覆盖范围,朝着那崖壁的方向走过去。   沈观月则是一直关注着沈观朔,看到他独自一人走向了人群,几乎是下意识就想跟过去。   刚走了两步,她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硬生生停下了脚步,若无其事地偏过了头。   江见微看得摇头。   真是拧巴啊。   看沈观月有些神不守舍的样子,江见微正想安慰两句,就见此时,一旁一直与谢止眼皮奋斗的白渔突然站了起来。   江见微立刻警惕:“谢止眼睛合上了?”   这丫头是又有什么新点子了吗?   白渔没理他,神情居然是难得的凝重。   她的视线落在了剑阁之外,那座石壁上。   她喃喃:“变臭了。”   季砚吐完回来,听见这句话,下意识问:“什么变臭了?”   他甚至闻了闻自己身上,疑惑自己是不是吐了一场变臭了:“没有啊。”   白渔没说话,鼻子又使劲嗅了嗅。   刚踏上第五层时,可能是因为这里的视野最开阔,白渔能很清晰地嗅到远处那崖壁之下、剑冢之中传来的香味。   令人食欲大开的、邪祟之力的香味。   那香味丝丝缕缕地传来,闻着都令人身心舒畅。   但就在刚刚,那股香味,突然变臭了。   像是摆在眼前还没来得及吃的美食,突然就变得腐坏恶臭不能入口,令人恶心的同时,心中也骤然涌起一股子烦躁来。   白渔朝前走了两步,想去看个究竟。   而正在此时,围在栏杆边参观崖壁的人群突然小规模躁动了起来。   “等等,那是什么?”   “好像是把剑。”   “不止一把剑吧,等等,好像朝这边飞过来了……”   人群猛然静了一瞬。   下一刻,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吼道:“跑!”   转瞬,聚集在围栏旁的人群四散奔跑。   也是这时候,白渔才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见剑阁之外,几把长剑正从崖壁的方向迅速朝这边飞来。   而在那几把长剑之后,更多武器毫无预兆地自行从剑冢之中脱离,朝着剑阁的方向袭来。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足有数千之众。   围在栏杆旁的修士四散奔跑,溃散的人群中,就只有沈观朔仍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那一瞬间,沈观月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坐着轮椅,他不良于行啊。   “哥!”沈观月几乎是嘶吼出声。   她两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沈观朔的轮椅。   沈观朔回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愕。   “你……”他张了张嘴。   沈观月却没空管他要说什么,立刻推着沈观朔朝同伴们跑去。   与此同时,看清发生了什么的白渔下意识去拽谢止的袖子。   拽……没摸到。   一转头,就见谢止仍躺在地板上,姿态十分之安详,看得白渔一阵绝望。   “这里不让睡觉!”她拍了拍他的脸,试图把人叫醒。   没用。   晏孤深吸口气:“小鱼别费力气了,顿悟期间是无法被外界唤醒的!”   白渔不再犹豫,直接拽着他的手臂把人甩在了背上。   咦?还行,能背动。   正想冲过来帮忙的季砚:“……”   他讷讷:“不用我帮忙?”   “你帮什么忙!”江见微几乎要骂人了。   下一刻,季砚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天旋地转。   视线再次变得平稳时,他整个人已经被甩到了江见微肩膀上了。   季砚:“……”   为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扛他!   他看了看周围。   沈观朔被人推着,谢止被人背着,只有他被扛着。   他艰难出声:“我申请……换个姿势……”   江见微破口大骂:“你给我闭嘴!”   说罢,三个健全人带着三个没什么行动能力的人拔腿就跑。   一人带着一个废物,几乎是不离不弃感动沧澜宗。   就在三人离开原地时,率先破窗而入的几把大剑直直地钉在了白渔他们原来站着的地方。   浓重的恶臭味传来。   白渔回头看了一眼,心有余悸:“好臭!”   江见微仓促回头:“什么好臭?”   白渔:“……”   好吧,看来又是只有她能闻得见。   那几把剑破窗而入后,密密麻麻的武器跟在其后尽数涌了进来,转眼间整个第五层几乎没了下脚的空间。   修士们有的朝上跑,有的朝下,白渔带着其他人头也不回地朝第六层跑去。   这整个剑阁是个环形中空结构,外部高墙合围,天井从第一层直通第九层,此时白渔站在第六层往外看,只见从上至下,到处都是修士们惊慌失措的身影。   但那些带着邪祟之力的武器却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野狗,它们从天井穿出,失控一般朝着目之所及的每一个修士发起攻击。   楼上楼下,兵戈之声很快传来。   白渔他们也未能幸免。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都背着人,看起来没什么战斗力,围攻他们的武器格外的多。   白渔立刻散出斩字符。   但斩字符祭出,撞上那些被邪祟之力侵染的武器后,居然也只是发出了金戈相击声,只能将它们击退,而无法将它们斩断。   这些武器不仅失控了,而且坚硬到有些不正常了。   有人立刻喊道:“快!折断玉简!离开剑阁!”   众人这才想起,他们进剑阁时,沧澜宗给他们的那枚能带他们离开剑阁的玉简。   居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有人立刻就折断了玉简。   但是,无事发生。   “没、没用?”那人惊愕。   其他人纷纷尝试,玉简断裂在地,却都无事发生。   玉简,失效了。   江见微肩上,季砚也尝试着折断了自己的玉简。   同样是毫无反应,甚至连灵力波动都没有。   晏孤沉声:“这些邪祟之力,隔断了剑阁内的与外界的灵力沟通,玉简没用了。”   邪祟威胁,玉简失效,内忧外患之下,众人开始主动联合起来,几人组成小队,共同对抗那些失控的武器。   有人看到白渔他们各个都背着同伴,以为他们的同伴已经负伤,立刻道:“快!到我们中间来,你们这样太危险了!”   白渔和沈观月对视一眼,朝着招呼他们的小队走了过去。   那小队都是年轻剑修,此刻脸色都不好看。   但没人觉得带上白渔他们几个背负着伤员的人是累赘。   招呼他们的那个年轻剑修还白着脸安慰他们:“你们别害怕,我们这是在沧澜宗,这么大的动静,沧澜宗的人很快就会发现的,他们马上就能救我们出去!”   白渔却知道不会。   最起码,不会这么快。   否则,剑冢失控这么大的动静,第一时间就该有人冲进剑阁了。   白渔安慰那剑修:“你别害怕。”   那剑修硬着脖子:“我不害怕!我是剑修!”   白渔:“……你不害怕你哭什么?”   剑修:“……”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悲从中来:“呜呜呜我还是第一次出师门……”   没等他哭完,数个失控的武器袭来。   挡在前面的人厉声道:“师弟!御敌!”   那呜呜哭的剑修立刻握紧了剑。   白渔判断了一下那武器的数量,又看了一下他们的人数,觉得他们可能挡不住。   她直接上前,一把拨开了挡在前面的剑修:“让让让让。”   直接从两人中钻了过去,站在前面。   失控的武器近在眼前。   几个剑修面色大变:“道友!”   下一刻,数枚符箓组成一面盾牌,挡在了白渔面前,将失控的武器尽数弹开。   几人:“……”   他们都呆愣了起来。   以为是危难中帮助了几个苦命人,却没想到……   他们反而被救了性命?   白渔拍了拍手,转过身。   “往上走。”她指挥:“我们去第七层。”   几个剑修回过神来。   “为何?”有人问道:“我们不如去第五层,这些武器都是从第五层飞进来的,说不定我们能从那里出去……”   白渔摇头:“出不去的。”   她也没说为什么出不去,只问:“我去第七层找个东西,你们要随我一起吗?”   几个剑修对视了一眼。   五层或许有生路,但这人的实力……   为首的剑修点下了头。   于是白渔便对季砚道:“小季,你准备一下吧,接下来该你了。”   季砚茫然:“啊?”   白渔提醒他:“阳火,在第七层。”   季砚:“……我要在这种情况下找阳火?”   “不然呢!”白渔叉腰:“要不然等这些武器被解决了,所有人就都要出去了,你准备等下一个三年吗?”   季砚一咬牙:“我去!”   于是接下来,白渔在前面开路,沈观月在后面殿后,一行人以神挡杀神之势冲上了第七层。   “小鱼!就是那间房!我存放太上阳火的房间。”晏孤指着一间房道。   白渔看了一眼那间房,冲过去一脚踹开了那道石门,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季砚从江见微肩膀上揪了下来。   季砚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了,试图阻拦:“你等等小鱼,我先做个心理准备……”   “还准备什么啊!”白渔一脚将他踹了进去:“走你!”   “啊啊啊!”季砚尖叫。   白渔不为所动,一把合上了石门。   “不收服异火不许出来!”她警告。   几人看得目瞪口呆。   下一刻,又见白渔把背上的谢止放了下来。   江见微战斗中仓促回头,看到这一幕,以为她背累了,提议:“要不我……”   但话还未说完,就见白渔两只手用力掐住了谢止的两颊。   “谢止!”她鼓着脸颊:“快醒来!你再不醒我就生气了!”   江见微:“……白姑娘,顿悟中的人不能这么叫啊……”   “哦。”于是白渔换了个叫法。   她威胁:“我以门主的名义警告你,你再不醒,我就撤了你的副门主之位!将你贬为烧火小厮!”   江见微:“……”   这不更扯吗?   但是,也不知道是这个威胁起到作用了,还是谢止真的该醒了,白渔话音落下,谢止居然缓缓睁开了眼。   江见微:“……”   你真就这么在意那个见了鬼的副门主之位吗?   谢止刚茫然睁开眼,没来得及回味自己在顿悟中的领悟,也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情景,自己的枪就被塞进了手中。   “拿枪!”白渔指挥。   谢止茫然了片刻,老老实实接过:“哦。”   手刚握住长枪,他直接被推了出去。   迎面就是数把失控的武器。   谢止一下子被惊的彻底清醒了。   身后,白渔下令:“打!”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谢止的身体已经自动动作,拿着枪就把那些武器扫了出去。   这一枪的威力,比之以往,大了不止一星半点。   谢止看着自己的手,心中难得涌上一丝欣喜。   白渔比他更欣喜。   她鼓掌:“很好很好,接下来,就由你带着他们,为季砚护法!”   谢止:“……”   他看了看枪,又看了看跃跃欲试的白渔,猛然意识到不对:“等等,你要做什么?”   下一刻,只见白渔张开双臂,从七层一跃而下!   “白渔!”谢止震撼了!   “本门主自由了!”白渔欢呼着扑向第四层一群被困的修士:“本门主要英雄救美!”   江见微:“……”   “野马脱缰了。”他冷静评价。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嗯嗯,好吃好吃好吃……呕!   “轰隆——”   石门在季砚身后合上。   季砚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像是被这石门夹了一下,嘎嘣,碎了。   他徒劳无功地伸手挠了两下门。   石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只剩下指甲划过石门的声音清晰可辨,令人牙酸。   季砚赶紧停了手,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随着他的转身,漆黑的室内骤然亮起火光。   季砚先看到了一个小型剑炉,剑炉之内,一簇暗红色的火焰正幽幽燃烧着。   下一刻,几点火星化作火蝶从剑炉中飞出,慢悠悠地朝着季砚飞来。   季砚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   但这些火蝶却没有攻击季砚的意思,只好奇地围着他转了一圈。   季砚见状,渐渐放心了下来,甚至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想去碰一碰那些火蝶。   一只火蝶突然振翅,用翅膀狠狠扇了季砚一下。   “嘶!”季砚倒吸一口凉气,迅速缩回了手。   他心有余悸地看向自己的手指,发现只是有些泛红,这才松了口气。   太好了,手指没被烧掉!   再抬头时,那几只火蝶已然飞向了墙壁上的灯龛。   几座灯龛依次亮起,照亮了整个房间。   季砚不由得眯了眯眼,等眼睛适应了这光亮,才谨慎地打量起这个房间。   房间很大,但并无多余装饰,入目只有一座剑台、一个剑炉、一池灵泉,并几个蒲团。   很显然,这是一个剑修用来温养自己武器的地方。   季砚的视线落在剑炉里那簇暗红色火焰上。   想到他来之前就已经听说过的那些有关太上阳火的传说,季砚深吸一口气,谨慎上前,然后……   郑重朝着那簇火苗行了个礼。   火苗:“……”   这一下显然出乎了阳火的预料,它那漫不经心左右摇摆的焰火都不由得停顿了一瞬。   季砚没有抬头,声音很是郑重:“传说中,你早有神志,恐怕在我踏入剑室时,你便已经知道我是为何而来。”   火苗不紧不慢地摇曳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也像是在嗤笑。   季砚抬起头,神情坦然:“我如今丹田空空,一丝灵力也无,是个废人,自然也谈不上以神通禁锢你,以灵力收服你,与你以往的主人也无法相比。”   “但你若愿与我同行,你我便缔结平等之约,从今以后,我尽我所能寻找天地灵脉供你修养,令你自在存续,在我死之前,我不会让你有被其他人禁锢驱使的一天。”   季砚说罢,看向异火,却无法从一团火中看出它的心意。   ……也不知道他这一番承诺在见惯了强者的异火眼中,是不是个笑话。   季砚深吸一口气,尝试性地朝那团暗火伸出了手。   下一刻,异火突然朝他喷出了一团黑烟,糊了季砚满头满脸。   “噗咳咳咳!”季砚被熏得晕头转向。   他挥散眼前的黑烟,整张脸都被熏的黢黑。   异火见状,整个火苗都左摇右晃的,像是在大声嘲笑他。   季砚见了,忍不住一笑,喃喃:“你和我那个朋友可真像。”   说罢,他面容逐渐坚定了起来。   他能来到这里,有太多人不能辜负,也无法辜负。   他的朋友们现在正在外面浴血奋战。   他又有什么资格说一句退缩。   为了将他送到异火面前,他们都做了很多。   ……虽然送的方式有些特别。   季砚想到白渔的那一脚,忍不住一笑。   而且……   他可是丹师季砚!   他是名噪天下的季砚!   季砚的眼神逐渐明亮,明亮到近乎灼热。   这个时候的他,像是又回到了经脉被废之前。   少年天才、鲜衣怒马。   丹师季砚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人将其奉为圭臬。   他又怎么能不信他自己呢?   “我是季砚。”他喃喃:“我怎么可能放弃!”   他毫不犹豫,将手伸向了异火。   转瞬之间,一股剧痛从指尖传遍周身。   他这才意识到,方才异火对他做的那些,都只能算是小打小闹,它真正的威力,他现在才算刚开始体会到。   季砚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手,而是主动放开自己的经脉,等它进入。   “我保证,”他艰难开口:“我若是能撑过去,从今以后,你我互不辜负!”   那异火静默了半晌,主动探入他的经脉。   灼烧感从残破的经脉传遍全身,季砚却咬着牙,一声也没哼。   他必须成功。   他有太多不能辜负的人,而他最不能辜负的,是他自己。   ……   白渔从第七层一跃而下,翻到了下面的第四层,救下了一群被围攻的剑客姐姐。   享受完姐姐们的感谢,她将她们送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但其实此时的剑阁,根本没有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了。   整个剑阁都是失控的武器,数千把武器在剑阁内游荡,攻击着它们所能看到的每个人。   白渔游荡完了整个第四层,将那些被失控的武器分隔开的修士们聚集在了一起。   能聚集在一起防御,众人顿时没那么束手束脚了。   然后她直接往上爬,爬到了第五层。   第五层便是方才他们逃离的地方,也是那些失控的武器侵入的地方。   此刻,这里只有寥寥几个修士,连那些武器也很少。   “白渔。”谢止突然从第七层叫她。   白渔抬头,就见谢止将长枪指向她的方向:“让开一点。”   她身后就是武器侵入的那扇巨型窗户。   白渔立刻让开。   谢止蓄力,将长枪朝着那窗户,直直地掷了过去。   长枪转瞬到了眼前,冲向了窗户。   但它却没有直接冲向窗外,而像是被什么挡住了一般,被狠狠弹开,又失去支撑的灵力,重重砸在了地上。   白渔在那窗上看到一层暗色的波纹缓缓荡开。   是邪祟之力。   邪祟之力阻挡了从剑阁内出去的路。   白渔试探性的伸出了手。   她知道,她是能吸收邪祟之力的,若是她将这些邪祟之力吸收了……   但当她触及那邪祟之力时,她却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排斥,直接将她的手从其上弹开了。   白渔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手。   有意思,她好像暂时吸收不了这些邪祟之力了。   就好像……它们现在正被另一种力量操控着,而这股力量,很排斥她。   白渔也不再做无用功,拾起了谢止的长枪,抬手又掷向了谢止。   谢止接过长枪,冲她点了点头。   白渔站在第五层的边缘,四下看去。   到处都是金戈、到处都是厮杀、到处都是惨叫。   而现在的她,无法对邪祟之力进行震慑,也无法吸收邪祟之力了。   这让白渔心中升起一股烦躁。   就像那原本是她的东西,现在却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染指了。   白渔将手伸向储物戒,直接取出了上百张斩字符。   斩字符瞬间散遍整个剑阁,追逐着每一个没它们盯上的失控武器。   晏孤见状,不赞同的皱眉:“小鱼,一次性控制这么多符箓,你的灵力会消耗的很快,撑不了多久的。”   是啊,这样的办法撑不了多久。   那有什么办法,能控制住这些武器呢?   白渔的视线落在了剑冢的方向。   ……   季砚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漫长而痛苦的梦。   但当他醒来的时候,他却不记得梦见了什么,只觉得身体前所未有的舒适,那时时刺痛的经脉,也像是被一股暖流包裹着。   他回味了一下,然后赶紧回过了神:“异火……”   话音刚落,一簇火苗从他指尖燃起。   季砚看着那火苗,缓缓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我、”他结巴了一下:“我成功了?”   火苗从他指尖跳了一下,不耐烦的撞在了他的脸上。   有点疼,但已经没了灼烧感。   季砚捂着脸,忍不住嘿嘿笑了出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听到,外面的金戈之声越来越大了,甚至那厚实的门板都遮掩不住了。   季砚惊了一下:“不好,他们能挡得住吗?”   这时,他察觉到了异火的神识。   你怕什么,你直接冲出去干啊!   ……这说话风格就很有些耳熟。   季砚解释:“我是个丹师啊。”   和你以往那些武力高强的主人不一样,我就算是灵力没被废的时候,也是个弱鸡啊。   但很显然,异火又不同的想法。   季砚话音刚落,就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推着,不受控制地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外面战况激烈。   漫天都是白渔的斩字符,但那些失控武器的数量,比斩字符多得多。   第七层聚集了一大群人,大家围成一个圈,负伤的人都在圈内,还能战斗的都在外围防御。   谢止他们站在最前面,谢止半边袖子都是血,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看到季砚出来,沈观月立刻道:“季砚,进圈!”   说罢就要过来接他。   季砚也下意识朝她走。   但刚迈出一步,下一刻,他的脚自行拐了个弯,直冲那些失控武器最密集的地方跑了过去。   沈观月都惊了:“季砚!你做什么!”   季砚都哭了:“是啊!我做什么!”   他不是丹修吗?他为什么要往战场冲啊啊啊!   他问:“异火阁下,你要带我去哪儿!”   异火:问那么多干什么!我先带你冲了!   季砚:“……”   好熟悉的话,好熟悉的操作。   但是……   “啊啊啊啊!”季砚一边被迫冲向战场,一边尖叫:“我是丹师啊!我不会打架!”   “救我!救命!”   眼见季砚和中邪一样一边叫一边冲,沈观月都震惊了:“他白渔附体了?”   说罢就要冲过去把他拽回来。   身后,沈观朔一把拉住了她,伸手用折扇替她挡开了一把武器。   “他现在身怀异火,能自保,你放心!”   沈观月身形一僵,回头看了一眼。   沈观朔又转过了头,像是刚才没替她挡拿一下一般。   沈观月抿了抿唇。   另一边,季砚已经被异火带着,一边尖叫一边冲进了战场最中心。   一路上路过了谢止,又路过了江见微。   二人:“……”   “他失心疯了?”江见微转头问谢止。   谢止谨慎:“不理解,但尊重他的选择。”   这是一个被白渔毒打过之后的回答。   在二人警惕又谨慎的目光中,丹师季砚就这么站在失控武器最密集的地方,猛地一抬手。   一条火龙骤然从他掌心跃出,在那些武器中横冲直撞。   别人还没怎么样,季砚自己先被吓了一跳:“啊啊啊!”   异火快被他烦死了,用意念道:你闭嘴,别影响我打架!   季砚试图绷住,但最终破防,只能欲哭无泪地问道:“我会死吗?”   异火:会的会的。   季砚彻底绷不住,就这么站在战场正中心,一边哀嚎一边凶猛挥出火球。   ……像是个攻击性极强的神经病。   谢止和江见微对视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转开视线。   江见微一针见血:“不愧是邪门的人,就是邪门。”   第五层,白渔和晏孤也目睹了季砚的雄姿。   白渔缓缓:“哇。”   晏孤点头表示赞许:“就该这样,是修士就该往前冲!”   听了这话,白渔瞬间信心倍增。   于是她也决定冲了。   她点头:“好!我冲了!”   晏孤:“对对对,就是要有股狠劲儿……等等?”   晏孤抬头看了看那漫天的斩字符。   一次性控制这么多斩字符还不算冲吗?她还准备怎么冲?   晏孤:“小鱼你……”   话未说完,就见白渔突然朝窗外剑冢的方向伸出了手。   白渔声音轻快:“晏伯伯,借你的剑一用。”   话音落下,嘶鸣一般的破空声传来,一把朴素的长剑骤然撞破了窗外那层邪祟之力构成的屏障,稳稳地落入了白渔的手中。   晏孤神情震动:“你、你怎么会……”   小鱼怎么会控制得了他的本命剑?   白渔看了眼手中的剑。   她轻声道:“第一次在剑冢上看到它时,我就觉得它认识我。”   或者说,是认识她身上的气息。   白渔伸手,拂过那历经风霜的剑身。   她轻声:“帮帮我吧。”   下一刻,白渔双手握剑,单膝跪地,手腕一沉,长剑直入地面。   一股磅礴而浩瀚的威慑以白渔为中心,骤然传开,转眼间席卷了整个剑阁。   那些失控的武器受这股威压震慑,几乎是同时停滞了下来。   白渔的脸色也骤然一白。   太勉强了,还是太勉强了。白渔想。   以她的修为,将剑圣本命剑中蕴含的威压尽数激发,还是太勉强了。   这么想着,白渔却没有犹豫,又将剩下的灵力注入进去。   一瞬间,失控的武器像是失去了支撑力一般,纷纷掉落在了地上。   “怎、怎么回事?”   正搏斗在生死存亡之际的修士们一怔,几乎以为这是什么邪祟之力的新把戏。   “看那边!”有人眼尖的指向白渔。   剑阁之中,少女握着剑圣的本命剑,一层层的威压从她周身挡开,浩浩汤汤,令人不敢直视。   “她、她拿的是剑圣的本命剑?”有人不可置信。   居然有人能拿的起剑圣的本命剑。   有人看到的是白渔拿起了剑圣的本命剑,而有的人,看到的是白渔苍白的脸色。   “小鱼!”谢止面色大变,一时间什么也顾不上,毫不犹豫地直接从七层跳了过去。   “白渔!”   “小鱼!”   江见微几人见状,纷纷冲了过去。   沈观月往前跑了两步,想到什么,回头对沈观朔道:“你小心,我去看看白渔就回来!”   说罢脚步匆匆地离开。   沈观朔背对着她。   因为,她并没有看到自那些武器被剑气镇压之后,沈观朔骤然苍白下来的脸。   而此时的白渔对外界的一切却并无察觉。   她感受到了剑的气息。   是晏伯伯的剑。   从那股气息中,她读到了一种欣喜而充满希望的情绪。   而越过晏伯伯的剑,剑阁之中成百上千把武器的气息也尽数朝着白渔涌来。   绝望、阴暗、寒冷、痛苦、憎恨、死亡。   一股又一股的负面情绪朝着白渔压过来,几乎淹没了她所有感官。   ——我们也曾征战沙场……   ——我们为何要落到如今境地……   ——痛苦,好痛苦……   ——谁能帮帮我们?   谁能帮帮我们。   谁能帮帮我们!   像是无数的窃窃私语在白渔耳边回荡。   那是被侵蚀的武器们发出的求救。   它们征战沙场,又散落战场,失去主人,又被邪祟侵蚀。   它们身不由己。   白渔怔然片刻,伸出了手。   这些武器被剑气镇压之后,邪祟之力没有再拒绝白渔。   数千把武器上的邪祟之力,骤然涌入白渔体内。   刚开始,白渔还感觉挺美。   嗯嗯,好吃好吃好吃……呕!   等谢止赶来时,就见白渔扶着剑,止不住的干呕。   谢止一下紧张起来:“怎么了!白渔!”   白渔抬起了脸。   ……不知道是不是谢止的错觉,他觉得白渔的脸都胖乎了一圈。   白渔可怜兮兮:“……吃吐了。” 第50章 第五十章:“嗝——”   白渔肚子撑得好难受。   看到谢止过来,她抬起头,哼哼唧唧就想撒娇。   落后一步的沈观月紧随而至,看到此刻的白渔,她整个人都震惊了。   “小鱼!”她目瞪口呆:“你怎么突然胖了一圈!”   此刻的白渔,那尖尖的小脸已经变成了小圆脸,脸颊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软肉,肩背也圆润了一些,露出的小臂带着软软的肉感。   听见沈观月说她胖了,她脸颊不自觉鼓了起来,像只往腮里藏了食的小松鼠。   ……就挺想让人掐一把的。   沈观月的手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但她还没来得及掐,白渔就自己往自己脸上捏了一把。   然后震惊:“这是谁的肉!”   沈观月:“……”   都长在你身上了,还能是谁的。   沈观月不由得搓了搓手,想趁机捏一把试试手感。   但白渔很显然不信邪,她站起身就想为这多出来的肉辩驳。   然后……   “哎呦。”她捂着肚子又蹲了下去。   谢止心中一紧,立刻上前扶住了她:“怎么回事!”   声音紧绷的要命。   白渔皱起了眉头,表情看起来十分的痛苦。   “我……”她喘了口气。   “你慢慢说,不急。”谢止表情严肃。   白渔大喘气:“……我撑得要命!”   说罢,张嘴打了个悠长而久远的嗝。   谢止:“……”   沈观月等人:“……”   沈观月:“……那除了撑呢?还有其他不舒服吗?”   白渔:“嗝——”   众人:“……”   明白了。   白渔一副痛苦极了的神态,谢止他们知道她这是被撑着了,但其他人可不知道。   眼见着那些失控的武器散落在了地上再无动静,有人下意识地看向了那位拿着剑圣本命剑将这些失控武器镇压下来的好心道友。   于是就看见道友她满脸的痛苦地蹲在了地上,旁边还有几人一脸惊慌地看着她。   那人震惊极了,惊呼:“这位道友为救我们受伤了!”   顿时,不管是庆幸自己险死还生的,还是照看受伤同伴的,都纷纷朝第五层看了过去。   而此时,白渔已经被谢止背到了背上,他们看不清白渔的神态,只能看到她的手臂软软地垂了下来,一点力都用不上,仿佛已经陷入了昏迷。   这位道友为救他们落得这般境地,而今也不知道是何情景。   立刻有人道:“我同伴是医修,快让他来看看!”   “我带了丹药!”   “快去第五层,当务之急先把这位道友救醒!”   于是乎,在谢止他们的注意力都还在白渔身上、商量着怎么背她才不会折腾到她那脆弱的胃的时候,白渔在不知情者眼中已经是病危状态了。   季砚赶来时,见他们这么在乎白渔的胃,有点酸了:“我的胃都快被你们颠成铁胃了……”   江见微直接往他胃上来了个肘击:“闭嘴吧你。”   季砚被肘击的一股酸水涌了上来,差点儿吐出来。   最终,白渔以完全卸力的状态趴在了谢止背上,一边被谢止背着走一边哼哼唧唧。   还能哼唧,一看就是没什么大事。   此时几人的状态还算放松,一边小声说着话一边跟着谢止往楼梯处走。   ……然后就在楼梯口撞见了一大群听闻白渔“不行了”蜂拥而至的好心道友。   两拨人面面相觑。   谢止一行人方才关注点全在白渔身上,此时满脸懵逼,见他们挡住了路,下意识就想开口让他们让一下。   然后就听到有人悲痛道:“恩人她……还好吗?”   谢止他们:啊?   看到白渔浑身软绵全无着力的状态,有人谨慎问:“恩人她只是昏迷,对吗?”   季砚满脸懵逼:“不是啊,怎么会是昏迷……”   她只是撑得动不了了而已啊!   但这番话听在别人耳中,就完全是另一层意思了。   难道……比昏迷还严重?   一个医修立刻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我是医修,我来为恩人把脉!”   季砚满脸懵逼。   就撑着了而已啊,吃撑了也得把脉吗?   ……等等!   看到众人脸上那不似作假的悲痛,几人渐渐回过味来。   难道他们觉得白渔她已经……   啊这……   江见微顿了顿,谨慎对白渔传音:“小鱼,情绪都到这儿了,要不你昏一个吧,不然咱没法收场啊。”   白渔:“……”   她开始考虑要不要真的昏一个,不要辜负他们的期待。   还没等白渔进退两难完,剑阁的大门骤然被人推开。   宋轻戈带着一大群弟子,身后跟着几位长老,终于是姗姗来迟了。   她扫视了一圈,没看到血流成河的场景,就连那些失控的武器此刻也都老老实实躺在地上。   心中的大石头骤然落地。   宋轻戈松了口气,立刻道:“先救助伤者,组织所有人从剑阁撤离!”   一听到要救助伤者,众人七嘴八舌道:“快!快救救这位道友,她伤的最重!”   “这有位道友为救我们受了重伤!”   宋轻戈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看到了谢止一行人。   “白渔!”她震惊,连忙亲自跑了过去。   白渔:“……”   很好,这下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身受重伤”了。   那她要是现在站起来说自己只是吃撑了,再让他们看到自己圆了一圈的脸和小肚子……   白渔果断选择“昏迷”。   于是等宋轻戈跑过来时,只看到白渔将脸埋在了谢止背上,一双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   宋轻戈面色凝重:“白姑娘怎么了?”   白渔悄悄踢了谢止一脚。   谢止:“她……”   他顿了顿,现编:“灵力消耗过度,现在灵力枯竭,昏了过去。”   背后,白渔正强压下打嗝的冲动。   宋轻戈面色严肃:“灵力枯竭可大可小,我让医修把她送进宗门药堂!”   送药堂?送进去不全露馅了吗?   季砚立刻上前,“不用不用,那个……我自己就是丹师,我来为小鱼诊治。”   季砚可是名噪天下的天才丹师。   哪怕现在失去了灵力,那也比绝大多数丹师医修的水平高得多。   人家不信任沧澜宗的医修,想亲自诊治,也说得过去。   宋轻戈立刻点头,“我这就让人护送你们回去,沧澜宗药堂随你们取用。”   谢止闻言,立刻背着白渔往外走。   路过宋轻戈的时候,宋轻戈瞟了一眼,看到了白渔露出来的手腕。   咦?   ……她怎么觉得白姑娘的手腕似乎圆润了一圈?   错觉吗?   宋轻戈还在盯着白渔看,身旁有弟子突然低声道:“大师姐,掌门说要先查清剑圣本命剑到了谁的手里,刚刚我看见白姑娘身上那把剑……”   宋轻戈面无表情地看了过去。   在她的视线之下,那弟子声音渐渐停歇,最后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宋轻戈淡淡问:“你也想召唤剑圣本命剑?”   那弟子想到方才他们站在剑阁外千方百计找不到破门办法的时候,那骤然冲入剑阁的剑圣本命剑。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弟子哪有那本事。”   “是啊。”宋轻戈淡淡道:“你没那本事,你管人家有本事的干嘛?”   这话一听就是在指桑骂槐。   ……骂的还是给他下了这个命令的宗主。   他立刻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他是核心弟子,自然是知道不久之前剑冢就已经不对劲的事。   宗主在这种情况下还执意如期开放剑阁……   恐怕不久之后,宗主就要被长老们问责了。   他最好还是别掺和。   宋轻戈指挥着弟子们组织还能动的人撤离、搬运伤员,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   万幸,虽有人受伤,但并无人死亡。   不然他们沧澜宗可就没法交代了。   从修士们的态度来看,应该是白渔他们把局势稳下来了。   改天要去谢谢白渔了。   ……啧,宗主那个老东西。   她真想现在就想办法夺位,把那老东西踹下去。   ……   谢止背着白渔,沈观月推着沈观朔,几人飞快出了剑阁。   啊~   外面的空气可真清新。   离开了人群,白渔终于忍不住了,张嘴就打了一个长长的嗝。   舒服~   谢止:“……”   背上的人,似乎比以往重了不少。   但他没敢说这句话。   他只委婉道:“小鱼她……应该是吸收的力量过多了,我们尽快回去,让小鱼赶紧消化这些力量。”   几人闻言,不由得都看向了白渔那圆嘟嘟的手腕。   嗯……确实是吸收的力量过多了。   “白姑娘最好先闭关打坐,否则,力量过溢并不是好事。”沈观朔漫不经心地开口。   借着外面明亮的天光,沈观月也终于看清了面前人的脸色。   “你……”她惊讶极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无事。”沈观朔避重就轻:“先把白姑娘送回去吧。”   白渔被送回了他们住的客房。   “嗝~”她打了个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好像有点圆了。   白渔愁眉苦脸:“我会一直这么圆吗?”   谢止安慰她:“等你消化完了多余的力量,就能像以前一样了。”   “而且。”谢止说得认真:“你这样也很好看啊。”   白渔放下了心。   白渔闭关,外面的事情却并没有结束。   从剑阁里救出来的人,居然有数百人受伤。   虽说没人死亡,但这也可以说是重大事故了。   外界闹的沸沸扬扬,不少人追着沧澜宗要个交代。   偏偏在这个时候,宗主据说是突然生了急症,直接下不来床了,好几个医修过去都是束手无策。   宋轻戈合理怀疑他这是想趁机逃避责任。   “不。”琢玉仙君淡淡道:“我去看过他,他是真的病了,情况很是不好。”   宋轻戈还是气:“他病的可真是时候!”   逐玉仙君看了她一眼:“似乎是邪祟入体。”   宋轻戈一顿。   半晌,她笑了,玩味道:“能说是报应吗?”   琢玉仙君把茶盏往桌上一搁:“这话别往外说。”   “知道知道。”宋轻戈敷衍。   琢玉仙君摩挲了一下茶杯:“剑圣的本命剑……”   他顿了顿:“真的是被那丫头召唤来的?”   宋轻戈一下警惕了起来:“您老人家也知道,剑圣的本命剑几百年来就没人唤醒过它,哪怕是您也不能……”   “我知道!”琢玉仙君的声音一下就恼羞成怒了起来:“你不用说得这么清楚,我只是问问!”   “是。”宋轻戈干脆承认:“当日剑阁里的人亲眼所见,现在外面都传说剑圣的本命剑认了一个年轻姑娘为主。”   琢玉仙君皱眉:“她甚至都不是剑修。”   宋轻戈:“您倒是剑修,也没见您让剑圣本命剑认主啊。”   琢玉仙君:“……”   “放肆。”他冷脸。   宋轻戈一点都不怕他,只翻了个白眼。   “您自便。”她漫不经心:“我不陪您了,我去看望一下白姑娘。”   “等等。”琢玉仙君突然道:“那日,剑阁之中所有失控的武器,事后都没了邪祟之力,这件事你知道吧?”   宋轻戈顿了顿:“知道。”   琢玉仙君:“所以,你觉得这件事和白渔的关系有多大?”   宋轻戈若有所思。   得到宋轻戈要来探望的消息的时候,白渔正在喝药。   “呕。”她干呕:“我不是没事吗?为什么要喝药?”   “做戏要做全套啊。”季砚解释:“都对外说你重伤了,我不去药堂取药合适吗?都取了,总不能浪费吧。”   白渔:“……”   这个世家子什么时候这么节省了起来。   见她满脸抗拒,季砚劝:“喝吧,都是些温养灵力补气血的药,喝了也没坏处。”   白渔闻言捏了捏肚子上的肉。   她抬头:“我这个样子还需要补吗?”   季砚:“……”   他咳了一声:“总之,也不差这点了。”   白渔苦着脸喝药。   一旁的谢止见状趁机喂一颗蜜饯。   白渔抱怨:“你现在不是有异火了吗?为什么不直接炼丹呢?我不想喝汤药。”   季砚满脸的尴尬。   他讷讷:“那个,我可能还没有和异火磨合好。”   白渔:“怎么说?”   季砚挠头:“你闭关的时候我尝试用异火炼了一次丹。”   白渔:“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季砚:“成功倒是成功了,但因为阳异火太过爆裂,炼制出的丹药药性过烈,而且有些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他也没说,只张嘴咳了一声。   一簇火星从他嗓子眼里喷了出来。   白渔:“……”   季砚:“……总之就是这个样子,之后具体要怎么调配丹方、怎么祛除副作用,还需要摩挲。”   看来季砚的炼丹之路还是任重道远。   几人正说这话,江见微突然出现,带来了那个消息。   “大师姐要来了。”他道。   白渔:“来给我带好吃的?”   江见微:“……”   他看了眼白渔圆润的下巴,克制地移开了视线。   他深吸口气:“剑阁失控的武器如今全都失去了邪祟之力的纠缠,这件事在沧澜宗核心弟子里不是秘密,而且,已经有人猜测是不是你做的了。”   谢止的脸色沉了下来。   江见微看着白渔:“我不追问你为什么能吸收邪祟之力,但这件事,最好别让更多人知道。”   白渔:“所以?”   江见微:“外面不都传你重伤了吗?直接装病吧。”   他建议。   谢止觉得可行。   是白渔阻止了剑阁的事进一步恶化,她对剑阁的修士有恩,更对沧澜宗有恩。   白渔如果真的“身受重伤”,无论沧澜宗有什么猜测,于情于理都不会在这时候追着白渔打探。   就像剑圣的本命剑。   他们宗门的剑圣佩剑到了白渔手里,只因白渔“卧病在床”,直到现在,也没人找白渔问本命剑的事。   季砚也觉得不错。   他鼓掌:“很好很好,但有一件事,你们准备怎么解决。”   其他人看过去。   季砚一指白渔:“你们觉得,我们如何才能让别人相信,如此珠圆玉润的一个人,她重伤未愈。”   众人:“……”   很好,你问到关键点了。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这是我的肉肉。”   宋轻戈来到白渔的客房时,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   一个重伤之人的房间里充满药味并不奇怪,但房间里那座挡住了卧榻的巨大屏风就显得很奇怪了。   屏风之后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约莫就是白渔。   宋轻戈多看了两眼,忍不住问:“白姑娘这是……”   将她领进来的江见微一脸的沉痛,解释:“小鱼重伤不能见风,而且有些伤口伤得有些显眼,小鱼不想见外人。”   宋轻戈神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一个修士,伤到不能见风,白姑娘的伤或许比她想得还要严重。   而且还有外伤,还是很显眼的外伤。   看来白姑娘的伤势并非是外界所传的那般,只是灵力枯竭引发的内伤,她还有不算轻的外伤。   小姑娘家家,身上有显眼的外伤,于是不想见人,宋轻戈很能理解。   她轻声安慰:“白姑娘这次救了很多人,这些伤都是白姑娘的功勋,大家都惦念着白姑娘呢,都希望白姑娘能尽快康复。”   屏风之后,白渔闻言点头:“对的对的……”   ……声音有些过于中气十足了。   江见微立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白渔的话。   白渔一顿,声音一下子就柔弱了下来:“我……咳咳咳!多谢大家挂念……宋姑娘不用……担心,我修养些时日……就好了……”   一段话说得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但是……   宋轻戈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最开始那两声健壮的像鹰隼一般的声音是她的错觉吗?   江见微见状,立刻转移话题:“大师姐,您找小鱼是有什么要事吗?但是……”   他一脸的为难:“小鱼现在情况也不太好。”   白渔已经入戏了,立刻气若游丝道:“做事要……咳咳,有始有终,宋姑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尽管说咳咳咳咳!”   说完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江见微也入戏了,大惊失色:“小鱼!”   说着还不着痕迹地踢了木呆子一般的谢止一脚。   谢止:“……”   “小鱼你没事吧?”他干巴巴表示关心。   这一点儿几乎为负的演技,在两个演上瘾的人面前不值一提。   但已经入戏的两人也不在意谢止的拖后腿,两人就这么一个执意要拖着重伤的身体帮忙,一个劝她保重身体,演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一旁的宋轻戈:“……”   都这样了,她还能说什么呢?   现在说什么都显得她很是罪该万死啊!   她连忙阻止白渔:“白姑娘好好休息便可,没什么需要劳烦白姑娘的!”   江见微和白渔隔着屏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一个笑来。   谢止:“……”   完了,又是一个和白渔在某些方面臭味相投的人。   见这两个人消停下来了,宋轻戈也松了口气。   但犹豫片刻,宋轻戈还是轻声道:“那我只问白姑娘两句话可以吗?”   白渔见好就收:“宋姑娘尽管问。”   宋轻戈想了想,委婉问:“白姑娘,我们前几日进入剑阁之后,发现那些失控的武器之上都没了邪祟之力的侵蚀。”   白渔表现的十分惊讶:“邪祟之力消失了吗?这是好事啊!”   宋轻戈:“白姑娘不知道邪祟之力消失了?”   白渔无辜极了:“我只是用剑圣本命剑镇压了那些武器而已,我也不知道邪祟之力是怎么消失的。”   宋轻戈:“……”   如果她没见过白渔当初是如何仅凭一句话就震慑了躁动的邪祟之力的话,她就真信了。   但现在……   我信你个鬼哦。   来的时候她还不确定,但现在,她是真的确定,邪祟之力的消失绝对与白渔有关。   ……要真不是她干的,她早该变成好奇宝宝问东问西了,而不是像现在,一点儿好奇都没有,只说一句“不知道”。   算了,反正也不是坏事,问那么多干什么。   人家都帮你补了这么大的窟窿了,有不想说的东西很正常。   走个流程算了。   宋轻戈不准备追问了,但白渔决定打蛇上棍。   她趁机问:“对了,我这次一不小心召唤了剑圣本命剑,这个……需要我还回去吗?”   宋轻戈:“……”   好一个一不小心。   她师尊和天下剑修直接道心破碎无颜苟活。   她扯出一个笑:“剑圣本命剑放在那里几百年都无人唤醒,姑娘能唤醒,那自然就是姑娘的了。”   白渔羞涩一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它突然就朝我飞过来了,可能是我长得比较面善吧。”   宋轻戈:“……”   够了,真的够了。   你当着一个剑修的面说这些真的合适吗?   正在此时,季砚端着一碗药就进来了。   宋轻戈见状,顺势提出告辞。   临走之前,她又看了屏风一眼。   正看到白渔起身,像是要喝药。   但是这身形……   宋轻戈不自觉地用双手丈量了一下。   从前她好像是这么宽。   但现在,有这——么宽。   怎么回事?   不是重伤修养吗?怎么好像还、还长胖了?   病中吃得太好了吗?   宋轻戈满脑袋问号地走了。   宋轻戈一走,白渔立刻伸手将那碗药推开了。   她推开屏风问:“怎么样?我演得怎么样?”   江见微冲她竖起大拇指。   两个演爽了的人相视一笑。   谢止:“……”   不愧是当初演新娘能演得这么像的人。   在这方面,江见微和白渔果然是臭味相投。   “对了。”季砚一边收拾着药碗一边道:“我刚刚去药堂的时候,听人说了一件事。”   几人看了过去。   季砚:“他们说,剑阁里散落的那些武器,到现在都还没被处理。”   白渔疑惑:“那些武器已经没有攻击性了啊,为什么还留在原地。”   季砚回忆了一下,缓缓道:“据说是沧澜宗派弟子进去处理的时候,发现无法搬动那些武器,无论多少弟子出手都是如此。”   “沧澜宗的长老说,那些武器虽然没了邪祟之力的侵蚀,但是几百年被困的执念未消,而今没了邪祟之力控制,那些执念便被激发出来了。”   白渔想起了她所感知到的那些武器的痛苦。   她有点难受:“那就这么放着吗?”   季砚叹气:“说是要准备大型法事,为那些武器消除执念,但你也知道,现在沧澜宗的事多的要命,一时半会也顾忌不了它们,就只能先把它们放在剑阁。”   剑阁很冷,很空旷。   被封之后,一定更清冷。   白渔渐渐沉默了下来。   江见微和季砚没注意到白渔的神情,两人收拾了东西并肩走了出去。   谢止注意到了。   他犹豫了片刻,递过去一个蜜饯。   白渔接过,道:“谢止,过几日,我想再去剑阁看看。”   谢止毫不犹豫:“那我和你一起。”   白渔抿唇笑了出来。   房门外。   眼见季砚还在收拾着药渣,江见微犹豫片刻,还是道:“季丹师,你的异火……”   没等他说完,季砚就了然:“你要借异火炼制你的本命法器是吧?”   江见微点头:“可否方便。”   季砚:“我答应过的,自然是方便,但是……”   他犹豫了一下:“但是你可能要等几天。”   江见微以为是季砚自己还有什么用处。   他这么久都等了,也不在乎这几天,于是点头。   季砚脸上始终挂着笑,这笑容,在他进入自己房间之后一下垮了下来。   他伸手放出了异火,哭丧着脸:“异火阁下,你考虑的怎么样?”   从得到异火的第一天,他就记挂着和江见微的约定,于是第一时间就和异火好声好气地商量,问它能不能接受外派一段时间。   而异火……   它摇曳了一下火苗。   季砚收到了异火的心声。   异火:我让你保留你以后所炼制的丹药中爆裂的成分,你考虑的怎么样?   季砚:“……”   他这时候才知,原来他所炼制的丹药中的那些“副作用”,不是他使用异火不善,也不是真正的“副作用”。   而是异火故意为之啊!   季砚百思不得其解:“你为什么要留那些副作用?”   异火更是不解:因为是我在陪你炼丹啊,我出了这么大的力气,在丹药中留下些属于我异火的标志也有错吗!   季砚:“……”   很有道理,他都要被说服了。   但是……   季砚痛苦:“你留下的标记,非得是吃了之后口吐火星耳朵冒烟吗?就没有更温和的标志吗?”   异火:你不觉得很有特色吗?反正又吃不死人。   是吃不死人。   但再这么下去,他季砚重出江湖之日,别人怕不是以为他受打击过大转修邪功了。   一想到以后他炼制的每个丹药,别人吃下去都会口吐火星耳朵冒烟鼻子喷黑气……   真邪门啊。   异火:你答不答应,你只要答应,我立刻就去帮那猫妖炼制本命法器。   君子言而有信,既然答应了别人,怎么能失信。   季砚闭了闭眼,沉痛道:“我……答应。”   异火高兴地炸开两个小火苗,只觉得它异火的世界从今日起又开启了新的征程。   季砚捂住了脸,只觉得他的世界彻底癫了。   ……   又过了两日。   谢止在山崖练枪,白渔在树下捏着自己的小肚子玩。   等谢止收枪回来,她抬头就问:“小谢,你有没有觉得我的肚子小了一点?”   谢止克制地看了一眼。   谢止:“……”   很显然,那么多武器上的邪祟之力,不是那么容易吸收的。   但他还是道:“确实。”   白渔满意。   她问:“你的枪势好像变了,威力也更大了,你的修为提高了吗?”   谢止的枪,虽然大开大合十分中正,但以往,那枪势之中总有一股狠厉之气在。   那源于他的功法。   他为了压制邪祟之力,所修功法十分暴戾,也反应在了枪势上。   但现在,他的枪势更多了一股沉稳平和之意。   谢止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道:“修为有所提升,但更重要的是,我的功法,彻底变了。”   世人都说,一朝顿悟能抵十年苦修,确实不假。   这一次的顿悟,让他不必再依靠暴戾的功法去压制邪祟之力。   他正一点点将暴戾的灵力,春风化雨般转为中正平和。   他不用再散功重修了。   白渔闻言捏着下巴:“那我能不能把你丹田里的邪祟之力吃了?”   她说着,还不由得舔了舔嘴唇。   季砚的视线落在了她圆润的下巴上。   季砚:“……”   他无奈:“等你消化完现在的邪祟之力再说吧。”   “也行。”白渔现在每天都饱饱的,很是宽容。   嗯,留着当饭后小甜点也不错。   白渔起身,哼着歌往山下走。   谢止:“去哪儿?”   白渔:“我去看看观月姐。”   她“重伤”之后,沈观月一直没来看她,她原本还有些失落。   今天才知道,原来出了剑阁之后,沈观朔的身体一下子就虚弱了下来,甚至一度下不了床。   沈观月焦头烂额,什么都顾不上了。   白渔决定去看看观月姐。   到了沈观月他们居住的客房外时,白渔没看到沈观月,先看到了坐在轮椅上舞剑的沈观朔。   他的身形似乎更加瘦削了。   但他的剑……   白渔忍不住眯了眯眼。   这是白渔第一次见沈观朔用剑。   有点眼熟。   白渔回忆了一下,从脑海中扒拉出一段记忆。   当年师尊他们四个为了让她选一个拜师,每人都露了一手。   晏孤伯伯就舞了一段剑。   是很基础的剑法,但晏伯伯每次收势时都会有一个勾剑的小动作,白渔记得很清楚。   而今,白渔正看到沈观朔收势勾剑。   白渔歪了歪头。   沈观朔察觉到有人过来,收了剑。   白渔走过去,直截了当问:“你的剑法是跟谁学的?”   沈观朔淡淡道:“沈家的剑法。”   白渔:“但你也不是沈观朔啊。”   沈观朔:“……”   他不是沈观朔,几人都心知肚明。   但除了他妹……沈观月,没人直接问过。   白渔是第一个。   沈观朔深吸口气:“我有他的全部记忆。”   白渔追问:“但你的剑势,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是吗?”沈观朔面无表情:“巧合吧,毕竟我之前也活了很久,我自己都忘了遇见过什么人。”   白渔啧了一声。   她也不追问了,起身问:“观月姐呢?”   沈观朔:“她很累,睡着了。”   “哦。”那还是不去打扰她了。   沈观朔却看向她:“等她醒来,你替我说句话。”   白渔:“什么话?”   沈观朔想了想,突然一笑:“算了,就说再见吧。”   白渔惊愕:“你要走?”   沈观朔:“嗯。”   白渔渐渐皱起了眉。   她直截了当:“我不帮你带话,你有什么话,等她醒了自己和她说吧。”   沈观朔一愣:“为何?”   白渔淡淡道:“有些告别是要亲自说的。”   她直视着沈观朔:“不管现在如何,曾经她真的当你是哥哥,你连告别都不肯亲自说,你对不起观月姐。”   沈观朔愣住。   白渔也不再管他,转身离开。   当天晚上,谢止就陪着白渔重新回到了剑阁。   剑阁之外几乎算得上是重兵把守。   白渔他们刚靠近就被拦了下来,但看到白渔的脸,几人却都怔了下。   这张脸,现在在沧澜宗无人不知。   “白姑娘。”有弟子惊讶道。   白渔点头:“是我。”   还真是白姑娘。   弟子态度一下尊重了起来,冲她行了一礼,恭敬问:“白姑娘身体好些了……”   话未说完,视线落在白渔气血充盈的脸上,又顿住。   嗯,这句话看来是不必问了。   现在的白姑娘明显比熬了三个大夜的他生龙活虎的多。   季丹师果然还是有本事啊,重伤的人几天就被他救成这样了。   ……貌似还胖了些。   弟子立刻祝贺:“恭贺白姑娘安康。”   一看自己这么受人尊重,白渔立刻就起范了。   她昂首挺胸,声音沉稳:“我只是来看看剑阁的情况而已,平身吧。”   嗯?   平身?   几人面面相觑。   谢止闭了闭眼。   他微笑:“是让你们不必这么多礼,我们只是随意看看。”   “哦哦哦。”弟子们茫然,心里还是琢磨着那句“平身”。   谢止立刻转移话题:“请问,我们能进剑阁吗?听说剑阁里的武器都无法移动,我们想试试看能不能帮上忙。”   那弟子笑了:“其他人自然不能进,但大师姐吩咐了,如果是白姑娘一行人的话,随意进出。”   谢止挑了挑眉。   看来宋轻戈早知道他们会来。   而且这些弟子现在一口一个大师姐……   听闻沧澜宗宗主突然重病卧床,连事情都管不了,看来是真的。   看如今的情景,如果那位宗主一直都好不了的话,过段时日宋轻戈都能把人架空了。   白渔没想这么多,拽着谢止:“我们进去!”   “白姑娘!”突然有弟子叫住她。   等白渔回头,他指了指白渔的腹部:“您怀里的东西拿好,好像要掉了。”   嗯?   什么东西,她怀里没东西啊。   白渔低头。   白渔:“……”   她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小肚子。   软软的,因为吃饱了饭,微微鼓了起来。   “这是肉。”她认真道:“这是我的肉肉。”   弟子们:“……”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叮铃铃——   问出这句话的弟子在白渔走后就被自己师姐结结实实揍了一顿。   弟子委屈极了:“我也不知道……我真以为她是往衣服里揣了东西。”   师姐看了他半晌,最终长叹一声:“又是一个没道侣的命,你去修无情道吧,很适合你。”   师弟敢怒不敢言。   白渔对此一无所知,她摸着肚子上的肉走进了剑阁。   剑阁内和他们离开之前没什么变化。   谢止看着那些满地散落的武器,俯身试图捡起一把。   但那把剑就像是被吸附在了地上一般,无论谢止用出多大力气,它仍旧纹丝不动。   谢止起身,摇头:“看来确实如他们所说。”   白渔走过去:“我试试。”   谢止让出一个位置来。   白渔俯身,握住剑柄。   ……然后轻易就将那把剑捡了起来。   谢止:“……”   怎么回事?连武器都看人下菜碟吗?   但他很快也反应了过来,这些武器上的邪祟之力都是被白渔驱散的,它们不愿意理会别人,但肯认白渔,这也不奇怪。   他看向了白渔。   白渔却并没有说话,只将另一只手搭在剑身上,微微闭上了眼睛。   谢止一怔。   这时的白渔,没了平日里的跳脱不着调,微微阖眸的模样,像极了神龛上的小菩萨。   谢止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等白渔回神睁眼时,就见谢止正在一旁定定看着她,像是出了神。   白渔见状,悄悄伸出手就要去捂他的眼睛。   谢止回过神,无奈:“别闹。”   白渔冲他做了个凶猛的鬼脸。   她的眉眼一下灵活生动了起来,像是端坐神龛的小菩萨蹦跳着落在了人间。   谢止一笑:“发现什么了?准备怎么办?”   白渔摆弄着长剑,毫不费力。   她吐出一个词:“往生渡恶符。”   谢止惊讶了一瞬:“你要用往生渡恶符?那不是超度亡魂的吗?”   白渔点了点头,很是珍惜地摸了摸手里的剑:“它们被困几百年,也想离开了。”   她轻声:“我来送它们离开。”   谢止问:“那我去为你准备画符的材料?”   白渔:“何必这么麻烦。”   说着,她手中寒光微闪,匕首的尖刃划破指尖,温热的鲜血汩汩漫出。   白渔却并不急着擦拭伤处,而是抬臂凌空落笔,以血为墨,虚空绘符。   血色的纹路在空中盘旋成型,没有杀伐锋锐的纹路,落笔之处只有舒展的灵光缓缓荡开。   到最后一笔落定,血色的灵符静静浮于白渔身前。   指尖的血也自行止住,只余一点淡红色的血痂。   谢止看着那张凭空而画的符。   这张符,白渔画的很认真。   白渔以往画符,仗着天赋奇高,往往喜欢偷懒,所画的符不是少了符头,就是漏了符脚,有时候偷懒到只画了符胆她也不在意,反正都能用。   但这张符,符头符身符胆符脚都被她画的规规矩矩,秘讳也写得规规矩矩。   她甚至还认认真真地念了咒诀。   “千锋藏怨,万古沉愁,   血符昭昭,化尔兵仇,   弃尔苦煞,解尔拘囚,   祥光接引,不滞九幽!”   诵罢咒诀,血符转瞬间灵光大盛,那血色的纹路也渐渐转成了金色。   白渔看着那符箓,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那把剑圣本命剑。   下一刻,她双手握剑,毫不犹豫地将剑尖刺入悬于半空的符箓之中。   白渔周身灵力顺着长剑涌入符箓,符箓上的金光越来越盛,直到照亮了整个剑阁。   盛到极致之时,那金光带着整个符箓骤然炸开,化作星星点点的金粉,转瞬飘荡在剑阁每一寸空气之中。   它们覆在梁柱上、落进灯龛内、也一层一层地温柔包裹住了那些黯淡无光的武器。   金光之下,缠绕在这些武器之上的丝丝缕缕执念缓缓消融,躁动的灵体也渐渐舒展。   最终,它们似乎也渐渐和包裹住它们的金粉融为了一体。   不知何处而来的柔风吹进剑阁,吹散了符光金粉,也吹散了被困百年的兵戈。   只有地上那些浅浅的印痕还能证明它们存在过。   但现在,它们自由了。   剑阁之上悬挂着的铜铃似乎被什么撞响了,铃声呜咽,似经年不散的悲鸣。   慢慢又归于宁静。   “好漂亮啊。”白渔看着那满室的金粉喃喃。   “是啊。”谢止出神地看着白渔。   “……要是真金子就好了。”白渔补充。   谢止:“……”   他不由失笑。   白渔很是满意地看着这满室的金粉。   一个符箓就解决了,她可真棒!   “走吧。”她高兴地拍了拍肚子。   然后……   咦?她肚子嘞?   没摸到那鼓鼓的弧度,白渔忍不住低头去看。   嗯?怎么没了?   她肉肉没了?   白渔拍了拍平平的肚子,又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手臂上的肉肉也没了。   谢止在一旁解释:“你一个往生渡恶符就超度了所有武器,用出的灵力应该不少,灵力空了出来,你吸收下去的邪祟之力就有了消化的地方,大概是因此才瘦了下来吧。”   听了解释,白渔忍不住又拍了拍肚子。   ……这手感,没肚子上有肉肉的时候拍着顺手了。   白渔还觉得怪失落的。   她叹了口气,十分哲学道:“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算了,走吧。”   谢止:“……”   刚胖起来那会儿,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谢止叹了口气,陪她走了出去。   方才整个剑阁金光大盛,外面守着的弟子们都看到了,此刻连忙跑来查看情况。   正好就和走出来的白渔打了个照面。   方才那个质疑过白渔衣服里塞东西的弟子气喘吁吁:“白姑娘,刚才怎么了?”   “哦。”白渔轻描淡写:“我就超度了一下那些武器而已,没事。”   弟子:“……”   嗯?超度了?   不是说要准备大型法事超度的吗?   这就给超度了?   看到他不可置信的眼神,白渔摆了摆手:“你们进去收拾一下吧,我们先走了。”   说罢一蹦一跳地跟着谢止离开了。   那弟子却没着急进剑阁,而是看着白渔的背影,忍不住眯起了眼。   白姑娘她……好像瘦了?   刚才是这——样。   现在是这样。   怎么回事?不就进了一次剑阁吗?剑阁还能让人变瘦?   他师姐从背后呼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看什么呢?还不干活!”   他缓缓回头。   然后深沉道:“师姐,我发现一个秘密。”   师姐不耐烦:“什么?”   他:“原来这剑阁,还有这么强大的减肥功效啊!”   师姐:“……”   算了,学什么无情道啊,先治治脑子吧。   回去的路上,白渔只觉得身体格外的轻盈,有一种踏一步就要飞出去的感觉。   怎么回事?虽说肉肉是瘦没了,但她还没长肉肉的时候,也没有过这么轻盈的感觉啊。   “你提升了一个小境界的修为,你没发现吗?”晏孤突然道。   白渔吓了一跳,然后便是惊喜:“晏伯伯,你醒了啊!”   自从她吸收了那些邪祟之力后,晏伯伯就突然沉睡了下去。   她刚开始还以为是邪祟之力影响到了晏伯伯他们,吓了她一跳,后来探查了玉佩,发现他们只是都睡了,这才放心下来。   晏孤从玉佩里钻出来,解释:“在剑阁的时候,你一次性往玉佩里塞了太多灵力,我需要消化一下。”   白渔了然。   大概是吸收的邪祟之力真的太多了,她的身体都因为过多的力量长了肉肉,玉佩里还有空闲,自然下意识往玉佩里塞了。   她看了眼晏伯伯。   她晏伯伯的身体凝实了不少。   “你境界提升了,小鱼。”见她还没反应过来,晏孤又提醒。   白渔出海岛的时候,刚踏入金丹的境界。   这个境界,她自结丹之后便停滞住了。   但现在,小鱼的修为约莫有金丹中期。   而且……   晏孤觉得她的灵力储备比一般的金丹中期充沛得多。   甚至比当年以灵力充沛出名的萧疏都要更胜一筹。   白渔反映了过来,闭目感受了一下。   然后一下子把眼睛瞪得溜圆:“我提升了?”   晏孤不由得笑了。   于是白渔就开始胡乱分析:“为什么会突然提升嘞?是因为我把那些邪祟之力消化了吗?”   晏孤没说话。   但他知道,那些邪祟之力哪怕全部被她消化,也只会为她提供更多的灵力储备,而不会提升她的境界。   她境界的停滞,就像陆辞霜说的,是小鱼的心境还不够。   但刚刚……   晏孤想起他刚醒来时,在剑阁里看到的那一幕。   漫天的金光散落,慈悲而包容。   往生渡恶符。   小鱼从前并不擅长画这一类的符箓。   小鱼平日里看着没个正形,其实杀伐气很重,她所擅长的符箓,都是与攻击杀伐有关的。   甚至她自创的第一个符箓,都是斩字符这种杀气过重的。   其他的日常符箓倒也不算不擅长,但与她擅长的相比就逊了一筹。   可像往生渡恶符、净冥符、灵宝符这种与超度和祈福有关的符箓,小鱼便是真的不擅长了。   就只能画出个平常符师的水平。   可这次……   小鱼一气呵成,一个符箓超度了所有兵器,洒下了满室金光。   那些兵器离开的很安详,甚至幸福。   能让小鱼画出这种符箓的,是慈悲心。   小鱼的杀伐里有了慈悲。   心境通达,境界自然提升。   早该这样了。   以小鱼的实力,境界早该提升了。   只是现在,她的心境终于跟上了她的实力而已。   白渔的心情很好,一路哼着不成调的歌走了回去。   从好消息里回过神来,白渔问:“那晏伯伯你呢,你的身体凝实了这么多,是不是也恢复了很多?”   晏孤一顿。   他迟疑:“是恢复了不少……记忆也恢复了一些。”   白渔立刻来了精神:“关于什么的记忆?”   晏孤没说话,脑海中却突然冒出一个片段。   暗到无星无月的黑夜里,一个男人背对着他,突然冷笑了一声。   “师尊,您也是来杀我的吗?”   不是小鱼,不是他记忆力任何一个人。   一个突然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叫他师尊的男人。   ……   沈观月从外面回来,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了院子。   这几天,她一直都在躲着沈观朔走。   他在病中的时候还好,他醒来之后,沈观月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   似乎有很多话说,又似乎无话可说。   总归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了。   但是今天,沈观月还是决定要和他好好聊聊。   ……她是真的叫了他二十年哥哥。   他也是真的护了她很多。   或许该说声谢谢?或许该说声抱歉?   沈观月不知道。   但刚推开院门,沈观月就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往日里他总爱坐在树下吹风,现在树下也没了他的身影。   沈观月心中一突,一种预感涌上心头。   她快步走向沈观朔的房间,一把推开了房门。   空空如也。   只有桌子上放着一封信,墨迹还新。   信上只有几行字。   观月亲启:   我走了。   白姑娘说,我该亲自对你说一句再见。   但你似乎不想见我。   这句再见,便留在下次吧。   或许我们还能再见。   落款处只有一个漆黑的墨点。   像是那人想写下自己的名字,又不知该落下一个什么名字。   沈观月心中骤然涌起一股怒意。   她恨恨将那张纸揉成了一团。   但当她泄愤一般想扔掉时,又猛然顿住。   最终,她铺平纸张,面无表情将它放进了储物戒。   沈观朔啊沈观朔。   二十年,你连个再见都不肯对我说。   ……   江见微盘腿坐在锻造炉前,神情专注。   但锻造炉里的异火似乎并不算专注。   它时不时将一丝火苗伸出锻造炉,想挑衅一下江见微。   见江见微不为所动,它又无趣地收回了火苗。   它在剑阁里憋得狠了,总想找些意料之外的事做。   但还算有分寸,并未影响到江见微本命法器的锻造。   江见微便不去管它。   不知过了多久,江见微听到锻造炉里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声。   叮——   这铃声似乎带着一股神奇的力量,一下将江见微拉进了荒芜的旧事中。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铃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江见微被关着的马车里。   围栏被人拉开,带着一阵铃声。   “咦?”爽朗的女声带着疑惑:“这里还有个孩子?”   江见微听见声音,害怕地往里躲了躲。   但刚动弹一下,他就被一双手抱了出来。   那双手还十分不客气地摸了摸他的耳朵。   “猫妖?这么漂亮,你是女孩子吗?你的父母呢?”   江见微回过了神。   他的视线落在了四周。   昏暗的雨夜,地上躺着数个尸体。   江见微张了张嘴:“我的父母……被他们杀了。”   那人一下沉默了下来。   江见微抬起头,入目是女子英气的容颜。   “你是谁?”他问。   “我啊,”女子摸了摸鼻子,“我是个赏金猎人。”   江见微喃喃:“赏金猎人,我听说过……”   他指着地上的尸体:“他们杀了我爹娘,要把我卖给别人取天赋炼制法器,你是赏金猎人,你杀了他们。”   女子尴尬:“我是为其他事杀的他们……算了,总归是件好事。”   江见微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块金锁递了过去。   女子惊愕:“啊?几个意思?”   江见微绷着脸:“你是赏金猎人,这是你的报酬。”   见她不接,江见微急了:“这个很值钱!”   女子沉默片刻,摇头:“我的赏金自有别人给。”   江见微又往怀里找了找,找出几块糖。   他声音有些抖:“你嫌少吗?我、我只有这些。”   女子叹了口气:“一定要收吗?”   江见微:“他们杀了我父母,你杀了他们。”   孩童执拗。   赏金猎人看了他片刻,从他手里挑走了糖,又将金锁挂在了他脖子上。   “这个就够了。”她将糖块塞进了嘴里。   江见微低头看着胸前。   金锁被雨水打湿,上面的字也蒙了一层水汽,黯淡无光。   隐约能辨出四个字。   岁岁平安。   叮铃铃。   赏金猎人抱起他:“你先跟我走吧。”   叮铃铃,叮铃铃。   她抱着他一步一步走远。   铃声始终在江见微耳边回荡。   他低头,看见那强大的赏金猎人腕间挂了一串小小的铃铛。   叮铃铃——   江见微猛地睁开了眼,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向了锻造炉。   一串铃铛从其中滚了出来。   真不错,连他都被拉进了幻境。   江见微上前,抖着手捡起了铃铛。   他将铃铛挂在了手腕上,推门走了出去。   一路走过繁华的练功房和演武场。   身后有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宗主那位师弟,是不是要出来了?”   “……往牢里送饭的师妹说是。”   “……就这几天了吧?”   “……可惜宗主重病卧床,听说他最疼这个师弟。”   “……这位小师叔当初犯了什么事啊?被关五十年。”   江见微将那些声音甩在了身后,径直走向后山。   腕间的铃铛随着他的走动叮当作响。   叮铃铃。   叮铃铃——   逐渐诡谲、幽怨。   像是厉鬼冲出地狱,要去索命。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现在,我有资格了吗?   路聆趁着月色,走在下山的路上。   山路崎岖难行,路旁时不时有枯枝横斜拦道,每往前走一步,都要拨开缠人的藤蔓,再小心避开凸起的乱石。   这条通往黑水牢的路,似乎比五十年前他被送进来时更加荒凉了。   路聆回头看了一眼。   沧澜宗的黑水牢,建在宗门最荒凉陡峭的山上,从此处看过去,似乎离他很远。   但他却真正在里面呆了五十年。   噩梦一般的五十年。   五十年前,他没想过自己会被送进黑水牢。   五十年后,他也没料到自己哪怕出狱都出的这般狼狈。   几个月前,他刑期将满,宗主师兄特地让人传了话,说已经安排好了他出狱之后的差事。   师兄让他出狱之后先低调在宗门里呆上两个月,之后便会安排他离开宗门外驻。   路聆知道,师兄这般安排,是因为……当年那个孩子还在宗门里。   他若是一直留在宗门,难免碰见那个孩子,抬头不见低头见,难保会发生什么。   但外驻就不一样了。   被派出宗门外驻,对其他人而言,是被排除了宗门核心层,但对他而已,却是个好事。   宗门之外,无人知道他做过什么错事,无人知道他的误杀和那五十年。   在他们眼里,他只会是来自五大宗门之一的沧澜宗的天之骄子。   路聆悲喜交加。   欣喜于这五十年,师兄没有忘记他,也没有放弃他。   按照师兄的安排走下去,他自误杀之后就昏暗一片的人生似乎也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随欣喜而来的,便是痛苦。   他又想起了那场让他回不了头的误杀。   长剑刺入了那位赏金猎人的胸膛,至死,她脸上仍带着不可置信。   她将那个妖族少年死死护在了身后。   隔着那赏金猎人的尸身,那少年仇怨的目光让他这五十年来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其实,他动手之后就意识到自己杀错了人。   真正豢养妖族的人,不可能丢掉性命都要把那妖族少年护到身后。   但他不敢承认,他仓皇逃了。   几个月后,那少年带着自己养母的尸骨上了沧澜宗……   至今,他跪在大殿之上直面自己罪孽的场景,仍旧是他的心魔。   因此,知道自己能外驻之后,摆脱这一切的欣喜终究是压过了对那少年和那无辜赏金猎人的愧疚。   那少年也在宗门里好好长大了不是吗?   他也得到了惩罚不是吗?   所以……他能和以往的罪孽一笔勾销了,对吧?   他这么欺骗着自己。   但这样的欣喜,在几日之前却突然烟消云散了。   他离开黑水牢前夕,师兄的心腹突然传话,说宗主毫无预兆地重病下不了床,且剑阁巨变,宗主责任重大。   师兄不仅护不了他了,还被各方施压,自己也重病缠身,而今自身难保。   那心腹让他刑期到了之后趁夜色低调出狱,别在宗门过多停留,直接离开宗门去凡人的城镇。   路聆问,那之后呢?   心腹只道,等宗主醒来之后,再做打算。   路聆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师兄如今……情况怕是比他所想的还要严重。   否则但凡还有一点精力,他都不会不管他。   他提出想见一见师兄。   心腹看了他一眼,摇头。   “你留在宗门,宗主只会再多一个被人攻讦的由头。”   他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对,他现在……已经是污点了。   于是今日出狱,没人等他,没人期待他,甚至连师兄也不在。   他只能趁着夜色,避开所有人离开宗门。   这或许就就报应。他想。   当他杀了那个赏金猎人后,他的报应就在等着他了。   叮铃铃——   一阵铃声悠远传来。   像是铃铛,也像是鸟鸣。   路聆神情恍惚了一阵,突然想起,当初他杀那赏金猎人时,她腕间那串铃铛也带起过这样的铃声。   ……仿佛是她又回来了。   叮铃铃!   叮铃铃!   那声音一点点急促了起来。   路聆猛然回过了神,惊慌地四下张望。   ……不,没有人,哪里有什么赏金猎人。   大概只是鸟鸣罢了。   路聆深吸一口气,脚步却更快了。   叮铃铃——   靴子趟过黏湿的野草,浑浊的水珠浸透靴子,那黏湿的触感像极了那日赏金猎人身上流下的鲜血。   叮铃铃——   路旁的树枝刮过他的肩膀,冷风吹过他的后颈,像是有谁正跟在他身后,絮絮私语,追问着他什么。   路聆的脚步越走越快。   叮铃铃——   他似乎踩到了一条蛇,那蛇吃痛,反身咬在了他的腿上,正好咬在那日他与赏金猎人战斗时受过的伤口上。   时隔五十年,那早已愈合的伤口似乎又刺痛起来。   “啊!”   路聆痛呼,一个踉跄倒在了路旁。   这刺痛似乎让他清醒了一些。   不对,他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对。   他努力保持清醒。   但睁开眼抬头望,他却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人。   恍然间,他脱口而出:“江浔!”   这一刹那,他像是回到了五十年前。   他与那赏金猎人战斗,那赏金猎人分明不敌他,但倒地之际仍刺伤了他的腿。   腿上的伤一阵刺痛,让人分不清这是五十年前还是现在。   “真难得。”那人俯身:“你居然还记得她的名字。”   路聆清醒了一瞬,意识到面前的人并不是当年的赏金猎人。   “你是谁!”他一边警惕,一边握住了腰间的匕首。   “我啊。”那人轻笑:“我是你的报应。”   路聆豁然睁大了眼睛:“你是——”   青年雌雄难辨的脸渐渐和当年那个妖族少年重合。   但他已经没有机会喊出那个名字。   面前的人抬起了手。   叮铃铃——   铃声悠远、苍白。   路聆双目渐渐失神,神情也变得呆滞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人惊恐至极的事,神情恐惧而痛苦,喃喃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不要!不要过来!她来找我了!她来找我了!”   “啊——”   凄厉不似人声的喊叫响彻整个荒野。   江见微看着面前恐惧而癫狂的人,笑得弯下了腰。   他俯身,凑到那人耳边,低声道:“放心,你一定会死得很痛苦的。”   “忘川河畔,别忘了向我母亲问好。”   ……   轰隆隆——   雷声同着暴雨一同落下,白渔的窗户猛然被吹开。   谢止撑伞出门,想替白渔放下遮雨帘,透过大开的窗户,就看到白渔匆忙推门走了出来。   她连伞都没撑,谢止连忙上前为她撑伞。   他安慰:“雨太大了,你快回去,这些我来收拾……”   话还没说完,白渔猛然抓住了他的手。   “江见微杀人了!”她突然道。   谢止猛然转头,便看到白渔苍白的吓人的脸色。   谢止立刻抓住了她的手:“你冷静一下,慢慢说。”   白渔深吸了一口气,“我看见,江见微杀了沧澜宗宗主的小师弟。”   有白渔成功预言禹州城的迎亲队被剥皮和预言季砚被追杀在前,谢止几乎立刻就信了。   白渔抓住他:“走!趁还没人发现,我们先替江见微把尸体处理了!”   说着她想到什么,立刻看向谢止:“你以前不是做杀手的吗?这是你的专业领域啊!”   谢止:“……”   如此紧张的时刻,他居然有点想笑。   他深吸口气,问:“你确定还没人发现,对吗?”   白渔:“我看到的时候,还没人发现。”   她话音刚落,他们院子的门猛然被人推开。   沈观月冒雨闯了进来。   两人瞬间看了过去。   沈观月头发衣服湿透,很显然,她一路上连灵力护体都没顾得上。   “江见微出事了!”她开口就道。   白渔心里一沉:“他杀人被人发现了?”   “被人发现?”沈观月突然一笑,随即咬牙切齿:“他真是被人发现的倒也好,这莽夫直接提着一颗头颅,闯进了沧澜宗宗主的住处,被侍卫当场拿下了!”   沈观月正因为沈观朔的不告而别烦闷未睡,正好就看到了江见微被人拿下的场景。   白渔:“……”   啊啊啊狼人自爆了啊!   他们邪门的吉祥物疯了!   谢止深吸一口气,转头问白渔:“救不救?”   白渔还没说话,沈观月意识到了什么:“……等等,你想怎么救?”   谢止握住了长枪,淡淡道:“既然人被抓了,那就抢人劫狱,然后打出沧澜宗。”   沈观月:“……”   很好,往后余生他们估计都会过得很刺激了。   但哪怕是这么离谱的提议,她居然也没反对,只盘算着从哪里打出沧澜宗优势大一些。   ……要不然就麻烦宋轻戈当一下人质吧。   沈观月脑子一转圈,瞬间合法的非法的念头都冒出来了。   但这个时候,最冷静的居然是白渔。   她出声:“等等,我好像还有一个办法。”   两人瞬间看了过去。   白渔压低声音对他们交代了几句,又往沈观月手里塞了个东西。   沈观月眼睛一亮,目送两人离开之后,一刻也不停地踹开了季砚的房门。   外面这么大动静季砚都没醒,这时候一个激灵,迷迷瞪瞪睁开了眼。   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他就被沈观月揪着领子拽下了床。   “等等!”他大惊:“男女授受不亲!”   “我管你亲不亲!”沈观月拽着人就走:“跟我走!”   “怎么回事!”季砚满脸懵逼。   沈观月回头,突然一笑。   她幽幽道:“江见微犯事儿了,我们要去抢人劫狱,你去不去?”   季砚:“???”   季砚:“!!!”   这位温良的世家子哆哆嗦嗦:“我、我们要当逃犯了吗?”   沈观月邪恶一笑:“是啊,你干不干!”   季砚满脸的沉重,说出的话却十分炸裂:“既然如此……既然如此,我们走之前要不要先把这个宗主的腿打断,我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沈观月:“……”   怪不得你们能凑一个宗门呢。   不愧是邪门,连看起来温良的人也挺邪门的。   ……   沧澜宗主殿。   江见微站在主殿正中间,四周都是匆忙赶来的师伯长老们。   宗主站在上方,脸色苍白的像是已经断了生气。   他面前放着一颗带血的头颅,宗主看着看着,眼泪滚滚落下。   一旁的人立刻将那头颅盖上。   江见微笑出了声。   真有意思,这样一个是非不分一心只有利益的人,居然也会为别人落泪。   他的笑声惊动了宗主,宗主一双眼睛冷冷看了过去。   他指着江见微,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将他压下去,废了经脉!即刻处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江见微大笑出声。   他看着周围迟疑不敢动的弟子,饶有兴致:“看来您指挥不动他们了呢。”   宗主气急,一下咳了出来,甚至咳出血来。   “我这个宗主还没死,说得话就没用了吗!”他冷冷问。   弟子们迟疑着,忍不住看向了周围的长老们。   有一个师伯忍不住开口:“宗主,这件事连执法堂都还没过呢。”   “路聆的人头在此!”他怒吼:“江见微提着路聆的头闯进我的住处,还不该杀吗!”   “那我倒是要问宗主一句了。”江见微微笑:“请问,我触犯了宗门那条戒律?”   宗主脱口而出:“残杀同门,按戒律当死!”   “哦~”江见微笑容逐渐扩大:“原来宗主也熟知宗门戒律啊。”   宗主脸上的愤怒僵住,话音戛然而止。   他立刻想要转移话题,但江见微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江见微上前两步,逼问:“那敢问宗主,沧澜宗弟子在外杀害无辜,按戒律又该如何!”   宗主声音僵硬:“你不要给我转移话题……”   但话还未说完,一旁就有人面无表情道:“滥杀无辜者偿命,误杀者废了经脉永世不得上山。”   “对!”江见微鼓掌。   他看向说话的人,笑了:“我记得,当年我为母亲讨回公道时,您也在场,五十年前您可能还不记得这条戒律,五十年后,倒是终于记起来了。”   这几乎是在明摆着讽刺他在宗主势大时选择独善其身,宗主虚弱时,他才肯站出来当这个好人。   那人顿了顿,最终只低下了头。   江见微也不在意,他环视了一圈。   “看来大家都记起这条戒律了。”他道:“那我倒是想问问宗主,路聆杀害无辜却只被关五十年,又是那条戒律判的呢?”   宗主大口喘着气,咬牙:“这是两码事……”   “怎么会是两码事?”江见微微笑打断:“执法堂都判不了他,又怎么能判我呢?”   他建议:“都是杀人,既然有前车之鉴,要不然也将我判五十年如何?弟子很尊重沧澜宗的戒律。”   这次,宗主还没开口驳斥,琢玉仙君就带着宋轻戈从门外走了进来。   “我看不错。”他面无表情。   宋轻戈从自家师尊身后探出头:“什么不错啊师尊,路师叔杀的是无辜,江师弟杀的可是杀母仇人,人家为母报仇有情有义,怎么能和路师叔一样判呢,要不然就罚师弟两顿不能吃饭算了,也算以儆效尤。”   宗主面无表情:“长辈说话,有你这个小辈插话的份吗?师兄,你这个徒弟越发无礼了。”   琢玉仙君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这么大的事,诸位都过来了,却不找人告知我,宗主师弟也挺无礼的。”   宗主重重喘息。   又是这样。   五十年前,是他在大殿上,为了一个外人与他驳斥。   五十年后,又是如此。   见他喘的费劲,琢玉仙君开口:“师弟看起来快不行了,要不然直接退位让贤吧。”   宗主冷笑一声正想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欢快的声音。   “我觉得可以诶!”   众人看过去。   一个少女带着持枪少年走了进来。   正是最近红极一时的白渔和谢止。   有人皱了皱眉头,不想家丑外扬,开口:“仙子,沧澜宗在处理宗门事务。”   白渔偏头:“你们的宗门事务,我就没资格参与了吗?”   众人:“……”   这叫什么话?   她毕竟解了沧澜宗一大难处,有人便好声好气问道:“仙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白渔的视线落在了江见微身上。   她理直气壮:“我来接我家猫回去。”   江见微:“……”   哪怕都快死到临头了,他仍忍不住扶额。   其他人更是劝道:“仙子,你哪怕解了剑阁危机,也不是沧澜宗的人,管不了沧澜宗弟子的处置……”   他话还没说完,白渔突然伸手,举起了一块令牌。   众人下意识眯眼看了过去。   这令牌……   说话的人突然面色骤变。   “太上长老令在此。”白渔笑眯眯:“现在,我有资格了吗?”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说话啊晏伯伯!”   “太上长老令!”宗主豁然起身,又眼前一黑,摔倒在了椅子上,胸口一阵阵发闷。   “果然人老了做什么都心酸。”白渔如此评价。   宋轻戈原本还震惊白渔怎么会拿得出太上长老令这种东西,听见白渔的评价,差点儿没绷住笑出来。   琢玉仙君没心情笑,他在辨认着上面的字迹。   落款是凛霜。   “凛霜尊者的太上长老令。”琢玉仙君了然:“你果然和凛霜尊者有关系。”   自看到她能用出失传的玄符后,琢玉仙君便知道此人和凛霜尊者必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他着实没想到,凛霜尊者的太上长老令居然在她手中。   “你和凛霜尊者是什么关系?”琢玉仙君好奇。   “什么关系?”宗主突然冷笑:“凛霜尊者离世四百年,能和她有什么关系!”   他冰冷的目光落在了白渔身上:“你应该问,她用的什么手段拿到了这太上长老令!”   白渔偏头看着高座之上那短短几日不见就尽显苍老的人,突然笑了。   她轻声道:“手段?我还用得上手段?”   “这是你们凛霜尊者亲自给我的呢。”   “荒谬!”宗主被她气得眼前阵阵发黑,直接道:“我念在剑阁的事,没计较你拿了剑圣的本命剑,你还想用这种借口插手沧澜宗内务!”   “哦~”白渔了然:“我拿了剑圣本命剑这件事,你真的挺难受的吧?是不是一想到剑圣本命剑没落到你手里,已经后悔的捶胸顿足了?”   宗主脸色铁青:“我什么时候……”   “不难受你这时候还不忘提一嘴?”白渔打断他。   她摸了摸腰间的长剑:“没办法啊,你们那么多剑修都没得它的青眼,人家偏偏选我这个符师呢。”   此话落下,宗主的脸固然黑了,但和他一块黑的,还有琢玉仙君。   宋轻戈看了眼自家师尊的脸色,小声提醒:“白姑娘,误伤了,误伤了!”   白渔转头看了一眼,真挚道歉:“对不起!”   宋轻戈脸色缓了一些。   但白渔随即补充:“但剑我可是凭本事拿的,你们剑圣阁下也同意了呢。”   宋轻戈:“……”   又看了眼师尊的脸色,她语气虚弱:“……白姑娘,我们应该是一伙的吧,你不要无差别攻击。”   白渔再次:“对不起。”   毫无含金量的一声道歉。   两人交流的旁若无人,看得宗主冷笑连连。   “连剑圣阁下都敢搬出来,越来越荒谬了!”他一甩衣袖:“来人!将白姑娘给我请出去!”   谢止立刻横枪立在白渔身前。   白渔拍了拍谢止,示意他别紧张。   顺便还关心了宗主一句:“身体不好就不要做甩袖子这种高难度动作了,你看你,又性情了吧。”   宗主扶着桌子:“怎么,你要说你不止和凛霜尊者有关,还和剑圣阁下关系匪浅?”   白渔震惊了:“你真聪明欸。”   “呵。”宗主忍不住笑了出来:“两位仙逝四百年,你如何和他们扯上的关系?你还能把他们从忘川请回来不成!”   “哇!”白渔眼睛都睁大了。   她指着宗主对谢止说:“他居然全都猜到了,这位宗主也不蠢啊,怎么净干蠢事?扮猪吃老虎吗?”   谢止:“……”   他同情地看了一眼宗主。   这人怕是做梦也想不到,他为了讽刺白渔而说出来的话,居然都是真的。   但此时,却没人觉得这些话是真的。   他们没宗主想得这么阴暗,但也都觉得,这位白姑娘应该是得到了某种机遇,获得了凛霜尊者留下的传承。   那太上长老令,应该也是在那场机遇中获得的。   在修真界,没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更别说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获得四百年前的尊者留下的传承了。   获得传承这种事,在修真界与拜师无异,哪怕白姑娘获得的是四百年前逝者的传承,也可视为对方的传人,沧澜宗也没理由不承认。   于是他们也都意识到一个尴尬的情况。   传承为真的话,也就意味着他们四百年前逝世的太师祖,突然多了一个徒弟。   ……他们多了一个十几岁的师祖。   这就有点尴尬了。   众人面面相觑,默契地没提“师祖”的事。   毕竟是真的叫不出口啊。   但,伦理是伦理,现实是现实。   哪怕她真的是凛霜尊者的传人,也不代表她真的能凭借一块太上长老令左右局势。   她在宗门没背景、她没有足以让所有人忌惮的实力,哪怕他们所有人都承认她这个传人的身份,她在沧澜宗也只是个辈分高的吉祥物。   ——哪怕是琢玉仙君这样的实力,他今日出现在这里,也是做好了要和宗主一系的人博弈一番的准备的。   这位白姑娘想拿着一块太上长老令左右局势,除非凛霜尊者再世,站在她背后说这个人我罩着了。   但……怎么可能!   “白姑娘。”有人劝:“您要不先坐下来,江师侄的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江见微冷笑一声。   白渔则看向了说话的人。   那人心里一突,差点儿以为这位白姑娘反应过来,要让他叫师祖了。   他、他真叫不出口啊!   但白渔只是越过了他,看向了他身后。   “来了。”她道。   什么来了。   ……等等。   门外传来一阵令人无法忽视的气息。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在他们的视线之中,大殿的门再次被推开。   沈观月和季砚气喘吁吁走了进来,对白渔道:“人来了!我把人叫来了!”   “什么人……”宗主话未问完,豁然睁大了眼睛。   只见两人身后,第一个跨进大殿的,是他那位闭关百年有余的师伯。   沧澜宗的太上大长老。   之后,依次是太上二长老、太上三长老、太上四长老。   他们宗门四位太上长老,今日居然整整齐齐出关了。   要知道,他们为了突破境界,最少的也闭关了七十年有余了。   宗主突然意识到,今日的事,这群小辈是打定主意要闹大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小师弟的头颅。   他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强撑着虚弱至极的身体走下高台:“几位师伯怎么出关了?”   他冷冷看了白渔等人一眼:“是哪个不长眼的惊动你们了吗?”   为首的太上大长老抬手,示意他别说话。   他沉声道:“有人拿着剑圣大人的太上长老令,唤我们出关。”   宗主豁然看向了白渔。   剑圣的太上长老令?又一个太上长老令!   她怎么会和剑圣扯上关系?   白渔却没看他,她在和沈观月咬耳朵。   宗主深吸口气:“会不会……是假的?”   这句话他自己都说得底气不足。   太上大长老更是当场反驳,“沧澜宗的太上长老令世传,每一块都会彼此感应,当年凛霜尊者请动剑圣加入剑阁时,当代宗主曾有承诺,若剑圣阁下催动太上长老令,所有人必须回应。”   他沉沉看着宗主:“但剑圣阁下在世时,从未催动过太上长老令,反而是今天,我的令牌动了。”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带着压迫感。   宗主的视线落在了江见微身上,又移开。   “谁透露了太上长老们的闭关之所?”他冷声问。   “是我。”门外突然走进一个人。   看到这个人,提着人头闯进宗主居所都面不改色的江见微突然面色大变。   “师尊!”他失声。   “孔宗。”宗主眯着眼。   孔宗并没有看自己这个徒弟。   他直视宗主,淡淡道:“几位小友拿着太上长老令,我既然碰见了,怎敢不遵从太上长老令。怎么?宗主也要处置我吗?”   江见微突然急了,两步上前挡住师尊:“所有事都是我一人所为,让我师尊走!”   “孽徒。”孔宗冷声:“退下!”   江见微顿了顿,退后两步。   一旁,沈观月也小声道:“幸好江见微的师尊主动找到我们,帮我们指路,不然我们怕是要来晚了。”   白渔则饶有兴致看着几位太上长老。   其中一个女长老环视一圈,冷声问:“所以,剑圣的长老令到底是怎么来的?为何要唤我们出关?沧澜宗出了什么大事?”   宗主正想将这件事圆过去,孔宗突然上前两步,深深行礼。   “太上长老容禀!”他高声道:“我有一徒儿,其母为宗主师弟所杀,宗主却枉顾宗门戒律,包庇其师弟整整五十年!”   这位向来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的人毫无预兆地将这件所有人都知道,但无人敢戳破的事在众人面前撕开。   几位太上长老死死皱起了眉头。   宗主:“孔宗,你……”   “让他说。”太上大长老打断他。   孔宗神情不变,语气平静:“今日,我徒儿手刃仇敌,为母报仇。”   他的视线落在宗主身上:“我们枉顾戒律的宗主,要让我徒儿死。”   大殿一片死寂。   大长老的视线落在了宗主身上。   “路识,你有什么辩解?”   宗主闭了闭眼。   他知道,而今,大势已去。   一个拿着太上长老令的十几岁少年,确实左右不了局势。   但太上长老们可以。   他们修为尚在琢玉仙君之上,各个都是他的长辈,是他师尊的师兄师姐。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平静。   “弟子认罪,弟子包庇同门,愿领刑罚。”他冷静道。   “但是。”他冷笑:“江见微杀害同门长辈,又算什么罪?”   “算为母报仇啊,你耳朵聋了。”白渔不耐烦:“想同归于尽也别牵扯我们家猫猫!”   “哦,还有你。”宗主看向白渔。   他是真的想同归于尽了,毫无顾忌道:“你敢说你两块太上长老令哪里来的吗?”   白渔莫名其妙:“我有什么不敢的?”   宗主冷笑:“据宗门记载,四大尊者曾共同养育过一个弟子。”   他自觉爆出了一个大料。   白渔也确实如他所料,面色变了。   啊啊啊她真的是二胎!   白渔面目狰狞咬牙切齿。   宗主自觉戳到了白渔的痛处,身心舒畅道:“后来,那个弟子被宗门除名。”   他快意道:“你为什么有两块太上长老令,很简单,你根本不是什么凛霜尊者的传承者,你是那个被除名的弟子的后代传人!”   白渔:“……”   “啊?”她指了指自己:“我吗?”   “被我戳破了是吗?”他冷笑:“你一个被除名弟子的后人,有什么资格插手沧澜宗的事!有什么资格拿太上长老令!”   白渔:“……”   她鼓掌:“精彩,非常精彩的推测。”   几位太上长老的目光却落在了白渔身上。   两位尊者在世时,他们都还是少年。   但他们确实听闻过两位尊者有过一个徒弟的传闻。   可那个徒弟在沧澜宗鲜少露面。   后来,凛霜尊者更是下令,抹除关于那位弟子的所有痕迹,将他逐出师门。   处理这件事的是他们的师尊,也是那一代的宗主。   哪怕对他们而言,这也是个传说。   大长老开口:“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两块长老令?”   白渔看了他片刻,问:“江见微的事你们还管吗?”   大长老看了一眼那少年。   他冷静道:“路识知法犯法,会被惩戒,至于这个弟子,我们自有商议。”   白渔笑了。   她偏头,突然道:“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公平?”   大长老眉头一皱。   白渔微笑道:“身为宗门太上长老,享宗门供奉,却只顾着闭关,看不见徇私的宗主,也看不见底下的弟子,如今大错铸成,你们被千催万请出来说两句公道话,是不是就觉得自己特别公平?”   大长老面色难看。   这次,大长老他们还没说话,一旁就有人厉声道:“慎言!”   白渔环视一圈,“人到齐了是吧,到齐了我就叫人了啊。”   大长老:“你在说什么!”   白渔无视他,伸手用力握了一下腰间玉佩。   她语气轻快:“晏伯伯,快来看一下你的好徒子徒孙。”   晏?   等等……   下一刻,晏孤的魂体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大殿之上。   听得入神,却被迫显形的晏孤:“……”   霎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   警惕、震惊、惊恐、各种各样。   几个太上长老更是眼睛都睁大了,失声:“剑圣大人!”   此话一出,各种目光更加强烈了。   琢玉仙君甚至直接站了起来。   晏孤:“……”   人,好多人,都是人。   他像是又站在了演武台上,台下都是看着他的人,看得他恨不得赶紧拔剑把对面的人打下台,自己好早早下去,不受瞩目。   现在,他也想立刻钻回玉佩。   但理智告诉他,他要绷住,千万不能露了馅。   他不能给小鱼丢脸!   就像生前千万次一般,他强行绷住自己,面无表情地站在了原地。   很好,他做到了,他没有因为这四百年就松懈!   琢玉仙君震惊到话都多了:“就是这样,宗门志记载,剑圣阁下沉默寡言,冷面就能退敌。”   “对上了!都对上了!”   几位太上长老更是直接跪了下来:“大人!您、您显灵了?”   晏孤:“……”   白渔提醒他:“说话啊晏伯伯!”   晏孤憋了半天,问跪在地上那几个:“你们是谁?”   几个太上长老:“……”   他们年少时,凛霜尊者刚把剑圣大人请回来。   剑圣大人甚至指点过作为剑修的大长老和三长老。   这也是他们两个引以为傲的事,少年时逢人就说自己和剑圣有半师之谊。   但现在……   剑圣不认识他们?   太上大长老和太上三长老觉得自己都要碎了。   晏孤见他们半天没说话,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转头看向了江见微,神情柔和了下来。   “你没错。”他言简意赅。   又看向宗主,神情冷了下来。   “你不适合当宗主。”他淡淡道。   宗主猛然跌坐在地上,神情恍然。   白渔看得摇了摇头:“不是你让我把两位尊者请出来的吗?真请出来你又不高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我也不想这么干的!   宗主死死看着灵魂状态的剑圣。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都道人死如灯灭,四大尊者已死了四百年,为什么没有魂归忘川,还依旧滞留人间?   听见白渔带着嘲讽的话,宗主神情呆滞地看了过去。   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一件事。   白渔方才和他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太上长老令真的是它曾经的主人亲手给她的。   剑圣本命剑也真的是剑圣本人让她拿的。   她也是真的有能力左右局势。   她说得都是真话,于是就显得他非常的可笑。   “你不适合当宗主。”   这句话传入路识耳中时,他猛然抬起了头。   早在这几位太上长老出现时,路识就知道他的宗主之位怕是不保了。   但他唯独没想到的是,这句话,居然是剑圣阁下说出来的。   这是剑圣。   试问当今哪个剑修不曾憧憬过剑圣、不曾幻想过自己能成为和剑圣一样的人。   他也是剑修,他也曾想象过若是剑圣还在世,会不会对他另眼相待。   而今,这个幻想被剑圣亲手打破。   ——你不适合当宗主。   他曾经为之汲汲营营的东西、他以为能凭此压他那个天才师弟一头的地位,而今被他少年时所憧憬的人亲口否定。   亲眼看到最疼爱的师弟的头颅时的大恸、亲口被剑圣否定时的信念崩塌。   路识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一句话把人说吐血的晏孤:“……”   沧澜宗的这一代宗主是不是有点太脆弱了?   他回头看着白渔,澄清:“我没动他,我就说了一句话,是他自己吐血的。”   白渔:“……”   她提醒:“晏伯伯,你要绷住啊!”   晏孤:“!!!”   他瞬间绷紧了脸,恢复了面无表情。   还好还好,及时绷住了!   他成功绷住,琢玉仙君却绷不住了。   他看也没看地上的路识,两步冲到了晏孤面前。   ……宋轻戈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家师尊有一天还能用到“冲”这个字。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晏孤一跳,他整个魂都不由得往后飘了一下。   然后就被琢玉仙君深深行了一礼。   “弟子琢玉,见过剑圣阁下!”   晏孤:“……”   “起身。”他蹦出两个字。   琢玉仙君直起身,目光灼热。   “宗门志诚不欺我,剑圣阁下果真就是这样的人!”他喃喃自语。   一旁的白渔:“……”   怎么回事?   这琢玉仙君人设崩了吧?   宋轻戈凑了过来,一言难尽道:“你别介意,我师尊他……从小就仰慕剑圣阁下。”   白渔脑海中灵光一闪。   她突然问:“那你师尊这么装……不是,这么冷酷,是不是因为在学晏伯伯?”   宋轻戈沉重点头。   白渔:“……”   学废了啊!   他晏伯伯话少,是因为他社恐啊!   你学成了个装货,彻底学废了啊!   白渔的神情一言难尽了起来。   此时,几位太上长老好不容易从激动中缓过了神来。   他们意识到了一件事。   传说四大尊者仙逝四百年,但如今剑圣却以灵体跟在一个小姑娘身边,这事很不寻常。   当年四大尊者突然不知所踪,又在同一时间,四位尊者的魂灯全灭了。   由此,世人才断定四大尊者已经仙逝。   他们死的蹊跷,而今剑圣灵魂仍在,更是蹊跷。   几人对视了一眼。   大长老深吸口气,颤巍巍上前。   他行礼恭敬道:“江小友的事和路识徇私之事,是我们失察,而今剑圣大人既然现身,此事该如何处置,全凭大人安排。”   先认错,再放权。   算是尽力在亡羊补牢了。   大长老自觉自己处置的还不错。   但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晏孤。   如果不是为了绷住,晏孤就差直接贴脸问他们什么意思了。   处置?怎么处置?   安排?什么安排。   让他处置,让他安排吗?   晏孤眼前一黑,几乎下意识地就想找陆辞霜求救。   救命!救命啊!他处置不来啊!   陆辞霜!   然后……陆辞霜真的就来了。   “晏孤你这个蠢蛋!你急死我算了!”白渔玉佩里突然钻出一个头来。   正是陆辞霜!   嗯?陆辞霜?   白渔:“!!!”   晏孤:“!!!”   一旁侍立着的大长老更像是看见了鬼,甚至不顾体面地伸手揉了揉眼睛。   “凛霜尊者!”他几乎要破音。   陆辞霜自己似乎也很是不可置信。   她看了眼外面,又下意识地钻回了玉佩里。   片刻之后,她又重新钻了出来。   成功了。   “我能出来了!”她震惊。   在晏孤还清醒着的状态下,她不仅也醒了,甚至还能出来了!   其实在白渔往玉佩里注入灵力时,陆辞霜就被这灵力唤醒了,在玉佩里听了全程。   但她也只以为,她能自主醒来只是因为白渔最近的力量又增强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白渔的力量很难支持两个人同时出现,特别是在她还支撑着晏孤显形的情况下。   她也就没想着出去,只等着白渔灵力不够时再次睡过去。   然后就越听越精神。   晏孤这个蠢蛋,说话都只会两个字两个字的蹦,听得她着急上火。   恨不得她亲身上阵。   然后她就直接冲出玉佩了。   甚至因为白渔是直接往玉佩里输入的能量,她一出现就是显形的状态。   陆辞霜立刻紧张地看向白渔,生怕自己宝贝徒弟被抽空灵力。   白渔却只瞪着眼看她。   “小鱼你没事吧!”陆辞霜紧张兮兮。   白渔莫名其妙:“没啊。”   看来,她这次灵力增长了不止一星半点啊。   支撑他们两个显形都毫无压力。   晏孤:“……既然能出来,你要不要先钻出来?”   陆辞霜瞬间瞪了过去。   晏孤:“我的意思是,你就露一个头,有点吓人。”   陆辞霜:“……”   她面无表情从玉佩里钻了出来。   然后就看到那四位太上长老不知何时挤在了一起,全都惊恐地看着她。   嗯,有点眼熟。   仔细看看,倒还能从他们现在这张老脸上认出曾经的相貌。   陆辞霜眯着眼开始点名。   “大柱,铁宝,花花,地瓜。”   都是他们早已没人叫的小名。   她点到一个,对应的人便浑身一抖,哪怕尽量维持体面也难言惊恐。   和面对晏孤时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陆辞霜叫完名字,最后语气沉重地总结:“你们让姑奶奶我很失望!”   这话一出,几人脑子里同时冒出了一个念头。   完了,要挨打了。   然后他们又反应了过来。   不对,现在师祖奶奶她是灵体状态,打不到他们。   他们不会挨揍了!   其他几人立刻看向大长老,让他上前说话。   大长老:“……”   近百年闭关带来的养气功夫在此刻尽数破功,他心里恨不得骂人。   他们几个,差不多都是被师祖奶奶揍大的。   他们的师尊都是凛霜尊者的师侄们,凛霜尊者是太师祖的关门弟子,辈分虽然大,但年纪比她一些师侄还小一些。   他们刚入门的时候,凛霜尊者是宗门的戒律长老,她自己又还没收徒,就非常喜欢“照看”她这几个师侄的徒弟。   以帮忙管教徒弟的名义,他们几个小时候都没少被她揍。   后来他们长大了些,凛霜尊者也渐渐开始不爱在宗门呆了,他们的苦日子这才熬过去。   再后来,师祖奶奶成了“尊者”,被升为太上长老,就很少和他们这些弟子接触了。   但一想到凛霜尊者,他们还是觉得浑身痛。   之后听说师祖奶奶也收了一个弟子,他们还一度同情那个即将挨揍的后来者。   但现在……   大长老做梦也想不到,他都熬成整个宗门资历最深修为最高的那一个了,居然还有此一劫。   他开始同情自己了。   大长老战战兢兢上前:“尊者……”   陆辞霜点头,扫视他们一眼,问:“就你们几个了吗?冬至穗穗他们几个呢?”   大长老沉默了一瞬,低声道:“有些寿元尽了,有些渡劫失败了,还有些前些年的时候,随着上一任宗主死在了战场上。”   陆辞霜怔愣了一下。   片刻之后,她扫视了他们一眼,冷笑一声。   听到这声冷笑,大长老便是浑身一震。   完了,这是要揍人的前兆。   下一刻,就听陆辞霜毫不留情道:“所以你们这是被他们的死吓破了胆,闭关不出一心只有所谓的追求大道了是吗?”   大长老豁然抬头:“师祖明鉴,这件事我们着实不知啊!”   白渔此刻已经意识到这些人面对晏伯伯和面对师尊时的不同了。   面对晏伯伯,他们激动又敬仰。   面对师尊,他们怕得要命欸!   师尊这么好说话的人,原来还这么有威慑力的吗!   白渔决定开团秒跟。   她站在师尊身后,拱火:“他们居然说不知道欸!”   陆辞霜果然一下就火了。   “不知道?”她火冒三丈:“身为沧澜宗太上长老,宗主无能,宗门还出了冤案,你们说不知道!”   白渔:“就是就是!”   几位长老百口莫辩,心中叫苦不迭。   晏孤见状,习惯性上前安抚:“那个……你别这么气了……”   陆辞霜大手一挥:“退后,别打扰我发挥!”   晏孤:“……”   他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他也安抚不了他这位友人了。   他们完了。   白渔看了一眼窝窝囊囊后退的晏伯伯,又看了一眼师尊。   她果断决定抛弃晏伯伯,跟随师尊!   于是,大殿之上,陆辞霜就这么指着四位长老的鼻子骂了整整一炷香。   其余人眼观鼻鼻观心,一眼都不敢往那里看。   只有白渔在当捧哏。   “就是就是。”   “果然果然。”   “可恶可恶!”   “师尊威武!”   “师尊你看他们!”   生动形象地表演了何为狐假虎威。   众人看得不敢怒也不敢言。   好不容易等陆辞霜骂爽了,大长老立刻找到机会插话:“师祖奶奶!师祖奶奶!您说应该如何处置,我们绝无二话!”   陆辞霜喘了口气,回味了一下自己方才的发言。   嗯,发挥的还行。   自从做了太上长老之后好多年没这么骂过了,修身养性太久,这次给她骂爽了。   陆辞霜身心舒畅。   她看了一眼大长老:“处置?宗门戒律难道没写吗?”   大长老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被骂懵了,说了蠢话。   他二话不说,立刻道:“宗主徇私,铸成大错,罢黜宗主之位,永世不得上山。”   路识瘫坐在地上。   他很清楚,剑冢那一晚,他已经被邪祟侵蚀了。   若他还是宗主,能调动宗门天材地宝,他或许还有救。   但现在……   或许,这就是报应。   一旁有位师叔忍不住道:“但现在魔族还在虎视眈眈,沧澜宗好歹是五大宗门之一,贸然罢黜宗主会不会让魔族找到机会做小动作?”   大长老脑子还是清醒的。   他看了那人一眼,问:“你要陪路识下山?”   那人立刻不说话了。   大长老笑了一下,淡淡道:“既然怕魔族有小动作,很简单,我们立刻换个比路识更有威望的宗主。”   他的视线落在了琢玉仙君身上。   琢玉仙君:“……”   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   “逐玉,你来接任宗主之位。”   琢玉仙君:“……”   他满脸的抗拒,立刻就要开口拒绝。   他志不在此。   但是,他志不在此,宋轻戈就不一样了。   她眼前一亮,瞬间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出路。   从师尊手里接任宗主之位可比架空夺位方便多了!   她立刻开口:“答应了!我师尊答应了!”   琢玉仙君脸色铁青:“我什么时候……”   宋轻戈立刻打断他:“师尊,剑圣阁下也想让您接任呢!”   琢玉仙君:“……”   他立刻看向剑圣。   晏孤:“……对,你很适合当宗主。”   宋轻戈继续加码:“您别担心,今后,您还当您的琢玉仙君,其他事情自有徒儿分担。”   这是明摆着要对她师尊搞架空。   琢玉仙君却松了口气。   而且……他恐怕也拒绝不了。   不说这是两位尊者的意思,只看现在的情况,他也不得不顶起来。   宗门英才在上任宗主阵亡的那场大战里消耗的厉害,路识又昏招频出,现在都没缓过来。   再换个昏庸的,他们沧澜宗怕是连五大宗门末流都保不住了。   他叹气:“弟子领命!”   路识神情麻木。   他千方百计夺得的,终究是不属于他。   大长老松了口气,又看向江见微。   他沉默片刻,郑重道:“江见微为母报仇,无罪。”   说罢,他朝江见微行了一礼:“是沧澜宗亏欠你。”   江见微闭了闭眼。   五十年,整整五十年。   他终于等到了属于他的公正。   陆辞霜在一旁看着,轻笑一声。   她淡淡道:“既然别人说完了,那就说一说你们吧。”   四人屏住呼吸。   尊者真的要罚他们了!   陆辞霜平静道:“你们四人,从今以后全部出关入世,五十年内不许闭关。”   四人一惊。   三长老忍不住道:“可是,我们的修为停滞……”   陆辞霜打断她:“再闭关下去,就不只是修为停滞了,怕是就要心魔横生无力回天了!”   她冷笑:“还闭关,谁教你们的闭关!不管宗门,不去历练,以为石门一落就能万事大吉了吗?从今以后全都给我出门历练!”   三长老:“那我们……去哪里历练?”   陆辞霜:“留在宗门协助新宗主也好,下山惩恶扶善也罢,天地之大,你们要还是只能看得见眼前小小的石室,这辈子都再难长进了!”   这句话说得四人面色一白。   祖师奶奶爱打他们不假,但从来没害过他们。   他们立刻应下。   陆辞霜满意点头,也有了点笑模样。   但她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她笑眯眯道:“行,那接下来,所有人一起发个天道誓吧,发完誓就都能走了。”   众人豁然看过去。   就连白渔也茫然了。   陆辞霜看着白渔,温和道:“傻丫头,不让他们发誓从今以后绝不透露你和我们的事,我怎么能放心。”   修真界的誓言是不能随便发的,特别是以天道起誓。   若是违背誓言,道途断绝都是轻的。   白渔是个很特殊的姑娘,但她还没强大到抵御修真界所有魑魅魍魉。   若是当年的四大尊者都跟在她身边的事透露出去,小鱼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作为师尊,她必须将这些麻烦全部扼杀。   她看向所有人:“记住,她是我的徒弟,是你们的师祖,如果她因为你们那张嘴出了事,天道誓发作之前,我会先杀了你们,无论谁。”   “现在,起誓吧。”   ……   足足两个时辰之后,白渔他们才重新走出大殿。   天都大亮了。   陆辞霜问她:“小鱼,现在灵力还撑得住吗?”   白渔感受了一下:“还能撑一会儿。”   陆辞霜正想说她回去,免得小鱼吃力,白渔就赶紧拽住了她:“我只是让你们两个显形,又不是供应灵力让你们打架,撑得住的,师尊你先别走嘛。”   陆辞霜都感动了。   她眼泪汪汪:“小鱼是舍不得师尊是吗?”   白渔满脸莫名:“不是啊。”   陆辞霜:“啊?”   然后就见白渔笑了。   她幽幽道:“我只是想问问你们那个大徒弟的事。”   “不知道我这个二徒弟有没有资格问呢?”   陆辞霜:“!!!”   她一瞬间头皮发麻。   一旁,谢止更是直接拦住了想过去的江见微等人。   江见微莫名:“我想找白渔道谢,怎么了?”   谢止:“……你要是想活命,就听我的,有多远走多远吧。”   所有见识过白渔“哭二胎”事件的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但晏孤他没见过白渔当初是怎么哭的。   他丝毫意识不到危险性,天真道:“这有什么没资格的……”   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陆辞霜灼灼的视线。   晏孤:“……”   有种不妙的预感。   下一刻,陆辞霜一把将他推了过去,转头钻进了玉佩。   “小鱼,我有点头晕,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问你晏伯啊!”   死道友不死贫道,晏孤,对不起了!   我也不想这么干的!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佛祖和无量天尊都会体谅我们的。”   晏孤看了眼玉佩,视线缓缓上移,又落在了白渔脸上。   他慎重评估了一下。   小鱼看起来很平静。   但晏孤心里已经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事实上,方才陆辞霜转眼就跑没影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太熟悉了,这种闯下大祸之后把他推出去顶包的操作,太熟悉了。   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四五百年前,陆辞霜到处闯祸,他因为她一句“咱们是不是朋友”,赶鸭子上架,到处背锅。   以至于修真界一度流传着剑圣好战的传说。   但只有当事人知道他自己有多冤枉。   而今一看到这熟悉的操作,晏孤的警惕心一下就上来了。   所以,哪怕白渔的表情没什么破绽,晏孤还是谨慎问道:“怎么了小鱼?”   白渔温声道:“没什么呢,就是听说你们还有个大徒弟,想问一下呢。”   晏孤将这句话在脑海中反复咀嚼了三遍。   但奈何,哪怕他警惕心上来了,也终究没经历过“小鱼哭诉二胎”事件,不知道所谓的“大徒弟”,在白渔这里是个不能说的禁忌。   于是,他以正常人的逻辑复盘了一下,觉得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晏孤便十分坦荡道:“是,我恢复了些记忆,记起自己曾有过一个弟子。”   呵呵,呵呵呵呵。   刚恢复点儿记忆,记起的就是他们那个大徒弟呢。   看来这个大徒弟对他们来说还挺重要的呢。   白渔心里酸溜溜的,但她不说。   她虚情假意问:“那你们大徒弟是个什么人啊?能和我这个二徒弟说说吗?”   晏孤的本能告诉他,这句话有点不对劲。   他迟疑:“小鱼,你这么了?”   白渔幽幽:“你在转移话题吗?所以我这个二徒弟真的不配知道大徒弟的事吗?”   晏孤:“……”   他的警惕心终于发挥了作用,他毫不犹豫道:“小鱼当然什么都能知道!”   白渔脸色缓和了一点。   晏孤斟酌了一下,谨慎道:“我想起的并不多,印象最深的只有一个场景。”   看着白渔的脸色,他继续道:“好像是我在追杀他,然后他问我,我是不是来杀他的。”   白渔:“!!”   哎呀原来是追杀啊哈哈哈哈!   原来是师徒反目啊哈哈哈哈!   哎呀原来早就闹掰了啊哈哈哈哈!   你看这事闹得哈哈哈哈!   白渔脸色一下放晴,周身的气场都温和了下来。   她努力绷住嘴角,失败。   于是一边嘴角疯狂上扬,一边虚情假意:“哈哈晏伯伯您节哀哈哈哈嘿嘿!”   晏孤:“……”   小鱼吃错药了吗?   不然为何方才情绪还很不妙的样子,这一会儿功夫就哈哈大笑了?   他迟疑:“这……也没什么节哀的,我想起的不多,也谈不上悲伤。”   谈不上悲伤!   白渔:“哈哈哈哈哈哈!”   她放肆大笑,心中郁气一扫而空!   白渔开始拱火:“对对对,您都开始追杀他了,那肯定是他犯下了大错啊!”   想了想,她又乐了:“他都被师尊从沧澜宗除名了欸嘿嘿嘿!”   他除名了!   他才不是什么大徒弟!   她白渔才是唯一的徒弟!   她宣布,她才是头胎!   白渔:“哈哈哈哈哈!”   这癫狂的笑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晏孤:“……”   他开始担心小鱼会不会笑抽过去。   白渔身心舒畅了,也有心情打听这个“大徒弟”其他事了。   她心情颇好:“晏伯伯,那您记得他跟着谁学艺的吗?”   晏孤想了想。   那人好像是拿着剑的。   他迟疑:“应该……主要是跟我学剑的。”   白渔摇头:“晏伯伯您教的不行啊,怎么就教出了个欺师灭祖的,您看看我,我就很乖嘛。”   晏孤看了眼白渔,对这句话持保留意见。   白渔要是乖的话,这世界上就没有闹腾小孩。   但和那个让他拿着剑追杀的人比起来,那确实是乖的。   这么一想,晏孤突然就觉得白渔真的是顶顶好的徒弟了。   ……果然,人的好都是比较出来的。   晏孤释然了。   白渔哼着歌,蹦跳着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脚步突然一顿。   嗯……那个沈观朔当初使出的剑法,好像就有晏伯伯习惯的小动作。   她偏头问:“您除了这个徒弟,没有其他徒弟了吧?”   晏孤:“……我连这个徒弟都是刚知道不久。”   白渔:“那有没有人和您学过一样的剑法呢?”   晏孤莫名其妙:“这是我自创的剑法啊。”   白渔了然:“哦~”   这就很有意思了。   沈观朔剑法中那些和晏伯伯一模一样的小动作,是不是巧合呢?   白渔摸了摸下巴。   哎呀,不管了!   总之,她白渔就是头胎!   白渔振臂一呼,宣布:“本门主要请邪门所有人吃饭!”   晏孤见状,长长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小鱼为什么突然就生气了。   也不知道小鱼怎么突然又好了。   但是,谢天谢地,好歹是没让她闹起来。   饶是晏孤,都忍不住念叨一句神佛保佑。   危机退却,陆辞霜也从玉佩里钻了出来。   刚探出头就对上了晏孤幽幽的目光。   陆辞霜:“……”   “四百年了。”晏孤幽幽:“你初心不忘。”   还是喜欢碰见难事就把他推出来顶锅。   陆辞霜嘿嘿一笑:“你这不是解决得很好嘛。”   说着说着,陆辞霜都嫉妒了。   她幽怨:“我原以为你是个浓眉大眼的老实人,没想到连小鱼都会被你哄好,佩服佩服!”   晏孤:“……”   不是,什么意思?   他啥也没干啊!   他只是说了一个事实而已啊。   今天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所有人都变得奇奇怪怪的?   ……   江见微被孔宗领回了住处。   他看着师尊,觉得自己有千言万语,却卡在喉咙里说不出一句话。   他和师尊,相处向来冷淡。   最开始,他是被迫拜师的,师尊也是受人所托才收徒的。   那时候,除了必要的教导,师尊没和他说过一句闲话,也从未关心过他。   那些年,他觉得师尊也像其他人那样,并不喜欢他,甚至排斥他。   那时的他一心只有报仇,并不在意对方的冷淡,只抓住一切机会学习修行。   直到他急于速成,修行险些出了差错。   向来不爱出门的师尊直接闯进了药堂,将最好的丹师给他抓了过来。   等他醒来,羞愧又感动地想要感谢,他却只冷冷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你想做的事,不是你这个年纪能做成的,你要是还有脑子,就先把自己的命保下来!我受琢玉仙君所托,并不想欠他一个人情!”   这句话说得并不客气,可他的行为却并不一样。   江见微开始注意到,师尊会为他特意找妖族的修炼功法。   因为他主修幻术,师尊甚至专门学习了幻术。   他因为妖族的身份被其他弟子排斥,师尊背着他直接去找了那些人的师尊。   他年少气盛,数次和宗主他们起冲突,每次都是师尊领他回去。   有时候闯了祸,师尊便派他离开宗门做些可有可无的事,以免那些人借题发挥。   他依旧冷淡,但江见微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的师尊。   一个很好的人。   但哪怕如此,江见微也没想到,向来世事淡泊的师尊,会为他主动趟这趟浑水,对上宗主。   江见微张了张嘴:“师尊……”   “以后,你跟着那位白姑娘走吧。”孔宗突然道。   江见微脸色一白。   他轻声问:“师尊要赶弟子走吗?是因为今天的事吗?”   孔宗转头看他:“你一直不喜欢沧澜宗,不是吗?”   江见微沉默。   孔宗:“我知道,你留下来只是为了等这一天,你从小就想为母报仇。”   “现在,仇怨了了,你也该离开了,没必要把勉强自己待在这里。”   江见微:“可是,师尊你……”   孔宗打断他:“往后的日子里,我不会为你停留,你也别为我停留。”   他上前,不甚熟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也温和了一下。   “仇怨既了,接下来就是崭新的日子,你该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了。”   “我知道,你很喜欢白姑娘他们,所以,走吧。”   江见微沉默片刻,突然跪了下去,重重叩首。   拜师那天,他满心仇恨,并未跪拜,师尊也没勉强他。   就像今天,他想跪拜,师尊也没阻止他。   他只静静看着他,等他起身,轻声道:“走吧。”   江见微问:“我走了之后,还能叫您师尊吗?”   孔宗难得笑了一下:“我不后悔收你这个徒弟,也没有将你逐出师门的打算。”   江见微不知何时走到了白渔他们的住处。   站在门外时,他还有些恍惚。   顿了顿,他抬手便要叩门。   院门却在他抬手时就被拉开了。   一瞬间,满院的热闹扑面而来。   院中摆了一个石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渔坐在石桌旁滔滔不绝说着什么,沈观月一边听一边点头。   季砚忙忙碌碌,一遍一遍从厨房端着食材。   白渔还抽空挑刺:“小季,火小了!”   季砚又赶紧折返了回来,和异火商量着让它别罢工。   然后雷霆小怒:“你不是也有异火吗?为什么偏要用我的异火煮什么火锅?”   白渔理直气壮:“风味不一样啊!”   吵吵闹闹的。   江见微忍不住笑了一下。   为他开门的谢止看了一眼,也笑了:“就差你一个了,白渔正准备让我去叫你呢。”   江见微抬头:“叫我?”   谢止叹气:“她说你是咱们邪门的神兽,不能没有你。”   江见微:“……”   原来不是开玩笑啊。   还真把他当成吉祥物了啊。   江见微一边觉得挺荒谬,另一边,一路走来有些惶然的心却不由得安定了下来。   他问:“你们这是在吃什么?”   一个大锅,和一堆生食材?   这是什么吃法?   谢止回头看了一眼:“说是叫火锅,小鱼想出来的吃法,很有意思。”   江见微走了进来:“今天你们这么有兴致?”   谢止面无表情:“哦,小鱼说要庆祝自己从二胎变成了头胎。”   江见微:“……”   二胎和头胎之说,从大殿之上几方的说辞,他也能拼凑一二。   他虚心求教:“那原来的头胎呢?”   谢止:“被小鱼开除了。”   嗯,很棒。   白渔看到了他,连忙招手:“来,坐下吃饭。”   一群人围坐一圈。   江见微刚开始很不习惯这样的吃法。   一群人围着一个锅,生食材直接往里面涮吗?   ……不像是什么正式吃法。   江见微不自在了片刻,但很快,他又顾不上那点儿不自在了。   他开始盯着那咕嘟冒泡的锅。   看了片刻,他突然问:“这不是锅吧……这是个法器?”   好眼力啊!   白渔一边涮牛肉一边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是萧伯伯随身带着的炼丹小鼎。”   “噗——”季砚嘴里的肉差点吐出来。   “萧疏尊者的药鼎?!”他声音都变调了。   白渔:“嗯呐。”   季砚:“……”   那些肉,瞬间就不香了。   他看着那鼎,几乎要碎了。   江见微也沉默了。   看着面前的鼎,这一刻,江见微突然觉得果然还是他师尊有远见。   他确实该跟着白渔走啊。   这邪门,虽然邪门,但肉眼可见的有前途啊!   谁家门主拿尊者的鼎煮饭吃啊!   一瞬间,邪门的前途在他眼里比鼎下的火光都亮。   众人都接受良好,只有季砚盯着那鼎默默破碎。   ……他一边破碎,一边还要忧郁地哄异火两句,让它别罢工。   很惨了。   江见微同情地看了一眼。   白渔却觉得这件事已经翻篇了,她问江见微:“你炼好的法器是铃铛对吗?我能看看吗?”   江见微犹豫:“这……铃铛一响,你会被拉入幻境。”   白渔看了眼身上的冥绡,底气非常足:“我不怕!”   江见微还是很谨慎,小心给她看了一眼。   白渔沉思:“猫咪的法器是铃铛,很合理。”   江见微面无表情收回了法器。   白渔:“你的法器有名字吗?”   江见微:“撼花铃。”   哇!   白渔给予最高称赞:“好有文化的名字!”   至于怎么有文化她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是一种有文化的好听。   她还顺便问晏孤:“晏伯伯,你的剑有名字吗?”   晏孤:“……就叫剑。”   白渔:“……”   她瞬间觉得,她自己的起名水平也是登峰造极的水准。   饭吃到一半,江见微终于鼓足了勇气,深吸口气,开口:“白姑娘,我能和你们一起……”   “小江,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邪门真的很缺猫啊!”白渔几乎和他同时开口。   江见微愣了。   自失去养母以来,他第一次有求于人。   这样的请求,被人稳稳托住了。   他猛灌了口酒:“好!”   白渔欢呼:“我们邪门有了大供奉,还有了猫猫!”   江见微笑了:“但我恐怕要晚些去找你们……我养母葬在沧澜宗不远处的镇上,我要给她迁坟。”   迁到远离沧澜宗的地方,迁到离他近的地方。   “巧了。”沈观月晃了晃酒杯:“我也得给我哥立个衣冠冢。”   谢止:“……”   宗门五个人,两个要立坟。   这时候,白渔摸了摸下巴,思索:“我爹娘葬在了海岛,我既然有了邪门,要不要也把坟迁过来。”   谢止:“……”   很好,第三个。   他深吸一口气,提醒:“十七年前死在封印之地的都算英雄,万道盟统一安葬在了风水最好的地方,年年都有人祭拜。”   白渔了然:“烈士陵园。”   那必须让爹娘去啊!   谢止:“我爹娘也在里面。”   那更要去了。   说不定还能和谢止爹娘当邻居。   白渔拍板:“我也迁坟!”   第三个迁坟的了。   众人隔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对视了一眼,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场已经确定年年都有坟上的,已经有四个了。   于是众人齐刷刷看向了第五人季砚。   季砚:“……”   怎么回事?   吃得好好的,突然开始说坟?   季砚犹豫:“我爹娘……他们资质并不算好,生下我不久寿元就尽了,现在葬在族地。”   众人:“……”   “哇偶。”白渔总结:“咱们在场所有人加在一起,居然凑不出一个爹娘欸。”   不行,他们邪门的风水指定有点问题。   阴气也太重了。   沈观月沉沉叹了口气。   她建议:“等咱们迁完了坟,有空一起找个灵验的寺庙拜拜吧,有点邪乎了。”   季砚犹豫:“咱们不是道士吗?应该拜无量天尊吧?”   沈观月:“都拜吧,礼多人不怪。”   “而且,我怕拜少了压不住咱们五个的邪气。”   白渔双手合十:“佛祖和无量天尊都会体谅我们的。”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月牙儿回来啦!”   白渔是个行动派。   没过两日,她还真就在沧澜宗外的镇子里找到了一个寺庙。   更绝的是,那寺庙对门就是个道观。   哪怕当今修真界没什么佛道之争,但寺庙能和道观当邻居,委实也是个奇观。   白渔毫不犹豫就把邪门五人拉过来看热闹……不是,来祈福。   五人站在一棵大槐树下,看着左边的寺庙,又看右边的道观,叹为观止。   白渔兴致勃勃地介绍:“这地方是镇上的卖菜大婶告诉我的,你们看,又有佛又有道,很符合咱们的需求吧。”   江见微:“什么卖菜大婶?”   白渔:“就镇东菜市场里的孙大婶啊。”   江见微:“……”   他在沧澜宗生活五十年,他母亲更是葬在这个镇子附近,他也没少在这个镇子里来往。   但别说什么卖菜大婶了,他连这佛道相邻的地方都没听说过。   白渔空闲下来也就这两天吧?为什么看起来比他这半个本地人都更熟悉这里?   而且,她为什么会认识什么卖菜大婶啊!   沈观月四下看了看,评价:“在镇子外,四周都是村子,很偏僻,怕是香火不旺。”   不过也不奇怪,道观寺庙之类的地方一般是一些散修的栖身之地,这镇子不远处就有沧澜宗,散修不好混也正常。   她问:“先去哪儿?”   季砚:“……真进去啊?”   白渔兴冲冲:“来都来了!”   她率先朝最近的寺庙走去。   然后笑呵呵地就推开了门。   下一刻,那门板“啪”地一声就砸在了地上。   院内有两人,一坐一站,一僧一道,听见动静都看了过来。   白渔:“……”   她抖着手指着地上的门板:“它陷害我!”   她明明都没用力!   季砚叹了口气,都准备上前赔钱了。   但那僧人走过来摆了摆手,十分利索将那扇门扶起来放在了一旁。   “本来就坏了,用不着赔。”   那僧人忙完抬起头,看着白渔他们,突然就怔住了。   白渔眨了眨眼。   怎么了?   下一刻,僧人背后传来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观晦,怎么了?”   白渔望过去,就见那一直坐在躺椅上的道人不知何时站起了身。   他身体似乎很虚弱,只起身这个动作就让他气喘吁吁。   叫观晦的僧人回神,突然笑了一下:“是故人来了。”   故人?   白渔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中有谁认识这两位吗?   其他人一个比一个茫然。   只有谢止,他站在人群最后,神情有些怔然。   那道人艰难挪过来,看了他们一眼,一笑:“还真是。”   白渔眨着眼:“伯伯,我们谁是你的故人啊?”   道人看着她,笑了:“你是白霄的那个小闺女吧?”   白渔愣住。   道人指了指她腰间的小木人:“这是白霄仙子的傀儡人,我认得,你是她当年那个小闺女是吗?你的眼睛和你娘亲真像。”   白渔愣愣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我的眼睛和娘亲像欸。”她喃喃。   晏孤张了张嘴:“小鱼……”   道人只是宽容地看着她。   他的视线越过白渔,落在了走在最后的谢止身上。   “谢家小子。”他笑道:“我就说你长大之后肯定是个俊俏小伙子。”   谢止沉默片刻,上前两步,行了一礼:“观晦法师,镇虚真人。”   观晦法师点头:“还记得我们,记性挺好。”   “你们的爹娘当年关系好的和一家人一样,而今你们两个孩子还在一处,真不错。”   “既然来了,进来喝杯茶吧。”   片刻之后,几人围坐在了石桌旁,观晦法师给他们端来一壶茶,一盘点心。   他声音带着歉意:“这里条件清苦,没什么好东西,你们别介意。”   白渔不介意,她只好奇地看着两人:“你们是谁啊?你们认识我爹娘?”   观晦法师声音平静:“十七年前封印之地镇守的那一千多名修士中,我们是领头人。”   他低头一笑:“后来,我们侥幸活了下来,便搬到了这里混日子,这寺庙和道观是琢玉仙君给我们盖的,算是他收留了我们。”   白渔一愣。   镇虚真人看着白渔,很是欣慰:“琢玉仙君自你爹娘失踪后一直在找他们,而今你出现在这里,看来他是找到了,那……你爹娘呢?”   他或许是想听到一个白渔的爹娘都还活着,只是因为种种原因,这么多年一直没出现的故事。   白渔却摇了摇头:“他们被我葬在了海岛上。”   两人怔了片刻,但也都没有太过悲伤。   这种消息,十七年前就听过太多了,不算意外。   他只道:“那把你爹娘接回来吧,和谢止的爹娘做邻居,他们会高兴的。”   声音很是平静。   想法被肯定了,白渔有点高兴:“我也是这么想的。”   镇虚真人来了兴致:“既然来了,我帮你算个好日子迁坟,我还能帮忙做法事。”   “好呀好呀。”白渔搬着凳子凑了过去。   两人凑在一起,一本正经地搞玄学。   江见微几人对视一眼,默契的起身,参观寺院的参观寺院,拜佛的拜佛。   看着沈观月一本正经地真拜起了佛,观晦法师乐了:“你们道士也拜佛,祖师爷不会气死吗?”   谢止不由得笑了笑:“他们百无禁忌。”   观晦法师看着兴致勃勃的白渔:“那小姑娘也是?”   谢止笑意更深:“她最是百无禁忌。”   “嗯。”法师点头:“这样很好。”   活着的人能在人世过得开开心心,死去的人才能在忘川放心。   他问谢止:“这些年你去了哪儿?”   谢止:“被抓到了魔族。”   观晦法师没什么意外。   当年谢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就猜测这小伙子可能和别人一样,被抓去当了俘虏。   后来,修真界和魔族互换了几次俘虏,都没有谢止的影子,观晦法师甚至以为谢止死在了魔族。   而今他能回来,很好。   他也并不问谢止在魔族过得怎么样,想来也知道并不是什么美好的日子。   他只道:“你小时候还抱过月牙儿呢,隔了这么多年还能遇见,也是缘分,你比她大七岁,平时多让着她点儿。”   谢止:“……”   唯独这一点,他不能苟同。   现在小鱼都快要上天了,再让着她点儿……   白渔扬声:“谢止谢止!真人算出了两个日子,你来帮我选一个!”   谢止:“来了!”   毫不犹豫地抬脚就走,连一旁的长辈都忘了。   观晦法师看着忍不住笑。   看来他的提醒是多余的了。   白渔他们在这里留了大半天。   在这大半天里,两位长辈对他们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刚进门的时候,五人在长辈的眼里是故人的孩子和他们的朋友。   等他们要走的时候,观晦法师忍不住拉住谢止,欲言又止:“你……平时还是要好好管束一下小鱼。”   从让他多让着小鱼,到让他管束小鱼。   看来这半天里,小鱼的功力他们也领教了。   白渔从一旁窜了出来,一手抓着寺庙里的糕点,一手提着道观里的鸭腿。   她依依不舍:“两位伯伯,我们走了!”   两人大松一口气,异口同声:“好好好!”   白渔还是很不舍:“我有空还会来看你们的!”   寺庙里的素斋真好吃。   道观里的卤货也不错。   两人:“……”   他们后半个月的口粮,已经被吃干净了。   白渔手里提着的,是他们的晚饭。   但孩子能吃是福,他们总不能不让小姑娘吃。   可她再来,两个人只能上山让琢玉仙君再接济他们一下了。   还是谢止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带着小鱼就走:“告辞!”   白渔走在回去的路上,感叹:“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感叹一番,她问谢止:“两位伯伯现在怎么……没有修为的样子?”   谢止声音淡淡道:“镇虚真人当年受了重伤,又被邪祟入体,险些保不住性命,是观晦法师凭借佛家功法帮他引出了邪祟之力,但他那时候也重伤,强行动用灵力,因此散了修为。”   白渔:“你知道的好多。”   谢止:“嗯,无归阁里有很多修真界的情报。”   季砚有些担心:“那他们现在如何了?”   谢止想了想:“看他们的状态,应该是在重修。”   季砚想了想,道:“既然你们都要回去迁坟,我就先留在这里,看能不能帮一下二位。”   白渔:“你已经和异火达成和解了?”   季砚:“……算是吧。”   白渔想了想,突然嘿嘿一笑:“你要是去的话,可以去他们灶房锅里摸一摸,有惊喜哦。”   季砚:“嗯?”   什么惊喜?   小鱼给他留吃的了?   另一边,观晦法师安顿好自己体弱多病的同伴,又从地窖里拿出新米。   幸好白渔对生米没兴趣,不然他们就要落到没米下锅的境地了。   像往常一样,观晦法师掀开锅准备做饭。   下一刻,他突然愣住了。   那锅里,没了他准备拿来配茶喝的糕点,却铺了满满一层的灵丹。   他想到什么,冲去了隔壁道观。   片刻之后,他抱着满怀内伤丹药走了出来,表情似哭似笑。   当年,他没救下白霄夫妻。   他们的孩子却在十七年后,仍想救他们。   ……   第二天,白渔他们和宋轻戈道别。   宋轻戈很可惜。   “明天我师尊就要正式代任宗主了,你们不留下来看看吗?”   这一次,沧澜宗很果决,几乎是在事发第二日,就直接通告万道盟罢黜路识的宗主之位。   然后火速宣布琢玉仙君继任宗主。   因为太过匆忙,琢玉仙君还只是代任宗主之职,继任大典怕是还要几个月准备。   至于外界的反应……   修真界炸了!   白渔笑眯眯:“等你当上了宗主我们再来道贺也不迟啊。”   这话一说出口,宋轻戈瞬间身心舒畅。   她保证:“到时候你们就是主宾!”   少年们立下了如今看来还遥不可及的约定。   下山的时候,沈观月顺口问了一句:“小鱼,你们直接回海岛吗?”   白渔也顺口答:“不啊,我想用你的血找一下师尊他们葬在了哪儿,不然我怕再过几天血失效了,我还得继续扎……你……”   说着说着,白渔意识到了不对,一下捂住了嘴。   坏了!她说漏嘴了!   谢止扶额。   沈观月:“……”   “扎我?”她重复。   没等白渔回答,沈观月差点儿气笑了:“好啊,我就说那天我喝醉的时候好像看到你扎我了,我还以为是我做梦被蚊子咬了,你居然扎我!”   谢止:“……”   关键不应该是取血吗?   在修真界,血能做的事可太多了。   沈观月居然在气小鱼扎她,也不知道是信任小鱼还是关注点错了。   沈观月上去就要拧白渔的耳朵。   白渔抱头鼠窜:“是师尊他们说的,他们说你是沈叔叔的族人,想靠你的血找他们的葬身之地的,你去拧师尊的耳朵!”   甩锅甩的十分熟练。   沈观月停住,沉思:“好像是……四大尊者之一的炼器师沈渡好像在我们族谱上。”   白渔停了下来:“是吧是吧。”   见她停下,沈观月趁机一把揪住了她的耳朵。   在白渔的哀哀惨叫中,沈观月不客气道:“下次再有这种事,直接和我说!我是谁,我是你观月姐,记住了吗?”   白渔惨叫:“记住啦!”   于是,半个时辰后,白渔可怜巴巴,顶着通红的耳朵和谢止踏上了路。   一旁的路人看到了这对年轻人,忍不住感慨:“果然,少女脸上的红晕胜过一切,这就是爱情啊!”   谢止:“……”   白渔:“……”   ……不需要眼睛的话,可以捐了。   我这是疼的!是疼啊!   啊啊啊好痛!   七日之后,在阵法和血脉的指引之下,两个人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或者说,是一个谢止意想不到的地方。   “……封印之地?”谢止站在山上,看着远处喃喃道。   白渔手上有一个罗盘,罗盘正中央正是沈观月的那滴血。   此刻,罗盘的指针直直地指向封印之地的方向。   白渔拍了拍罗盘:“指错了?”   为了验证,两人特意从绕了一圈,绕到了封印之地的另一面。   指针随着他们的动作缓缓转向,仍旧牢牢指向封印之地。   两人对视了一眼。   邪祟封印之地处于群山合抱之中,是一片比沧澜宗还大的地方。   而且,重兵把守。   白渔不用看都知道,他们根本进不去。   白渔看向自己师尊和晏孤:“师尊,你们死在了封印之地?”   两人已经怔愣了许久。   “这怎么可能……”陆辞霜喃喃。   晏孤皱眉:“当年封印之地就不是很牢固,时不时就会有邪祟逸散,除非必要,我们怎么可能去碰封印之地!”   白渔指了指罗盘。   两人一下子沉默了。   白渔跃跃欲试:“要不然……我们偷偷进去?”   “不行!”三人异口同声。   对视一眼,陆辞霜果断先安抚徒弟:“不急,就算找到我们的尸身我们也活不过来,我们知道我们死在哪儿就行了。”   白渔有点失望。   她还准备把师尊他们和爹娘埋在一起呢。   白渔蔫巴巴:“那现在去哪儿?”   谢止突然开口:“要不要回家看看?”   很莫名的一句话,白渔却领会到了。   不是回她在禹州的家。   而是回爹娘的家。   白渔一下转过了头:“能回去?”   谢止点头:“那地方现在已经废弃了,是遗址,在群山之外。”   白渔毫不犹豫:“走!”   半个时辰之后。   白渔站在了她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个简陋驻地。   不一样的是,这里比幻境中破败许多。   但很幸运,白渔循着记忆找过去,她的家居然还算完整。   白渔站在门外,酝酿了一下。   然后猛然推开了门,欢呼:“我回来啦!”   小木屋里空无一人,满是潮湿腐败的气息。   但白渔却好像看到了一对夫妻,他们笑着看着她。   “月牙儿回来啦!”   ……   这是季砚拜访两位前辈的第七天。   这天他再过去的时候,前几日还夸他青年才俊的前辈们已经对他没有好脸了。   季砚做了番心理建设,笑着迎了上去:“法师,真人,我带了新药……”   镇虚真人缓缓抬起了头。   此时,他面上眉毛胡子都没了,头顶比和尚还光滑,还残留着烧焦的痕迹。   季砚:“……”   他的笑都挂不住了。   镇虚真人声音沉重:“你也看到了,老夫已经没有东西能给你烧了。”   季砚挠了挠脸,强笑:“这……您也确实好了不少,不是吗?”   是啊,前两天还病恹恹的镇虚,昨天一口丹药下去,头顶就开始着火的时候,都跳起来打人了。   多少年没见过这么活泼的镇虚了啊。   观晦法师想。   镇虚看了过去:“观晦,你说句话。”   观晦真人张口:“老夫觉得,我的状态比他好多了,就不用吃药了吧!”   他原本平和的声音此刻如同青蛙叫。   季砚:“……”   哦对了,这位前辈因为吃过丹药之后吐火星过多,前天就已经哑了。   季砚绞尽脑汁:“这都是为了你们好啊!而且我这次带来的丹药改良过,绝对不会再出现烧着头发或者口吐火星这种副作用了!”   观晦:“那其他副作用呢?”   季砚沉默片刻:“会想一直喝水上厕所算吗?”   两人对视一眼。   “小伙子。”观晦郑重:“你的丹药,确实能救命,但是,它带走的东西也是我们不能承受的。”   镇虚幽幽:“我现在已经比他还像和尚了。”   季砚绝望了。   他有种预感。   他日后,怕是很难再当一个正经丹师了。 第58章 卷三:龙女泪: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正好小鱼会吃,多互补!   半个月后。   “老板,来两份生鱼粥。”   刚进城,白渔就将谢止拉入了一个逼仄的小馆子。   这里的人说的是一种谢止听不懂的方言。   但白渔能听得懂,而且在那句话之后,她也用那种他听不懂的方言和店家交流了起来。   海风裹挟着淡淡的咸腥味,从敞开的木窗漫进简陋小店。   粗木桌椅被海风浸的微微发潮,墙沿桌角都沾着细碎盐霜。   谢止闻着鼻端的腥味,有些不适地揉了揉鼻子。   听白渔说,这里是离海边最近的镇子。   出了镇子之后,他们只需要再走二十里就能出海。   然后便能见到那座小鱼从小生活的海岛。   终于到了!   那日他们跟着罗盘找到封印之地后,在驻地旧址呆了三天,白渔始终没等到进入封印之地的机会。   将师尊他们和爹娘葬在一起的计划破灭,白渔不得不接受现实。   将爹娘的故居认认真真打扫了一遍之后,白渔终于决定回海岛,为爹娘迁坟。   ……然后他们就硬生生走了半个月。   刚开始,小鱼说她住的地方很偏僻时,谢止还没在意。   之后,他们便接连坐了好几个传送阵,刚从这个传送阵出来,就要赶路去下一个传送阵。   饶是谢止,几个传送阵折腾下来都忍不住头晕眼花。   到这一步,谢止觉得这距离已经够远了,也很偏僻了,他们该到了吧?   但白渔说,接下来就没有传送阵坐了,让他选是坐她白小鱼自己画的传送阵,还是选择御剑。   谢止果断选择了御剑。   白渔看起来非常的失望。   于是接下来,便是没日没夜的御剑。   每天就三件事,吃饭、睡觉、御剑。   偶尔能碰见短途传送阵,便能顺便休息一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到今日,白渔终于说快到了。   ……说真的,这路如果不是白渔领的,谢止甚至觉得自己是要被人卖了。   但是……   也就是说,当年小鱼的爹娘,是从封印之地的驻地,一路被人追杀到海岛的。   他们没死在封印之地刚被攻破的时候,甚至逃了出来,却被人追杀到这里?   到底是为了什么,能让魔族冒险深入修真界,一路追杀这么久?   而且这一路上,白霄姨他们居然都没有机会求救吗?   有些古怪了。   白渔和店家用方言聊完,回头看到谢止面色凝重,以为他还在担心路程的事。   她安慰:“没事啦,出了海就不远了,真不远了!”   她还保证:“回禹州城也不远的,禹州城和封印之地不在同一个方向,从这里走个三四天就到了。”   谢止看着白渔,欲言又止,终究没把心里的疑惑说出来。   正好这时,店家端着两碗粥和几样小菜走了过来。   谢止顺势压下了心头的疑问。   粥和菜都是粗陶碗碟盛着,碗沿还带着水汽。   刚出锅的生鱼粥白气腾腾,鲜香混着米香扑面而来。   几样小菜也都是海产。   谢止尝了尝。   一口鱼肉入腹,鲜气醇香。   他问:“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吃东西?”   白渔唉声叹气:“不经常,我小的时候师尊他们不放心我一个小孩出去,就一直住在山上,后来学业忙了,也很少出海了。”   谢止:“……”   从白渔口中听到“学业忙”这三个字,还挺违和的。   好歹是有了个歇脚的地方,谢止边吃边看着窗外。   然后他便发现了一件事。   这镇子上的人,基本上每五六个人里就能看到一个腰间挂着平安符的。   是小鱼的平安符。   谢止疑惑:“他们身上的符都是你画的吗?”   白渔解释:“哦,有些是我给岛上渔民保平安的,有些是我手头紧时托村民往外卖的。”   谢止:“……”   小鱼的符,现在也算是在万道盟卖出名堂了,几乎是万道盟刑堂的刑讯神器。   万道盟的人捧着灵石找小鱼画符,要是让他们看到小鱼的符在这海边小镇里泛滥成灾的场景,也不知道会不会哭出来。   在镇上吃了顿粗糙却别具风味的饭,两人出了镇子便直接御剑到了海边。   白渔站在海上辨认着海岛的方向,正在此时,突然听见下面有人在呼喊着什么。   白渔低头一看,就见浅海处正停着艘渔船,渔船上的人正冲她挥手。   白渔眼前一亮,毫不犹豫飞了下去:“陈叔!”   船上的人皮肤粗粝,一笑起来眼角都是褶子。   他看到下来的人真是白渔,惊喜的难以言喻:“真是鱼丫头啊!我还以为我眼花看错了呢!”   “你不是说要出海拜师吗?怎么回来了?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白渔一叉腰:“谁能欺负得了我啊!”   陈叔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时,谢止也落了下来,站在白渔的身后。   白渔催促:“喊人啊,叫陈叔!”   谢止:“……陈叔。”   说实在的,谢止的相貌还是很有些冲击力的。   他容貌昳丽,又爱穿红衣,方才落在他船上的时候,恍然让他觉得是神仙降世。   神仙还跟着他们鱼丫头叫他陈叔。   陈叔沉默片刻,看了看白渔,又看了看那少年,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他招呼小鱼过来,把她拉到船的另一头,压低声音问:“小鱼啊,你不会是看人家好看,把人家仙长大人的徒弟抢了回来,所以才被人家赶出来的吧?”   白渔:“……”   她不干了:“陈叔!我是强抢民男的人吗!”   陈叔很是敷衍:“行行行,你不是你不是,那你回来做什么啊?”   他们村里人都知道,鱼丫头是有大能耐大本事的人。   这样的人在他们小渔村里都是埋没了。   所以鱼丫头说要走的时候,他们一边难过,一边又觉得鱼丫头合该去更好的地方。   都出去享福了,怎么又回来了啊?   不会是真把人抢了,回来躲风头的吧?   白渔实话实说:“我回来看看我爹娘。”   顺便迁坟。   但这句话白渔没说,不然,他们肯定要帮忙的。   现在正是渔丰期,耽误一天都不成。   陈叔还是很警惕:“那他呢?”   白渔:“和我一起见见我爹娘啊!”   陈叔:“!!!”   都见爹娘了!   陈叔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最终神情复杂道:“这……先跟陈叔回去吧,有什么事咱们回去商量。”   白渔:“好耶!”   她也不御剑飞行了,找了个草帽就在船上坐了下来。   还招呼谢止一起坐。   谢止抬眼,和这位陈叔对上了视线。   陈叔还以为自己说得很隐蔽,面不改色地热情招呼。   耳聪目明的谢止:“……”   不愧是小鱼村里的人,和她一样,有很多别人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的奇思妙想。   渔船不大,晃晃悠悠,谢止也不知道从哪儿找了根鱼竿,鱼饵也没挂,就这么垂钓了起来。   陈叔看得摇头。   船走着,这怎么可能钓得上来东西。   刚这么想着,就见鱼竿一沉,谢止抬手一拽,拽上来一条鱼。   陈叔:!   还真钓上来了!   他连忙凑过去看。   白渔也围着那条鱼,商量着晚上吃烤鱼。   陈叔定睛一看。   陈叔:“……吃什么啊,这是海河豚,吃了就死!”   谢止:“……”   “哦~”白渔都习惯了:“又是有毒的。”   这个“又”字深深刺痛了谢止。   他倔性难得上来了,挥杆继续钓。   不得不说,谢止在钓鱼方面着实有些天赋,几乎次次都不空杆。   ……就是钓上来的都是毒鱼。   陈叔看得叹为观止:“我打鱼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带毒的鱼,这片海下面不会都是毒鱼吧?等等,我下一网看看。”   陈叔直接下了一网。   片刻之后,收网。   陈叔:“欸?都是好鱼啊。”   陈叔看着这少年人,深深地疑惑了。   谢止:“……”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他们都要看到海岛了,谢止终于钓上来一条正常的、没有毒的鱼。   白渔立刻给他鼓掌。   陈叔看得都松了口气。   这少年也真不容易。   谢止眉眼都舒展了,特意找陈叔要了只木盆,很宝贵地将那条鱼放了进去。   等上了岸,陈叔热情地邀请他们先去他家。   白渔看了眼空荡荡的海岸,知道村人们现在都在外打鱼。   她直接挥了挥手,“我先上山带谢止见见我爹娘,晚一会再下山。”   陈叔恍然:“对对对,见父母最重要。”   谢止:“……也不是那个见父母。”   陈叔笑得慈祥:“陈叔都懂,陈叔是过来人。”   谢止:“……”   什么过来人?也帮人迁坟的过来人吗?   目送白渔和谢止上山,陈叔迫不及待,紧赶慢赶回了家。   到家之后,他鱼获都来不及收拾,推门就道:“媳妇,你猜我看见谁了?”   院中,妇人正在编着草帽,头也没抬:“谁啊?”   陈叔:“鱼丫头回来了!”   妇人一惊,连忙起身:“小鱼回来了?人呢?”   连忙扒拉开他,往他身后看。   陈叔被扒拉得一个踉跄,有些酸溜溜:“没跟我回来,她先回山上了……我回来怎么没见你这么高兴。”   妇人白了她一眼:“去挑几条好鱼,我叫小鱼下山吃饭。”   “别别别。”陈叔拦住她,然后压低声音:“小鱼带回来一个俊俏后生,说是要见爹娘呢!”   妇人眼睛都瞪大了:“年轻后生?”   陈叔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说,小鱼会不会是把人家家里的好看小伙子抢了,回来避风头呢?”   妇人一下就不高兴了:“咱们小鱼多好看啊,仙女儿一样的人物,你怎么不说是那年轻后生非要跟着小鱼回来的呢。”   陈叔听罢,一下就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媳妇,默默问:“所以,我为什么下意识就觉得小鱼会把人抢回来呢?”   妇人:“……”   她也沉默了。   ……大概是因为那丫头也不是做不出来这种事。   她强行转移话题:“你去杀鱼,我晚上叫小鱼下来吃饭!”   ……   谢止见到了白渔的小木屋。   真的就是很小很小的木屋。   只有两间房,一间房是白渔睡觉的地方,另一间是厨房。   谢止有些震惊:“你还会做饭?”   白渔拍了拍腰间的木偶:“十三会。”   谢止:“好吃吗?”   白渔:“……能吃。”   谢止懂了。   怪不得小鱼下山之后,钟爱各种美食。   他又四下看了看。   房子不大,但很整洁,屋前还有几块菜田和果树。   就是上面的果子……   有的被扔在了地上,有的被抓得稀烂。   明显是被人破坏过了。   白渔也看到了。   她一下就火了。   她怒气冲冲:“一定是那群猴子干的!我就说不把它们打服后患无穷,看看看看,我走了还没半年呢,直接挑衅上门了!”   她抬脚就往山后冲。   晏孤就只来得及说一句“完了”。   谢止伸手想抓她,却连她的衣袖都没摸到,下一刻,小鱼人已经飞了出去。   谢止:“……”   那就只能为那些猴子祈福了。   他只得在这里独自探索了起来。   他先进了厨房,几个术法将厨房里这些日子落下的灰尘清理得干干净净。   然后郑重地将自己钓来的那条正常的、没毒的鱼放在了一个阴凉角落。   之后又去了一旁的林子,捡了一捆干柴,用银枪挑了回来。   等他回来的时候,就见房门外正站着一个衣着简陋的妇人。   她四下看了看,似乎在找人。   谢止迟疑出声:“您是……”   妇人回头,一看见谢止,眼睛都亮了。   哎呀不错不错,勉强配得上他们小鱼。   谢止被她看得发毛,也是这时候才发现,那妇人还抱着一床被子。   谢止咳了一声:“您来找小鱼吗?”   叫的还是小鱼。   妇人笑意更盛,温声:“对,我家那口子说小鱼回来了,我突然想起来,小鱼这么久不住这里,被子应该不能用了,给你们送了两张被褥。”   谢止立刻放下手中的柴,上前接过:“多谢。”   他回去放被子,等再出来,妇人已经在这里看了一圈。   谢止礼貌道:“婶子怎么称呼?”   妇人:“我娘家姓刘,叫我刘婶就行,小鱼呢?”   谢止委婉:“小鱼进山了。”   那丫头经常往山里跑,刘婶不意外。   她温声问:“你刚刚去打柴了?”   谢止:“是,灶房没柴了。”   嗯,是个勤快的。   刘婶继续:“我看灶房也挺干净啊。”   谢止:“我刚收拾过。”   嗯,能持家,也不邋遢。   刘婶试探:“小鱼也不会做饭,经常下山蹭饭,你们住在山上几天?要不刘婶给你们送饭?”   谢止迟疑了一下:“没事,我会做饭的。”   呦!会做饭好啊!   正好小鱼会吃,多互补!   刘婶这时候已经有些满意了,笑意藏也藏不住。   她进入主题:“小伙子,你家是哪儿的?你多大了啊?”   谢止:“……”   他已经觉得有些不对了。   但奈何他也是从小在无归阁长大的,不知何为长辈相看。   念及这是小鱼村里的人,他挑挑拣拣地说,说得满头大汗,终于是把人应付走了。   等人走远,饶是谢止,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不愧是小鱼村里的人,一个普通人都有这么强的情报刺探能力。   要不是他出身无归阁,差点儿祖宗十八代都被问出来。   谢止叹了口气,见小鱼还没回来,便继续打扫。   不久,他便在屋前不远处,看到了两座坟墓。   谢止一怔。   没有墓碑。   但既然是在小鱼屋前,这难道就是白霄姨和楚尘叔的坟?   谢止表情严肃了下来,上前打扫了一下坟前野草,郑重冲着两座坟的行了一礼。   “……谢止?”身后传来白渔的声音。   谢止回头,就见白渔捧着满怀的野果回来了。   ……约莫是从猴子手里抢来的战利品。   此刻,她捧着野果,分外疑惑:“你在干嘛?”   谢止回答:“给叔父和姨母见礼。”   白渔:“……”   她沉默片刻,委婉道:“这……这当然很不错,你很有礼貌。”   “但是。”她小声:“这是大白和小野的墓。”   谢止疑惑:“大白和小野是谁?”   白渔嘿嘿一笑:“大白是我的猴子朋友,小野是我的野猪姐妹。”   谢止:“……”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你吓死我了。”   谢止对着那两座庄严肃穆的墓沉默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谁也不知道谢止在这段时间里想了什么,又经历了怎样的世界观改造。   总之,他释怀了。   不就是在房前给动物立了两座墓嘛,又没犯法。   嗯,是白渔能做出来的事。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饴糖放在墓前。   然后冲着两座墓拱了拱手,面不改色:“大白兄,小野姑娘,初次见面,幸会。”   一旁的晏孤:“……”   完了。   谢止这浓眉大眼的也被小鱼传染了,脑子都开始不正常了!   谢止回头,就见白渔正高高兴兴啃着果子。   哪怕知道结果,谢止还是问了句:“哪里来的果子?”   白渔嘿嘿一笑:“我把猴谷里的猴王揍了一顿,它为了求和上供了这些果子。”   谢止:“……”   真是毫不意外的结果呢。   不,还是有点意外的。   他以为那些野果是抢的,没成想居然是上供的。   只揍了猴王没揍其他猴子,嗯,白渔居然还是个仁君。   这个念头刚划过脑海,谢止就是一僵。   ……他的思维似乎是被白渔给入侵了。   白渔没管神情复杂的谢止,她越过谢止上前,十分大方地将一半的果子都放在了大白和小野墓前。   她亲昵道:“这是我帮你们从那群猴子手里抢的哦,哦对了,我还带朋友来看你们了,你们可以叫他……”   白渔顿了顿,回头看了眼谢止。   然后坚定道:“叫大哥!”   谢止:“……”   突然就多了个猴子兄弟和一个野猪姐妹。   帮谢止认了两个已故的弟妹之后,白渔带着谢止去了她爹娘的墓。   白霄和楚尘是一个合葬墓,被葬在离木屋稍微远一些的地方。   谢止一看就知道,这个地方应该是白渔精心挑过的。   墓的四周都是些低矮开花的灌木,不远处还有一条细细的小溪。   倒不是说风水多好,但一看就是个美丽又热闹的地方。   ……但前车之鉴,谢止还是确定了一下。   “这里就是叔父和姨母的墓吧?”他慎重问。   白渔拍着胸脯:“骗你我就变成猴子!”   虽说这保证没多少可信度,但谢止还是规规矩矩祭拜了一番。   白渔便把另一半的野果放在了爹娘墓前。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在墓前呆了一会儿,直到白渔的肚子咕噜噜开始响。   谢止:“……小鱼,你真的一点儿都没辟谷过吗?”   寻常修士到了他们这个修为,极端点儿的辟谷个一年半载都不在话下,平常吃东西也只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罢了。   但小鱼不一样,明明她修为也很高,但她饿起来是真的饿,也是真的很容易饿。   在剑阁里吸收过邪祟之力后她倒是有一段时间没喊饿了,但现在,那些邪祟之力似乎也被消化干净了。   白渔回头,警惕道:“怎么?你不会是出尔反尔不管我饭吃了吧?”   看来吃饭在她这里真的很重要,她这句话甚至用上了成语。   谢止二话不说:“走。”   白渔跟上:“去哪儿?”   谢止:“带你吃饭。”   于是两人便一路下了山,直奔陈叔家。   二人刚进门,就听见刘婶在怒吼:“陈大花!”   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逃命似的从门内狂奔而出。   看见白渔,女孩儿眼睛一亮:“山鬼大人!救我啊!”   话毕,她二话不说将一把香烛塞进了白渔手里。   然后整个人往白渔身后一躲,警惕:“我给你上供了,你要救我啊!”   白渔:“……”   狂奔而来的刘婶:“……”   谢止:“……什么山鬼?什么上供?”   面对着谢止疑惑的目光,白渔一时间居然有些词穷。   她年纪小的时候,和村里人还不熟悉,村里人看见她的术法,敬畏又惧怕,把她当成山精野怪,叫她山鬼。   这个很好解释。   但她要怎么解释,她年少无知的时候靠着这个名号忽悠了一个小孩,让那小孩觉得只要给她上供就能让她实现愿望。   之后那小孩拿了自己爷爷的香烛给她上供。   ……然后全村的贡品香烛都开始神秘失踪,全村的小孩都开始试图昧下家里的香烛。   当年那个小孩,就是如今藏在她身后的陈大花。   白渔沉默片刻,将手里的香烛往身后一塞,试图掩盖罪证:“嘿嘿。”   刘婶的视线幽幽看过来。   她平静道:“这丫头这次拿了她太爷爷的香烛,说要让你帮她变得力大无穷。”   白渔:“不是我干的!”   陈大花:“不是我干的!”   两人异口同声。   刘婶:“……”   她闭了闭眼,没好气道:“都给我进来吃饭!”   两人灰溜溜走了进来。   刘婶给她们找了点儿零嘴让她们别添乱,谢止看了看,觉得自己和这两个女孩一起吃零嘴有点儿不合适。   他主动进了厨房帮忙。   一盏茶之后,陈叔将他轰了出来。   白渔见状好奇:“怎么了?”   谢止尴尬道:“……陈叔说我自用的菌菇粉有毒。”   白渔怜悯地看了他一眼,给他让了个座。   没了谢止的添乱,白渔他们很快吃上了饭。   刘婶也知道白渔的饭量,给其他人盛饭的时候用碗,给白渔盛饭,直接上盆。   白渔低头猛猛干饭,丝毫没意识到此时的谢止正在经历刘婶和陈叔的第二轮拷问。   谢止被问的如坐针毡,好不容易,这味同嚼蜡的一餐吃完,谢止连忙就要带白渔上山。   刘婶却有些欲言又止:“这……小鱼,要不你们在刘婶家睡?”   白渔摆手:“不用,我有房子!”   刘婶:“……要不你或者那小伙子留下来一个吧?”   白渔理直气壮:“他得跟着我!”   谢止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点头:“我跟着白渔就行。”   刘婶:“……”   在她欲言又止的视线中,两人上了山。   回到白渔的小木屋,天已经黑了。   看到那小木屋的那一刻,谢止才猛然意识到刘婶为什么非要让他们留下,还那样欲言又止。   ……这小木屋能睡觉的房间只有一个。   偏偏此时,白渔吃晕碳了,困劲上来,一个劲的打哈欠。   谢止看着那一间卧室一张床,又看了看白渔,张了张嘴:“那个……我睡灶房吧。”   白渔震惊了:“灶房怎么能睡人!”   谢止正想说他能凑活一下,就听白渔继续:“你要是半夜背着我偷吃东西怎么办!”   谢止:“……”   他还以为白渔是觉得他睡灶房太委屈他了。   还好,他还没来得及感动。   谢止深吸口气:“那我睡外面吧,打坐一夜也行。”   白渔还是摇头:“不行不行。”   谢止:“那……”   白渔直接把他往卧房推:“这个房间让给你了,你睡里面!”   谢止闻言,是真的有点感动了。   小鱼她居然……宁愿自己露宿吗?   谢止动容:“小鱼……”   下一刻,就见白渔把他推远了之后,自储物戒中取出了个巴掌大的精致玉雕。   那玉雕像是个微缩玉屋的模样。   白渔将那玉屋往地上一掷。   下一刻,玉屋瞬间变大,长成了一座真正能住人的房子。   虽然只有一间,但从外往里望去,能看到软榻、茶桌、衣柜,甚至还有棋盘。   白渔便指着那玉屋:“我住这里就行,卧房让给你了!”   她很是大度。   谢止:“……”   果然,还是感动早了。   他扶额:“这玉屋哪儿来的?”   当然是当初在师尊他们的隐居之地搜刮来的。   白渔想了想:“应该是沈叔叔的东西,他是炼器师。”   晏孤给予肯定回答:“是他的,他嫌弃出门在外露宿和住客栈都不方便,就做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精致!   不愧是沈叔叔。   谢止波澜不惊。   有四大尊者的遗泽在,小鱼拿出什么他都不会再惊讶了。   他们门主,家底丰厚,财大气粗。   白渔笑眯眯挥手:“小谢,晚安哦。”   谢止:“……晚安。”   当晚,谢止照例打坐一个时辰。   之后,熄灯,睡下。   但闭眼还没一刻钟,窗外就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小谢,你睡了吗?”   谢止:“……”   他的呼吸故意重了点儿,营造出已经睡着的假象。   白渔:“小谢,你睡了吗?”   “小谢?小谢?”   谢止深吸口气,无可奈何地睁开眼睛。   他面无表情:“怎么了?”   白渔惊喜:“小谢,你没睡啊!”   真睡了也该被你叫醒了。   谢止无可奈何起身,便见白渔正趴在他窗前,只露出一个头,可怜巴巴看着他。   谢止走到窗前将她提溜了起来:“说吧。”   白渔:“我睡不着,玉屋里冷冰冰的。”   谢止提议:“要不你睡原来的房子,我睡玉屋?”   白渔回头看了眼自己精致的玉屋,又看了眼面前简陋的木屋。   她坚定:“不!”   谢止:“……”   不愧是白渔。   宁愿自己受罪,也不想让别人享福。   谢止:“……那你想做什么?”   白渔:“你会唱歌吗?”   谢止:“想让我唱歌哄你睡?”   “不是啊。”白渔真诚:“我觉得你肯定不会唱歌,要是唱跑调了我就能看你的笑话了。”   谢止闭了闭眼。   果然,白渔能活到这么大,全凭自己本事厉害。   但……谢止还真会唱。   他想了想,缓缓哼出一段小调。   悠远、温柔。   是小时候,他听白霄姨哄小小鱼睡觉时哼的曲子。   白渔双手叠在窗台上,听着听着,不知道为什么,眼皮就开始打架。   好像有谁把她放在了很温暖的地方,困倦一下子涌来。   白渔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不知什么时候就闭上了眼睛。   等谢止一曲哼完,便见白渔就这么趴在窗台上睡着了。   谢止伸手想把她捞起来放回玉屋睡,想想又觉得“捞”这个动作不妥。   白渔可不是季砚,像扛季砚那样直接把她扛起来,她醒过来是真的会拼命的。   谢止走出窗户,托起白渔的后背将她横抱了起来。   嗯,没惊动她。   谢止脚步轻缓地走向玉屋。   白渔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似乎开始做梦了,喃喃:“炖土鸡嘿嘿嘿……”   梦里都不忘吃的。   谢止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将人放在了软榻上。   想了想,拾起一旁掉落的薄被,郑重盖在了她肚子上。   又左右看了看,谢止突然一笑。   他喃喃:“也就睡着时没空闹腾了。”   把白渔安置妥当,谢止走出玉屋。   虽然被折腾得够呛,但不知为何,谢止却觉得心情很好。   轻飘飘的像是能飞起来。   他脚步难得轻快起来,回到自己房间。   这一夜谢止睡得格外沉。   第二天,两人没再耽搁,开始为白渔的爹娘捡骨。   白渔还想顺便把大白和小野都带走的,但在谢止的劝说下,还是决定将它们留下,与大山为伴。   谢止松了口气。   带走了爹娘的遗骨,白渔也不再多留,下山找村人告别。   刘婶看起来有些难过。   大花更是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山鬼!你还回来保佑我吗?”   白渔挥了挥手:“放心,我马上就能名扬天下,到时候谁欺负你,你就报我名字!”   大花对白渔的话很是信服,哭着哭着就嘿嘿笑了起来。   两人告别了渔村,御剑往禹州城去。   从封印之地到渔村,路上还能看到许多城镇,但从渔村去禹州城的路白渔却知道,前半段路基本全是山林。   本以为又是一段没什么意思的路,但飞着飞着,白渔就觉得不对了。   她转头看了谢止一眼。   谢止正转头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   下一刻,两人毫无预兆地突然分开,一左一右,以最快的速度朝两边飞,快得像是在逃命。   这一下,直接惊动了藏在暗处的人。   几个黑衣人突然凭空出现,错愕了片刻,忙分开朝两侧追。   白渔和谢止却突然一个急转,从两侧径直朝现身的几个黑衣人包抄了过来。   几个黑衣人几乎没抵抗多久就被两人联手解决。   谢止握抢,淡淡道:“魔族。”   白渔朝周围看了看,疑惑:“所以其他人不准备现身了吗?你们派出来送死的炮灰都死干净了欸。”   她话音落下,不远处,十数个黑衣人缓缓现身。   白渔一看,脸都皱了起来。   “修为好像挺高的。”她感叹。   但下一刻,白渔突然出手,数十道斩字符从她袖中飞出,转瞬将他们团团包围。   谢止出枪,迎上了漏网之鱼。   有一人侥幸冲到了白渔身前,被困斩字符中的人高声提醒:“小心,她有暗器!”   话音刚落,白渔身前的人便被突然出现的紫玉峨眉刺捅了个对穿。   一番缠斗,这十几号魔族,居然没能奈何这两人。   眼看同伴死伤惨重,符阵中的人高声道:“镜主!请您出手!”   这句话是用魔族语说的,白渔听不懂。   但下一刻,白渔面前就出现了一面寒玉一般的圆镜。   那镜面极其繁琐,可白渔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就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压迫。   甚至比当初她救季砚时所面对的那个六魔将更甚。   镜面白雾漫起,转瞬间,白渔整个人被扯入镜中。   快得她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快得晏孤都来不及强行调动白渔体内的灵力。   白渔就这样消失了。   谢止瞳孔一缩。   他毫不犹豫,一枪结果了面前的人。   周围的人以为他要逃,连忙上去阻拦。   谢止却转身奔向了寒玉镜。   “白渔!”他一丝犹豫也无,主动被吸入了镜中。   追着他的人一愣。   下一刻,他嗤笑出声:“还是个情种,我倒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主动往镜主的镜中钻的。”   “闭嘴。”冷冷的女声传来。   随着那声音,一个紫衣女子自镜后走了出来。   那人连忙收起了笑,恭敬:“镜主。”   紫衣女子冷漠:“人抓到了,回魔族。”   “但……”那人犹豫:“那海岛上的人,要不要灭口?”   “灭口?”镜主冷冷一笑:“你是怕我们这次动静太小了吗?”   “属下不敢!”那人认错。   “立刻回程,不要横生枝节。”镜主警告。   还活着的几人不敢多说,连同伴的尸首都顾不上,立刻便离开了此处。   最开始说话的那人看了镜主几眼,小声道:“镜主,我听闻,这次陛下让您弟弟做的事有些不一般。”   镜主漫不经心:“怎样个不一般法?”   那人:“陛下让您弟弟去找传说中的龙女之泪。”   镜主笑了:“龙女都没了踪迹,龙女之泪?”   那人苦口婆心:“话是这么说,但陛下给您弟弟派这样的任务,明显是更看重他,都是陛下的子嗣,您也是公主……”   “我是吗?”镜主突然问。   那人噤声,不敢再说话。   ……   “白渔!白渔!”   谢止落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水域之中。   一眼望不到头的水域像是被打磨过的冰镜,他却能在上面自如行走。   谢止顾不上这般景色,四下慌乱地寻找着白渔。   心脏在剧烈地跳动,手脚像是失去了知觉。   冷静,你要冷静,谢止!   “白渔!”谢止近乎声嘶力竭。   “谢止……”带着委屈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谢止猛然转身。   白渔就站在他不远处,头发都乱了,脸上还带着细小的擦伤,可怜极了。   谢止的心脏痛地骤然一缩。   白渔摸了摸脸,“嘶”了一声。   谢止大步跑了过去,突然一把将白渔抱在了怀里。   “欸?”白渔有些疑惑。   “吓死我了。”谢止喃喃:“你吓死我了。”   白渔迟疑片刻,拍了拍谢止的后背。   谢止一下反应了过来,连忙松开了手。   “我……”他似乎想解释什么。   白渔却同情地看着他。   她唉声叹气:“谢止,你也没逃出去啊?”   谢止一愣,笑了。   “对,我没逃出去。”他轻声:“我也被抓进来了。” 第60章 第六十章:原来是天赋异禀。   白渔觉得,自己和谢止简直同病相怜,都是两个倒霉蛋。   她同情地拍了拍谢止的肩膀,顺便心疼了一下自己。   谢止却看着她脸上的擦伤,眉头都皱了起来。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他下意识伸手想碰一下小鱼脸上的伤口。   手刚伸出来,便看见自己的手在方才的战斗中也不干净了。   谢止连忙收回了手:“你的丹药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白渔唉声叹气:“储物戒打不开了。”   谢止下意识将灵力探入储物戒中,面色一变。   灵力被隔绝了。   谢止眉头紧皱,脱口而出:“那你脸上的伤可怎么办?”   从进来之后就神情肃然的晏孤:“……”   都落到这个境地了,有那么多麻烦事摆在眼前,这小子最关心的居然是那几道还没指甲盖大的伤?   他的脑子是在外面被打坏掉了吗?   幸而,谢止的脑子还没彻底坏掉,很快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特别是对白渔来说。   谢止用枪,此刻银枪就在手中,储物戒能否打开于他而言没有任何影响。   但白渔不一样,她是个符师,她的符箓可都在储物戒里。   甚至连画符用的东西也都在里面。   此刻的白渔,身上便只有被她挂在腰间当装饰的剑圣本命剑,和一根紫玉峨眉刺。   ……呃,听起来还是比他富裕得多的样子。   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白渔的符箓被锁在了储物戒里,她一下就变得束手束脚了。   白渔倒也不是不能凌空画符,但这样画符消耗的灵力更多,不是长久之计。   要尽快想办法出去。   白渔摸了摸脸上的伤,“嘶”了一声。   她义愤填膺:“我刚进来,一个丑兮兮的怪物就朝我扑了过来,我正想摸符呢,谁承想储物戒也罢工了,这才让那怪物抓到了机会,嘶——”   白渔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这种暗亏,越想越气,泄愤似的临空踢了一脚。   就像方才她把怪物踹散架时的那脚一样。   谢止凝眉:“怪物?”   白渔跺了跺脚,示意他看脚下:“这儿呢。”   谢止低头。   只见那平滑如镜的水域之下,更深的暗处之中,一具具人形躯体就这样静静蛰伏其中。   那些躯体苍白干瘪,像是只有一张皮包裹着骨头,脑袋更是只剩骷髅一般的轮廓,眼窝深陷,眼眶之中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在谢止注视过去的瞬间,那些干瘪的躯体动了。   它们骤然上升,撞破了镜子一般的水面,水花四溅。   七八具干尸朝着谢止扑了过来,张开嘴要撕咬他,凶相毕露。   谢止想到白渔现在连张护身的符箓都没有,立刻横枪挡在了白渔身前。   但白渔可不虚,她以谢止为掩体,直接从枪下伸脚,一脚踹飞了一个。   这些干尸的攻击力并不高,剩下的谢止挥枪三两下就解决了。   ……所以白渔一落地就带了伤真的是马失前蹄了啊。   怪不得刚刚这么生气。   谢止收枪,疑惑:“奇怪,这些尸体刚才还没什么动静,怎么我一看过去,立刻就变得这么有攻击性?”   “哦。”白渔随口解释:“它们就是这样子,你不看它们的时候相安无事,你一看过去立刻就要打你。”   白渔苦恼:“可能是被看害羞了吧,刚刚我就是这么吃的亏。”   谢止:“……那你不事先提醒我一声。”   白渔眨着眼:“我忘了。”   促狭鬼。   谢止看了她片刻,哼笑一声。   白渔盘腿坐在了水面之上,看着四周一眼望不到头的水域,苦恼:“这是什么镜子啊?我们怎么出去?”   晏孤感受了一下,突然道:“这里没有灵力。”   整个空间没有一丝灵力存在的气息。   也就是说,现在整个镜内,除了白渔和谢止两人自身的灵力,他们没有任何从外界获取灵力的方法。   一旦两人在镜中耗到灵力用尽还出不去,两人就只有等死的份儿了。   连浮生镜都做不到隔绝灵力。   哪怕是在浮生镜那不存在的幻境中,白渔都是能从外吸收灵力的。   “囚光镜。”谢止缓缓道:“这是囚光镜。”   白渔抬头:“你认识?”   谢止嘴角带着一抹笑意:“我不止认识,我还认识这镜子的主人。”   白渔摆出了洗耳恭听的模样。   谢止并不藏着掖着:“囚光镜的主人是魔族大公主,人称镜主。”   “大公主的父亲是现任魔尊,母……”谢止顿了顿:“母不详。”   谢止沉吟:“大公主的实力在几大魔将之中也属于佼佼者,如果是她抓的我们,小鱼,我们很难逃出去,是我连累了你。”   白渔听着,突然笑了:“你觉得他们是来抓你的?”   谢止一愣:“难道不是?”   他杀出无归阁,连带着之后在禹州城的动作,几乎是废了无归阁这个魔族最大的杀手和情报组织。   六魔将都来抓过他一次,大公主出山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白渔却摇头:“你可真笨,那什么囚光镜直接冲着我来了,明显是来抓我的啊!”   谢止一怔。   方才关心则乱,如今,镜外发生的种种在谢止脑海中逐渐清晰了起来。   “大公主是来抓你的!”谢止面色突变。   魔族为什么会注意到小鱼?   谢止的第一反应就是,剑阁里的事怕是没瞒住,剑冢里的邪祟之力消失的蹊跷,魔族恐怕是注意到小鱼了。   魔族和人族在对方的地盘上都互有卧底,前无归阁杀手谢止自然清楚这一点。   但剑阁的事能这么快引起魔族的注意,谢止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因为小鱼和他待在一块,所以才格外被魔族关注。   谢止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白渔却很警惕道:“虽然现在有可能是你被我连累了,但是,我可是不会说对不起的哦。”   谢止满心的懊恼悔恨就这么卡在了那儿,不上不下。   半晌,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白渔撞了撞谢止:“那你了解这什么囚光镜吗?”   谢止摇头:“我只知道进入囚光镜的人,很少有出来的。”   白渔琢磨了一下,提议:“晏伯伯,要不我把灵力都给你,你对着这里来一剑吧,试试能不能直接砍出去!”   晏孤:“……”   真莽。   晏孤虽然也莽,但他莽的还是相对有章法的。   他摇头:“我一剑能直接抽干你的灵力,能不能破开这镜子却是个未知数,到时候要是镜子好好的,你的灵力却没了……”   晏孤沉吟片刻:“你等等,我把沈怀钧叫出来,他是炼器师,很精通这种法器窍门,与其硬闯,不如听他的。”   说罢,晏孤火急火燎钻进玉佩就不见了。   白渔:“……”   沈叔叔,啧。   谢止立刻看过去:“怎么了?”   白渔唉声叹气:“晏伯伯说,要把沈叔叔叫出来,让他帮我们走出镜子。”   沈叔叔?   谢止很快反应过来,应当是四大尊者中的怀钧尊者。   四百年前最登峰造极的炼器师。   沈观月的先祖。   谢止疑惑:“怀钧尊者能帮忙是好事啊,怎么唉声叹气的?”   白渔怏怏不乐:“沈叔叔一直嫌弃我丑。”   谢止眉头皱起。   这就是怀钧尊者的不对了。   小鱼那么漂亮,怎么能被人说丑呢。   难不成是这位怀钧尊者的审美有些异常?   谢止看着白渔,强行忽视了她脑袋上乱七八糟的配饰和手上戴得满满当当的储物戒。   他笃定:“看来怀钧尊者眼神不太好。”   这句话简直说到了白渔心坎上:“我也觉得!”   她振作精神,起身:“来,既然他们还没出来,我们就先在这里多探查一番。”   于是,等晏孤火急火燎地把沉睡中的沈怀钧强行叫醒拽出来的时候,白渔他们已经惊动了好几拨干尸了。   而且白渔有种感觉。   这些干尸好像是越打越强了。   沈怀钧见状,还没站稳当就立刻叫停:“别动这些干尸,它们只会越打越多越打越强!”   白渔闻言,一脚踹飞最后一只干尸,立刻停手。   她悄悄深吸口气,这才转头,笑容灿烂:“沈叔叔~”   沈怀钧也是很久没见小鱼了,怪想念的。   他脸上带了笑:“小……”   然后便被小鱼转过头时那满头乱七八糟的装饰闪了眼。   “……小鱼。”他声音虚弱。   晏孤一看就知道他那穷讲究的老毛病又犯了:“危机时刻!别讲究了!赶紧干活!”   沈怀钧被他推的一个踉跄,心里暗骂晏孤这个粗人。   他站稳,没好气:“你们强闯不了的,那些死尸再打多少都无济于事。”   “沈叔叔?你知道这是什么法器吗?”白渔一边问,一边双手背后,赶紧把那满手亮晶晶的储物戒给摘了。   直接背着手塞给了谢止。   谢止:“……”   他穿着窄袖劲装,浑身上下连个装东西的地方都没有。   想塞怀里,又怕一会儿打架遗失。   这可是小鱼的全副身家。   还不了解沈怀钧审美之严苛的谢止认真将储物戒一个一个戴在了自己手上。   沈怀钧一无所觉,喘了口气道:“我不认识,但这法器的结构也很典型了。”   他四下环顾:“这应当是个多层秘境结构,至多不会超过三层,你们现在在最表层,也是最容易打破的一层。”   “多层?”白渔震惊了:“也就是说,哪怕强行打破了这一层,之后还有两层?”   沈怀钧看了她一眼:“你方才要是真的莽撞到用全部灵力换晏孤一剑,落到第二层,你便只有等死的份儿了!”   说着,沈怀钧很是气不过:“当初让你跟着我学炼器你不听,现在好了吧,被困在了别人法器里!”   白渔眨眼:“这不是还有您的嘛,我全靠您啦!”   沈怀钧:“……”   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还撒娇。   他干巴巴道:“……算了,我先带你们离开第一层。”   白渔:“好耶!”   沈怀钧越过白渔看向她身后的少年:“这个是?”   白渔:“我朋友!”   不错,小鱼也有朋友了。   为了节省灵力,两人都没有显形,所以谢止听不见沈怀钧的话。   但只听白渔的话,谢止也知道此时怀钧尊者应当是在问他。   不知为何,谢止莫名有些紧张。   真奇怪,他并不是炼器师,为何面对怀钧尊者会觉得紧张呢?   谢止行礼,声音紧绷:“晚辈见过怀钧尊者!”   只这个动作,谢止手上戴满的戒指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冲击了沈怀钧的双眼。   沈怀钧:“……”   他的笑容僵住了。   此时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怪不得能当白渔的朋友,原来是臭味相投了。   沈怀钧闭了闭眼,扭头就走。   谢止看不到,他有些期待地问:“怀钧尊者说什么了?”   白渔睁着眼说瞎话:“夸你呢!”   谢止对着空气谦虚:“尊者谬赞。”   白渔:“……”   她差点绷不住笑,拉着谢止连忙跟上。   想打破表层秘境,沈怀钧的方法很简单。   这水面之下几乎全是干尸,那些干尸姿态千奇百怪,却有一个共同点。   它们全都仰着头,空洞的眼眶直视着水面,等着和低头的人对视。   白渔他们要做的,便是找到姿态不一样的干尸,这便是他们离开表层的关键。   白渔了然:“怪不得一低头对视,这些干尸就要打我们,合着是不让我们找阵眼啊!”   但想找到阵眼,偏偏必须得低头寻找。   如果是正常人,这时候不低头也得低头了,哪怕到最后真找到了阵眼,这一路消耗下去,到了第二层,灵力怕是也所剩无几了。   危险倒也没有多么危险,这一层纯粹是来消耗灵力的。   但白渔他们就不一样了,白渔他们不是正常人。   表面上,他们是两个人。   实际上,还有两个鬼。   于是,这一路上,两人目视前方只管走路,一眼都不往水下看。   晏孤和沈怀钧两个百岁老鬼瞪着眼盯着水下,差点儿把眼睛瞅瞎。   沈怀钧憋了半天,没忍住:“我沈怀钧半生体面,没想到死后……”   “你别体面了!”晏孤打断他:“你再不认真找,以后连活鬼都做不成,只能当死鬼了!”   沈怀钧:“……”   莽夫!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渔走得腿都酸了。   沈怀钧突然道:“找到了!”   白渔正想低头,就听另一边,晏孤也道:“我也找到了!”   嗯?   两个?   沈怀钧倒没什么意外,冷静道:“意料之中,小鱼,你和你那个朋友一人破一个阵眼。”   白渔对着谢止复述了这番话。   谢止第一反应是,白渔现在没有符箓。   但他只深吸了口气,并没有说反对的话,只点头:“好。”   他相信小鱼。   小鱼本就是很强大的人。   沈怀钧:“现在,低头!”   白渔和谢止同时低头。   水面之下,群尸的包围之中,两个静静垂首的干尸相隔不远,格外明显。   谢止一枪/刺向了水面。   白渔拔出紫玉峨眉刺。   两具干尸同时被惊动,缓缓抬首。   下一刻,它们破水而出,带起了大量水花,和源源不断的干尸。   白渔和谢止被分隔开。   白渔一双眼死死盯着那具干尸,紫玉峨眉刺挡开周围的干尸,白渔指尖隐隐泛起灵光,就要触及那干尸。   下一刻,干尸突然回头。   它毫无预兆地变成了谢止。   白渔:“……”   她只愣了一秒不到,回过神,伸手就要去扯“谢止”的头发。   与此同时,周围的干尸也都变成了“谢止”。   白渔见状都气笑了。   不说她穿着冥绡,哪怕没有冥绡,真谢止她都打,更别说假的了。   白渔丝毫不受影响。   前后不到两刻钟,白渔擒住了阵眼干尸。   果然如沈叔叔所说,这一层对他们的修为来说并不难,只是耗费灵力。   沈怀钧提醒:“等等你那个朋友,你们最好一起动手。”   白渔这才意识到,谢止居然还没打完!   怎么回事?   他修为比她高啊。   不应该啊。   晏孤也觉得不应该,他觉得谢止怕是出了什么事。   白渔继续压制着那具干尸,晏孤便连忙带着沈怀钧去看谢止的情况。   到了之后,他们便发现,谢止的情况与片刻之前的白渔相似。   他身边围满了“白渔”。   但白渔对着“谢止”能下得去手,谢止的动作却犹豫了些。   或许他自己察觉不到犹豫,他每一枪都很稳,他甚至可能觉得自己很果决,哪怕面对着“白渔”也能下得了手。   但沈怀钧却发现,那小子每一枪该命中要害的招式,最后总会偏那么几寸。   沈怀钧看了看这小子,又回头看了眼小鱼,突然沉默了。   啊这……   晏孤也发现了谢止的不对劲。   他费解:“这小子今天有失水准啊。”   沈怀钧看了他一眼。   他提醒:“这些干尸都是小鱼的脸。”   晏孤莫名:“我知道啊,但这不都是幻术嘛,又不是真的在杀小鱼。”   沈怀钧:“……是幻术不假,但这小子下不去手。”   晏孤:“幻术有什么下不去手的。”   沈怀钧:“……”   没救了。   果然剑修都是蠢货,剑修没救了!   他索性说明白了些:“这小子明知这些都是幻术,但他犹豫了,小鱼这张脸,哪怕是幻术也乱了他的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嘛?”   晏孤低头沉思片刻,似乎有些明白了。   “我知道了。”晏孤沉声。   沈怀钧见状松了口气。   幸好,还没蠢到家。   下一刻,他便听到晏孤用笃定的声音道:“谢止这小子,道心不稳,他该多修心境了。”   沈怀钧:“……”   难怪修无情道的多是剑修。   原来是天赋异禀。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有她白渔罩着,谢止怎么可能过得这么惨!   沈怀钧已经和晏孤这位无情道高手没话说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谢止,只希望眼前这位好歹能收一收他那无处安放的少男心事。   谢止倒是也没辜负他的期望,好歹是没忘记正事。   嗯,虽然动作迟钝了些,但脑子还算清醒,还不错。   沈怀钧这样想着。   下一刻,白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谢止!你怎么这么慢啊!你行不行啊?”   这句话仿佛一下就唤醒了谢止。   沈怀钧眼睁睁看着那少年一瞬间眼神都清澈了。   然后他枪也快了,手也稳了,也不犹豫挣扎了,连出枪的力气都大了。   他甚至抽空回应:“小鱼,再等我片刻。”   白渔:“你快点,我都要压不住它了!”   谢止一瞬间周身灵力暴涨,枪更快了。   沈怀钧:“……”   呵呵,原来能打得这么快啊。   呵呵,刚刚还夸他脑子清醒呢,原来真清醒的时候是这样啊。   时隔多年从沉睡中清醒,见到的不是傻子就是恋爱脑。   沈怀钧觉得这个世界都没救了。   但,好歹是打完了。   眼看着谢止也控制住了那只干尸,沈怀钧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   “动手。”他厉声。   白渔闻言抬头:“谢止!”   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眼。   下一刻,二人毫不犹豫地出手——   “咔。”   白渔听到了一声细小的碎裂声。   瞬间,整个水域骤然碎裂,连同那些诡异的干尸一起,碎裂成一片片细小的碎境。   白渔猛然失重,快速下落。   “哎呦!”落了片刻,她像是砸到了什么东西上。   她下意识便想痛呼,但话未出口就回过了神。   咦?好像不疼?   白渔下意识伸手按了按下面的东西。   热乎乎的。   “哼——”身下传来闷哼声。   白渔下意识低头,对上了谢止复杂的视线。   白渔吓了一跳:“我砸到你了?!”   “没——”谢止咬牙:“你能先起来吗?”   白渔生怕自己把人给砸坏了,手撑在他胸膛上,连忙起身。   谢止躺在地上深呼吸了几次,这才起身。   白渔见他刚起身就捂住胸口,担忧:“我不会是把你砸坏了吧?”   谢止立刻就放下了手:“没、没有。”   沈怀钧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摇头:“少年啊,这心性,着实还需要再沉淀沉淀。”   愣头青一样。   也就小鱼是个傻的,否则换个人也该发现他那点儿浅显的心思了。   晏孤点头表示赞同:“没错,确实需要沉淀,被小鱼砸一下就受不了了,白瞎了他这么好的体格。”   沈怀钧:“……”   他闭了闭眼:“你觉得我和你说得是同一件事吗?”   晏孤:“不是吗?那你在说什么?”   沈怀钧已经心平气和了。   和无情道的傻子计较什么。   他面无表情:“没什么,玩儿去吧。”   而此时,白渔和谢止正在观察他们眼前这个地方。   这是一片茂密极了的林子,抬头不见天光,草木大多畸形扭曲,树干发黑、叶片腐败,不见鲜活的翠色。   有灰绿色的淡淡雾气在林间翻滚,像是腐土发酵之后的浊气。   偶尔有日光透过遮天蔽日的林木落下,也被这雾气染成了一片惨绿。   谢止动了动鼻子,脸色一下变了。   “是瘴气。”他笃定。   说罢,他掀开衣摆,从干净些的里衣上撕下一角递给了白渔:“用这个遮住口鼻。”   白渔从他说“瘴气”的时候就屏住了呼吸,此刻二话不说,接过白布就系在了口鼻处。   要是在外面,她倒是还能凭灵力护体隔绝瘴气,但这镜中连一丝灵力都没有,他们的灵力用一点就少一点。   护住口鼻,白渔闷声闷气:“你呢?”   谢止倒是淡定:“我百毒不侵。”   白渔想到那锅把她毒到神志不清的蘑菇汤,瞬间就安心了。   谢止这百毒不侵的体质原来是用在这儿的。   白渔四下看了看,皱眉:“这是第二层吗?好像和第一层有些不一样。”   第一层是无边无际镜面一样的水域,能让人意识到他们是在镜中。   但这第二层,仿佛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充满瘴气的林子而已。   沈怀钧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道:“这里不像是炼器创造出来的空间,倒像是真实存在的地方。”   白渔:“您的意思是?”   沈怀钧开始整理发型:“应该是空间术法,有人将现实中某个地方以空间术法封入了镜中,成了这面镜子的第二层空间。”   白渔想了想:“就像你们那个隐居旧地?”   师尊告诉过她,他们的隐居旧地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炼器产物,是沈叔叔用空间术法将一整片空间封入了树中。   沈怀钧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他开始检查仪容仪表:“这种空间术法,比炼制出十个第一层那样的地方都难,你们小心一些,这第二层恐怕不止一个瘴林这么简单。”   整理完毕,嗯,完美。   眼见他一落地就开始衣服头发的一通忙活,晏孤忍不住问:“除了小鱼和我也没人能看得到你啊,有必要这么讲究吗?”   沈怀钧的视线落在了晏孤身上。   他叹了口气:“你不会懂的。”   谢止听不见他们的争执,他拿枪走在了前面:“小鱼,跟着我走。”   他有百毒不侵体质护体,白渔毫不犹豫跟在他身后。   走出没几步,一阵不同于他们脚步声的踩踏声从一旁传来。   这声音白渔很熟悉。   那是山林之中,四蹄动物踩踏草叶的声音。   两人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一只格外高大的野鹿从交叠的树后钻了出来。   它高大的几乎不正常,长着一双巨大的鹿角,鹿角上遍布暗色痕迹,隐隐散发着腥味。   在那腥味之中,白渔还嗅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嗅到这股味道的一瞬间,白渔毫不犹豫地将紫玉峨眉刺掷了出去。   那巨鹿看也不看峨眉刺,它紧盯着白渔,低头朝她冲了过来。   谢止的银枪从白渔腰侧伸出。   长枪在前,峨眉刺在后,一前一后将那头巨鹿捅了个对穿。   鲜血溅出,谢止将白渔拉到身后,鹿血瞬间浸透了谢止半面衣摆。   谢止只看了一眼,没怎么在意。   他走到那头鹿的尸体前,看着鹿角,突然道:“是血。”   那鹿角上的暗色,都是干涸的血迹。   “不止。”白渔走过去,动了动鼻子:“它身上有邪祟的味道。”   “这是一头被邪祟侵蚀发疯的鹿。”   而且那邪祟的味道格外的腥臭。   就像曾经在剑阁中,那些失控了的武器身上的味道一般。   腥臭,恶心,是让她食欲尽失,没法吃下去的邪祟。   “邪祟?”沈怀钧的脸色突然变了。   白渔看了过去:“沈叔叔?”   沈怀钧陷入回忆:“等等,我想起来了,我大概知道这第二层是个什么鬼地方了。”   他面色难看起来:“我记得六百年前邪祟刚被封印起来的时候,修真界有些心术不正的邪修,他们眼馋邪祟蕴含的力量,曾试图用各种方法利用那些残留下来的邪祟之力,其中就有人试图通过炼器将邪祟的力量封入武器中。”   白渔好奇:“然后呢?”   沈怀钧看了她一眼:“当然是被反噬了。”   “但是……”他看了一眼那被邪祟之力侵蚀的鹿,喃喃:“这第二层里有被邪祟之力侵蚀的活物,难不成我死之后四百年,真有人把邪祟之力炼进了法器中?”   白渔提醒:“只是鹿身上有邪祟之力,这片林子里没有。”   “那这只鹿就是从别的地方来的。”沈怀钧笃定:“第二层一定有个地方藏了邪祟之力,小鱼,去找一找,那或许就是出去的地方。”   白渔和谢止因为这一句话,便开始在林子里寻找了起来。   林子实在茂密,路很难走,瘴气又浓,白渔为了节省灵力还不敢用灵力护体,没一会儿就觉得头晕了。   白渔不干了,一屁股坐在了凸起的树根上:“不行,歇一会儿再走。”   谢止也停下,又递给她一块干净的布,示意她替换掉脸上的那块。   白渔接过。   “你休息一会儿,接下来的路,我背着你走。”谢止提议。   他们现在一点儿多余的灵力都不敢用,小鱼走得多了会加速呼吸,吸入更多瘴气。   白渔毫不犹豫:“行,等下你背着我走,我先歇一会儿。”   休息一刻钟,谢止在白渔面前蹲了下来,示意她趴上去。   白渔扑到了谢止背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小谢你真好~”白渔的语气黏黏糊糊的。   谢止脚步一顿,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又走了起来。   “举手之劳。”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高了一些。   白渔趴在他背上,过了一会儿,疑惑:“小谢,你的心跳怎么突然变快了?”   是背着她太重,运动过量了吗?   谢止:“……”   他沉默了一会儿,面不改色:“你听错了。”   白渔很贴心:“你要是觉得太沉了,把我放下来一会儿也行,不用强撑。”   谢止:“……”   他声音里有几分咬牙切齿:“你才多重,我背着你还用不上强撑二字!”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脚步都快了许多。   一旁的沈怀钧:“……”   啧,看得人发愁。   他身旁的晏孤也道:“小谢体格还是不行。”   他摇着头,很是遗憾的样子。   沈怀钧面无表情。   这个不用发愁,这个已经没救了。   白渔在谢止背上晃晃悠悠,听着他的心跳声,居然慢慢睡着了。   那心跳声在梦中都似乎响在耳畔。   而白渔居然做了个和谢止有关的梦。   和前面几个预知一般转眼就发生在现实中的梦不一样,白渔这次很清楚地意识到,她应该是梦见了那本原著。   她看到了原著里的常见角色,那个主角龙傲天。   他身旁就是谢止。   但比现在的谢止成熟得多,也苍白得多。   梦里的谢止仍旧爱穿红衣,手持一柄银枪,但似乎更冷漠一些,也虚弱得多。   “谢止谢止,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白渔想这么问他。   但梦里的谢止看不见她,也听不见。   白渔很生气。   气着气着,她把自己气醒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的景色晃动,白渔才意识到自己还趴在谢止背上。   嗯……还被他背着呢,那就先不气了。   “醒了?”谢止感觉到她的动作。   “嗯……”白渔低头,然后整个人一窒。   ……她脑袋靠着的地方,有小小一滩口水。   白渔立刻心虚地用袖子擦了擦,希望谢止没感觉到。   谢止:“……”   他无奈:“做了什么梦啊,睡着了都差点儿咬我。”   白渔实话实说:“梦见了未来的你。”   谢止来了点儿兴趣:“未来?我未来是什么样的?”   白渔想到了那个梦里的谢止。   红衣,银枪,苍白,冷漠。   和现在的谢止几乎是完全不同的人。   在梦里,他是“龙傲天”升级路上遇到的一位寡言少语的长辈。   似乎是个独行侠,没什么朋友,独来独往。   他招式狠厉,实力强大,人却病弱得厉害,几乎每次打完架都会咳很久,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死掉一样。   他在主角打怪的路上救了主角一次,之后就像是成了主角的临时金手指,在主角还弱小的时候数次搭救主角。   梦里的他就这么出现在别人的故事里,连出场都断断续续的,成了别人故事里一个过客。   看起来过得有点惨。   在未来,你好像一点儿都不开心呢,谢止。   但没关系,那个未来一定是因为没有她白渔。   有她白渔罩着,谢止怎么可能过得这么惨!   谢止又问了一遍:“未来我是什么样呢?”   白渔想了想,形容:“看起来像个脾气不好的病美人。”   谢止:“……”   这是什么奇怪的形容?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小臂线条利落,皮肉之下筋脉绷起。   握拳时更显紧实的轮廓,那是千百次握枪带来的力量感。   他?病美人?   谢止一言难尽:“病……要是我没在剑阁里悟出新的功法,也没法解决邪祟,那再过些年病或许是该病的,说不定都该死了,但美人……”   怎么着这个词和他都没关系吧。   “呸呸呸!”白渔锤了他一拳:“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谢止:“……”   越来越离谱了。   白渔想了想:“但谢止,你已经很厉害了。”   谢止:“怎么说?”   白渔回忆:“我梦里,你都病成那样了,还有好多人怕你呢,你修为也比现在高了好多,虽然惨惨的,但你想救的人都能救出来。”   谢止听得忍不住摇头。   也不知道他在白渔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了。   白渔打了个哈欠,锤了锤谢止:“我饿了。”   谢止叹了口气。   储物戒里的东西拿不出来,找吃得是个麻烦事。   但幸亏,这里虽然是瘴林,但林子里该有的野果之类的东西还是有的。   谢止找了片刻,在低矮些的树上找到了几种野果。   有青有红。   白渔看着那些野果,想了想,问谢止:“小谢,这些果子,你觉得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啊?他觉得?   这合适吗?   见谢止迟疑,白渔鼓励:“你大胆说!”   谢止沉默了片刻,指了指那些青色的野果:“我觉得……这些应该是能吃的……吧?”   他不是很自信。   不,应该说是相当不自信。   “明白了!”白渔点头。   下一瞬,白渔直接抛弃了那些让谢止觉得能吃的青色野果,捧起红色野果就走:“那我就吃这个!”   谢止:“……不是说让我选吗?”   白渔腼腆一笑:“但你每次选的不都是带毒的吗?”   所以,她以谢止为标杆进行反向选择,绝对稳了!   她可太聪明了!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他们恋爱脑都是这么修炼的吗?   聪明的白渔在进行了一番反向选择之后,不出意外的,她中毒了。   她趴在谢止的背上哼哼唧唧,一阵接着一阵的头晕眼花。   “你……走慢一点。”白渔虚弱:“你晃得我想吐。”   谢止:“……已经很慢了。”   白渔低头,疑惑:“谢止,你为什么有三个脑袋?”   谢止:“……可能是因为你眼花了。”   但白渔这种情况,也着实是走不下去了。   谢止放下了白渔,让她靠在树上,满脸担忧地看着她。   “你还好吗?”谢止眉头都拧了起来。   “不对劲……”白渔喃喃:“我明明反向选择了,为什么还会被毒到?难道我其实应该选绿色的果子?”   旁边的沈怀钧看不下去了。   他恨不得去拧白渔的耳朵:“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根本就不是颜色的问题啊。”   “你管它红的绿色,那不都是谢止找的吗,既然他找的食物都带毒,你就是选,也只能是在两种毒物里面选一个不那么毒的吧?”   白渔:“……”   她喃喃:“百密一疏,百密一疏……”   沈怀钧:“……”   哪儿来的百密啊?这不全是疏吗?   都疏成窟窿了。   沈怀钧真诚:“小鱼啊,等你好了,你去建议谢止那小子改行卖毒物吧,以他的天赋,会发财的,就别让他走练枪这条弯路了。”   百毒不侵还次次都能找到稀罕毒物,这叫什么?这叫天赋异禀啊!   有这么一条通天大道在,这小子真的还要在“正道”这条歪路上走下去吗?   白渔晕的没听清,喃喃:“卖什么?谢止吗?为什么要卖谢止?”   一旁的谢止:“……”   他担忧地伸出两根手指在白渔眼前晃了晃:“小鱼,这是几?”   白渔被他晃的头晕:“哕——”   谢止:“!!!”   他连忙上前扶住白渔,严肃道:“不行,你状态不太好,我去找些药材——”   一听他又要去找东西,还是找“药材”这么致命的玩意儿,白渔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死死抓住了他的衣摆。   “你……别走!”她咬牙:“你不能走!”   她像是回光返照一般,被这句话刺激的头也不那么晕了,眼神都清明了。   “对,你不能走,你就待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休息会儿就好了!”白渔坚定。   谢止迟疑:“但是你现在的情况,真的不需要用药吗?我做杀手的时候也熟知一些药材……”   还熟知,那就更不能让他去找了!   白渔坚定:“我不需要!”   谢止迟疑着在白渔身旁坐了下来。   看她歪在树上难受得厉害,那树干又粗糙的要命,谢止犹豫片刻,小心扶着白渔的脑袋让她枕在了自己腿上。   “小鱼,对不起。”谢止低声道。   白渔哼唧:“那我出去要吃好吃的。”   谢止失笑:“我请你。”   说着,谢止悄悄放出些灵力,隔绝了周围的瘴气。   小鱼吃了毒果,再吸入瘴气的话会受不了的。   白渔没看到谢止的举动,沈怀钧却看得欲言又止。   他们现在的处境,每一分灵力都弥足珍贵,没了就回不来了。   理智上来说,现在的谢止不应该将灵力浪费在隔绝瘴气上,毕竟瘴气只会让小鱼难受些,但现在还不到致命的程度。   但……   沈怀钧看着哼哼唧唧的小鱼,沉默了。   啧,还算这小子有良心。   没了瘴气的持续侵扰,白渔恢复得快了不少。   难不成还真是被谢止那番话刺激出潜能了?白渔想。   她甚至都能坐起来了,晃晃脑袋,也不觉得晕了。   又休息了一会儿,她精神又回来了,站起身跳了几下,果断:“走!继续!”   谢止也知道他们不能继续在林子里留,否则留得越久消耗越多。   他仍旧保持着一层微薄的灵力隔绝瘴气,背起小鱼继续走。   这一次,走了还没半个时辰,白渔突然道:“等等!”   她嗅了嗅。   邪祟的味道。   那熟悉的,却带着腥臭恶心的味道。   白渔往上爬了爬,循着味道传来的方向,笃定:“按我的方向走。”   她帮谢止指路。   谢止一路背着他,趟过湿泞泥地,挡开密密麻麻的枝叶。   也不知走了多久,当谢止劈开最后一棵挡路的粗枝时,眼前骤然开阔。   身后是遮天蔽日的潮湿瘴林,但眼前却是一片荒滩戈壁。   似乎……还是一处荒弃了的战场。   放眼望去满目疮痍,风卷着细沙扑面而来,断折的武器埋进黄褐色的土地之中,锈迹层层。   还有密密麻麻的枯骨散落于荒野之中,有的还挂着残破的法衣,大部分却连个完整的形态都无。   白渔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瘴林,又看眼前的戈壁战场,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割裂感扑面而来。   “地上还有焦痕。”晏孤道:“这里原本应该也是林子的一部分,是被术法硬生生轰平的。”   沈怀钧的视线越过巨大的战场,落在了尽头一面残破的旌旗上。   这战场遗迹上,白骨残破,法衣都只剩下了布片,那旌旗却还能保持着基本的形状。   甚至连其上的颜色都未失,残破的地方也更像是当年战斗遗留的痕迹,而不像是岁月侵蚀留下的。   沈怀钧眯了眯眼。   他道:“小鱼,你们拿下那旗子试试。”   白渔拍了拍谢止的肩膀,示意他往前走。   谢止向前踏出了一步。   当那只靴子从瘴林湿泞的土地踏上戈壁的细沙时,异变突生。   原本散乱埋入细沙之下的枯骨上突然飘出一缕缕灰蒙蒙的雾气,它们自遍地尸骸间升腾而起,凝聚出一个个人形的轮廓,潮水一般朝白渔他们扑了过来。   那一瞬间,愤恨、不甘,夹杂着无尽的杀意,裹挟着腥臭的邪祟气息,骤然将两人包裹。   白渔耳边瞬间涌入了无数纷杂的幻听,兵戈交织的脆响、绝望无助的惨嚎,天昏地暗地钻入耳膜。   白渔只觉得头颅阵阵闷痛,心底无端翻涌出了暴戾的情绪,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长剑。   杀吧,杀点儿什么吧!   下一刻,白渔身上的冥绡骤然散发出幽蓝色的光,将那些灰雾与白渔隔绝。   所有狂躁的情绪在那一瞬间如潮水般退却。   “白渔!”   耳边传来沈怀钧的怒吼。   白渔骤然回神。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抽出了长剑,剑尖正指向谢止。   而此刻的谢止正单膝跪地,死死按住手中的长枪,嘴角缓缓流下一丝血来。   “谢止!”她失声。   “走!回瘴林!”沈怀钧提醒。   白渔毫不犹豫,上前一把搂住谢止的腰,借着冥绡的阻隔,就地一个翻滚,两人直接从戈壁战场又滚回了瘴林。   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灰色的人形徒劳地伸着手,像是要将他们留下,却始终没有进入这片瘴林。   它们似乎进不来?   白渔放心了一些,立刻将面朝下的谢止翻转过来,拍着他的脸:“谢止!谢止!”   谢止喘着粗气,猛然睁开了眼。   活着活着活着!   白渔松了口气:“你怎么样啊?”   谢止坐起身,哑声:“我,没事。”   白渔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白渔心有余悸。   “是邪祟战场。”   “邪祟战场。”   沈怀钧和谢止几乎是同时说。   “嗯?”白渔疑惑看了过去。   谢止先解释:“我还在无归阁的时候,去过魔族的邪祟战场。”   “邪祟纠葛,残念不散,和这里差不多,但此处明显厉害得多得多。”谢止低声道。   沈怀钧看了他一眼,沉声:“他说的没错,这镜子的第二层,居然藏着一片邪祟战场。”   他冷笑起来:“这法器的主人还真不怕反噬啊,不对,应该也是怕的,这么大一片瘴林,约莫就是阻隔那些邪祟用的。”   讲过两个人的解释,白渔也明白了。   刚刚那片戈壁,是用空间术法封入镜中的一片邪祟战场。   那些灰色的人形雾气,是死在战场之上的修士留下的残念。   因为残留的邪祟之力的纠葛,那些残念不散,带着生者死前的不甘与怨气,和残留的邪祟之力混合,攻击着每一个踏入这片土地的人。   “但很古怪。”谢止缓缓道:“我去过的邪祟战场不少,但那些战场上的残念大多只能影响人心智,严重点的会主动发动攻击,但也很好解决。”   “可这里……”   方才他们差点儿真就阴沟里翻船了。   沈怀钧也觉得古怪。   他直接道:“小鱼,你再去一趟,等那些残念发动攻击就立刻回来,不要恋战。”   “好嘞!”白渔跃跃欲试。   谢止猜到他们在说什么,立刻道:“我去……”   “你去什么你去啊!”白渔直接把他按了下来,“我有冥绡,你又没有,你穿我的衣服去?”   谢止:“……”   把谢止怼哑火后,白渔自觉责任重大,谨慎地再次踏入那片战场。   那些灰色雾气仿佛正等着她,她刚一只脚踏进去就将她团团包裹。   这一次,白渔觉得有些不妙。   方才是冥绡将她唤醒并阻隔雾气的,但这次,白渔却觉得那些雾气似乎没刚开始那么怕冥绡了。   白渔不再多试,干脆利落地撤了回来。   将情况和沈怀钧一说,他沉思了许久。   之后,他又让谢止冒险一试,甚至让他们从林子里抓了一只野山羊扔进去试了试。   奇了怪了,那邪祟战场将白渔和谢止折腾的狼狈不堪的,但那山羊扔进去,那些雾气却似乎没什么反应,任由山羊在其中自在地走来走去。   怎么回事?物种歧视?   沈怀钧却了然了。   他啧了一声:“好恶毒的阵法。”   白渔:“嗯?”   沈怀钧干脆显了形,和他们解释:“这片邪祟战场之下有阵法,踏入者修为越高、杀伐越重,便越会被那些残念锁定,毫无修为者反而能够通过。”   怪不得那些残念不去攻击那只山羊。   白渔挠了挠头:“所以不能强闯?”   沈怀钧:“强闯就是刚刚的下场,战场上所有的残念都会对你们不死不休,而且你也能感觉得到,冥绡在这里的作用有限。”   凭借着刚刚让白渔他们试的那几次,沈怀钧几乎可以断定,这两人哪怕联手强闯,最多也只能闯到三分之二。   要是小鱼储物戒里的东西能拿出来,倒是能撑过去,可现在连储物戒都用不了。   “毫无修为者反而能通过?”白渔重复这句话:“也就是说,除了九死一生的强闯之外,我们想平安通过,唯一的方法便是自废修为?”   “也不一定。”沈怀钧淡淡:“别忘了邪祟之力,这里的邪祟之力攻击性极强,有修为还能抵抗,没了修为,可能没多久就被邪祟之力侵蚀了。”   白渔知道。   这里的邪祟之力和剑阁里的很像。   腥臭而充满攻击性。   白渔记得,剑阁里的邪祟之力是在被她用剑圣本命剑镇压之后,才变得“能吃”的。   但很显然,她现在还没那个能力镇压整个战场上的邪祟之力。   白渔不知道对她而言,“能吃”和“不能吃”的标准是什么。   但她知道,这些“不能吃”的邪祟之力,都是她无法控制的。   她无法控制,那又在被谁控制着呢?   白渔“啧”了一声:“连自废修为都不行。”   “你或许是行的。”沈怀钧看了她一眼:“你本来就不会被邪祟之力侵蚀。”   行是行,但下面说不定还有第三层。   一个自废修为的人在第三层,下场可想而知。   怪不得谢止说很少有人能从囚光镜中出来。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谢止突然道。   白渔看过去。   谢止冷静道:“强闯,但不是直接闯。”   他看了看手里的枪:“我将全部灵力凝聚于一枪,能清出一条路来。”   “这条路到不了尽头,但小鱼你只要用出最快的速度,在那些残念将这条路重新掩埋之前,你最起码能到战场中央。”   “剩下的一半路,小鱼,我相信你可以……”   “等等,什么叫我可以,那你呢?”白渔直接打断了他。   刚开始她还觉得是个好办法,但越听越不对劲了。   谢止似乎没准备跟她一起走啊。   谢止顿了顿:“用出全力之后我毫无灵力,带上我,你的速度会慢很多,而且我还抵挡不了邪祟侵蚀……”   白渔起身,走到谢止面前,俯身看着坐在地上的谢止。   她淡淡:“你准备死在这儿?”   谢止:“他们不会轻易杀我……”   “住嘴。”白渔面无表情。   谢止猛然停住。   他、他好像把白渔惹生气了。   他张了张嘴:“小鱼……”   白渔没说话,直接抓起他的手,另一只手翻出匕首,毫不犹豫划破了谢止的掌心。   谢止一怔,喃喃:“小鱼,你生气了?”   白渔淡淡看他一眼,又从自己指尖逼出一滴血珠。   两滴血液相容,在白渔灵力的催动下,缓缓凝成一枚血符。   白渔伸手,将那符箓按进谢止的手腕。   谢止只觉得一股温暖的感觉自手腕蔓延全身。   他怔然:“这是……什么?”   “守魂契。”白渔轻声:“我来守你的神魂,我替你抵挡邪祟。”   “谢止,我护着你呢,你怕什么?”   谢止仰头看着她。   他看到了他的小菩萨,从神龛落到了他面前。   她说,她要护佑他。   砰!砰!砰!   咚!咚!咚!   心如擂鼓。   谢止觉得似乎有一种莫名的力量自心中疯涨。   他被白渔拉着,走到了戈壁边缘。   白渔语气笃定:“我带着你,我们走!”   “现在,出手!”   谢止几乎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出枪、挥枪。   他将全部灵力灌入这一枪之中。   这一枪几乎是谢止平生用出的最简单也最精妙的招式。   轰——   枪势带着灵力摧枯拉朽,转瞬清出了一条干干净净的路。   白渔毫不犹豫,拉住谢止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他们冲的太快,以至于没注意到很多细节。   但沈怀钧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了谢止那几乎不可能用出的一招。   这一招几乎清出了整条直通旌旗的路,比他所说的送白渔到半程远得多。   他注意到那条被灵力清出来的路,边缘隐隐带着蓝色幽光。   那幽光,正阻挡着残念向这条路蔓延。   那是谢止的枪势。   他的枪势里,又多了东西。   换句话说,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谢止的枪又变了。   他的功法更完善了,枪势更成熟了。   沈怀钧:“……”   他们恋爱脑都是这么修炼的吗?   心上人说两句贴心话,送一点温暖,心境也变了,修为也涨了?   那他当年累死累活地苦修几百年算什么?   算他没对象吗?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还我门主!”   白渔拉着谢止的手狂奔。   谢止的腕间,守魂契隐隐浮现出红光。   有两道细细的血线自红光之中探出,一端束缚着谢止的手腕,一端被白渔紧紧握在手里。   属于白渔的力量自血线一端缓缓缠绕在谢止身上。   谢止周身隐隐散发出红色灵光。   那是来自白渔的护佑。   他的神魂,正被白渔庇佑着。   与此同时,那条被谢止清出来的路上,蓝色灵光生生不息,阻挡着汹涌的残念。   那是谢止的灵力。   白渔守护着谢止的神魂,谢止守护着他们脚下的坦途。   他们埋头狂奔了大半的路程,阻挡残念的蓝色灵光才渐渐被疯狂的残念攻破出缺口,零星残念涌了进来。   白渔脚步不停,一只手抓着谢止,另一只手飞快画着血符。   她的速度快极了,每次都只匆匆画个符胆就将符箓甩出。   她甚至摒弃了她最擅长的斩字符,只画简易符箓将残念击飞,或是给两人拍上一个防御符箓,直接无视了残念的攻击。   “对!”沈怀钧夸赞:“别和它们纠缠,别浪费时间。”   沈怀钧简直欣慰极了。   小鱼还是长大了,打架都不莽了,都开始学着用脑子了!   沈怀钧这么夸着白渔的时候,并没有看到白渔突然在那些残念中抓了一把,揉吧揉吧塞进了衣袖。   全力的奔跑之中,无人注意到白渔这个动作。   他们只看到白渔在尽力往前冲。   但饶是如此,在距离旌旗还剩最后一段路的时候,蓝色灵光还是被彻底攻破了。   无数疯狂的残念瞬间将两人包围。   这种数量的残念,根本就不是冥绡能够阻挡得了的。   但此时,白渔的另一只手中,一张完整且被注入足够灵力的斩字符已经成型了。   这是白渔自踏上这条路起就开始准备的。   而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白渔举起了那只与谢止交握的手,手心血符缓缓浮现。   “符令既出,诸恶伏藏!”   “斩!”   血色符光自两人掌心爆起赤芒,席卷漫天残念,为他们清出了这最后的一段路。   “走!”白渔轻喝。   这一次,他们再无阻碍,两只手一同握住了那面旌旗。   当触及旌旗的那一刻,两人眼前景色骤然一变。   没有了瘴林、没有了戈壁战场、没有了残念。   两人以握住旌旗那一刻的姿势,出现在了一个四周遍布碎境的空间之中。   白渔和谢止对视了一眼。   他们互相搀扶着起身。   “这里……”白渔开口。   但她刚发出两个音节,这空间中却突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镜生虚妄。”   那声音冷漠又虚无。   白渔意识到什么,猛然伸手握住了谢止的手。   她能感觉得到,似乎有一股力量要将她和谢止分开。   但她怎么可能放手!   可怜的谢止现在一点灵力都没了,放他一个人在这空间里不是必死无疑吗。   镜生虚妄,一听就是和幻境有关的。   她有冥绡在身,她来罩着谢止!   嗯,她真是一个伟大的门主。   约莫是察觉到了主人的心意,守魂契猛然发力,两条血线死死缠绕住两人,直接将他们的手腕捆在了一处。   谢止低头看了看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的手,唇角不由得扬起一个笑。   白渔拍着胸脯保证:“小谢放心,本门主一定罩着你!”   “嗯。”谢止点头:“我相信门主。”   一听此言,白渔只觉得一股责任感油然而生。   小谢这么信任她!她绝不辜负小谢!   “守魂契?冥绡?”   那虚空中传来的声音中带了一丝惊讶。   “好吧,看来这招奈何不了你们了。”   下一刻。   “万镜回廊!”   这声音落下的那一刻,四周的碎境骤然变化。   自白渔脚下起,一圈圈向内环绕的回廊被拼凑而成,直通虚空。   环顾四周,所有墙壁、地面都是碎境,无论白渔望向何处,都有无数个自己透过碎境直视着她。   “来吧。”那声音轻笑:“穿过这些回廊,找到我。”   “我等着你们。”   那声音渐渐消失。   白渔意识到这或许就是囚光镜的主人。   第三层,他们直面的是能够在这个空间中翻手为云的法器主人。   谢止说什么来着?这位魔族大公主的修为哪怕是在魔将之中也是佼佼者对吗?   也就是说,她现在正在别人的法器中,直面一个修为至少是合体期的高手。   害怕吗?   不。   白渔兴奋到战栗。   “谢止,我们走。”白渔轻声道:“跟着我。”   谢止看了她一眼,“嗯。”   一旁的沈怀钧:“……”   一个灵力全无,一个灵力还剩一小半。   刚刚还说小鱼会动脑子了,这不过一会儿功夫,又莽起来了。   小鱼也就算了,谢止那浓眉大眼看着挺稳重的居然也不劝劝。   脑子被小鱼吃了吗?   果然,恋爱脑真可怕。   ……   海滨小镇。   沈观月从路边一个小店出来,看到了正在街上四处打听的季砚和江见微。   “这家店主记得小鱼他们。”沈观月走过去,低声道:“他说几日之前,小鱼他们来这里吃过饭。”   季砚眼前一亮,“咱们没找错,小鱼和谢兄确实回来过!”   他催促着江见微:“怎么样?这里还是闻不到小鱼的味道吗?”   江见微:“……”   尽管很不满自己被当寻味犬用,江见微还是忍了。   他沉着脸:“应该过了好几天了,味道很淡,而且这里海腥味太重了……”   ……光闻着就觉得饿了。   啧,讨厌的种族本能。   沈观月叹口气:“别急,既然都找到了这里,那就不急于一时,你仔细闻,慢慢找。”   说不急,其实现在他们每个人都急得要命。   他们的门主和副门主已经失联四天了。   他们无法感应到白渔和谢止的宗门身份令牌了。   四天前,是沈观月先发现了这件事。   宗门身份令牌不仅是身份的象征,还有一个最基础的功能,就是能让宗门弟子互相感应,甚至互相联系。   白渔的炼器能力也就那样,没那个能力给他们邪门的身份令牌加上远程联系的功能,但互相感应这个基础功能还是有的。   四天之前,沈观月都还是能隐隐感应到其他四个身份令牌的。   但就在某一刻,其中两个令牌的感应骤然消失了。   沈观月立刻就意识到,出事了。   但因为他们的身份令牌实在简陋,她甚至连谁出了事都不知道。   好在,江见微也察觉到不对,很快回到了禹州城。   两人见面,马不停蹄就去找留在沧澜宗山脚下给两位前辈治病的季砚。   季砚也在。   那突然失去感应的两人是谁就很明显了。   ……居然是白渔和谢止这两个最不可能出事的人!   他们邪门刚刚踏上正轨,门主和副门主就一起失踪了!   三个人只觉得天都塌了。   为了找回门主和副门主,三个人在这四天里各显神通。   季砚人脉最广,他直接去求了自己师尊。   师尊接到宝贝徒弟的求助,亲自联系了万道盟,拜托他们在边境巡查留意。   师尊活得久看得也清,他关注着自己徒弟,自然知道他的那两个伙伴在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大事。   他也从徒弟口中问出来,那个叫谢止的似乎和魔族有仇。   师尊是上过战场的,他第一反应就是两人可能是被魔族带走了。   也正是因为师尊的这一举动,为他们争取了更多时间。   季砚忙着的时候,沈观月和江见微也没闲着。   沈观月听白渔说过她以前住海岛,硬是带着江见微,沿着海边大海捞针了起来。   ……江见微的鼻子都差点闻瞎。   但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找到这里,终于是有了点儿线索。   沈观月三人身心俱疲,一边担忧,一边在心里发誓,等把门主和副门主找回来,他们的宗门令牌必须要升级了。   势在必行!刻不容缓!   沈观月:“能闻到气味往哪儿去了吗?”   江见微:“给我点儿时间。”   沈观月给他打气:“全靠你了!”   季砚给他递丹药:“补充灵力,来来来!”   江见微:“……”   他深吸口气:“季砚。”   季砚:“啊?”   江见微:“我真不想一边找白渔他们的气味,一边鼻子冒火。”   季砚:“……”   江见微绕着残留气味最浓的饭馆转了一圈,沈观月和季砚就这么紧张兮兮地跟在他屁股后面。   路人纷纷侧目。   有人小声嘀咕:“这是咋了?钱掉了?”   此言一出,瞬间所有人都开始低头找钱,一时间显得江见微他们低头嗅闻的动作都没这么突兀了。   江见微:“……”   他深吸口气,指着一个方向:“这里,走!”   话落,他转瞬变成白猫,趴在了沈观月肩头。   沈观月熟门熟路地扛起季砚,挂在了另一个肩膀。   她就这么一个人扛起了两人的重量,朝着江见微指的方向飞去。   没办法,季砚有了异火不假,但灵力没恢复,还是不能使用任何飞行法器。   江见微是个修习幻术的猫妖,体术不是他擅长的,速度也算不得快。   于是这几日下来,沈观月就这么一个人扛起了所有。   季砚羡慕地看了一眼江见微。   真羡慕啊……能变成猫。   往人家肩膀上一趴就走了,而不是像他一样,天天修行铁胃。   沈观月:“走!”   季砚:“慢——点——”   声音渐渐消失在天际。   ……   “锵——”   谢止一枪/刺/破了一面碎镜。   他灵力耗尽,但还有枪术。   收枪,他转身对白渔道:“这些镜子会将所有对准他们的攻击反噬回去,就像刚刚那样,想打破一面镜子,你面对的除了镜子,还有镜子反噬回去的你自己的力量。”   也就是说,他们除了要对付镜子,还要对付自己。   要耗费的灵力不止双倍。   想一面面打破镜子走出去,根本行不通。   但眼前的回廊一层又一层,永远也看不到尽头一般,他们一层层走下去,只会耗死在这里。   白渔试着画了一个斩字符。   血符飞向镜面,立刻就被镜子反射了回来。   谢止拉开了白渔。   白渔看着那被反射回来的符,若有所思。   镜子,反射。   既然如此的话……   白渔突然往衣袖里掏了掏。   在谢止疑惑的视线中,她掏出来……几缕灰色的残念。   那几缕残念被白渔奢侈地用灵力层层包裹,外面甚至还裹了层用冥绡做的发带,以保证它们不会乱窜。   饶是如此,白渔也觉得一股腥臭传来,甚至连她的衣服都臭了。   哕——   白渔只是觉得恶心,谢止却震惊了:“这是……残念?”   晏孤张大了嘴巴:“你把残念带出来了?”   唯独沈怀钧的关注点奇特,他深吸一口气:“……你把这么脏的东西塞进袖子里了?”   白渔捏着鼻子:“别在意这些……哕细节,你就说我……哕……有没有先见之明吧哕——”   沈怀钧:“……”   他现在的感受,不亚于看到自家孩子开始玩脏泥巴了。   刚刚从这些东西里闯出来是无可奈何,现在主动带上这些残念……等等……   沈怀钧睁大了眼睛。   谢止替他说出了心中的答案:“你想把这些残念丢进镜子里?”   白渔哼笑一声:“不是说这些镜子能反射攻击吗?那这些混杂着邪祟的残念被丢进去,是会被反射出来,还是会污染整个镜子呢?”   白渔能看得出来,这囚光镜的主人应该也很忌惮第二层的邪祟战场。   空间术法这么难,她却不惜在邪祟战场之外放了一大片瘴林。   对修为高点的人来说,瘴林不致命,根本用不着浪费这么大的空间。   它唯一的用途,就是隔绝邪祟战场,别让那些带着邪祟的残念跑出来。   甚至第一层的水域,第三层的镜面空间,说不定都是用来隔绝邪祟战场的。   这么怕邪祟跑出来吗?   没关系,她白渔这不就给带出来了!   她仰起头,笑了:“你说我若是把这些残念放进镜子……”   没有人回答她。   被冷暴力了,白渔二话不说,伸手就要将残念丢进面前的镜面回廊。   “住手!”一个紧绷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白渔面前的回廊瞬间消失,他们又站在了原本那个遍布碎境的房间。   没等白渔反应过来,空间的主人瞬间将周围漂浮的碎境一并抽走了。   碎境散去,镜后显出一个紫衣身影。   应该就是那位大公主。   她居然一直都在镜子里看着!   白渔笑眯眯冲她打招呼:“嗨~你肯出来啦?”   镜主:“……”   她深吸口气,看向谢止:“你离开无归阁之后,这就是你找到的新主人吗?”   谢止还没说话,白渔就不干了。   她纠正:“是朋友!”   谢止笑了。   他点头:“对,是朋友。”   镜主:“……”   这个谢止,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方才她就注意到,这人的枪法变了很多。   原本狠厉的枪势,突然中正平和了起来,一点儿也看不出原本的影子。   现在居然还笑了。   谢止笑了?   而且……   她的视线落在了两人手上。   他们现在还互相牵着手。   她看到那叫白渔的女孩子捅了捅谢止,问:“你和她认识?”   谢止老实回答:“她是大公主,以前……我小时候她算是救过我一次,也是她把我送进了无归阁。”   白渔惊讶看了过去。   她听谢止说过,他被抓之后就是奴隶,被送进无归阁,在那时的情况下相当于保住了性命。   白渔:“哦,那我替我朋友谢谢你。”   镜主觉得她很有意思:“我抓了你们,你谢我?”   白渔:“一码归一码呀,就比如现在,我谢过你之后就要……”   她亮出了手中的残念。   镜主:“……”   情报说,这姑娘进了剑阁之后,剑冢里的邪祟全部消失了。   果然,她不怕邪祟之力。   否则,哪怕他们的修为全都提升两个大境界,今日在第二层也是必死无疑,根本撑不到第三层,还来威胁她。   她哼笑一声:“你确定要这么做?”   白渔立刻就松开了残念外面那层冥绡。   意识到这丫头来真的,镜主立刻道:“等等!”   白渔歪头:“你不是问我确不确定吗?”   镜主深吸一口气:“你的那些朋友来找你了,他们找到了我们,现在正在外面和我的下属缠斗。”   白渔眯了眯眼:“你在威胁我?”   镜主轻笑:“我威胁不了你,我的属下不是他们的对手,现在,你也在威胁我。”   “你的朋友们也很聪明,他们加强了边境巡查,我一时半会儿出不去的。”   “既然如此……”白渔说着,突然喝道:“晏伯伯!出手!”   她瞬间放开了全部灵力。   下一刻,晏孤在空中现出身形。   镜主面上尽是惊愕。   这里还有一个人?!   是了,六魔将说过,他是被那小姑娘身边突然现身的一个高手打败的。   晏孤并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他伸手,白渔腰间的长剑震颤着飞向他手中,兴奋到整把剑都在颤抖。   “哈哈哈!”晏孤难得再次握剑,放肆笑了出来。   下一刻。   “断岳!”他厉喝一声。   剑锋带着巨大的威压,骤然劈向镜主。   这一剑,让镜主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为了自保,她几乎下意识地亮出了囚光镜本体,想以此抵挡剑锋。   这一刻,她仍旧想不明白为什么。   她比六魔将有眼力,她能看得出,出剑的人用的是那小姑娘的灵力。   但为什么,那小姑娘现在根本剩不下那么多灵力吧!   为什么!   在她的满心疑惑之中,囚光镜受到重击,镜后的镜主直接吐出了一口血。   白渔他们转眼被弹了出来。   重见天日,白渔拍着谢止的肩膀:“多谢你啊!充电宝阁下!”   感谢谢止丹田里的邪祟之力!   感谢她当初没把那缕邪祟之力当小零食啃了!   但白渔还没高兴多久,就见不远处,季砚搓着火球气势汹汹朝他们冲了过来。   “还我门主!”他嗷嗷叫。   ……然后一把火球丢在了白渔脸上。   白渔:“……”   “噗——”白渔吐出一口黑烟,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谢止:“!!!”   季砚尖叫:“门主啊啊啊!”   正打架的沈观月和江见微:“……”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你好像突然成熟了许多。”   沈观月一把捏断了一个魔修的脖子,面无表情朝着季砚走过来。   季砚:“……”   脖颈断裂的咔嚓声清脆极了,听得他脖子凉飕飕的。   他捂着脖子,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沈观月冲他翻了个白眼,越过他走向了谢止。   谢止正替白渔把着脉,绷着一张脸,活像刚刚被火球贴脸的是他自己。   “小鱼怎么样?”她问。   谢止看了季砚一眼,面无表情:“没有大碍,小鱼晕倒是因为灵力过度使用。”   “咳咳咳……”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谢止抬眼,便见不远处,镜主捂着胸口从一片焦土之中站了起来。   她咳了一声,笑道:“谢止啊谢止,许久不见,这就是你给本座的见面礼吗?”   沈观月面色一变,立刻挡在了谢止和白渔身前。   一旁,江见微迅速摆脱和他纠缠的魔修,一把将懵逼的季砚拉了过来。   镜主仿佛没看到几人的如临大敌,她看向被几人挡得严严实实的白渔。   那个持剑的身影不见了。   突然出现的剑修、险些让她濒死的一剑、突如其来的落败。   直到现在,她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败的。   她直视着谢止:“你和这丫头,到底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谢止低头看着白渔。   从意识到他们离不开万镜回廊之后,小鱼就拉住了他的手。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怕彼此走散。   白渔握住他的手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吸收他丹田中残存的邪祟之力。   他感觉得到,剑圣阁下也感觉得到。   小鱼没有说什么,但他们却都意识到了小鱼准备做什么。   于是,接下来他们所做的一切,就都是为了那一剑做准备。   用残念逼迫大公主现身,再用言语拖延时间。   直到他体内残余的邪祟之力充盈了小鱼的灵力。   于是,那一剑便降临了。   真是聪明的小鱼。   谢止想着想着便笑了。   他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不觉得她很聪明吗?”   大公主:“……”   这丫头聪不聪明她不知道,但很显然,现在的谢止已经离聪明二字很远了。   她问的什么?他在答什么?   谢止这是在对着她这个敌人炫耀同伴的聪明吗?   镜主都气笑了。   动作牵扯伤口,她忍不住又是一阵咳嗽。   此地还能站着的魔修只剩下了两个,他们连忙上前搀扶住了镜主。   镜主一把甩开两人,眯着眼:“只剩你们两个了?”   两人脸色难看地点头。   镜主笑了:“我只入镜这么一会儿功夫,别告诉我你们连这点时间都撑不住,就这么栽在了一群小辈手里。”   两人试图找借口:“镜主,他们中有个用火的修士,那火很难缠……”   镜主扫视了一眼。   他们四周,连土地都被烧成了焦炭,倒地的修士各个都有被灼烧的痕迹,有些甚至惨不忍睹。   她眯着眼看向谢止他们:“用火的修士?”   季砚:“……”   他和白渔这个病号一个待遇,被保护在了最中间。   听见镜主点他,季砚弱弱地举起了手:“那个……是我。”   镜主皱眉。   杀了她那么多下属的修士,怎么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她问:“用火?你是法修?”   季砚:“……在下是个丹师。”   镜主:“……”   她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两人:“别告诉我你们被一个丹师搞成了这样!”   两人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指着季砚的手抖啊抖。   不是这样的啊!这小子刚刚明明不是这样的!   刚刚就数他冲的最凶、打得最残暴。   他怎么可能是丹师呢!   刚刚那个嗷嗷叫着就朝他们冲过来的人呢?   你为什么还有两幅面孔!   两人还要争辩,镜主却突然出手,两枚碎镜毫无预兆地捅穿了二人心口。   两人脸上犹带着不可置疑,人却已经软软倒在了地上,到死都睁大着眼睛。   镜主收手,脸色又白了两分。   她看向谢止等人。   沈观月他们没料到这魔族人会毫无预兆地对自己人出手,一时面上难掩惊愕。   唯独谢止,他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像是早有预料。   镜主挑眉:“你不问问我为什么?”   谢止没说话。   一旁的季砚举手:“那个……我能问问你为什么吗?”   镜主:“……”   也行。   谢止从前在魔族的时候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让他做捧哏也太为难他了。   她冲着季砚点了点头:“你挺不错,等会儿别忘了把这两个人的尸体烧了,烧干净点儿。”   季砚脸色一白。   镜主接着道:“谢止,我不会是最后一批来抓你们的人,你们日后小心点儿吧。”   谢止皱眉:“抓我,还是她?”   镜主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谁。   她淡淡道:“是那小丫头。”   谢止神色一凛。   他沉声道:“是因为剑阁里发生的事?”   镜主的回答却出乎预料:“这倒不是,魔族人手还没充足到这种程度。”   她上前两步,低声:“谢止,我不知道这丫头是什么来路,但这次,是魔尊亲自点我出手,让我抓一个从未听过的修士回来,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谢止脸色渐渐难看。   魔尊,一百年前公然撕毁人族和魔族共同守卫封印之地的誓约,悍然发动人魔大战的魔尊。   镜主的父亲。   “我不知道这丫头是如何入了魔尊的眼,但你也知道,我地位特殊,就算真的有人把这丫头抓了回来,那个人也不该是我。”   镜主苦笑:“我在魔族本就处境危险,原本还想着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搞砸这次任务,没想到……”   没想到根本用不着她费脑筋,他们两个真就差点儿要了她半条命。   看着谢止凝重的脸色,镜主叹气:“看在陆望的份上,这次我多说两句,但下次,我不确定出现在你们面前的会是谁。”   谢止抱紧了白渔:“我不会让她出事。”   镜主:“希望如此。”   说罢,她面对着他们一步步后退,突然一挥手,抛出一片碎镜,随即整个人消失在了碎镜之中。   沈观月他们这才回过神来。   沈观月立刻看向了谢止:“你和那个镜主有交情?”   这位镜主都把他们抓走了,如果不是季砚的师尊提前在边境设防,他们怕是都要逃到魔族了。   沈观月还以为他们有仇。   但如今看来,不像有仇,倒像是有旧。   谢止并不隐瞒:“我和她的道侣有些交情。”   沈观月:“她的道侣?”   谢止:“陆望,一个人族修士。”   就是镜主口中那位“看在陆望的份上”的陆望。   人族修士?   一个魔族公主,她的道侣是人族修士?   沈观月似乎有些明白那位魔族大公主口中的“处境危险”意味着什么了。   魔族和人族都要打出狗脑子了,这种情况下,一个魔族公主,道侣是人族修士,而且看起来关系还挺好,并没有休夫的意思。   那她太出风头或者太废物,怕是都活不成。   更何况……那位大公主看起来并不想抓谢止。   那如今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下属全死了,主将重伤,任务失败的理所当然。   季砚语气担忧:“魔尊为什么要抓小鱼?”   谢止抱起白渔:“走,我们先回去。”   ……   白渔是一个客栈里睁开眼睛的。   刚睁眼,面前就是谢止那张昳丽的脸。   他正试图给她喂药,微微蹙着眉。   但白渔丝毫没有被这美色迷惑。   她张口就问:“季砚呢?”   谢止:“……在客栈里义诊。”   白渔挣扎着爬了起来:“去,传本门主令,夺了季砚宗门长老封号,降为粗使弟子!”   谢止:“……”   看来是真的很生气了。   谢止叹气:“遵门主令,我等会儿就褫夺了他的封号。”   白渔满意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毁容了吗?”   谢止连忙:“没有没有,你好好的。”   就是刚被火球砸脸的时候,脸上全是黑灰,眉毛也烧没了。   但季砚的求生欲很强,等到了这个临时落脚地,趁着白渔没醒,季砚就求沈观月帮白渔把脸擦干净了。   万幸,脸上一点儿伤也没有,那异火还是认人的,到最后收手了。   至于白渔的眉毛……   为了活命,季砚急速配制了生发膏,抹在了白渔眉毛上。   不愧是丹师季砚,很有效果。   白渔气势汹汹下了床,“我去找他!”   走出房间,白渔站在二楼护栏边就看到了楼下的热闹。   季砚在客栈门外设置了个义诊台,也不知道客栈老板是怎么同意的。   队伍长的一眼望不到头。   季砚坐在台前,神情倒还算淡定。   此时他正看着面前的老妇人,温声问:“老人家,您哪里不舒服?”   老妇人:“我年轻的时候苦啊,五十年前闹饥荒……”   季砚:“……”   好的,是个回忆往昔型病人。   好不容易送走这一个,下一个病人倒还算利落,让季砚松了口气。   直到他开始开药。   季砚:“这个药丸,每日睡前吃一丸,连吃三天,明白吗?”   病人:“我能半夜吃吗?”   季砚:“你半夜睡?”   病人:“不,我半夜偷偷醒过来再吃药,给病灶来个出其不意,大夫,您说这样效果会不会更好?”   季砚:“……”   是个熟读兵法的病人。   然后便是第三个,第四个……   “大夫……”   “大夫……”   “大夫……”   一个比一个精彩。   白渔看得入了神,连褫夺季砚封号的事都忘了。   到最后,居然还让她见识到了传说中的医闹。   一个彪形大汉“砰”得一声拍在了季砚跟前的桌子上:“你就是那个义诊的!”   季砚:“……”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头。   此时,无人知道季砚那张憔悴的脸下在想什么。   他似乎是悟了,也似乎释怀了。   大汉:“我儿子吃你的药……”   季砚突然抬手,一簇火苗在他掌心危险地闪烁着。   季砚微笑:“你儿子吃我的药怎么了?”   大汉:“……没、没什么。”   他结结巴巴:“我儿子吃你的药吃好了,我是来谢谢你的。”   “原来如此。”季砚微笑:“那就劳烦您帮忙维持一下队伍纪律了。”   大汉:“……”   在季砚的注视下,他连忙点头:“我维持!我维持!”   看见有人闹事正想下楼帮忙的白渔:“……”   现在的季砚,真的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给人发鸡蛋的时候被挤的狼狈不堪的柔弱丹师了。   果然,人都是在挫折中成长的。   就比如开始坐诊之后的季砚。   白渔唏嘘不已。   她叹息:“季砚也不容易啊。”   谢止笑着看她:“不是说要褫夺他宗门长老的封号吗?”   白渔摆手:“不夺了不夺了,我要升他为执法长老。”   现在的季砚,太适合当执法长老了。   谢止:“……我们五个人里,有能被他执法的吗?”   白渔想了想:“要不然养条狗吧。”   执法一只狗狗吗?   谢止:“……你可以问问江见微。”   白渔:“……”   江见微视狗为一生之敌。   “算了,”她沉重:“名头先放这儿吧,说不定未来咱们邪门就做大做强了呢。”   果然,生活在集体之中,就是要一碗水端平。   门主白渔觉得自己又学到了。   直到入夜,江见微和沈观月都从外面回来了,一群人坐在一起吃饭,季砚这才结束了他一天的义诊。   “我回来了。”他如游魂一般。   沈观月回头,顿住。   她早上出门喝酒前,季砚衣冠规整,意气风发,是个精神十足的年轻小伙。   而现在,他衣襟凌乱、发冠歪斜,满脸的风霜与疲惫,活像是一天没见老了十岁。   “你……”沈观月迟疑:“你没碰见什么不好的事吧?”   季砚抬头,无精打采:“怎么了?”   沈观月顿了顿,委婉:“你好像突然成熟了许多。”   季砚深沉:“这或许就是成长。”   白渔点头:“对,一下成长了十几岁呢。”   谢止赶紧捂住她的嘴。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节哀?   禹州城,万道盟分堂。   沈观月被人叫到这里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宿醉之后的酒意。   领她过来的人在前面说得滔滔不绝,一回头,见沈观月一副神游天外的神情,不由得心梗。   他深吸口气:“道友,我说的话你听清了没有?”   沈观月打了个哈欠:“听清了听清了,季砚被人找茬了是吧。”   那人:“……”   呃……虽说这么说也没错,但也确实不能这么说。   他重申:“是有人请季丹师上门诊治,结果季丹师的丹药吃得人家一说话就喷火、一说话就喷火,差点儿烧了人家府邸。”   沈观月昨夜喝了一夜的酒,还没睡一个时辰就被人叫了起来,现在烦得要命。   她直接问:“那人请季砚上门干什么的?”   万道盟的人:“治病啊。”   沈观月:“治好了吗?”   万道盟的人:“……治好了。”   沈观月:“房子真烧了吗?”   这人顿了顿:“没。”   沈观月“啧”了一声:“那不就是找茬的吗?”   这人沉默了片刻。   他艰难:“总之……他们要让季丹师给个说法,争执的时候被我们万道盟的人看到了,我们的人就先把季丹师带回来了。”   沈观月闻言笑了一声:“那找茬的人应该谢谢你们。”   领她来的人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什么?”   沈观月并不解释。   她可太知道与季砚达成契约的异火是个什么脾气了。   就比如上次他们去救白渔和谢止的时候。   动手之前,她觉得自己应该是这场战斗的主力。   毕竟她的两个同伴,一个修的是幻术,一个是个丹师。   但真动手之后她就傻眼了。   那异火带着季砚一往无前,硬生生让一个丹师成了他们的主力。   一个库库烧,一个嗷嗷叫。   她沈观月一个正经体修拍马难及。   现在,居然有人敢找茬季砚。   幸亏是被人发现的及时,否则,找茬的人惹了季砚,他或许还能毛茸茸地走开,惹了异火,那他们就不一定会是什么下场了。   沈观月懒洋洋道:“他们请季砚之前,季砚应该就说过自己的丹药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吧。”   那人:“季丹师也是这么说的。”   沈观月哼笑一声:“都知道吃了季砚的丹药是什么后果了,还非要吃,非要闹,不是找茬的又是什么?他们人呢?”   那人:“沈道友要找他们?”   沈观月:“他们找过茬了,现在轮到我找了。”   那人:“……”   这话他接不了,连忙求助地看向从偏殿走出来的人。   这是他们禹州分堂的堂主,姓周。   周堂主深吸口气,上前:“请季丹师看诊的是禹州吴家,我已经将他们劝回去了。”   沈观月闻言深表遗憾。   失去了个光明正大找茬的机会呢。   周堂主见状,不由得庆幸自己早早地就把吴家人劝了回去,没让他们对上邪门的人。   ……真没想到来的是这位啊。   周堂主寒暄:“沈姑娘,你们白门主呢?”   相比于这位沈姑娘,白门主虽然每句话都能让人心梗,但居然还算是好说话的了。   最重要的是,白门主身边必然会跟随着谢副门主。   这是个能交流的啊!   沈观月看他一眼,轻笑:“门主为她爹娘迁坟去了,这两日就能回来。”   那一日,他们从镜主手里全身而退后,只在路上歇了歇脚就马不停蹄地回了禹州城。   还没歇上几天,白渔就要去给她爹娘迁坟。   她原本是想自己去的,但经历了镜主那一遭,谢止无论如何也不让她自己出门,连东西都没收拾就和白渔一起走了。   现在他们邪门,门主和副门主都不在,只剩一个长老、一个供奉,和一只招财猫。   周堂主听到这话,只觉得又是一阵头疼。   从前,他们邪门只有三个人,其中白渔不听人话,谢止偶尔听人话,季砚完全听人话。   还行,最起码还有一个半能沟通的。   但这一趟从沧澜宗回来之后,邪门里多了两个人,全是不听人话的。   现如今,那个能听一半人话的谢止和门主走了,季砚这个能沟通的又被人找茬了……   如今眼前的这位邪门大供奉……   周堂主想到眼前的人为赚酒钱来万道盟分堂接下的那些任务。   任务完成的很快,落到她手里的人也是真的很惨。   有时候周堂主都想说一句有些人其实罪不至此。   眼看着周堂主一脸为难,沈观月挑了挑眉:“周堂主,不是让我来接人吗?难道季砚只有我们门主和副门主才能接走?”   “不不不。”周堂主连忙道。   迟疑片刻,他决定实话实说:“季丹师这次是无妄之灾,只不过……这件事其实另有隐情。”   沈观月露出一个愿闻其详的表情。   周堂主挑挑拣拣说了下,沈观月这才明白季砚为什么突然被人找茬了。   自当初禹州季家倒台之后,禹州城一直不是很太平。   从前禹州城季家一家独大,现如今格局被打破,城中几个修真世家和宗门开始争原本禹州季家的地位了。   他们争权,原本也和邪门与季砚无关,毕竟天才丹师季砚经脉尽断成了废人的事天下皆知。   所以哪怕季砚又和别人一起,在禹州季家的旧址之上弄出了个胡闹一般的“邪门”,也并没有人在意。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邪门从沧澜宗走一趟,人还没回来,邪门门主白渔在剑阁救了阁内所有剑修的事迹就已经传到禹州城了。   邪门的分量一下就重了起来。   更何况,他们回来之后禹州城的人才发现,季砚居然又能炼丹了!   这一下就让常年被禹州季家压在头上的禹州城其他势力精神紧绷了。   周堂主一言难尽:“而且,他们估计是看你们邪门太热衷于参与禹州城大小事务了,觉得你们邪门也想取代曾经的禹州季家……”   “等等!”沈观月打断了他,只觉得自己的酒意都被惊醒了。   她指着自己:“我们邪门,参与禹州城大小事务了?”   她怎么不知道?   周堂主:“……大概是因为你们一回来就开始到万道盟接各种任务,季丹师还一直在义诊吧。”   沈观月:“……”   那是因为她要赚钱啊!她要喝酒啊!   沈观月深吸口气:“所以这个吴家就是个出头鸟,被推出来试探季砚的?”   周堂主点头。   此时此刻,饶是沈观月,都忍不住想喊一句无妄之灾。   他们整个邪门就五个人,他们夺的哪门子权啊!   沈观月闭了闭眼:“周堂主和我挑明这些,应该不是因为您心善吧?”   周堂主:“……”   他咳了一声:“禹州城乱的时间够久了,格局也没重新定下来……”   沈观月:“大概因为去掉了季家,剩下的势力都是半斤八两吧。”   真有能取代季家生态位一家独大的实力,当初季家也不会在禹州城稳坐钓鱼台了。   周堂主:“……所以,如果可能的话,万道盟也是很欢迎邪门出面主持大局的。”   沈观月沉默片刻:“你想让我们只有五个人的邪门,压下禹州城所有势力,还禹州城一片安宁?”   周堂主坚定点头。   当初,白门主初出茅庐就能掀翻整个季家。   现如今,她刚建立宗门,出门走一趟就名震沧澜宗。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白门主连带她的邪门,都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他有种预感,迟早有一天,整个修真界都会听到“邪门”这个名字。   ……就很邪门。   沈观月“啧”了一声:“我先把季砚接回去吧。”   周堂主只是提上一句,并不多说。   他们真有这个实力,禹州城其他人总会坐不住的,邪门这几位又不是吃亏的主。   根本不用他特意推动什么。   只是在沈观月接上季砚要走的时候,周堂主还是提议:“沈姑娘,真的不考虑一下改个宗门名字吗?邪门是否不太庄重了?”   沈观月挥了挥手,懒洋洋道:“周堂主觉得我们邪门有几个庄重人?”   周堂主:“……”   有理。   又过了两天,邪门的门主和副门主回来了。   “饿死我了饿死我了!”   白渔一回来就嗷嗷叫。   然后翻箱倒柜,直接把季砚跟前用来配茶的糕点抢过来吃了。   季砚敢怒不敢言。   沈观月看笑了:“事情都办妥了?”   白渔点头,嚼着糕点含糊道:“我爹娘……和谢止爹娘当邻居了。”   沈观月笑眯眯:“辛苦门主了,今晚我请大家吃大餐。”   白渔脱口而出:“咦?今晚就吃席吗?”   沈观月一愣:“什么吃席?”   白渔茫然:“在沧澜宗的时候,不是说等大家迁完坟之后一块吃个席吗?”   沈观月:“……”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不着调了,没想到这位门主更是邪门。   真的要自家吃自家的席啊?   沈观月看向了谢止,希望他能管管。   谢止沉吟:“既然是白事,要不要挂上素缟?”   沈观月:“……”   她看向了江见微。   江见微思索:“听说你们人类挺讲究这个的,我养母当年下葬匆忙,迁坟的时候风光大葬也不错。”   沈观月闭了闭眼。   她最后看向季砚。   季砚往后退了一步。   他警惕:“你看我做什么,我爹娘都在族地呢。”   沈观月深吸一口气:“行,办就办吧。”   于是,他们邪门五人在回归宗门后的第一次集体大型活动,是举办葬礼。   白渔长在海岛,谢止长在魔族,沈观月漂泊惯了,江见微连人都不是。   世家子季砚被迫接手了这件事。   只隔了一天,禹州城风头正盛的邪门就挂上了素缟。   这素缟将禹州城所有暗中窥探着邪门的势力都惊了一下。   众人都不知道邪门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什么动静都没听到,一夜之间就要办白事了?   谁死了?   为了打听这件事,无数想要吊唁的拜帖雪花似的飞入了邪门。   当季砚将这些拿给白渔看的时候,白渔都惊了。   “不是说就吃顿饭吗?”她瞪大眼睛。   季砚:“……门主,素缟都挂上了,大家肯定要上门看看发生了什么啊。”   白渔:“那不是搞气氛用的吗?有了那个气氛才好吃席啊!”   季砚到底是世家子出身,他明白邪门现在的风头和外界的打探之心。   ……但也是没料到会收到这么多吊唁拜帖。   他叹气:“拜帖都递了,全城都知道了,总不能不理会人家。”   白渔想了想,谨慎:“那你的意思是,现在从大家一起吃席,变成了我们请他们吃席?”   季砚:“……”   他们门主,心里果然还是只有吃席。   她还心疼上了:“请那么多人吃席吗?好多钱啊。”   季砚面无表情看向谢止:“那怪谢止吧,他说要挂素缟的。”   谢止眨了眨眼。   他无辜道:“我在魔族长大的,以前是杀手,不懂这些。”   白渔连忙:“对啊对啊,我们都不懂的。”   季砚看了看这两人,突然笑了:“以前不懂,现在懂也来得及,来,门主、副门主,该写回帖了。”   白渔:“……”   她指着他手里厚厚的一叠拜帖:“这些都要写回帖?”   季砚笑了:“有多少拜帖,就要写多少回帖,你们慢慢写,我去准备宴席。”   白渔一下就蔫了。   她看向谢止:“要不你来写?”   谢止:“……你最起码要签上你的门主名。”   于是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他们五人的聚餐吃席突然就变成了一场轰动全城的大型葬礼。   因为这一转变,季砚几乎是忙得脚不沾地。   白渔和谢止两人就躲在房间里写回帖。   也不知道写了多久,白渔头晕眼花地打开又一本拜帖的时候,突然愣了。   “这好像不是拜帖。”白渔道。   谢止探头看过去。   确实不是吊唁的拜帖。   这是夹杂在一大堆吊唁拜帖中的一封邀请信。   写信的人说他们城中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听闻邪门实力非凡,所以重金邀请邪门众人前往城中寻找丢失的宝物。   而落款……   “龙女城,城主陈愿。”谢止念出来。   “龙女城是个什么地方?”白渔问。   谢止皱眉:“没听说过这个城,不过他们随信附了地图。”   两人又打开地图看。   是一个偏僻极了的偏远小城,离得很远。   “这么远?为什么会找我们寻什么宝物?”谢止怀疑。   但白渔还是第一次接到这种类似于宗门委托的东西,很是兴奋。   她笃定:“肯定是因为咱们邪门声名远扬了!”   谢止问:“那你要去吗?”   白渔问沈怀钧:“沈叔叔,你知道龙女城吗?”   沈怀钧看着那地图,缓缓摇头:“我还活着的时候,地图上这个地方好像不叫龙女城,叫……”   他一卡壳。   叫什么来着。   他似乎知道,但现在好像忘记了。   白渔见状拍板:“那就去看看,不过要等咱们把禹州城的事办完。”   于是,这封远道而来的信暂时被白渔束之高阁。   她继续费劲地把自己的名字一个个签在帖子上。   咦~和谢止的字比起来,好像有点丑。   又过了几天,邪门正式打开大门,迎接前来吊唁的人群。   ……虽然外界的人到现在都不知道要吊唁谁。   拿着请帖进门,就见邪门五人都在门口迎客。   不对啊。   一二三四五,也没少人啊,到底吊唁谁?   他们到现在都觉得是邪门五人中的谁出事了。   周堂主先问了出来。   他上前:“白门主,节哀,在下能问一句,这丧仪为谁所办吗?”   这句话问出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白渔叹气,开口:“是我爹娘,我最近刚为他们迁坟。”   哦~   众人了然。   原来是迁坟仪式,不是谁出事了。   但白渔还没说完。   她继续:“还有我宗门二供奉江见微,他为养母迁坟。”   周堂主也冲他拱手:“节哀节哀。”   居然是一起办的吗?   白渔继续:“还有我宗门大供奉沈观月,她刚为兄长立了衣冠冢。”   周堂主:“……您也节哀?”   他开始觉得有些不对了。   白渔:“还有副门主谢止……”   周堂主:“……节哀?”   真的不对劲!   白渔:“还有长老季砚……”   顿了顿,补充:“哦,季砚爹娘是寿终正寝,他不算。”   周堂主:“……”   听这意思,家中人寿终正寝的就只有这么一个是吗?   合着他们邪门五人,四个都有丧事要办。   顿时,所有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开始不对劲了。   一个宗门里,几乎所有人都身负血海深仇的概率有多大?   周堂主觉得,他们确实该换个宗门名字了。   还叫什么邪门啊。   改名叫复仇者联盟吧。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可能是没见过饕餮是怎么吃饭的吧。   这一次的丧仪,来的人着实有点多。   丧仪之后,白渔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开销,对他们宗门的财务状况不是很乐观。   她问谢止:“咱们宗门账上还有多少钱啊?”   谢止惊讶:“咱们宗门还有账目?”   白渔:“……”   正副门主大眼瞪小眼,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宗门的开销是从哪儿来的?这次丧仪的开销又是从哪儿来的啊?   谢止:“……不是从你那儿出的钱吗?”   白渔瞪眼:“季砚没找我要过钱啊。”   谢止:“……”   沈观月正好驮着白猫路过,听见这番对话,忍不住停下脚步。   她费解:“季砚没找你要过钱?那我们每个月的月奉是从哪儿来的?”   白渔更是震惊:“你们还有月奉!”   沈观月:“季砚发的啊,你没见我打工的频率都少了吗?”   白渔看向谢止。   谢止:“是……难道不是你让季砚给我们发的月奉吗?”   白渔震惊:“你也有!那你呢?”   她看向沈观月肩膀上的白猫。   白猫举爪示意。   白渔陷入了沉默。   谢止见状了然。   看来月奉不是出自白渔,这次丧仪的钱也和白渔无关。   ……他还以为是小鱼在养着他呢。   原来不是吗?   不知为何,谢止心头泛起微微的失落。   几人面面相觑片刻,决定等季砚回来问个清楚。   于是,季砚外出看诊奔波了一天,回到宗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先对上了几人灼灼的视线。   他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你、你们怎么了?”   谢止率先开口:“我们的月奉和宗门这次丧仪的钱,都是你出的?”   季砚:“……”   他无语:“你以为呢?”   谢止有些惊讶:“你哪来的钱?”   季砚都气笑了。   他问:“你以为我丹师季砚出一次诊很便宜?”   季家出事之后,他身上的灵石都给了无辜族人不假。   但他可是丹师啊。   修真界有穷丹师吗?   他的视线掠过那用枪的莽夫和那暴力的体修,哼笑一声。   “总之,我们丹修的事,你们是不会懂的。”   确实穷的几人:“……”   拳头硬了。   啧,算了,看在季砚给他们发月奉的份上……   他们看在月奉的份上忍了,但白渔忍不了。   她嫉妒:“为什么他们都有月奉,本门主没有!”   季砚:“……你也知道你是门主啊。”   你一个门主,不管宗门账目也就算了,还想让他一个长老发月奉吗?   天知道当初他刚出手管理宗门的时候,看到宗门那空空如也的账目有多绝望。   在季砚谴责的目光中,白渔略有些心虚。   她摸了摸储物戒:“那个……我身上灵石确实不多,但我还有不少宝贝呢,要不先卖掉一个?这次丧仪你应该花了不少钱吧?”   她居然愧疚了。   她甚至想承担起门主责任了。   都给季砚听感动了。   感动就容易冲动,于是,他冲动了。   季砚动容:“不必,我还不至于养不起你们,别动你那些宝贝了。”   白渔这个门主很特殊。   她花钱大手大脚,灵石拿不出几颗,但她身上的那些宝贝,但凡拿出一个,直接把邪门重建十次都绰绰有余。   又穷又富的。   还是别动她的东西了,留在宗门里当个定海神针吧。   为了打消她的念头,他安抚道:“丧仪也用不了多少灵石,况且,参加丧仪的宾客都有备礼,算下来,宗门库房甚至还丰厚了些。”   白渔一听,眼睛都亮了。   哦,真的吗?   谢止见状就觉得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白渔道:“还能赚钱啊?那我们不如再办一次丧仪吧!”   谢止:“……”   季砚:“……”   他转过头,扫视了一眼其他人,突然笑了:“行,再办一次是吧?你想谁死?咱们现杀一个。”   白渔:“……”   是哦。   她也不能现在找个人先死一下吧。   白渔有些遗憾。   看着白渔那带着遗憾的表情,季砚深吸口气,转开了视线。   果然,白渔的良心都是时隐时现的。   刚刚感动了的他就是个傻子。   经此一遭,季砚荣升成为整个邪门的衣食父母。   但白渔仍旧对她拿不到月奉的事耿耿于怀,以至于甚至都想和谢止换一下,让他来当门主。   于是,一整个月就这么乱糟糟地过去了,白渔完全遗忘了那封来自龙女城的委托信。   直到白渔生辰。   是的,生辰。   这一日,白渔哼着歌从外面玩耍回来,一进门就被沈观月按在了桌子旁。   谢止立刻给她端上一碗长寿面。   白渔还没反应过来,茫然:“今天吃面啊?”   季砚笑了:“长寿面,尝两口就行,等会儿还有大餐呢。”   哦,原来是长寿面……   嗯?长寿面!?   白渔猛然抬起了头:“谁过生日啊?”   江见微给她递上筷子:“你说呢?寿星阁下?”   白渔意识到什么,猛然看向谢止。   谢止笑道:“小鱼,十八岁生辰快乐。”   白渔指着自己,结结巴巴:“我、我生日啊?”   谢止笑得温柔:“当然。”   今天是她的生日欸!   她自己都不知道!   白渔眼巴巴:“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啊?”   谢止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如果不是当年那场变故,小鱼的第一个生辰,本就该有他的。   “原来我的生日是今天啊。”白渔恍然大悟。   师尊能看骨龄,她知道白渔几岁,但不知道白渔的生日是哪天。   这是白渔这辈子第一次过生日。   这一天,白渔有她生死之交的朋友们陪着,还收到了好多的礼物。   她吃到了好吃的饭菜,听到了好多的祝福。   谢止的礼物是最后给的。   他像是犹豫了很久,最终掏出了一个木雕的福娃娃。   并不贵重,甚至有些稚拙。   他有些忐忑:“小鱼,这个……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白渔立刻就接了过来,只一眼就爱上了。   “它好像我啊!”白渔震惊。   这个娃娃,和浮生镜中小时候的她好像啊。   “嗯,她就是你。”谢止轻声。   曾经,他也为小鱼准备过这么一份礼物。   可惜还没来得及送出,那个福娃娃就和所有人一起葬送在了那场变故之中。   万幸,时隔这么多年,他还有机会把这份礼物送出去。   万幸,她也很喜欢。   白渔摸着那福娃娃的脸,美滋滋:“我可真可爱!”   谢止看着她,轻声:“嗯,很可爱。”   白渔看着那福娃娃,看着谢止,看着坐在她身旁的所有人。   她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激荡,让她浑身都轻飘飘的。   她张开手,大声宣布:“我成年了!好开心!”   然后就傻乐了起来。   不知道是在为生辰开心,还是为成年开心。   季砚觉得不对:“成年?不是十五及笄吗?”   小鱼不会连这点儿常识都没有吧?   谢止也觉得白渔大概是常识匮乏了,但他很宽容。   他面不改色:“小鱼说十八就是十八。”   季砚:“……”   再这么下去,他们门主说太阳是方的都会有人拍手叫好吧。   昏君奸臣啊!   沈怀钧在一旁看得恍惚。   他们捡到小鱼时,小丫头几个月大,奶都没断。   一转眼,十七年有余。   时间啊,总是在最残忍无情的时候,又给人雕刻出希望来。   白渔生辰之后的第二天,她又收到了一封来自龙女城委托信。   一模一样的措辞,仍旧是邀请他们前往龙女城寻找一件失踪的至宝。   落款仍旧是龙女城城主,陈愿。   白渔拿着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费解:“这都一个月了,我都快忘记这件事了,这位龙女城城主还没忘吗?我们邪门这么有名了?”   她还以为一个月没接到回信,这个龙女城早该换个人委托了。   毕竟是他们邪门第一次接到的外部委托,还是来自这么远的地方,白渔觉得还挺重要的。   于是直接召开了一次宗门大会。   五个人轮流将那封信看了一遍。   “龙女城?”季砚沉吟:“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啊。”   连季砚这个修真界常识最丰富的人都没听说过龙女城,其他人更不必说了。   季砚甚至找出了一张常规的修真界舆图来,和那张随信寄来的地图对照了一下。   常规的舆图上,龙女城那个地方周围是一片沙漠。   而随信寄来的地图里,沙漠里多了座龙女城。   白渔看着两张舆图,费解:“他们寄来的地图是错的?”   季砚却摇头:“也不一定是错的,修真界这么大,舆图能画出来的毕竟有限,有些小城在舆图上是没有标注的。”   他看了眼随信寄来的舆图:“有些小城自己出的地图上,就会特意标注上他们城池的名字和位置,这也不奇怪。”   这龙女城地处沙漠中心,也确实是座偏远小城了。   白渔托着下巴:“龙女城,这座城里有龙吗?”   龙什么的,江见微这个妖修最有发言权。   他摇头:“世间哪还有什么龙啊,妖族式微已经很多年了,早在几千年前,世间最后一条龙便已经功德飞升了。”   “要说龙的话……”他沉吟:“据说几百年前倒还有几条蛟妖存于世间,潜心修炼倒也不是不能化龙。”   白渔追问:“那蛟妖呢?”   江见微哂笑:“六百年前邪祟出世,重创的可不止人魔两族,蛟妖也早就不知所踪了。”   可能是早就陨落了,也可能是藏在世间某个角落潜心修炼去了。   白渔看了众人一眼:“所以,这个龙女城要去吗?”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谢止叹了口气,替大家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们肯出多少钱?”   他们第一次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信上是没有委托金额的。   但这次好像有诶。   白渔想了想,将信纸翻过来一页。   背后就是他们接这次委托的金额。   五双眼睛盯着那个数字。   下一刻,所有人异口同声:“接!”   沈观月更是直接道:“明天就出发,别再耽搁了。”   当天晚上,所有人火速开始收拾行李,生怕去晚了这么一会儿,他们的委托金就跑了。   谢止倒也不是没有过怀疑:“舆图上都没有标注的一座小城,真的能拿出这么多灵石请我们一个五人小宗门吗?会不会有诈?”   白渔很莽:“就算是糖衣炮弹,那也得先把糖衣舔了再说!”   谢止:“……”   不得不说,很有道理。   离开之前的这天晚上,沈观月带了一壶酒,来到禹州城外,她给哥哥立的衣冠冢旁。   这座坟被立起来之后,沈观月就再也没来过。   她不知道自己站在坟前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她叫了另一个人二十年哥哥,才知道自己真正的哥哥早就死了。   难过吗?她或许该难过的。   但二十年太久了,比她真正的哥哥陪她的时间还长。   于是这难过里便还夹杂着许多愤怒、不解和后悔。   情绪过后,便尽是茫然不知所措。   那日她为兄长立了衣冠冢,站在坟前半日,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二十年前她就知道哥哥已经死了,她或许还能痛痛快快哭一场。   可现在,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既然又要离开了,那便再去看看吧。   沈观月到了衣冠冢旁,一怔。   坟前居然有了崭新的祭品。   那祭品中甚至还有一壶茶,正微微冒着热气。   这说明放下这祭品的人,还没走太久。   沈观月愣了片刻,猛然抬起头四下张望。   她想叫那个人的名字,却突然发现,她居然都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于是她只能继续叫那个她已经叫过千百遍的名字:“沈观朔!你出来!”   “我知道是你!你给我出来!”   她的余音散去,林间只有夜枭的啼鸣。   无人回应她。   沈观月就这么站了片刻,突然笑了。   她上前将那些祭品拂开,放上了自己带来的东西。   一个热气腾腾的肘子。   想了想,她道:“哥,我们门主最近挺爱吃这个的,你辟谷的早,以前好像没吃过这种东西,带给你尝尝。”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了,等回来再给你带其他东西。”   她还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只剩词穷。   她只能一笑:“罢了,其他话,我若有朝一日也去了忘川,再亲自和你说吧。”   又站了一会儿,她看了看四周,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沈观月走了很久之后,一个身影才从远处树后走了出来。   正是沈观朔。   而此刻,他居然没有坐轮椅,那双不良于行的腿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他走到了那座衣冠冢前,沈观月曾站着的位置。   ——沈观朔之墓。   这个名字,他用了二十年,到如今才恍然意识到,其实不止这具身体不是他的,连这个名字都不是他的。   “龙女城啊。”他喃喃:“时间也快到了。”   ……   黄沙漫卷千里,天地一片苍茫。   一行人站在黄沙之中,热风扑面而来。   他们眯着眼看着不远处简陋的客栈。   “就是这个客栈?”为首的男子声音里带着不悦。   “殿下。”身后的人开口:“这是大漠之外最后一间客栈了,据说店中的掌柜曾见过龙女城。”   被称为殿下的人皱眉:“一个凡人,见过龙女城?”   说罢,不等人回答,他自言自语道:“罢了,有鉴魂印在,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说罢便走向了那座客栈。   身后的人听得心惊胆战。   这一位,是魔尊陛下的小儿子。   这次出行,魔尊陛下让小殿下寻找龙女踪迹的同时,将鉴魂印也一并交给了他。   那是能控制他人神魂的法器,魔尊陛下给殿下这个法器,是让他当底牌用的。   但是这一路上……这个底牌几乎被小殿下当成的普通法器使用。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怪不得大公主不得陛下喜爱,还有个人族道侣,如今仍是压了小殿下一头。   太年轻,也太冲动了。   他们还在人族呢,做事居然不留一点儿余地。   作为被派给小殿下的下属,他心中忍不住担忧了起来。   这种担忧在小殿下带着他们走进客栈之后达到了顶峰。   他们坐下之后,他本想徐徐图之,从客栈掌柜口中问出龙女城的下落的。   可没想到,那客栈掌柜刚走过来,小殿下一只手便已经翻出了鉴魂印。   不好!   这下属正想制止,下一刻,一个声音应和着欢快的脚步声闯了进来。   “饿死了饿死了!有没有人啊!这里饿死人了有人管吗?”   厚重的门帘骤然被人推开,一个身影跳了进来。   好巧不巧,那身影一下挡住了刚走出柜台的掌柜,鉴魂印带着印章的一面闪过微不可见的幽光,直接就落在了那女孩儿身上。   下属心中一紧,生怕打草惊蛇。   但……   那微光落在了女孩儿身上,居然直接消失了。   那女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咦了一声,摸了摸手臂。   “有点痒啊,什么东西?沙漠里也有蚊子吗?”她疑惑不解。   她撸起袖子看了看手臂,小臂光滑一片。   又有人推门进来,这次是一群人。   一个男子问:“怎么了?小鱼?”   女孩子“哦”了一声:“什么都没发生,饿死了饿死了!快吃饭!”   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女子那一行人坐到了另外一桌,他们一行人都没反应过来。   被鉴魂印打下了摄魂章,那女孩说什么都没发生?   小殿下差点儿把鉴魂印对准自己,想看看是不是法器坏了。   下属连忙拦住了他。   下属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忌惮地看了那一行五人一眼,压低声音:“殿下,不可冲动。”   小殿下恍惚抬头。   他想起了离开魔族前,父亲的交代。   父亲说,修真界卧虎藏龙,连他都吃过亏,让他小心行事。   但这一路上,他没碰见过能抵挡鉴魂印的人,于是便觉得修真界也不过如此,是父亲为了吓唬他夸大其词了。   但如今,这大漠之中,他们随便碰上的一群人,居然就有人无视鉴魂印吗?   卧虎藏龙,原来这就是卧虎藏龙。   “小二!不够吃啊!再上五斤牛肉一个肘子!”   那女子突然高声道。   小殿下一行人还沉浸在鉴魂印失效的恐惧之中,闻言被吓了一个激灵。   这动静惊动了那女子一行人,五双眼睛同时看了过来。   下属在桌子下拼命拽小殿下的衣袖,示意他低调行事。   小殿下顿了顿,生平第一次领悟到了何为低调。   他缓缓地、缓缓地冲他们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五人看了看,面无表情地转过了头。   唯独那女子冲他们灿烂一笑。   众人一个激灵。   另一边。   白渔收回了视线,费解:“我都冲他们笑了啊,我很有礼貌吧?他们为什么表现的这么害怕?”   谢止淡淡道:“他们有眼无珠。”   季砚想了想,说了实话。   他看着满桌空盘子,又看了眼刚被送过来的牛肉。   他真诚:“可能是没见过饕餮是怎么吃饭的吧。”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好可怕的心机,好可怕的手段,好可怕的城府!   白渔觉得他们旁边那桌的客人有些奇怪。   他们在白渔一行人之前就已经坐在那儿了,但白渔都风卷残云吃空了两桌子饭,他们居然仍旧只是这么坐着,不吃饭也不说话。   很神秘。   有小二来问他们要不要吃些什么,也被他们语气不怎么好的打发走了。   特别是其中最年轻的那位公子,时不时便朝他们看上一眼。   又一次对上视线,白渔便冲他礼貌一笑。   谁知那年轻公子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一个激灵,迅速移开了视线。   他像是看到了鬼,拉着身旁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一行人饭都没吃就飞奔上了楼。   白渔:“……”   呵,有趣。   她原本是想吃过这顿饭直接进大漠的,此时却眼睛一转,决定留下来住上一夜再说。   她向来是想一出是一出,突然说要住一晚,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   五个人要了五间房,白渔还特意要了离那行人比较近的房间。   但其他人都进房间休息了,谢止却仍站在房门口,盯着那行人的客房,眉头紧锁。   谢止盯上他们了?   呵,也有趣。   白渔走过去,踮着脚小声问:“怎么了?”   谢止回头看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深吸口气。   他开口:“没什么,只是觉得那群人有些不对。”   白渔挑了挑眉。   她倒也不怀疑,只问:“哪里不对?”   谢止沉默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那么多年做杀手的直觉似乎在提醒他。   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否则也不会死里逃生这么多次。   他直接道:“今晚我不睡,留下守夜,你回去吧。”   看来是男人的直觉。   白渔总结:“呵,有趣。”   谢止:“……”   谁能告诉他,小鱼最近到底在看些什么东西?   谢止打坐守夜,隔壁,也有人在坐立难安。   小殿下在房间内走了一圈又一圈,再一次重复那句话。   “鉴魂印为什么对她没用?她到底是谁!”   仅仅是一个法器的失效,似乎就已经全然击穿了这些日子以来这位小殿下过剩的自信心。   下属从刚开始的耐心分析安慰,到现在的隐隐不耐。   法器在一个人身上突然失效固然严重,但没了法器,小殿下就没了应对手段了吗?   呵,或许没了陛下给的法器,他还真就没了应对手段了。   ……果然,还是无法和大公主相提并论。   若不是大公主实在不得陛下喜欢,谁会押宝在他身上!   下属加重了语气:“萨提殿下,您冷静一点。”   名叫萨提的魔族少年脚步一顿。   下属面无表情道:“殿下只让我们找到龙女城,所以,无论遇见了什么,只要和找龙女城无关,便都和您无关,您明白吗?”   萨提表情阴晴不定。   这一路上,他做了太多“无关”的事了。   下属继续:“明日我们就进大漠,之后无论他们去哪儿,就都和我们无关了。”   萨提不甘心:“若是他们也要找龙女城……”   “那正好。”下属面无表情:“龙女城不是什么想进就能进的地方,他们若是也想找龙女城,那就让他们做鹬蚌,我们来做渔翁。”   他说完,门突然被人敲响。   两人同时看过去。   在两人警惕的视线中,门外传来掌柜可亲的声音:“两位客官,晚膳给您送来了,劳烦您开一下门。”   两人对视一眼。   下属上前打开了门。   掌柜将晚膳送进去,正想离开,面前的人却突然递过来一锭金子。   “掌柜,聊聊?”   那为他开门的人笑着说。   掌柜并不惊讶,甚至有些了然。   看来,又是一个想打探龙女城的人。   他笑着接过金子,“您尽管问,我知无不言。”   “毕竟,我可是见过龙女城的。”   两人对视一眼。   一场无需多言的默契交易似乎已经达成。   而就在此时,那掌柜身后突然又伸出了一只手。   “还有我还有我!”一个声音期待道。   众人一顿,三道视线顿时都挪了过去。   白渔在众人的视线中,从掌柜身后探出头来,笑出了两个酒窝:“发金子了吗?有没有我的份?”   众人:“……”   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下属脸色铁青,语气硬邦邦:“姑娘,我记得我关门了!这是我们的私事,您这么偷听不合适吧!”   白渔理直气壮:“我知道这是你们的私事。”   下属:“那你还……”   白渔:“那你介意把它变成公事吗?我还挺喜欢你们的私事的。”   察觉不对推门进来的谢止:“……”   他头皮都要炸了!   他不是一直听着动静守夜吗?谁能告诉他白渔是怎么跑出来的!   白渔看到他,似乎是心虚了,眼睛滴溜溜地转,就是不看谢止。   谢止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窗台。   两个脚印赫然出现在敞开的窗户外,显示着白渔的罪证。   谢止面无表情看着白渔。   白渔心虚:“那个……我刚想睡,就闻到了烤肉的味道……”   然后顺着窗沿就遛了过来。   本来只是想看看他们在吃什么,去厨房让伙计给自己也整两盘,谁知道正好听到他们在说一些不可言说的交易。   谢止闭了闭眼。   难不成他们真的养了个饕餮?   吃了这么多,她居然还没吃饱吗?   一旁的下属脸色铁青,提醒谢止:“公子,你们是不是该走了!”   谢止看了他一眼。   一伙触动他警觉的人,正好出现在大漠。   很难说会不会和他们有关。   毕竟那龙女城的邀约实在来的蹊跷。   他本想徐徐图之,但这路数在白渔闯进来时就行不通了。   既然如此……   这一瞬间,谢止在脑海中飞速下了决断。   谢止立刻上前,一把捂住了白渔的嘴,警告:“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下属还以为终于来了个明事理的,面色稍霁。   下一刻,就听谢止道:“这种交易,最后都是要杀人灭口的,你话本子真是白看了!”   魔族人:“……”   掌柜:“……”   掌柜心中一阵恶寒,猛然看向了面前的人。   下属意识到不对,连忙出声:“我们只是打听个事而已,不做伤天害理的事!”   谢止在一旁:“我们走!咱们不掺和!”   掌柜一个猛回头。   走?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吗?不能走啊!   掌柜一把拉住谢止的胳膊,僵硬地笑了笑:“这个……既然都是要听龙女城的消息,那不如一起说了,你们留下。”   下属面色难看:“你!”   谢止却是心中一动。   龙女城。   他们找掌柜,是来打探龙女城的吗?   但嘴上,谢止却道:“我们不听,她只是嘴馋来看看烤肉,我们这就走。”   他越要走,掌柜越不让他走:“听听,只是些旧事,听一下又如何?”   谢止还想作势拒绝,白渔挣脱了谢止的手,喘口气,道:“那我们也有金子分吗?”   掌柜:“……”   他爱钱,但不傻。   因为他少年时误入过一次龙女城,这些年,时不时便会有人拿钱买他的那段经历,或是想将他杀人灭口。   经历的多了,他也多少有些眼力。   给他金子的人不是好相处的。   哪怕最开始被金子迷了眼,但这小公子无意间提到的一句“杀人灭口”也足以让他清醒了。   清醒之后就是一身冷汗。   但如今,钱已经收了,说不说都由不得他了。   那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自己的安全。   那就更不能让这对少年走了。   这两人明显也是修士,有他们留下,总比他一个凡人安全些。   眼看着白渔还在满脸渴望地看着他手里的金子,掌柜一咬牙………   捏下来指甲盖大的一块。   白渔:“……”   行吧,有总比没有强。   她脸上勉强的神色刺痛了萨提殿下的心。   他们花钱买情报,但同样是听情报,那两个不知底细的家伙不但要和他们一起听,还要拿走他们的钱!   萨提当场就想发作。   见状,掌柜顿时更加警惕,利索地躲到了白渔他们身后,明显是把人当保镖用了。   下属赶紧拦住了萨提。   他面容温和:“掌柜想多了,我们只是普通行人罢了,但既然掌柜的想,那就大家一起听吧。”   于是,白渔把玩着手里那块金子,听到了一个堪称奇幻的经历。   大漠之中,有一座传说中的龙女城。   但无人见过那龙女城的全貌,也无人进入过龙女城。   据传说,每隔五十年,龙女城会在大漠正中央现身一次。   但那五十年一次的现身就如海市蜃楼一般,一般人连摸都摸不到,更别提进入了。   可上一次龙女城现身的时候,掌柜的阴差阳错进入了龙女城。   “你看到了什么?”萨提猛然起身。   掌柜看了他一眼。   他平静道:“我看到了山河倒转,枯骨生花,我想摘下那朵花,转眼,又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龙影。”   说罢,他便闭了嘴。   萨提:“……”   “没了?”他费解。   掌柜摊了摊手:“就是这样,我只看到了这些。”   萨提脸色不好看。   山河倒转?枯骨生花?巨大龙影?   这个凡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萨提觉得他不像是真的看到了,反倒像是进入了什么迷阵,让他误以为自己看到了这些。   想到这里,萨提只觉得一阵索然无味。   果然……都是些没见识的凡人。   但一旁,白渔却和谢止对视了一眼。   海市蜃楼一般,无人能进入的龙女城吗?   他们还以为自己要去的只是一座连地图标注都没有的小城呢!   好吧,破案了。   一座城地图上没有标注,除了太小了,还有一种可能。   ——这座城只是“传说中的”。   那他们收到的那封邀请信,又是出自谁手?   他们真能凭借一封信进入这传说中的龙女城吗?   两人百思不得其解。   但他们的反应落在了掌柜眼中,却让他觉得原来白渔他们也不信他。   掌柜一阵失望。   ……罢了,不过年少时的一段经历罢了。   信不信又有什么关系,他靠着这段经历,没少赚钱,不是吗?   他起身:“话我已经说了,在下就先告辞了。”   他起身便要走。   而萨提自觉受到了愚弄,没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消息,面色很是阴沉。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翻转了鉴魂印。   身旁的下属阻止不及。   这一刻,下属心中一个咯噔。   他们要在这对不知深浅的少年身上暴露了。   而就在此时,白渔抹了抹嘴,起身追上掌柜:“说完了?那你能给我烤一盘一模一样的烤肉吗?但我要嫩嫩的……”   印光就这样,又打在了白渔身上。   同样的,无事发生。   但这一次,谢止却猛然转过了头。   他看了眼下属和那少年,突然一笑。   但他却没有说什么,只起身,随着白渔走出门去。   门外,白渔正和掌柜掰扯着烤肉的事,谢止便随手将掌柜手里的金块又捏下来一块,放到了白渔手里。   掌柜立刻就炸了:“你这小伙子年纪轻轻怎么抢我的东西!”   谢止:“你说这个啊?”   他笑了:“一块金子换你一条命,不亏。”   掌柜一愣。   与此同时,客房之中。   “两次!”   萨提跳脚:“整整两次,她挡了印光两次!她就是故意的!”   萨提回忆了一下:“是了,怎么可能这么巧!她刚进客栈就挡了一次印光,刚刚一个转身又挡了一次!有那么巧的事吗!”   下属犹豫:“可看那姑娘神态,不像是如此有城府之人。”   萨提沉默了片刻。   他像是想通了什么:“扮猪吃老虎!”   他斩钉截铁:“她在扮猪吃老虎!她一开始就认出鉴魂印了!她或许早已经发现我们的身份了!她只是在耍我们玩!”   下属脑海中浮现出白渔那张笑眯眯的脸。   ……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如此城府的脸。   萨提却已经沉溺于自己的推理中无法自拔了。   他回想着自己和那女子从初见到现在的每一刻,只觉得她每一个表情似乎都别有深意。   好可怕的心机,好可怕的手段,好可怕的城府!   修真界好可怕!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欸对了!就这么宣传我!   半个时辰之后,白渔吃上了嫩生生的烤肉。   谢止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的腹部魂游天外。   ……这丫头一顿夜宵,吃了他一整天的饭量。   小鱼真是饕餮转世不成?   这么吃下去真的不会积食吗?   谢止有点儿想把季砚叫起来给白渔诊脉了。   他忍不住问:“小鱼,吃得怎么样?”   白渔眯着眼:“吃爽了。”   谢止:“……”   她还伸手,朝谢止示意了一下。   谢止会意,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递给了她。   ……自从不知道哪一次,白渔吃了饭找他要手帕之后,谢止仿佛就成了白渔的手帕自取处。   以至于他被迫专门在储物戒里隔出了一个位置,里面放了几十条各色手帕。   他自己日常换洗的衣服都没这个待遇。   谢止正神游天外,就见白渔擦干净了手,掏出了那张龙女城随信寄来的地图。   她托着下巴:“‘传说中的龙女城’,看来不是我们孤陋寡闻没听说过龙女城这个地方啊。”   对于住在沙漠边缘的人来说,所谓龙女城都只存在于传说中,那他们这群外乡人没听说过可太正常了。   白渔问谢止:“一整座城隐身诶,还能每隔五十年现身一次,你懂得这么多,你知道其他这样的地方吗?”   谢止诚实摇头:“我连龙女城都没听说过。”   白渔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什么都懂呢,要不我们把季砚叫起来,问问他吧。”   谢止:“……”   不知为何,一股突如其来的胜负欲涌了上来。   他咳了一声,在脑内搜刮片刻,缓缓开口:“如果所谓的龙女城真的存在,而不是凡人以讹传讹虚构出来的话,那我大概知道它为何会消失在所有人视线中。”   白渔来了精神,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谢止不自觉挺直了腰。   他从容道:“第一,龙女城或许因为种种原因,处于一个空间夹缝之中,类似于秘境空间和空间术法开辟出的独立空间,所以外界看不到它,而它每隔五十年出现,就如同那些会定期开启的秘境一般,是独立空间与外界短暂的交汇。”   “第二……”谢止沉吟了片刻:“或许有一个修为高深的修士住在龙女城,以术法遮蔽了整座城,让其消失在了原地。”   白渔听得忍不住直起了身:“真有这样的修士,那得有多高的修为?”   谢止顿了顿:“最起码也是能随时飞升的程度。”   隐蔽一整座城的存在,而且是连续五十年。   或许还不止一个五十年。   要真的有一个修为如此高的修士在城中,他为何不飞升呢?   白渔来了兴趣,毫不犹豫站起身,噔噔噔就跑下了楼:“你等等我,我去打听一下这个龙女城。”   说罢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路过的掌柜。   掌柜刚被她薅走了两块金子,此时看到她,面色大变。   白渔却丝毫不知分寸为何物,抓着掌柜就开始问东问西。   掌柜的视线越过白渔,求助般落在了谢止身上。   谢止:“……”   他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谢止在无归阁学到的“打听”:不动声色地接近目标人物,神不知鬼不觉地套出情报。   白渔口中的“打听”:拉住目标人物,不达到目的不撒手。   ……也行,效率很高。   嗯,效率真的很高。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白渔又风风火火跑了回来,口干舌燥地吨吨吨灌了两杯茶。   “打听到了!”她把茶杯一撂:“掌柜人很好啊,我多问两句他全都说了。”   谢止:“……”   是啊,不说你也不撒手放人啊。   于是谢止便在白渔的转述中听到了更多关于龙女城的传说。   在传说中,这座城因得龙女庇护,所以才与人间相隔,远离尘世污浊。   也因为龙女庇护,城中百姓从不为生计发愁,各个安居乐业、喜乐祥和,哪怕是凡人也都百病不侵,以至于城中甚至没有医者存在。   是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若是有外人能得机缘进入龙女城,见到龙女,便可以向龙女许下一个愿望。   只要不伤天害理,龙女便都会助他/她实现这个愿望,再将其送出龙女城。   “那这家客栈的掌柜许下了什么愿望?”谢止问。   白渔摊了摊手:“他进入龙女城的时候不是看到了枯骨生花吗,他鬼迷心窍想摘下这朵花,这个动作好像得罪了龙女,他当场就昏了过去,醒来时便被送出龙女城了。”   谢止沉吟片刻:“我们姑且将这位龙女当做一个实力格外强大的修士。”   他费解:“拥有这般实力,我们在她面前也不过是无名小卒,她真的需要我们来寻找什么丢失的重宝吗?”   谢止有点怀疑这封信真的是从龙女城来的吗?   还是说只是某人冒名寄信戏弄他们的。   白渔第一反应:“那信里许诺的佣金还给我们吗?”   谢止:“……”   白渔的担忧还不止这些。   她沉吟了片刻,突然道:“还有刚才那群人,他们也在打听龙女城,他们也想去龙女城吗?”   谢止:“估计是。”   白渔很是忧心:“他们不会是和我们抢活干的吧?”   谢止深吸口气,安慰:“你不用担心这个,他就算抢也抢不过我们。”   为首的那年轻公子一副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而且不知为何,谢止觉得他有点眼熟。   白渔听到这话,若有所思:“也对,你以前可是杀手……”   谢止:“……”   什么意思?   准备让他重操旧业吗?   谢止无奈扶额,终于还是把白渔赶回去睡觉了。   睡到后半夜,白渔被撑醒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她似乎真的吃的有点多。   白渔摸着肚子,茫然:“我生病了吗?为什么这点儿东西都消化不了了?”   沈怀钧:“……应该是你的灵力更充盈了,不再需要靠食物补充力量了……小鱼,你真该少吃一些了。”   这些日子以来,小鱼的脸蛋是肉眼可见的圆润了些。   看得沈怀钧很想上手捏一捏,试试是不是实心的。   白渔捂着肚子起身,来到了季砚的房间。   “季砚!季砚!”她推了推床上四仰八叉的季砚:“你醒醒!”   季砚茫然睁眼,看到眼前站着的人,一瞬间瞌睡都得吓没了。   “你怎么在我房间!”他尖叫,甚至一把抱住了被子。   白渔苦着脸:“我撑着了,你给我点儿消食的丹药。”   季砚:“……”   “我穿着中衣。”他强调。   “穿着中衣不能拿丹药吗?”白渔茫然:“你们丹修还有这规矩?”   季砚闭了闭眼。   他有种预感,如果在男女有别这方面和白渔进行辩驳,那他后半夜都不用睡觉了。   他迅速从储物戒掏出一瓶丹药甩给她,脸色铁青:“别大半夜进男子房间,谁都不行!听到没!”   白渔接过丹药,嘀咕:“谢止的房间都随便我进,我大半夜找他他都不会生气的,你好小气!”   说罢,白渔不怎么高兴地翻窗走了。   季砚:“……”   这臭丫头走得还是窗户。   ……不对,等等!谢止??   这丫头大半夜进过谢止房间,还经常?   谢止还没说过什么?   季砚在床上呆坐了片刻,突然沉默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面无表情起身,紧紧锁死了窗户,又重新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他什么都没听到,嗯。   继续睡觉,继续睡觉。   这一次,好不容易睡着,他突然又被人推了一把。   “季砚,醒醒。”   “季砚?季砚?”   季砚:“……”   说实话,他并不想睁开眼。   但那声音锲而不舍,察觉到季砚呼吸频率不对,他又推了他一把:“季砚?”   季砚深吸了一口气。   他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谢止。   谢止走流程一般惊讶了一番:“你没睡着啊?”   季砚:“……”   这句话,太像白渔会说出来的了。   谢止这浓眉大眼的,什么时候白渔化了!   季砚起身,看了看门,又看了看窗。   都完好。   季砚:“……你是怎么进来的?”   谢止:“穿墙。”   季砚觉得自己脑门青筋突突地跳。   他按着额头:“你想干什么?你也吃饱了撑得吗?”   谢止犹豫了一下。   片刻之后,容貌昳丽的少年压低声音,难得局促地问道:“我守夜,听到小鱼来找你了,她找你做什么?”   不是刚夸过他比季砚还靠谱吗?   是有什么事非要找季砚,不能找他吗?   季砚看了他半晌,突然笑了。   他玩味道:“你觉得呢?”   说罢,表情一变,指着门口:“出去!我要睡觉!”   ……   第二天,白渔一行人就离开了客栈。   虽然到了现在,龙女城这个地方是否存在存疑,他们收到的信是不是真的也存疑,但白渔他们还是决定先去看看。   看在钱的份上。   刚开始几人还是御剑,但越往沙漠中心走,地上的风沙就越大,以至于御剑飞在半空,根本看不清地上的东西。   几人索性落了地,按照地图的指引步行。   很神奇,落了地之后,风沙反而没那么大了,能见度也上来了。   白渔抬头看,便看到风沙只肆虐在他们头顶几丈处,像是在刻意遮蔽御剑者的视线。   江见微抬头看了看,开口:“大概是蜃妖做的,它们擅长欺瞒五感,编织心象,所谓海市蜃楼,就是它们吐出的蜃气。”   他四下张望:“这附近应该生活了一群蜃妖,这漫天飞沙便是它们让外人绕道而行的手段,我们大概闯入了它们的地盘。”   白渔问:“要绕行吗?”   江见微笑了:“你有冥绡,不惧幻象,我修的就是幻术,我们还怕一群蜃妖?”   白渔回头:“那他们呢?”   她看向的并不是谢止等人,而是他们身后的黄沙之中。   ——客栈里的那群人,从他们出客栈起,就跟在他们身后。   刚开始白渔他们还没觉得有什么,沙漠这么大,他们走得,别人自然也走得。   但这群人一路都在自以为隐蔽地跟着他们,这就不对了。   沙漠确实大,但也不是只有这一条路吧。   江见微回头看了一眼。   他淡淡道:“蜃妖轻易也不会要人性命,他们闯得过去,便让他们闯。”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江见微能用幻术遮蔽一人,他带上了季砚。   白渔拍着胸脯保证,剩下的两个人交给她不成问题。   于是谢止和沈观月同时看向了她。   在两人的注视中,白渔先把发带拆了,将这冥绡发带绑在了谢止手腕上。   谢止心中一暖,不由得摩挲了一下腕间发带,手指又触电一般连忙挪开。   他抬头,带着满心的情绪想和白渔说些什么。   ……然后就看到白渔一把抱起了沈观月。   谢止:“……”   “为什么要抱着她?”沉默片刻,他冷静问。   沈观月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朝他翻了个无语的白眼。   白渔倒是很认真地解释:“冥绡做成的衣服是一体的啊,除了发带,我就只能拆出个腰带了,我总不能把腰带解了吧。”   那倒也是。   白渔继续:“既然拆不出多余的冥绡,我只能和观月姐贴贴了。”   她说罢,挂在她身上的沈观月阴阳怪气:“呵呵,是啊,小鱼要抱也只能抱我了,总不能去抱你吧,你说对吧,谢止。”   谢止:“……”   他面无表情:“是。”   于是一行人就这样在风沙中跋涉。   很快,他们便钻入了风沙最浓的区域。   远远跟在他们身后的萨提看得费解。   “他们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抱起来了?”他甚至想追上两步看个清楚。   下属赶紧拉住他:“殿下,不太对,这里可能是蜃妖的地盘,我们不如绕行。”   萨提费解:“蜃妖?你们怕蜃妖?”   下属深吸口气。   能被陛下派到人族,他们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能耐的。   但他们怕这位小殿下没有这个能耐啊!   下属只能转移话题:“殿下,我们其实没必要跟着他们,他们不一定是去找龙女城……”   “不!”萨提打断他:“我有种直觉,他们就是冲着龙女城来的,我们跟着他们,绝对能找到龙女城!”   他一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倔强样子,不管不顾就跟着白渔他们闯进了风沙里。   然后,不出意外的,他着了道。   “你们都瞎了吗!”   白渔抱着沈观月没走出多远,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是那个少年的声音。   白渔下意识转头,便听见那风沙之中,一连串急促又暴躁的声音传来,隐隐带着崩溃。   “那个叫白渔的,她心机深沉!城府深重啊!你们都没看到吗!你们瞎了吗!只有我看见了吗!”   “为什么没用!我的法器为什么没用!不对!你别过来,你这个女魔头!你们看到了吗!她要杀了我!”   心机深沉……女魔头……   这话就很难听了。   白渔又没对他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说白渔?   哪怕在幻境里也不行。   谢止面色一沉,心中隐隐生出怒意。   但他更怕白渔听见这话伤心。   他连忙转头,想要安慰小鱼,让她别听这些话。   谁知一转头,就见白渔丝毫没有难过的样子,反而是一脸喜色。   她像是被夸奖了一般,骄傲地挺起胸膛。   那风沙里的声音每说上一句,她就跟着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谢止:“……小鱼?”   白渔激动:“对对对,我就是城府深重、心机深沉的女魔头,我就是这样的女人!”   “别怕!大声地说!对!就是这样!多多地说!”   “欸对了!就这么宣传我!”   谢止:?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土洼子城。   “就是这里,没错啊。”   季砚捧着地图,满脸的费解:“什么都没有啊,找错了?”   五人径直穿过魇妖的聚集之地,又跋涉了大半天,此时落日已经沉入了沙海尽头。   好不容易,他们按照地图的指引来到了沙漠中央标注着“龙女城”的地方,却发现此地别说一座城了,连片残垣断壁都没有。   只有遍地的沙丘起伏,偶尔能看到几株半枯的胡杨斜立于荒原之上。   入目平沙万里,唯一的活物除了他们五人,便只有偶尔路过的落单魇妖。   季砚看向了白渔,却见这丫头正埋头哼哧哼哧在沙地里刨着什么。   季砚走上前两步:“你在做……”   话未说完,他看清了白渔刨出来的东西,“嗷”地一声,直接原地弹射起步,窜出了老远。   “你挖了什么鬼东西!”季砚尖叫。   见他反应如此激烈,众人纷纷朝白渔看了过去,正看见一颗白森森的头骨被白渔拿着木棍从沙坑里扒拉出来。   众人:“!!”   他们立刻围了上去。   白渔见状退后了两步,伸手抹了抹汗津津的脸,在脸上抹下了两道黄沙。   谢止立刻把手帕递了过去,皱眉看了眼那头骨,低声问:“你怎么发现的?”   白渔随便擦了擦脸:“晏孤伯伯和沈叔叔打架,晏伯伯把沈叔叔的头按进了地里,沈叔叔发现沙子底下有具人骨。”   谢止:“……”   灵魂没有实体,在各种实物中穿来穿去的倒也合理。   但头被按进了地里还发现了人骨这件事……   不愧是能养出白渔的前辈们。   很合理。   几人将那头骨在一旁放好,在白渔挖出的坑的基础上继续下挖,陆陆续续又发现了些人骨。   晏孤很是关注这件事,围着那些人骨研究地颇为认真。   沈怀钧就不一样了,他的脸臭的要命,正一遍一遍打理着自己的衣衫和发型。   哪怕明知灵体状态下,就算他的头被插进了地里也不会沾染什么灰尘,但沈怀钧还是觉得自己现在浑身上下都是沙子。   越想越气,他面无表情看了晏孤一会儿,毫无预兆地上前,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头,一把将他按进了地里。   晏孤:“嗷!”   舒服了。   但还没舒服一会儿,沈怀钧就察觉不对。   这晏孤怎么没动静了?   不至于吧?他那样的实力,还能被自己一巴掌给按死了?   沈怀钧正想把晏孤的头提起来看看什么情况,就听以头插地的晏孤突然在地底下闷声闷气地喊:“这里也有骨头!”   沈怀钧:“!!”   最终,白渔他们居然在这片小沙丘下刨出了八具骸骨。   整整齐齐八具骨架摆在众人面前,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哼哧哼哧刨骨头的时候,晏孤还让沈怀钧把他整个塞进了地里,在地底下逛了一圈。   刚钻出来他就直接道:“其他地方零零散散还有不少人骨。”   是个挺惊悚的消息。   但看着那八具骸骨,白渔他们却觉得已经不必继续挖了。   谢止上前看了看,笃定:“这些骨头,最早死了有数百年,最晚的不过几十年,时间跨度很大。”   基本可以排除有人刻意在此杀人埋尸的嫌疑。   谢止是这方面的专家,白渔对他的判断深信不疑。   在白渔信任的目光中,谢止不由得连体态都端正了许多。   他颇为矜持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这些骸骨,应该是近几百年来前来寻找龙女城之人的尸骨。”   时间跨度这么大,又都出现在龙女城附近,谢止只能想到这么一个猜测。   季砚此时才终于敢从胡杨树上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些,困惑:“不是说龙女城能实现一切愿望吗?怎么这些来找龙女城的人全都死在了这里?”   若是没找到的话,原路返回就是,总不至于一个个都等死在这里吧。   若是找到了,但却死了……那就更惊悚了。   谢止想了想:“等我们也找到龙女城,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说罢,他便找白渔要了那封来自龙女城的信。   白渔伸手想递给他,他却顺势就着白渔的手看了起来。   白渔眨了眨眼。   也行。   两人就这么挤在一起看信。   一旁晏孤看了会儿,觉得有点儿不对。   他凑到沈怀钧身边,正想说什么,却被对方飞快地躲开。   晏孤:“……你做什么?”   沈怀钧脸色铁青:“你没看到你身上都是土吗!”   晏孤:“……”   说得他多想靠近他一样。   要不是为了说悄悄话的氛围感,这装货以为他多想靠近他吗?   两人就这么隔着丈远面面相觑。   最终,沈怀钧闭了闭眼:“有话说话,你就这么说!”   晏孤深吸口气。   他语速飞快:“你没觉得谢止这小子有点儿不对劲吗?”   听到他说出这句话,沈怀钧几乎是欣慰的。   这么久了,这么久了。   这莽夫终于也是发现不对劲了吗?   他激动地甚至上前了两步:“你也发现了,是吧。”   “对啊!”晏孤一拍大腿:“谢止这小子,在别人面前都挺随意,就在小鱼面前装腔作势的,所以……”   沈怀钧屏息等待着晏孤的高论。   晏孤盖棺定论:“所以他这是故意想在白渔面前压她一头!”   沈怀钧:“……”   他闭了闭眼。   果然,他就不该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希望。   但晏孤甚至有理有据地分析了起来。   “就比如现在。”他振振有词:“明知道小鱼还有很多字不认识,他还故意和小鱼一起看信,是不是在小鱼面前炫耀他识字多?”   沈怀钧:“……”   以文盲的视角来看,这一动作居然还能如此解读吗?   更令沈怀钧绝望的是,他按照晏孤的逻辑捋了一下,发现……居然还有些道理。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小鱼这个文盲,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他不由得看向了白渔二人。   白渔倒是没往那方面想,毕竟她一直是个心胸宽广的女子。   她想的是另一件事。   无论这封信是否来自龙女城,来信者让他们千里迢迢过来,肯定是想让他们进去的。   既然如此……   白渔突然攥着信,拉着谢止往前径直走了过去。   剩下几人摸不着头脑,沈观月忍不住提声:“你们去哪儿?”   白渔只冲她挥了挥手,便继续往前走。   直到两人的身影在黄沙之上几乎变成了两个小黑点,白渔手中的信纸突然开始发热。   再往前走一步,白渔只觉得像是突然撞到了什么一般,脑门猛地一痛。   她伸手摸了摸。   面前明明空无一物,她却像是摸到一个圆圆的、门环一样的东西。   白渔精神一震,抓住那门环就扣了起来。   “砰!”   “砰!”   铜制门环撞击城门的闷闷声响在沙漠之中突兀地响起。   随着这两声声响,虚空中浮现出了几道浅浅的影子,如同落在空气中的画稿。   那画稿又迅速着色,变作了白渔手中的铜环和叩击的城门。   画稿的轮廓继续描摹,渐渐地,城墙、土路、连片的瓦舍逐一浮现,飞檐翘角鳞次栉比。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这黄沙间作画,一整座城就这么被人从虚空中勾勒了出来。   远处的沈观月几人几乎看呆了,手忙脚乱地奔去,张着嘴看着这凭空浮现的城。   白渔却并没有停顿,她继续敲击这城门。   又敲了两下,门内突然传出了凌乱的脚步城。   这脚步声像是一下给这座虚实难辨的城带来了活气。   “谁啊?谁啊!”有人在门内谨慎又警惕地询问。   谢止看了白渔一眼,上前:“我等受城主邀约,劳烦开下门。”   “城主?”里面的声音更警惕了。   谢止:“城主陈愿。”   听到这个名字,里面的人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下一刻,这老旧的城门缓缓被人从两侧拉开。   几人抬眼望去。   破旧的城门、不甚平整的土路。   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简陋的小城。   也许是方才一座城凭空出现的那一幕太过震撼,如今看到其中破旧的模样,几人几乎是控制不住的失望。   下一刻,两个穿着简陋盔甲的人从门后走了出来,其中一人警惕地看了看几人,问:“就是你们扣的城门?”   谢止:“是。”   那人皱眉:“你说受城主邀约,证据呢?”   白渔立刻递上了信。   两人将那信翻来覆去看了片刻,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他们再开口,连态度都恭敬了起来:“既然是城主的贵客,那边跟小人来吧,方才是我们怠慢了。”   几人对视了一眼。   进还是不进?   一座突然浮现的城,怎么想怎么诡异啊。   “走。”谢止淡淡道。   几人对视一眼,一同踏入了城门。   一刹那,满城的热闹都涌入了耳朵。   两侧街道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街角的叫骂声。   整座城似乎一下子就活了。   几人最后看了一眼“龙女城”的牌匾,走入了城中。   在他们身后,城门缓缓合上。   但白渔他们已经走远,没看到这一幕。   也没听到城门合上的那一刻,门外绝望的呼喊。   “等等!我还没进!我还没进啊!”   城门外。   萨提直接扑在了城门上,最终还是没能抵挡城门的关闭。   “可恶!”他一拳锤在了城门上:“他们进去了,我们被关在外面了!”   “真的有龙女城!真的出现了!那个人没有骗陛下!”下属们的震惊难以言表。   萨提听到这句话,敏锐地转过头:“那个人?那个人是谁?父亲不是把任务交给了我吗?难道还有什么是你知道我却不知道的?”   下属心中一惊,自知失言。   但此刻不是安抚这小皇子的时候。   这个时间,本不该是龙女城现世的时间。   虽然不知道那一行人用什么办法让龙女城现身,但机不可失啊!   下属立刻道:“殿下,快把陛下给您的那块令牌拿出来。”   萨提看了他片刻,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块父亲给他的令牌。   父亲说过,只要龙女城现世,他拿出这块令牌就能进入龙女城。   那是一块暗色令牌,通体漆黑无花纹,只在角落里刻了一个小字。   隐隐能辨认出,似乎是个“沈”字。   在他拿出令牌的那一刻,几乎都不等他扣响城门,那方才刚合上的城门便被人粗暴地拉开。   但出现在门内的,却并不是给白渔他们开门的两个鲜活守卫。   他们见到的是一群面无表情、几乎没有人气的重装甲士。   萨提举着令牌:“我们……”   话未说完,领头的甲士冷冷道:“城主有令,将他们带走。”   甲士们领命上前,就要将一众人压走。   萨提下意识想要反抗,下属却语带警告:“殿下,陛下说过,无论如何我们都要进去!”   萨提抿了抿唇,放弃了反抗的念头。   另一边。   长街人声鼎沸,车马来往不绝。   白渔走在其中,路两旁的酒香和米香混杂着糕点的香味,几乎将她包裹。   吃食琳琅满目,孩童追逐嬉闹,处处都是人间气象。   一点儿也不像传说中神秘又能实现有缘人所有愿望的龙女城。   白渔出声问:“两位是要带我们去找城主阁下吗?”   守卫回头,恭敬道:“那是自然,既然是城主亲自邀约的贵客,想必城主也久等了。”   白渔想打探一下:“我听说龙女城中有龙女……”   但话还未说完,路边一个小女孩突然被同伴推了一把,一下撞在了白渔身上。   白渔下意识扶住了她。   小女孩刚到白渔胸口高,十岁出头的模样,瘦瘦小小的。   她似乎是崴了脚,猛地吸了口气,倒在白渔身上起不来。   白渔将她扶起,看了眼路旁指着小女孩嬉笑的半大小子们。   她挥了挥手:“小谢。”   小谢会意,只微微翻了下手腕,那群半大小子脚下的石砖猛然翘起,将他们摔了个四仰八叉。   好不容易爬起来,看着面前那群人,几人害怕地一哄而散。   女孩儿见状,似乎也被吓了一跳,连忙挣开了白渔的手。   “欸,你……”白渔出声。   女孩闻言更是惊吓,拖着一瘸一拐的腿跑了。   白渔:“……”   “啧。”她低头看了看腰间。   那一直被她挂在腰间的小木偶没了。   她的傀儡十三被人带走了。   白渔不怎么高兴:“你想走,也得先把十三还我啊。”   撞了人不说,还拽着她的傀儡就走。   真没礼貌。   谢止见状皱眉:“是扒手,我把那小姑娘叫回来。”   “不用。”白渔老神在在:“今天晚上,十三会回来的。”   没人能带走她的十三的,任何人。   谢止:“就这么让那小姑娘带走吗?”   白渔摸着下巴:“第一眼就看中了我的十三,还算有眼光,我可以把十三借给她玩玩。”   但到了时间,是要还的哦。   白渔看了一眼小姑娘逃走的方向,哼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跟上了前面的守卫。   也就是在这时,从入了城之后就一直没怎么吭声的沈怀钧突然开口:“我想起来一点了。”   白渔回头:“什么想起来了。”   沈怀钧抬头:“我想起来了,在四百多年前,大漠中央确实有一座城镇,我好像还去过。”   晏孤听得懵逼:“我怎么不知道?”   沈怀钧鄙夷:“你能十几年不出门,你能知道什么!”   “哎呀!”白渔打断他们:“四百多年前就有龙女城啊?您还来过?”   沈怀钧迟疑了一下。   片刻之后,他皱眉:“是有一座城,但那时候,好像不叫龙女城。”   白渔此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那叫什么?”   沈怀钧顿了顿。   “叫土洼子城。” 第70章 第七十章:奸商啊!   小半个时辰之后,白渔他们见到了土洼子城城主陈愿。   咳……龙女城城主。   那是一个苍白到病态的女人,看起来身体似乎并不怎么好,身形单薄、面上不见半点血色,唇色浅淡,眉宇间总带着一股疲态。   她是在城主府见的他们,来之前似乎刚刚起身,穿着也不怎么正式。   这位城主拿着那封信反复看了两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看得有点太久了,白渔忍不住问:“城主大人,这信有问题?”   城主陈愿顿了顿,抬头:“不,这正是本城主的字迹,你们来得刚刚好。”   白渔闻言挠头笑了笑:“也算不上刚刚好,你寄第一封信是在一个多月前,但我们没去,第二封信到后我们才赶来,希望没耽误城主的事。”   不要扣他们的钱啊!   陈愿看了一眼信,问:“所以,能问一下为何你们收到第一封信后没来,现在却来了吗?”   白渔诚实回答:“因为你给的太多了。”   陈愿:“……”   白渔还确定了一下:“虽然我们来晚了些,但这个佣金还作数吧?”   陈愿闭了闭眼,点头:“自然作数。”   白渔松了口气。   她笑道:“那您可以说说龙女城丢了什么了,我们都是专业的。”   陈愿看了她一眼。   白渔冲她一笑。   陈愿顿了顿,移开视线。   “你们应该看到了,城中最近很热闹。”陈愿道。   白渔往外看了一眼。   他们来的路上,确实很热闹。   路两旁还悬挂了不少七色彩带,像是在庆祝什么节日。   陈愿:“不久之后便是龙女生辰,届时本城主会亲自前往龙女殿,为龙女主持祭祀。”   “但就在月余之前,祭祀中必须要用到的祭祀鼎失踪了,至今未能寻到,没了祭祀鼎,龙女的生辰庆典无法正常举行,这对龙女城来说是件大事。”   什么祭祀鼎,丢了之后居然连祭祀都不能举行了?   几人对视一眼,谢止开口问:“不能更换祭祀鼎吗?”   陈愿只淡淡道:“龙女的祭祀鼎无法更换。”   看来是另有隐情,但人家不想说。   反正他们只是来干活的,谢止也不想多问。   他只问最重要的:“祭祀鼎是在何处丢失的?”   陈愿:“龙女内殿,它一般都被放在那里。”   谢止:“龙女内殿平日里有谁能进去吗?”   陈愿按了按额头,似乎有些疲惫:“外殿是百姓供奉许愿之处,谁都能进去,但内殿不许人进入,能进去的只有侍奉龙女的侍女。可祭祀鼎失踪的那天,龙女原本的侍女年老,半月前就归家了,新的侍女还未选出来,所以内殿并没有人。”   白渔摸着下巴:“龙女殿守卫森严吗?若是有人偷偷溜进内殿……”   “不。”陈愿直接反驳:“龙女内殿,只有被龙女选中的侍女才能进入,其他人贸然闯入,会被龙女惩戒。”   嗯?   白渔听着有点不对了。   听城主的意思,这所谓的“龙女”貌似并不只是一个供人祭祀的图腾一般的存在,而更像是活生生的东西啊。   甚至能“惩戒”他人。   白渔试探道:“那我们能见见这位龙女吗?”   陈愿的视线凉了下来。   她淡淡道:“你们若是虔诚祭拜,龙女自然愿意庇护你们,但龙女早已超脱俗世,你们见不到她。”   白渔便不再说什么了,怕惹了人家的忌讳,他们的报酬飞了。   和他们交谈的这一会儿,陈愿似乎就已经疲惫极了,频频揉着额头。   谢止见状便直接道:“那我们先告辞?”   陈愿叹了口气:“我让人带你们去龙女殿附近住下,稍后还会派我的下属与你们对接,你们若还有其他想问的,尽管去问他。”   几人闻言就要告辞。   “等等。”陈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还未问几位的姓名。”   都写信给他们邪门了,居然都不知道他们的姓名吗?   几人对视了一眼,还是依次报上了姓名。   其他人报上名字的时候,这位城主还没什么反应,但轮到沈观月的时候,城主却顿了一下。   “姓沈?”她问。   沈观月神色莫名:“正是。”   陈愿追问:“你是什么修士?剑修?法修?”   “我是体修。”沈观月并不隐瞒。   但这个回答似乎出乎了陈愿的预料,她微微愣了一下。   沈观月眯了眯眼:“有什么问题吗?”   陈愿回过了神:“不,没什么,体修啊……”   她又按了按额头,让一旁的侍卫带他们离开。   等他们走出去,另一个侍卫低声问道:“大人,您这次怎么突然找了外人进城?是有什么其他变故吗?”   陈愿疲惫道:“不,他们不是我找来的。”   侍卫一惊:“但那封信……”   陈愿笑了一声:“信啊,笔迹是我的笔迹,落款也是我的落款,但本城主居然不知道自己何时写了那封信。”   侍卫面色一寒:“他们是骗子?属下这就让人将他们抓回来!”   陈愿抬了抬手示意他别激动,淡淡道:“信应该是别人寄过去的,第一封信是在月余之前……呵,那时祭祀鼎刚刚丢失,后脚便有人给远在千里之外的不知名宗门寄去了邀请信吗。”   侍卫反应了过来:“是那偷走祭祀鼎的人寄的信!”   陈愿淡淡道:“多半便是。”   侍卫费解:“可那封信甚至能让龙女城现身。”   陈愿笑了一声:“这就要问那偷鼎的人到底有何通天手段了。”   侍卫不解:“那群人有何特殊之处吗?偷鼎的人为何要将他们引到龙女城?”   陈愿顿了顿:“我也不知。”   但是,那群人里有人姓沈。   是她知道的那个沈吗?   陈愿开口:“让人多盯着些他们。”   下属领命刚退下,转眼,另有一甲士匆匆而来。   没等陈愿询问,那人就呈上了一枚令牌:“城主大人,有一群人要进龙女城,我们在他身上发现了这个。”   看到那令牌,陈愿猛然起身。   她快步上前,一把抓过那令牌。   漆黑的令牌,唯独角落里刻了一个小小的“沈”字。   又一个“沈”?   两拨人,一前一后,一群人拿着“她的信”,还有姓沈的人在队伍里。   另一群人却拿着沈字令牌。   到底哪一群人,才是她所知道的那个“沈”?   甲士问道:“城主,这群人怎么处置?”   陈愿面色几经变化。   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突然一笑:“先把他们放在牢里关上几天,等我把拿着信的那群人摸清了,再去会会他们。”   很显然,明显是那枚沈字令牌更令城主厌恶。   ……   来到龙女城的第一夜,白渔他们住进了龙女殿附近的民宅里。   所谓的龙女殿,是一个颇为壮观的寺庙,白渔住的地方往外看就能看到龙女殿高高的飞檐。   几人住下之后倒是就龙女殿的事讨论了一会儿,但还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话题便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一个朴素的方向。   ——今天晚上吃什么。   众人就这个话题激情辩论了小半个时辰,等终于达成一致,决定今晚吃烤羊排后,看着举手欢呼的白渔,其余人渐渐反应了过来。   ……他们最开始不是在严肃地讨论祭祀鼎和龙女殿的事吗?   所以烤羊排是怎么和龙女殿搭上关系的?   他们……终究还是被白渔同化了吗?   沉默片刻,沈观月打破平静:“烤羊排还吃吗?”   谢止闭了闭眼:“我去买羊肉。”   季砚叹气:“我去准备炭火。”   江见微:“我准备调料?”   嗯,所以还吃。   沈观月放心地出门买酒。   于是,龙女城的第一顿饭,他们吃上了滋滋冒油的烤羊排。   这间民宅的隔壁。   一个暗卫面无表情地推门走了进来,和院子里的另一个暗卫换班。   他们都是被城主安排下来盯着白渔他们的人。   他叮嘱同僚:“那群人修为不俗,都很敏锐,不要靠近他们,远远看着就行。”   同僚面色严肃了些。   一群人,这么年轻,修为还都这么不俗。   怕是来者不善。   同僚满脑子的阴谋,低声问:“他们一下午都做了些什么?”   是在谋划什么阴谋吗?还是准备对龙女殿意图不轨?   暗卫看了他一眼。   他一言难尽:“烤羊排,然后吃烤羊排。”   同僚:“??”   暗卫闭了闭眼,肚子咕噜噜一声叫。   没错,从刚开始到现在,他闻着烤羊排的香味闻了一下午。   硬生生给他闻饿了。   他不由自主地四下张望,想看看院子里有没有炭火。   ……不就是羊排嘛,他也烤一个!   同僚:“……那我们今日的暗报怎么写?写他们怎么烤羊排的?”   暗卫:“……”   他默默道:“写羊排的十种秘制烤法吧。”   于是,当天晚上。   城主府的厨房里,大厨居然破天荒的从城主大人的侍卫那里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菜单。   他们向来口味清淡的病弱城主,今晚居然要吃重油重口的烤羊排!   另一边,城主放下了暗报,深吸口气:“暗报谁写的?”   下属回答:“是暗三十五。”   城主一言难尽:“调他回来吧,把他放在暗卫上屈才了,找个食修让他跟着学吧,别浪费了天赋。”   ……   深夜,白渔他们的烤羊排大餐散场,其余人都陆陆续续回了房间,只有白渔还坐在原地。   谢止看了她一眼:“在等什么?”   白渔托着下巴:“等我的十三回来。”   谢止想了想,嘱咐:“吓唬吓唬算了,别把那小孩吓出个好歹来。”   他一副对白渔折腾人的能力十分自信的样子。   白渔挥了挥手,拿着一碟剩下的烤羊排蹦蹦跳跳走了出去。   谢止看着她的背影,忧愁地掏出了自己的储物戒。   ……他要盘算一下小鱼有可能捅出多大的窟窿,他身上的银钱够不够赔的。   当夜,月上中天。   陈小禾抱着白日里偷来的木偶睡得正香,迷迷糊糊间,只觉得身下的床突然开始晃晃悠悠的,颠簸的让人心烦。   身上的被褥似乎也不见了,冷风吹得人身上凉飕飕的。   怎么回事?她没关窗户吗?   陈小禾迷迷瞪瞪睁开了眼,看到的却不是她那年久失修的破屋顶,而是漫天的星辰。   她一下就清醒了,连忙爬了起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哪里是在床上,她正被一个硬邦邦的木偶人扛着,在月色下狂奔!   陈小禾吓得直接哭了出来,嗷嗷叫着要往下跳,却被那木偶人一把按住。   “你是谁!”陈小禾嗷嗷哭,握拳想锤它,却锤到了硬邦邦的木头。   木头?   陈小禾反应了过来:“木偶?你是那个木偶吗!啊啊啊木偶活了!快让我下去!救命啊!”   她就这么一路嚎着,被这木偶带到了龙女殿附近。   看到龙女殿,陈小禾更是吓了一个激灵。   ……难道说,是龙女大人知道她偷了东西,所以才让这木偶活过来,带她到龙女殿问罪的?   陈小禾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对不起我不敢了!龙女大人!我再也不敢了!对不起我不偷东西了!”   “为什么对龙女说对不起,不对我这个失主说呢?”一个不满的声音传来。   陈小禾一惊,满脸鼻涕眼泪地抬头。   月色之下,一个女孩儿穿着好看的纱衣,头上却乱七八糟插着发饰,正坐在高处的枝丫上晃着腿。   正是白日里被她偷的那个姐姐!   陈小禾吓得直哆嗦:“你、是龙女大人让你惩罚我的吗?”   白渔:“……”   这小丫头满脑子都是龙女大人了。   她哼了一声:“错啦!是我自己要来惩罚你的!”   她挥了挥手:“十三,过来。”   话落,十三立刻化作小木偶,飞入了白渔手心。   陈小禾猝不及防,直接摔到了地上。   她揉着屁股龇牙咧嘴地起身,就见那姐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前。   陈小禾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你、你要做什么?”她警惕。   白渔笑得分外邪恶:“我要惩罚不听话的孩子!”   陈小禾心中一沉。   完了。   偷东西被人抓到,那人还特意把她带到了这里,一顿毒打怕是躲不过了。   这人这么有本事,陈小禾知道自己躲不过,立刻蜷缩身体护住要害,伸手抱住了头。   她刚这么做,对方一双手猛然伸了过来。   陈小禾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   “我挠你痒痒挠你痒痒!”白渔发出桀桀的笑声。   陈小禾只觉得腰间痒痒肉正在疯狂抽搐!   陈小禾:“???”   陈小禾:“哈哈哈哈哈住手哈哈哈住手啊!我错了!我错啊!救命啊哈哈哈哈!”   场面之惨烈,几乎让人不忍直视。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小禾差点儿跪地求饶,白渔这才大发慈悲放过了她。   自觉自己进行了残酷的惩罚,白渔仰着头:“知道错了吗?”   陈小禾抹着笑出的泪:“我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白渔吓唬她:“再敢偷东西,我下次挠你脚底板!”   陈小禾:“……”   这个威胁,怎么既有威慑力又没威慑力的。   她还是低下了头,诚恳:“我不敢了。”   白渔:“我不信,我想想,要不然……”   听见她说不信,陈小禾心里不由一沉。   还是逃不过一顿打吗?   “要不然你去龙女殿里发誓,你不是很信龙女嘛!”白渔觉得自己想到了好主意。   陈小禾:“……”   她有些为难:“龙女殿很灵验的,这……”   白渔眯着眼:“你不敢?你还想偷?”   陈小禾不敢说话。   片刻,她咬了咬牙:“我去发誓你就放过我?”   白渔点头:“当然,我是大人,大人不会说谎的!”   陈小禾:“好,发誓就发誓!”   她还以为直接朝着龙女殿发誓就行了,没想到白渔还特意把她带到了龙女殿外。   大晚上的,自然进不去龙女殿,白渔就让她在殿外发誓。   陈小禾闭着眼,大声发誓完,一转头,却见白渔根本没看她,而是双手合十,像是在默默许愿。   许完愿,她兴冲冲往殿外的许愿井里扔了一块银子。   陈小禾有些气:“你根本没听我发誓。”   白渔不在意:“你自己听到不就行了,你总不会辜负你自己吧。”   陈小禾一愣。   白渔招呼她:“走啦,我带你吃烤羊排。”   陈小禾犹豫着跟上。   没走出多远,白渔脚下像是被什么硌了一下。   她抬脚,看见脚下正躺着一块银子。   不是刚刚她扔进井里的银子,但和她那块差不多大。   白渔捡起银子,看了看那口井,又看了眼手里的银子,费解:“什么意思?这是把我许愿的银子还回来了?不让我许?”   陈小禾沉默片刻:“你许了什么愿?”   白渔:“世界和平。”   陈小禾:“……”   你扔一小块银子就敢求世界和平?   奸商啊!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异食癖大哥   龙女殿外的小树林中,白渔托腮看着面前的小姑娘面色狰狞地撕咬着羊排。   “怎么样?好吃吗?”她寻求评价。   陈小禾撕咬的腮帮子都酸了。   她点评:“有点柴了。”   白渔笑了。   她乐滋滋:“这是我自己烤的,我也觉得太柴了咬不动,但他们都说好吃欸,所以我都装起来给你带来了。”   陈小禾:“……”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羊排。   柴成这样还有人说好吃,难不成他们的味觉都失灵了?   她委婉提醒:“有没有可能,是他们在说客气话?”   白渔笃定:“他们都是诚实的人,谢止说了,柴一点也是一种别样的风味。”   陈小禾不知道谢止是何许人也,但她觉得这人可能是疯了。   柴一点确实是一种风味,但柴成这样,和啃木头桩子有什么区别。   陈小禾深吸口气,绷着脸不说话。   白渔戳了戳她:“你生气了啊?”   小孩面无表情:“没。”   白渔点头:“我觉得也是,这可是我亲自烤的,你怎么会生气呢。”   陈小禾:“……”   这个大人好像听不懂好赖话。   她忍不住问:“你的同伴们,就没有一个人说不好吃吗?”   白日的时候她可看见了,这个姐姐身边好几个同伴呢,总有一个人会说实话的吧。   白渔很肯定地摇头:“尝过的都说好吃,谢止吃了好多,这些还是我特意给你留下来的呢。”   陈小禾这下确定了。   其他人有可能是在说客气话,但那个叫谢止的,大概率是个异食癖。   或者是个有磨牙需求的僵尸什么的。   她揉着发酸的腮帮子,叹气:“算了,剩下这些还是留给那位异食癖哥们吧。”   白渔看得摇头。   果然,独特风味的食物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   她探头看了看小姑娘的脸色:“你是不是很饿?”   陈小禾揉了揉肚子:“还行,前段时间吃得挺饱,最近得罪了街头老大饿了两天,不过……嘿嘿,过两天我就不在这条街混了,我换了个老大投靠。”   白渔又给她递了两块软乎乎的糕点:“那你吃这个。”   陈小禾惊讶。   这个大人身上带了好多吃的。   但她也不客气,接过就啃了起来。   她吃糕点的时候,白渔就在一旁掏出蜜饯一口一个。   陈小禾看得很羡慕。   变成大人都会有这么多吃的吗?   大人白渔含糊着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陈小禾:“陈小禾。”   白渔:“你也姓陈啊,你们城主也姓陈。”   陈小禾:“我们城里好多人姓陈。”   白渔点头:“那你多大了?”   陈小禾算了算:“应该是十二了。”   这就有点出乎白渔预料了。   看她又瘦又矮小的模样,白渔以为她最多十岁出头呢。   白渔叹气:“都饿成这样了,偷东西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偷点吃的,偷我一个不能吃的木偶做什么?”   陈小禾低下头,吃东西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白渔也不催她回答,只看着她。   半晌,陈小禾讷讷:“我、我得罪了老大,他看出你们有本事,想让我偷你们的东西,然后被你们揍,我想着偷点儿不值钱的,你们揍的就不会这么狠了。”   谁知白渔当场并没有说什么,她以为没事了之后,却直接被那木偶带到这里来了。   白渔老气横秋地摇头。   她教育她:“你真傻,不值钱的东西怎么会被人特意挂在腰间呢,能被人这么珍重的,哪怕不值钱,肯定也是很重要的东西啊!”   陈小禾羞愧低头:“我记住了,下次不偷这种东西了。”   白渔煞有介事点头:“这就对了。”   沈怀钧:“……”   他看不下去了。   他咬牙切齿:“对什么对!你听清楚那丫头说什么了吗?这是偷什么不偷什么的问题吗!她什么都不该偷啊!”   看白渔今晚的表现,他还以为是小鱼终于长大了,也会教育小孩引人向善了。   而今看来,这哪里是引人向善啊,这分明是误人子弟吧!   白渔一下反应了过来。   她慌忙咳了一声,严肃:“不对不对,这不对,你就不该偷东西。”   陈小禾:“……”   她质疑:“不偷东西我吃什么?我没爹没娘又没家人。”   白渔苦恼皱眉:“那你自己想做什么呢?”   陈小禾一下不说话了。   白渔:“你没有想做的事情吗?”   陈小禾抿了抿唇。   她当然有,但她不敢说。   因为……她想去龙女殿当侍女。   龙女殿上一任老侍女归家,说要重新选侍女的时候她就想了。   她想,既然别人能的话,那她陈小禾为何不能呢?   她甚至很兴奋地将这个想法告诉了街头和自己玩得好的伙伴。   谁知……伙伴转头就将这件事告诉了老大。   老大亲自找到她,将她揍了一顿,并且嘲讽她痴心妄想。   像他们这种混迹街头的扒手,怎么可能会被龙女大人选中。   从那之后,她就得罪了老大。   她并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但也不想再对另一个人说了。   她偷偷看了那大姐姐一眼。   若是说了的话,姐姐会不会也觉得她一个扒手不配与龙女大人扯上关系,她是在痴心妄想呢?   忍了半天,陈小禾还是没忍住,小声试探:“如果我说,我想站在一个人人敬仰的人身边,也做一个让人敬仰的人,你会觉得我痴心妄想吗?”   白渔皱眉。   见状,陈小禾心中一凉,几乎有些心灰意冷了。   谁知下一刻,却听白渔烦恼道:“那你以后就要过得很辛苦了,让人敬仰的人都过得很辛苦的,不行不行,我可做不来,你想做这样的人吗?你好厉害!”   她称赞的真心实意。   陈小禾愣愣地看了她半晌,发现她居然是真心这么觉得的。   她猛地低下了头,装作是在啃糕点,眼泪却差点儿掉了下来。   吃完一块糕点,她咳了一声:“谢谢你的鼓励,我会努力……”   一转头,却发现白渔的注意力早就不在她身上了,她跑到一边抓萤火虫玩去了。   陈小禾:“……”   真是好没耐心的大人!就不能让她感动完嘛!   于是,等白渔抓到了萤火虫,想给小姑娘分享一下的时候,就发现小姑娘臭着脸。   白渔歪了歪头,不解。   怎么一转头就生气了?   小孩的心情还真是阴晴不定。   白渔自觉很宽容地原谅了她。   她走过去,戳了戳小姑娘,问:“你们龙女殿真的很灵验吗?”   一提到这个,陈小禾连生气都忘了,立刻点头:“对啊!龙女真的很灵验的,能帮到大家的她都会帮!”   白渔不怎么信:“但是我今天许愿都被她退回了欸。”   她指了指手里的银子。   陈小禾:“……我再说一遍,拿一小块银子找龙女大人要世界和平,那不叫许愿,那叫敲诈!”   白渔勉强接受这个说法:“那你说说看,龙女大人都是怎么灵验的?”   说到这个,陈小禾一下就来劲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就是很灵验啊,有了龙女大人的庇护,龙女城这些年来都没有过天灾,大家都安居乐业,去龙女城求愿,只要不伤天害理,龙女大人大多数都会帮我们,对了,有龙女的庇护,城里的人都不生病呢!”   咦?不生病?   那季砚到了这里岂不是失业了?   其他的还能说是巧合,但所有人都不生病这一点,无论如何也巧合不了吧。   难不成龙女殿里真的住了个什么即将飞升的前辈,她既不琢磨怎么飞升,也不精进修为,唯一的爱好就是当个神灯,实现大家的愿望?   白渔喃喃:“怪不得外面都说进入龙女城便能实现所有愿望,原来你们本地人都说灵验啊。”   陈小禾很敏锐,一下猛回头:“外面?你是外面来的?”   白渔:“对呀对呀!”   陈小禾看她的视线充满了惊讶,甚至有些戒备。   白渔不满:“外面怎么了?我还是你们城主亲自请过来的呢!”   听到她是城主请过来的,陈小禾眼中的戒备渐渐消失了。   她松了口气:“我说龙女城怎么会出现外面的人,原来是城主请来的,那你们一定是好人。”   白渔:“……怎么?你觉得外面的人都不是好人?”   陈小禾:“外面很危险的,有很多坏人!”   白渔笑了:“你听谁说的?”   陈小禾张了张嘴:“大家都这么说的。”   白渔也不纠正她,只问:“那你觉得城里的人就都是好人吗?”   陈小禾沉默片刻,讷讷:“有好人,他们帮我找了落脚的房子,给我吃的,帮我赶走了好几次坏人,也有坏人,就比如老大,我不偷东西他就要打我的。”   白渔点头:“外面也是一样,有好人,也有坏人,确实危险,但也没那么危险。”   陈小禾有些迷茫。   这似乎和她听到的有些不一样。   大家都说,外面很危险很危险。   所以龙女城隐匿起来,是在保护大家。   她将自己听到的那些话和白渔说了。   白渔想了想,肯定:“其实这么说也没错。”   她掰着手指头算:“你想啊,你们龙女城风调雨顺龙女庇护,大家都不生病,许愿还百试百灵,这是优质宜居地啊!那外面的人肯定都想方设法要住进来啊,长此以往不仅人口膨胀,说不定通货也要膨胀,治安也乱了。另外,许愿的人多了,龙女业绩压力也大。”   她说着说着,给自己说悟了:“所以,隐匿龙女城,其实一种限制无节制移民的手段啊!就像户口政策一样,我悟了!”   她悟了,陈小禾听得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悟。   反正,意思就是隐匿龙女城是对的?   那她也悟一下?   白渔把自己说通了,神清气爽。   她戳了戳小孩:“欸,龙女既然这么灵,你为什么不许愿让你发财啊,这样你就不用风餐露宿了。”   陈小禾:“……许愿不是这么用的,你不能让龙女大人凭空变出你没有的东西,还一点儿不想付出。”   她特指了一下白渔。   白渔了然:“所以一块银子求不了世界和平。”   说真的,她有点失望。   陈小禾叹了口气,觉得和这个大人说话真累。   看看天色,已经后半夜了,想到第二天还要和老大虚与委蛇,更累。   正在此时,白渔突然问:“你为什么要当扒手啊?”   陈小禾张了张嘴:“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孤儿都是这么生活的,跟着老大,老大让我们去偷东西。”   白渔:“那要是不跟呢?你不是说有好心人帮过你?”   陈小禾垂眸:“我要是跟好心人走了,老大就会让人找好心人的麻烦,这是在害他们。”   白渔:“报官呢?”   陈小禾:“老大们也都是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而且他们只小偷小摸打打人,不害人性命,关不了几天的。”   白渔一针见血:“你说龙女城安居乐业,但你也不像是在安居乐业。”   陈小禾:“大家都过得很好,只有我不好,可能长大就好了。”   白渔哼了一声:“但是,受人敬仰的人可不能一直是扒手哦。。”   陈小禾一下就丧气起来,有些难过。   白渔突然伸手,把腰间的小木偶又递给了她。   陈小禾有些惊讶:“你又给我了?”   白渔嫌弃:“想什么呢,借你用用。”   她笑眯眯:“它叫十三,你叫它的名字,它就会变大,他很厉害,能保护你,也能打败那个老大,所以……你懂我意思吧?”   陈小禾眼睛一下亮了。   她连忙点头:“懂!我都懂!”   白渔满意:“事成之后别忘了还我哦。”   陈小禾很上道:“放心,事成我把他还回来,事情暴露的话,我绝对不连累你!”   她拍着胸脯,看起来十分仗义。   白渔一脸孺子可教地点头。   ……一副教唆小孩犯罪的坏蛋样。   谢止来了有一会儿了,这会儿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从树后走了出来,开口:“小鱼,事情办完了吗?该回家了。”   白渔抬头看了看,一看快后半夜了,惊呼一声,连忙起身。   她冲陈小禾摆手:“我回家啦,有十三在,我就不送你了,你路上小心。”   陈小禾也起身,紧紧握住十三:“我会小心的。”   白渔:“小心别让十三伤人。”   陈小禾:“……”   她深吸口气,决定开启个安全话题。   她问:“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白渔立刻介绍:“他是谢止。”   谢止?   有点儿耳熟啊。   陈小禾想了想,恍然大悟。   原来他就是那位异食癖大哥啊!   陈小禾立刻道:“久仰久仰!”   谢止:?   这小孩认识他吗?怎么就久仰了?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我们,当然也包括你们啦。   月色之下,谢止背着枪,身姿挺拔,步履沉稳,每一步都从容不迫。   白渔却闲不住,她一蹦一跳地走在他身旁,时而快走两步跑到前头,时而又折返回来与他并肩。   走个路都忙得要命。   她不爱看路,谢止就顺手帮她挡开路旁的枝丫。   他随口问:“那小孩怎么知道我的?”   白渔嘿嘿一笑:“当然是我告诉她的啊。”   谢止敏锐转头:“你都说了我什么?”   白渔“唔”了一声,有些心虚道:“能说什么啊,说你胃口好牙口也好,吃嘛嘛香,小孩可羡慕了。”   谢止盯着她看了片刻,确定了。   这丫头肯定又在外面败坏他名声了。   他张嘴想说些什么,耳尖却突然一动,猛然转头看向了林子深处。   “谁!”谢止沉声喝道。   下一刻,长枪已经被他握在了手中。   他示意白渔站在这里别动,自己则转身就进了林中。   白渔哪里会听他的。   她立刻就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追到了林子深处,四周却只有夜枭的啼鸣声,别说人了,连大一点儿的动物都看不见。   谢止眉心皱了起来。   “你听见什么了?”白渔抓住了谢止的袖子。   谢止又四下看了看,缓缓开口:“好像是有人在窥探我们……也有可能是我自己听错了。”   但这句话,别说谢止自己了,连白渔都不信。   谢止的神识很强大,远超他本身的修为,这一点连师尊都感叹过不止一次。   他们邪门所有人都会有听错的可能,但唯独谢止不会。   两人对视了一眼。   谢止冲她点了点头:“先回去吧。”   两人都没再说什么,脚步声渐渐消失在了林间。   林子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这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危险,甚至连夜枭那恼人的叫声都没了,一时间安静的甚至有些死寂。   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终究是白渔先耐不住性子,撑着伞就从树后走了出来。   她左看看右看看,不耐烦:“还不出来?这么能忍?”   谢止:“……”   他无奈,也走了出来,深深叹气:“我说了,我们会等很久,很无聊,你等不下去的。”   两人一人撑伞一人负手,就这么突兀地又出现在了林子里。   原来他们压根就没有离开。   不久前,两人刚走出林子,转头又不约而同地隐匿身形潜了回去。   为了不暴露气息,白渔还特意用了沈叔叔那把能遮掩气息的伞。   跟踪与反跟踪,这种事情谢止是熟手,他做惯了。   但他觉得白渔可能并没有这个耐心。   重返林子之前,谢止委婉地让白渔先回去,说要等很久,很无聊,没什么意思。   可白渔第一次碰见这种事,她怎么会忍住不去凑这个热闹。   眼见她兴致勃勃要跟上去,谢止当时就觉得,他们这次怕是要无功而返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   白渔连谢止在心中预估的最短的时间都没等到,就彻底丧失对这件事的兴趣。   见她跳出来,谢止心态很平和。   小鱼本来就不是耐得住性子的人,能憋到这个时候已经很棒了。   做人,最重要的是知足。   况且,谢止本来也没觉得这一次就能抓到那个窥探者。   如果是专业的杀手或暗卫,在已经暴露的情况下,没等到目标人物真正离开的消息,他们会一直隐匿下去的。   这一次,就当是打草惊蛇震慑一下想跟踪他们的人吧。   再待下去也没有意义了,谢止拉了拉白渔的衣袖:“走啦,回去睡觉。”   “哦,好哦。”可能也觉得自己跳出来得有些早了,白渔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这时候就变得很乖。   两人不紧不慢,并肩走在长道上。   他们这次走得干净,林间,靠着法器隐匿身形的暗卫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好险。   幸好他没有贪图省事,在那两人第一次离开时留了个心眼继续躲藏,没有贸然出来。   否则,若是跟踪第二天就被人抓了出来……他怎么和城主交代。   暗卫依旧是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开始在心里复盘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   他们暗卫都有龙女大人赐福的法器在身,哪怕对方修为高出他们许多,也轻易不会被人发现身形。   但那红衣少年的感知却出乎预料的敏锐,他只不过是想凑近一些听他们说什么,那少年就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   如果不是他躲得快,怕是当场就要被他们抓个现行。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那少年……好像和他们是同行。   太熟练了,发现被跟踪之后,那少年的反制手段太老道熟练了。   如果换他,他也只能这么做了。   不行,等离开这里之后,他得让其他同伴小心一些,不能继续露马脚了。   这暗卫想了想,还是决定再躲一会儿。   ……等天亮之后再出来吧。   与此同时,另一边。   陈小禾吃饱了饭,又认识了一个不嫌弃她还愿意帮她的姐姐,回到住处时,嘴角都还带着笑。   她住在一座偏僻的茅屋,很简陋,下雨还漏水。   但陈小禾已经很满足了,毕竟连这小茅屋都是好心人帮她找的。   否则,她还要跟着老大他们,好几个人挤在一间臭气熏天的破瓦房。   哼着歌走进房间,陈小禾的笑容猛地一僵。   一个十六七岁、脸上带疤的少年出现在她屋里。   他坐在陈小禾费了好大劲才擦得干干净净的桌子上,手里把玩着她捡来的毛笔。   正是他们老大。   老大身后,几个经常跟在老大身边的跟班正在她房间里四处翻找,将她好不容易整理的干干净净的房子翻的乱七八糟。   陈小禾紧抿着唇,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怒意。   老大见她进来,却笑了。   他将毛笔丢在她脚边,声音轻慢:“毛笔?你还会写字呢,我说你平日里怎么不请我们这群兄弟姐妹进你家坐坐,原来还藏着这么多好东西呢。”   陈小禾握拳:“你们来我家做什么!”   老大冷笑:“做什么?听说你要找别人投靠了?怎么?忘了你快饿死的时候是谁给你一口吃的了!”   陈小禾语气硬邦邦:“我有自己想做的事,你不肯。”   老大和其他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自己想做的事?你是指进龙女殿成为龙女殿下的侍女吗?别做梦了,龙女殿下会要你一个小偷乞丐?我们这是在帮你,让你别白费工夫!”   一群人顿时放肆地笑了起来。   听到这笑声,不知为何,一股怒意几乎遮蔽了陈小禾的理智。   他们凭什么这么嘲笑她?他们凭什么觉得龙女会不要她呢!   龙女大人怎么可能不要她。   龙女大人只会选择她啊!   老大没察觉陈小禾的异样,笑完,他走上前:“今天,我就让你好好清醒清醒。”   说罢他伸手抓住小孩的衣领,抡起拳头就要像以前一样揍她一顿。   陈小禾猛然抬起了头,一双眼睛冷漠的几乎没有属于人类的情绪。   ……等陈小禾理智回归时,只看到老大他们一群人躺在地上,正在痛苦地呻吟。   她身旁,十三不知何时已经变大,此时正挡在陈小禾面前,不知道是在阻拦她还是在保护她。   怎么回事?   十三是什么时候变大的?这些人是十三打的吗?   她看到老大他们嘴角都渗出血了。   十三下手这么重的吗?   陈小禾完全没有这段时间的记忆,对眼前的情形一头雾水。   她下意识上前,想去查看一下老大他们的情况。   但见她上前,方才还痛苦呻吟的一群人却像是被猛兽盯上了一样,一个个捂着胸口连滚带爬地起身就往门外跑。   陈小禾下意识追了两步,就见他们嘶吼挣扎着跑得更快了。   “怪物!你这个怪物!救命!”   一群人像是疯了一般。   陈小禾:“……”   谁是怪物?十三吗?   “嘶!”手上一阵刺痛,她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指节上,不知何时多了许多的擦伤。   嗯?是老大他们刚刚打出来的伤吗?   怎么伤在了手上?   陈小禾回忆了一下,还是想不起刚刚的记忆。   但她却觉得逻辑线已经很清晰了。   刚刚,一定是老大他们先动手打了她,她下意识叫了十三出来,十三收拾了他们。   而自己可能是被老大打晕了,所以现在才清醒过来,还不记得刚刚发生的事了。   很合理,陈小禾一下就说服了自己。   ……   第二天,白渔难得起了个大早。   沈观月知道昨夜他们晚归,此时见小鱼起的甚至还比平时早,都震惊了。   她上前,担忧地摸了摸白渔的额头:“你是发烧了吗?难受得睡不着?”   白渔:“……”   “季砚!季砚!”沈观月开始呼叫专业人士:“你看看小鱼是不是生病了。”   季砚慌忙从厨房跑了出来:“怎么了?”   沈观月担忧:“小鱼今天起这么早,是不是生病了?”   季砚:“……”   你这就过分了啊。   “哎呀!”白渔压下了沈观月的手。   她不服气:“我就不能早起吗?”   沈观月客观评价:“很罕见。”   白渔摸了摸鼻子:“但是今天有事情要做啊。”   沈观月挑眉:“什么事值得你起这么早?”   白渔神神秘秘:“你们快吃饭,吃完我带你们去神女殿。”   白渔重要的事就是去神女殿?   去调查那什么鼎的失踪吗?   小鱼什么时候对委托这么热情了?   沈观月百思不得其解。   但吃了早饭,一行人还是去了神女殿。   不知为何,江见微的状态有些不太好。   自从进了龙女城之后,他整只猫就有点儿蔫蔫的,此时更是直接化作了白猫原型,精神不振地趴在了沈观月肩膀上。   白渔忍不住摸了摸他的爪爪。   谢止见状立刻阻挡:“这……你不能摸。”   白渔震惊了:“我连摸猫都不行吗?”   谢止:“……”   他难得强硬,“总之,不行就是不行。”   江见微听得翻了个白眼,猫脸上满是无语。   他嫌弃:“我没力气和你们闹啊。”   白渔立刻看了过去,担忧:“你怎么了?”   江见微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之后,他语出惊人:“这座城里面,有只大妖。”   众人一惊,对视了一眼。   江见微继续:“我也是妖,天赋还是幻术,对同类的气息最敏感,从进入龙女城起,我就能感觉到自己正站在一只大妖的地盘上,它的威压让我喘不过气。”   “大妖?”白渔小声:“龙女?”   江见微摇头:“我不知道,但确实是很强大的妖族。”   白渔看了谢止一眼。   难不成这龙女城,还真有龙女存在?   谢止看出来她在想什么,摇头:“龙女不太可能,早在邪祟出世肆虐之前,世间就已经没有龙了。”   他沉思:“妖族在邪祟出世之前就式微,邪祟出世之后更是受到了重创,一百年前人族和魔族打起来之后,修为高些的妖为了避祸也隐世了,而今,倒是很少再听见大妖这两个字了。”   而今,龙女城里居然有大妖?   白渔小声问:“微微,怎么样?还能走吗?”   江见微:“……”   什么见鬼的微微!   白渔这胡乱给别人起昵称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他深吸一口气:“走,我和你们一起,我也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的大妖。”   几人对视一眼,带着江见微走向了龙女殿。   越是往龙女殿靠近,江见微能感受到的威压便越深重。   到最后,江见微的耳朵都变成了飞机耳,趴在沈观月肩头警惕地四下张望。   白渔很想捏捏那耳朵,但还是忍住了。   她问:“你还能撑得住吗?”   江见微点头,猫嘴一张:“适应一下应该可以,这应该只是大妖无意识放出的威压,不是刻意针对谁的。”   无意识放出的威压都能让江见微飞机耳了吗?那这只大妖得强成什么样?   不待白渔继续畅想,龙女殿外,城主安排给他们对接祭祀鼎失踪事宜的下属就迎了上来,像是早就在这里等着他们。   ……说真的,白渔今天的主要目的还真不是祭祀鼎。   但……来都来了。   几人便跟上了那位下属,看着他滔滔不绝地将整个龙女殿介绍了一遍。   主殿、左偏殿、右偏殿、配殿……   “不介绍一下内殿吗?”眼见他意犹未尽就要结束讲解,白渔突然问。   下属一顿,苦笑:“内殿……内殿可不是我们能进得去的。”   “城主应该对各位说过,内殿只有龙女侍女能进得去,哪怕是到了龙女生辰祭祀那日,也是侍女从城主手中接过香烛,再进入内殿侍奉龙女,其他人,哪怕是城主也没有资格进去。”   白渔追问:“那退休的龙女侍女呢?也不能?”   下属点头:“走出龙女殿那一刻,她就失去了侍奉龙女的资格。”   那就有意思了。   老侍女退休新侍女未选出来的档口,一个谁都进不去的内殿,祭祀鼎在其中神秘失踪。   白渔想了想,突然问:“新侍女什么时候能选出来?”   下属想了想:“就在几日之后,所有想侍奉龙女的女孩儿都会被聚集在这里,届时会由龙女大人选择。”   白渔:“只选女孩啊。”   下属:“那当然。”   白渔若有所思:“那我懂了。”   下属不明白她在懂什么,谢止却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他有种预感,这丫头正酝酿着什么坏点子。   送走了那下属,果不其然,白渔开口了。   她义正词严:“无论如何,我们一定得进入龙女殿内殿看看。”   谢止:“……所以?”   白渔像是正等着这句话。   白渔:“所以我们参加那什么侍女选拔吧!”   谢止谨慎问:“我们?是指你和沈观月吗?”   他们只有这两个女孩。   白渔看了他一眼,突然一笑。   笑得谢止背后发毛。   下一刻,就听她温温柔柔道:“我们,当然也包括你们啦。”   “咱们五个人呢,当然是一个都不能少啦!”   “所以,为了佣金,男扮女装吧!”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好多字,吵到她眼睛了。   “小鱼,我觉得……不太行。”   邪门临时落脚的民宿,白渔将季砚按在镜子前,手里拿着脂粉跃跃欲试。   这是白渔的一号受害者。   白渔敷衍安慰:“哎呀,今天就只是试妆罢了,让我看看你能化成什么样……”   她先从一堆脂粉中取出鸭蛋粉,研究着这玩意该怎么用。   季砚一下就崩溃了。   他无能狂怒:“但是你连脂粉都不会用啊!你手里这些甚至还是找隔壁借的!”   一旁自身难保的谢止:“……所以你的关注点居然是小鱼不会用脂粉吗?你要被男扮女装了你还记得吗?季砚,你的脑子还清醒吗?”   季砚:“……”   他惊醒:“对啊!男扮女装!小鱼你冷静一点,我们三个大男人,无论怎么化妆也是男的啊!其他人眼睛也不瞎,没用的!”   这次白渔还没说话,江见微就微笑着反驳:“不是三个大男人哦,是你和谢止,不包括我。”   季砚震惊扭头。   江见微提醒:“我当初扮演赵令仪,你们和我近距离接触数日,无人察觉不对。”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丝对男扮女装的抗拒,反而有种隐隐的骄傲。   季砚:“……”   是了,若论男扮女装,眼前这家伙是老手。   季砚回忆起了当初他迎亲时接到“赵令仪”的场景。   那时,这家伙举手投足、一言一行,完全就是女子的模样。   和赵令仪站在一起时,他比真正的赵令仪还像赵令仪。   这是一个必要时候会主动男扮女装,甚至丝毫不为此难为情的奇男子。   ……他甚至比女人还女人。   眼看着同盟即将倒戈,季砚无力挣扎:“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现在应该没到我们非要女装的程度吧?”   江见微沉吟:“试试也不错,我还有点怀念当初的感觉呢。”   ……他真的一点也不抗拒,甚至有些期待。   同盟减一。   季砚立刻看向自己唯一的同盟谢止,却看到红衣少年不知从何处捡来一块石头,正冲着自己的脑袋比划。   季砚:“……谢止,你在做什么?”   受害者二号若有所思:“你说,我现在给自己来上这么一下,会不会直接睡到侍女选拔结束?”   季砚:“……”   很好,这人想直接自刎归天了。   季砚绝望了。   总共就三个人,现在一个能打的临阵倒戈,另一个更能打的消极抵抗。   只有他一个柔弱的丹师,还在不屈不挠誓死挣扎。   季砚不想放弃,他猛然起身:“我季砚才不会……嗷!”   沈观月直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硬生生又把他拍了下去,拍得季砚龇牙咧嘴,反抗未半而中道崩殂。   沈观月“啧”了一声:“你给我老实点儿。”   季砚:“……”   闭了闭眼,季砚徒劳无功地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最起码……不要让白渔在我脸上糊弄……她把口脂往我眼皮上抹了,你们没人制止一下吗?”   白渔据理力争:“这是一种化妆手法,这叫全脸同色系,你这个土老帽,你根本不懂审美。”   季砚看了一眼白渔满头杂乱无章的发饰。   他坚定:“换人,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他坚决否认白渔比他懂审美。   白渔失望:“那你想换谁?”   这里只有白渔和沈观月两个女孩儿,听见季砚想换人,沈观月都已经捋着袖子要接手了。   季砚的视线却只在沈观月的身上顿了一下,随即迅速移开,看向了江见微。   他坚定:“江见微,你来!”   他直接越过了在场两个女孩。   江见微乐了:“行啊。”   季砚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睛。   没了季砚这个玩具,白渔百无聊赖地四处看,视线终于落在了谢止身上。   她看着谢止。   谢止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上的一瞬间,像是有什么致命的吸引力,让白渔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谢止:“……”   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他安详地闭上了眼睛,拿起石头就要给自己来一下狠的。   白渔:!!!   她一把扑了上去,攥住了他的手腕:“你不要想不开啊!”   谢止平静的像快死了:“不,我这是想开了。”   白渔试图解释:“我这么做都是有原因的,绝对不是故意折腾你们!”   谢止静静地看着她,想看她怎么编。   白渔却真的有理有据。   她振振有词:“江见微说城中有大妖,却不见那大妖露面,那就很难说这位大妖现在是个什么情形了。”   谢止挑了挑眉:“比如?”   白渔:“比如,有可能是大妖自己选择不露面,也有可能……是她露不了面。”   白渔越说越自信:“既然所有人都说龙女会自己选择侍女,哪怕城主也不会插手,那不如试一试,这位龙女能不能在其他人不插手的情况下,察觉到她的一群竞选人中,有三个男人。”   能察觉,就证明这位大妖哪怕不露面,也是意识清醒能掌握局势的。   察觉不到的话……这位大妖还有没有自主能力就不好说了。   自从他们邪门加入了江见微这只猫妖之后,白渔也没少查关于妖的资料。   ……当然,她没那个耐心翻书,大部分知识都来自于师尊他们。   她从他们口中得知,妖族的处境其实不算好。   妖族式微,就代表他们没有足够庞大的族群能让其他人忌惮。   于是,无论是人族还是魔族,总有些心术不正的人,会拿妖族当猎物。   特别是妖族还有“天赋”这么个能被人暴力剥夺的东西。   几乎是邪修炼制法器的首选目标。   江见微亲生父母的死,就是因为有人想杀妖夺天赋。   江见微当初还能留下一条性命,也不过是因为他年纪尚小,天赋也弱小,他们想把他运走圈养起来。   所以,白渔其实是有些怀疑龙女城里的这位大妖是不是也面临着相似的处境。   被人圈禁控制,或者更严峻的处境。   她将自己的猜测有理有据地说完,连谢止都忍不住给她鼓掌。   谢止面无表情:“很棒,小鱼又聪明了。”   白渔骄傲地抬头。   谢止:“但这些让江见微做完全够了,他装扮成女子时真假难辨,用他试探大妖正合适,我们完全是多余的。”   白渔:“……”   谢止一针见血:“所以,试探是真的,小鱼你想看我们出丑也是真的。”   听完谢止的话,沈怀钧在一旁鼓起了掌:“精彩!”   不得不说,谢止他还是太了解白渔了。   见白渔对着手指不说话,谢止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他安详一笑,拿起石头就要给自己来一下。   白渔赶紧拽住了他的袖子。   谢止低头。   白渔揪着他的衣袖,可怜巴巴:“谢止~阿止~”   谢止猛地一僵。   这一声“阿止”,似乎穿过了谢止的耳朵,径直撞入了谢止心中。   然后从他的心脏开始,酥酥麻麻的感觉蔓延至全身。   白渔可太会察言观色了,眼见谢止态度松动,立刻加了把劲:“阿止?阿止!”   谢止:“……”   他有点承受不了:“……你先别这么叫我。”   白渔一懵:“不能叫?”   谢止立刻:“不,能、能叫……”   白渔:“阿止阿止阿止!”   谢止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他自暴自弃地坐在了椅子上:“你动手吧。”   ……说得像白渔要动手杀他一样。   一旁的沈观月:“……”   她一言难尽地移开了视线。   呵,被情爱冲昏头脑的男人。   但白渔很高兴,欢呼一声就上手了。   她捧住谢止的脸,严肃端详。   谢止握紧了扶手,不动声色屏住呼吸。   沈怀钧在一旁,看了眼谢止的脸,又看了一眼。   眉眼浓烈,容貌昳丽,又爱穿红衣。   如果不是他这一身略有些沉肃的气质压着,完全就是一个张扬的风流公子。   沈怀钧有点不忍心白渔糟蹋这么一张脸,眼见白渔又要胡乱拿脂粉往他脸上涂,他出言提醒:“小鱼,不用涂面脂,你拿那个红色的胭脂往他眼尾画一笔。”   白渔严肃:“你别说话,我有自己的节奏。”   但还是下意识拿手指沾上胭脂往他眼尾抹了抹。   ……好像抹出界了一截,在眼尾划出一道长长的红痕。   沈怀钧正想出声让她赶紧擦了,视线落在谢止脸上,又是一愣。   丰神妍秀的少年眼角一抹红痕,平白添了一份殊色,看起来脆弱又妖冶。   这……   沈怀钧立刻回头看白渔。   果不其然,只见白渔正呆呆地看着他,一副被美色所惑的模样。   谢止抬头,轻声:“小鱼?”   白渔还没回过神。   谢止见状,不由得笑了。   他一笑,反而把白渔唤回了神。   她眨了眨眼,真心实意:“你好漂亮。”   谢止咳了一声,正有些不好意思,就听她下一句话道:“我手艺真好。”   谢止:“……”   沈怀钧:“……”   沈怀钧都有些想闭眼了。   那是你手艺好吗?那是人家有一张化腐朽为神奇的脸啊!   但白渔已经从这张脸上找到了对自己手艺的自信。   她正想再接再厉,下一刻,却听见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闹哄哄的,似乎出了什么大事。   谢止神色一凛,抄起枪直接从窗户跃了出去。   季砚见状眼前一亮,顶着画到一半的妆也跑了出去。   白渔:“……”   她转头,问沈观月:“你觉得他们是真心想看看发生了什么,还是想躲我们?”   沈观月摊了摊手。   但既然出了事,剩下三人放下了手中的东西,也跟着走了出去。   一走出大门,只见整条街被堵了一半,许多人围着什么东西正指指点点。   白渔立刻挤了进去:“让我看看!让一让啊!”   挤进去才发现,原来是街道中央正躺着几个半大少年,他们浑身都是大大小小的伤,此时正躺在地上哀嚎。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   “……怎么伤成这样?没去龙女殿求龙女赐福吗?”   “就是从龙女殿里被赶出来的,听说是几人跪在龙女殿求了半天,龙女大人居然没有反应,不给他们赐福治伤,龙女殿的人见状直接把他们丢出来了!”   “什么!龙女大人居然都不愿管他们,他们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我认识他们,一群闲帮,欺男霸女的。”   白渔听着倒也听清楚了。   这群人受了伤,去龙女殿求龙女赐福治伤,龙女却不理会他们。   一旁的季砚急得不行:“龙女殿不行,那就送医馆啊,这伤的也不轻,总不能放着吧。”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纷纷以奇怪的目光看着他,像是在看傻子。   季砚:“怎、怎么了?”   “怎么了?”有人好笑:“送什么医馆,龙女城哪里有医馆啊。”   季砚震惊:“没有医馆?那你们生了病受了伤怎么办?”   说话的人往龙女殿的方向拜了拜:“有龙女庇护,我们从不生病,受了伤也只需要去龙女殿求龙女赐福。”   季砚咽了咽口水,突然觉得有些可怕。   他指着地上那群半大小子:“那、那他们……”   众人看着他们,摇头:“龙女都不愿管他们,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大错啊!”   季砚急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啊,审判他们自有律法,现在救人要紧!”   说着,他立刻上前,伸手就搭上了看起来最严重那人的手腕。   围观的人中有人忍不住上前:“喂,这是龙女大人都不管的人,你做什么!”   谢止横枪挡在了季砚身前,冷冷道:“他是丹师,别人管不了的,他能管。”   谢止冷下脸的时候,那张脸看起来居然让人有些畏惧。   此时,他眼角的红痕更像是血色,让他平添了一丝诡谲。   说话的人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此时,有巡查守卫听见动静走了过来,喝道:“为何在此处聚集喧闹。”   立刻有人道:“这里有人受了伤,但龙女并未赐福给他!”   守卫皱眉走了过来,看到季砚和谢止,疑惑:“这是?”   一旁有人告状:“那人说自己是丹师,非要管连龙女都不管的人。”   “就是蹲在地上那个……等等,这人是小伙子还是姑娘?”   ……不得不说江见微的手艺确实不错,季砚是偏硬朗的青年长相,硬是被他画成了英气女相。   但声音依旧是男人的。   于是直接把人搞糊涂了。   白渔:“……”   她出面,“我们是城主请来的人。”   守卫面色一肃。   白渔:“所以,这群少年交给我们,可以吗?”   守卫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开始驱散围观人群。   这就是同意了。   白渔上前:“先把人扶进院子里。”   省得被围观。   季砚抬头,居然难得的反驳了白渔:“不……还是找个空院子先放着吧。”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白渔挑了挑眉,但还是依照季砚的的意思,让守卫们找了个空院子。   季砚进去为他们医治,白渔他们就在外面等候。   过了半个时辰,季砚终于走了出来,脸色却更白了。   白渔奇怪:“情况不好?”   季砚:“不,都是外伤,不算棘手。”   白渔:“那你脸怎么白成这样?”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季砚腿都软了,眼看着最后几步路都快走不动了。   沈观月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他。   有了支撑,季砚更是直接扑到了他们身前。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不对劲啊,他们的脉不对劲啊!”   白渔:“什么不对劲。”   季砚踉跄着将他们拉走,离得远了,这才小声道:“五个人,他们五个人的脉都是一模一样的。”   白渔正想说脉一样有什么不对劲的,就听季砚肃然道:“他们的脉,跳动频率、间隔时间、行脉方式都是一模一样的!我摸了五个人的脉,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反复摸一个人的脉!”   这一说,连白渔这个外行人都知道不对劲了。   正常人,哪怕都是健康的,脉搏跳动也有快有慢。   脉搏跳动频率完全一样,那怎么可能!   几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不妙。   季砚更是连嘴唇都白了。   他声音发抖:“我说……咱们这该不会是进了什么鬼城吧?”   ……   城主府。   暗卫将今日的暗报呈了上来。   手掌厚的一打,全是暗卫对白渔他们言行的记录。   陈愿看了又看,几乎以为暗卫拿错了。   “这是他们一天的暗报?”她质疑。   暗卫:“回大人,正是,这里面记录了他们今日说的绝大部分话。”   陈愿费解:“他们五个人这么能说?”   暗卫:“……其实里面有五分之三的内容,都是白姑娘一个人说的。”   陈愿:“……”   “她一个人说了这么多话?一天?”她再次确定。   暗卫顿了顿:“其实不是一天,这是大半天的暗报,剩下的还有人在整理,之后会为大人呈上。”   陈愿沉默了。   为什么会有人这么能说?   她的嗓子还好吗?   陈愿忍不住低头看了两行。   片刻之后。   陈愿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头。   ……好多字,吵到她眼睛了。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你是我的神!   季砚是这个世界上最怕鬼之人。   这一点,从白渔第一次见到他时就知道。   此时,“鬼城”那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都像是耗费了他所有勇气,说完之后,季砚的脸色就更白了。   几人对视了一眼。   白渔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一座位于沙漠中央、五十年才出现一次的城,要说鬼城,那也确实挺像啊。”   江见微看了季砚一眼,轻笑:“那这里的人大概率也不算是真正的人了。”   季砚被他俩说得打了个哆嗦。   他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喂,我说你们就这么信了吗?你们都不反驳一下的吗?这也太荒唐了吧。”   白渔:“你可是专业人士啊。”   他一个正经大夫都说那几人的脉搏摸起来一模一样了,他们这些野路子反驳什么?   季砚:“……”   话是这么说。   但他现在真的很想找个人狠狠反驳他一通,将他那些可怕的猜测全都踩进泥地里。   否则,住进这样一座城里也太可怕了一些。   没人反驳他,他就自言自语自我否定。   “也不一定,我也就只摸了这几个人的脉,就算他们的脉一模一样也说明不了什么,说不定是巧合,说不定是因为他们受的伤特殊……”   白渔幽幽:“那要是到最后发现整座城的人都拥有一模一样的脉搏呢?你会炸掉吗?”   季砚现在就炸掉了!   他小声尖叫:“白渔!白小鱼!你在说什么!”   他转头看向谢止:“姓谢的!你还准不准备管她了!”   谢止宽容一笑:“我已经在管了。”   季砚:“你管什么了!”   谢止指了指他们周身的隔音罩。   “你刚刚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我就架起了隔音罩,所以你不用那么小声,你就是大声尖叫也没人会听见的。”   季砚:“……”   所以这小子早就知道白渔会把他说到炸掉,甚至还特意设了隔音罩吗?   那你还挺贴心。   谢止倒也没反驳季砚的心中所想。   他只是朝着街角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   那里,一抹银光一闪而过。   跟着他们这么久了,能听的可以让他们听一听,不该听的,还是算了。   他们没有这个自觉没关系,他可以让他们有。   ……就是不知道小鱼一整天这么多话,这些人三班倒能不能忙得过来。   回过神,见季砚依旧疑神疑鬼,谢止想了想,建议:“你若是实在怀疑的话,这几日大可以找机会多摸几个人的脉。”   “若是其他人脉搏都正常的话,那就是这几个少年自己的问题。”   季砚:“若是其他人也和他们一样呢?”   谢止便冲他笑了笑。   季砚硬生生被他笑出了一身冷汗。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季砚毫无疑问地陷入了异常焦虑的状态。   他几乎每天都怀抱着希望出门,回来的时候,脸色却异常地沉重。   ……看来得到的结果并不怎么好。   眼见除他之外,白渔他们各个稳得要命,季砚终于坐不住了。   这一日,他严肃地坐在了他们面前,开口:“三十二个。”   白渔从烤鸡里抬起头:“什么?”   季砚沉声:“这两天,我摸了三十二人的脉搏。”   这么努力?那确实应该严肃点儿了。   白渔立刻擦了擦嘴,正襟危坐:“结果呢?”   季砚看起来很绝望:“一模一样,我碰见的每个人,他们的脉搏都一模一样啊!”   他抱着头:“不是我的错觉,这里真的不对劲啊!咱们不会真的一脚踏进了鬼城吧!”   他看起来真的很难以接受的样子。   白渔想了想,夹了一个鸡腿到他面前的盘子里:“这个……让给你吃。”   她一副忍痛割爱的模样。   季砚:“……”   荒谬到了极点,他甚至没忍住笑了出来。   ……罢了,能让白渔把到嘴的美食让出来,她对他真的挺够意思了。   季砚深吸口气,抬手抹了把脸。   他面无表情:“我说,你们就没有点儿其他反应吗?这座城里所有人都拥有一模一样的脉搏,你们就不觉得恐怖吗?”   沈观月晃了晃酒杯:“这一点儿都不恐怖,我还有更恐怖的你要听吗?”   季砚:“愿闻其详。”   沈观月一笑:“我们把活干了,他们不给我们钱怎么办?”   季砚:“……”   独自一人养了整个门派这么久,曾经的大少爷这时候终于明白金钱的重要性了。   他冷笑:“他们敢!”   沈观月摊了摊手:“所以啊,只要这个更恐怖的事情没有发生,我们大可以只当一个干活的。”   季砚沉默了。   他想到了那封随信而来的高昂报价。   在鬼城里面干活很可怕。   但要是在鬼城里面赚钱,还赚这么多的话……   季砚觉得他似乎能释怀了。   曾经视金钱如粪土,而今他恨不得粪土能变成金钱。   世家子终究是被生活压弯了腰。   他起身,沉重地走向门外。   白渔问:“怎么又出去?”   季砚叹气:“那几个少年的伤还没好,不知道为什么,没了龙女庇护,他们连伤都好的很慢,灵丹在他们身上只能起到普通药材的作用,我再去看看他们。”   毫无疑问,季砚是个非常负责的医者。   他都怀疑这里是鬼城,那群少年是什么鬼怪了,都不忘给他们复诊。   不抛弃不放弃,简直感动修真界。   白渔扬声问:“那这个鸡腿你还吃吗?不吃我夹走了!”   季砚闭了闭眼。   他脚步一转,面无表情地走了回来,抓起鸡腿就走。   白渔:“……”   她震惊地看向谢止:“你看他!”   谢止叹了口气,把自己的鸡腿夹给了她。   ……果然,家里人多了就是容易闹矛盾。   当天忙完,季砚回来的路上顺便去了一趟龙女殿。   这两天,为那些人把完脉之后,他觉得自己周围的阴气都重了许多,连带着他自己似乎都比平常阴气重了点。   ……搞得他也很想拜点儿什么求个心理安慰。   但龙女城中也没有其他庙宇,想来想去,能拜的也就只有龙女殿了。   可自从知道龙女城里的人都不生病,受伤也只求龙女庇护之后,他莫名觉得这龙女殿也挺阴的。   ……算了,条件有限,能拜的都拜拜吧。   于是季砚就丧着脸走进了龙女殿。   这个时间,龙女殿里人流正多。   不知道是不是季砚的心理作用,自从为那些人把过脉之后,此刻他到了人多的地方,反而觉得阴森森的。   毕竟周围的人是不是活人都不一定呢。   搓了搓手臂,季砚开始后悔来龙女殿了。   但来都来了。   他决定速战速决。   季砚抬头看向龙女殿中的神像。   那是一个长着龙角的少女,眉目慈悲,低眉垂目。   季砚看着看着,居然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雕塑似乎是个活物,在他注视它的时候,它正在看着他。   季砚不敢再看,挤在人群里迅速拜了拜就想离开。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起了喧嚣,季砚抬头看过去,就见一群人正抬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快步走进龙女殿。   那小孩正小声地哭着,一张脸憋得通红。   他的腿上,从膝盖到腿肚,蜿蜒着一道血淋漓的伤口,颇为触目惊心。   看到有人受伤了,季砚下意识就想上前查看。   他刚靠近,立刻有人不满地推开了他:“小伙子,你别碍事,忙着呢。”   说罢,就有人扶着那小孩在龙女殿前跪了下来。   “好孩子,快求求龙女大人保佑你,求求龙女大人就不疼了。”有人急促道。   小孩疼得呲牙咧嘴,费力地在地上跪好,带着哭腔道:“求、求求龙女大人帮我治腿,呜呜呜好疼……”   下一刻,在季砚的注视之下,那孩子腿上隐隐浮现出一丝白芒。   不过片刻,孩子腿上那不算小的伤口便在白芒之下消弭于无形。   快到不可思议。   甚至那孩子的伤口恢复之后,伤口处新长出的皮肤和周围的皮肤都没有色差。   若是平常,伤口新长出的皮肤会比周围的皮肤白一些。   ……这不像是伤口愈合了,倒像是那白芒让伤口直接回到了未受伤时的状态。   季砚定定地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走了出去。   刚刚,他从那白芒中察觉到了一股力量。   和江见微的气息很像。   是属于妖的力量。   所谓的龙女赐福,原来真的是一只大妖的手笔。   季砚又在殿外站了一会儿,这才回过了神。   眼看天色不早了,他立刻就往回走。   路过殿外那口许愿井时,他的脚步却顿了顿。   许愿吗?   城中居民能够许愿,那如果是他这个外来者许愿,龙女会保佑他吗?   季砚想了想,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枚灵石。   他学着其他人,将灵石抛入了井中。   然后便是许愿了。   许什么愿呢?   站在井前,季砚沉默了两息,十分真诚地许愿白渔从今往后能变得乖巧一些。   想了想,觉得这个愿望难度还是有点高,他又改了改。   许愿白渔在龙女城期间能乖巧一些。   不、不用乖巧一些,她在龙女城的时候别再折腾他就行了。   将愿望一变再变,季砚的标准也一退再退。   最后觉得万无一失了,季砚这才郑重许下愿望。   他深吸一口气,满怀期待地睁开了眼睛。   下一刻。   只见他不久之前扔进井中的灵石突然毫无预兆地从井里倒飞了出来,径直砸在了季砚头上。   “咚”地一声,灵石从他脑袋上滚了下来,又精准地落入了季砚手中。   捧着灵石的季砚:“……”   他的许愿这是被撤回了?   ……连龙女这种大妖都对白渔没辙吗?   还有没有天理了!这世界上就没有人能管得了白渔了嘛!   季砚不信邪,“不行,我再来一次。”   谁知这句话刚落,井中突然倒飞出了许多东西,银子首饰应有具有,全都朝着季砚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季砚被砸地抱头鼠窜,站在一堆银子首饰中茫然无措。   什么意思?这是宁愿倒找他钱也不愿意他把这个愿望说出来嘛?   ……白渔恶霸的名声难不成已经从禹州城传入大荒漠了吗?   季砚沉默了。   默默将脚边的东西收好,季砚想了想,又掏出了一小袋灵石,连同那些东西一起扔回了井中。   他真诚道:“我不许愿其他,我只求侍女甄选的时候,小鱼能大发慈悲放我一马。”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了。   他真的不想众目睽睽之下男扮女装。   而这一次,那口井没有把他扔进去的东西再吐出来。   成功了!   季砚心满意足了。   于是,当天晚上,白渔就见季砚被人抬着进了门。   “这是怎么了!”白渔连忙迎了上去。   “哈哈哈哈哈哈我腿断了哈哈哈哈!”季砚边说边笑,笑得猖狂。   白渔:“……”   腿断了还笑这么开心。   他疯了吗?   她觉得或许是有什么隐情,小声问:“怎么断的?”   季砚喘了口气:“我从龙女殿走出来,没走出多远,就踩到石头从台阶上滚了下去,哈哈哈哈哈直接滚下了五十多级台阶哈哈哈!”   白渔被他笑得发毛。   他是摔下台阶的时候顺便把脑子也给摔坏了吗?   从送他回来的好心人手里接过季砚,白渔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门。   “你脑袋还好吗?疼不疼啊?”她关心。   “不疼不疼。”季砚满面笑容。   约莫是也觉得自己笑得过于放肆,他试图绷住。   失败。   于是他只能满面笑容地表达遗憾:“哈哈哈我腿断了,侍女甄选我就不能男扮女装上场了!哈哈哈哈真遗憾呢嘿嘿嘿!”   他决定了,从今以后,他也是龙女的信徒!   刚许愿不想男扮女装,出门就摔成了两天下不了床的模样!   龙女!你是我的神!   季砚越笑越放肆:“只有谢止陪你去了哈哈哈哈!”   刚走出房门的谢止:“……”   对上白渔看过来的视线,他开始考虑自己能去哪里摔这么一下。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我的眼睛就是尺!   在侍女甄选的前一夜,白渔最终还是松了口,放了谢止一马。   ……因为他看起来是真的在很认真地在研究什么程度的伤能让自己在床上躺两天。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最开心的是谢止本人,最不开心的是真的断了腿的季砚。   谢止真心实意:“多谢门主。”   而季砚……自断了腿之后就一直挂在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但面对白渔,他敢怒不敢言。   于是他直接对着谢止就开大了:“不公平!为什么我断了腿之后才躲过一劫,你轻飘飘一句话就不用去了!”   谢止沉吟了片刻。   在季砚的怒目而视中,他居然笑了:“小鱼心软呢。”   心软?白渔?   谢止的脑子真的没出问题吗?   他正想发出质疑,一抬头,就见谢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得格外的温柔。   季砚:“……”   他搓了搓手臂,搓下来一堆的鸡皮疙瘩。   季砚忍不住提醒:“心软不一定,小鱼可能单纯就是玩够了。”   “不。”谢止笃定:“小鱼其实很心软的。”   季砚:“……她对我也没见心软。”   谢止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   “是吗?”他笑了:“可能也分人吧。”   季砚:“……”   耽于情爱的男人可真够可怕的。   脑补能力一流不说,笑得还这么恶心。   季砚感觉自己都快和他不是一个物种了。   不想让自己在身体受到暴击的情况下连心灵也一同重创,季砚毫不犹豫,转过轮椅就走。   另一边,白渔的卧房中,白渔和沈观月正在等待屏风后的江见微用幻术给自己捏脸。   白渔其实挺想绕过屏风亲眼看看幻术是怎么捏脸的,但被江见微严词拒绝。   眼看着白渔怏怏不乐,为了转移白渔的注意力,沈观月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你这次怎么就这么轻易放过谢止了?”她疑惑。   说真的,她还挺想一睹谢止的风采的。   “哎。”白渔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都怪我心太软。”   沈观月:“……”   此时的她和季砚一个想法。   白渔?心软?   好小众的造句方式。   沈观月:“呵呵,是吗。”   她发出灵魂质问:“你对季砚怎么没心软?”   白渔回忆了一下自己当时的心理状态。   看到季砚摔断了腿被人抬回来,她先是震惊,然后就有那么一点愧疚。   这也太拼了,她完全认可了季砚为保全面子所付出的所有努力。   但下一刻,她就忍不住想起了谢止。   谢止要是变成这个样子的话……   白渔觉得自己悟了。   她笃定:“我一定是出于愧疚之心,所以才对谢止心软的!”   沈观月:“……”   你对季砚愧疚,然后补偿到了谢止身上,对谢止心软?   季砚一下子显得更惨了。   她扶额:“小鱼啊。”   白渔:“嗯?”   沈观月:“这话别在季砚面前说,我怕他被气死。”   白渔:“诶?”   沈观月:“总之,听我的!”   两人正说着,一个温柔的女声插话:“对啊小鱼,听观月的吧。”   这声音带着七分温柔三分娇媚,听得白渔虎躯一震。   这谁?!   白渔一个猛回头,就见一风姿婉约的大美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见白渔震惊地看着他,他冲白渔一笑。   他脸颊陷下浅浅的梨涡,眉目随之舒展,似有光华在眉宇间流淌开来,一刹那,世间所有的春华尽数落于他的脸上。   那笑容,说上声一句风情万种也不为过。   白渔人傻了。   她呆呆地问:“美人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一旁的沈观月:“……”   她也看傻了一会儿,但没傻到这种程度。   见白渔一副被夺了魂魄的模样,她忍不住扶额。   他从屏风后走来,这房间里还能有第四个人吗!   江见微见状莞尔一笑。   他再开口时,刻意切换了男声:“是我啊,小鱼。”   白渔:“……”   她咚咚乱跳的心一下就平静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她的大美人呢?   这一瞬间仿佛时间倒转,她一下又回到了在禹州季家第一次听到“赵令仪”发出男人声音的那一刻。   人为什么会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呢?   白渔面目逐渐狰狞了起来。   她痛苦道:“大哥,你能不能不要顶着这样一张脸发出这样的声音。”   伪装就给她好好维持人设啊!   大美人摊了摊手。   “好吧。”他又恢复了女声:“你们的接受能力可真差。”   白渔面无表情地看了他片刻,突然就笑了。   她期待道:“我真想看看其他人见到这一幕会是什么表情啊~”   ……   城主府。   陈愿把玩着手中的那块黑色令牌,神情怔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被她派去地牢的下属回来了。   “城主。”他禀报:“按您所说的,我对城外来的那群人上了些手段。”   陈愿回神。   她揉了揉额角:“嗯,那他们招了吗?”   下属愣了片刻:“没有。”   陈愿冷笑:“他们的嘴还挺硬的。”   下属:“……”   他艰难:“倒也不是嘴硬,只是……您派我去的时候,也没说让我问些什么啊。”   陈愿一下沉默了。   片刻之后,她冷静问:“我没让你逼供吗?”   下属实话实说:“您只让我上些手段,没说要我问什么。”   陈愿:“……”   她好像把最关键的一步忘记交代了。   “也就是说。”她冷静:“你去了大牢,然后很纯粹地打了他一顿?”   下属低头:“是。”   ……他还猜了一下这群人到底是怎么惹了城主,居然能让城主没有理由地派他去揍他们一顿。   城主做事向来都有目的,如此没头没脑的任务他还是第一次接到。   也正因如此,他猜测城主对他们的厌恶已经超出了城主做事的准则。   于是下手的时候,他还特意下了重手。   他觉得这是为城主解忧。   而今看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   下属连忙低下了头。   过了片刻,陈愿冷静的声音响起:“我亲自去一趟,你不用跟着了。”   下属:“是!”   等陈愿来到大牢,刚走入那漆黑的甬道,她便听到了少年的哀嚎。   “救命!救命啊!你们是不是有病!为什么突然打我!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陈愿:“……”   眼见着城主脸色不好,典狱长很有眼色,立刻上前喝道:“这时候知道疼了?老实交代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这是他惯常用来威胁训斥犯人的话术。   但这一次,却失灵了。   少年确实不嚎叫了,他通红着一双眼睛看了过来。   定定地看了典狱长片刻,他发出了灵魂疑问:“让我交代?那你们倒是问啊!你们什么都不问,上来就一味地打我,你让我交代什么!”   “你们为什么不问!我又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你们想知道什么能不能先问出来!”他嘶吼。   典狱长:“……”   他下意识看向城主。   陈愿面无表情,她绷住了。   她严肃问典狱长:“其他人和他分开关了?”   典狱长回过神:“是,按您的交代。”   这少年一看就很好突破,和跟着他来的那群老狐狸不一样,刚进大牢他们就被分开了。   陈愿点头,冷静道:“下去吧。”   经过了少年那一通吼,典狱长问也不敢问,连忙低头告退。   没了其他人,陈愿走了过去,站在少年身前。   少年被绑缚手脚,看起来被揍得很惨。   见她过来,少年绝望:“你们到底想问什么,我真没什么骨气,想问什么咱们好好商量不行吗?”   陈愿咳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终于碰见一个愿意开口问话,而不是上来就只打不问的,少年喜极而涕。   他丝滑交代:“我叫萨提,烈火的意思。”   萨提。   魔族人的名字。   陈愿只挑了挑眉,倒也没纠结这一点。   她对他们的来历没兴趣,只亮出了那块令牌:“这东西,你从哪儿来的?”   她不觉得眼前这个魔族少年会是那块令牌的主人。   那个人,应该不会把他的令牌给这样一个人。   萨提深吸了一口气。   眼见面前的人并没有继续打他的意思,他挣扎了片刻,终究还是妥协了。   他丧气:“是我父……是我父亲给我的,他让我拿着这令牌,去找龙女城,他说我只要找到龙女城,就能凭这块令牌进去。”   而今,进去是进去了,没想到却是进到了牢里。   陈愿:“你父亲又是从哪儿来的?”   现如今外界魔族与人族的战争她有所耳闻,她不相信那个人会把令牌给一个魔族人。   萨提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他们不想我知道,但……我那日在父亲的住处见过一个陌生男人,是个人族人,父亲很厌恶人族,大姐的道侣是个人族男人,父亲因此对大姐很是不喜,但父亲却像是很敬重那个人族男人,还让我叫他先生。”   “人族男人走后,父亲就给了我这块令牌,我猜这块令牌来自他。”   人族男人。   陈愿一怔。   她立刻追问:“那人姓什么?”   萨提茫然摇头:“我不知道。”   陈愿想了想,直接问:“那你知道沈怀钧吗?他现在在哪儿?”   沈怀钧?   这个名字,人族魔族都不会有人不知道吧?   但这句话问的很奇怪,沈怀钧在哪儿……   萨提迟疑:“沈怀钧……这位尊者早在四百年前就死了啊,你不知道吗?”   陈愿猛然抬头。   沈怀钧,死了?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几百年过去,沈怀钧有可能飞升了、有可能依旧蹉跎、有可能闭关不出。   但……死了?   是了,如果不是身死道消,他不可能几百年都不找回来的。   毕竟她当年犯下如此大错,差点儿让他死在龙女城……   得知故人已死,陈愿心情复杂了一瞬。   但也只是片刻。   时间过去太久了,当年你死我活的绝境也仿佛离她很远了。   她淡淡问道:“你父亲为何让你来龙女城?”   似乎是摄于父亲的威慑,萨提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还是道:“父亲让我来取龙女之泪。”   “呵。”陈愿冷笑:“痴心妄想的人还真不少。”   不久之后,陈愿走出了地牢。   她交代典狱长:“继续把他们分开关押,再试试能不能撬开其他人的嘴。”   这次她没忘记最关键的:“问他们,这块令牌是谁带来的。”   典狱长领命离开,陈愿又看着天空沉默了许久。   沈怀钧死了。   到如今,他留在龙女城的,也只有这个名字了。   龙女城。   这么多年叫习惯了,她此时才恍惚想起,龙女城以前并不叫龙女城。   这个名字,还是当初他们没撕破脸时,那蠢货叽叽歪歪嫌弃原来的名字土气不好听,这才随口取了个龙女城的名字。   居然也真的用了这么多年。   陈愿吐出一口气,抬脚离开。   而在她身后,地牢之中,两个侥幸被关在一起的魔族人正在低声嘀咕。   “……我听到了,昨夜有人把殿下吊起来打了半夜,殿下嚎得特别凄惨,那人走的时候还放了狠话,估计是没问出什么。”   同僚诧异:“什么?严刑拷打之下殿下居然闭口不言吗?殿下还有这种魄力?”   那人语气复杂:“看来是我们小看殿下了,拷打半夜殿下都一言不发,是条汉子!”   一时之间,萨提的形象在两人眼中一瞬间高大了起来。   ……   第二天,白渔三人打扮一新,去了龙女殿。   今日就是侍女选拔。   白渔也不知道这个选拔是个什么流程,为求显眼,特意将以前不舍得用的发簪都插上了。   沈怀钧看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在他的欲言又止之下,白渔就这么去了龙女殿。   ……也好,确实很显眼。   龙女殿今天热闹极了,城主府的守卫似乎都守在了这里,听见他们三个是参加侍女选拔的,守卫便放他们进了外殿。   谢止和季砚则被拦在了外面,混入了围观看热闹的人群。   外殿里站了一群姑娘,各个心怀梦想。   白渔环视了一圈,奇怪:“都是城主府的侍卫?怎么回事?不是说城主不会插手,侍女都是由龙女大人自己选择吗?”   一旁有个姑娘听见了,笑道:“这一次是有点不一样啊,不仅守卫们来了,连城主大人都亲自来了!”   顺着她的目光,白渔看到了外殿角落里多了个屏风。   屏风后依稀坐了个人形,似乎就是城主陈愿。   白渔一看就觉得不好,立刻冲江见微使了个眼色。   江见微微不可察地点头,装作不认识他们的样子神情自若地走开。   陈愿见过她们,知道他们中只有两个女孩,看到江见微和他们走在一起,难保不会猜到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开始有人组织他们排队。   殿中的女孩儿少说也有几百个,乱糟糟地排了一会儿,很神奇地,她和沈观月居然又和江见微排到了一起。   几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等把几百号女孩儿排好,又过去了半个时辰。   有守卫往外看了看,朝屏风行了一礼:“大人,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可以开始了吗?”   屏风内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再等等。”   所有人都不知道城主在等什么,不由得发出了低低的议论声。   隔着屏风,白渔能感觉到城主的视线在所有人中巡视着,像是在找什么人。   然后,那视线突然落在了白渔这一排,不动了。   片刻之后,白渔看到屏风后的人影招了招手,将那守卫招了过去。   也不知道城主说了什么,等守卫出来后,白渔就见他气势汹汹朝他们走了过来。   白渔:“……”欧吼。   在白渔不太妙的预感之中,果不其然,这人在他们面前站定了。   守卫面无表情地开口:“城主大人说,你们中有人假扮女子混进来!”   这一片的议论声一下就起来了。   守卫的视线却落在了白渔他们三人身上。   他回想了一下。   城主大人只给他指了个方向,说就在白渔这一排。   这一排就三个人。   守卫立刻气势汹汹:“说!你们三人中,是谁在男扮女装!”   白渔突然一笑:“你觉得呢?”   守卫顿了顿。   他仔仔细细将三人看了一遍。   首先,排除那位温柔美丽、一举一动都摄人心魂的姑娘。   他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在了白渔和沈观月身上。   一个不拘小节,一个很是健壮。   他锁定唯二两个正确答案:“一定是你们两人中的一个!坦白从宽,我给你个机会主动站出来!”   沈观月:“……”   她无语:“有没有可能,你认错了?”   认错?   守卫的视线又落在了江见微身上。   江见微冲他温和一笑。   守卫转过头,耳尖不由得有些红。   他更笃定了:“没认错!我的眼睛就是尺!”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她白渔不是天命之女吗!   沈观月沉默了片刻,直接给气笑了。   她捋了捋袖子,眯眼看着那守卫:“哦?那你觉得我们两个谁不像女人?”   袖子底下,那小臂的肌肉与守卫自己的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守卫:“……”   他咽了咽口水,一时间居然有些不敢说话。   他忍不住出声警告:“这里是龙女殿,你乖乖站出来,我们还能让你好好出去,你最好别有其他想法!”   沈观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蠢货。   这时,守卫眼中的温柔美人站了出来。   他温和开口:“这位大哥,城主大人既然指认我们三人,您为何不怀疑我呢。”   听听,多善解人意的话。   她甚至主动站出来给他解围。   守卫一时间心中保护欲爆棚,腰杆都不自觉硬了。   他话语间都是维护:“姑娘,你不必替他们开脱,我在龙女城这么多年,别的本事没有,看人的本事却是一流的!”   他警告地看了沈观月一眼,对江见微道:“你就站在我身后,不用害怕。”   沈观月:“……”   得,还是个色令智昏的蠢货。   这一下,连江见微看起来都有些沉默了。   他甚至开始暗示:“说不定,我才是那个男人呢?”   守卫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哈哈哈哈男人女人我还能分不清吗?姑娘真是幽默。”   这么一个美人,说话还这么有趣,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反差感吗?   守卫嘿嘿笑了出来。   江见微:“……”   “呵呵。”他皮笑肉不笑:“这位大哥才是真的幽默。”   对话到了这个程度,连江见微这个始作俑者都主动站出来暗示了,城主派出的守卫却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城主陈愿明显也是看不下去了。   隔着屏风,白渔看见陈愿的身影起伏了一下,像是进行了一个深呼吸。   终于,她开口:“陈明。”   守卫一下回过神来:“城主?”   陈愿平静:“将他们三个都带过来。”   陈明立刻领命。   带他们去屏风的路上,守卫还安慰江见微:“姑娘,你不必害怕,我们城主是个很和善的人。”   江见微:“……呵呵,多谢大哥了。”   终于,三人站在了屏风之后。   陈愿歪坐在铺了软皮子的椅子上,脸色看起来比白渔第一天见到她的时候还要苍白。   她的视线划过白渔和沈观月,径直落在了江见微身上。   “你是江见微?”她开门见山。   江见微微微一笑,也不隐瞒:“正是在下。”   他还未将声音变成男声。   于是陈明便还在执迷:“江见微?这名字真好听,城主认识江姑娘?”   陈愿面无表情地看了自己下属一眼。   没救了。   她直接抬起一只手,朝着江见微轻轻一指。   下一刻,江见微只觉得身上的幻术尽数消退,他的幻术在这一刻仿佛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了。   江见微脸色直接沉了下来。   陈愿却鼓了鼓掌:“不错,很出色的幻术。”   说罢,她转头看向自己下属:“这次,看清了吗?”   下属:“……”   他试图挣扎:“这……这是城主您用的幻术吗?城主为何要把江姑娘幻化成男人?”   这一次,陈愿还没说话,白渔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她像是就等着这一刻一样,笑嘻嘻:“他就是男人哦,怎么样?很像吧哈哈哈哈!”   她的话音落下,空气似乎都安静了。   在这安静之中,陈明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猛然看向江见微,目光百般挣扎:“你、你真的是……”   江见微冲他一笑,用男声道:“陈兄。”   陈明:“……”   于是,片刻之后,一声凄厉尖叫传遍了整个龙女殿。   “你怎么会是男人!你怎么能是男人!”   那声音痛苦极了。   殿中众人一时间纷纷侧目。   不过片刻功夫,众人只见那守卫满脸恍惚地被人从屏风之后拖了出来,直接给拖出了殿外。   一路上,只听他口中还念念有词着什么“多情自古空余恨”……   屏风后。   陈愿撑着脑袋,沉沉地叹了口气。   她抬头看向他们:“你们想进龙女殿内殿调查,所以才想了这么个办法?”   白渔点头:“对呀。”   陈愿笑了一下:“想法不错,只不过……”   她的视线落在了江见微身上:“龙女不会连这点儿伎俩都看不出来的。”   话语之间,她似乎对龙女极为推崇。   白渔和她只见过两次,但“龙女如何如何”这个句式在她口中已经出现过许多次了。   在对龙女的推崇上,这位城主似乎比城中的其他百姓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渔突然问:“那江见微的幻术是您发现的,还是龙女发现的?”   陈愿沉默了一下,淡淡道:“我既然在此坐镇,那这点儿小事便不会劳烦龙女大人出手。”   白渔却摇了摇头,一副不敢苟同的样子。   她振振有词:“这怎么能说是劳烦呢,听说龙女大人只待在龙女殿中,都未出去过,那她一定过得挺无聊的,见到有人男扮女装出现在她面前,肯定会觉得很有趣。”   一旁的沈观月正想让这丫头少说两句,却见陈愿听了这话之后,居然一怔。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出神的样子。   沈观月见状挑了挑眉。   不多时,陈愿回过了神,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真的吗?她会觉得无聊?”   白渔笑了笑:“是我会觉得无聊。”   陈愿忍不住笑了。   她看起来还挺好说话的,白渔正准备再和她唠上几句,一旁的沈怀钧却突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是难得的严肃:“小鱼,看她腰间。”   白渔下意识看了过去。   陈愿腰间挂了一个漆黑的令牌,那令牌无任何造型,只有角落里被刻了一个小小的“沈”字。   沈怀钧惊疑不定:“这好像是我的令牌。”   嗯??   白渔一下睁大了眼。   沈叔叔的令牌怎么挂在陈愿城主身上!   白渔瞬间开启了头脑风暴。   渐渐地,一个猜测浮现在了白渔脑海之中。   这个陈愿……她该不会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头胎吧!   是了,她这个二胎时隔几百年,都能在他们的隐居旧地里继承到师尊他们的遗物,甚至还继承了一座宅子。   那要是比她早得多的头胎,从沈叔叔手中得到一块代表他身份的令牌简直再合理不过了。   呵呵,呵呵呵。   沈叔叔对她还挺好。   白渔一下就酸了,看陈愿的眼神也不对劲了。   沈怀钧还在严肃分析:“我们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身上并没有这个东西,现在却突然挂在了身上,不对,她是故意的。”   白渔:故意炫耀沈叔叔对她这个头胎有多好吗?   她看着陈愿,笑容都不由得扭曲了。   陈愿:“……”   这丫头的视线落在了她腰间的令牌上,这在她的意料之中。   毕竟她今天特意戴这块令牌出现,目的就是试探他们。   而今,令牌果然吸引了他们的目光,试探的似乎是很成功。   ……但为什么这丫头的眼神这么不对劲呢?   陈愿沉默片刻,主动问:“你一直在看我的令牌,你见过它?”   白渔:炫耀,这就是在炫耀!   她皮笑肉不笑:“没见过呢?我怎么有资格见城主大人的令牌呢。”   陈愿:“……”   这似乎不是她想象中的试探氛围。   陈愿想了想,继续:“但我看你刚刚一直盯着它……”   白渔:“呵呵,毕竟是我没法拥有的东西,当然要多看两眼。”   陈愿:“……”   她为什么听出了一股酸味?   这不应该是试探吗?不应该你来我往不见刀光吗?   为什么会有一股本不该属于这诡谲氛围的酸味在他们中蔓延?   陈愿不死心:“你喜欢的话,我可以送给你。”   白渔:挑衅!纯挑衅来着!   白渔鼓着脸颊看着她,赌气道:“又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要!”   陈愿:“……”   确定了,真的有一股酸味。   但到底是为什么?   她不是在试探吗?是她的话中有什么歧义吗?为什么试探出了全然出乎预料的反应?   准备用这块令牌试探他们之前,陈愿设想了无数种对方会有的反应,并为每一种反应设计了应对之策。   ……但唯独不该是这种反应啊。   这一下给陈愿整不会了。   她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   她做出最后的挣扎:“这上面还有个沈字呢,和沈姑娘一个姓氏。”   白渔幽幽抬眸:“是啊,我眼睛不瞎,好大一个沈字呢。”   不要炫耀了!她知道这是沈叔叔的令牌!   陈愿这次沉默了良久。   最终,她妥协似的闭了闭眼,开口:“算了,你们回去吧,江见微去殿外等候。”   白渔绷着脸,气鼓鼓往外走。   陈愿抬眸又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像是在看什么无法被预测之物。   江见微在走出屏风之前,特意为自己幻化出一身男装,于是一出来便引起一阵小小的惊呼。   若是换做平常,白渔肯定是要调侃两句,现在她却只是闷头往前走。   这是怎么了?   江见微和沈观月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一眼懵逼。   等白渔站回原位时,沈怀钧还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还在夸白渔:“小鱼,你这次反应很快,她在套你话,还好你没说出什么,下次也可以这样,直接装傻充愣一问三不知……”   白渔抬头,幽幽道:“呵呵,她不是你的头胎大徒弟吗?我怎么敢装傻~”   沈怀钧:“???”   什么头胎?什么大徒弟?   他是错过了什么吗?为什么突然就听不懂白渔的话了呢?   他转头试图找晏孤,想让他帮忙解释一下,却发现晏孤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悄无声息地就钻进了玉佩里。   沈怀钧:“……”   跑了?   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妙了。   他从玉佩里出来之前,倒是听说过所谓大徒弟的事,但是……   沈怀钧费解:“我们那个大徒弟,他不是个男的吗?”   白渔幽幽:“也说不准哦,这是修真界,都有人能夺舍了,男变女有什么奇怪的。”   沈怀钧闭了闭眼。   他恨不得去揪白渔的耳朵:“白小鱼!那城主的修为未必比我死之前低!你告诉我,我怎么收一个修为和我不相上下的人当徒弟!”   白渔:“……”   她恍然:“是哦。”   沈怀钧沉重地叹了口气。   正恼火,却突然听到小鱼期期艾艾地叫了他一声:“沈叔……”   沈怀钧没好气:“怎么了!”   白渔小声:“就算你以后想起了你大徒弟的事,你还是会认我这个徒弟的吧?”   这一句话,说得沈怀钧心中猛然酸楚。   原来小鱼在害怕。   她害怕她不是这个“唯一”之后,他们不要她了。   所以,她才会对“大徒弟”这件事这么警惕和敏感。   他心脏骤然柔软,低声道:“说什么呢,我不就你一个徒弟嘛。”   一瞬间,白渔脸色都亮堂了!   沈怀钧见状心中一松。   他正想再说两句鼓励她的话,就听白渔小小声问:“既然就我一个……那您快想想您还有什么遗产是我能继承的,我们邪门最近日子过得有点紧巴呢。”   沈怀钧:“……”   他冷冰冰:“没有!别想!”   ……   这段插曲之后,白渔他们又在殿中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期间,没有任何女孩儿赶来。   殿中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都在疑惑城主到底在等什么。   其他守卫也忍不住找到城主,询问:“大人,这么久了,该来的应该都来了,还要等吗?”   陈愿淡淡:“等。”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在等什么。   直到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嚣。   白渔抬头看去,就见一个高大的傀儡肩膀上坐着一个小女孩,一人一傀儡快速朝他们跑了过来。   是十三和陈小禾!   十三拨开人群走进殿内,陈小禾立刻跳了下来。   她脸上身上都是泥土,还带了点儿细小的擦伤,整个人狼狈至极。   刚落地,她便高高举起了手:“我来了!还有我!”   众人一时间议论纷纷,都不知道这小孩怎么来的这么晚,还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白渔意识到什么,猛然看向了殿外。   人群之外,一群十六七岁的少年看到陈小禾进了殿,气急败坏地跺着脚。   他们似乎想骂什么,但畏惧龙女殿,又不敢开口,脸色十分难看。   他们比陈小禾更狼狈,身上的伤更多。   这群人,正是受伤之后不被龙女眷顾,但又被季砚治好了伤的那几个少年。   白渔看了看他们,又看看陈小禾,突然笑了。   原来是中山狼啊。   白渔朝人群中的谢止看了一眼。   谢止一直在看她,此刻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的视线。   他会意,点了点头。   他看向那群少年。   几人阻拦陈小禾失败不说,还搞了一身的伤,此刻气急败坏。   “还真让那死丫头进去了。”为首少年啐了一声。   他视线一转,注意到了人群中那位为他们治伤的医师。   他理所当然地走了过去:“喂,我们又受伤了,再帮我们看一看呗。”   季砚看着他们。   他突然笑了,语带嘲讽:“我终于知道你们为什么不被龙女眷顾了。”   这句话几乎踩到了几人的痛脚,那少年抡起拳头就要不分场合地打向季砚。   一旁的谢止冷笑一声。   下一刻,“噗通”几声,几个少年接二连三地跪在了地上。   谢止只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这姿势挺适合你们的,就这么跪着看吧。”   陈愿目睹全程,从殿外收回了视线。   她看向人群中整理好着装,双手还在发抖的陈小禾。   “人到齐了,开始吧。”她淡淡道。   陈小禾深吸口气,走进了队伍中。   正好站在了原本江见微的位置。   她侧头:“姐姐,谢谢你。”   白渔吓唬她:“你谢我我也不会让你的,我可是要和你竞争的人!”   陈小禾笑了:“没关系,我能进来就满足了。”   白渔了然:“你说你想站在一个受人尊崇的人身边,就是龙女。”   陈小禾低低地嗯了一声。   白渔不情不愿:“那好吧,咱们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此时的白渔还算满怀自信。   她觉得,就算选拔侍女真的要比什么,她也不会输给这群小丫头。   直到陈愿净手焚香祈愿,却并没有让他们这群女孩儿比什么的意思。   她只是做了一系列复杂的祭拜仪式,然后虔诚地跪在龙女像前,庄重道:“请龙女大人降灵!”   嗯?   降灵?什么降灵?   此时,一阵风突然吹过,吹得殿中烛火明明灭灭。   烛火的青烟不再四散,尽数朝着龙女石像聚拢了过去。   下一刻,石像闭合的眼睫竟然微微颤动了起来。   细碎的石屑从它眼角剥落,石像居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寒凉如水的蓝色竖瞳。   随着石像睁眼,一圈圈淡青色的灵光自石像脚边向外蔓延。   一群女孩儿见状又是畏惧又是敬仰,纷纷忍不住后退。   白渔他们便直接站在了最前面。   白渔忍不住侧头,问陈小禾:“你不怕?”   陈小禾眼中似乎燃烧着熊熊烈火:“我不怕!”   那声音掷地有声。   青色灵光像是被她们吸引,它越过了所有女孩儿,逐渐朝白渔她们涌了过来,一圈圈在她们脚下盘旋。   下一刻,淡青色的灵光将三人尽数包裹。   这是……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白渔只是惊讶了一瞬。   咦?凉丝丝的。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灵光,反而被灵光温柔地抚摸了一下。   这是选择了她们吗?   白渔叉腰,摇头晃脑:“嘿嘿,我就知道,我便是那传说中的天命之女……”   这句话刚落下,那些灵光却骤然收束,化作一道青色玉镯,缠绕在了陈小禾腕间。   白渔:“……”   陈小禾摸了摸镯子,扯出一个大大的笑。   她抬头,天真又好奇地问:“姐姐,你刚刚说你是什么?”   白渔:“!!!”   怎么回事!   她白渔不是天命之女吗!   她不应该是凤傲天吗!剧情不应该是这样婶的啊!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我被做局了!我被龙女殿做局了!”   白渔脚步沉重地从殿中走了出来。   她眉头深锁,表情凝重,像是遇到了一个千古难题。   难过倒似乎也没有多少难过,就是这反应也多多少少有些不对劲了。   谢止见状询问地看了沈观月一眼。   沈观月冲他耸了耸肩膀,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   自从她落选之后,小鱼就是这样了,一副正在怀疑整个世界的困惑模样。   谢止想了想,硬着头皮安慰:“那个,小鱼,选不上也没什么的,我们再想其他办法就是了……”   “不,不对。”白渔突然表情严肃地打断了谢止:“这个龙女不对劲,她一定有问题!”   谢止闻言脸色一肃,不动声色地挥手布下一个小隔音咒。   他压低声音:“小鱼,你发现了什么?”   方才他看到了青色灵光包裹住了小鱼,难不成小鱼在其中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白渔肃然点头:“是的,我发现了。”   此话一出,几人顿时都围了上来,准备聆听白渔一番高论。   白渔:“我觉得,龙女她要么眼神不好,要么审美异常。”   众人:“……”   来了来了,门主的奇妙见解又来了!   谢止无疑是最愿意相信白渔的,他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艰难询问:“何以见得?”   白渔:“不然她为什么没有选我嘞!”   谢止:“……”   众人:“……”   白渔一抬头,看到所有人都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立刻补充:“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那小孩是个关系户!”   说完自己的独到见解,再抬眼,就见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身走了。   “我去买点吃的。”   “一起一起。”   “哎呦哎呦我的腿又疼了,我先走了。”   一转眼,白渔身边的人散了个干干净净。   季砚甚至放弃了轮椅,直接一瘸一拐地跑了。   只剩下了谢止一个。   白渔看了他半晌,幽幽问:“小谢,你觉得呢?”   不是龙女审美异常的话,难不成她白小鱼真的不是天命之女?   谢止看了她片刻,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别人选谁我管不到,但我一定选你。”他道。   白渔一怔,下一刻就笑眯了眼。   她就这么眯着眼睛被谢止揉脑袋,舒服又惬意的样子,像极了被人顺毛顺舒服了的猫儿。   然后,陈小禾就急匆匆地追出了龙女殿。   她看到了眯着眼笑的白渔。   陈小禾:“诶?”   刚刚大姐姐不还是一副很不高兴地样子吗?   她还特意追出来想道歉的,怎么大姐姐又变得那么高兴了?   真是善变的大人。   但既然都出来了,陈小禾还是老老实实走上前。   白渔看到陈小禾,为保全自己威严大人的身份,立刻推开了谢止的手。   谢止揉搓了一下指尖,遗憾地收回了手。   白渔叉着腰看着面前的小丫头:“你出来做什么?”   陈小禾低头:“想对你说对不起。”   “啊?”白渔困惑极了:“你哪里对不起我了?等等!该不会是十三在你那里受了什么伤吧?”   白渔一下就警惕了。   陈小禾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很爱惜十三的!”   顿了顿,她小声:“那个……我知道你也想当龙女大人的侍女,是我抢了你想要的东西……对不起。”   白渔看了这小孩片刻,一下就笑了。   她叉着腰,看起来神气极了:“小孩,这不叫抢哦,凭实力拿来的东西怎么叫抢。”   顶多算龙女审美异常。   但她白渔很宽容,她原谅龙女了。   宽容的白渔说:“你赢了,我输了,就这么简单,没什么抢不抢的。难不成你还怕我输了一次就生气吗?怎么可能,我可是大人!”   白渔总结:“你这是以小孩之心度大人之腹!”   陈小禾仰着头,有些呆呆地看着白渔。   她喃喃:“大姐姐,你现在和以前好不一样哦。”   白渔也觉得自己这番话发挥的很好。   她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哪里不一样呢?”   夸吧夸吧!她准备好了!   陈小禾:“你现在看起来聪明了好多。”   白渔:“……”   谢止偏过头,强忍笑意。   白渔反应了过来,一下就炸了:“什么叫现在聪明了好多?我以前不聪明吗?我一直很聪明!”   十二岁的小孩瞬间情商上线,一下就开启了人情世故模式:“是是是!大姐姐一直很聪明!我的意思是现在更聪明!但不代表以前不聪明,也不代表以后不聪明!”   她疯狂叠甲。   白渔勉强满意。   陈小禾擦了擦汗,连忙转移话题:“那个……十三我还给你吧。”   她伸手递过小木偶:“谢谢十三,十三真的帮了我很多,他帮我打跑了两次欺负我的人呢!”   白渔手指在十三身上点了一下。   咦?   十三/反馈给她的消息是,它只被启动了一次啊?   哪里来的帮陈小禾打了两次架?   白渔沉吟:“哪两次?”   陈小禾掰着手指头:“第一次是你把十三送给我那天晚上,我回去就碰见老大他们来我家找麻烦,是十三救了我,第二次就是今天,老大他们不想让我来,堵住了我,又是十三救了我。”   白渔看了看陈小禾,突然笑了。   十三的反馈告诉她,它在陈小禾手里唯一一次被启动用来战斗是在今天。   它第一天到陈小禾手里时,没被启动过。   那天救了她的并不是十三。   但这小孩却以为是。   这就有点意思了。   白渔没说什么,只是又把傀儡退了回去。   “先留着吧,你现在也没什么自保能力吧?”白渔问。   陈小禾看了眼腕间的青色镯子,点头:“城主说,等我进入内殿侍奉龙女大人之后,龙女大人会通过玉镯赐予我力量,但现在我还不能进内殿。”   白渔:“诶?为什么?你不是已经被选上了吗?”   陈小禾:“城主说要等到龙女生辰之后才能允许我进内殿。”   白渔:“……”   她还准备欺负一下小孩,看能不能糊弄得了她,让她带他们进龙女殿找那什么失踪的鼎呢。   但城主让陈小禾在龙女生辰之后再进内殿。   不是说没了那鼎,龙女生辰也举办不了吗?   现在唯一一个能进内殿的被城主亲自禁止进入了,那他们又要怎么进去调查?   如果城主真的急着找鼎的话,不应该在选出能进入内殿的侍女之后,立刻就想办法带他们进去吗?   哪怕外人真的一点儿进去的机会也没有,那也该让新侍女进去探查一番吧?   现在是什么情况?   陈愿真的想找到那鼎吗?   白渔忍不住看向了殿内。   陈愿似乎一直在看着他们,见白渔看过来,冲她点了点头。   白渔:“……”   她有种预感,她的巨额佣金好像要飞了。   带着这么一种预感,白渔脚步沉重地走回住处。   路上,他们还遇到了那群一直追着陈小禾欺负的少年。   几人鬼鬼祟祟,不知道又想搞什么花样。   白渔凑近听了一耳朵,发现他们在聚众咒骂陈小禾当选侍女这件事。   啧,好低级的反派发言。   她直接上前,揪住了其中一人的衣领。   在那人恐惧的目光中,白渔言简意赅:“现在,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懂?”   这群人知道她是修士,不敢招惹到她身上,立刻点头。   白渔:“你们上次的伤,是欺负陈小禾的时候被揍的?”   几人立刻点头。   白渔:“被谁揍的?”   谁知此话刚问出来,几人的表情立刻变得微妙了起来。   其中一人咬牙切齿:“是陈小禾!她不知道学了什么妖术,突然变得很厉害,还发了疯,把我们都揍了,我们求饶她也不听,差点把我们打死!”   嗯?   这是真的出乎意料了。   那天晚上救了陈小禾的,是陈小禾自己?   而且她不知道。   那陈小禾的力量从哪儿来的?   玉镯吗?   不对,玉镯是她今天才得到的。   白渔想了想,突然想到这群人不止被突然得到力量的陈小禾揍了,而且事后,他们去龙女殿的求愿也失效了。   龙女都不眷顾他们了。   难不成龙女也知道他们欺负了自己未来的侍女?   这什么霸道龙女狠狠宠的剧情……   ……等等,陈小禾她该不会真的是什么内定关系户吧?!   白渔一下就酸了。   原来不是龙女审美异常……原来是关系户吗?   她也想当关系户!   知道了这个秘密,白渔迫不及待地回了住处,抓着沈观月和季砚就把自己那番有关“关系户”的推测给说了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眼谢止。   沈观月谨慎:“谢止,你觉得呢?”   谢止毫不犹豫:“我相信白渔。”   沈观月:“……”   哦,这是个恋爱脑,脑子已经被泥糊住了,他的意见暂时排除。   白渔不满了:“怎么?你们不信?”   沈观月斟酌:“推测的很合理,可信度也很高,但是……”   沈观月定定地看着白渔:“我说小鱼,你这个推测,究竟是寻找真相的目的大一些,还是为自己落选找理由的目的大一点?”   鉴于他们门主以往的信誉水平,她不得不保持怀疑。   季砚小声:“我也觉得。”   白渔:“……”   她跳脚:“我是谁!我是白渔!我是成熟的大人!成熟的大人怎么会为了这么点儿小事找理由!你这是污蔑!我要告到中央!”   沈观月勉强:“行行行,我信你,谁让你是门主呢。”   白渔不满她的态度,热血一上头,她举起手就发誓:“我发誓我绝对不是在为自己的落选找理由!否则——”   轰隆——   白渔的誓还没发完,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青天白日里毫无预兆地轰然砸下!   正落在他们院外的街上!   白渔:“……”   她举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后半句毒誓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一脸茫然地看向院外。   院外,不知是谁嚎了一声:“天杀的吓死老娘了!这雷是要劈死谁啊!”   白渔:“……”   实不相瞒,有可能是我。   她不由得看向了谢止。   谢止已经下意识地挡在了她身前,惊魂未定。   她从谢止身后探出头,又求助地看向沈观月。   沈观月:“……”   她状似冷静地放下杯盏,但手已经抖得撒了一地的茶水。   沈观月:“好了我相信你,你不要再说了,你说什么我都信!”   白渔闻言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但声音还没出来,下一刻,大地就突然震动了起来!   很剧烈,但只有一瞬。   只这一瞬,他们石桌上的东西便已尽数打翻在地,瓦片纷纷掉落。   外面更是一片尖叫。   地震!   季砚脱口而出:“地龙翻身!”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白渔!   沈观月更是直接跳起:“别说了!祖宗!你别说了!我信还不行吗!”   白渔直接被她捂住了嘴。   白渔挣扎:“我……我什么都没说!”   几人正纠缠成一团时,不见人影的江见微突然推门而入。   看见眼前的情形,他一怔:“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外面的动静你们没听见吗?”   沈观月试图制服白渔:“听见了!都让这丫头不要乱发誓了!誓言是能随便发的吗!你看,又是打雷又是地动的!”   江见微:“……”   他困惑:“什么发誓?什么和什么啊?”   “外面的动静是从龙女殿传出来的,和发誓有什么关系?龙女殿出事了,我来叫你们赶紧去看看!”   沈观月:“……”   她僵住。   啊?   不是白渔乱发誓发的吗?   那她现在……   她低头,看向了被她捂住嘴禁止说话的白渔。   被她按住的白渔:“……”   她发出凄厉的哀嚎:“我被做局了!我被龙女殿做局了!”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佞臣啊!都是佞臣!   确定了这又是劈天又是裂地的动静不是她白渔的锅,白渔一下就支棱了起来。   她气势汹汹,抬脚就往龙女殿冲。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陷害她!   “坏了!”谢止表情凝重地叫了一声,拔脚就跟了上去。   “遭了!”沈观月也意识的了问题的严重性,第二个追了上去。   “完了!”江见微脑子一转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顿觉不妙,紧随其后。   落在最后的季砚:“……”   他控制着轮椅拼尽全力蛄蛹了两下,也只能看着他们几个离他越来越远。   ……所以这次,连个扛着他跑的人都没了吗?   还有人记得他的腿吗!   “……罢了。”他神情萧索。   白渔一路冲到了龙女殿。   路上就已经很是混乱了,结果龙女殿里的情形更糟。   龙女殿的外墙似乎有部分损毁,受惊的信众乱作一团。   城主府的守卫们比她来的更早,此时将龙女殿围了个水泄不通,迅速将其中的信众疏散了出去。   白渔就这么逆着人流走,一路视守卫如无物。   在外殿前,她终于被拦了下来。   守卫也认得她,或者说,到了现在,龙女城里不认识她的守卫已经很少了。   真正的声名远扬。   守卫神情为难:“白姑娘,城主交代任何人不许进去。”   白渔震惊:“我也不行吗?”   守卫:“……”   请解释一下何为“任何人”,您难道就不包含在“任何人”里吗?   但看白渔的表情,很显然,她不觉得。   此人的自信心,怕是他平生仅见。   他委婉:“倒也没特意交代您可以进。”   白渔叹息:“好吧。”   守卫以为她放弃了,顿时大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城主这位贵客也没有传说中那么难缠。   而在守卫们看不到的地方,白渔在殿前转了个身,转头撑起她沈叔的那把伞就从守卫面前光明正大地走了进去。   哼~哪来那么多规矩。   守卫们全无察觉,甚至正在为劝退了一个硬茬子而高兴。   但沈怀钧不高兴。   他面无表情地陈述事实:“这是我的伞。”   白渔:“嗯呐。”   沈怀钧:“你在用它做什么?”   白渔沉吟:“正在发挥它最大的用处。”   沈怀钧:“……”   他炼制这把伞的时候,就只是把它当作一个自己状态不好还不得不出门时用来遮挡的工具。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伞落在小鱼手里还能这么用。   沈怀钧忍不住捂住胸口,觉得自己的品味正在被蹂躏。   他好像有点儿碎了。   白渔丝毫没注意到沈怀钧的破碎,她进了殿中,左看右看看不到人,再抬头,就只能看到那巨大的龙女像。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方才那一阵地动的原因,龙女像的左边龙角居然掉了。   白渔正想找人,就听到一旁的侧殿传来陈愿格外冷漠的声音。   “陈小禾,谁给你的胆子去碰龙女像的。”   ……   殿外。   谢止被人群阻挡了片刻,等他追到殿外时,已经不见白渔的身影了。   完了。他想。   但他还是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询问守卫:“你们见到白渔了吗?”   他正想描述一下谁是白渔,就见守卫一副了然神情:“哦,白姑娘啊。”   谢止:“……”   城主府的守卫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白渔?   小鱼的威名已经辐射到城主府了吗?   勉强收了心神,谢止点头:“是,你见到她了吗?”   守卫笑了笑:“白姑娘方才想进去来着,被我劝回去了。”   谢止顿了顿:“确定回去了?”   守卫:“是啊,白姑娘还是很好说话的。”   谢止:好的,看来是已经进去了。   大势已去,谢止也不挣扎了,面无表情地等在了殿外。   其他人陆陆续续赶来。   见谢止就这么站在殿外,沈观月心里咯噔了一下:“晚了?”   谢止点头。   沈观月沉重:“完了。”   江见微闭了闭眼:“先凑凑钱吧,万一等会儿她大闹龙女殿,你们觉得我们的身家够不够把咱们门主捞出来?”   此话一出,一群穷鬼顿时看向了拼命划着轮椅跟上来的季砚。   季砚:“……”   果然,人这辈子总会遇见自己的报应。   他的报应就是有了这么一群同伴吗?   ……   “我不是故意的。”偏殿之中,陈小禾忍不住后退。   她解释:“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好像听到了龙女在说话,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回过神,我、我就碰了龙女像,然后……”   然后便是天落惊雷,大地震颤。   龙女像当着她的面,掉下了一只角。   但很显然,陈愿对她后面的话已经不在意了。   在听到“龙女说话”的那一瞬,她的脸上就浮现出了一抹几乎压抑不住的激动。   她甚至失态地逼近了陈小禾:“她说了什么!龙女大人说了什么!”   刚经历巨变,又面对如此不对劲的城主,陈小禾吓坏了,面对陈愿的逼近接连后退。   眼看着她就要被身后那高高的门槛绊上一跤。   这时,她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只手。   那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将她扶稳。   “小心点儿。”那声音漫不经心。   陈小禾立刻回头看,就见白渔大姐姐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   她一手扶着她,另一只手收起了一把伞。   这种情形下见到白渔,陈小禾几乎惊喜得要哭出来。   但她下一刻就意识到这是哪儿,连忙转身去看陈愿。   陈愿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白渔。   此时,白渔和陈小禾几乎都以为她要追究白渔私自闯入龙女殿的事了。   但她看了白渔片刻,却突然问:“你手里的伞是哪儿来的?”   白渔闻言一眯眼,十分的警惕。   她心中关于“头胎”的猜测又冒头了。   但沈叔叔说不是。   既然不是那位头胎……   一个带着沈字令牌,看起来还认识沈叔叔的伞的人……   旧识吗?   白渔抖了抖伞,“我家传的。”   也算是实话。   白渔试探:“你认识这伞?”   陈愿看了她一眼,突然一笑。   “认识倒也不算。”她似笑非笑:“只是在从前,见过有人打着这把伞四处招摇,十分的讨厌。”   来了来了!   白渔谨慎问:“是您旧识?”   陈愿微笑:“生死之敌。”   白渔:“……”   不是旧识,是死敌。   完了,这、这不就是一脚踏进敌营了吗?!   这比一脚踏进鬼城还惊悚啊喂!   偏偏此时,陈愿还眯着眼问:“你说,这是你家传的?是你家长辈传下来的吗?”   白渔立刻撇清关系:“表的,表的,我不认识哈!”   一旁的沈怀钧:“……”   他的脸“唰”一下黑了!   他咬牙切齿:“白小鱼!”   白渔立刻心虚地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她沈叔。   咳……要怪就怪您树敌太多吧。   陈愿一直在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放松,甚至不由得真的笑了出来。   她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于是暂时放下了重担。   原来如此啊。   原来那姓沈的真正的后人是这丫头。   上一次,她和姓沈的打了个你死我活。   那么,这一次呢?   她轻笑了一声,像是心情不错,甚至不再责怪陈小禾,也不再追究白渔擅闯的事了。   她直接道:“你们都走吧,小禾,你回去反省三日。”   陈小禾踌躇:“我、我回哪儿?”   陈愿耐心:“历代侍女的居所,你可以搬到哪儿了。”   陈小禾:“那我还能回原本的住处拿东西吗?”   陈愿点头:“自然可以。”   陈小禾一把抓住了白渔:“那姐姐和我一起走。”   她像是生怕陈愿会对白渔做什么一样。   看到陈愿点头,她抓起白渔就走。   “等等。”陈愿突然道。   陈小禾一僵。   陈愿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方才说,你听到了龙女说话,所以才去触碰龙女像?”   陈小禾点头。   陈愿:“那龙女说了什么?”   陈小禾闻言抿紧了嘴唇,像是并不想说。   陈愿压下眉眼:“说。”   陈小禾低声:“这是我和龙女之间的事,我不想说给外人听。”   陈愿直接笑了:“外人?”   她嘲讽:“你才认识龙女多久,你知道我结识龙女的时候是多久之前吗?”   “所以,”她上前两步:“一字不差地说给我听。”   陈小禾张了张嘴:“龙女说,她很难过,很痛苦。”   陈愿身子猛地一晃,立刻扶住了一旁的墙壁。   陈小禾踌躇:“大人。”   陈愿闭了闭眼:“你走吧。”   白渔闻言,反握住陈小禾的手,拉着她走到了殿外。   她回头看了一眼。   陈愿不知何时也从偏殿走了出来,她弯腰,捡起了地上掉落的龙角,怔然抬头看着龙女像。   不知道是不是白渔的错觉,她似乎落了一滴泪。   白渔又看了一会儿。   莫名的,她觉得陈愿的侧脸和陈小禾的很像。   咦?不确定,再看看。   她仔仔细细看了看陈小禾。   陈小禾注意到她的视线,抬起枯瘦蜡黄的脸,冲白渔露出一个缺了几颗牙的笑。   白渔:“……”   好的,是她的错觉,又不像了。   此时,在殿外苦等的谢止等人见到白渔出来,立刻就迎了上来。   先打量白渔。   还好还好,没缺胳膊少腿,很健康。   再看看殿内。   嗯?   那龙女像是不是少了个角?   几人对视一眼,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一个场景。   白渔大闹龙女殿,然后打碎了雕像一只龙角。   谢止:“……”   他立刻拉住神情还带恍惚的白渔,安慰:“别担心啊小鱼,一个龙角而已,咱们赔得起的。”   说罢,他似乎自己都不确定,看向了季砚寻求确认:“应该赔得起吧?”   季砚:“……”   他面无表情:“能倒是能,但打碎了人家的龙女像,人家愿不愿意放过她就不一定了。”   沈观月直接忽略了后半句话。   她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小鱼还是有分寸的!”   江见微:“毕竟当门主了。”   于是,一时之间,一股欢欣鼓舞的氛围在众人中蔓延,像是白渔迈出了多么了不得的一步。   季砚:“……”   佞臣啊!都是佞臣!   但白渔看着他们,却很是莫名其妙。   “什么意思啊?”她困惑:“什么龙角,龙角不是我打的啊,它本来就碎了!”   众人一顿,对视一眼。   片刻之后,谢止凝重问道:“小鱼,那你打碎了什么?”   应该……不会比龙女雕像还难搞吧?   白渔:“……”   她跳脚:“我就一定会闯祸吗!我是门主!门主怎么会闯祸!”   那就是没有了。   谢止松了口气:“好好好,你是门主!”   白渔:“谢止!我要夺了你的副门主之位,从今以后你就是小厮!”   小厮谢止:“好的。”   他神情平静,像是早已经习惯了。   旁观的陈小禾:“……”   她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哇,好……嗯,随心所欲的宗门呢。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听起来不像是正经门派。   最后,还是陈小禾沧桑地叹着气,将这群不靠谱的大人领回了自己家。   陈小禾住在一个小茅草房,逼仄地一伸手几乎就能摸到上面的房梁。   白渔甚至能看到茅草房顶上的破洞。   能看得出来主人应该是很认真地在修补了,奈何手艺着实捉急。   见白渔盯着她房顶上的破洞看,陈小禾蜡黄的脸一下就红了,难堪地揉搓着自己的衣摆。   “那个……我说了这里很简陋的。”陈小禾低声。   白渔摸着下巴,过来人一般指点:“你这修得也太外行了,你应该先把外面这圈烂茅草扯掉再铺新的,还有这里,你用小木楔钉住,新草不就不会被卷跑了嘛。”   白渔说得头头是道。   陈小禾连难堪都忘了,惊讶地望着白渔。   “姐姐,你还会修房顶啊?”她难掩震惊。   白渔神气地挑眉:“这有什么难的,这方面我可是老师傅!”   陈小禾闻言崇拜极了。   看不惯白渔的得意洋洋,沈怀钧冷漠拆台:“怎么成为老师傅的你是一点儿都不说啊。   “上房揭瓦”这个词放在别的小孩身上是形容词,但放在白渔身上就不一样了,那叫真实写照。   白渔小时候,十三铺好新茅草的房顶往往都撑不过五日,就会被这丫头爬到房顶抓地破破烂烂。   就这么拆了修,修了拆,看十三忙忙碌碌修房顶似乎成了小白渔的一种固定游戏。   最后还是陆辞霜看不下去了,她直接禁止十三修房顶,让小鱼弄烂了房顶就自己修。   然而,这依旧没能阻止白渔的拆房顶游戏。   就这么自己拆自己修,短短几年下来,她白渔修房顶的技术在整个海岛已是难逢敌手。   她甚至用这项手艺下山赚过钱。   最后是萧疏受不了了,指挥十三将茅草全换成了瓦片。   约莫是瓦片没有茅草扯起来舒服,这丫头终于是不拆家了。   而今,臭丫头拆家拆出来的技术还成了她骗取人家小孩崇拜的资本了。   白渔直接无视了沈怀钧的话,热情地为陈小禾传授修房顶这项手艺。   陈小禾很是难以置信:“我还以为,像姐姐这样的人不会做这种事呢?”   白渔叉腰:“什么叫这种事?”   陈小禾小声:“就是粗活啊,姐姐穿得这么好看,连头上的发簪都是亮晶晶的,好漂亮的……”   白渔被夸的心花怒放:“你也觉得我的审美很好看对不对!”   她摸了摸发簪。   陈小禾真诚点头。   沈怀钧:“……”   他冷眼看着白渔和人家小孩头对头地凑在了一起,眼看着越聊越投机。   低山臭水遇知音啊。   拥有这样雷霆审美的居然还不止一个。   关于白渔美学探讨这样令人难绷的对话,很显然,不止沈怀钧一个人觉得需要洗洗耳朵。   沈观月等人一开始还耐心听着,但越听越觉得这是在对不起自己的耳朵。   几人默契地起身在房间里转悠了起来,尽量忽视她们的对话。   就只有谢止还稳坐桌边,听得依旧认真。   季砚看了又看,忍不住压低声音:“谢止,别告诉我你现在已经眼瞎到这种程度了。”   谢止沉默了一下。   很显然,滤镜厚如他,也说不出昧着良心的话。   季砚见状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他这个兄弟理智还在。   但下一刻。   谢止:“但你不觉得小鱼很可爱吗?很独特。”   季砚:“……”   谢止看着白渔出神:“她连修房顶都会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姑娘。”   正在此时,白渔回头看了谢止一眼,见他也看过来,便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谢止不自觉笑出了声。   季砚:“……”   好的,修不了无情道的男人一位。   约莫是从未有人愿意和陈小禾说这么久的话,等陈小禾意犹未尽地停下时,才发觉自己从进屋带现在,居然连杯茶水都没给贵客倒。   她立刻起身,去屋外给他们烧水。   白渔倒也没拦,目送她去了屋外木棚下的简陋灶台。   几人对视了一眼。   白渔这才将她在龙女殿中发生的事说了。   几人听了之后,沈观月沉吟:“龙女对小禾说,她很痛苦。小禾有什么特殊之处吗?龙女居然会对她单独倾诉。”   “等等。”沈观月回忆起了什么:“侍女选拔那日,所有人都到齐了,城主却执意要继续等,是城主早就知道龙女已经选了小禾吗?”   “这个暂且不管,但有一点很明确了。”谢止淡淡道:“龙女很看重陈小禾。”   他平静道:“我们进入内殿的契机,或许就在她身上。”   白渔闻言精神一震,压低声音:“所以你想怎么办?绑架?”   谢止:“……我已经金盆洗手了,咱们可以想个更委婉的办法。”   此话一出,白渔看起来居然还有些失望。   谢止:“……”   大概是因为手段不够刺激,白渔明显对这件事失去了兴趣。   她开始逼问沈怀钧:“我说沈叔,您到底认不认识陈愿啊,她今天明显是认出了你的伞诶,她还说你是她的死敌!”   沈怀钧费力回忆,无果。   他摇头:“我的仇敌太多了,我记不得她是哪一号人物了。”   白渔:“……你一个炼器师,为什么会树敌这么多?”   沈怀钧皱眉回忆:“我也不知,有时候只是普通切磋,下次再见面,对方就像是和我结了生死大仇一般。”   白渔想了想:“你切磋的时候做了什么吗?”   沈怀钧无辜极了:“我能做什么,我和人打架连狠话都不怎么放。”   这确实是沈怀钧的性格。   一旁的沈观月倒是连蒙带猜,猜出了他们的对话。   她若有所思:“这么说的话,我倒是记起来家族志上的一件事。”   白渔看过去。   沈观月回忆:“家族志上有记载,说我们这一脉和尊者平辈的祖先,与尊者的关系似乎也不好,所以才会迁出祖宅另谋出路。”   沈怀钧闻言冷笑:“你那一脉的祖先?我那堂弟是吧?我连他那邋遢尊荣都忍了,他倒是还敢记仇记进家族志里!”   白渔:“……”   她似乎有点悟了:“沈叔,是不是这世间所有人在你眼里都是难看的?”   沈怀钧叹了口气:“美丽都是孤独的。”   白渔:“……”   此刻的她难得地精通起了人情世故:“那你没当着别人的面说吧?”   “没。”沈怀钧道。   没等白渔松口气,他便淡淡道:“我只会和他们提一些关于审美的小建议,比如切磋的时候。”   白渔沉默了。   她觉得自己似乎明白沈叔的那些仇敌是哪里来的了。   试问,你和别人切磋的时候,一边忍受着打不过人家的郁闷,一边还要听对方碾压你实力的同时贬低你的审美,谁能不破防。   难不成和陈愿的仇也是这么来的?   白渔觉得自己悟了。   她难得苦口婆心:“沈叔,人情世故这方面你还是要向我学习一下的。”   沈怀钧:“……”   修真界是要迎来末日了吗?不然他为何会听到如此癫狂的话?   和白渔学人情世故?   沈怀钧气得钻回了玉佩里。   白渔正想调侃两句,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向外看。   陈小禾正探头探脑地站在门口,似乎是听到了说话声过来看一眼。   她看不见沈怀钧,在她眼里,白渔就是在自言自语。   陈小禾迟疑:“你这是……”   沈观月笑了:“你白渔姐姐经常这样,没事的。”   陈小禾:“……”   似乎是觉得白渔不怎么正常,她走得一步三回头。   白渔摸着下巴,依旧陷入沉思。   沈叔不记得陈愿。   这固然可以解释为沈叔生前树敌无数,他不记得很正常。   但还有一个解释。   关于陈愿的记忆,也是被他们遗忘的那些记忆中的一部分。   白渔知道,有关他们的死亡的记忆,他们至今能想起来的都寥寥无几。   那关于陈愿的记忆,是否也是其中之一呢?   她正想得出身,就见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的江见微突然开口:“刚刚我去跟踪陈愿了。”   几人顿时看了过去:“刚才?”   江见微点头:“你们从龙女殿回去之后。”   那怪不得没见江见微回来,龙女殿发生异动之后,他还是第一个知道的。   等等!   白渔身子前倾:“你去跟踪她做什么?”   江见微突然问道:“你觉得陈愿的实力如何?”   白渔毫不犹豫地评价:“很强,怕是和我师尊他们活着的时候不相上下。”   江见微点头:“是啊,很强。”   “但是这么强的实力,根本就不是陈愿自己的。”江见微冷冷道。   这一下石破惊天,几人顿时一惊。   谢止蹙眉:“理由呢?”   江见微伸手在面上拂过,换做了女子的相貌。   正是他方才男扮女装参加侍女甄选时的相貌。   他又挥了挥手,恢复了自己的相貌。   他淡淡道:“方才殿上,陈愿亲自将我的易容幻术剥去,我那时候才知晓她的实力居然有这么强。”   “但是。”江见微冷笑一声:“她的力量之中有一丝妖气,很细微,如果我的天赋不是幻术这种对妖力控制入微的,我或许也察觉不到。”   “妖气?”季砚惊呼:“但她是个人族啊!”   江见微点头:“她是人族,她的力量中有妖气。”   江见微缓缓开口:“所以,我怀疑她的力量根本不是自己的。”   众人对视一眼,突然异口同声:“龙女!”   龙女城中除了陈愿,还有龙女这个入城之前就被他们猜测为大妖的存在。   妖族的天赋是可以被剥夺的。   如果是陈愿剥夺了龙女的妖族天赋……   “砰!”   房门突然被人推开,陈小禾踉跄着走了进来。   “你们说什么?”她面色惨白。   很显然,从刚刚起她就一直在听,而且将他们的猜测听了个一干二净。   众人却并没有什么惊讶的。   江见微看了她一眼,只淡淡道:“我们说,陈愿剥夺了龙女的妖族天赋,她现在的力量,来自于龙女。”   陈小禾的眼中渐渐泛起了血色。   她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她的心脏,痛苦到让她想嘶吼,想发泄。   不该是这样,怎么能这样!   她应该,她应该……   下一刻,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   陈小禾猛然回过神。   抬起头,便见白渔正对着她笑。   她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眯着眼睛,狡黠道:“怎么样?要不要跟着我们干一票?”   陈小禾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看了看眼前的大姐姐,突然意识到什么:“你们早就知道我在外面偷听,故意说给我听的!”   “哎呀别说得这么明显嘛。”白渔笑眯眯:“这叫情报置换。”   她掰着手指头:“你听了我们的情报,那就由你带我们进内殿,怎么样?干不干?”   她笑得不怀好意。   但陈小禾现在满脑子都是龙女大人。   她一咬牙,猛然抬头:“我带你们进内殿,但你们要帮我见到龙女大人!我要知道这究竟是不是真的!”   白渔立刻拿起她的小手和她击了一下掌:“成交,你放心,我们邪门童叟无欺。”   陈小禾:“哦,那……等等。”   她反应过来,抬头:“什么门?你们是什么门?”   白渔立刻介绍:“禹州城邪门,我就是本门门主,万道盟禹州分堂的本年度销冠!”   她给自己冠了一堆的名头,自豪极了。   但陈小禾满脑子就只剩下了“邪门”这两个字。   然后突然就对这次所谓的合作产生了极大的质疑。   因为听起来不像是正经门派。   ……倒像是什么不入流的诈骗组织。 第80章 第八十章:好吧,还是个拒同担的龙女毒唯。   在场众人眼看着在他们亮出门派名字之后,小孩的脸色就发生的微妙的变化。   若是换做以前,他们或许还会慌张解释名字的问题,但现在……   邪门众人不动如山。   毕竟,人被生活捶打地多了,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还能换名字不成?白渔对这个名字可是满意极了啊。   谢止淡然道:“我们邪门在禹州城任务完成率第一,但凡出手从未有败绩。”   他拿出了往常应对此种情况最有用的手段。   ——靠实力说话。   陈小禾沉默了片刻。   她像是还有犹豫,但对于龙女的关心显然压倒了心底的那点儿犹豫。   她咬牙“那你们发誓,发誓不会欺骗我。”   发誓啊,白渔熟啊。   白渔竖起三指就要发誓。   谢止见状,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白渔的嘴。   他一边控制住白渔,一边语速飞快:“我发誓,合作之后绝不欺骗陈小禾小友,若有违背便让我修为停滞。”   陈小禾看着“呜呜”挣扎的白渔,眯眼:“你为何不让姐姐发?”   谢止也不解释,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片刻,陈小禾突然悟了。   这个姐姐……她约莫是真的不能发这种誓。   ——毕竟她骗小孩好像是骗习惯了,万一发誓之后嘴上一个秃噜又骗小孩玩……   陈小禾抽了抽嘴角。   之后的事情便顺利的多了。   几人约定一日之后想办法进入内殿,邪门一行人便告辞了。   只不过临走之前,谢止像是想到了什么,闲谈一般问道:“对了,我看你床头放着纸墨,你在学写字吗?”   陈小禾有些尴尬:“是……我不太认识字,写得不好看。”   谢止却道:“字形确实稚嫩,但风骨已成,对于初学者来说很不错了。”   陈小禾的脸上一下就明亮了起来。   谢止笑道:“你的字是跟着字帖练的吗?”   陈小禾挠头笑:“我怎么可能买得起字帖,我自己胡乱练的。”   谢止称赞:“自己一个人能练出这种字迹,你以后说不定也是个书法大家。”   约莫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称赞,陈小禾高兴地不知如何是好。   几人离开后,回去的路上,谢止一直在沉思着什么,回到住处时都没回过神来。   直到季砚突然不动声色地给了他一脚。   谢止回神,正皱眉,一回头却看到白渔正幽怨地盯着他。   谢止一怔:“……小鱼?”   白渔幽幽:“小谢,你一路都没搭理我,你这个副门主是不是已经不把本门主放在眼里了!你是不是想夺权!”   谢止:“……”   这个“权”真的有夺的必要吗?   谢止叹了口气,走上前俯身看着小鱼,温声问:“那我能问一下咱们门主怎么不开心了吗?”   季砚被谢止发出的声音整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但白渔却受用极了。   她控诉:“小谢,咱们认识很久了吧?”   谢止点头。   是很久了。   他认识她的时候,她还只有丁点儿大。   白渔图穷匕见:“但你都没夸过我的字有风骨。”   谢止:“……”   想了半天他才想起来,他刚刚好像是夸了陈小禾的字风骨已成。   啊这……   季砚在一旁发出嘲笑:“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字本来也没什么风骨呢哈哈哈哈!”   他笑得太大声了,为了他的小命着想,沈观月只能先给了他一拳制止他那放肆的笑。   白渔这才收回了落在季砚身上的视线,看着谢止,一副她已经准备好被夸的模样。   谢止咳了一声,正色:“其实我方才特意提到陈小禾的字时,另有缘由。”   不等众人疑惑,他便直接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陈小禾的字迹,与我们收到的那封信上城主陈愿的字迹十分相似。”   这一下,季砚连痛呼都忘了,捂着额头上被沈观月打出来的大包看了过来。   或许是为了证明这种相似,下一刻,谢止就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张粗糙的草纸。   正是陈小禾练字的纸张,谢止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顺出来了一张。   几人立刻围了过去。   白渔看了一眼,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他们收到的第一封来自龙女城的信。   两张纸摆在一处,一个纸张华美,一个粗糙简陋,但落在上面的字居然还真的有几分相似。   ……或者说,十分相似。   只不过相比于陈愿稳重从容的字迹,陈小禾的字迹明显稚嫩地多,落笔犹疑,生涩尽显,带着初学者的稚气。   但除此之外,两者起笔收锋的习惯、转折处微顿的墨迹几乎都全然一样,仿佛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众人看着这两张字,几乎能够想象,若是陈小禾再练上几年字,等她长大之后,多了岁月的沉淀,那她的字迹便几乎与陈愿别无二致了。   毕竟,字迹可以改变模仿,但写字的习惯是很难改的。   等众人回过了神,谢止淡淡补充:“陈小禾说她并未临过任何帖子,这字迹都是她自己练出来的。”   那就微妙极了。   季砚直接笑了出来:“两个人在不模仿对方字迹的情况下,写出一模一样的字迹的概率有多大?”   江见微伸手在两张纸上拂过,也未曾发现幻术的痕迹。   他沉吟:“陈小禾没有模仿过陈愿,那陈愿呢?”   “你是说陈愿会故意临摹陈小禾的字迹?”季砚觉得都有些荒唐了:“她是城主,陈小禾在此之前混迹街头,他们怎么会有的交集?”   白渔点头:“是啊,没有交集,但没有交集的两个人是怎么写出一模一样的字迹的?”   这一下众人都沉默了。   因为这件事过于离奇,讨论了半天众人也没讨论出什么结果,只能暂且搁置。   反正明天也就进内殿了,陈愿一直阻止他们进内殿,那内殿总该有点儿发现吧。   谢止郑重地收起了那两张纸。   收完一转头,就见白渔还在盯着他。   “谢止。”她提醒,“你有没有觉得你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   她的语气充满暗示。   谢止:“……”   这么令人震惊的消息在前,依旧是没能震惊住白渔。   果然是初心不改。   谢止深吸口气,张口:“小鱼你的字……一笔一画都带着你独有的韵味,一眼就能看出是你写得,很有辨识度。”   毕竟别人真的写不来。   “不拘谨,自在鲜活,字如其人。”   很是随心所欲。   “而且自有一番风骨,是别人学不来的气韵。”   毕竟谁能模仿得了他们邪门门主啊!   谢止几乎将生平所有情商都在此刻发挥了个淋漓尽致。   白渔边听边点头,显然很是满意:“没错没错,就这么夸我!”   谢止见状长松了口气。   季砚在一旁都听傻了,恨不得找谢止买上一本《说话的艺术》。   ……   第二日,入夜。   陈小禾在前一夜便搬进了历代侍女居住之所,而今,她换上了一身大袖深衣,出现在了龙女殿外。   这身深色的大袖深衣,正是龙女殿侍女的常服。   此时龙女殿外依旧有侍卫守候,不许外人进入。   见陈小禾走过来,两个守卫拦住了她:“你……”   见她已经穿上了侍女常服,两人改口:“神侍大人。”   龙女殿侍女那也是龙女大人的侍女,对外,所有人都要称呼其为神侍。   陈小禾绷着脸点了点头:“龙女殿还未修缮完毕吗?”   她主动发问。   侍卫摇头:“还未。”   陈小禾皱了皱眉,看上是不满修缮的动作缓慢。   两人便解释:“因为损毁的不只是外墙,修缮起来还是有些麻烦的。”   陈小禾:“既然如此……”   她话未说完,一旁突然传来“咚”地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突然掉落在了地上。   两个侍卫立刻警惕地看过去。   目之所及之处却什么都没有,仿佛刚刚的声音只是他们的错觉。   但侍卫们却很是尽职,其中一人抬脚便要过去查看。   这一瞬间,陈小禾冷汗都下来了。   她张口试图阻止,下一刻,却觉得自己的腰似乎被谁戳了一下。   陈小禾:“!!!”   她好险没叫出声来,硬生生靠着自己的意志力忍住了。   见她脸色不对,留在原地的侍卫疑惑:“神侍大人怎么了?”   陈小禾:“……无事。”   其实她心里已经在尖叫了。   啊啊啊白渔!为什么要这么吓我!你这个讨厌的大人!   在陈小禾和侍卫看不到的地方。   谢止撑着那把可以遮掩气息的伞,他的背后背着白渔,他的一只手提着季砚。   是的,他们邪门罗汉三人组重出江湖了。   而另一边,江见微正施展着幻术,遮蔽了自己和沈观月。   但很显然,他用幻术在众目睽睽之下遮蔽自己和一个外人还是吃力了点儿,方才的动静,正是他不慎发出来的。   但幸好,两人躲得也算快,并没有被守卫发现。   白渔收回了戳着陈小禾的手,趴在谢止耳边压低声音抱怨:“我这是提醒小禾不用出声制止啊,小禾怎么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谢止:“……”   他只觉得自己的耳朵正在迅速发热、滚烫。   他不由得喃喃:“你说什么?”   “哎呀!”白渔立刻拍了拍谢止的肩膀:“陈小禾进去了,快跟上!”   谢止连忙回神。   原来在他神不守舍的时间里,陈小禾已经说服了守卫,正大光明走了进去。   他连忙带着身上两个人跟上。   江见微两人也跟了上来。   但很显然,他们那一组状况更多。   从大门到外殿短短的一段路,他们险些又被发现一次。   白渔点评:“这也太危险了,我都说了挤一挤说不定咱们五个也能挤得下,哎,他们非要逞强,说要把更多的空间让给我们,他们是好人。”   白渔摇头叹息。   这一下季砚彻底忍不住了。   他出声:“我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只是不想和咱们一样叠罗汉地挤在一起呢?”   白渔睁大了眼:“为什么?”   季砚:“呵呵,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是体面人。”   白渔震惊:“怎么?我们就不是体面人了吗?”   季砚看了眼三人的状态。   他绝望闭眼:“我们这样,真的还能体面地了吗?”   白渔还想还嘴,几人却已经进入了外殿。   外殿虽然也敞开着门,但可以遮挡一部分视线,谢止立刻带着他们躲进了视线盲区,放下了手中的伞。   江见微两人迅速跟了上来。   只有陈小禾还站在侍卫们的视线之内,她站在龙女像前,状似是在祈祷,却飞快小声道:“我说我要进来为龙女祈福他们才让我进来的,你们动作快一点。”   江见微见状,立刻施展幻术。   下一刻,一个一模一样的陈小禾站在了龙女像前,陈小禾和其他人一起,趁着幻术施展的瞬间,立刻藏到了龙女像后。   几人站在雕像之后,见外面的人没发现什么不对,顿时松了口气。   “这次守卫也太森严了。”沈观月小声。   是挺森严的。   本来几人想直接潜入的,但没想到外殿居然被布下了防御法器,如果不打开法器他们根本进不去。   陈小禾见状,直接穿上了侍女常服,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守卫面前。   她成功说服守卫,进入了外殿。   白渔他们便趁着陈小禾走入外殿,法器打开的一瞬间,跟着混了进去。   白渔提醒她:“小禾,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你进去了,如果内殿里出了什么事,你脱不开关系的,也许你出来之后就当不成龙女的侍女了。”   陈小禾抬头看了一下龙女像。   龙女像的角已经被修缮完毕了。   但陈小禾却还记得龙女痛苦的呢喃声。   她想帮她。   哪怕付出生命。   陈小禾收回视线:“我不在乎。”   她淡淡道:“我们要快一点了,虽然有幻象撑着,但外面的人如果看到‘我’一直在龙女殿祈祷,也会怀疑的。”   几人闻言,便都看向了身前。   龙女像后还有一扇门。   那是通往内殿的门。   白渔确认:“你是龙女侍女,你当然能进去,但你确定能带着我们进去吗?”   陈愿可是说得明明白白,除了侍女,没有任何人能进入内殿,哪怕她这个城主都不能。   听了白渔的话,陈小禾却嗤笑了一声:“那是她不能。”   她仰着下巴:“她不能,只能代表她无能而已,不代表我不能。”   白渔:“……你们好歹都信仰龙女啊,这么拉踩不太合适吧。”   陈小禾提醒:“她伤害了龙女。”   白渔摸了摸下巴:“但我能感觉到,她对龙女的信仰是真的。”   陈小禾毫不犹豫:“她信仰龙女是她的荣幸,我只在乎龙女,不在乎她。”   白渔:“……”   好吧,还是个拒同担的龙女毒唯。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他沈怀钧这一辈子活的就是“体面”二字!   为了证明自己这个毒唯的信仰之力比陈愿更高,陈小禾气势汹汹,捋起袖子伸手推门。   但她似乎也是有些紧张,手放在门上的时候愣了好久,嘴巴微动,不知道是在说什么。   最终,陈小禾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一束幽青色的光透了出来。   内殿并不对外开放,与外殿连接的就只有这么一扇隐藏在龙女像后的狭窄小门。   窄到从外面往里窥探,甚至都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陈小禾深吸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她毫无阻碍地踏入了内殿。   她心中一喜,都来不及看内殿里到底是何情形,转头看向白渔一众人,示意他们进来。   白渔几人对视了一眼。   秉承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几人默契地将腿刚好利索的季砚推了出去。   白渔好心:“咱们邪门向来以人为本,小季腿脚不方便,残疾人优先。”   季砚:“……”   他咬牙切齿:“那我真是谢谢你们……平时怎么没见你们第一个想着我啊!”   话是这么说,但他居然还真被踉踉跄跄地推进去了。   “哎?”季砚有些惊讶:“这么容易就进来了?”   其他几人见状,纷纷走了进去。   眼看着所有人都毫无阻碍地进入内殿,陈小禾内心难掩激动。   果然,她心中的预感没有错。   龙女会答应她的,她提出的请求,龙女都会应允的。   龙女很在乎她。   这一点认知让陈小禾只觉得脚下都是轻飘飘的,像是喝了一盏好酒。   而就在所有人都踏入之后,他们身后那扇狭窄却厚重的殿门便在此时缓缓闭合。   但所有人都没有在意,他们的视线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进入了内殿,白渔便觉得自己像是沉入了一片青蓝交织的幽晦深海之中。   殿柱是暗沉的青玉色,像是将一泓不会流动的深水封入其中,暗光在其中折射,将整个内殿都浸入冷调之中。   四壁刻着龙纹浮雕,栩栩如生,像是随时会从墙壁中挣脱。   内殿的正中心则另有一座雕像。   但和外殿的龙女像不同,这是一座青玉雕刻而成的龙身雕像。   白渔低头看了眼陈小禾的手腕,发现她腕间那代表着龙女侍女身份的青色玉镯与这龙身雕像材质相同。   诶?等等!   这一低头,白渔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脚下青玉铺就的地面上,被刻画着大片大片的花纹。   寻常人或许只当这是什么装饰,但自古符阵不分家,白渔这个符师自然能认出这是什么。   这是阵法。   白渔放眼望去,只见偌大一个内殿,地面上密密麻麻尽是这样的阵法,甚至连墙壁上雕刻的龙纹里都藏了阵法。   这整个内殿,居然就是一个巨大的阵法。   白渔毕竟还是主修符箓,她认不出这阵法是什么,但她能看出来,这整个内殿所有的阵法符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龙身像前。   白渔抬脚走了过去。   所有符文汇集之处就在龙身前,但那里只是一片空荡荡的空地。   只不过……这片空地相比于周围,地面颜色似乎新了不少。   ……像是这里原本放着什么东西,现如今东西被挪开了,便露出了底下长年累月藏着的新色。   白渔又退后了两步,比划了一下这块空地的大小。   谢止见状走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白渔比划着:“你说,城主口中那个丢失的大鼎,会不会原本便是放在这里的?”   谢止也注意到了地面的色差。   他经验更丰富,迅速判断:“看形状和大小,应该是。”   得到了第二个人的确定,白渔的脸色一下就微妙了起来。   这座鼎,被放在了所有符文的汇集之处,也就是众人常说的阵眼。   陈愿说,那鼎是个祭祀鼎。   但白渔以自己浅薄的阵法知识判断,一个被压在阵眼的鼎,用它祭祀的概率应该不大。   但用它镇压什么东西的概率很大。   那座丢失的所谓的祭祀鼎,有可能根本不是祭祀用的。   它是一个用来镇压什么的镇器。   如果真是这样,那陈愿骗了他们。   她丢失的不是祭祀鼎,而是阵法之上的镇器。   白渔转头,立刻将自己的判断说了一遍。   邪门众人哪怕不会阵法,但身为修士,进入内殿的第一时间,也或多或少地察觉到了地上那些花纹的古怪。   但陈小禾不一样,她前十几年混迹街头,没接触过任何修行相关的东西,她是真真正正的一无所知。   因此,她的反应也尤为激烈。   “镇压?”陈小禾手都在抖:“镇压什么?镇压龙女大人吗?”   “没错。”毫无预兆的,沈怀钧突然出声了。   他甚至主动显出了身形。   “啊!鬼啊!”第一次见到白渔身边有幽魂突然出现的陈小禾吓得尖叫出声,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指着沈怀钧,“白渔姐姐!你身边有鬼!还是半透明的!”   她反应剧烈,但其他人反应平平,甚至没什么反应。   陈小禾见状一下就想多了。   她的手开始抖了:“你们怎么没反应?你们都看不到的吗?”   白渔闻言,坏点子冒出头,决定吓小孩。   她转头,幽幽道:“什么鬼啊?我们什么都没看到啊?你看到了什么?”   陈小禾:“……”   这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看向沈怀钧的视线满是惊恐。   沈怀钧:“……”   吓小孩就这么好玩吗?   他难得不雅地翻了个白眼,警告:“白渔!”   陈小禾尖叫:“那个鬼还认识你!”   沈怀钧闭了闭眼,加重语气:“白小鱼!”   白渔老实低头:“沈叔。”   陈小禾:“……你们认识?”   她反应了过来:“你认识鬼!”   白渔介绍:“当然认识,这个是沈叔,你别怕,他是好鬼呢。”   陈小禾哆嗦了一下:“他、他真是死的?”   白渔打包票:“货真价实,已经死得透透的了,四百年老鬼,假一赔四!”   沈怀钧:“……”   如果白渔不是他们养大的,而是别人家里的孩子,他或许会笑话别人家出了个逆徒。   但现在这个逆徒是自家的。   沈怀钧只觉得一阵绝望。   他们四个正经人,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离经叛道的?   沈怀钧很是难受,但显然,陈小禾也不好过。   她胸膛剧烈起伏,眼看着是要晕过去了。   她喃喃:“邪门……邪门,是了,你们都叫邪门了,原来是邪在这里啊……”   对上了!都对上了!   陈小禾心中猜测,白渔姐姐这一群人,约莫就是外面传说中的那种豢养小鬼的邪修门派。   一个邪修门派,还光明正大的叫自己邪门,那他们在外面得是多无法无天啊!   大家说得果然没错,外面的世界,是真的很危险啊!连邪修都敢光明正大叫自己邪门了!   在某种程度上,陈小禾完成了逻辑自洽。   想通了之后,再看沈怀钧,她居然也没那么害怕了。   他们都是邪门了,养了小鬼很合理吧?太合理了!   于是,白渔便听见陈小禾神情复杂地说了句:“白渔姐姐,虽然你出自邪门,但我觉得,你其实是个好人,希望你以后能够弃恶从善,好好做人。”   小孩的语气颇为郑重。   白渔:“???”   怎么个意思?   什么叫弃恶从善,她现在还不够善良吗?   白渔正想和小孩理论一番,沈怀钧拦住了她。   他已经听够了,再听下去,他这个四百年老鬼也不敢保证自己的涵养能不能压抑住揍白小鱼一顿的冲动。   他快刀斩乱麻,进入正题:“你们说的那个鼎,确实是用来镇压龙女的,因为这阵法叫清虚沉灵阵。”   他环视了这偌大的宫殿一圈:“是专门用来镇压大型凶兽妖物的阵法,这整个内殿,便是一个巨大的阵法。”   白渔惊讶:“您还懂阵法?”   沈怀钧看了她一眼。   他淡淡道:“其他的或许不懂,但这个阵法,出自我之手。”   陈小禾闻言一下激动了起来:“你镇压了龙女!”   沈怀钧实话实说:“我死太久了,不记得了,但出自我之手的阵法我还是能认出来的。”   白渔思忖:“怪不得陈愿认识你,还一副和你有生死大仇的模样,原来是你镇压了龙女啊。以陈愿表现出的对龙女的敬仰,你镇压了龙女她肯定恨你啊……不对不对,还是不对,既然是你镇压的龙女,那龙女的天赋是怎么到了陈愿身上的?”   沈怀钧闻言笑了一声:“我或许不记得了,但陈愿她一定记得。”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阵眼的位置。   他喃喃自语:“如此复杂的大型阵法,若是镇压一只大妖的话,阵眼处的镇物不可能是寂寂无名的东西,一只鼎,有可能还是出自我手的鼎,让我想想……”   他的脑海中一件件划过他生前所炼制的那些法器,特别是鼎类法器。   不、不对,用那些镇压龙女这个级别的大妖,似乎缺了些什么。   一定还有什么法器是被他遗忘了的。   一只鼎……   某一刻,他脑海中突然划过一个青年的身影。   那青年看不清面容,身形有些单薄消瘦。   “您这次要去多久?”那青年问。   记忆中的他回答:“不知道事情是否棘手,不过两月之内总是能赶回来了,你放心,不管事情办得如何,两月之内我肯定回来,不会耽误你用镇山鼎。”   青年似乎有些无奈:“其实我现在的情况,镇山鼎也支撑不了我多久的,我最近用镇山鼎用得越来越频繁了。”   记忆中的他严肃了下来:“这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青年沉默了片刻,一笑:“是。”   “镇山鼎……”沈怀钧不由得喃喃。   似乎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带着那叫镇山鼎的东西来到了龙女城。   这镇山鼎,好像是那个人必须要用到的东西,而他沈怀钧承诺要把鼎再带回去。   但是……   他看了看脚下的阵眼。   最终,那鼎留在了龙女城。   沈怀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不知为何,心中像压了一块巨石。   这不是个好兆头,他想。   此时,白渔从一旁探过头,好奇:“什么是镇山鼎?”   沈怀钧摇头:“暂时没想起来,但应该就是这个鼎的名字。”   此时,沈观月倒是说话了。   她沉吟:“我倒是听说过镇山鼎,据说它能够吸纳灵气融入皮肉,强化体魄,出自怀钧尊者之手,正是我们体修梦寐以求的东西。”   “不过。”她看了沈怀钧一眼:“四大尊者去世之后,镇山鼎也随之消失了,原来是留在了龙女城吗?”   听到“强化体魄”这四个字,沈怀钧心中一动。   他记忆里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小鱼口中的“头胎”。   呸!什么头胎!他什么时候也被小鱼带坏了!   咳……是他上一个徒弟。   那个徒弟,需要频繁使用镇山鼎强化体魄吗?   是体修?不,不太像,好像是他的身体不太好,需要镇山鼎支撑身体。   但……他没把镇山鼎带回来。   “沈叔……”一旁突然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你现在在想什么?”   沈怀钧下意识脱口而出:“在想我们的头胎……”   话刚说出口,他头皮一麻,猛然反应了过来!   完了!   他骤然看向白渔。   白渔和他对视片刻,突然笑了。   “没关系。”她显得格外的大度:“等你想起来之后记得告诉我哦~”   如果人没了那就算了,如果人还在,看她邪门门主白小鱼干不干死他就完了!   沈怀钧看着白渔的笑,突然为那个传说中的大徒弟捏了把汗。   他的直觉告诉他,白小鱼绝不会这么轻轻放下的。   “头胎”或许惨了。   ……他或许也要惨了。   他咳了一声,深知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不妙,连忙转移话题:“这个阵法只是表层,阵眼在最上方压制,龙女应该被镇压在下面一层,内殿之下或许还有空间,你们可以下去看看。”   几人环视了一圈。   内殿里除了进来的门,并没有第二个出入口。   几人都不太精通阵法,谢止皱眉:“下去的路该怎么找?还望前辈解惑。”   “哎呀,哪有这么麻烦。”白渔突然道。   她转头看向了沈怀钧。   沈怀钧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觉得,白渔的报复心怕是要来了。   下一刻,就见白渔一笑,温和道:“沈叔,您不是能穿墙吗?不如您亲自下去看看。”   沈怀钧:“……”   他、沈怀钧,像晏孤那个莽夫一样穿墙入地?   他沈怀钧这一辈子活的就是“体面”二字!   他就是再死一回也绝不会穿那什么劳什子墙!   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