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第1章 何以笙箫默 九月的长华依然闷热,蝉鸣震耳欲聋。 何以琛把自行车锁在便利店门口时,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 才开学两周,他便去校外找起了兼职。 自十岁那年家中突遭变故,父亲跳楼,母亲抑郁而死。 他一下子成了孤儿。 幸好父母的老朋友何家收留了他,这些年待他视如己出。 可越是如此,何以琛心里越过意不去。 从高中起,他就开始打零工贴补家用。 现在上了大学,更不好意思伸手向何叔叔要钱了。 开学不久,他就早早开始筹划怎么赚生活费用。 今天这趟总算没白跑。他找到兼职了,给一个16岁男生做高中化学家教。 为了出行方便,确认下来面试成功后,他便去买了辆二手自行车。 没办法,学校位于山上,回去得爬三公里的坡路,总不能天天靠脚捣鼓。 出了便利店的冷气,热浪裹挟着柏油味再度吞噬他。 何以琛拧开刚买的矿泉水,灌了大半瓶,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他把剩下的半瓶水往车筐里一扔,抬腿跨上自行车。 开始了爬坡之旅。 -- 这座建在山顶的校园有着令人窒息的坡度, 车子才骑行到半道,何以琛注意到自己握把的手腕已经晒得发红。 “同学——” 清亮的女声从右侧传来。 何以琛确定这大中午的,坡道上就他一个人。 便听话地捏紧刹车。 急刹时,轮胎在路面擦出短促的尖啸。 他循声望去田垄边站着个戴草帽的女生,帽檐投下的阴影里,一双杏眼亮得惊人。 她左手抓着把沾满泥土的小铲子,运动裤膝盖处沾着尘土污渍。 “有事吗?”何以琛声音里带着被烈日灼烤后的干涩。 看着眼神微微警惕,语气略带疏离的小白兔男生,甘采凛确认这娃是大一新生。 她突然把草帽往后一掀,整张脸猝不及防撞进阳光里。 细碎的汗珠缀在她鼻尖,右脸颊随着笑容浮现出深深的酒窝: “别害怕,都是长华学生,自己人。” 甘采凛释放一个笑容表示友好。 何以琛颔首,随后看她下文。 “是这样的。”甘采凛露出一口大白牙, “同学,载我一程呗!” 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仿佛天经地义。 法学新生怔在原地。 这个请求超出他对陌生人社交的认知范畴。 何以琛尚未回神,混合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已经袭来。 女生灵巧地侧坐上后座,草帽边缘蹭过他后背时发出沙沙声响。 “走吧,上坡慢点,别摔了。” 甘采凛手上的铲子敲了敲地面。 ……这学姐是不是太理所当然了? 但事已至此,校友的这些帮助请求,他也不擅长拒绝,只能沉默地蹬起车。 车轮重新转动时,后座增加的重量让爬坡变成酷刑,细密的汗珠正顺着衣领滑入脊椎。 “学弟是新生吧?哪个系的?” 带着笑意的声线自他身后响起,悠闲得像是坐在咖啡馆里。 “法学院。”何以琛声音发紧,累的。 “哦,难怪骑不动,缺乏锻炼啊。” 甘采凛没有半点坐免费顺风车的觉悟,毫不客气笑话他, “我们农学院天天在试验田里跑,这点坡度——” “学姐,这是上坡。” 何以琛打断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较劲意味。 后座传来窸窣声响,草帽边缘出现在他余光里。 甘采凛歪着头打量他绷紧的侧脸: “小学弟,这是不肯吃亏的性格呀。” 沉默重新降临,只有链条转动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甘采凛继续道:“这性格以后吃亏找学姐,学姐罩着你。” 山路拐弯处,可以看见远处一片柚子树。沉甸甸的果实压弯了枝条,在墨绿叶片间若隐若现,空气中飘来柚子皮特有的清苦香气。 甘采凛的声音混着微风传来, “可惜,我们学院发西瓜活动结束了。不过,过些日子我们学院摘柚子,我给你带一个。” 这个承诺来得莫名其妙。 何以琛抿紧嘴唇,后背因为陌生人突然的亲近话语而绷直。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后好找你送。” “何以琛。”何以琛停顿片刻,“你不用给我送东西。” 他知道这位学姐只是直爽、不拘小节,并没有对他有暧昧的意思, 但他不擅长和女生来往,眼下说话已经让他很不自在。 何以琛认为,只是一次搭便车,两人以后应该是没有交集的。 只一个走神没注意,车轮不小心碾过碎石,颠簸让车身猛地晃了晃。 “啊!”后座传来一声惊呼。温热的手掌本能地贴上他的腰侧。 何以琛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车头在山道危险地摆动起来。 何以琛以为她害怕, “抓稳。” 这话脱口而出时,何以琛自己都愣了。 后座传来一阵轻笑:“学弟你人真好。” 甘采凛将手从他腰侧移开:“我刚才抓你衬衫,不介意吧?” 何以琛憋了半天,来了一句:“事态从急。” “谢谢学弟!其实我刚挖过蚯蚓土,刚才真不是故意的,你能理解吧?” 何以琛见她铺垫这么久,原来是为弄脏自己衬衫找借口。 他低下头,很快瞥了一眼腰腹。 果然见白衬衫上两个清晰的指印,形状像一对展翅的蝴蝶。 “没事,反正今天也要洗。” 他说话声音闷闷的。 却并非真的介意衣服的弄脏。 而是突然发觉,自己在这位学姐面前,好像被她牵着鼻子走,耍地团团转。 “到了,停车。” 何以琛刹住车,单脚撑地,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后座一轻。 学姐已经利落地跳了下去。 他转过头,正好看见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粉红色的番茄,阳光下,显得格外饱满。 “给,试验田刚摘的,补充点糖分。” 她笑着递过来,杏眼微垂,面颊的酒窝清晰可见。 何以琛没伸手,眉头微蹙,似乎对这种突如其来的馈赠有些无所适从。 甘采凛也不在意,直接往他怀里一抛。 他下意识接住,指尖触到微热的果皮,感受到阳光残留的温度。 “走啦小学弟,下次遇见请你吃饭。” 甘采凛冲他挥了挥手。 刚走出两步,却又突然停住,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我叫甘采凛。” 第2章 何以笙箫默2 九月的最后一周,暑气终于开始消退。 法学院的教学楼前,几株银杏树的叶子边缘已经泛起淡淡的金色。 何以琛合上《民法总论》的笔记本,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上午的公共课刚结束,教室里闷热的空气让他有些昏沉。 他看了眼手表——十一点四十分,正好错开用餐高峰。 穿过林荫道时,自行车轮碾过几片早落的银杏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自从上次那个农学院的学姐搭过车后,这辆二手自行车倒是被他保养得不错,刹车也不再发出刺耳的噪音。 第三食堂门口,何以琛锁好车。 他记得室友说过,这个食堂二楼的炒面不错。 食堂里的嘈杂声浪扑面而来。冷气混着各种食物的味道,让刚进来的人不由得皱眉。 何以琛排在队伍末尾,低头翻看手机里的课件。屏幕反光在他眼底投下一片冷色,显得格外生人勿近。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哟,学弟,来吃饭啊?” 略显熟悉的声音。 何以琛回头,对上一双笑盈盈的眼睛。 是那位草帽学姐。不过,今天她没戴帽子。 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皮肤上,衬得她整个人格外生动。 她手里端着餐盘,餐盘上堆着几样菜,色泽鲜亮,看起来比普通窗口的菜要新鲜得多。 “学姐。”何以琛微微颔首问好。 “还记得我啊?不错嘛。”她歪头笑了笑,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食堂的灯光落在她睫毛上,在眼睑投下细小的阴影。 何以琛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毕竟搓了很久的衣服。” 上次她搭车时,在他衬衫上留下的泥手印,他洗了三遍才彻底干净。 甘采凛“噗嗤”一声笑出来: “记仇啊?”她伸手,突然拽住他的手腕,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让何以琛僵了一下。 “什么?” 何以琛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拉着穿过拥挤的食堂。 甘采凛的手心有些粗糙,大概是常年和泥土打交道留下的茧子。 她走路的姿势很特别,像是习惯了在田垄间穿行,即使在人群中也能灵活地找到空隙。 “农学院窗口,不用排队,菜还好吃。” 她回头说,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 何以琛被拉到食堂角落的一个僻静小窗口。 这里果然没什么人排队,和外面拥挤的队伍形成鲜明对比。 窗口前的学生刚好散去。 打菜阿姨一见到甘采凛,立刻笑开了花: “小凛来啦?今天带男朋友?” 甘采凛摆摆手,神情大方:“不是啦,是学弟,上次搭他顺风车,这不是还人情嘛。” 何以琛:“……”好直白。 他耳根微热,刚想解释这挟恩以报的一幕, 阿姨的勺子已经不由分说地压下, “那得多给点肉补偿一下!” 说完,哐哐往盘子里加了两大勺红烧肉,又额外添了一勺青菜。 “…不用这样。”他低声说。 “年轻人要多吃肉!”阿姨眼角的笑纹里藏着促狭, “就像种地要舍得施肥,感情也要舍得投入嘛!” “......” POS机发出"嘀"的声响,甘采凛已经刷完了卡。 ----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甘采凛夹了块茄子放到他盘子里,安利的念头呼之欲出: “尝尝,新品种,抗病虫害的。” 这么自然的动作让何以琛有些不适应。 他顿了顿,下意识问:“不会有农药吧?” 何以琛以为农学的作物怕是施了很多化工肥料。 甘采凛瞪大眼睛:“我们是搞有机种植的!” 她指了指盘子,“不信你嚼嚼,绝对清甜。” 何以琛犹豫了一下,还是夹起来尝了一口。 确实不错。 “嗯。”他点头,眉梢微微舒展。 甘采凛得意地笑了:“比你们法学院食堂的强吧?” 何以琛困惑:“?” “对啊,又硬又难啃,跟法条一样。” 那酥肉绝对复炸过好几次,生意差果然是有原因的。 甘采凛表情一言难尽。 何以琛沉默两秒,忽然接了一句:“那农学院的菜是?” 甘采凛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 “可以啊学弟,还会反击了?” 何以琛低头吃饭,没再接话,但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_ 这顿饭吃得意外地轻松。 临走时,甘采凛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粉西红柿,塞给他:“带回去吃。” 何以琛刚想拒绝,她已经摆手:“别客气,下次再让我搭顺风车就行。” 听完这话,何以琛真心想把西红柿塞回给学姐。 或许是他脸上的凝噎过于明显,甘采凛被他逗笑, “吓唬你的,走咯,下次再遇见,记得打招呼啊。” 说完,她端起餐盘转身离开,背影利落,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晃动。 何以琛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西红柿。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把它放进了书包。 走出食堂时,阳光正好。 他想,或许下次再遇见,他真的会主动打招呼。 第3章 何以笙箫默3 何以琛最近有些出名。 作为法学院大一新生,他凭借一张清冷俊朗的脸和年级第一的成绩,刚入学就斩获了“法学系男神”的称号。 但真正让他出圈的,是化学系大一新生赵默笙的高调追求—— 图书馆偶遇递纸条、公开课故意坐他旁边、甚至在他们班辩论赛时带着整个化学系女生组队来加油。 何以琛很是困扰,最近躲这女生躲得不行。 - 长华大学校园论坛的"情感天地"板块突然爆了。 榜首赫然挂着一条标红的标题: 《惊!化学系新生赵默笙公开追求法学院学神何以琛》。 帖子发布于昨夜凌晨,点击量已经突破一万。 主楼是张偷拍照:教学楼走廊里,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赵默笙拦在何以琛面前,手里捧着包装精美的礼盒。 照片里的何以琛单手抱着法学教材,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眉头微蹙的表情被拍得格外清晰。 帖子里接着详细记录着赵默笙的每一次“进攻”,评论区热火朝天—— 有自称是赵默笙同学的账号爆料,说这位化学系姑娘从开学典礼就对何以琛一见钟情,手机相册里存满了偷拍照。 更有人贴出课表对比图,显示赵默笙特意退了原本的选修课,改选和何以琛同一时段的《西方音乐鉴赏》。 ......随着爆料越来越多,帖子很快分成两派。 一派认为女追男隔层纱。 另一派则搬出何以琛的冷脸截图: 那张冰山脸,怕是铁纱网吧? 底下跟帖叠了三百多楼是时,风向突然变了。 有人贴出一张高清照片:食堂角落,何以琛低头吃饭,对面坐着甘采凛,正笑着往他盘子里夹菜。 【等等,这位小姐姐又是谁?】 【卧槽,这不上次坐何以琛自行车后座的那位吗?!】 【何以琛你小子背着我们暗度陈仓呀!】 楼层瞬间炸了,有人甚至翻出甘采凛的履历: 农学院王牌研究生,试验田霸主,曾因在校园追杀鹅上过校报…… -- 甘采凛是被本科学妹的消息轰炸吵醒的。 嘟嘟学妹: 甘采凛迷迷糊糊点开链接,看到那张食堂照片和满屏的“求真相”, 她眨了眨眼,手指飞快打字—— 【谢邀,人在食堂,刚吃完饭,已驯服学弟。】 发送成功,她满意地锁屏。 小学弟艳福不浅啊,都跟她甘采凛扯上绯闻了。 不过嘛,这世上只有她占别人便宜的份。 论坛提示音疯狂响起,她扫了一眼,挑了几个回复: 【378楼:学姐怎么追到何以琛的?】 甘采凛冷笑:【用有机番茄,比迷幻粉管用。】 【399楼:何以琛喜欢年上?】 甘采凛已读乱回:【不,他喜欢能单手扛化肥的。】 -- 当天下午,试验田旁。 甘采凛正在把粉碎的秸秆混入土壤,给土地施肥。 她戴着宽檐草帽,几缕栗色卷发黏在汗湿的颈间。 “学姐。”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甘采凛慢悠悠转身,她手一抬将草帽扬起,露出被劳作后泛红的脸颊。 看见今日绯闻对象笔直地站在田埂处,像棵挺拔的白杨。 袖口整齐地挽到手肘处,露出的麦色小臂上还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甘采凛注意到他的球鞋边缘沾了些泥土,显然是一路寻来时不熟悉田间小路造成的。 “哟,学弟来兴师问罪?”甘采凛笑嘻嘻地摘下手套,拍了拍沾着泥土的手。 这种毫无意义的谣言,本不值得掺和...但学姐的回复,实在唯恐天下不乱。 何以琛没有回答,只是举起手机,屏幕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上面赫然显示着校园论坛的页面。 何以琛微抿唇,他咬字很轻,眉头却紧蹙着: “已驯服?” 甘采凛凑近看了看,认真思考道:“不满意?” “那我改成‘已圈养’?” 青涩单纯的大一小鸡仔,哪里见识过老油条的脸皮。 何以琛盯着她看了两秒,心底起了些郁闷。 他原以为对方至少会感到尴尬或歉意,没想到这位学姐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侵权责任法》,修长的手指迅速翻到某一页,然后推到她面前。 书页很新,但那一页有明显的折痕,显然是特意准备的。 “第116条,捏造事实足以贬损他人人格的,构成——” “构成心动要件?” 简直胡搅蛮缠,“是诽谤罪。” 他手指压紧实书页,骨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甘采凛闻言凑近,没看书,只一脸新奇地盯着他。 突然觉得这小学弟较真地可爱,居然一本正经带书上门讨说法。 她突然伸手捏了捏何以琛的脸颊,又很快把手移开。 这个动作大胆得连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他的皮肤比想象的还要光滑,带着微微的凉意。 “那你去告我啊~” 甘采凛故意拖长了尾音,满意地看着何以琛的耳根瞬间变得通红。 何以琛猛地后退半步。 这次脸上真的带上愠色。 甘采凛得寸进尺: “不过学弟,你脸红什么?论坛上说你喜欢能扛化肥的,难道…” 她故意停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自己沾满泥土的工作服和旁边的秸秆化肥袋。 “我更喜欢能闭嘴的。”何以琛冷脸打断她。 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他不该多话的,被对方带入节奏。 自觉说不过她。 何以琛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就走。 下一刻,身后传来甘采凛放肆的大笑。 远处偷看的农学院师妹们疯狂拍照, “拍到了吗拍到了吗?” “太清楚了!甘学姐捏脸那个瞬间!” “快快快,发论坛!” 论坛新帖火速诞生: 《实锤!人性的扭曲!农学系女魔头再出手!法学系学弟惨遭毒手现场实录》 第4章 何以笙箫默4 甘采凛成了何以琛的心头大患。 自从被这位农学院的学姐当众捏了脸,何以琛开始尽量避开遇见对方场合。 第三食堂是饭再新鲜好吃,也不跑了。 何以琛转而选择离法学系最近的第二食堂。 甚至连图书馆都只去西区。农学院的学生通常在东区活动。 要说躲一个人,确实容易。 何以琛已经两周没碰见甘采凛了。 不过想想也是, 本来就不是一个系的,偶遇机会本来就少。 只要他特地避开学姐的活动区域,两人瞬间就没了交集。 学姐也不会主动去找他。 毕竟,她看见自己就只是逗一逗,并非真的... 不是真的什么?何以琛没敢继续想下去。 镜中的青年身形清瘦,白衬衫下的锁骨若隐若现,眼睛里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里曾经被学姐的手指轻轻戳过。 算了,这样最好。 他背上书包,刻意忽略心底那一丝莫名的惘然。 -----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芒洒在坡道上,为一切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滤镜。 何以琛骑着那辆二手自行车,白衬衫被晚风吹得微微鼓起,背影清冷又挺拔。 他刚结束咖啡店的兼职,正赶回学校上晚课。 坡道有些陡,他略微站起身,用力踩下踏板。 就在这时—— “嘿,学弟——!” 噩梦般的声音让何以琛背脊一僵。 没等他回头。 一辆漆成浅蓝色的电动三轮车已经与他并驾齐驱。 驾驶座上,甘采凛单手握着方向盘,笑得见牙不见眼。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侧脸上,那个小酒窝显得格外明显。 “要搭顺风车吗?” 她扬声问,声音里带着一贯的戏谑。 车斗里坐着三位农学院的学生,一位戴着老花镜的教授。还堆着一些农具和几袋剩下来的化肥。 所有人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清瘦的男生。 何以琛抿了抿唇,没回答。 甘采凛却不依不饶,她冲何以琛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走啊——我养你啊——!” 拖长的尾音在坡道上回荡。 后斗里的同门开始憋笑,一个短发女生甚至拍着大腿直喊“凛姐威武”。 老教授扶了扶眼镜,眯着眼上下打量何以琛。 不错,是个沉稳的孩子。 他和蔼地问:“小凛啊,这你对象?” 何以琛感到一阵热气涌上脸颊。 他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保持面无表情。 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耳边甚至能听到血液奔流的声音。 甘采凛头也不回,转着方向盘面不改色地说出可怕的话: “不是喔老师,我口嗨性骚扰呢。” 教授:“……?” 老教授表情瞬间凝固。 片刻后,老教授黑着脸:“你...你给我注意点影响!” 同门们再也憋不住,爆发出一阵大笑。 何以琛面无表情地看了甘采凛两秒。 她的发丝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温暖的光泽,眼睛里盛满了恶作剧得逞的快乐。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用,我自行车比你三轮快。”何以琛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 说完,他猛地蹬车,加速冲向前方。 甘采凛愣住,随后她笑得前仰后合, “教授!他嫌我们车破!” “咱们的车该换代啦~” 老头忍不住怒吼:“这车可是拿省科技奖奖金买的。”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老师再买辆新车,今年准拿奖。” 老教授扶额一阵, “小凛啊,”老教授语重心长: “咱们搞科研的,要注意形象……”不能随便调戏广大妇男。 甘采凛眨眨眼,乖巧嗯了一声,歪曲解读: “好的老师,下次我换辆拖拉机,就不会被嫌弃而丢咱学院形象了。” 老教授被得意弟子的不正经,气的血压往上蹿:“你——” 风灌进衬衫领口,后背的汗水渐渐变凉。 等到此起彼伏的笑声和老教授的叹息声终于被甩在身后,何以琛才发觉自己牙关咬得太紧,腮帮都有些发酸。 他拐过一个弯,终于慢下车速,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 前方是图书馆的侧门,几个学生正匆匆赶去上晚课。 何以琛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学弟逃跑的样子真让人想欺负,下次记得等我呀~】 暮色渐浓的路灯下,何以琛盯着手机屏幕,感觉刚刚平静下来的情绪又乱了起伏。 她怎么有自己的号码? 第二条消息紧接着跳出来: 【PS:我是怎么拿到你号码的?当然是问你们学生会的小部长啦(◕‿◕)】 何以琛盯着屏幕微微皱眉,拇指在删除键上方悬停良久。 预备铃突兀地响起。 何以琛终于松了一口气般,收起手机,往教学楼去赶。 第5章 何以笙箫默5 下午三点,学生会办公室的百叶窗半开着,阳光照耀在地板上,切割出一片整齐的光带。 何以琛坐在电脑前,屏幕蓝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校园治安管理条例》修订草案的文档开着,光标在"文明行为规范"章节处闪烁。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片刻,慎重地敲下一行字:【禁止对同学进行不当言语骚扰。】 这个念头是上周他骑车在路上,被学姐当着她的导师及一众同门的面,言语调戏他后萌生的。 以琛向来信奉规则的严谨性。这条补充在他看来既合理又必要,很正当。 但当他将草案交给学生会宣传部长审核时,对方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 “以琛,你这条例……是不是有点针对性?” 何以琛面色不变:“只是常规普法宣传。” “还是不够具体。” 宣传部长笑得意味深长,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嗒嗒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故意放慢动作,好让何以琛看清每一个修改。 屏幕上,条例眨眼变成了—— 【禁止驾驶三轮车骚扰同学。】 何以琛:“......” 他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只有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宣传部长拍了拍他的肩,理由正当:“以琛啊,条例就得写具体,不然过于广义,容易被钻空子。” 他意有所指地补充, “特别是面对某些......创造性思维比较活跃的同学。” === 三天后,新修订的《校园治安管理条例》正式发布。 这份由校学生会牵头修订的文件,在法学院专业指导下新增了十七条细则,其中十六条都严谨规范,唯独最后一条显得格外突兀。 何以琛负责将纸质版送到各院系学生会。 他抱着一摞装订好的条例手册来到农学院学生会楼下,隐约听到楼上传来阵阵欢笑声。 上来后,他看到,农学系学生会的门敞开着, 农学院学生会的装修风格很特别,墙上挂着各种作物的生长周期图,角落里还摆着几盆正在培育的幼苗。 几个学生围坐在长桌旁,桌上散落着几包拆开的薯片和饮料瓶。 “凛姐,你上校规了!”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将手机论坛的截图递了过去,笑得直拍桌子。 甘采凛原本是来找学妹讨论下周的有机农业展,此刻正悠闲地靠在椅背上,被好吃好喝地招待着,闻言一愣。 她接过手机扫了一眼,右脸颊的小酒窝瞬间陷了进去。 “禁止驾驶三轮车骚扰同学?” 她念出声,眉毛微微挑起。 突然像是察觉到什么,甘采凛缓缓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站在门口的何以琛。 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何以琛神色平静地走进室内,将条例放在会议桌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东西我放这里了。”他轻声道。 “学弟啊——”甘采凛双手环臂,笑着看他,脚尖轻轻点地,让转椅微微晃动, “解释解释?” 她抬了抬下巴,意指桌面上的条例: “真不是在公报私仇吗?” 何以琛挺直站着,甘采凛闲闲坐着,两人距离就隔着几个身位。 他垂眸看着她,“普法宣传而已。” “哦?”甘采凛单手支颐,指尖轻轻敲打着脸颊,似乎有些可惜, “还以为专门为我量身定制的?” “校规面前人人平等。”何以琛语气淡淡。 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她右脸的小酒窝上。 “凛姐,你这是要载入农学院史册啊!”旁边发梢染成时髦的雾蓝色的师妹笑嘻嘻地凑过来, “因调戏法学系学弟,被写入校规的女人!” 农学院学生会的众人顿时笑成一团。 甘采凛也不恼,反而歪着头,笑得更加灿烂: “那学弟,我以后不开三轮车了。” 她表情突然认真。 何以琛心却一提,潜意识里觉得, 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这个认知让他后背微微发紧。 果然,他听见她调笑道: “我换拖拉机。”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你再等等,我们教授说会买的。” “.....” 走出农学院大楼时,阳光还很晒。 何以琛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条例手册,唇角不自觉地抿了抿。 幼稚。 他心想。 无论是那条针对性极强的条例,还是甘采凛故意气他的反应,都幼稚得可笑。 可当他抬头,看见远处停车场停着的那辆浅蓝色三轮车时,脚步还是微微一顿。 那是农学院的公用车辆,车斗里还残留着几片草叶。 车把手上挂着一顶熟悉的草帽,随风轻轻摇晃,在阳光下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但脑海里,却莫名浮现出她刚才仰头看他时,眼睛里闪烁的狡黠光芒。 不知在想什么捉弄人的点子。他在心里默默评价。 ……麻烦。 第6章 何以笙箫默6 十月金秋。 试验田里的麦苗刚抽出嫩绿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赵默笙站在田埂上,指尖轻轻搭在相机快门上。 这是她新买的徕卡M6,父亲送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夕阳斜照,将整片试验田染成金色,也为那个蹲在田间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甘采凛蹲在田垄间,戴着那顶标志性的宽檐草帽,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处,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臂。 她正专注地记录着作物的生长数据,笔尖在记录本上快速移动。 偶尔停下来,用沾着泥土的手指拨开麦苗检查根系。 草帽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有当她抬头时,才能看见右脸颊那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 “原来是她啊...” 赵默笙微微眯起眼,调整相机焦距。 这个发现让她有些意料之中。 能和何以琛传绯闻,本身一定就是个优秀的人,现在看来,这位学姐比之何以琛,或许有过之无不及。 她轻轻按下快门。 “咔嚓。” 细微的快门声在安静的田野间格外清晰。 甘采凛动作一顿,抬起头,视线精准地锁定了站在田边的陌生女孩。 白色连衣裙,白色帆布鞋,鞋边已经沾上了泥土,但她似乎毫不在意。 赵默笙走近几步,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你好学姐,我是赵默笙,化学系大一。” 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手腕上戴着一块精致的范思哲腕表,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甘采凛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的手,无奈地晃了晃手腕: “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赵默笙自然地收回手,唇角微扬:“没关系,是我冒昧打扰了。” 她的目光扫过甘采凛身后的试验田,又落回对方脸上: “学姐的研究方向是什么?” “抗寒小麦的杂交品种。”甘采凛用胳膊擦了擦额角的汗, “这个季节正是冬小麦的出苗期,得仔细检查苗情,及时补种缺苗断垄处……” 说起专业话题,草帽下的眼睛亮得惊人,语速也不自觉地加快。 赵默笙认真听着,忽然话锋一转:“学姐,喜欢何以琛吗?” 甘采凛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这么直接?” 她弯腰从田边拿起水壶,仰头喝了一口,喉结微微滚动。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滑落,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个问题嘛...” “可以喜欢,也可以不喜欢。” 她用手背抹了抹嘴角,认真思考了一下,“看心情。” 赵默笙惊讶:“看心情?” “嗯,”甘采凛煞有其事道:“小学弟青涩的模样挺可口的,但太较真了也会让人头疼...” 甘采凛渣女发言。 “哦,我想起来了,”她说着,忽然凑近赵默笙: “你就是那个追求何以琛的化学系女生吧?” 赵默笙没有躲闪,反而迎上她的目光:“如果我说是呢?” 甘采凛直起身,拍了拍草帽上的灰尘:“那你要加油了。” “那家伙看起来应该挺难搞的。” 赵默笙轻笑,耳边的碎发被风吹起:“学姐这是在鼓励情敌?” “情敌?”甘采凛眨眨眼,琥珀色的瞳孔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透亮, “不至于。我跟他本来也没什么。” 她弯腰继续整理数据,语气随意: “不过你要是真喜欢他,建议直接点。那家伙看起来冷冰冰的,霸王硬上弓应该有用。” 赵默笙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侧脸:“学姐真是大方。” 甘采凛头也不抬,专注于手中的记录本:“科研已经很忙了,没空玩感情游戏。” === 两人天南地北聊着,不知不觉中,甘采凛已经完成了工作。 她利落地收拾着器材,拎起那个磨损严重的工具箱: “要一起走吗?我请你喝农学院自产的豆浆,我亲自泡(^_−)☆。” 赵默笙看了看她满是泥土的手,又看看自己同样脏了的白裙子,忽然笑了:“好啊。” 回程的路上,赵默笙忽然问:“学姐为什么选农学?” 甘采凛晃了晃手中的记录本: “小时候家里穷,总想着要是能种出吃不完的粮食就好了。” 她的语气轻松,但眼神有一瞬间的飘远。 “那挺好的。”赵默笙放轻了语气。 “是吧,我编得挺好的。” 甘采凛突然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其实是因为高中生物老师长得帅。” 赵默笙:“......” 她无奈地摇头,却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们路过喷泉广场,恰巧看见何以琛抱着厚厚的法典从台阶上走下来。 白衬衫,黑长裤,清瘦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幅剪影画。 甘采凛吹了声口哨:“哟,小学弟!” 何以琛抬头,看见她们俩站在一起,明显怔了一下。 赵默笙轻轻挥手,甘采凛则大咧咧地喊道: “要不要和两位绯闻女友一起喝豆浆?”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调侃,草帽下的眼睛闪着恶作剧的光芒。 何以琛的脸腾一下红了。 不是害羞,是气的。 他抿紧嘴唇,那双总是平静如湖水的眼睛此刻翻涌着明显的怒意。 他半分都不再看甘采凛,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 连背影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啧,一点也不可爱。”甘采凛耸肩。 赵默笙看着何以琛的背影,突然有些挫败。 她在心里默默比较: 他在学姐面前会脸红,会生气,会露出各种生动的表情; 而对自己,永远是一副礼貌疏离的模样,连拒绝都是教科书般的标准——就像他对待其他所有追求者一样。 第7章 何以笙箫默7 温室大棚里,阳光透过半透明的塑料膜洒落进来,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 甘采凛脱下沾满泥土的实验服,随手挂在门后的挂钩上,换回自己那件洗得发旧的黑色冲锋衣。 “大师兄,今年大粪自带,还是学院发?” 她一边系着拉链,一边随口问道。 正在记录数据的陈志明闻言抬起头。 黝黑的脸上露出标志性的憨厚笑容,一口牙在晒得发亮的皮肤衬托下显得格外白。 “今非昔比,咱系也是富裕起来了,” 他故意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又藏着几分炫耀, “今年学院发!还是纯天然蚯蚓粪!” 说到这儿,他想起这两天自己还要准备博士开题报告,实在脱不开身,便直接道: “师妹你去领下咱师门的口粮~呸、咱师门试验田的口粮。” 陈志明说完,自己先被这个说法逗笑了。 “OK。” 甘采凛干脆地应下,顺手把散落的头发重新扎成马尾。 在农学系待了快五年,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对话。 这里从来没有什么"女生特权"的说法, 农学系的传统,向来是女的当男的使,男的当牲畜使。 本科暑假跟着导师去西北考察,她一个人扛着三十斤的土壤样本走了五公里山路,回来后被师兄们戏称为"铁娘子"。 换完外套,甘采凛把实验记录本塞进背包,准备去教学楼上课。 十一月的阳光温吞地爬在林荫道上。 天气既不太冷又不太热,一切是那么的适中。 她眯着眼快步走着, 忽然,一辆眼熟的蓝色山地车从身边掠过。 她下意识以为是何以琛小学弟。 可仔细一看那背影,却发现不是他。 嗯,正好无聊着,甘采凛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点: “学弟有空不,帮我搬个东西呗?” 等了一分钟没收到回复。 她也不急,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下午四点,记得来哦。” 发完就把手机塞进口袋,哼着歌来到教室。 她知道何以琛一定会来,那个一本正经的小学弟不会拒绝这种请求。 === 农学院仓库前的空地上,几只麻雀正在啄食散落的谷粒。 甘采凛蹲在樟树斑驳的树荫下刷手机,听见脚步声才抬头。 何以琛最终还是来了。 他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白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朦胧的光边。 甘采凛看了眼手机时间,心想:准时得像个德国人。 她笑着站起身,从背包里掏出一瓶冰镇柠檬水, “给,奖励守时的好孩子。” 何以琛识相地接过。 不给她开口捉弄自己的机会, “搬什么?”他直接问道,嗓音清冷。 何以琛想尽快完成任务走人。 “搬到温室大棚那儿,就两袋有机肥,特别轻!” 甘采凛说着,转身打开吱呀作响的铁门。 一股潮湿的腐殖质气味混合着泥土味道扑面而来,仓库里堆满了各式农具和肥料袋。 阳光从高处的气窗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何以琛看着角落里两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每个都有半人高,袋口用麻绳紧紧扎住。 “...你管这叫轻?”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甘采凛麻利地递给他一双劳保手套, “我都行你怎么就不行?” “你要是不行的话,那就当你不行好了,你看着我搬,你帮忙锁下仓库门。” 何以琛不想听她质疑‘行不行’。 他抿着唇走过去,干净利落地扛起一袋在肩上。 确实比想象中轻很多。 肥料袋靠近头侧时,他闻到一股类似雨后森林的味道‌。 “这是什么化肥?”倒没有想象中的刺鼻气味。 “肥王。”甘采凛咧嘴一笑,酒窝深陷, “有机肥之王。” 何以琛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达尔文说过,除了蚯蚓粪粒之外没有沃土。” 甘采凛扛着另一编织袋,边走边科普。 隆重给何以琛介绍了蚯蚓粪的牛逼功效和特性。 何以琛:“......”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听动物粪便是多么理想的一种肥料。 === 将两袋蚯蚓粪整齐地码放在温室大棚的角落,何以琛拍了拍衬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有机肥的气味已经渗透进衣料纤维,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转身欲走。 “等等!”甘采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何以琛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 “还要搬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认命的平静,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个学姐层出不穷的要求。 甘采凛噗嗤笑出声,“学弟你真好用~” 见何以琛的眉头又要皱起来,她赶紧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学姐只是想犒劳犒劳你而已,不能把我想得太坏哦。” 阳光透过塑料薄膜洒在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 你不是魔鬼,你是魔女! “不用。”何以琛简短地拒绝,别过脸去。 目光正好飘向不远处长势喜人的番茄架。 甘采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藤蔓上挂满了红红绿绿的果实,在阳光下像一串串小灯笼。 “要尝尝我们新研发的番茄不?” 不等何以琛反应,她便上前采摘了一颗。 “最新品种!” 何以琛盯着那颗还带着水珠的番茄,迟疑道:“这算赃物吧?” 甘采凛笑眯眯把番茄往他面前又递了递,“没事,我可是项目负责人之一,批准采摘了。” 何以琛接过番茄,他犹豫地看了看甘采凛:“...确定能吃?” 他倒是不馋,但学姐手段通天,顺着点她能少很多事。 “我天天吃!”甘采凛信誓旦旦,“甜度比市面上的品种高20%呢。” 在甘采凛期待的目光中,何以琛小心地咬了一口。 瞬间,酸涩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他的表情立刻变得微妙起来,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好酸。” 他勉强咽下去,声音都变了调。 何以琛暗恼自己怎么又着了她的道。 只怪前几次学姐的投喂都过于正常,下意识的信任让感让他放松了警惕。 甘采凛嘴角抿着笑:“酸就代表维c含量高。” 她继续忽悠,眼睛弯成月牙。 何以琛不信她这么拙劣的说辞。 于是甘采凛话题一转,突然正色道: “学弟,你知道你刚才吃的是我师兄今年的毕业论文吗?” “你惨了何以琛,”甘采凛故作严肃, “还没毕业你就有案底了。” 何以琛知道她在吓唬自己,那一串串小灯笼似的果实,吃一颗能有什么影响。 他淡淡回道:“你也是同谋。” “那可不一样,”甘采凛笑得狡黠, “我们可是师兄妹,关系亲着呢。” 话里的亲密让听着的何以琛心里莫名堵了一下。 最终,在甘采凛的一阵敲打下,何以琛勉强答应以后顺路给她搭顺风车,这场仙人跳碰瓷才算收场。 第8章 何以笙箫默8 夜色如墨,校园停车场的路灯在冷风中微微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 何以琛弯腰锁好自行车,金属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他直起身时,夜风掀起他衬衫的一角,凉意透过单薄的衣料渗入皮肤。 抬头间,视线不经意捕捉到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个穿着深蓝色衬衫的男生,单手扶着辆山地车的车把,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 路灯的光从他侧面打过来,勾勒出硬朗的下颌线条。 “师妹,我给你带了奶茶,你最喜欢的那家杨枝甘露。” 他的声音爽朗浑厚,在安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即使隔着距离,也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隐约的应答声,轻快而雀跃,像是带着笑。 男生也跟着笑起来,眼角挤出几道细纹,让他原本刚毅的面容瞬间柔和了许多。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这个动作让表盘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耀眼的金属光泽。 “都九点了还在实验室?...行,我马上到。” 何以琛突然意识到,这个男生是甘采凛的同门大师兄陈志明。 之前好几次看见他与学姐同行。 灯光下,男生皮肤虽然黝黑,但眉眼难掩坚毅,是传统的浓眉大眼长相。 他的衬衫看似普通,但恰到好处的剪裁透露着不菲的价格。 卷起的袖口下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分明。 和电话里说着,声音不自觉放柔。 他们很熟。何以琛脑海里闪过学姐笑着和陈志明并肩而行的画面,胸口莫名发闷。 陈志明挂断电话,提着奶茶要往实验楼方向走,目光扫过站在原地的何以琛,脚步微微一顿。 显然认出了何以琛,陈志明礼貌性地朝他点头致意。 毕竟是被小师妹玩弄掌间的学弟..啊呸罪过, 是小师妹交好的后辈。 想到这里,他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些。 何以琛同样颔首,表情平静如常。 只是目光在对方手中的奶茶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杨枝甘露……原来她喜欢的是这个。 夜风微凉,陈志明大步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何以琛转身往宿舍区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带着未察觉的焦躁,仿佛要甩开什么不请自来的思绪。 ==== 第三食堂。 甘采凛和学妹林小雨坐在靠窗的位置,餐盘里堆着刚出锅的小炒肉。 林小雨咬着筷子尖,突然凑近:“师姐,下周五你生日,咱们要不要订个包厢?” “就校门口那家【四季春】,听说新来了个驻唱小哥特别帅.?” “别了吧...”甘采凛舀了勺麻婆豆腐,红油顺着勺边滴落。 她最近被实验数据折磨得眼下都浮着淡淡的青色, “就实验室几个人吃个饭就行。” “姐,我之后论文有得你帮忙,”林小雨双手合十作祈求状, “这个生日必须隆重搞起,再说了,你都多久没——”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越过甘采凛肩膀。 甘采凛转头,看见何以琛端着餐盘站在两米外的过道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 何以琛微微点头,嘴角的弧度礼貌而克制,便快步走向角落的空位。 哟,不再避如蛇蝎啦。甘采凛眉毛微挑, 当她不知道,前段时间小学弟躲她,躲得第三食堂都不敢来。 “我说最近日子单调了不少。”林小雨压低声音, “凛姐最近怎么不调戏小学弟?论坛都好久没新素材了。” “忙啊。”甘采凛苦笑着扒拉饭菜。 当她不想搞男色吗? 天知道她这周已经连续三天睡在实验室了,导师新接的横向项目把她当牛使唤。 正说着,大师兄陈志明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在人群中张望。 二人连忙招手示意。 “师妹!”陈志明一走近,就迫不及待道: “新品种抗倒伏测试做完了,数据特别好!比对照组提高了23%!” “太好了,终于可以闲下来了。” 远处,何以琛从餐食里抬头时,正看见甘采凛和她的大师兄并肩走出食堂。 男生正比划着说什么,两人笑作一团。 === 从家教中心走出时,时间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何以琛摸出手机。 搜索栏里"女生生日礼物"的关联词条密密麻麻, 【女生最喜欢的生日礼物排行榜】 【送学姐生日礼物合适吗】 【农学生最需要的实用礼物】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不一会儿,他关掉手机。 这时微信提示音响起, 是学姐的信息,后面还跟着个‘皇帝驾到’表情包。 何以琛嘴角微抿,她真的越来越会使唤自己了。 从下班坐骑,到取快递,图书馆人型占座,到现在指定甜品... 回到学校,何以琛提着精心包装的舒芙蕾盒来到农学院实验楼。 纸袋里的甜品还带着温度,散发出淡淡的奶香。 刚走到实验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若隐若现的谈笑声: “明哥心怀不轨啊,”一个男声促狭地说, “听说给师妹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个便携式多参数土壤检测仪,这东西,低配版要三千多呢!” 接着是另一道男生爽朗地承认: “师妹,以后毕业后来我家上班吧。” 其他同门立刻起哄:“哟,大师兄打算先下手为强啊!” 农学系几位研究生寻常地聊着。 他们都知道大师兄陈志明是"稻香"品牌大米的少东家,家里上千亩生态稻田,这是在调侃他奸诈,提前预定人才。 实验室里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但站在门外的何以琛不知道这些。 他只听出陈志明对甘采凛的特别关照,以及众人暧昧的起哄。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纸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犹豫片刻,他将舒芙蕾挂在门口的置物架上,给甘采凛发了条微信: 发完便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实验室里,同门继续追问: “小师妹怎么想的啊?真要跟大师兄走?” 甘采凛的手机屏幕亮起。 她低头看了眼信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又很快抿住。 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洒脱: “导师要退休了,我可觊觎他的衣钵。” “师妹要留校?”有人惊讶地问。 甘采凛摆摆手:“这事还早,我才研一呢。” 第9章 何以笙箫默9 12月中旬, 甘采凛背着工具箱穿过校园。 她秋季播种的耐寒小麦正值越冬期,虽然田间管理任务不重,但仍需进行中耕松土。 此刻她只穿了件蓝色高领薄毛衣,衬得肤色稍微白皙了些。 毕竟翻地是体力活,穿太厚容易出汗着凉,农学院的人都知道干活要“内薄外防风”。 刚走到喷泉广场的位置,就瞥见法学院下课的人群中,何以琛独自走来。 他比往常更显清瘦,黑色呢子大衣下露出单薄衬衫领口。 隔着老远,甘采凛就注意到小学弟眼下泛着淡淡青影,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哟,心情不好啊。 甘采凛眯起杏眼。 想起最近法学系模拟法庭联赛在即,这个大一学弟作为主力队员参赛,估计压力不小。 她毫无边界感地朝何以琛招手。 对方在看到她的瞬间,下台阶的脚步微滞。 何以琛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却还是条件反射地走了过来。 “什么事?”少年嗓音清冷,语气疏离得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学弟,帮我个忙~” 何以琛深吸一口气。说实话, 他真的! 一点都不意外! “看你闲着也是闲着,下午没课的话,来帮我翻地吧,”甘采凛歪头看他, “农耕生活很解压的。” “我不会。”何以琛冷淡拒绝。 “很简单的,有美女学姐教学。”甘采凛摆出一脸‘你赚到了’的表情。 何以琛看她眼角眉梢都带着狡黠的笑意。 他垂下眼帘,长睫掩去眼底的波动。 ......自己为什么要跟她废话,直接答应不就好了。 === 下午, 甘采凛利落地示范完动作后,递过铁锹给何以琛, “放心~帮我翻一小块地就行。” (经典谎言(ღ˘⌣˘ღ)) 她笑得人畜无害,酒窝若隐若现。 何以琛接过铁锹开始劳作,动作生疏却认真。 甘采凛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时不时指导着他动作要领。 三小时后。 暮色渐沉。 何以琛摘下手套,掌心赫然两个透亮的水泡。 甘采凛倒抽一口冷气,难得露出愧疚神色。 眼下不好挑破水泡,工具有限,她找出护手霜,给他暂时涂抹上。 她干笑两声,有些心虚: “第一次都这样。”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手,明显底气不足。 “没有下次了。” 何以琛垂眸,声音闷闷的,细听还带着几分委屈。 但他却没有抽回手,任由她纤细的手指在自己的掌心轻轻打圈。 理亏的甘采凛难得安静,垂着眸,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寒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发丝拂过何以琛的手背,痒痒的。 何以琛望着她突然沉静的侧脸, 鬼使神差地开口: “学姐的大师兄,是你的对象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 甘采凛闻言惊讶地抬头看他。 她注意到小学弟紧绷的下颌线和闪烁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 如果陈志明眼下在的话, 非得喊冤不可。 他只是暖男大师兄人设而已。 他们导师目前带的6位研究生,就甘采凛一个研一新生,年纪最小。 照顾她很正常。 况且,小师妹研一学业不比他们这些即将毕业的师兄师姐,下学期写毕业论文还得仰仗小师妹帮忙做数据。 所以他平时送吃送喝,既是纯粹照顾年纪最小的师妹,也是对小师妹帮忙的感激, 没看他们这些做师兄师姐的,平常连三蹦子都不跟她抢吗! - 甘采凛摇了摇头,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 “我大师兄身心不属于自己,以后要用来联姻的。” 毕竟稻香集团的独子,身价不菲呢。 或许是她夸张的作怪逗乐了对方,何以琛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哦。” 这个单音节里藏着太多未说出口的情绪。 甘采凛看他故作镇定,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突然放开他的手,毫无预兆地凑到他面前。 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 “怎么了?”何以琛呼吸一滞,下意识身体后仰。 “很酸哟,小学弟。”她盯着何以琛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 “刚才在吃醋吧?” 不等他回答,甘采凛背着手绕他转了一圈。 最后停在他面前,仰起脸促狭道: “喜欢我,还是喜欢我大师兄,你选个理由吧。” 何以琛:“.....” 他别过脸去,却藏不住通红的耳尖。 少年清俊的侧脸在暮色中格外好看,紧抿的唇线却暴露了内心的动摇。 他有得选吗?不选学姐就得贴上gay标签。 第10章 何以笙箫默10 咖啡馆处。 咖啡机运作的嗡嗡声与周围学生的低声交谈混在一起,空气里飘散着焦糖玛奇朵的甜香。 甘采凛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未完成的实验报告,表格里填满了小麦赤霉病的防治数据。 “凛姐,”林小雨刷着手机突然抬头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八卦神色,: “论坛上都说你俩成了,是真的吗?” 甘采凛头也不抬,继续输入最后几组数据: “嗯,我霸王硬上弓的。” 林小雨瞪大眼睛。 “本来想吃干抹净走人,”甘采凛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可惜被校友们拍下,只能认了。” 她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检查数据是否有误。 “姐,这你就不对了,既然吃干抹净那就得负责。” 甘采凛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 “小雨啊,你看擦边视频,是只看一个人的嘛?” 她意有所指地挑眉。 林小雨立马露出理解的神情: 前辈真理!(ノ"◑◑)ノ" 甘采凛的目光重新落回笔记本上,但这次她没有立刻继续工作。 指尖无意识地在触控板上画着圈。 思绪飘回一周前的那个晚上。 == 生日那天的夜风带着初冬的凛冽。 和朋友们吃完后,又去KTV疯了一波,甘采凛回到研究生宿舍,已经快十一点了。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夜生活才刚开始,可惜他们住大学宿舍,有门禁打卡的规定。 她才刚被朋友送回研究生宿舍,还没躺下,就接到何以琛的电话。 路灯在寒夜里晕开一圈暖黄的光晕,树影婆娑地摇曳在石板路上。 甘采凛来到楼下,被夜风吹得缩了缩脖子。 驼色围巾裹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趿拉着毛绒拖鞋,脚步有些飘,酒精让她的思维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 转头,她便瞧见何以琛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 黑色大衣衬得身形修长,手里提着一个浅蓝色的礼品袋。 “小学弟~” 甘采凛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带着微醺的甜腻。 何以琛闻声抬头。 目光落在她泛着红晕的脸颊上,又嗅到飘来的淡淡酒香。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给,生日礼物。”他递过礼品袋,语气平静。 甘采凛一把接过,仰起脸,“小学弟你居然偷偷关注我的生日,呜好感动~” 月光落进她眼里,像碎了的星辰,亮得惊人。 何以琛别过脸去。 “只是恰好听见你跟人讨论生日计划。” 并没有特别关注。 “哦——”甘采凛吸了吸鼻子,突然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脸, “学弟你果然喜欢我吧。” 酒气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在两人之间狭窄的距离里发酵。 何以琛呼吸一滞,垂眸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这个距离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还有喉结不自然地滚动。 甘采凛的目光落在他微抿的唇上,色心大起: “学弟,你嘴巴可以借我亲一亲吗?” 她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放心,姐不白亲,亲过了我就答应和你在一起~” 说完,甘采凛捧着自己的脸,自我肯定地点点头, “我真的是善良不过的人了。” 何以琛看着她得意洋洋的表情,突然清醒过来。 他跟个酒鬼较什么真。 “早点休息,我走了。” 他转身欲走,袖口却被她猛地一把拽住。 甘采凛眼睛湿漉漉的,像只耍赖的小狗, “真走啊,机会可就一次喔,错过就没了。” 甘采凛一副她很抢手的模样。小嘴叭叭个不停。 见何以琛依旧不为所动, 她突然垮下肩膀: “行叭,我也没有很想亲...” “笑死,其实今天驻场小哥就想加我微信...” “所以我也觉得你一般般...” “哈哈哈哈不好意思,搞笑死了,你真的很装...” 一股无名火蓦地窜上来,烧得何以琛太阳穴突突直跳。 下一秒,他低下头,封住了她的唇。 他的唇微凉,却柔软得不可思议。 甘采凛愣了一秒,随即得寸进尺地咬住他的下唇。 果然,她听到一声压抑的闷哼。 真是性感的声音。 色鬼心满意足地想。 唇分开时,甘采凛意犹未尽,手已经不安分地探进他的毛衣下摆。 指尖触到紧实的腹肌,她满意地眯起眼。 何以琛身体瞬间绷紧,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别闹。”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甘采凛嘴里振振有词:“乖,衣服快脱了,别感冒了。” 何以琛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她的手拉出来。 又替她拢了拢松散的围巾,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惹得她缩了缩脖子。 “快上楼休息。”语气无奈又温柔。 “别吧,再摸一下。” “快点,宿管阿姨要关门了。” “那你明天给我摸!” “...好。”如果你还记得的话。 何以琛现下只想哄醉鬼上楼,她提什么不平等条约,他都一一先应了再说。 得到承诺的甘采凛笑嘻嘻地冲他挥挥手,终于答应上楼了。 她刚走出两步,突然回头: “男朋友,明天见!” 何以琛站在原地,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背影。 夜风拂过,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 第11章 何以笙箫默11 模拟法庭联赛结束不久,人群渐渐散去。 甘采凛昨天生日喝大了,一大早在宿舍躺了半天。 下午去食堂吃了个迟来的午饭,又去抢了老头的三蹦子去试验田巡逻一番。 结束后,才想起昨晚新上任的亲亲男友今日有比赛,便准备过去瞧一瞧。 没错,甘采凛虽然喝醉,但记忆没醉,嘴巴也可怕的很,都会亲人! 来到法学系,她哼着不成调的歌,手里转着三蹦子的车钥匙,慢悠悠地晃到辩论队休息室门外。 钥匙圈在她指尖划出一道银光,正好撞见何以琛推门出来。 黑色西装衬得肩线格外挺拔,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显然是刚结束一场激烈的辩论。 夕阳的光线描摹着他优越的侧脸轮廓,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眼底还带着未褪去的锐利锋芒。 “哟,最佳辩手~” 甘采凛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何以琛猝不及防被她的声音惊到,手里的文件夹差点脱手。 他稳住呼吸,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些许辩论后的沙哑, “...你怎么来了?” “这话说的。”甘采凛歪着头,钥匙串在她指尖转得更快了, “我又不是来找你的。” 何以琛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下垂了半度。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被甘采凛精准捕捉,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好吧就是来找你的,男朋友~” 听到这个称呼,何以琛抿了抿唇,有些脸热。 一方面因为她的称呼而赧然。 一方面又暗自松了口气。 她还记得昨晚的事。 不对...为什么自己一副深怕渣女不认账的忐忑... 又在他面瘫的表情里欣赏了一波变脸表演后,甘采凛才笑着解释: “正好路过,就进来旁听了。” “倒没想到男朋友口才这么好哇~” 她靠近他几步,仰着脸,目光直直望进他的眼睛。 这个距离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 “基本论述技巧而已。”何以琛别开视线,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甘采凛摸着下巴,故作困惑道: “奇怪,那平常怎么对着女朋友就不爱说话呢?” 何以琛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说什么,多待一秒就要被调戏。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再次打开。 向恒刚走出,瞧见何以琛的背影,“以琛,学长说晚上庆祝。” 他走到近前,才看到被何以琛身子挡住的甘采凛,顿时卡壳了一瞬, “是学姐呀~” 向恒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八卦的光芒。 他自是知道论坛上的那些绯闻,眼神暧昧地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笑嘻嘻地补充: “学姐晚上一起来嘛,学长说可以带家属喔。” 向恒虽然知道二者的绯闻,但何以琛和甘采凛昨晚才在一起。他并不清楚。 现在倒是歪打正着,道破了真相。 甘采凛敏锐地感觉到身侧之人突然的一僵。 你凛姐的便宜是这么好占的嘛! 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掌心毫不客气地拍上何以琛的手臂。 西装面料下的肌肉结实紧致,触感让她忍不住多停留了一秒。 “什么家属不家属的,”甘采凛故作无辜地眨眨眼: “老公你说句话啊~” “噗!”向恒没忍住笑出声,肩膀直抖。 这学姐真乃神人也! 何以琛耳尖瞬间红透,连带着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别闹。”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无奈的求饶。 甘采凛得逞般地大笑起来,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她伸手想再逗逗他,却被何以琛一个侧身躲开。 他快步走向出口,背影僵硬得像块木板,但泛红的脖颈无所遁形。 向恒凑到甘采凛身边,小声说: “学姐,你真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眼里满是敬佩。 甘采凛自傲地扬起下巴:“做流氓也是要有天赋的。” “走了。”何以琛在拐角处停下,回头喊她。 甘采凛小跑着追上去,钥匙串在口袋里叮当作响。 “晚上想吃什么?” 她自然而然地挽上何以琛的手臂,感受到他瞬间的僵硬, “你请客,家属可是要负责投喂的。” 何以琛低头看她,阳光在她的睫毛上跳跃,映出一圈细碎的光晕。 他突然想起昨晚那个带着酒香的吻,和她指尖触碰时的温度。 胸口那股陌生的躁动又来了,但这次,他决定不再逃避。 “随你。”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甘采凛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就火锅。” “好。” “还要你喂我。” “...别得寸进尺。” “啧。又没让你蒙眼喂我。” “...这是在外面。”不是无人区。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12章 何以笙箫默12 何以玫考入长华大学时,她的以琛哥也升入了大二。 也是在这时,她知道了她哥是校园风云情侣之一。 何以玫一开始是不信的。 可当她偶然看到何以琛的手机屏保是那位甘学姐的照片,并且二人经常出双入对时,何以玫的心格外的凉。 她一直暗恋着以琛哥。尽管他是自己名义上的哥哥,可她和以琛哥没有血缘关系。 她也一直以为...自己会成为他的新娘。 那个叫甘采凛女生的出现,让何以玫感到前所未有的威胁。 --- 何以玫来势汹汹找上甘采凛时,她正给新一茬的番茄苗做记录。 何以玫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学姐,我有话跟你说。” 甘采凛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笔尖唰唰写着数据,“嗯?不认识。” 何以玫攥紧包包,提高音量:“我认识你!我哥是何以琛!” 闻言,甘采凛这才提起注意力,眯眼打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 白皙的皮肤,精心打理的长发,裙摆干净得像是从没沾过尘土。 她笑了笑:“哦?那你说。” “我和以琛哥……没有血缘关系。” 何以玫一字一句道,眼睛紧盯着甘采凛,期待从对方脸上看到震惊或慌乱。 甘采凛却只是点点头:“嗯。” “……你知道?”何以玫愣住。 她设想过无数种对方的反应,唯独没料到会是这样平静。 “学弟跟我提起过。” 何以玫咬了咬唇,突然抬高下巴:“那你知道……我喜欢他吗?” 哎哟那很厉害了。 甘采凛认真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嗯,现在看出来了。” 何以玫只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攥紧包包带子,指节泛白: “我是来向你宣战的,从现在开始,我也会追求以琛哥,我们公平竞争。” 女孩倔强地挺直背脊,但微微发颤的嗓音暴露了她的紧张。 甘采凛挑了挑眉,突然问:“你们认识多久了?” “从小就认识。” “青梅竹马,近水楼台,”甘采凛慢悠悠地卷起袖子,“你也没近到啊。” “你...!” “嗯,好了,”甘采凛打断她, “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看你,哪能说公平竞争就公平竞争?” “按照江湖规矩,我可是正牌女友,你得先获得我的认同,我才允许你入场?” 何以玫皱眉道:“你想怎样?” “先通过我的考验再说吧。让我先看看你的决心。” —— 于是,娇生惯养的何以玫开始了为期半月的考验之旅。 刚开始,她踩进松软的泥地里,看见一条肥硕的蚯蚓从她脚边爬过时,她吓得当场尖叫,差点摔倒在田里。 再之后,她被太阳晒得脸颊发红,还得跟着甘采凛给作物施肥。得知是蚯蚓粪,何以玫恶心了好几天吃不下饭。 等她终于学会分辨杂草和幼苗,却因为不小心弄死一株禾苗被甘采凛罚写五百字检讨。 直到她坚守了半月,晒黑两个色号,酸痛地直不起腰时,甘采凛突然蹲到她旁边,递来一瓶冰镇矿泉水。 “还爱吗?”甘采凛笑眯眯地问。 何以玫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然后抹了抹嘴,有气无力地说: “...可以不爱的。” 她看着自己晒伤的胳膊,突然觉得为了爱情搞成这样实在不划算。 退出考验的何以玫休养了好些天,终于在一次何以琛回家时, 问出了这个困扰她已久的问题: “哥,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不是她酸。 脱离情敌滤镜,她实在参不透他哥喜欢那魔鬼什么? 何以琛垂下眸,轻声道:“……她让我觉得,生活是件很有趣的事。” 何以玫想到自己晒脱皮的胳膊,某种程度上深以为然: “确实,太刺激了。” === 劝退何以玫这个情敌后,甘采凛最近老是盯着何以琛看。 图书馆的角落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桌面上。甘采凛趴在桌上,歪头打量着正在看书的何以琛。 他的睫毛在阳光下呈现出浅棕色,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薄唇微微抿着,全神贯注的样子格外迷人。 终于,何以琛忍不住问她:“看什么?” 甘采凛眨眨眼:“看何同学魅力无限呗。” “.....”何以琛绷着脸不为所动。 心情好喊"小学弟", 心情不好就喊"何同学" 恋爱一年,他已经完全掌握了她的称呼规律。 “何同学行情真好,”甘采凛要笑不笑的, “辩论队学妹给你送水,养妹为你神魂颠倒——” 她抬起男友的下巴, “你很能招蜂引蝶啊?” 何以琛抓住她作乱的手,声音压低: “甘采凛。” “在呢。” “去年在你面前脸红得跟番茄似的185篮球特长生。上个月你们研究所的庆功宴照片里,你声称‘眼神溺死个人’的混血技术员都快贴在你身上了....” 甘采凛故作沉思:“有吗?” 男孩子要想有对象,还是不要翻旧账比较好。 第13章 何以笙箫默完 甘采凛和何以琛的恋爱谈得很稳。 这事连甘采凛的同门们都不曾料到。 大伙们都以为,师妹是学业压力大,谈了恋爱调理调理激素。 哪里料到二人一路谈到结婚。 甘采凛在农学领域有天赋,研究生毕业后选择继续攻读博士学位,专攻作物遗传育种方向。博士毕业后顺利留校任教。 何以琛毕业后,经高他一届向恒的介绍,加入‘袁向律师事务所’。 两年后,随着他的声名鹊起,他也正式加入成为合伙人,事务所更名为‘袁向何律师事务所’。 他们在甘采凛三十岁生日那天领证。婚后第二年女儿出生,取名甘麦菽,小名"麦兜"。 如今甘采凛的实验室和何以琛的律所仅隔两条街。 律所的盆栽永远生机勃勃,农学院的合同永远条款严谨。 他们的爱情长跑没有倦怠期,保持着大学时的热忱。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初吻的冬夜,一个热烈直白,一个沉默纵容,在各自的领域里野蛮生长,又始终根脉相连。 ===醋王饲养指南=== 甘采凛一直觉得,何以琛这个人,表面冷静自持,骨子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隐形醋王。 从前恋爱时,她也只是隐约觉得,学弟占有欲有点重。 直到领完证,学弟直接演都不演了。 在她某天穿着新买的碎花连衣裙去学校上课,之后不久,便发现衣柜里那条裙子不翼而飞。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款式相似但领口高了三寸的替代品。 “何律师,”她拎着新裙子晃到他面前,“解释一下?” 何以琛头也不抬地翻着案卷,语气平静: “那条布料太薄,容易着凉。” “放屁。”甘采凛戳穿他, “你就是嫌领口低。” 何以琛终于抬起头,目光在她锁骨上停留两秒,淡定道: “嗯,我嫌领口低。” 甘采凛:“......” 人家也是有小脾气的! 她气鼓鼓地转身要走,却被一把拉进怀里。何以琛的下巴抵在她肩窝,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 “穿给我看就行。” ==葡萄园小狼狗事件== 某天深夜,何以琛靠在床头翻看卷宗,甘采凛则窝在他旁边刷手机。 突然,一条微信消息弹出—— 「葡萄园小狼狗:甘老师,明天取样时间改到上午九点可以吗?」 何以琛的指尖顿住。 他缓缓转头,眸光微沉:“……葡萄园小狼狗?” 甘采凛头也不抬:“嗯,农科院合作项目的技术员。” 何以琛眯起眼,声音平静得危险: “你知道现在网络上'小狼狗'是什么意思。” “知道啊,”甘采凛终于抬头,一脸无辜, “但不是我备注的,他微信名就叫这个。” 空气凝固了三秒。 何以琛拿过她的手机,点开对方朋友圈。 最新动态是九宫格葡萄园工作照,其中一张是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特写,配文「夏日修剪成果」。 空气凝固了三秒。 “哦——”甘采凛突然凑近丈夫绷紧的下颌线, “何律师是不是又吃醋了?” 何以琛面无表情地锁屏:“明天开始我负责接送你去农科院。” “可人家是gay诶,”甘采凛嘴角抽了抽,“朋友圈晒过男朋友的。” “......”何以琛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甘采凛。” “在呢帅哥~” “你故意的。” 甘采凛眨眨眼,突然翻身跨坐到他腿上,指尖戳着他胸口: “对啊,我就喜欢看何律师吃醋的样子,” 她压低声音,“特别性感。” 何以琛眸光一暗,直接扣住她的手腕反压到床头: “看来甘老师今晚不想睡了。” 第二天, "葡萄园小狼狗"收到一条来自甘老师微信的语音消息,点开却是个低沉冷淡的男声: “取样改到下午三点,她上午没空。” 技术员:??? 不是他勾引我吧? 我可是有男朋友的! 而甘采凛直到中午才腰酸背痛地醒来,发现手机里多了条新联系人——「葡萄园技术员-张伟」,备注是何以琛亲手打的。 她笑倒在床上,给丈夫发了条语音:“何律师,你把人家的备注都改了?” 对方秒回:“嗯,这样比较清晰。” === 后来, 连甘采凛的学生们都开始摸清了规律: 如果甘老师某天突然戴了条新项链,或者穿了件特别好看的衣服,那大概率是因为师爹最近又吃飞醋了。 “师爹的占有欲简直了,”学生们私下吐槽, “上次甘老师就夸了句隔壁实验室的师兄长得帅,结果第二天师爹就来学校'普法讲座',还特意挑了师兄在的那间教室。” 甘采凛听了也不反驳,只是笑眯眯地转着手上的婚戒,心想: 醋坛子就醋坛子吧,反正……她挺喜欢的。 ===真相=== 直到某天,甘采凛的手机备忘录被何以琛无意间点开—— 「本月战绩: 1.故意在何律师面前夸了学弟手好看(✓成功引发何律师保养危机) 2.朋友圈发和男生的合照(✓当晚收获何律师亲自‘按摩’服务) 3.下周目标:假装对健身房教练感兴趣,坐等新玩具到货(备注:上次那套法官play的领带可以再利用)」 水声停了。 甘采凛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时,发现丈夫正靠在床头,手里把玩着她的手机,眼底眸光晦暗不明。 只恨她视力太好,甘采凛一眼便看到手机页面停留在备忘录位置。 “......”她僵在原地,干笑两声, “你听我狡辩啊老公。” 何以琛慢条斯理地把手机搁置床头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黑色礼盒:“不用解释。” 他唇角微扬,“直接实践吧。” 甘采凛瞪大眼睛,礼盒里是一套崭新的......(此处和谐) “咦?”她惊喜道:“你不生气?” 何以琛单手解开衬衫纽扣,露出她最爱的锁骨线条: “甘老师,你好像忘了——” 他抱她躺倒到床上,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烫得她腿软, “我是专打反败为胜案的律师。” 第二天学生们发现,大热天的甘老师又穿高领衬衫上课了。 而律所助理则困惑于老板最近总在午休时浏览……(再次和谐) 双向拿捏,才是婚姻的终极奥义。 第1章 恶作剧之吻1 【男主先搞的暗恋。】 【女主有原型的,部分参考动漫《轻音少女》里的平泽唯人设,不是傻白甜,是呆萌,扮猪吃虎型,有天才的一面】 【本篇也是沉浸式,且偏日本日漫风格,文风偏日式矫情,不信邪的可以试试水】 —————— 四月。 斗南高中的樱花今年依然开得早。 开学典礼上,高三学生按班级列队站在礼堂后方,入江直树站在最后一排。 窗户敞开着,偶尔有樱花瓣被风吹进来,落在深褐色的地板上。 校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些许回音,致辞内容与去年几乎一字不差。 “……希望各位同学在新学期……” 直树低头看了眼手表—— 开学典礼已经进行了二十分钟,还有十分钟结束。 他百无聊赖地转了视线。 无意间,目光再被右前方的一个女生所吸引。 她扎着团子头,系着浅黄色的蝴蝶结,但系得并不牢靠。 那蝴蝶结像被施过了魔法,每隔几分钟,就会松散一次。 而它的主人,总是不厌其烦,却又马马虎虎抬手重新系好。 “第三次了。” 入江直树又瞥了眼腕表,在心里记下这个毫无意义的数字。 第一次是在10:17分,第二次是10:22分,现在是第三次。 就不能系牢点! 直树强迫症地想着。 - 典礼结束,各班级学生如潮水般涌出礼堂。 走廊上顿时挤满了人,脚步声和谈话声混成一片。 回班级的楼梯转角处, 入江直树看见那抹晃眼的浅黄色蝴蝶结突然蹲下身,伸手去够滚到墙边的什么东西。 女生动作太急,导致校服口袋里掉出一堆零碎物件。 彩色发夹、唇膏、便利纸,零散的滚落在过道上。 她又开始手忙脚乱地蹲着收拾,团子头因为大幅度的动作微微散开。 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正挡在A班和B班分流的关键过道上,身后已经有几个学生不得不侧身绕行。 “……” 入江直树皱起眉。 按照他的习惯,本该直接跨过这些零碎继续前行。但当他抬起脚时,目光却落在女生帆布鞋旁边—— 一个草莓形状的发夹,正躺在她即将落脚的位置。 “让一下。” 他弯腰捡起那个发夹,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女生猛地抬头,额头几乎擦过他的下巴。 入江直树第一次近距离看清她的长相: 圆润的杏眼因为惊讶睁得更大,左脸颊沾着一点红色墨水印,右耳上方别着的苹果形状的发夹,随着她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啊,小草莓!” 她惊喜地从男生手中接过发夹。 像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她用校服袖子擦了擦发夹表面,小声嘀咕:“还以为永远失去你了…” 直树嘴角不明显地抽动了一下。 “你回来了,但小苹果却不见了。” 女生突然又垮下肩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校服第二颗纽扣。 直树看着她头上明晃晃的苹果发夹,沉默了两秒。 “在你头上。” 他简短地说完就要转身。 “诶?”女生摸了摸头发,随即绽放出恍然大悟的笑容, “真的耶!谢谢你…呃那个…” 她卡壳的样子让直树莫名停下脚步。 四月阳光在她脸上投下光影,她眯起眼睛的样子,让直树莫名联想到外婆家里那只总在窗台晒太阳的虎斑猫。 “入江直树。”他鬼使神差地说。 “入江同学,”女生双手合十,“我是B班的——” 杉本凛,我知道。 直树在心里默默补充。 “直树君!老师让去办公室一趟。”A班门口,一男生的喊声打断了她。 直树朝女生颔首,之后便头也不回地向办公室走去。 却听见身后传来压低却掩不住雀跃的声音: “莉子,我找到小草莓了!” ——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将斗南高中的校园,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中。 放学时分,杉本凛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懊恼地拍了拍脑门。 “为什么!明明看过天气预报的。” 她蹲下身,把书包里的东西一股脑翻了个遍—— 乐谱、发夹、半包小熊饼干、皱巴巴的数学试卷... 唯独没有雨伞。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溅在她的鞋尖上。 杉本凛抬头看了眼阴沉的天色。 现在跑回家的话,制服和书包肯定都会湿透。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冒雨冲出去时,身旁突然多了一道身影。 一股清冽的气息飘来,像是薄荷与雪松混合的味道。 她下意识抬头,对上一双冷淡的眼睛。 男生穿着整洁的制服,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 他的睫毛在雨天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浓密,鼻梁高挺的线条像是用尺子量过般完美。 “啊,是A班的那个天才。”杉本凛眨了眨眼,努力回想着, “入…江同学?” 对方淡淡地“嗯”了一声。 修长的手指按下伞柄的按钮,黑色长伞‘唰’地展开,在雨幕中撑出一片干燥的空间。 对了,他家好像离自己家很近。 杉本凛突然想起来,之前放学路上经常能看到他。 在离家很近的一个便利店路口。 “太好了,入江同学,我们是顺路喔。” 杉本凛眼睛一亮,不自觉地往他那边挪了半步。 意图明显得几乎要写在脸上。 直树垂下眼睛看她。 少女茶色的发梢沾了雨雾,有几缕贴在脸颊边。 睫毛湿漉漉的,仰头看他的样子,像只被淋湿的小动物,可怜兮兮的。 沉默了两秒,直树终于开口:“走吧。” “太好啦~”杉本凛立刻欢呼着钻到他的伞下。 —— 伞不算小,是标准尺寸的折叠伞。 但杉本凛背着的吉他包占据了大部分空间,让本就不宽裕的空间,变得更加拥挤。 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杉本凛每走几步就会因为避开地上的水洼而晃动,肩膀时不时蹭到直树的上臂。 隔着冬季校服的布料,倒少了几分不自在。 “入江同学,你们A班今天是不是有物理实验?”杉本凛仰头问道。 呼吸间呵出的白雾在冷雨中格外明显。 “嗯。”直树简短地回应,视线依然固定在前方的路面上。 “真好呀,我们班今天是化学测验。” 她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直树的僵硬。 雨水打在尼龙伞面上,声音很轻。合着她清脆的嗓音,倒显得格外有韵律。 直树目视前方,努力忽略身旁过于鲜明的存在感。 每次她的肩膀蹭过来时,那股柑橘香气就会变得更加明显。 “入江同学?”杉本凛突然停下脚步,歪头看他, “你有在听吗?” 直树的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嗯。” “真的?”她狐疑地眯起眼睛,但又不敢真的质问,最后只不自觉鼓起脸颊。 真怂。直树唇角微勾,没有回答。 事实上,他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她靠得太近了,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以至于他有些心不在焉的。 直树暗自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该像往常一样,对这种麻烦事视而不见的。 但当他瞥见她湿漉漉的鞋尖时,那个想法又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 雨势渐大。 水珠顺着伞骨滑落,有几滴溅在杉本凛的吉他包上,在深褐色的帆布表面晕开深色的水痕。 她轻呼一声,本能地往直树那边缩了缩。 结果手肘不小心撞到他的肋骨,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 她身上的柑橘香气混着雨水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直树猛地停住脚步,鞋尖在水洼里激起小小的水花。 “吉他。”他声音有些哑,“给我。” 杉本凛一愣:“诶?” 没等她反应过来,直树已经伸手取下她的吉他包。 背带交接时,他的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手腕,触感微凉。 吉他包换到右肩后,伞下的空间终于不再那么局促。 “谢谢。”杉本凛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或许是后知后觉到,自己给别人添了麻烦。 她突然变得安静乖顺起来。 直树也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将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些。 两人并肩走在雨中,谁都没有再开口。 直到分别的路口,杉本凛才接过吉他,冲他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 “明天见,入江同学!” 直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的身影转过街角,消失在雨幕中。 他才缓缓抬手,按了按自己发烫的耳尖。 真是糟糕的天气。 他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却说不清到底是在抱怨什么。 第2章 恶作剧之吻2 教室办公室。 直树站在桌前,等待老师递给他批改过的试卷,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角落那盒回形针上。 银色的回形针满满列在塑料盒里,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本不该在意这种微不足道的办公用品。 但不知为何, 他听见自己开口:“老师,可以给我一个吗?” 班主任从忙碌中抬头,镜片后的眼睛流露出些许诧异:“你要回形针?” 直树面不改色地解释道:“...整理资料用。” 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破绽。 老师了然地点点头,随手把盒子往他那边推了推:“随便拿。” 直树从盒子里取出一枚,指尖捏着冰凉的金属。 莫名其妙地, 他想起某个总是松散开蝴蝶结的女生。 「我在干什么...」 「无关紧要的事,不该占据我的大脑。」 这个念头来得又快又急,像是要说服谁似的。 他将回形针匆匆塞进制服口袋。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但那个小小的金属与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莫名地让人在意。 - 下课铃刚响,走廊瞬间沸腾起来。 嬉笑声、脚步声、储物柜开合声混作一团,像煮沸的水一样喧闹。 直树抱着参考书穿过人群,突然在转角处的布告栏前看见熟悉的身影。 杉本凛踮着脚尖,正往轻音部的招新海报上贴便签。 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旋律,右脚还跟着节奏轻轻点地。 大概是她们乐队原创的曲子,直树想。 “应该贴这里......啊!” 她贴得太过专注,以至于没注意到便签纸被穿堂风吹走。 那张便签在空中打了个转,正好落在入江直树脚边。 直树弯腰拾起,看见纸上用马克笔写着: 【轻音部招新!有饼干吃哦。by杉本凛】 旁边画着的吉他歪歪扭扭。 “杉本凛。” 他下意识念出这个名字。 “入江同学。”女生已经小跑过来,脚步声轻快。 她眼睛亮得出奇,像是把窗外所有的阳光都盛了进去, “你也对轻音部感兴趣吗?” 直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指了指她的后脑勺:“你的蝴蝶结。” “嗯?” “这是我第四次看见它松开了。” 话说出口,入江直树才意识到有多奇怪,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杉本凛茫然地摸了摸后脑勺。 这个动作让几缕茶色的发丝散开,垂在耳边晃啊晃。 “入江同学好认真,连这个都记得。” 杉本凛毫无芥蒂地笑起来。 完全没意识到这话在别人听来有多奇怪。 直树别过脸去。 ...不是他特意关注,太显眼了而已。 余光注意到她在一旁调整着发饰。 阳光斜斜地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他的脚尖。 今早母亲的话,突然在直树耳边回响: “直树也该交女朋友了,总一个人闷着,成了樱桃男孩会被同学笑话。”(樱桃男孩指高中生处男) 这个突如其来的联想让他耳尖发烫,视线无处安放。 他低头,正好看见杉本凛头顶的发旋。 不知为何, 那个小小的发旋看起来特别...让人在意。 “给。”直树从制服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色的回形针, “用这个固定。” 杉本凛接过回形针,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 她眨了眨眼,突然笑起来:“谢谢你,入江同学。” 她的笑容太明亮,直树很快移开视线:“不用。” 他转身要回教室。 “明天小卖部限量草莓牛奶,我请你喝!” 杉本凛的声音追了上来,带着不容拒绝的欢快。 直树没有回答,但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教室门口处,直树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杉本凛正试图用回形针固定蝴蝶结,结果把头发弄得一团糟。 她对着玻璃窗龇牙咧嘴做鬼脸的样子, 让他想起家里那只总追着自己尾巴打转的虎斑猫。 —— 斗南高中的小卖部,每到课间总是挤得水泄不通。 尤其是每周三限量供应草莓牛奶的日子。 这种草莓牛奶是当地乳业公司的特供产品,瓶身上印着粉色的草莓图案,甜度恰到好处,深受学生欢迎。 午休铃声一响,走廊上就会响起此起彼伏的奔跑声。通常五分钟内,货架就会被扫荡一空。 小卖部向来是不顶饿男生的地盘,可这天有限量供应的草莓牛奶,一众女生也放下矜持,加入夺食大队。 入江直树从不参与这种毫无意义的争夺战。 他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慢条斯理地翻着新发的物理竞赛题集。 耳边是A班同学关于上周测验的讨论声。 窗外阳光正好,操场上几个田径部的学生正挥汗如雨地训练。 直树的目光无意识地掠过走廊,忽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团子头背影。 杉本凛冲刺般往小卖部的方向跑,团子头随着奔跑的动作上下跳动。 直树的手指停在书页上。 「明天小卖部限量草莓牛奶,我请你喝!」 她昨天说过的话突然浮现在脑海中,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入江直树突然放下铅笔,站起身。 长腿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引得前排同学回头看了一眼。 —— 小卖部门口的长队已经拐了个弯。 杉本凛踮着脚尖,努力往前张望,盯着柜台里所剩无几的草莓牛奶。 “还有三盒..两盒..一盒...” 她小声数着,心跳随着数量的减少而加快。 就在她即将排到柜台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插到她前面。 “哟,杉本同学。”篮球部的佐藤健太仗着身高优势,一把抓起最后一盒草莓牛奶,故意在她眼前晃了晃: “真巧啊。” “啊!等等!那是最后一盒了!” 杉本凛下意识伸手,又在半空中停住,手指蜷缩着收了回来。 她的表情瞬间黯淡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像只被抢走小鱼干的猫。 佐藤咧嘴一笑:“想要吗?” 他俯下身,压低声音,“周末来看我比赛就给你。” 周围几个篮球部的队员立刻发出暧昧的起哄声。 杉本凛眨了眨眼,还没想好怎么回应,身后就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你昨天说要请我喝。” 杉本凛猛地回头,入江直树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他微微眯着眼睛,目光里带着某种杉本凛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入、入江同学?!” “你承诺过的。”他语气平静,视线却牢牢锁定在佐藤手中的牛奶盒上,“草莓牛奶。” 杉本凛这才恍然大悟。 他是来讨债的! “对不起,最后一盒被抢走了...”她双手合十,声音因为愧疚变得更轻了, “我下周一定——” “不用下周。”直树打断她,目光转向佐藤。 对方显然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转折,愣了一下才挤出个挑衅的笑容: “怎么?天才入江也对草莓牛奶有兴趣?” “她先排到的。”直树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他看向柜台后的山田老师: “老师,有监控吧?” 还没等老师开口,周围排队的学生已经开始小声议论。 佐藤在众人的注视下,脸色变得难看,最终不情不愿地把牛奶盒拍在柜台上: “嘁,给你就是了。” 临走时,他狠狠瞪了直树一眼:“装什么好人,你不也是为了接近杉本才...” “付钱。”直树像是没听见似的,从钱包里取出硬币塞进杉本凛手里, “去结账。” - 直到走出小卖部,杉本凛还处于懵懂状态。 她捧着那盒草莓牛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装盒上的凸起纹路。 “入江同学怎么知道佐藤前辈他...” 她小声嘀咕着,眉头微微皱起。 “显而易见。”直树目视前方,嗓音平淡,“你太迟钝了。”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杉本凛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突然,她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笑出声: “入江同学,原来你真的很喜欢草莓牛奶啊!” 她的眼睛弯成月牙形,声音里带着了然的雀跃。 直树:“......” 他明明只是来讨债的。 ..大概。 这个理由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却莫名变得不那么确定了。 第3章 恶作剧之吻3 杉本凛站在小学门口的石阶上,踮着脚尖往校园里张望。 放学的铃声响过,孩子们像退潮一样散去,校门口渐渐空了下来。可直到人群散尽,她也没看见妹妹的影子。 她低头看表——四点二十,比平时晚了十五分钟。 “奇怪,直美怎么还没出来?” 她轻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尾打转。 往常这个时候,妹妹早就背着书包,乖乖站在校门口等她了。 “杉本姐姐——”班主任中岛老师小跑过来,额头上挂着细汗,声音有些急促。 “直美刚才被裕树同学的妈妈接走了,说是和你们家认识?” “啊?”杉本凛一愣,“裕树...同学?” 她一时想不起这个名字。 中岛老师递来一张折角的便条纸,语气略带歉意: “这是裕树家的地址。直美说认识对方家长,我就...” 杉本凛低头看去,纸条上写着: 「樱丘町2-5-3入江家」 这不是离我们家只有两个路口吗? —— 十分钟后,杉本凛停在一栋漂亮的欧式洋房前。 白色的栅栏爬满常春藤,院子里飘来淡淡的花香,还混着一丝刚烤好的面包甜味。她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 “叮咚——”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住宅区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 入江直树站在门口,身上套着深灰色家居服,手里捏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英文书。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僵在原地。 “入、入江同学?!”杉本凛睁大了眼睛,“这里是…” “我家。”直树的声音很平静,视线却在她因奔跑而微微发红的脸上短暂停留。 杉本凛的刘海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额前,看起来有些狼狈。。 “姐姐!”杉本直美从客厅小跑出来,嘴角还沾着奶油,“裕树君的妈妈请我吃蛋糕。” “你这笨蛋。”杉本凛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妹妹的脸颊: “怎么可以随便跟别人走呢?” “可是裕树答应要请我吃蛋糕的…”直美委屈巴巴地撅着嘴, “而且纪子阿姨不是别人,是裕树的妈妈。“ 话音刚落,一位穿着淡紫色围裙的妇人端着茶盘从厨房走出来。 她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和直树的相似,但神情要柔和许多。 “哎呀,你是凛吧?” 入江纪子快步走近,身上散发着甜甜的奶油香气, “我是裕树的妈妈,常听直美提起你呢,快来尝尝我刚烤的草莓蛋糕。” 杉本凛的视线随着她的话,不自觉地黏在那块蛋糕上。 蓬松的蛋糕胚上抹着雪白奶油,顶端那颗草莓还挂着水珠,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她悄悄咽了咽口水。 “那个…我是来接直美回家的。”声音不争气地弱了几分。 “吃完再走也不迟呀。”入江纪子已经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我们家直树很少带同学回来哟~” 直树:“......”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只是碰巧在家看书,碰巧来开门而已。 怎么被母亲说得像是他特意邀请杉本同学来家里似的? - 杉本凛被纪子阿姨热情地按在餐桌前,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盘蛋糕。 第一口奶油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 草莓的果香和奶油的绵密完美融合,让她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凛是斗南高中三年级吧?和直树同年级呢。” 入江纪子一边倒红茶一边问,茶香混合着蛋糕的甜腻在空气中弥漫。红茶的涩味正好中和了奶油的甜腻。 “嗯,我是B班的。” 杉本凛小声回答,小心地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听说你是轻音部的?弹吉他吗?好厉害呀!”入江纪子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赞赏。 “嘿嘿,其实弹得一般啦...” - 直树坐在客厅的棕色真皮沙发上,手中的书页停在原处已经很久了。 自从上周那件事后,他们再没说过话。 不同班级的两个人,本就没有什么碰面的理由。 可此刻,他的耳朵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餐桌那边的谈话声。 不知何时,杉本凛已经在纪子阿姨的循循善诱下,把自己的家庭情况、兴趣爱好、 甚至上周数学小测没及格的事, 全交代了。 “诶,凛酱偏科这么严重啊。”纪子阿姨的声音里带着惊讶。 杉本凛手里的叉子顿住了,蛋糕突然不香了: “这次数学小测再不及格一定会被罚补习的。” “可以让我家哥哥教你呀。”入江纪子眼睛一亮,声音故意提高了些, “我们家直树可是全年级第一。” 直树:“......” 他就知道会这样。 “不、不用了。我跟入江同学不熟。” 杉本凛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反应过来这话不合时宜,她干笑两声,又急忙补充:“啊!我的意思是,” “说不定这次我自己就能及格.……” 她偷偷瞥向沙发方向,正好对上直树骤然冷下来的表情,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没事,多见见面就熟了。” 纪子阿姨边说边往厨房走去准备打包蛋糕,声音轻快地飘过来:“对吧,(我家)哥哥?” 直树合上书,视线落在杉本凛瞬间垮下来的脸上。 她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随便。”他最终说道。 杉本凛如遭雷击。 餐桌另一边,直美和裕树正捂着嘴偷笑。 —— 夕阳西沉,将姐妹俩的影子拉得老长。 杉本凛低着头,左手提着纪子阿姨硬塞的蛋糕盒,另一只手无精打采地牵着妹妹。 包装盒上的丝带随着脚步轻轻摆动,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姐姐,”直美突然晃了晃她的手,仰起小脸, “入江哥哥其实人很好哦,裕树君说的。” “那是他弟弟滤镜啦。”杉本凛撇撇嘴。 等等—— 她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平视着妹妹: “你和那个裕树君,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直美眨了眨和姐姐如出一辙的杏眼,突然挣脱她的手,蹦蹦跳跳往前跑: “秘密!” 杉本凛望着妹妹欢快的背影,突然认识到一个可怕的真相—— 可恶!自家妹妹已经被入江家的蛋糕彻底勾走了! ---- 清晨的斗南高中,樱花如雪般纷飞。 入江直树单手插兜站在校门口的大理石台阶上。 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却映不出任何表情。 相原琴子站在他面前,脸颊通红。 她今天特意提前两小时到校。制服熨得笔挺,发间别着精心挑选的发卡。可昨晚反复练习的告白,此刻全堵在喉咙里。 “入江君,我、我喜欢你!” 相原琴子双手紧握信封,声音微微发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心。 “请和我交往!”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路过的学生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勇士啊...”“居然在校门口告白...”“那可是入江...” 细碎的议论声在人群中扩散。 “我拒绝。” 入江直树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声音冷得像初春未化的冰。 就在这时—— 他的视线越过相原琴子颤抖的肩膀,捕捉到校门口一个飞奔的身影。 杉本凛背着吉他包,像阵风一样冲进校门,又风一般直奔教学楼而去。 她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告白现场。 甚至没往这边看一眼,只顾着往教学楼狂奔,嘴里还碎碎念着: “完蛋了完蛋了!今天有数学小测!” 直树盯着她匆忙的背影。 “入江君?”相原琴子眼眶泛红地抬头,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说过了,没兴趣。” 他的语气比往常更冷,视线却仍追着远处快要消失的人影。 “别再做这种无聊的事。” 远处传来预备铃的声响,围观的学生们如梦初醒般散开。 相原琴子呆立原地,看着入江直树头也不回地离开。端正高挑的身影,透着说不出的疏离感。 第4章 恶作剧之吻4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烹饪课。 入江直树刚走到烹饪教室门口,透过虚掩的门缝,就听到她苦恼的声音。 “啊啊啊小佐和老师说,这次不及格放学就要留下补习...”杉本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 “没事的凛,你肯定能过的。” “对啊,你这周都减少去社团的时间,那肯定能及格。” “不说这个,凛你快收拾一下,教室等会儿他们A班要过来用。” “好吧。”杉本凛慢吞吞地回答,不锈钢碗碰撞的声音稀稀落落响起。 “凛,我们先走,下节体育课,我们要去搬器材。” “知道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教室里只剩下杉本凛一个人。 直树推开门。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正好落在杉本凛抬起的脸上。她的睫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纤长,右颊还沾着一点面粉。 “啊,是入江同学。” 她笑着打招呼,笑容干净得像是完全不知道早上那场告白。 直树突然觉得胸口发闷。 教室太亮堂了,他想。 “早上...”他开口,又停住。 这不是他惯常会做的事,要解释什么? “嗯?”杉本凛歪着头。 早上,你看到了吗?那个女生对我的告白。 入江直树想问:你...在意吗? “没什么。”他转身走向料理台。 阳光照在金属台面上,反射出的光刺得眼睛生疼。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杉本凛翻找半天,最后捧出一包烤得微微发焦的饼干。 “请你吃,入江同学。”她献宝似的递过来,指尖沾着面粉和糖霜, “虽然卖相不好,但味道...” 她示范般咬了一口,瞬间皱起脸, 却还是强撑着竖起大拇指: “...味道还行。” 阳光似乎格外眷恋她的发梢,将茶色的头发染成琥珀色。 直树接过那包形状奇特的饼干,交接时指尖相触的温热让他迅速撤回。 “谢谢。”他的喉结轻轻动了动。指尖残留着细微的酥麻感。 杉本凛却捂住手,泪眼汪汪:好痛!刚刚有静电! - 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A班的学生们陆续走了进来。空气中的焦糖香早已散尽。 直树这才想起,自己忘了问她有没有看到那场告白。 ...不过,问了又能怎样呢。 反正她大概也不会在意。 饼干残余的咸涩在舌尖蔓延。 他垂眸,看着掌心那半块烤焦的曲奇,糖和盐搞混了吧。 好咸。 明明这么难吃,他最终还是慢慢吃完了最后一口。 -- 杉本父母念叨着"直美总去入江家太打扰了",特意让杉本凛今天带了和果子当谢礼。 但不知怎么回事,一切重演当初,她再次云里雾里地被纪子阿姨拉到餐桌上,手上塞了一碟草莓蛋糕。 emmm....没人能拒绝甜食。 蛋糕胚松软湿润,她忍不住又切了一小块。 “今天凛好像很开心喔。” 入江纪子端着描金茶具走过来,笑着打量她。 杉本凛赶紧咽下蛋糕,差点被噎到。 她慌忙抓起茶几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柠檬水滑过喉咙,缓解了突如其来的呛咳感。 闻言,她嘿笑着,从书包侧袋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试卷: “纪子阿姨,我这次数学小测——” 她得意地举起试卷, “及格啦૮(˶ᵔᵕᵔ˶)ა” 入江纪子惊喜地接过试卷:“哎呀!凛好厉害!“ “其实也就是考前突击了一下...” 杉本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绳上的鹅黄色小绒球随着动作轻轻摇晃,“没想到熬夜背的公式还真用上了几道。” 说着说着,她的嘴角就翘了起来,又赶紧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低头把试卷仔细折好。 “不过真可惜呢,“入江纪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正在看报纸的直树, “明明我们家直树都准备好给你补习了。” 杉本凛的笑容僵了一瞬,偷偷瞄向窗边的单人沙发。 他安静地翻着报纸,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侧脸轮廓。 修长的手指掀起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好像完全没听见她们的对话。 “我去拿牛奶。”入江纪子起身走向厨房,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杉本凛松了口气,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她伸手想再拿一块蛋糕,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盘子里只剩下一小块了,她犹豫着该不该吃掉最后一块。 “就这么开心?” 低沉的嗓音突然从上方落下。 杉本凛猛地抬头,逆光中直树的轮廓笼罩下来。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目光沉甸甸地压在身上。 “及格当然开心啊。” 她眨了眨眼,茶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显得格外清澈。 直树的视线扫过她嘴角沾着的一点奶油,又瞥向那张被她无意识捏出褶皱的试卷, 他的语气比平时更冷淡:“所以,不用听我补习也开心?”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质问来得莫名其妙。 可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 似乎完全不在意是否和他有交集, 胸口就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这种感觉很陌生,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我...”杉本凛张了张嘴,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我不是那个意思...” 直树别过脸去,没再看她,只淡淡地说了句: “无所谓。” 厨房传来刻意加重的脚步声,杯碟碰撞声清脆地响起。像是某种提醒。 杉本凛猛地站起来,"咚"的一声膝盖撞上茶几。她倒抽一口冷气,却顾不上揉痛处,急急开口: “我、我绝对没有讨厌入江同学!” 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像是生怕他不相信。 “其实、我有考虑过找入江同学补习的。” 直树的动作顿住,转过头看她。 “可是,”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声音渐渐低下去, “入江同学看起来...好像不太情愿的样子。而且我们又不算很熟,我也不好意思浪费你的时间。” 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像是怕被听见似的。 她头顶那撮标志性的呆毛也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衬得她格外可怜。 直树静静看了她两秒,忽然开口: “不熟还蹭我的伞?” 杉本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羞耻的。 那种偷偷占人便宜,还被当场戳破的羞耻感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真是的,干嘛记得这么清楚。天才连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也要记吗? 眼看女孩羞得快要缩成虾米,直树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现在,”他声音依然淡淡的,“还觉得不熟吗?” 杉本凛立刻摇头,像被拎住后颈的猫咪,老实巴交地回答: “我们很熟的,入江同学。” 这副识相又怂兮兮的模样让直树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揉了揉她发顶。 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已经收回手。 指尖还残留着发丝的柔软触感,莫名让他心头一跳。 “下次,”他转身踏上楼梯,木阶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不及格可以来找我。” 杉本凛呆呆站在原地。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小声应了句:“...哦。” 入江纪子端着托盘回来,托盘上的牛奶杯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欸?直树呢?” 杉本凛接过牛奶,冰凉的杯壁让她发烫的指尖稍微降温。 “入江同学他说...”杉本凛闷声道:“下次不及格可以找他补习。” 入江纪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这不是很好嘛。” 可是, 杉本凛低头看着及格的试卷, 怎么听着...像在咒我不及格。 —— 二楼房间,直树后背抵在门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似乎还留着那抹柔软的触感。 他拇指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食指指腹。 楼下传来杉本凛明朗的笑声,夹杂着母亲温和的回应。 院子里,直美和裕树追逐打闹的声音隐约可闻。 这些平常的声响,此刻却吵得他心跳喧嚣。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滑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露出最上层那本崭新的笔记本。 深蓝色的封面上工整地贴着张米色便签,上面是他一贯利落的字迹: 「数学公式整理」。 这是他上周熬夜整理的。 或许,该再补充些新内容。 之后她总会用得着。 这个念头闪过时,他嘴角不自觉牵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第5章 恶作剧之吻5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杉本家的餐厅。 电视里,晨间新闻的主持人正用公式化的语调播报着:“昨日深夜23点17分,斗南地区发生3.8级地震...” “昨晚地震了?”杉本凛咬着吐司的动作顿住。 “昨晚地震了!”妹妹直美从牛奶杯里抬起头,嘴边还沾着奶渍。 全家人面面相觑。 杉本太太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玻璃桌面轻轻碰撞:“心也太大了我们,一家子就没一个人察觉到。” “老婆,3.8级,又是夜晚,睡梦中察觉不到很正常。”杉本先生翻着报纸说,纸张哗啦作响。 电视画面切换到灾区采访。 一栋半倒塌的木质房屋,断裂的梁柱像受伤的手臂一样支棱着。 这是本次地震唯一受灾的人家。 “太倒霉了吧!”杉本凛皱起鼻子。 镜头前,屋主解释这是他们刚搬的新家,为了节省工钱,房屋由主人自己设计建造的,没想到一场地震就让多年积蓄打了水漂。 “所以说,”杉本太太同情地总结, “果然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干!” - 斗南高中校门口。 池泽金之助正站在台阶上,手里举着个手工制作的募捐箱 看起来像是用鞋盒改造的,外面歪歪扭扭贴着‘募金’两个大字。 他凶神恶煞地扫视着进校的学生。 身后两个小弟举着几张报纸剪报,上面赫然是地震灾区房屋倒塌的照片。 “相原同学家受灾了。你们这些家伙,多少捐点钱吧!” 粗声粗气的吼声吓得几个低年级学生直哆嗦,慌忙掏出零钱。 入江直树刚走近校门就听见这动静。 他皱了皱眉,正准备绕道而行。 “喂!入江!”池泽一眼就盯上了他,“你这种优等生,不会对同学见死不救吧?” 直树停下脚步,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强迫捐款是违法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哈?”池泽脸色涨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相原同学家里房子都塌了,你这种冷血的家伙——” 他猛地伸手去拽直树的衣领。 “等一下——” 一道清亮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 杉本凛抱着吉他包匆匆跑来,松散的发丝从团子头里溜出几缕。她微微喘着气,挡在两人中间,目光落在那个手工捐款箱上。 “发生什么事了吗?” 池泽愣了一下,随即指着直树: “这家伙对受灾同学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杉本凛眨了眨眼,看向直树。 他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被扯歪的领带,表情依旧冷淡。 但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对这场闹剧感到厌烦。 “那个,”她犹豫着掏出钱包,“我捐一点吧,虽然不多。” 池泽脸色立刻缓和:“谢了,你是轻音部的杉本吧?比某些人强多了。”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瞪了直树一眼。 直树的眼神骤然转冷,唇角绷得紧紧的。 杉本凛数着硬币,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们乐队周六在Livehouse有慈善演出,这种演出收入都会捐给灾区。” “池泽同学要不要来看看?带上相原同学也可以一起来散散心。” 她的笑容明亮又真诚,连池泽都不好意思再黑着脸:“啊好、我会转告她的。” 直树看着杉本凛认真地把钱放进捐款箱,又热情地给池泽塞了一张演出传单。 他转身要走,却听见杉本凛在身后叫他:“入江同学。” 直树回头。 她小跑过来,从吉他盒侧袋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传单: “你也来听演出吧?我们准备了新曲子喔。” 她微微前倾身子,琥珀色的眼瞳在阳光下流转着期待的光芒。 直树垂眸。 传单上画着幼稚的卡通音符,角落里还用荧光笔写有一行小字 ‘凛特别推荐!(︶.̮︶✽)’ 直树的目光在传单上停留片刻,没接:“我对这种活动没兴趣。” 杉本凛嘴角的笑容顿了顿,“好吧,那你要是改变主意的话,随时欢迎来哦。” 她收回传单的动作明显快了几分。 直树看她毫不犹豫转身跑开的背影,吉他盒在身后一颠一颠的。 他突然注意到她右脚的鞋带散了,随着步伐一甩一甩。 这场景莫名熟悉。 上周她就是因为这样在楼梯口绊了一跤。 —— 晚上七点,STAR LIVE门口已经排起长队。霓虹灯招牌在夜色中明明灭灭,照得排队的人脸上忽红忽蓝。 隔着半条街的书店里,入江直树站在落地窗前翻杂志。 像是不经意,他抬腕看了眼手表。 今天指针像被黏住了,走得格外慢。 他收回视线,玻璃窗映出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七点四十分,他合上杂志。 推开书店门的瞬间,夜风送来远处隐约的贝斯声。 - 昏暗的场内挤满了人。 空气里飘浮着酒精与皮革交融的味道。 入江直树靠在最角落的柱子旁,整个人隐在阴影里。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正好八点。 舞台上的灯光突然熄灭。 “接下来出场的——”主持人的声音穿透黑暗,“是今晚最年轻的乐队!” 聚光灯亮起的刹那,直树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站在光束中央的,是那个那个平时连发绳都绑不好的女孩。 此刻她却像在发光。 oversize的黑T恤随意扎在破洞牛仔裤里,她没有往日的团子头,栗色微卷的长发随着动作轻晃。整个人都陌生又耀眼。 “1、2、3、4!” “我们是——”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绽放出耀眼的笑容,“『午後電波』!” 鼓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的瞬间, 直树感到胸口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杉本凛。 台上的她手指在琴弦上翻飞,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张扬。 唱到副歌时,她突然踩上音箱,失真的吉他声震耳欲聋,发出惊人的噪音。 台下的观众却更加疯狂。 “这首歌,”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轻微的喘息, “送给所有在雨中前行的人,” 汗珠顺着下巴滴落。 “请相信,晴天一定会来。” 人群欢呼沸腾。 相原琴子感动抹着眼泪,池泽金之助嗷嗷举着手机录像,大声叫好。 直树望着舞台中央的少女,终于明白为什么学校里那么多男生喜欢她。 舞台上的她,很耀眼。 学校里的杉本凛,性格迷糊、天然呆,和她相处是轻松的。 聚光灯下的她,又是另一种模样。 她富有力量。 每个动作都带着令人屏息的张力,拨弦时绷紧的指尖,甩动长发时扬起的弧度,都透着他从未见过的生命力。 最后一个音符结束,杉本凛累得弯下腰,湿发黏在通红的脸颊上。 当她直起身,目光不经意掠过观众席的角落。 直树不确定她是否看到了自己。 但在那一秒的四目相对里,他分明看见,她的笑容似乎更灿烂了些。 胸口传来陌生的悸动,让入江直树有些无所适从。 总是这样。 在他最不经意的时候,让人猝不及防地心动。 直树抿紧嘴唇,莫名感到一阵挫败。 ---- 后台走廊的灯光昏黄,杉本凛抱着吉他,目光在攒动的人影间来回逡巡。 “在找什么?”贝斯手吉田葵递来毛巾。 “啊、没什么。”她擦了擦汗湿的额头。 总觉得... 好像看到了认识的人。 回到休息室时,杉本凛突然发现琴盒上多了一个素白信封。 她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叠钞票,和一张便签: 「捐款。别告诉金发男。」 落款只有冷淡的「入江」二字。 杉本凛忽然轻笑出声,眼底星芒流转。 什么嘛…… 明明就是个温柔的人。 第6章 恶作剧之吻6 暮色渐沉。 杉本凛轻车熟路地绕到入江家的白色栅栏前。 院子里传来妹妹直美清脆的笑声。 “裕树君,这个给你。” 直美蹲在橡木秋千旁,正往裕树手里塞着什么。 杉本凛放轻脚步靠近, 发现妹妹递过去的,竟是她珍藏的限量版卡通贴纸。 那可是直美自己都舍不得用的宝贝。 裕树别扭地别过脸:“我才不要这种幼稚的东西。” 话虽这么说,男孩还是接过了贴纸。 他指尖在闪亮的贴纸表面摩挲着,语气有些沉闷:“反正现在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了,贴哪里啊。” “诶?”直美歪着头看他,“裕树君的房间怎么了?” “爸爸让那个新来的住我房间,我只能和哥哥挤一间了。” 裕树说着又狠狠踢了一脚石子,石子滚到杉本凛脚边。 “新来的?”杉本凛忍不住问。 两个孩子吓了一跳,裕树看到她,撇撇嘴:“就是相原叔叔和他女儿,突然就住进来了。” 直美困惑地眨着眼:“他们为什么要来你家住?他们自己的家呢?” “相原叔叔的家因为前几天的地震倒塌了。叔叔和我爸爸是好朋友,所以才让他来我家住。” “那他们很可怜的,都没有家了。”直美突然拉住裕树的袖子, “对了,裕树也是我好朋友,你也可以来我家住,我家还有房间的,而且,我房间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裕树的耳朵瞬间红透: “笨、笨蛋!谁要去女生房间啊!我才不要和你住在一起!” 杉本凛突然反应过来:“等等,那入江同学岂不是...” “嗯,哥哥超生气的。”裕树眼睛不安地瞟向二楼窗户,压低声音道;“昨晚收拾东西时把参考书摔得砰砰响,妈妈都不敢进去。” 杉本凛暗自点头。 果然这样,入江同学看起来就不好惹。 一阵微风拂过,院子里的山茶花轻轻摇曳。 杉本凛想象着那个总是冷静自持的入江同学发脾气的样子,胸口莫名发紧。 “凛酱来啦?”厨房窗口飘出入江纪子的声音,伴随着烤饼干的香甜气息, “快来尝尝新烤的曲奇。” 杉本凛走进客厅,发现沙发上坐着个稍微有点眼熟女孩。 等走近了杉本凛才认出, 对方是上次来livehouse看她们乐队演出,那个叫相原琴子的女孩。 嗯,校门口募捐风波的导火索。 “这是相原琴子。”入江纪子笑眯眯地介绍,“琴子,这是杉本凛,我们家裕树的小女朋友的姐姐喔。” “妈妈!”花园里立刻传来裕树的怒吼。 杉本凛呆住:“啊,妹妹和裕树君在交往?” 她这个当事人家属怎么毫不知情? “快了快了。”入江纪子眨眨眼,端出刚烤好的曲奇,黄油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 “你好啊,杉本同学。”琴子热情地打招呼。 “你好。”杉本凛笑着点头,“我是来接妹妹直美的,希望没打扰到你们。” “没有没有,直美很可爱。” - “来来来,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许是为了拉近两个女孩的距离,入江纪子突然抱出一本烫金相册,神秘地眨眨眼, “这是直树和裕树的成长记录哦。” 翻开第一页,琴子就惊呼出声,“好可爱!” 照片里穿着粉色蓬蓬裙、戴着夸张蝴蝶结的小女孩,正害羞地看着镜头。 “这是儿童节演出,”入江纪子怀念地说, “小直树被选为公主角色呢,明明那么不愿意,但排练时一次都没哭过...” 杉本凛难以置信:“啊,这是入江同学?” 照片里腼腆抿着嘴唇的小女孩,和现在那个冷面优等生简直判若两人。 琴子捂着嘴偷笑:“入江君小时候好可爱!” “这张是七岁时,”入江纪子又翻过一页, “庙会上的金鱼姬装扮...” “你们在干什么?” 冰冷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直树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目光落在摊开的相册上,瞳孔猛地收缩。 杉本凛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表情。 ——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了结痂的伤口。 “入江君,我们只是...” “哥哥你...” 直树几步冲下楼,一把夺过相册。 “别随便动我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琴子吓得缩了缩脖子。 杉本凛看见他攥着相册的手指在发抖,骨节都泛了白。。 - “砰!” 二楼传来的甩门声,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入江纪子叹了口气:“那孩子长大后就不喜欢这些照片呢...” 一张照片飘落到杉本凛脚边。 她捡起来,是稍大些的直树,穿着女式和服参加庙会,眼角还挂着泪珠。 原来入江同学也有这样的一面啊…她心里突然闷闷的。 “我去还给他。” 没等纪子阿姨回答,杉本凛已经跑上楼梯。 站在直树房门前,她深吸一口气,刚要敲门——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拿着外套准备出门的直树差点和她撞个满怀。 “入江同学,”杉本凛慌忙举起照片,“这个,掉出来了。” 直树的视线落在照片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扔掉。” “可是...” “我说扔掉。”他突然提高声音。 随即像是看到她被吓到般的模样, 他别过脸低声道:“...抱歉。” 杉本凛从没见过这样的入江同学。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整个人都绷紧了。 “抱歉,我要出门一趟。” 他说完,自顾自大步离开。 —— “姐姐。”直美从院子里跑进来,小脸红扑扑的,“回家吗?” 杉本凛点点头,顺手帮妹妹理了理歪掉的辫子。走出入江家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二楼的窗帘紧闭着,像道密不透风的墙。 转过两个街角,远处小公园的紫藤花架已经亮起暖黄的夜灯。纷纷扬扬的淡紫色花瓣中,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直美,你先回家。”她蹲下身把书包和钥匙交给妹妹,指了指不远处亮着灯的自家窗户,“记得把玄关的灯打开。” 紫藤花树下,层层叠叠的落花,仿佛在地上铺就一条淡紫色的绒毯。 杉本凛踩着花瓣走近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入江同学。”她轻声唤道。 站在花架下的少年猛然回头,暖黄的路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有事?” 杉本凛从口袋里掏出被仔细放好的照片:“这个...还是物归原主比较好。” 直树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眉头紧锁。 “你别担心,很可爱的。”杉本凛突然说。 直树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是说真的。”杉本凛仰起脸强调:“比现在总是板着脸的入江同学还要可爱。” 一阵风吹过,更多的紫藤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 “你不觉得男生这样……很丢人吗?”直树声音沙哑。 杉本凛歪着头想了想:“为什么要觉得丢人?小时候奇葩事情多了去。” “我妈妈说,小时候的我经常把内裤穿在裤子外面,还觉得自己是超人呢。” 直树呼吸一滞:“……” 他更加烦躁了。 这个没心没肺的笨蛋。 若是她对自己有半分旖旎心思,又怎会这般若无其事地说着内裤不内裤的事情? “而且,”杉本凛突然将照片塞进他胸前的口袋,“这样的入江同学,感觉更真实。” 指尖擦过心口的瞬间,隔着衬衫,她清晰感受到他骤然加速的心跳。 两人同时僵在原地。 杉本凛慌忙后退一步,由于是小斜坡,她整个人惯性向后仰去—— 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腕。 “笨死了。”他的声音染上夜色的低哑,掌心温度透过肌肤传来。 紫藤花的甜香在鼻尖萦绕。 杉本凛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嘿嘿笑了: “入江同学,你其实人很好的——”她自以为是地安慰。 “闭嘴。” 不想听你发好人卡。 第7章 恶作剧之吻7 中午放学铃响不久,B班的教室里就热闹起来。 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从书包里取出便当盒。 杉本凛也收拾着课桌,准备去轻音部活动室和队友们一起吃午饭。 她把便当盒往帆布包里塞,忽然察觉到四周诡异地安静下来。 她茫然抬头。 就看见入江直树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精致的便当盒。 阳光自他身后漫入,似乎给他镀上一层镶金剪影。 教室还没走的同学们,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他身上。 私语声如潮涌,迅速扩散。 “杉本。”他径直走到她桌前,把便当盒往桌上一放,“我妈给你的。” 杉本凛莫名所以:“可、可是我自己有带便当...” 她突然意识到问题, “不对,阿姨突然给我做便当干嘛?” 直树别过脸,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总不能说,‘替我抓住你的胃’吧? 想起早上妈妈在厨房里碎碎念着‘想要抓住一个女孩的心,首先得抓住她的胃’, 直树的耳尖微微发烫。 “随便你怎么解决。”他生硬地说。 “对了,”他忽然倾身靠近,在她耳边低语。 清冽的薄荷气息瞬间笼罩了她,“里面还有一份是相原的,我妈妈放错了,你拿去F班跟她换。”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垂,杉本凛缩着脖子往后躲:“干、干嘛突然凑这么近...” “不想被人发现和相原那家伙住在一个空间里。” 他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尤其是现在。” 杉本凛这才注意到,走廊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探头探脑的同学。有人甚至调整着手机镜头,闪光灯明灭不定。 日本痴汉文化能不能歇一歇?? 杉本凛真切地认识到入江直树在学校的超高人气。 “快去,我等着吃饭。”直树看了眼她,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没等她回应,少年已经转身离开。 B班瞬间炸开了锅。 女生们一窝蜂地围上来。“小凛,你和入江君什么情况?!” “这便当盒好可爱!是入江妈妈亲手做的吗?” 杉本凛手忙脚乱地把便当盒护在怀里,脱口而出: “只、只是亲家关系!” 没毛病啊,妹妹和裕树未来会谈恋爱。 可不是亲家嘛。 她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完全没注意到同学们瞬间石化的表情。 —— 杉本凛摸到F班后门。 透过窗户,她看见相原琴子正准备打开便当。 “相原同学!”她压低声音招手。 琴子惊讶地抬头,身边两个女生也跟着看过来。 “杉本同学?怎么了?”琴子小跑出来。 “入江同学让我转交的,”杉本凛从包里掏出便当盒,“你们拿错便当了。” 琴子的表情一下子黯淡下来:“果然..入江君一点也不想和我扯上关系。” 远处传来脚步声,杉本凛突然想起他的嘱咐,赶紧压低声音: “你赶紧换,入江同学饿的不行。” 琴子紧紧抱住便当盒,点了点头。 杉本凛瞥见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耀眼的金发脑袋。 “那我先走啦。”她抱着便当盒转身就跑。 —— 杉本凛鬼鬼祟祟地摸到A班后门。 她自以为低调,实则像只误入狼群的小鹿。 那颗脑袋刚探出来,A班的学生们齐刷刷地抬头,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来。 “入江君,找你的。” 一男同学可能和直树关系较好,直接调侃出声。 直树合上参考书,从座位上起身,“探头探脑干嘛?” “因为入江同学人气很高,”她缩了缩脖子,“我怕她们...” “有什么好怕的。” 直树视线淡淡扫过教室。 目光所及之处,八卦的视线立刻缩了回去,低头假装看书。 他收回视线,语气不容反驳:“走吧。” “啊?” “去吃便当。” “可我想跟轻音部的朋友一起吃。” “这时候她们早吃完了。” 杉本凛张了张嘴,最终咽下反驳: “...好吧。” —— 天台的铁门发出悠长的"吱呀"声,五月的风裹挟着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杉本凛小跑两步跟上直树,在水泥围栏边并排坐下时,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给。”直树递过来一个保温杯,“红茶。” “谢谢。”她拧开盖子的瞬间,大吉岭茶特有的果香混着热气蒸腾而上,暖融融地扑在脸上。 直树打开便当盒,里面的菜色精致得不像话。 “哇,纪子阿姨的手艺也太好了,看起来很好吃。”杉本凛惊讶道。 她打开自己带的便当,相比之下朴素许多—— 几块煎得有点焦的鲑鱼,一团挤变形的饭团,还有歪歪扭扭的煎蛋卷。 直树盯着她的便当看了两秒,突然夹起一块金黄的玉子烧放到她米饭上:“交换。” 杉本凛咬着筷子尖,“诶?” 加上纪子阿姨做的,眼下面前放着3份便当,完全够吃。 “想尝尝你做的有多难吃。” “你怎么猜到是我做的?”杉本凛瞪圆的眼睛在阳光下像透亮的琥珀,“不过也没有很难吃呀。” 她小声嘟囔,有些不开心。 “吃饭。”直树不由分说换过便当,“午休时间快过去了。” 阳光在两人之间的水泥地上画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杉本凛小口咬着玉子烧,突然发现,他的筷子正精准地避开所有胡萝卜丝。 “入江同学不吃胡萝卜啊?”她故意拖长音调。 直树筷子一顿:“只是今天做的不好吃。” “明明是你挑食!” 被质疑厨艺,杉本凛鼓着腮帮子咀嚼,含糊不清地声讨。 风吹乱她的刘海,直树下意识伸手想替她拨开,却在半空停住,转而拿起保温杯: “喝茶。” 她乖乖接过杯子,唇瓣正好覆在他刚才喝过的位置。 直树突然意识到这点, “笨蛋,那是我的杯子。”他别过脸时,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你才笨蛋,是你给我的,你一定是故意的。” 就是为了反击刚才说他挑食。 这是明谋,这是报复! 杉本凛越说越理直气壮。 直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直到确认她真的什么都没察觉,才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抱歉,下次不这么说你。” “哼哼。” 第8章 恶作剧之吻8 杉本凛来到学校,发现今天的氛围格外躁动。 走廊上的女生们像受惊的鸟群般聚拢又散开,窃窃私语中不断迸发出夸张的哀嚎声。 偶尔她经过时,那些交头接耳的声音又会突然凝滞,只留下几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入江君"、"同居"之类的字眼随着穿堂风断断续续飘进耳际,杉本凛歪了歪头,没太在意。 直到她来到轻音部的练习室里, “凛!” 鼓手小林風花一个箭步冲上来,胳膊直接勾住她脖子, “惊天爆炸新闻!A班的入江直树和F班的相原琴子——” “住在一起了!”轻音部新加入的吉他手中岛翔太从谱架后面探出头。 杉本凛从琴袋取出吉他,准备调音,闻言抬起头。 老早就知情的她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睛, “因为相原同学家受灾了吧?入江同学家愿意帮忙真好呢。” “重点不是这个!”鼓手小林風花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前后摇晃, “那可是入江直树诶!全校女生——” 琴箱传来清澈的共鸣。 “音调准了!”杉本凛突然欢呼,她转向正在整理乐谱的吉田葵,“葵,快来听听这个和弦。” 拨片划过琴弦的瞬间,杉本凛完全没注意到队友们交换的眼神。 “凛真是...” “太单纯了。”想说好友蠢蠢的,但怕被打。。 —— 午休时分。 轻音部活动室里飘着梅干和烤鲑鱼的香气。 杉本凛正和队友们吃着便当。 今天的校园似乎格外喧闹,窗外不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总有人从楼梯口探头探脑。 “听说A班炸锅了,”键盘手高橋莉子咬着饭团含混地说,“有女生当场哭出来。” 贝斯手吉田葵皱了皱眉:“至于吗?又不是艺人绯闻。” 杉本凛小心地将便当里的葱丝挑出来,在饭盒边缘堆成小小的绿色山丘。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杉本凛凑到窗前, 正好看见入江直树冷着脸穿过中庭。 他的制服外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后追着几个举手机的同学。 那个向来挺拔的背影此刻绷得像张拉满的弓,表情也比平时还要阴沉。 脚步快得仿佛在追杀什么人。 “看来传言是真的啊...”鼓手小林風花吸着果汁含糊地说。 杉本凛看着直树远去的背影,突然想起自己已经一周没去入江家了。 自从直美和裕树闹别扭后,她就再没见过纪子阿姨... 没能和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少年说上话。 “凛?你的章鱼香肠要掉了。”葵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啊!” 杉本凛慌忙接住从筷子间滑落的香肠。 —— “姐姐,今天裕树君主动和我说话了。” 放学路上,妹妹直美像只欢快的小麻雀, “明天我要去入江家吃蛋糕。” 杉本凛愣了一下:“和好了吗?” “嗯。”直美把甲虫卡片举得高高的,阳光在闪亮的卡面上跳跃,“裕树君还送了我这个!” —— 入江家的客厅里飘着黄油和苹果的甜香。 杉本凛熟练地把帆布鞋摆进鞋柜第三格。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成了她的专属位置。 “凛酱来接直美啦?”纪子阿姨端着刚出炉的苹果派从厨房出来。 “嗯,麻烦纪子阿姨一起接直美回来了。” “尝尝看?” “嗯嗯超级好吃!”相原琴子眼睛亮晶晶,又挖了一大口,不忘推荐给杉本凛。 入江纪子笑眯眯道:“琴子多吃点,最近和直树一起学习很辛苦吧?” 琴子的脸一下子红了:“阿、阿姨。” 杉本凛正专心挑选着最大的一块,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对话。 咬下一口酥脆的派皮,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好吃!” 入江纪子正要说什么,楼梯传来规律的脚步声。 入江直树踩着最后一级台阶出现时,发梢还坠着未干的水珠。 他的目光扫过餐桌,在掠过杉本凛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随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表情。 “哥哥,”入江纪子招手,“来尝尝妈妈烤的苹果派。” 直树低低应了声,却径直走向厨房。 过了一会儿,他端了杯红茶回来,在杉本凛对面坐下。 热气稍微散去时,瓷杯被推到杉本凛面前,在木质桌面上划出细微的声响。 他声音依旧冷淡,“别噎着。” 入江纪子和琴子的对话瞬间一停。 杉本凛像是没感受到气氛的变化,一只手捧着茶杯,温热透过陶瓷传到掌心。 “对了,”入江纪子突然拍手,“上次说要借凛酱的唱片,哥哥你带她去书房找找?” 直树蹙眉:“什么唱片?” “哎呀就是那个...”纪子阿姨已经转身给琴子添茶,随意地摆摆手,“你别管,凛酱知道的,会自己找。” - 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 经过琴子房间时,杉本凛的步子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房门虚掩着,可粉色少女心的风格装扮一览无余。 住在一起啊... 入江直树和相原琴子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个认知突然变得无比具体。 明明之前并不在意的。 她心里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觉。 像饮了没摇匀的波子汽水,细密的气泡在胸腔里噼啪炸开,泛起莫名的酸涩。 “书房在那边。” 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熟悉的薄荷味充斥鼻尖。 惊得她下意识仰头,后脑勺险些撞上对方下巴。 少年修长的手指虚扶了一下她的肩膀,又迅速收回。 “我知道,要你说啊。” 杉本凛突然升起一股羞恼。 这种陌生的焦躁感,让她想起第一次登台演出时,发现吉他背带突然松开的慌乱,指尖发麻,心跳失序。 —— 轻音部的练习持续到很晚。 杉本凛今天状态特别好,连最难的那段solo,都弹得流畅如呼吸。 “太棒了。”小林風花兴奋地敲着鼓槌,“保持这个状态,下周的livehouse演出,肯定没问题。” 练习结束后,中岛翔太却磨蹭着没走。 他放下吉他,红着脸走到杉本凛面前: “杉本同学,待会能留下单独说几句话吗?” 活动室剩余几人一早被中岛拜托,便自觉地收拾东西回家,将空间留给二人。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给活动室染成一层橘红光影。 中岛抿了抿唇,斟酌着开口:“其实我...我一直很欣赏杉本同学的吉他演奏。” “诶?谢谢啦,”杉本凛抱着吉他笑起来,“中岛君的吉他也超厉害的。” “不只是这样...”中岛深吸一口气, “我希望能更了解杉本同学,不仅仅是作为乐队伙伴...” “了解什么?”杉本凛一脸困惑。 “就是...”中岛深吸一口气,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其实我一直...” “结束了吗?” 冷清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入江直树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杉本凛不明所以,“入江同学你?” 她开口想问询情况。 却发现直树的目光正落在中岛身上,表情比平时还要冷峻。 “我、我先走了。” 告白被打断,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 中岛慌乱地抱起吉他,琴弦在慌乱中发出刺耳的嗡鸣。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连乐谱都忘了拿。 杉本凛茫然地看着中岛逃走的背影,又看看门口的直树:“你怎么来了?” 直树站在逆光里,轮廓镀着一层金边,看不清表情:“我妈妈今天要烤蒙布朗。” “真哒?”杉本凛瞬间眼睛发亮,刚才的疑惑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那你等我收拾一下!” -- 晚风拂过,带着初夏的温热。 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影子在石板路上长长短短地交错。 “你会答应他吗?”直树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 “嗯?”杉本凛微微侧首,发丝被风吹乱,“答应谁?” 直树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刚才那个吉他手的告白。” “告白?”她茶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中岛君吗?他什么时候告白了?” 直树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算了,不重要。“ 杉本凛垂下眼帘,掩饰眼底若有似无的笑意。 一片梧桐叶恰好在此刻打着旋儿飘落。正好要落到她的头上。 直树抬手截下,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发丝。 “入江同学今天好奇怪啊。” 少女仰起素净的小脸,霞光在她眸中荡漾。 直树别过脸去,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梧桐叶脉:“迟钝的家伙。” 但有时候迟钝确实挺好的。 “为什么又突然说我?” —— 走到入江家门口时,杉本凛脚步蓦地一顿。 门廊上的风铃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一串清响。 “其实,”她微微抬头,看向前方的背影, “入江同学是喜欢我的吧?” 第9章 恶作剧之吻9 “入江同学是喜欢我的吧?” 空气里飘着初夏的潮湿,蝉鸣在远处忽高忽低。 她的声音几乎被风铃的声响盖过。 直树的手指还搭在门把上,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哥哥和凛姐姐回来了。”裕树的声音从花园秋千处传来,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 直树未发一言。 他动作干脆推开门,另一只手,如锁链般扣住杉本凛的手腕,将她拉进玄关。 少年虚握少女纤细的手腕,肌肤相触的地方微微发烫,带着某种克制的距离,又有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木质楼梯在他们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是某种隐秘的共鸣。 二楼的房门被推开,又迅速合上。 “解释?”入江直树盯着她的眼睛。 杉本凛微微侧身,避开他过于直接的视线:“解释什么...” “方才那句。” “哪句话?”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直树向前一步,两人之间隔着的光线骤然变得稀薄。 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杉本凛的目光游移着,落在书架上排列整齐的参考书上。 她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碎发,终于小声承认:“我的直觉告诉我的。” 直树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喉结动了动。 “所以......”杉本凛突然踮起脚尖,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薄荷香。 “入江同学真的喜欢我吗?” “嗯。”直树微微抿唇,目光低垂,干脆地承认了, “喜欢。”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时间仿佛被拉长。 窗外裕树和直美玩闹的笑声清脆。远处自行车的铃声叮当作响,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信号。 杉本凛的睫毛轻颤,如蝶翼掠过水面。 她张了张嘴。 忽然后悔自己的乱拳挑明。 果然,这种事情一点也不有趣。 “杉本,你的回答呢?” “啊!我好像听见相原同学的声音,是不是她在叫我们!”她转身欲逃。 直树轻叹,伸手拦住她:“三天。” “诶?” “给你三天考虑。”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然后告诉我答案。” --- 三日何其多。 时间都来到暑假,杉本凛仍搪塞着,能给出那个问题的答案。 书房空调的冷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今天琴子和朋友约好出去玩,纪子阿姨带着裕树去了外婆家,直美也去上兴趣班了。 整个入江家只剩下直树和杉本凛两个人,安静地在书房里写暑假作业。 杉本凛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铅笔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音符。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仿佛要把整个夏天的力气都用光。 “你想考哪所大学?”入江直树突然问她。 “呃...我还没想好。”杉本凛怔了怔,食指推着橡皮擦来回滚动,“得先问问乐队的朋友们...” “高三要进入第二学期了。”他说这话时眉头微蹙,“还没考虑?” “总要和葵她们商量嘛...”杉本凛垂下眼睫, “真希望能和大家继续同一所大学。”✌︎˶╹ꇴ╹˶✌︎ “入江同学你呢?” “东大。”直树说。(东京大学) “哇!真厉害。”她抬眼看他,眸子映出他的轮廓,“规划得真清楚。” 直树的视线在书页上游移,声音轻了些:“并不。我也不知道该选什么专业。” “医学、法学、经济...似乎都行。” 这些对别人来说需要拼命争取的选择, 对入江直树来说, 却都太过简单,简单到让生活失去了应有的重量。有时候,让日子变得无聊至极。 此刻,他眼中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迷惘。 呃,真是天才的烦恼。杉本凛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好巧,我也是!哪个科系要我,我就选哪个~” 她托着腮,指尖轻轻敲着脸颊, “其实...热不热爱,选没选错,我也不知道。但这种迷茫,大家都有。” “大家都这样?” “嗯。”她用力点头, “葵想学化学又怕实验室太闷,風花在纠结要不要继承家里的茶屋...现在知道入江同学也会犹豫,我反而觉得安心了。” 直树的手指停在书页上,若有所思。 窗外蝉鸣声渐渐弱了下去。 --- 日影西斜时, 杉本凛心不在焉地翻着书架上的书,突然小声说:“关于那个答案...” "啪"的一声,直树合上手中的精装书。在静谧的室内,声响格外清脆。 “我朋友说...”她的目光黏在自己的指甲盖,似乎要研究个所以然来,“你可能不是个很好的恋爱对象。” “无法全心投入地恋爱。”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尾音像一缕烟,无声地消散在唇齿间。 直树的睫毛微微颤动:“比如?” “想象一下,假设...只是假设哦?”杉本凛竖起手指却不敢看他, “我想喝小卖部限定的草莓牛奶,你可能不会为了我去抢购。” 她说着,偷偷用余光观察他的反应。 “这种事...不太像你会做的。”画面太违和了。 他太冷静了,看起来根本不会为爱情头脑发热什么的。 直树眉梢微动:“你朋友说的?” 沉默了几秒。 杉本凛干笑两声:“对不起...其实是我这么想的。” 那又怎样,无中生友也是一种世故。 ◔.̮◔✧ 直树突然站起身,往楼下快步走去。 杉本凛小心探头看去, 这是,生气了? 不到两分钟,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今天早上做的草莓牛奶,冰镇的。”直树将玻璃杯递过去给她。 杉本凛愣愣地接过,冰凉的触感沁入掌心。粉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还有,”直树俯身,与她平视。 “想喝草莓牛奶可以网购整箱。”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不必和校友在小卖部疯抢。” “呃...”似乎也有点道理。 “可我还是更喜欢...小卖部抢来的那盒。” 直树的眸光倏地暗了下来。 “但是!”见他神色微沉,她立刻改口,声音软了几分, “如果是入江君做的...我会全部喝完,一滴不剩的。” 她信誓旦旦地保证,认怂速度极快。 火急火燎灌了一大口牛奶,唇边沾着一点奶渍。 直树的目光落在她的唇角,喉结微动。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呼吸声清晰可闻。 说不清是不是氛围使然, 他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书架上,俯身靠近。木质书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杉本凛睁大了眼睛。 看着那张俊秀的脸在眼前放大,睫毛几乎要拂到她的脸颊。 直树膝盖轻轻点地,白衬衫的衣料在地板上摩挲出细微的沙沙声。 杉本凛下意识往后仰,后背抵上书架,坚硬的棱角硌得她微微蹙眉。 “等——” 她刚想说话,就被一个轻柔的触碰,封住了唇。 初吻带着草莓牛奶的甜香,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直树的唇有些凉,却在她唇上,渐渐温热起来。 他的手指穿过她散落的发丝,掌心小心翼翼托着她的后颈。 杉本凛指尖揪住他的衣襟,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只是一瞬。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我、我应该没答应和你交往吧?” 杉本凛声音微颤,眸中蒙着一层朦胧的水雾。 直树用拇指擦过她湿润的唇角,嗓音低哑,却含着亲昵:“你暗示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还喝了我的草莓牛奶。” 咋的,这草莓牛奶还是聘金不成? 杉本凛下意识抿了抿唇,舌尖扫过方才被亲吻的地方。 这个小动作误导了入江直树。 他再次低头,这次吻得更深。 不同于第一次的试探,这一次的亲吻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却又强势地掠夺她的呼吸。 杉本凛被抵在书架前,后背贴着冰凉的书脊, 身前,却是他炽热的体温。 阳台的风铃被夏风拂过,清脆的声响悠悠荡荡,像是为这个夏日午后作配。 第10章 恶作剧之吻10 暑假过半。 livehouse演出前一小时。 后台休息室里,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杉本凛趴在化妆台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可乐罐。 “大家,想去哪所大学呢?” 她突然问道。 吉田葵惊讶地放下贝斯,“凛居然会考虑这种事?” 这孩子,脑子不是吃就是吉他。 怎么突然变正经了。 杉本凛鼓起脸颊:૮₍•́₃•̀₎ა “因为和入江同学聊起过这事,然后我想到,要是和你们继续一个大学,一起玩音乐就好了…” “凛~”队友感动ing “那个天才?”小林風花转着鼓棒凑过来:“居然会关心我们凡人的升学问题?” “他最近超——奇怪的。” 杉本凛喝了口冰可乐,碳酸刺激得她眯起眼睛。 “帮我选了5所大学,冲刺考学校,匹配考学校,保底考学校,都给我分配好了。” “一去他家,就要给我加训数学。” 她表情丧丧的, “他连补习计划表都做好了!” 杉本凛模仿着直树冷淡的语气,“错题超过五道,加训一小时。” 看着纸张上的几所学校,吉田葵和小林風花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好像都是东京的大学?” 小林風花促狭地眨眨眼, “天才不出意外肯定东京大学,看来是不想异地恋。” 杉本凛睁大眼睛:“喔~” “凛你不知道?”小林風花凑近她通红的脸颊。 杉本凛别过脸,耳尖染上绯色:“入江同学没跟我说。” 高橋莉子畅想着:“凛要考在东京,那咱们说不定以后可以一起玩了。我家里让我考津田塾女子私立大学。” 小林風花眼睛一亮:“诶,那我们也一起考这个学校好了。” “年间总额是多少?”吉田葵保有理智问道。 高橋莉子期待看着队友:“学费大概一年120-150万日元。” 杉本凛吸了一口气:“好贵!” “比高贵冷艳的东大要贵50万不止。” 小林風花止步:“抱歉姐们,你富贵我不富贵,我只能告辞!” ...... 大家继续嬉笑打闹,畅谈着志愿学校。 在这个闷热的夏日傍晚。 未来,似乎突然变得触手可及。 ----- “再休息3分钟。” 直树垂眸扫了眼腕表,声音平静得不带波澜。 杉本凛咬着草莓牛奶的吸管,整个人陷在阳台的懒人藤椅里,闻言,白嫩的小腿不满地朝空气踢了一下。 “为什么总管着我学习?” 直树靠在栏杆上,夏风掀起他衬衫的衣角,露出一截清瘦的腰线。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她微微鼓起的脸颊上: “只是不想看你浪费天赋。” “我有什么天赋?”她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直树别过脸,喉结微动:“把牛奶喝完,该去做题了。” “又是做题!”杉本凛语气愤愤不平, “入江同学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单纯喜欢当老师啊?” 越想越气。 她猛地从藤椅上跳下来,赤着脚,‘哒哒’两步凑到他面前, “入江同学。” 她仰起脸,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下巴,“其实是不想和我异地恋吧?” “才一直想让我考东京的学校。” 直树的呼吸一滞。 她的眼睛太亮了,盛着整个夏天的阳光,晃得他无处可逃。 “……” 他刚要开口,阳台的拉门突然‘唰’地被拉开—— “入江君,阿姨让我来问…” 相原琴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三人的身影在阳光下凝固。 杉本凛还保持着踮脚凑近的姿势。 直树的手,下意识扶在她腰间。 而琴子的脸,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对、对不起!”琴子慌乱后退,转身就跑。脚步声"咚咚"地消失在楼梯间。 尽管知道入江君和杉本同学恋爱了, 但亲眼看见这一幕,心脏还是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两人站在一起,是那么的般配。 似乎没有任何插入的余地。 “琴子?怎么了?”楼下传来入江纪子的问话。 “没、没什么!我去找同学玩!” 随着远去的脚步声,阳台重新恢复寂静,只剩风铃在风中轻响。 杉本凛绝望闭眼:“好尴尬…” “不用管。”直树的声音有些哑。他的手掌仍贴在她腰后,隔着单薄的布料能感受到她微微发烫的体温。 “所以,”杉本凛小声追问,“入江同学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直树垂眸看她,睫毛在眼下投落淡淡的阴影。 “自己想。” 他说完,转身回了屋内。 留下杉本凛在原地,嘴角微弯。 他没有否认。 ----------- 自从上次那场尴尬的相遇后,相原琴子开始刻意避开与他们的碰面。 杉本凛几次来入江家,都没能碰到她。 这天午后, 阳光炙热,充气泳池里的水波泛着细碎的金光。 杉本凛套着小黄鸭游泳圈,在水里慢悠悠地晃荡。 主打一个随波逐流。 “看招!”直美和裕树在一旁打水仗,尖叫声与水花一同炸开,溅到她的脸上。 她也不恼。 好脾气不动弹。眨了眨眼,任由水珠从睫毛滚落。 直树坐在遮阳伞下,手里拿着本英文小说,目光却时不时瞥向泳池。 游泳圈随着水波缓缓转了个圈,将她带得背对着他。 阳光直射在那截后颈上,露出一截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红的肌肤。 - 玩闹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入江同学。” 直树回过神时,杉本凛已经站在他面前一米处,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 “你不玩吗?” “太吵。”他合上根本没看进去的书页,目光扫过她被晒得泛红的肩膀, “你妹妹和裕树呢?” “他们玩累了,去洗澡啦。” 突然的寂静。 杉本凛伸手拧了拧湿发,一滴水"啪嗒"落在直树脚背上。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又故意甩了甩头,更多水珠溅在他的小腿。 “幼稚。” “入江同学。”杉本凛是有点睚眦必报在身上,她立马给男友找不自在, “你刚才……一直在看我吧?” 直树的手僵了一瞬。 远处适时传来纪子的喊声:“孩子们,来吃西瓜。” 少女看了他一眼,得意离去。 - “一楼的卫生间裕树在用,直美在琴子房间,凛酱你去哥哥房间洗好了。” 吃完西瓜,入江纪子热情安排。 杉本凛的叉子停在半空:“啊,我可以等..” “用我的。”直树打断她的推辞,“等会儿着凉了,去洗。” - 浴室里,愉悦的旋律混着水声,隔着门板听不真切。 半小时后。 “入江同学——” 房间传来杉本凛小声的试探。 “我忘带浴巾了。” 门缝渗出她的声音。 她小心的语调,仿佛飘着潮湿与雾气。 入江直树的后颈瞬间绷紧。 他听见自己声音,有点闷:“等着。” 直树在沙发角落找到那条鹅黄色浴巾。棉质布料被太阳晒得蓬松,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 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是听见他的靠近,门缝突然开大了一些,氤氲的热气瞬间溢出。 直树盯着门框上的一道木纹,手臂僵硬地向前伸去,将浴巾递进门缝。 一切很顺利。 哪知收回手时,他的指尖擦过一片温热的肌肤。 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 “呀!” 入江直树猛地缩回手, “对、对不起。”向来冷静的声音罕见地打了结。 方才那一瞬的触感,分明是... “哼!”少女没理会他,重重合上了门。 直树僵在原地。 又觉得待这儿会被她误会。便快步走出了房间。 “哥哥?”裕树洗完澡上来二楼,奇怪看着他, “哥哥耳朵好红,中暑了吗?” 第11章 恶作剧之吻11 相原父女搬离入江家的过程,进行得安静而迅速。 第二学期开学不久,相原重雄联系了搬家公司。 在一个寻常的周末,完成了搬迁。 作为父亲,相原重雄将女儿的心事都看在眼里。 在直树还单身时,虽然心疼琴子单方面放低姿态的求爱,但他尊重琴子的选择,未曾过多干涉。 但现在不同了。 少年眼里盛着另一个女孩的身影,女儿的一腔热情,更显得无处安放。 相原重雄明白,要让琴子走出这段无果的感情,首先需要的,就是远离这个伤心地。 继续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日日相见却求而不得,只会让伤口难以愈合。 他选择用距离来帮助女儿疗伤。 就像园丁修剪枝叶,为的是让新芽更好地生长。 ------ 入江直树和杉本凛的恋情,学校知情者甚少。 一方面,他们是在暑假确认关系的。 再是开学后,二人在学校并未有过分亲昵的表现。 直树生性内敛。 杉本凛不是喜欢黏着恋爱对象的人。 她兴趣广泛,恋爱不过是她多彩生活中的一抹颜色。 比起恋人,她更愿意黏着好闺蜜。 ✧(≖◡≖✿) 基于当事者没有声张,这段恋情,就像被藏起来的秘密。 - 学园祭很快到来,校园里挤满了前来参观的学生和家长。 按照惯例,高三学生大多选择了轻松的活动安排。 轻音部的高三成员们没有登台演出,毕竟升学压力摆在眼前。 杉本凛的B班准备了鬼屋。 没什么新意,学园祭老传统活动了。 杉本凛任务也简单: 穿戴着一身幽灵装备,在班级走廊来回游荡。 偶尔突然将脸凑近路过的游客,完成吓唬人的基本任务即可。 比起轻音部往年的演出,这份工作实在轻松得多。 走廊上,几个同样扮演死神的同学早已摘下头套,倚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只有杉本凛还老老实实地戴着闷热的头套,认真地执行着自己的职责。 就在这时,她看见直树从A班的教室走出来。 她蹑手蹑脚地靠近: “呜哇~” 直树低头看了眼头套,神情不变: “把头套摘了,呼吸不畅会头晕。” 见男友没被吓着,杉本凛悻悻地摘下头套。 她刘海发丝早已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直树见状,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动作自然地替她擦拭。 “没见过这么实心眼的,”他瞥了一眼不远处偷懒的同学,“你们班的人早就摘了头套聊天。” “总要有人认真工作嘛。” “而且很好玩啊。” 杉本凛笑着辩解,脸颊因为闷热而泛红。 直树没再说话,只是继续细致地替她擦汗,指尖偶尔碰到她的脸颊。 这个简单的动作,在旁人眼里却亲密得过分。 走廊一众校友难以置信看着这幕。 一个午休的功夫,消息就像长了翅膀: 「入江直树在给杉本凛擦汗!」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该不会是在交往吧?」 「废话!肯定在交往。我亲眼看到的,两人情意绵绵,旁若无人o(╥﹏╥)o」 入江直树和杉本凛恋爱的消息,像一阵风般刮过整个校园。 同样也传入了F班。 小森纯子和石川理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望向琴子的座位。 作为琴子的好友,她们早在暑假就听说了这件事。 那时琴子红着眼睛告诉她们,声音哽咽:“入江君他...有喜欢的人了。” 如今消息被证实,教室里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 相原琴子只是低着头,安静地整理着笔记。 手指却微微发抖,把纸页边缘捏出了褶皱。 “琴子...”小森犹豫着开口, “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石川已经站起身,不由分说地拉起琴子的手:“走吧,听说今天食堂有特制布丁。” 走廊拐角处,池泽金之助冲了过来,好在及时刹住,避免了一场相撞。 看到是相原琴子,池泽金之助立刻挺直了背,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那个、琴子。” “干嘛?”相原琴子抬起头,眼眶还有些发红。 池泽顿时手足无措,他抓了抓头发, “真是的,那群家伙没事干吗?又在传闲话。” 池泽突然咬牙切齿, “入江那家伙..根本配不上你!” 琴子瞪他:“又不是他的错。” 是自己单方面喜欢入江君。 “那也不能让你难过!” 池泽一拳砸在墙上,又立刻后悔自己的冲动,结结巴巴地补充, “我是说..你值得更好的。” 琴子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可是入江君不就是最好的嘛。” “我呀,我比入江那家伙还要好!” 石川和小森一脸无语地看着池泽自卖自夸,数着他三瓜两枣的优点。 但也不知哪句话戳到了相原琴子,她一下子破涕为笑。 ----- 暮色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杉本凛晃着购物袋,苹果糖的包装纸发出窸窣声响。 她突然停下脚步,踩住自己的影子: "入江同学为什么想考东大?" “因为是最好的。” "那......"她转身倒退着走,发梢沾着晚霞的瑰丽, “最好的之后呢?” 直树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也不清楚。 所有东西都很容易学会,没有了挑战, 也就没有了偏好。 选什么专业都行,既然爸爸要他继承公司,那选经济系就行。 他只是在走一条被期待的道路。 “我这问题问的。”杉本凛突然敲了敲自己脑袋, “最好的就是最好的。大家都想要得到最好的。” 似乎觉得自己说了一句特别了不起的话。 杉本凛停下脚步,面上若有所思。 -- 奶油蛋糕的甜腻香气在客厅里飘荡。杉本凛突然放下银叉,金属与瓷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你们说,我要不要试试考东大?”她突然心血来潮。 却不知道这一问,给自己带来多少汗水。 空气凝固了一瞬。 “你考东大?” 直树的反问听不出情绪,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他在计算剩余备考时间的可行性。 裕树可没有哥哥的恋爱滤镜,直接喷笑出声:“凛姐,你可是B班学生,数学还经常不及格。” 杉本直美却比自己姐姐本人还要来得自信: “姐姐可以的,她很厉害的。” ദ്ദി(˵•̀ᴗ-˵)✧ “直美,你要知道,”裕树老气横秋地摇头, “长大的标志,就是意识到哥哥姐姐不是超人。” 直美急得脸颊发红,“可是姐姐真的很厉害,只要她想,数学也能得满分。” 茶杯"咔"地搁在桌面。 直树抬眼,声音微沉:“你平时控分了?” “没呀。”杉本凛心虚,一时不知怎么解释。 “姐姐专注一件事时,就会忘记其他技能。”直美比划着回忆道: “姐姐国中为了考进斗南高中,全心复习功课。然后把吉他全忘光了,高一才又从头开始学吉他。” 裕树笑话杉本凛:“啊,凛姐你脑子只够装一件大事啊。” 直树突然问起:“你那时候第几名考进来。” “年级第二。”杉本凛嘿笑。 “高一你怎么没跟我分A班?” 杉本凛撇撇嘴,“我开学前摔裂骨头,在家躺了三个月。来学校报道时,老师让我做了份测试,我东西早忘光了,拖着车尾进B班算不错了。” 听她一说,直树记忆突然清晰起来。 高一时,班主任确实提过有位新生因伤缺席。 A班始终空着一个位置。 但之后期中考,班里变动,位置重新填满了。 “现在开始准备的话...”备考计划瞬间在直树脑中成型, “在原来的计划中,每天再增加两小时数学,一小时理科综合。” “当然,最主要的是,统考前2个月,你不能碰吉他。” “入江同学...”她小声问,“你真的觉得我可以吗?” 直树抬起头,绽放一个慢条斯理的微笑, “国中能考第二进来的人...” “没理由高中做不到。” 第12章 恶作剧之吻12 高三的时光过得很快。 元旦清晨,杉本凛裹着条米白色的粗针织围巾,出现在神社入口。 “好冷~”一团白雾从她唇边逃逸,消散在凛冽的空气中。 她赶紧把冻得通红的鼻子往围巾里埋了埋。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杉本凛手忙脚乱地掏出来,屏幕上的消息让她鼓起脸颊: 【迟到三分钟】——发件人:入江直树 什么迟到!三分钟时间,四舍五入就是没迟到! 她踮脚张望。 目光越过各色人群,一下子看到那位身材修长的少年。 朱红色的鸟居下,入江直树穿着深蓝色的牛角扣大衣,脖子上随意地搭着一条灰色围巾,与杉本凛臃肿的保暖装备形成鲜明对比。 他手中拿着两枚崭新的祈愿木牌,细绳在寒风中轻轻摇曳。 雪花悄然落在他的头顶上,杉本凛看得有些出神。 似有所感,入江直树抬头望去,没有犹豫,他穿过人群,目标明确地向杉本凛走去。 “入江同学居然会信这个?”她好奇地凑近。 直树抿了下唇,这个微表情杉本凛再熟悉不过,每当他不想正面回答时就会这样。 “母亲要求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顺便而已。” “我就说嘛,入江同学的气质给人感觉,不像是相信求神拜佛的人……” 直树没有接话,只是递给她一块木牌。 杉本凛从包里翻出马克笔,认真地思考起来。 “写什么愿望好呢...”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直树静静等着。 “啊!有了!” - 绘马挂架前,直树正要把木牌挂上去。 “等等!让我看看你写了什么。” 杉本凛想偷看,却被直树一个抬手挡住了。 “禁止。”他简短地说。 同时迅速将木牌挂到了最高处。 那个杉本凛即使踮脚也够不到的位置。 “小气!”她鼓起脸颊,献宝似的举起自己的木牌, “我的给你看——” 【乐队全员合格】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垂眸,眼底温柔,“其实我本来想再添句:【和入江同学一直在一起】。” 她自顾自地说着, “但这样就两个愿望了。所以就不写了。” 入江直树握着木牌的掌心微微收紧。 杉本凛突然环住他的腰,冻得发红的脸颊贴在他的大衣上,“那你再猜猜,” 她的声音闷在布料里, “为什么我最后选了【全员合格】?” “不想知道。”他别过脸,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又消散。 杉本凛却笑得更灿烂了。 “嘿嘿,因为啊——” 她凑到他耳边,冰凉的发丝扫过他的脸颊, “我知道某个优等生一定会写【和杉本凛一直在一起】的。” “所以我的名额,就留给轻音部啦。” --- 杉本凛的许愿确实应了。 一月的统考放榜日,轻音部活动室里爆发出欢呼。 全员合格! 杉本凛盯着自己的成绩单。 真的做到了。 这个数字,足以冲击东大的分数。 livehouse的演出,杉本凛她们乐队早在10月份时,就暂停演艺了。 她也从那时候开始全力冲刺。 这次她的成绩很理想,要考东大,也不再是水中捉月,白日做梦了。 不过,全国统考的结束,并未让斗南高中的学生放松。 统考成绩只是作为下面2-3月报考大学的初步依据。 接下来,杉本凛要开始准备报考院校的校内考试和面试。 这天, 她和直树约着去去东京大学听开放日讲座。 * 雨幕中的东大钟楼,像被水彩晕染开的画。 直树和杉本凛听完讲座出来,才发现外面下起了雨。 好在带了伞,雨势不大,他们还是按原计划参观起了校园。 雨丝斜织,雨水在校园小径上积成细小的水洼,每一步都像在踩碎天空的倒影。 “入江同学,”杉本凛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他的衬衫。 声音混着雨声,显得湿漉漉的,“如果…如果我考不上这里呢?” 杉本凛如今的偏差值已经达标往年的东大一般入试,但阴雨天总是让人多愁善感。 入江直树将伞向她那边倾斜了些。 目光平静地穿过雨幕。 “那就去你能考上的地方。” 他声线低沉,如雨水冲刷过的青石般稳重。 这算什么回答? 跟她讲废话文学吗? “哎,没想考东大前,觉得只要同在东京地区的大学就行。现在我开始觉得...”杉本凛贪心不足: “异校恋也不好,还是一个大学好。” 她如今觉得电车通勤半小时都嫌远。 “嗯。” 嗯啥嗯!杉本凛有时候也烦男友的谜语人属性,她忍不住肩膀撞过去,却被他顺势揽住。 “你可是保送东大,当然不担心。” “名额我没要。”直树把伞扶正。 轻描淡写说出的话却令她一惊,“好端端的,你不保送?非要考进去?” 杉本凛惊叹天才的脑回路。 伞沿雨水溅在她脸上,都没注意到。 直树拇指擦过她脸颊的水痕: “你说的,一个大学,不是很好吗?” 心跳突然漏拍。 杉本凛突然站住。“你、你放弃保送,是为了确保和我考一所大学?” 她喉间发紧,“要是我没进东大,去了别的学校,你也跟着?” 不是...这男友平常不动声色的,没想到还挺恋爱脑的。 直树眼底浮起浅淡的笑意:“嗯,跟你一起。” 他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远处模糊的钟楼轮廓上。 女友考不上东大又如何?以对方的偏差值,足够推开早稻田或庆应的校门。 那NO.1和NO.2大学,在他眼中,就差别不大了。 以他的能力,哪怕和女友直升斗南大学,他的人生也不会真就堕落了。 虽然想要遵循父亲期盼的道路, 但他更想, 自己选择的道路,有通向有她的未来。 - “入江同学才是笨蛋。” 伞骨突然颤动。 眼眶发热,她拽住他的领带吻上来、 柠檬糖的味道在唇齿间化开。 直树下意识压低伞面,在雨中圈出一方私密天地。 他左手稳稳保持着撑伞的姿势,右手却已扶住她后脑。 雨不知何时变小了。 远处有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叮当作响。 伞下的空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渐渐平息的心跳。 第13章 恶作剧之吻-前篇 高二那年的夏日祭,蝉声与欢呼声在热浪中此起彼伏。 斗南高中的体育馆仿佛一个巨大的蒸笼,即使站在中庭,也能感受到从里面溢出的热浪。 入江直树的白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他抱着沉甸甸的化学器材箱,脚步匆匆地穿过林荫道。 这个老师眼中的模范生,此刻正为这些琐碎的跑腿感到厌烦。 夏日炎炎,他只想快点躲进凉爽的实验室。 “接下来——轻音部表演,《ふわふわ時間》!” 主持人的声音突然从体育馆的扩音器中炸开,紧接着是一阵轻快的鼓点。 直树皱了皱眉,正打算加快脚步,一段清澈的女声,却像清凉的溪水般流过耳畔。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入江直树虽然学过几年钢琴,却始终没能培养出对音乐的热爱。不过,基本的鉴赏能力还是有的。 这段旋律意外地抓耳。 前奏的吉他riff干净利落,没有初学者常有的拖沓。 节奏像夏日骤雨般活泼,却不杂乱。而主唱的声音... 直树停下脚步,微微侧耳。 主唱的嗓音干净清透像盛夏里刚拧开的气汽水,,气泡滋滋地往上蹿,带着清爽的刺激。 每一个音都踩得极准,偶尔在转音时微微发颤,反倒透出几分鲜活的气息。 更难得的是,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她的声音依然保持着透彻的质感,没有大多数高中生唱歌时常见的用力过猛。 "...ふわふわ時間が止まればいいのに..." (要是这轻飘飘的时间能停止就好了...) 歌词意外地直白。 直树抬头,目光落在体育馆外墙贴着的演出海报上。 手工绘制的海报边缘还粘着没撕干净的胶带,上面用荧光粉写着: 「轻音部『午後電波』Live! 电吉他手&主唱:杉本凛 贝斯手:吉田葵 鼓手:小林風花 键盘手:高橋莉子」 旁边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卡通音符,一看就知道是外行人随手涂鸦的。 其中一个音符还被画成了笑脸,滑稽地吐着舌头。 ...幼稚。 入江直树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浪费了两分十七秒。 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走向实验楼。 —— 午休时间。 入江直树正用自动铅笔在笔记本上标注重点。笔尖与纸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是他最熟悉的白噪音。 “喂,快看!那不是B班的杉本吗?” 班上的男生突然凑到窗边,兴奋地压低声音。 直树正低头整理笔记,闻言,觉得这名字莫名耳熟, 他下意识地抬了下眼。 视线越过几个挤在窗边的男生肩膀。 窗外走廊上,一个茶色团子头的女生正背着吉他盒往社团活动室方向跑。 女生还穿着演出时的白色衬衫和格子裙,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盈摆动,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哇啊!”她跑得太急,眼看就要撞上拐角处的绿植盆栽,女生猛地刹住脚步。 吉他盒因为惯性向前甩去,她手忙脚乱地扶住盆栽,又赶紧转身护住背后的乐器。 确认盆栽和吉他都安然无恙后,她对着那盆绿植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班上的男生们发出一阵压抑低笑:“好可爱啊……” “上午的solo部分简直帅炸了!那个速弹,手指都快出残影了!” “喂喂,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人家了吧?” 被调侃的男生耳根泛红,支支吾吾道:“我听说她们轻音部组建了一个乐队,每周在第三街区的一家livehouse演出。” “懂了。”身旁的男生同情拍了拍他肩膀: “这不是你能把握住的女孩。” 吉他少女已经跑远,但男生们的话题还在继续。 “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谈着恋爱不小心搞自卑了。” ……原来是她。 ——杉本凛。 轻音部演出海报上排在首位的名字。 直树收回视线。 才发现,自己的铅笔已经在笔记本的同一个位置停留太久,留下了一个明显的黑点。 他轻轻用橡皮擦拭,却发现那痕迹总是擦不干净。 —— 入江直树最近发现, 那个轻音部的主唱出现在他视野中的频率,已经超出了正常概率范围。 周三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刚响,他就看见一个身影从B班后门窜出。 女生为了抢小卖部限量的草莓牛奶,以惊人的速度穿过走廊,却在拐角处被台阶绊了个踉跄。 她单手撑地稳住身形,连制服裙摆沾了灰尘都顾不上拍,又继续向前冲去。 早晨的鞋柜区,他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女生被朋友吐槽头发乱糟糟的。 她照着小镜子,对着炸毛的刘海傻笑:“像水母耶!” 更奇怪的是, 最近每次去图书馆,他的视线总会不自觉地落在靠窗的角落。 那位主唱女生趴在那里睡得正熟,脸颊压着数学练习本,嘴角微微张开,口水差点沾到书页上。 每一次,她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从未注意到他的存在。 ...这很反常。 站在三楼走廊的窗边,入江直树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阳台栏杆。 操场上, 女生正和轻音部的成员们嬉闹。 她抱着那把贴满贴纸的吉他,在躲避同伴的追逐时,发梢在阳光像是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为什么他会记得这是第七次注意到女生? 明明毫无意义。 他收回目光,转身时瞥见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眉头不知何时微微皱起。 —— 图书馆的闭馆铃声响了第三遍,催促着学生离开。 入江直树合上参考书,起身时,余光扫到角落座位上的练习本。 那个位置, 是那个B班轻音部主唱经常趴着睡觉的地方。 他走过去,准备将本子交给前台的管理员。 练习本的封面是普通的横格本,边角已经有些卷边,显然经常被翻动。 拿起的瞬间,一张便利贴从扉页飘落。 上面用幼稚的字迹写着「杉本凛的练习曲」。 旁边画着一只耳朵画得太大的猫,胡须歪歪扭扭地伸向四面八方。 指腹触到内页时,他停顿了一下。 随后鬼使神差般,翻开了第一页。 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吉他六线谱,空白处挤满了涂鸦和笔记。 「今天练习到手指痛,但solo部分终于弹顺了!」 「小葵说我进步了,开心~」 「下次演出要更帅气!」 最后一页,是一段未完成的旋律,旁边写着: 「想写一首让人听了会开心的歌」 直树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突然意识到自己站得太久了。 他合上本子。 “无聊。” 他低声自语,却还是小心地抚平了卷起的页角,把本子放到了失物招领处的架子上。 他把练习本放到失物招领处。 转身离开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本普通的练习本在整齐排列的遗失物品中显得格外突兀, 就像它的主人一样。 —— 图书馆的日光灯在阴雨天里,显得格外苍白。 直树推开自习室的门,光条件反射般扫向靠窗的第四个座位—— 那里空荡荡的,异常的整洁。 木质桌面上只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 没有散落的彩色便签纸,没有贴满卡通贴纸的保温杯, 更没有更没有总是从数学书里探出头来的茶色呆毛。 直树在自己的固定位置坐下,翻开笔记本。 钢笔在纸上划出干涩的声响,与窗外渐密的雨声,形成奇妙的二重奏。 他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 这很反常,通常外界的干扰几乎不会影响他的效率。 当分针走过第十五圈时,直树突然听到室内响起熟悉的脚步声,那种带着轻微跳跃感的节奏。 余光中, 一个画着歪嘴小猫的粉色保温杯被放置桌面,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女孩还在继续从帆布包里往外掏东西... 直树垂下眸,没再往那处看。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遥远。 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少年胸腔里悄然舒展。 他只是...有点强迫症而已,习惯性地确认周围环境的规律性。 仅此而已。 —— 高三开学那天, 直树在礼堂里,一眼就认出了她。 当女生从他手中接过草莓发夹时,他注意到她的指尖微微发抖。她将发夹捧在掌心,像对待什么珍宝似的小声嘀咕: “小草莓,我以为你离开我了呜呜……” 直树下意识想抿紧嘴唇,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果然是个笨蛋。 但他记住了她的名字。 而且,记得太清楚了。 有些东西一旦注意到,就再也无法忽视了。 第14章 恶作剧之吻-后记 四月时节,东京大学迎来了新学年的喧嚣。 开学一个月后,陌生感褪却,大家的目光,开始有意无意地追随着热门人物。 经济学部经营学科的新生入江直树, IQ200的天才少年。 在东大慕强学子里,向来引人注目。 经济学部的女生们很快发现, 对告白从来都冷淡拒绝的天才,身边总会出没一位女生的身影。 最重要的,天才一如既往是面无表情。却在看到她时,眼神柔和了几分。 有情况! 吃瓜小分队很快扒出, 女生是人文社会系研究科的杉本凛。 学校少男少女刚起的芳心碎了,火速在校园网盖楼—— —— **东大观察日记:关于那对校园情侣的日常** ——by吃瓜群众 **报告!7:30AM|经济学部大楼前** 天才入江直树又准时出现在台阶上。 日常惋惜天才未能报考工学科的一天。(笔者夹带私货) 今天天才手里除了那本《经济研究》教科书,还多了一个浅蓝色的保温杯——等等,我看到惊悚的一幕。 那、那上面是不是贴着卡通贴纸? (后来才知道,那是杉本同学硬塞给他的"情侣杯",据说她那个是粉色的。) **10:15AM|文学院栋走廊** 报告!看到我们文学院女婿/妹夫了。 又到了接我们文学院小太阳上公共课的日子。 **12:40PM|中央食堂** 嘿嘿,我今天坐在离入江君和杉本酱不远的位置。 饭很甜,很下饭! cp粉意满离。 **3:00PM|网球场** 网球社有内部比赛。 今天入江君开局就是ace球。 这么锋芒毕露,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这事不简单。 果然,入江君比赛时,频频望向场外。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杉本同学坐在铁丝网外的长椅上,一边翻单词一边啃面包,半分没往球场看。 这就是得到了不珍惜吗?!(扭曲脸) 我要是杉本,入江君那张脸,我能光明正大盯出洞!(痴汉发言) **9:00PM|图书馆闭馆** 入江君是最后一个离开经济学专区的。他收拾好笔记,走到教育学部阅览室门口,敲了敲玻璃门。 杉本同学抬起头,双手合掌拜托状:“再五分钟!” 入江君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等。 五分钟后,他接过她的书包,顺手把她的围巾系紧了一点。 (本帖待续) -- 而此时,小公寓里。 话题当事人正为更现实的问题争执不下。 “入江同学,书架这边要放我的乐谱!” “经济学专著不能堆在地上。”直树皱眉。 “那把床挪到窗边?” “......” 开学两个月,开放多彩的大学生活让杉本凛乐不思蜀。 白天校园课程,抽出间隙陪男友。 晚上和高中乐队朋友跑livehouse,半夜在ins发布即兴创作的视频…… 入江直树第三次在早课教室捡到睡眼惺忪的女朋友时,给杉本家拨了电话, 嗯,告家长! 也不知商讨了啥,反正杉本父母松口了,让入江直树和杉本凛先订婚,之后租外外面一起生活。 两个影子在暖黄的灯光下,忙碌装点新家。 而刚才的书架排列问题,最终也达成了微妙的和谐。 经济学讲义和童谣乐谱肩并肩躺在书架上。 按杉本凛的话来讲, 这是经济与艺术的融合! ———— **关于称呼的二三事** 大三的某个周末。 杉本凛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吉他琴弦。 入江直树正在安装试验新购买的咖啡机,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 “入江同学。” “嗯?” “纪子阿姨上次说,我该改称呼了。”杉本凛托腮思考, “她说‘入江同学’作为未婚夫的称呼,太生疏了…” 直树翻看说明书的手停顿半秒:“随你。” “可是我觉得——” 杉本凛突然翻身坐直,吉他发出"咚"的闷响, “『入江同学』超棒的!每次这么喊你,都会让我想起你高中矜持的模样。” 人还好好在你面前,怀念什么过去? 直树没说话,向她靠近,膝盖抵住她身侧的坐垫。 意识到男友的坏心情,杉本感赶忙放下吉他,先发制人圈住他的腰,埋进男友的胸膛,装无辜到底。 后颈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直树的手指穿过她蓬松的卷发,还是心软放过了她。 “那要不——”杉本凛蹭了蹭他胸膛,仰头时,发梢扫过他的手腕, “跟纪子阿姨那样,叫你『哥哥』?” 直树低头对上她狡黠的目光。 “所以呢?要『入江同学』还是『哥哥』?” “随...” “禁止说『随你』!”杉本凛食指按向他胸口: “我看你就是都想要是吧——” 杉本凛早看透他。 “入江同学?” “直树?” “亲爱的——”她故意拖长尾音。 “还是说,”杉本凛坏笑着凑近男友耳畔, “哥哥~” 直树自制她乱动的小手,眸光暗了暗:"我没那么说。" “好吧,既然你不喜欢那我还是叫入江同学好了~_~” “…偶尔。”在接触到女友的戏谑视线时,入江直树捧起她的脸(๑•́₃•̀๑), “偶尔可以叫,行了吧?” “勉强你不好吧。”杉本凛继续逗他。 “……不勉强,喜欢的。” —— 最后是碎碎念—— 为什么想写攻略入江直树,因为我也想让他吃吃暗恋的苦。( ̄┏∞┓ ̄) 女主看似混乱实则自洽的生活哲学,是让直树打破完美主义,被其吸引的关键。 恶作剧漫画里,入江是过了很久才喜欢上琴子,所以琴子住在入江家,我是挺放心的。 参考老师的问答: Q:入江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琴子的? A:虽然是我自己画的,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照顾琴子时……大学1年级的暑假,网球队集训时吃须藤醋的时候,开始有意思的吧…… 第1章 余生请多指教1 深夜11点,妩凛的直播间还热闹非凡。 她正操控游戏角色颠勺炒菜,动作行云流水,弹幕刷得飞起。 突然,她脸色一白,手指猛地按住上腹。 那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像是有把刀在胃里翻搅。 “宝子们,主播可能……触发隐藏关卡了。” 她勉强扯出笑容,声音却有些发抖, “胃突然疼得厉害,今天先下播,我得去医院一趟。” 弹幕瞬间炸开—— 【凛酱没事吧?!】 【这脸色不对,赶紧叫救护车!】 【不会是胃穿孔吧?】 妩凛没力气多解释,匆匆关掉直播。 作为前医学生,她太清楚这种刀割样疼痛意味着什么。 抓起手机叫车时,她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离她最近的医院是市医院,可她不想去那儿。 她咬着牙,输入华清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又给好友林夏拨去电话: “夏夏,救我狗命!我可能消化道穿孔…” 电话那头林夏的声音瞬间拔高:“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不用急,”妩凛打断她,“你待会儿直接去你们医院急诊找我...” —— 急诊科灯火通明,医护人员快速分诊,确认妩凛的症状后,立刻联系消化外科室接收。 她躺在病床上,被转移到了消化外科。 再被值班医生问起症状时,妩凛脸色惨白如纸, “上腹刀割样疼痛,扩散至全腹,伴肌卫和反跳痛……哦对了,板状腹明显。” 她强忍着剧痛,声音却异常清晰地描述道: “既往胃溃疡病史三年,可能是一小时前吃了三颗布洛芬突然引起的。” 站在她床边的,是一位身材修长的男人,他穿着手术服,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淡的眼睛。 他低头翻看她的病历以及影像学,眉头微皱:“非甾体抗炎药这么用?” 男人听她讲述,就知道是有医学基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赞同。 她疼得龇牙咧嘴,还是忍不住回嘴:“你又不痛经!” 他抬眸看她一眼,那双眼睛在无影灯下格外清冷,像是浸在寒潭下的一泓冷月。 眼尾微微下垂,本该显得温和,却因眸中过分锐利的目光而透出几分疏离。 “现在经期第几天?”他问,声音平静。 她比了个2。 “经期盆腔充血可能增加腹腔感染扩散风险。”医生简短解释,随后开始告知手术风险。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像一剂镇静剂,奇异地缓解了妩凛的焦虑。 “顾医生,腹部CT出来了。”护士拿着单子匆匆走来。 顾魏修长的手指翻过CT片,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会儿: “穿孔小于5mm,先给你做抗感染、胃肠减压保守治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你1小时前吃了布洛芬,手术至少推迟12小时,我先给你预约明天下午四点,这期间你要禁食,确保胃内无食物残渣。” “要不,再推迟1天?后天手术?”妩凛犹豫了一下,想到自己经期一般3天半,推迟到后天手术,术后也不会因为生理期而不方便。 顾魏看着她欲言又止的表情,目光微顿,似乎明白了什么。 空气尴尬了一秒。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冲到消化外科门口, “凛——”林夏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脚上还踩着拖鞋,显然是接到电话后就心急火燎地赶来了。 顾魏扫了对方一眼,然后继续说道:“那就安排后天。” 妩凛虚弱地点点头。 “现在有恶心、呕吐症状不?” 妩凛摇头。 “那先不胃肠减压。”顾魏对护士道:“给她挂抗生素。” 护士转头就去开药。 “家属帮忙去办下住院。” 林夏闻言,拿了妩凛的就诊卡,熟门熟入地去办理了。 “等会——?!”妩凛突然觉察不对,急忙喊道。 “我想过半小时再静脉输液。” 顾魏抬眸看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 “医生,我想等家属给我买安睡裤,换完我再输液,不然不方便。”妩凛声音有点虚。 是虚弱的虚,可不是她脸薄。 学医的,谈这个很正常。 (并不是▄█▀█●) 虽然作为医学生讨论这些很正常,但面对这位冷峻的顾医生,她还是感到一丝尴尬。 妩凛咬紧牙关。 顾魏轻咳了声,点头说道,“这个你待会跟护士说声。”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病房。 林夏哼哧哼哧办理完手续,来到病房,屁股刚沾椅子,就听到—— “姐,帮我买包安睡裤,我今天经期。”妩凛凄惨拽她手腕。 林夏嘴角一抽:“...行。” —— 翌日,八点半。 阳光斜照进病房时,顾魏带着查房队伍停在了6床前。 “6床,急性胃穿孔保守治疗。” 清冷的声音落下时,妩凛正全神贯注盯着手机屏幕,纤细的手指在界面上飞速滑动。 闻声,她下意识加快手中动作, “First Blood!” 游戏音效突兀地响彻病房,几个实习生低头憋笑。 顾魏的目光落在她来不及收回的手指上。 那双手很漂亮,白皙莹润的指节因为病症,比平常要微微发白。 “看来胃穿孔不影响竞技状态。” 他单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语气淡淡,“要不要给你换个电竞套房?” 妩凛慌忙在游戏里打字: 【抱歉挂机,医生来查房。】 下一秒,队友们的骂声扑面而来。 她赶紧锁屏,仰起脸装乖:“医生,这是...分散注意力止痛法。” 顾魏嘴角微扬,侧头接过护士递来的检查单: “今早抽血结果?” “白细胞轻度升高,其他指标正常。”护士答道。 他走到床边,消毒水混着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笼罩下来: “6床,腹痛范围有没有扩大?” “就...这里还有点疼。”妩凛指了指上腹。 顾魏的手指忽然落在她腹部,温暖的触感透过病号服传来。 指尖在右季肋区轻轻下压:“这里?” “嗯...”她屏住呼吸。 那双手带着专业性的克制,在压痛最明显的部位短暂停留,又移到左下腹轻按:“反跳痛呢?” “嘶——”她下意识抓住他的白大褂袖口,“轻点...” 查房队伍里有人轻咳一声。顾魏动作微顿,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听诊器。 金属探头贴上她腹部时,凉得她轻轻一颤。 “肠鸣音减弱。”他直起身,对身后的住院医道,“继续胃肠减压,加用...” 他的医嘱说到一半突然停住,突然注意到她床头柜上的保温杯。 妩凛立刻举手:“没喝,我就拿来暖肚的!” 离得近了,她终于看清帅哥医生胸前的名牌—— 顾魏。 “顾医生...”她无意识地轻唤出声。 “记住要禁食,水可以喝,术前2小时禁水就行。” “好的顾医生。”妩凛从善如流应道。 第2章 余生请多指教2 清晨八点,华清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消化内科病区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凛冽气息。 又一通采血,血压基础检查后,护士熟练地更换着点滴,塑料管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十一点要手术,现在开始要禁水。” 护士嘱咐道。 “嗯。”妩凛轻声应着,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不提还好,这一禁令,人类的反骨精神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突然觉得喉咙干得冒烟。 “凛。” 门口的声音让妩凛侧过头。 林夏的身影出现在那里,白大褂皱巴巴的,眼下挂着两片青黑。 她昨天值晚班,好友11点手术,那时间段正是交接班最忙的时候,怕抽不出身,只能趁现在过来看看。 林夏快步走到病床前,压低声音,“我刚打听了,你的主刀是严秉君,他技术还不错,不用太担心。” “姐~”看到好友的脸,妩凛眼眶突然一热。 临手术之际,想到之后手术室门前的走廊将空荡荡的,鼻尖不自觉地发酸,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意味。 “啊?”妩凛随即反应过来,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 “严哥啊。我住进来都还没见过他呢。”她顿了顿, “不过怎么不是顾医生主刀?” 毕竟从入院检查到术前准备,一直都是顾魏医生在负责她。 她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顾医生摘掉口罩后的模样。 那是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轮廓分明却不显冷硬。 皮肤因常年不见阳光,泛着温润的光泽。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睛。 眼尾微微上扬的瑞凤眼,当他低头查看病历时长睫微垂,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翳; 抬眼看人时,眼底像是盛着一泓清泉,平静中透着医者特有的专注与温和。 呃..怎么馋了,想亲.. (︶.̮︶✽) 林夏的目光落在她干裂的唇瓣上,心疼地皱了皱眉。“这事说来话长...” 她轻轻捏了捏妩凛的手指,触感冰凉。 从口袋里摸出无菌棉签包,林夏温柔地说道:“给你沾点水?” 她看了眼床头柜,发现水杯空空如也,于是转身说道:“我去接水。” 这时,顾魏医生也刚上班,路过病房,顺脚就拐过来看下妩凛的情况。 顾魏扫了一眼林夏的白大褂,上面华清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标识清晰可见。 “哪个科室的?”他问。 “神外三病区住院医。”林夏下意识站直。 顾魏视线微转,看向病床上的妩凛,联想她之前专业的病情陈述,或许是出于职业习惯想缓解患者的术前紧张,又或者是同行领域的共鸣感, “你也是医生?” 顾魏声音比平时温和,少了几分距离。 妩凛手指无意识揪着被单玩,闻言沉默一瞬, 她抬眼笑了笑:“顾医生慧眼,不过我弃医从游戏了。” 正给隔壁换输液的护士闻言惊讶看她:“那大学几年岂不白白辛苦了?” 护士露出"暴殄天物"的表情。 倒不是职业歧视,只是医学生大学的岁月实在背负了太多的艰辛与汗水,所以毕业后没能从医,总感觉从前的泪水和汗水都白流了。 “没办法,我可是独苗苗,”妩凛眨眨眼,语气轻松,“家里人怕我惹上医闹。” 说到医闹,护士也心有戚戚。 怕医闹,当初就不会让报考医学,估计另有隐情。顾魏没说话,若有所思垂下眼眸。 “顾医生,” 妩凛的问题打断了他的思绪,“你不是我的主刀?” 顾魏微不可查一顿,“我会担任一助。” 他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妩凛却暗自疑惑。 以顾医生的技术水平,主刀个胃穿孔手术绰绰有余,怎么只是做助手? 难道自己才离开2年左右,华清附属医院已是高手如云了? 林夏暗自捏了捏她手背,像在提醒她。 妩凛看了好友一眼,便没再说什么。 - 八点半,医生开始查房。 严秉君轮休了一天,今天过来上班,他和顾魏一起查房。 来到302房,问到6号床时,严秉君低头翻阅病历,却在看到患者姓名时突然顿住。 他终于抬头看向病床,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小凛?” “呵呵,严哥是我。”妩凛举起没打点滴的那只手挥了挥,腕间的住院手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认识?”顾魏问。 严秉君奇怪看了一眼顾魏:“说什么呢,她是小凛呀,之前实习轮转我们科室一个月。” 顾魏迷茫眨了下眼睛。 妩凛眼有同款迷茫:“何止顾医生没印象,我也没印象,不应该啊。” 这么帅的同事怎么会没印象! “啊,我想起了,”严秉君突然回忆起: “你那段时间和高浠外派去坦桑尼亚援助去了。” “难怪,我就说不应该没印象才对。”妩凛点着头, “不过,严哥,怎么是你给我做手术啊?” “怎么,不放心我?”严秉君半开玩笑地问。 “哪能啊,”妩凛笑道,“就是熟人动刀子,怪不好意思的。我还以为是顾医生主刀呢。” 严秉君看了顾魏一眼,语气突然变得生硬:“他前段时间超负荷手术,最近不安排主刀。” 妩凛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紧绷感,眼尾一弯,笑意盈盈地打圆场: “哎呀看来我们医院人才济济嘛!严哥主刀、顾医生护航,我这待遇都赶上院领导会诊了~” 严秉君本来冷肃的眉眼松动了些,唇角忍不住抬了抬,低哼一声: “就你贫。” 站在一旁的顾魏,薄唇轻轻抿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 手术室走廊长得像没有尽头的隧道。 推床的轮子缓缓转动,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 妩凛平躺在转运床上,头顶的荧光灯一盏接一盏掠过,晃得人眼前发白。 这种被推着前进的视角很奇妙,仿佛变成了超市传送带上的商品,即将被送进某个未知的加工环节。 孤独感就在这时突然袭来。 明明只是个微创小手术... 她不禁想着,要是此刻爸妈能陪在自己身边该有多好啊。 她思绪飘回到从前,那些温馨的画面一一浮现。 可又总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急诊科打来的电话,她清晰地记得冲进医院时,那一片刺眼的红色,还有母亲瘫坐在地上那撕心裂肺的哭声。 “患者别紧张。”推床的护士轻声提醒。 妩凛这才发现自己呼吸变得急促。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却闻到更多消毒水的味道。 今年春天,母亲也因急性动脉瘤离开了人世。 如今,只剩她孑然一身了。 随着推床慢慢前行,手术室越来越近,门上红色的"手术中"灯牌亮得格外刺眼。 妩凛突然觉得胃部传来一阵绞痛。 她也分不清,这到底是病灶在疼,还是因为内心深处的恐惧。 就在这时,一只戴着蓝色无菌手套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那温度透过薄薄的橡胶传来,掌心很暖,短暂地包住她冰凉的手指。 “别怕。” 简单的两个字,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耳畔。 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胸腔里酸涩的恐惧。 “麻醉准备。” 顾魏松开手,声音被突然响起的仪器嗡鸣盖过些许。 妩凛掀眼,望着他被手术灯勾勒出的挺拔轮廓,突然眼眶发热。 擦,要爱上你了,顾医生。 第3章 余生请多指教3 术后转普通病房观察的第三天。 妩凛的病房很热闹。 从早上八点开始,探病的人就络绎不绝。 有染着各色头发的朋友带着游戏机来陪她解闷。 同学也来了一趟又一趟。 华清医院的有点交情的医生,偶尔也会抽空前来,聊几句家常,询问病情。 可谓人脉之广。 同在消化科任职的杜文骏跟好友顾魏吐槽:“这06床住院住得跟开同学会似的。” 顾魏没接话,低头翻着病历。 他早就习惯了病房里的喧闹,但06床确实有些特殊。 妩凛请的护工李阿姨看着又一次被鲜花和礼物淹没的床头柜,忍不住内心感叹。 “这姑娘人缘真好。” 来看望她的人来自五湖四海,各行各业,但无论与谁,小姑娘都能相谈甚欢,那份亲和力与感染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只是,在这一片热闹之中,小姑娘的双亲却始终未曾露面。 - 顾魏正在护士站填写病历,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座位处,几位护士正在小声聊天。 “刘姐,那位6号床真在我们医院实习过?”一个圆脸护士小声说,语气透着八卦。 “就是那个怕医闹转行的独苗是吧?”前台护士陈小薇附和道。 “嗯,之前确实我们科室实习了一个月。”那位叫刘姐的年长护士唏嘘叹了一口气, “小凛这事倒是世事无常…” 两个小护士连忙追问。 “她父亲是市医院的神经科主任。前些年下班路上,被个患者堵住...” 钢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顾魏抬起头。 “砍了十几刀,没救回来。这事闹得挺大的,我记得上了市报。”刘姐语气惋惜。 两个小护士倒吸一口凉气。 “小凛当时正好大五,在我们医院科室轮转实习,听说准备考曾教授的研究生名额,出了这事,她母亲便闹着让她转行,说什么都不让女儿继续学医了...” 正说着,13床的呼叫铃突然响起,打断了这场谈话。 护士们的八卦只好暂停,纷纷投入工作中。 顾魏去更衣室,路过302病房,隐约听到一道传来明亮欢快的笑声。 他抬头看去。 看到06床患者正在和来探望的朋友说笑,脸上看不出丝毫阴霾。 — 十一点半,顾魏忙得刚歇下来,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本科室友王星跃的名字。 “喂?”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老顾,”电话那头呼吸科的背景音嘈杂,“快来我们科拿饭。” 顾魏皱眉:“拿饭?” “我老婆熬了粥,非让我送来。”王星跃的声音里带着无奈, “说是要给她学妹的,就你们科06床,叫妩凛那个。我这会儿有个急会诊,你帮忙跑一趟呗?” 顾魏沉默了两秒。 06床...人缘果真不容小觑。 他看了眼腕表:“知道了。” - 林妩凛今天终于能进食流质食物了。 她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正和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低声交谈。 顾魏认出这是常来科室推销医疗器械的张代表。 “营养剂吃完扣我,我再给寄。”对方起身,整理了下西装袖口,貌似要走, “对了,我明天中午顺路去李记,给你带南瓜粥,他家的一绝。你现在能吃南瓜吧?” 妩凛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两下,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营养剂我收下,转账你可记得收。” 她抬头,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 “粥就免了哈哈,我之后的餐食都有人预定了。” 302病房门口,顾魏拎着保温桶,轻叩门框。 “顾医生。”妩凛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顾魏手中的保温桶上。 她转头看向张明,眼里带着几分调侃:“看吧,这不来饭了。” 张明明不爽:“有时候真心羡慕你的魅魔体质啊。” 他要有这好人缘体质,何愁成不了销冠。 “瞧你嫉妒的嘴脸,”妩凛摆摆手, “赶紧走。” 张明笑着告辞,经过顾魏身边时礼貌地点点头:“顾医生。” 顾魏颔首回应。 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顾魏说:“王星跃让我带的,他妻子给你准备的。” 妩凛的眼睛微微一亮:“谢谢顾学长顾医生。” 她做了个拱手的动作,发表致谢感言:“也谢谢我亲爱的楚姐和姐夫。” 顾魏被她逗笑,目光扫过她床头堆积如山的水果和鲜花:“学妹人缘真好。” 或许因为同是华清校友,他对她总比别的患者多几分耐心。 看着她床头堆积如山的慰问品,顾魏忽然有些恍惚。 他的生活里除了手术就是病历。社交圈狭窄得可怜。 除了科室同事,就只剩下几个医学院同窗。而那些人,如今也渐渐疏远了。 “毕竟我不像学长每天救死扶伤,闲工夫都用来攒人品了。” 妩凛边说边拧开保温桶,粥香立刻溢满病房。 “救死扶伤”四个字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顾魏一下。 手术刀冰冷的触感仿佛还留在指尖。 那天他站在手术台前,刺眼的白光晃动他的神经,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声在耳边嗡鸣。 他看着恩师的生命体征一点点消失。 双手却像被施了咒语般僵硬。 最信任的器械,最熟悉的手术流程,全都在那一刻背叛了他。 手术灯灭掉时,他的手套上沾满了血。似乎再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人生最残酷的玩笑,莫过于用你最骄傲的能力,摧毁你最珍视的人。 作为主刀医生,他最初信心十足地打包票会治好对方,尽管手术完成后恢复看似良好,可是过了几天,病情突然恶化,一场术后大出血,自此阴阳两隔。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妩凛敏锐地察觉到了, “顾医生,”妩凛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是因为我说到救死扶伤,感到惶恐自谦不成?” 她语气稍微正式了些,却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妩凛的目光移到窗外。 楼下的救护车正呼啸着驶入急诊通道,医护人员推着担架飞奔,白大褂的下摆在风中扬起利落的弧度。 尽管并不清楚他眼底那瞬息的阴影从何而来,但她太熟悉这种表情。 父亲生前每次值完夜班,想起没能救回来的患者时,就是这样的眼神。 妩凛垂下眼睫,自嘲般地笑了笑: “你应该也听说过我的事..作为逃兵,我是真的佩服你们的坚持。” 她没说完的话悬在空气里。 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持,那种在生死线上一次次徒劳却不肯放弃的固执。 她曾经也是其中一员,直到现实将她推离这个战场。 顾魏一怔。 视线随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对面急诊大楼的玻璃门开了又关,人影匆匆。 他突然想起她入院初见的那天,明明疼得脸色发白,却还能清晰表述着症状。 那时他并不知道,这个镇定自若的女孩,背后是经受了如此沉重的家庭巨变。 再看到她和朋友毫无阴霾地谈笑。 顾魏内心是惭愧。 自己甚至不如一个小他五岁姑娘来的坚强。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却并不令人不适。消毒水的气味里,隐约飘来一丝保温桶里粥的香气。 “谢谢。”他突兀地说。 他不知道自己在谢什么。谢她的理解?谢她的不追问?亦或是谢她让他想起,学医的初心。 妩凛没有追问他的故事。 有些伤口不必揭开。 世上每个人,都各自怀抱着无法轻易道出的重量。 她舀起一勺米汤吹了吹:“顾医生要喝点不?” “这是谢客的意思吗?”顾魏有些困惑问出。 “.....” 第4章 余生请多指教4 从能下床那天起,妩凛就严格遵循医嘱,每天在病区规律活动。 微创手术恢复快,但胃肠功能仍需时间调整,适度走动能帮助消化系统尽快恢复正常运作。 不过,她的活动范围显然超出了医嘱建议的活动半径。 她大多一路从消化科溜达到神经外科,或者去其他科室串门。 “半小时内回来啊,要挂补液了。” 前台护士陈小薇显然已经习惯了06床病人的每日康复巡游。 跟乾隆巡视江南似的。 “知道啦。” 妩凛比了个OK的手势,宽松的病号服袖口滑落,露出留置针的透明敷料。 住院五天瘦了四斤,倒是省了减肥的功夫。 她苦中作乐地想。 神外三病区的医生办公室,林夏正埋首写病程记录。 “写病程呢?”妩凛熟门熟路地摸进办公室。 她拉着椅子凑近好友:“刚才碰见你们科的规培生,摘了口罩可真帅啊。” “建议挂下眼科。”劳碌使林夏断情绝爱,她头也不抬地在电脑上敲着: “或者直接来我们神外,看看是不是视觉中枢长了肿瘤。” “等下——你该不会对那位顾医生也这样吧?” 她突然眯起眼睛。 “食色性也~”妩凛转着椅子, “顾医生那种级别的美貌,多看两眼是对造物主艺术的欣赏好吗?” 林夏终于从电脑前抬起头,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我这两天可听说了不少事。” 她压低声音道: “记得你问为什么不是顾魏主刀吗?” 妩凛立刻停下转椅的动作,下巴微抬示意她继续。 “前几周,顾魏给他恩师——就那个梁教授,梁周,你记得不?” 妩凛点头。 虽然不熟,但以前实习轮转是见过的。 “顾魏给梁教授做的胰腺炎手术,术后恢复本来不错,结果第五天突然病情恶化,大出血没抢救过来。” 林夏叹了口气, “听说之后顾魏就很少安排手术了,大家都猜他是有了阴影。” 妩凛沉默地摩挲着留置针上的敷料。 生死这事说来奇怪。 明明医院每天都在上演,可当真切听到时,还是会像被冰水浇了后颈。 “不过,”林夏突然话锋一转,“我要说的重点不是这个。” 她神秘兮兮地凑近, “高浠,你住院这些天应该见过吧?高冷美女主治。” “嗯,周一五查房时见过。”妩凛回忆了一下。 比起顾医生那种克制的专业距离,那位高医生才是真正的生人勿近。 “据说是顾魏正牌女友。”林夏微妙一顿, “副院长千金哦。” 妩凛注意到好友的意味深长,“所以?” “所以——”林夏耸了耸肩,“都说他能在那次事故后安然无恙,全靠未来岳父保驾护航。” 风言风语早已在医院传开。消化病学中心的同事私下议论,其他科室的人也这么觉得: 顾魏能在那次重大医疗事故后全身而退,全靠高浠和她那位副院长父亲的关系。 这个隐形身份又一次加深。 妩凛“啧”了一声,摇头感叹:“这么帅的颜,只能看不能吃,可惜了。” 林夏翻了个白眼:“你少来,当面嘴嗨你都不敢,还下嘴吃呢。” - 妩凛慢悠悠地晃回消化科病房。 经过走廊消防栓时,镜面诚实地映出她的尊容。 她停下脚步。 忍不住拨弄着自己五天没洗的头发。 可惜,怎么折腾都像个顽固的鸟窝。 “啧。” 她撇了撇嘴,索性放弃挣扎。 反正住院期间也没人在意她的形象.. “咳。”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妩凛猛地回头,看见顾魏站在三步之外。 他白大褂下的衬衫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中带着几分促狭。 高浠原本正偏头和顾魏说话,此刻话音戛然而止。 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目光立刻转向顾魏,高浠敏锐地注意到顾魏微微弯起的眼角,那是他心情不错时才会有的表情。 再看向眼前的住院病人,从凌乱的头发扫到松垮的病号服。 高浠唇角微微绷紧。 “该回病房了,刘护士正等着给你挂补液。” 顾魏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声带着笑意的轻咳只是错觉。 妩凛注意到高浠往顾魏身侧挪了半步,,这个充满领地意识的动作让她瞬间会意。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 这么帅的颜,可惜吃不着... 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往病房走去。 没注意到身后,顾魏望着她背影,略显困惑地蹙起眉头。 —— 妩凛摇头晃脑地回到302病房,刚踏进门就撞见给隔壁床办完离院手续的严秉君。 他把资料往腋下一夹:“干什么呢这是?” “没啥,”妩凛往门板上一靠,嘴角挂着揶揄的笑, “刚看了一出都市职场热恋。” “噢,他俩啊。”严秉君冷笑一声,似乎一下子猜到是谁,语气不知道怎么的,略显阴阳怪气。 妩凛调侃:“咋了严哥,酸了?” “酸了也找一个对象呗。” “我酸什么!”严秉君翻了个白眼: “我只是看不惯。明明有实力,偏偏不走正途,要靠裙带关系!”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 “这么刚正不阿的啊严哥。”妩凛被他的音量吓了一跳。 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口。 好巧不巧,真就被当事人路过听见了。 “他能做,我就能说。”严秉君不依不饶。 顾魏和高浠站在门口,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空气瞬间凝固成冰。 妩凛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立刻飞走。 高浠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虽然她暗自高兴大家公认她和顾魏是一对,但严秉君话里话外都在贬低顾魏靠关系,这让她担心顾魏会不高兴。 她小心翼翼地瞥了顾魏一眼。 顾魏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我和高医生只是同事关系。” “哟,”严秉君嗤笑一声,故意拖长声调, “早不澄清晚不澄清,等大伙儿以为差不多要喝上喜酒了的时候,倒是澄清了?” 收敛点吧严哥,没必要这么毒。 战况导火线妩凛在心里呐喊。 死嘴快说点什么啊!我那高情商社交技巧呢? 高浠上前半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严医生,这不关你的事。” “清者自清。”顾魏沉声道。 他向来不善言辞,此刻更是惜字如金。 “那现在你可是清者不清咯。”严秉君继续火上浇油。 “那个...”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僵,妩凛出声打断, “我伤口有点痛,会不会是出血了...” “伤口痛,你捂心口干嘛,西子捧心吗?”严秉君一个眼刀扫过来。 严哥,是自己人,别开腔啊! 妩凛用眼神疯狂暗示。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哀怨,严秉君终于反应过来: “去病床躺着,我看看情况。” 妩凛如蒙大赦,赶紧乖乖躺回病床。 一抬头,却令人窒息地对上三双眼睛。 顾魏和高浠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 不是。你俩还没走啊。 妩凛在心里哀嚎,硬着头皮道: “看个伤口,不用出马三位主治医师吧?” 严秉君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跟进来干什么?” 高浠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纯粹是下意识跟着顾魏进来的。 顾魏则深深地看了严秉君一眼:“我也是她的责任医师。” 严秉君冷哼一声。 不是,你们都看不出我刚才是装的吗? 妩凛欲哭无泪,现在骑虎难下,只好继续演: “其实我有点害羞,对着你们我不好意思掀衣服...” 三人顿时明白她是装的。 高浠语气冷淡:“下次别乱喊,这是在浪费医疗资源。” 她转身离开,不想再置身这场闹剧之中。 顾魏最后看了妩凛一眼,那目光复杂得让她心头一跳。 等人走了,严秉君才嗤笑道:“演得真烂。” “还不是为了救场!”妩凛双手捂脸,“严哥你今天吃火药了?” “错了。”严秉君面无表情, “我每天都吃火药。” 是的,学医让人发疯。 第5章 余生请多指教5 上次和严哥背后蛐蛐顾魏,被当场抓包后, 妩凛再见这位顾医生时,依然能做到面不改色。 是的,她们做实况直播的就是有处变不惊的本事。 “顾医生,吃午饭啊。” 已经能自由走动的妩凛,今天没麻烦忙碌的好友,自己溜达到神外三病区取餐。 电梯里,她正好遇到同样打包了餐食的顾魏,便若无其事地搭话。 仿佛那场尴尬的病房对峙从未发生。 “嗯。”顾魏简短地应了声。 正值饭点,电梯里挤满了医护人员和病人家属。 两人都没再说话,在狭小的空间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到了三楼,走出电梯时,顾魏突然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几颗薄荷糖: “要吃吗?十六床的家属小朋友给我的。” 妩凛有些意外。 她看人很准。 她一直觉得,顾医生是位边界防御很强的人。 礼貌周到却始终带着疏离感。 当然,只要和对方相熟,确实也能感受到他的温暖主动。 现在这是……? 她终于在顾医生心中,从普通病患升级为校友朋友了? “炫耀你的人气吗?”妩凛想逗他,“小鹏也给我了。” 她故意数了数顾魏掌心的薄荷糖, “你才五颗,小鹏给了我7颗。” 妩凛语气嘚瑟。 顾魏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他轻轻将糖果放进妩凛手心:“那现在你有十二颗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笑容让妩凛心跳漏了半拍。 对不起,爸妈。 我就是肤浅看脸的女人。 有些美貌太具有杀伤力。 “谢啦。”她把糖果塞进病号服口袋,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 “对了,十六床,小鹏的爷爷今天复查结果怎么样?” 顾魏的表情重新恢复专业,但眼神比初见时柔和许多:“恢复得不错,下周就能出院了。”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 ——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术后第七天,拆线后的妩凛各项指标都已恢复正常。 顾魏站在病床前,翻看着她的出院报告,声音平静: “血常规正常,炎症指标已经降下来了,腹部超声也没有积液。” 他合上病历本,“今天下午可以办出院手续。” 妩凛闻言冲他笑了笑:“谢谢顾医生这段时间的照顾。” 顾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回去后注意饮食,避免辛辣刺激,1周后回来定期复查。” 妩凛正要回答—— 外面突然爆发的争吵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妩凛和顾魏相视一眼,随后走到病房门口查看情况。 “你们这是什么医院?!我爸进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连饭都吃不下!” 一个中年男人情绪激动,手里挥舞着检查单,哗啦作响, “你们是不是乱开药?!” 护士长刘姐试图安抚:“先生,您父亲的情况我们一直在关注,他的胃溃疡比较严重,需要时间恢复...” “放屁!”男人猛地护士台桌面,“你们就是想多收钱!” “我要见你们主任!现在!”男人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指着护士, “不然我今天就跟你们没完!”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有病人吓得躲回病房,几个年轻护士脸色发白。 刘姐挡在最前面,声音发颤:“先生,您冷静一点...” 妩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她没见过父亲遇袭的场景。 三年前,父亲是在下班路上被患者家属拦住的。 她赶到医院时,只看到满地的血,和母亲崩溃的哭声。 但此刻,眼前的画面和她无数次噩梦中的想象重叠了。 父亲是不是也这样被指着? 他当时有没有试图解释? 那把刀……刺进去的时候,他疼不疼? 视线里顾魏的背影开始扭曲变形,模糊中,妩凛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 “把刀放下!”严秉君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他大步走向持刀男子,声音沉稳:“我是你父亲的主治医师,严秉君,您父亲的情况我可以解释。” 顾魏正要上前帮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喘息声。 他回头一看,妩凛正靠在门框上,脸色惨白,眼泪不停地往下掉,胸口剧烈起伏着。 严秉君已经控制住了局面,保安也正赶来。 顾魏脚步一止,最终转身回到妩凛身边。 “看着我。”顾魏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他一只手轻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让她直视自己。 “吸气。”他缓慢地示范,“呼气。” 妩凛的瞳孔涣散,但视线勉强聚焦在他脸上。 他的眼睛很沉静,像深潭里的水,莫名让人安心。 她试着跟随他的节奏,但呼吸仍然紊乱。 滚烫的液体顺着脸颊流到嘴角,咸得发苦。 顾魏皱眉,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放回病床,让她平躺在床上。 “不要乱想。” “手放在这里,”他引导她的手掌贴在上腹部, “感受膈肌的运动。” “对的,很好。我知道你的专业。”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吸气..呼气..” —— 慢慢地,妩凛的呼吸平稳了些,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顾魏静立床前,沉默地看着她。 他没有问“怎么了”,也没有说“别哭了”。 只是从床头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妩凛接过纸巾,指节还泛着苍白。 “顾学长,”她低头擦着脸,声音闷在纸巾里: “我能抱你一下吗?” 她突然很想抱住点什么,就像暴风雨中的船只需要锚点。 顾魏明显愣了一下。 呜咽抽噎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三秒。或许五秒。 最终,他向前迈了半步。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身上有消毒水味。” 他的提醒来得太迟,妩凛的双手已经环抱住他的腰。 顾魏以为这个安慰的拥抱会很快结束。 谁知道小姑娘抱着他,又抽抽搭搭了起来。 顾魏的手在空中悬停两秒,最终轻轻落在她后背。 妩凛额头堪堪抵在他胸前。 心想你不懂。 人在安全的时候才敢彻底崩溃。 就像小孩子摔倒,没人关心时,便会自己爬起来。一旦有人安慰,反而会哭得更凶。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高浠在302门口突然停住,她看见顾魏默默放任那个女患者的环抱。 微微低头的身影,是对自己从未有过的专注和耐心。 高浠抿了抿唇,最终转身离去。 第6章 余生请多指教6 顾魏站在护士台前,指尖轻叩台面。 “06床,妩凛,出院手续还没办。”他语气平静,目光扫过病房方向, “她人呢?” 护士陈小薇抬头:“哦,说是去天台透透气,待会儿就回来。” 顾魏眉头微蹙:“术后刚一周,吹风容易着凉。” “她说就待十分钟。”陈小薇笑了笑, “顾医生,您要不亲自去催?” 顾魏没接话,转身走向电梯。 —— 医院天台的风总是格外通透,像是要把消毒水味和生死悲欢都吹散。 十一月的风迎面扑来。 顾魏抬手挡了挡被风吹得发涩的眼睛,目光落在栏杆边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病号服宽大的下摆被风掀起,露出她纤细的脚踝,她正仰着头,任由阳光洒在脸上。 “顾医生擅离职守哟?”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眼角微微弯起,声音里带着熟悉的笑意。 这调侃的语气让顾魏莫名松了口气。 上午才看到她因为医患冲突引发的过度呼吸症状,方才在护士台听说她来天台,他脑海里闪过各种不好的猜测。 现在看到她还能开玩笑,悬着的心才落回原位。 “术后吹风容易感冒。” 他向前走了几步,在恰到好处的距离停下。 白大褂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你还没办离院手续。” 妩凛转过头,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以前实习的时候,我常来这儿。” 顾魏侧目:“消化科轮转期间?” “嗯。”她说这话时眼睛望着远处, “压力大的时候就上来看看云,看着它们慢慢飘远,好像烦恼也能跟着一起飘走似的。” 顾魏望着她侧脸被阳光勾勒出的绒毛。 突然很想知道,这个曾经穿着白大褂在这里看云的医学生,是怎么说服自己放弃当医生的。 “放弃之后,是什么感觉?” 他问出口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旋很久,没想到会在此刻问出来。 但作为同样站在十字路口的医者,他太需要这个答案。 妩凛怔了怔,随即明白他的意思:“说不上来。” “从前,医院对我来说是亲切的,是个拯救生命的地方。” “可后来...我又恨上这个地方。医院,也是失去生命,世上最令人无能为力的地方。” 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有些散,顾魏不自觉地往她那边偏了偏头。 “转行最开始,我连医院都不敢路过。”她转头看向顾魏,眼神清澈, “现在的工作挺好的。” “实况游戏直播让我认识了很多朋友,是他们陪我走出来的。” — 顾魏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市建筑。不知为何,他突然开口: “我老师的手术,是我主刀的。”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初冬特有的凛冽,把他袖口的消毒水味送到她鼻尖。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扶在栏杆上的手却渐渐收紧,指节泛白:“术后第五天,突发大出血,没救回来。” “明明所有指标都正常...” 这些话,自责,怯懦,像未愈合的缝合伤口,突然一下子崩了线。 他明知不该向患者暴露软弱。 但她不止是患者,曾经还是同行。 面临过相同的困境,这种共鸣感太罕见,罕见到让他冒险越界。 妩凛安静地听着。 “我最近愈发不敢拿起手术刀,”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或许我该转科研岗。” 这种剖白太过赤裸,完全不符合他一贯的克制。 妩凛转过身,后背抵着栏杆。这个姿势让她能看到他被秋风柔化的轮廓。 也看到了他眼底深藏的自责,他的退缩,他的厚以责己。 “我母亲今年春天走的。”妩凛突然说,“急性动脉瘤,没救回来。” 顾魏转头看她。 眼里有歉意,他并不知晓这事。 “我当时想,如果我还当医生就好了。”她扯了扯嘴角,“如果是我操刀,说不定...” 她没说完,但顾魏懂。 “那时候,我强烈的想着,我若是一名稳重的外科医生就好了。” “能抓住生命的医生。” “但后来,我还是跟我母亲的主刀医生说了..”她抬起头,直视顾魏的眼睛,轻声说, “【不是你的错。你尽力了。】” 她知道,手术失败最难过的除了家属,还有医生。 妩凛记得曾经父亲深夜回家,静默坐在沙发上,没能抢回生命的失落。 她大五在ICU轮转时,被安排进行手术室协助,第一个没救回来的病人、 尽管她只是作为观察的实习生,可那种生死一瞬,没能抢救过来的愧疚感,让她半个月做着噩梦睡不着觉。 顾魏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所以,顾医生,不是你的错。你尽力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顾魏的呼吸滞住了。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两人衣角翻飞。 “谁都想成为能抓住生命的人。谁都想追求圆满。” 可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物。 “追求完美不是为了不犯错,而是为了能一直向前走。” 妩凛突然牵住他悬在身侧的手, “这双手很漂亮,我希望你能用这双手,继续抓住生命。” 顾魏的手掌冰凉,却在她的触碰下微微发颤。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喉结滚动了几下。 阳光穿过云层,在他们脚下投下交叠的影子。 顾魏突然反手握紧她,力道大得几乎称得上失礼。 掌心的薄茧蹭过他的指腹,粗粝的触感异常真实。 “谢谢。” 他声音混在风里,很轻,但很清晰。 —— 下楼时,妩凛的指尖刚触到扶手,就听见身后顾魏的声音: “下周复查,你准备哪天来?” 妩凛正沉浸在刚才冲动牵对方手,一通鸡汤的尴尬场景中,耳根微微发热。 “随便...都行。”她含糊地应着。 “下周三有空吗?” 他声音依然平稳,像是随口一问。 妩凛低头看着台阶:“有吧。” “嗯。”他点头,鞋子在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沉默了几秒,又补充道:“或者,,,” “或者?”她忍不住回头。 顾魏站在比她高两级的台阶上,稍微昏暗的楼梯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你可以下周三来复查。”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只是在交代医嘱, “我那天下午也在,不忙。” “好啊。”她转过身继续往下走,嘴角微扬, “那麻烦顾医生了。” 终于拐进铺满瓷砖的电梯等候间,冰冷的室内化不开她颊边还未褪尽的热意。 她听见身后顾魏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却好似比以往近了些。 -- 办完离院手续,外面的阳光已经西斜。 妩凛正低头核对出院带药清单,顾魏站在她身侧, “加个微信。”他的声音顿了顿,递过手机时指尖微微收紧, “术后有什么不适可以及时沟通。” 这话说得实在站不住脚。 先不说妩凛本身就是医学院出身,单就她在医院工作的朋友数量,恐怕比顾魏带的实习生还多。 妩凛拿出手机扫向亮着的二维码,故意问:“顾医生这么负责,该不会对每个出院患者都这样吧?” “作为校友学妹,负责点是应该的。” 走廊上路过的护士长刘姐闻言挑了挑眉。 假装没听见似的快步走开了。 第7章 余生请多指教7 “宝子们我出院了~” 妩凛调整着摄像头,病号服换成了宽松的卫衣,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亮晶晶的。 弹幕立刻炸开—— 【怎么感觉虚了好多QAQ】 【凛酱注意健康】 【胃穿孔还敢熬夜直播?不要命啦?】 认真回答了粉丝一些关于住院的问题,妩凛咬着吸管喝温水,笑眯眯地摆手: “放心,今天玩个养生游戏——《外科医生模拟器》。” 弹幕瞬间刷屏: 【养生??】 【《阎王模拟游戏》】 【《庸医模拟游戏》】 “我可是正经医学出身!” 她挑眉点开游戏界面,故意拖长音:“和那些乱切肠子的妖艳主播可不一样。” 话音刚落,游戏加载画面跳出血红大字: 刷卡进入手术室的瞬间,妩凛的笑容凝固了。 屏幕上赫然出现一间堪比鬼屋的手术室。 斑驳的墙壁挂着歪斜的无菌室标识,手术灯似乎接触不良,总是在闪烁。 最绝的是手术台上方悬着个摇摇欲坠的吊扇,扇叶上还黏着疑似不同患者溅出的血(马赛克版)。 【太好了是全菌出击!鲍勃有救了!】 鲍勃便是这款游戏的老工具人了,体弱多病的患者NPC。 “宝子们看好了。”妩凛握着鼠标一本正经解说, “我们的鲍勃这次是阑尾发炎,首先我们定位麦氏点..欸?” 妩凛发现这款游戏只能用右手操作,并且物理引擎很糟糕,手术刀像喝了假酒似的乱飘。 —— 晚上十点,顾魏刚洗完澡,毛巾还搭在湿漉漉的头发上。 手机震动,堂弟顾肖发来消息:“哥出来陪我喝酒。” 他皱眉,正要回绝,微信又弹出一条通知—— 妩凛:《外科医生模拟器·专业版(大概)》 顾魏犹豫两秒,点了进去。 首先映入眼帘游戏投影,右侧是翻得飞快的弹幕,清一色的—— 【是的,我们凛酱是砖业!】 【是的,我们凛酱是砖业!】 顾魏随后注意到左下角小窗口里,妩凛鼻梁上架着一副装饰用的黑框眼镜,正聚精会神地操作手术刀。 “这什么反人类操作!” 她突然哀嚎。 只见游戏里的手术刀突然失控,一刀捅进鲍勃的肝脏。 【系统提示:患者大出血,生命值-80%】 顾魏下意识坐直了身体,职业病发作:止血钳,先止血! “意外!这是意外!”屏幕里,妩凛也在手忙脚乱翻箱倒柜找止血钳。 可惜游戏设定极其阴间。 手术工具东边墙上镶一个,右侧箱子藏一个。 等妩凛找到止血钳时,鲍勃已经人走了有一会儿了。 专业医生顾魏两眼一黑:“......” _ 看着满屏的【哈哈哈哈】,顾魏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半天,认真敲下大段专业建议。 点击发送—— 系统提示:请先注册B站账号。 顾魏皱眉,点开注册页面,在一连串的绑定手机号、设置密码、验证码流程弄完后, 系统又弹出了会员考试页面。 顾魏:“.....” 现在视频网站这么严格? 而且问题他怎么都看不懂.. 【被称为“鬼畜始祖”的是? A.金坷垃 B.诸葛亮骂王朗 C.波澜哥 D雷军Areyou OK】 【'awsl”的意思是? A.啊我死了 B.爱我苏联 C.阿伟死了 D.安慰失恋】 这都要怎么选? 犹豫片刻,他拨通了科室里最年轻有活力的同事杜文骏的电话。 “怎么了顾魏?”杜文骏声音惊恐,显然以为急诊有突发情况。 顾魏清了清嗓子: “B站答题你会吗?”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 “啊?” - 直播间里,妩凛重开了一把,这次我们的鲍勃是心脏出现了问题,需要进行心脏移植。 她小心翼翼拖动冷冻心脏往胸腔塞,结果游戏物理引擎突然抽风,心脏像果冻似的弹到天花板上。 “这游戏是开发出来报复医学生的!”妩凛郁闷叹了口气, “一定是这样的!” 弹幕疯狂滚动: 【老婆别生气了,今晚让你好好玩我就是了(✿◡‿◡)】 【连吃带拿,滚】 顾魏看着屏幕,忍不住扶额。 电话那头的杜文骏还在指导: “第39道题,选D,百度说神乐的生日是儿童节...” —— 等顾魏终于成为尊贵的大会员时,已经过去二十来分钟。 妩凛游戏也重开了几回,这次是牙科模式。 当她试图用骨锤矫正牙齿时,鲍勃的下颌骨直接被锤出了屏幕。 “我的天,这还能安回来吗?”妩凛一边痛彻心扉,一边给鲍勃找脸。 【牙科手术要注意颌面神经。】 在一堆【哈哈哈哈】中,妩凛瞧见有条弹幕格外正经。 她微眯着眼,念出声: “牙科手术要注意颌面神经…哇呜~这位朋友,你有点专业。” 【《卧底医生》】 【凛酱被同行狙击了】 妩凛并没有被指点的冒犯,反而顺手给这条弹幕比了个心。 屏幕前的顾魏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 凌晨十二点,游戏里的鲍勃已经第n次复活。 妩凛还在操纵着她游戏里的鬼畜右手。 顾魏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眉头越皱越紧。 术后恢复期最忌熬夜。 【该睡觉了】 他发出的这条弹幕,瞬间被【老婆贴贴】、【再来亿局】等弹幕给淹没了。 顾魏想了想,转而点开微信页面。 微信消息弹出的瞬间,妩凛正在和弹幕插科打诨。 平常会有朋友找妩凛合播或者开黑,因此她微信也坦荡登在电脑。任务栏微信图标一亮,她顺手就给点开了—— 直播间瞬间炸锅: 【顾帅是谁?!尖叫扭曲爬行】 【老婆你背着我有老公了吗?】 “是我的责任医生,也是我校友学长。”妩凛强作镇定地解释。 【喔,现在医生真负责任,还有催觉服务呢】 【真负责哟~】 【真负责哟~】 弹幕最不缺学人精。 “顾医生查房。”她对着摄像头眨眨眼,“哎,没办法,医生的话还是要听的。” “要不——今天就玩到这里?”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不听不听,老婆亲亲】 【不听不听,给个亲亲】 弹幕立刻刷起队形。 妩凛噗嗤笑出声:“好啦好啦,真的该下了。” 她对着摄像头比了个晚安手势, “明天...呃,今天下午还要去医院复查呢。” 关掉直播的瞬间,妩凛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在电竞椅上。 她像只被抽干力气的猫,懒洋洋地伸展了下手指,指尖还残留着长时间操作鼠标的微麻感。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条来自顾魏的新消息: 倚靠沙发上,顾魏盯着直播回放,确定自己没看错。 她给自己的备注是‘顾帅’。 顾魏抿紧嘴唇。 第一反应,她是不是记错名字了? 他垂眸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微信昵称,确实是本名「顾魏」,没有写错。 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了几秒。 直接纠正她? 但万一她只是打错字,会不会显得他太较真? 装作没看见? 可如果她真的记错了,以后聊天时一直叫错,反而更尴尬。 最终,他谨慎地又发了个试探性的问号: 妩凛反应过来,自己给他的备注被当事人看到了! 她咬着下唇打字: 附带一个试图萌混过关的表情包。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顾魏脸上,他眼睛微微眯起。 不是记错?那就是...特意改的? 后知后觉中,他耳根突然有些发热。 修长的手指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最终只回了一句: 第8章 余生请多指教8 时隔一周,妩凛再次踏进医院大门时,手里提着满满两大袋礼物。 这次复查很简单,就是评估伤口愈合情况和检查是否有并发症,估计半小时就能结束。 所以她特意提前两小时来,先去各科室串门。 礼物袋在各科室辗转,渐渐瘦了一圈。 最后来到消化中心时,袋子里只剩下几盒不同风味的花茶。 给大家派送完礼物,唯独找不到顾魏。 她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张望,却没看到那个帅出另一个图层男人的身影。 —— 与此同时,副院长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申请书,我当时压下了。” 高副院长将文件夹推回顾魏面前,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梁教授如果还在,也不会赞成你这个决定。” 顾魏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紧。他两周前提交的转科申请,原来根本没送到行政处。 “您应该明白,那台手术之后...” 尽管顾魏受到妩凛的启发,改了主意,准备继续待在外科。 可他最近还是没敢安排自己主刀。 他真的不确定,自己临到手术台,手会不会抖。 “我明白。”高副院长打断他,“但更明白外科需要你这样的医生。” 他起身拍了拍顾魏的肩膀,“再给自己三个月,如果还坚持要走,我亲自给你办手续。” - 走廊的灯光惨白刺眼。 顾魏回到医生休息室,从抽屉深处取出那本已经翻旧的笔记本。 梁教授生前送给他的手术笔记。 扉页上遒劲的字迹写着:给最像我的学生。 指尖摩挲过那些详细的手术图解,顾魏耳边仿佛响起那天的天台上,那道坚定无比的声音, ‘这双手很漂亮,我希望你能用它继续抓住生命。’ 他轻抚笔记,像是下定了决心。 —— “顾医生?” 门口传来清亮的声音,顾魏猛然回神。 抬头看见妩凛正倚在门框边,手里拎着个精致的小纸袋,笑盈盈地冲他晃了晃。 “复查做完了?”他迅速调整表情,顺手合上笔记本。 “嗯。去门诊给严哥检查过了,一切正常。” 她走进来,将纸袋放在他桌上, “一点小心意,就当是谢礼啦。” 袋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精致的茶盒。 顾魏刚要开口婉拒,她已经抢先一步:“别急着拒绝,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当是校友的小礼物。” 她歪着头,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 “再说了,你和严医生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这点东西哪够表达谢意?我正想着请你们吃顿饭...” 妩凛话未说完,就被一段铃声打断了。 顾魏接起电话,急诊科主任急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春分路那边出了连环车祸,伤者正往我们医院赶,过来准备手术...” “我马上到。” 顾魏霍然起身,匆忙抓起白大褂,带起一阵风。 “快去吧,”妩凛迅速退到一旁,为他让出通道。 在顾魏擦肩而过的瞬间,她语速很快道: “你肯定没问题。” 抢救争分夺秒。 走廊里响起奔跑的脚步声。 消毒水的气味,晃动的灯光,护士递来的手术帽。 所有感官信息在顾魏脑中自动排序成清晰的指令。 手术灯亮起的瞬间,一切杂念如潮水褪去。 —— 妩凛没急着走。 她倚在护士台前,看陈小薇麻利地整理着病历夹。 “等顾医生啊?”陈小薇头也不抬地调侃,“这台手术起码四小时。” “这话有歧义,”妩凛转着手机,“我等严哥和顾医生。” 陈小薇立刻抬头,看她的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明晃晃写着:要俩个? “这眼神也有歧义。”妩凛作势要捏她脸蛋。 小护士灵巧地躲开,“那凛姐给个准话,” 陈小薇压低声音,手指悄悄比了个‘二’, “选哪个?” “你这敬事房总管当得深得我心,”妩凛端起了架子, “就是那俩'妃子',可不是朕说翻牌子就能翻的~” 陈小薇笑得差点打翻治疗盘,被路过的护士长瞪了一眼才憋住。 妩凛划开手机看时间,正经道: “本来想请顾医生和严哥吃饭,但这俩要凑出同一个晚上的空白期,属实难。” 她歪头盘算着, “今天正好,等严哥门诊结束先去吃晚饭,回来给顾医生带宵夜,他也正好做完手术。perfect。” 陈小薇咂咂嘴:“用心中透着敷衍。” “不许虾说!”妩凛突然切换成宜修皇后口音,惹得小护士又噗嗤笑出声。 —— 严秉君站在妩凛的车前,手指在引擎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两声清脆的“咚咚”响。 “转行好啊,转行好。” 他摇头晃脑地感慨,眼神里带着三分羡慕七分酸, “你这车,抵我一年工资吧?” 妩凛拉开车门,笑眯眯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严哥想转行我带你啊。” 严秉君坐进副驾驶,安全带咔嗒一声扣上:“算了,我怕我这张脸一上镜,观众全跑了。” 餐厅里,严秉君扒拉着海鲜,一边瞄妩凛: “你最近往医院跑得挺勤啊?” “我出院后第一次来复查呢、”妩凛夹了只白灼虾,语气诚恳, “可能大家太想我了,总是在你面前提起,以至于产生了错觉。” 严秉君“呵”了一声,话题一跳: “对了,怎么不直接等顾魏手术结束一起吃?” 妩凛筷子一顿,抬眼看他:“这不是怕饿着严哥?” 她答得滴水不漏。 严秉君:“……” —— 吃完饭,两人回到医院停车场。 夜风微凉,路灯在水泥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严秉君拉开自己车门,犹豫了一下,回头问:“真不用我帮你拿宵夜上去?” “不用不用。”妩凛摆摆手,“顾医生手术结束估计都累瘫了,我直接送他办公室就行。” 严秉君盯着她看了两秒,眼神犀利得像X光: “你是不是喜欢顾魏那小子?” “哥,你信我,”妩凛嘴硬:“我不是那种只看脸的肤浅女人。” 我还看身材。 顾医生身材也很好啦 (︶.̮︶✽) 严秉君的表情活像看误入歧途的无知少女: “那小子也就长的高了点,帅了点,医学有点天赋...” “哥,”妩凛打断他:“再说你就要爱上他了。” 严秉君:“……” 严秉君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场子: “我还没说完呢,他哪有我幽默风趣?” 妩凛眨眨眼,“哥,你这么破碎,是喜欢上顾医生,还是喜欢我?” 她祭出极限二选一。 他“砰”地关上车门。 车窗降下,只听严秉君咬牙切齿:“滚,我最近不想再看见你俩。” 妩凛笑眯眯地挥手:“谨遵医嘱,一个月后我会来复查的。” 第9章 余生请多指教9 顾魏扯下沾血的手套,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在手术室里格外清脆。 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宣告着这场抢救的胜利。 没有意外,没有突发状况,一切都精准得像教科书范例。 走出手术台,他摘下手术帽,缓缓吐出一口气。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眉骨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是稳的。 没有颤抖,没有迟疑,就像从前一样。 - 推开办公室门时,顾魏愣了一下。 模糊的视线里,妩凛正站在他的书架前,静静阅览那本《消化外科手术精要》。 “手术结束啦?” 她转身时,耳边的碎发跟着晃了晃, “给你打包了潮汕砂锅粥,还热着。” 她说得自然,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顾魏这才注意到自己饿得发疼的胃。 他下意识想整理一下衣服,却发现短袖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走廊的光从他背后投下,勾勒出他疲惫却挺拔的轮廓。 汗湿的衬衫贴在腰腹,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起伏。 妩凛突然觉得手中的‘颜如玉’过于乏味,不如眼前这位。 再看要流口水了。 她若无其事地合上书。 “我去洗个手。” 给他留出整理的空间。 —— 再回来时,顾魏已经换回了规整的白大褂,仿佛刚才的狼狈从未存在。 妩凛把粥推过去时,“趁热吃,严哥给你选的。” “严医生?”顾魏拆筷子的动作一顿。 “嗯。”妩凛坐到他对面,撑着下巴看他,“我不清楚你的忌口,所以是严哥选的。” 他们是一起吃的晚饭。这个认知让顾魏无意识地摩挲了下筷子边缘。 “严医生,”他斟酌着,试探开口:“应该还没有对象吧?” 妩凛面色肃然:“不好说。” “怎么了?”他手指微微收紧。 妩凛忽然斜睨过来,“我刚才问严哥,是喜欢你还是喜欢我。” “......” “他似乎恼羞成怒了。” “嗯?”顾魏的思维短暂停滞。 “那你呢?”妩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什么?”顾魏不明白她思想的跳跃。 “你问严哥有没有对象。”妩凛煞有介事地分析, “很明显,你吃醋了。” “所以,吃谁的醋?”她拖长音调, “你是喜欢严哥,还是喜欢我?” 妩凛眼神探究。 装的。 是的,她就喜欢犯这个贱。 顾魏:“.....” 这真的是极限回答。 顾魏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正犹豫着开口,妩凛却给了台阶。 “学长,我逗你的。” 她托着腮,眉眼弯弯, “不好回答的问题是可以装傻的。” 对待顾魏这种性格的人,没真正亲密前,是不能过于主动示爱。 他就像只谨慎的猫,需要先确认环境安全,才会允许人靠近。 直白的进攻只会触发他的防御机制,让他有被胁迫感。 他的恋爱逻辑很简单:只有先让我觉得安全,我才会允许你特别。 所以,想和他谈恋爱,最好的手段, 是留一扇虚掩的门,等他自己推开来。 暗中引导他自己来追求你。 - 顾魏垂下眼。 明明被解了围,胸口却泛起一丝莫名的失落。 “不过,严哥那事是真的噢。”她补充道。 顾魏的思绪再次陷入混乱。 “手术顺利?”妩凛话题一转。 “嗯。”他下意识应声。 他舀粥的手顿了顿,又认真地重复一遍,“顺利的。” 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她突然笑了。 “怎么了?”顾魏问。 “开心而已。”她的目光掠过他的手,很快移开。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谢谢。” 那双手,她曾希望可以抓得住生命。 如今他重新握住了手术刀,让妩凛有种信念投射在顾魏身上,并终于落地的踏实感。 顾魏抬眼看她。 灯光下,她的笑意温柔而明亮。 明明是自己跨过阴影,她却向他道谢。 这感觉很奇怪。 就像在漫长的黑夜里独自行走,突然身侧有了彼此相依的同行人。 那一刻,顾魏恍惚觉得, 他们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奇妙的共鸣。 就像两株生长在不同地方的植物,却在同一阵风里轻轻摇曳。 * 会议室的玻璃门在身后关上,严秉君烦躁地解开一个衬衫扣子,呼吸间仍带着未散的躁意。 走廊的灯光冷白刺眼,照得他太阳穴隐隐发胀。 方才关于林建国手术方案的争论,还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主张全胃切除,彻底清除病灶,而顾魏却坚持保留部分胃组织,认为患者术后生活质量更为重要。 严秉君从不认为自己的决策有错。 在医学上,彻底切除病灶是最稳妥的方案,可顾魏偏偏要挑战他的判断。 他讨厌这种被质疑的感觉,尤其是被一个平日里温吞如水的人质疑。 走廊拐角处,严秉君故意放慢脚步。 余光里,顾魏正低头看着手机,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格外刺眼。 “还有心情摸鱼?”严秉君突然转身,声音里带着火药味, “看什么笑成这样。” 顾魏迅速锁屏,神色恢复如常,只淡淡回了句:“病历。” 骗鬼呢? 严秉君眼尖,一眼就认出微信页面的那个熊猫头像。 “病历?”严秉君嗤笑一声,根本不信。 他双手插兜的样子活像抓到了什么把柄。 “小凛给你发病历啊。” 顾魏抿了抿唇:“偷窥是不对的。” “谁偷看!”严秉君被气到:“我不小心扫到的。” 他逼近一步,语气里带着咄咄逼人的意味, “再说,你个脚踏两条船的,还有理了?” “一边在科室和高医生金童玉女,一边在微信上和小凛眉来眼去...” 顾魏皱眉,声音沉了几分,“我说过的,和高医生只是同事。” “哦——”严秉君拖长音调,眼神讥诮, “那就是吊着小凛咯?” 顾魏沉默了一瞬。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钢笔,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涩意。 就不能是在认真追求吗? 哪里吊着她了。 虽然知道自己人缘一般,但也没想到口碑坏到这种地步,都被当成感情骗子了... 严秉君见他无言以对,冷笑更甚: “我就知道。你这种优柔寡断的性格,对病人家属这样,对女人也这样。” 顾魏瞥他一眼,语气冷淡:“你很闲?” “忙的很。”严秉君语气不善,“就是看不惯。小凛是我朋友,你要没那个意思就趁早离她远点。” 顾魏不再多言,转身欲走。 “我的私事不劳你费心。” “我可没打算管你。”严秉君掏出手机,当着顾魏的面给妩凛发了条语音: 【你可别喜欢上顾魏啊,他这人特无聊,除了工作就是看书,没意思...】 顾魏的脚步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发完语言,严秉君还挑衅地看着顾魏:“给我家单纯的小凛打个预防针。” 顾魏深吸一口气。 他本想径直离开,可想到严秉君和妩凛的关系,还是转身,认真解释: “目前在追求,没有吊着她。” —— 【没存稿了,之后开始正常日更2章】 第10章 余生请多指教10 “目前在追求,没有吊着她。” 这话听在严秉君耳边,不亚于服软。 他嘴角一斜,“早说嘛!你要是早说在正经追人,我能拦着你?” 说着立马打开手机,撤回那条语音。 见严秉君态度软化,顾魏稍稍松了口气。 “为了挽回我刚才的过失,想追小凛,我可以给你恋爱指导的。” 严秉君笑得嘚瑟,“我好歹为人幽默风趣,和小凛还相熟,总比你这种闷葫芦强。” 顾魏面无表情:“不用。” 严秉君无所谓吹了声口哨:“行吧,那你自己慢慢磨。不过小凛追求者不少,等磨到她被别人追走了...” 沉默在走廊里蔓延。 几秒钟后,顾魏还是开口:“说来听听。” 严秉君眯起眼,记起会议上的争执, “那你先承认,我的方案比你的更好。” “我的方案比你的更好。”顾魏语气平静重复着他的话。 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的严秉君脸色一黑:“耍我?” 涉及专业问题,顾魏寸步不让:“我的方案确实对患者更有利。” 说完,他大步离开,白大褂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 顾魏今天带着堂弟顾肖回家吃饭。 推开门时,顾肖一眼就瞧见了玄关处那双年轻的米色女式平底鞋。 他促狭地碰了碰顾魏肩膀,挤眉弄眼地做口型:有情况。 “妈,我回来了。”顾魏弯腰换鞋的工夫,厨房传来碗碟轻碰的脆响。 “小魏回来啦?” 顾母系着碎花围裙探出身来,身后高浠正端着糖醋排骨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杏色针织裙,发梢带着刚卷过的弧度,看见顾魏时抿嘴笑了笑。 "正好帮小浠接一下菜。" 顾魏径直走向洗手间:“我去洗个手。” 顾肖跟进来,凑过来咬耳朵:"哥,这阵仗像不像鸿门宴?" 水龙头哗哗作响,顾魏搓洗着手指关节,没应声。 饭桌上,顾母又开始撮合顾魏和高浠。 他们两家世交好友,高浠进退有度、工作体面,与她儿子很契合,话里话外已经盘算到婚期。 顾肖插科打诨:“婶婶,您这催婚架势也太吓人了。” “你也快了。”顾母嗔怪地瞪他一眼。 顾魏厌烦了这种戏码,他突然搁下筷子:“我有喜欢的人了。” 餐桌上霎时鸦雀无声。 一直沉默的顾父抬起眼。 顾母脸色骤变:“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是之前..那位06床患者吗?”高浠声音越来越轻,却异常笃定。 “什么?还是你的患者!”顾母眉头皱起,“这都什么事..怎么能跟患者...” “妈。”顾魏打断,“她是我同校学妹,以前也是学医的。” 顿了顿,又补了句:“况且,现在只是我单方面。”喜欢她。 高浠再也听不下去了,她突然起身,强撑着笑意:“叔叔阿姨,我家里还有事,先回去了...” 顾母急忙去追:“小浠,我送送你...” 餐厅里只剩下三个男人。 顾父摘下眼镜擦了擦:“那姑娘什么来历?” “叔,”看出堂哥不想说,顾肖打着圆场: “那八字还没一撇呢,现在说早了。” 顾母红着眼眶回来:“人家小浠哪点不好?知根知底的,你非要...” 她眼一横,“反正我是不会同意的。” “妈,我要和谁在一起,是我自己的事。” “你非要事事都跟我们唱反调是不是?当初转科也是,现在找对象也是。” “我没想跟你们对着干。”顾魏突然觉得疲惫至极,他压抑道: “为什么非要我按你们既定路径走,我已经31岁,有自己的思想,可以自己判断自己想要什么。” “你怎么和你妈妈说话的。”顾父沉下脸。 “医院还有事,先走了。”他抓起外套。 * 车子驶出小区,顾魏停在路口,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微信置顶的聊天框里,妩凛的名字安静地躺着。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下午。 她说着今晚要直播另一款励志游戏。 顾魏点进B站看了眼,直播间黑着屏,显示"主播尚未开播"。 转回微信,犹豫了一会儿,他敲下一行字:【今晚直播吗?】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震了一下。 【在挑外卖,先饱肚子。】 她回得很快,后面还跟着一个纠结的猫猫头表情包。 顾魏盯着屏幕,胸口那股闷了一晚上的滞涩感忽然松动了些。 【你吃了没?】她问。 【还没。】 【你今天医院值班?很忙?】 【没,下班了。】 发完这条,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这个点,他本该在家吃饭的。 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断断续续闪了几下,像是她也迟疑了一瞬。 【正好,要一起约饭吗?】 顾魏看着这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打字:【你直播没关系吗?】 【十点播,来得及的。】 她很快回复,末尾跟着个笑眯眯的兔子表情,耳朵还俏皮地晃了晃。 顾魏看着那个表情,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那我开车过去接你。】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放到一旁,深吸一口气,重新启动车子。 方向盘一转,车身调了个方向。 后视镜里,城市的霓虹在夜色中晕染成一片斑斓的光影。 === 妩凛下楼时,顾魏正靠在车门边低头看手机。 路灯的光线斜斜地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利落的颌线,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清晰可见。 啧,这男人怎么连等个人都像在拍画报? 听到脚步声,顾魏抬头,目光在妩凛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秒。 她裹了件奶杏色的针织外套,领口松松地堆在锁骨处。 夜风把她的发丝吹得翘起几缕,在路灯下泛着柔软的暖光。 顾魏想说好久不见。 可话到嘴边又他咽了回去。 上周复查时才见过,这么说会不会显得很奇怪? 他抿了抿唇,最后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饿了吗?” “饿死了。”妩凛揉了揉肚子,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纠结, “但外卖翻来覆去就那几家,实在挑不出想吃的。” 妩凛今晚点外卖,挑挑拣拣挑快一小时,烦的她准备点杯奶茶凑合做晚餐,他就刚好来了消息。 顾魏点点头:“刚才查了,附近有家粥铺还不错。” “又是粥啊?”她下意识皱了皱鼻子,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太明显,赶紧补充, “我不是嫌弃,就是……住院那几天喝太多了。” 看着她皱鼻子的样子,顾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你想吃什么?” “就是因为想不到才挑了那么久外卖。”妩凛声音拖得绵软,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 顾魏直起身:“那要不去超市看看?” 林妩凛愣住:“你会做?” “会一点。”他拉开副驾车门,袖口擦过她的手腕,带起一丝消毒水混着雪松的气息,清冽又踏实。 “方便借用你家厨房吗?” “当然,”她钻进车里,安全带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蓬荜生辉。” 第11章 余生请多指教11 顾魏跟着妩凛进门,视线礼貌地垂着,没敢多打量。 只匆匆扫见客厅里散落的游戏手柄、堆满书的矮几,还有一只窝在沙发扶手上打盹的橘猫。 “养了猫?” “朋友回老家,放我这儿两天。” 妩凛顺手把玄关的帆布包挂上挂钩, 她指了指, “厨房在那边。” 他点点头,拎着超市袋子径直走进去,背影莫名透着一股“如临大敌”的郑重。 厨房虽小却井井有条。 流理台上摆着几瓶专业厨刀,各式锅具整齐地挂在墙上,一看就是会做饭的人。 只是灶台过于干净,暴露了主人最近确实很少开火。 窗边那盆绿萝蔫头耷脑的,叶片上还落着薄灰。 他刚放下袋子,就听见身后探过来一句: “需要帮忙吗?” 针织外套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 顾魏解袋子的手顿了顿。 她靠得太近,针织面料的纹理轻轻擦过他裸露的小臂,痒痒的。 “不用,你...” 他声音有些发紧,目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可以帮我找下围裙吗?” “等着。”妩凛随意地应着,转身时带起一阵微风,若有似无的洗发水香气在空中短暂停留。 听着脚步声渐远,顾魏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掌心已经微微出汗。 他低头看着购物袋里翠绿的蔬菜,忽然觉得,这间小小的厨房,似乎比手术室还要让人紧张。 客厅里的橘猫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嘲笑人类的心事。 * 吃完饭,时间已经九点半了。 妩凛看了眼表,有点歉意地说:“我得准备直播了。” 顾魏站起身:“那我先……” “你要不要一起?”她突然问。 观众朋友们,她真没有想挽留他然后把他酱样那样的危险念头, 她真心的,只是为了节目效果! 顾魏怔住。 “就玩个简单游戏。”妩凛突然来了精神,她指了指电视旁边的Switch, “今晚要播《人类一败涂地》,观众就爱看菜鸟操作,顾医生玩的话,不会有压力。” 顾魏看着她期待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点头:“...好。” 妩凛调试设备的时候,顾魏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熟练地打开直播软件,调整麦克风,和弹幕打招呼。 “今天带个朋友一起玩~”她对着镜头笑,语气轻快。 “我朋友话比较少。大家见谅,评论温柔点哦。” 弹幕疯狂刷屏: 【放心~我们会‘好好’呵护他】 【放心~我们会‘好好’呵护他】 【放心~我们会‘好好’呵护他】 她把摄像头角度调整到只拍到手柄和游戏画面,小声问: “顾医生要跟大家打声招呼吗?” 顾魏坐在她旁边,没在镜头范围。 “...大家好。” 低沉的嗓音刚落,弹幕画风立马一转: 【好苏!声控当场阵亡】 【这声音我死了!!!】 【凛酱什么时候藏了个低音炮!】 【坚持拥护婚姻法,已经向组织提交了一夫(顾医生)一妻(凛酱)报告!】 游戏开始后,顾魏很快发现,这个“简单”的游戏其实相当折磨人。 角色的双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根本不受控制。 走两步就摔,爬墙爬一半手滑掉下来,弹幕一片“哈哈哈哈”。 顾魏眉头微蹙,手柄在他手里显得格外拘谨。 "别急别急!"妩凛笑得肩膀直抖,"我教你,左摇杆要轻轻推..." 话音未落,她的角色一个猛冲,直接把顾魏的角色撞下了悬崖。 "啊!对不起,我拉你上来!"她慌忙去救。 结果自己的角色冲得过猛,踩了空,跟着栽了下去。 屏幕里两个软塌塌的小人正以诡异的姿势纠缠在悬崖边。 妩凛的角色死死抱住顾魏角色的腰,结果两人一起在风中晃成钟摆。 “怎么办啊顾医生——” 她手忙脚乱地按键,笑得手指发颤。 顾魏耳尖通红,手柄被捏得微微发烫:“坚持一下。” 作为萌新他也无计可施,只能苍白地安慰她坚持。 【救命这是情侣档吗】 【抱这么紧不结婚很难收场】 【双双殉情啊,要我教你们吗】 【前面的懂个屁,他们这是没抱够】 妩凛瞥见弹幕,手一滑,直接带着顾魏的角色一起摔下了悬崖。 顾魏看着屏幕里两个小人滑稽地瘫在地上,忽然也忍不住笑了。 林妩凛耳根微热,假装没看见弹幕的疯狂起哄。 只是小声对顾魏说:“再来一局?” 顾魏点头:“好。” 【凛酱你不对劲!!!】 【凛酱,这么嗲嗲的话你从未对我说过!】 【原是我们不配~】 屏幕里,两个橡皮人又一次开始了跌跌撞撞的冒险。 五分钟后。 林妩凛手一抖,角色又摔了个跟头。 顾魏侧头看她,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紧张?” “没!”她立刻反驳,结果角色又卡在了墙角,怎么都出不来。 弹幕:【哈哈哈哈凛凛慌了!】 顾魏看着她同样手忙脚乱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游戏似乎比想象中有趣得多。 ----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时,顾魏站起身来:“我该走了。” 话说出口才觉得过于僵硬,又补了句:“明天早班。” 妩凛匆匆跟观众道别下线,踩着毛绒拖鞋送他到电梯口。 夜风从楼道窗户钻进来,吹动她的碎发。 顾魏按下下行键:“送到这儿就行。” 妩凛应了声,没动。 空气安静了几秒,两人一时无话。 “下次..”顾魏刚开口,电梯"叮"的一声到了,把他后半句话噎在喉咙里。 妩凛伸手替他挡住电梯门,“嗯?” “下次还能一起玩游戏吗?”没有追求经验的他问得有些生硬。 她侧目看他,眼睛弯弯的,“好啊,不过下次我要选个更难的关卡,顾医生做好准备哦。” 顾魏点点头,匆忙跨进电梯。 顾魏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下跳动,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动。他点开一看, 【到家记得发消息】 后面跟着个圆滚滚的兔子表情,正抱着颗爱心。 顾魏盯着那个晃来晃去的爱心看了三遍,才想起要呼吸。 电梯镜面映出他拼命压也压不下去的嘴角,还有手机上那句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的回复: 【好。你早点休息】 第12章 余生请多指教12 这天中午十二点半, “哎,你们猜我刚才看见谁了?”消化科圆脸护士捧着热咖啡风风火火回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谁啊?” “就之前住院的那位独苗苗。” 妩凛在消化科护士那儿,早就失去了姓名,一直被尊称‘独苗苗’。 “在西出口咖啡店,看起来像是在相亲!”圆脸护士挤眉弄眼。 路过的顾魏脚步一顿。 “真的假的?”陈小薇惊讶道,“和谁啊?” 陈小薇以为妩凛对顾医生或者严医生有意思呢。 敢情真是自己多想了? “不认识,看着挺精英范儿的,穿西装打领带...”挺装逼一男的。 顾魏面色如常地走过转角,却在无人处掏出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发出一条微信: 【你去相亲了?】 发完他就后悔了。 这语气太生硬,像在质问。 她会不会觉得他管太多? 手机迟迟没有回复。 顾魏盯着毫无动静的屏幕,指节不自觉地敲击着病历本。 —— 华清医院西出口的"漫咖啡"里,冬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暖气开得很足,背景音乐正放着《Jingle Bells》,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 妩凛托着腮,指尖轻轻搅动着杯中的拿铁,百无聊赖地看着对面的男人侃侃而谈。 身旁的林夏正襟危坐,脸上挂着“再忍五分钟就掀桌”的营业微笑。 原本约好,妩凛去医院接午休的林夏去南山路一家新开的茶餐厅解决午饭。 结果林夏刚坐上车,就接到一面之缘的相亲对象紧急来电,对方不请自来地堵在了医院附近的咖啡馆。 这位海归男士是林夏三姑丈的表弟,拐着弯的亲戚关系让拒绝变得棘手。 上次相亲时, 林夏全程听这位海归男全程中德双语切换。 又装作歉意地解释一句:“sorry,我中文词汇量不够用了,这个概念我用德语表达更准确。” 今天这位海归男士电话里强调,是"受三姑所托"来送特产。 知道亲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撮合他俩,林夏烦的不行。 她让好友妩凛先开到咖啡馆,准备速战速决。 谁知这位男士没有半点眼色,慢悠悠和她东扯西扯。 这会儿开始大谈他的瑞士滑雪见闻。 桌下,林夏的手指狠狠掐住妩凛大腿,面上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兴致勃勃:“确实很有意思……” 妩凛正要说些什么,手机这时候震动了起来。 她低头一看,是顾魏的消息—— 【顾帅:你去相亲了?】 谁走漏的风声?不过...来得正好。 她挑眉,慢悠悠回复: 【某种意义上算是~】 附带咖啡店定位。 【救我!速来!】 虽然不清楚顾魏怎么得知“相亲”情报,但不妨碍妩凛给他人为制造危机感。 —— 五分钟后。 顾魏站在咖啡店门外的寒风里。 他犹豫了一瞬,抬手整理了下大衣。 驼色风衣里的衬衫是今早新换的,但没打领带会不会太随意? 又不是真的来相亲,在意这些干什么...这个荒谬的念头让他耳根发热。 正当他抬手准备推门时,透过玻璃窗,他看见妩凛正托着腮听对面男人说话,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胸口突然涌上一股陌生的酸涩。 不再迟疑,咖啡店的风铃叮当一响。 顾魏朝她们迎面走来,一脸‘恰巧路过’的表情。 嗯,演技真差。妩凛咬着吸管内心点评。 但比起听海归男吹嘘国外的月亮更圆, 还是顾魏这副假装偶遇的模样要有趣得多。 “好巧。”顾魏走到桌前,目光在那位西装男士身上停留了一秒, “这位是?” “陈先生,我...朋友。”林夏的假笑都快僵在脸上了。 顾魏怔了半秒,随即反应过来—— 相亲的是林医生,不是她。 他悬着的心骤然落回原处,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唇角微微上扬。 “顾魏。”他简短地自我介绍,明白过来救场救的是谁,他转向林夏: “对了,林医生,主任刚才找你谈15床的换药方案。” 这是他职业生涯中说过最拙劣的谎话。 “差点忘了这事!”林夏如获大赦,立刻站起身: “陈先生抱歉,我们改天再约。”改天的意思是下辈子。 三人迅速撤离现场,留下相亲对象独自面对三杯没喝完的咖啡。 “呼——”林夏长舒一口气,“顾医生,太感谢了。” 顾魏点点头,目光却落在妩凛身上:“你刚才说...某种意义上算是相亲?” “陪闺蜜相亲,四舍五入也算参与了吧?”妩凛自有道理。 顾魏:“......” 打情骂俏的。这两人当她是瞎的吗?林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忽然福至心灵:“天呐!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病历没写,要不我先走,你们去吃吧。” “你没事吧?”妩凛无语看她,“咱俩午饭还没吃上呢。” “下次!下次约!今天我去食堂吃。” 林夏拎着特产袋跑得飞快,背影写满了"不当电灯泡"的决心。 沉默在剩余二人中蔓延。 “你们本来准备去哪里吃饭?”顾魏开口,声音低沉温和。 “南山路一家新开的茶餐厅。” 顾魏低头看了眼腕表,抬眸时目光沉静: “可以跟你一起吗?”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刚下班,还没吃饭。” “好啊。”妩凛装作若无其事地点头,“顾医生车停医院吧,坐我车可以吗?” “嗯。”他应了一声,又低声说:“在外面……叫我顾魏就好。” 妩凛抿了抿唇,不知为何,有些不好意思张口。 之前喊‘顾医生’跟玩play似的,这会儿让她正经喊‘顾魏’,倒是纯情范起来。 * 车内流淌着慵懒的爵士乐。 等红灯时,妩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打节奏。 余光瞥见副驾驶的顾魏坐姿端正,修长的手指搭在膝上,衬衫袖口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 禁欲又克制。 救命,有种点了男模的超爽感是怎么回事? 她忍不住咬了咬下唇,压下心里那点不正经的念头。 “你之前...”顾魏忽然开口,声音微顿,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相过亲吗?” “我啊...”妩凛耸耸肩,语气轻松, “老家那些亲戚都嫌我八字硬,没人敢给我介绍。” 老一辈里,相看是讲究福气,她双亲这几年相继去世,在老家那里,她可没留下什么好名声。 当然,妩凛也不当回事,她还怕别人吃她绝户呢。 “抱歉。”顾魏低声道。 “没事。” 他沉默片刻,忽然干巴巴地补了一句: “你人很好,不是你的问题。” 妩凛忍不住笑出声:“谢谢,英雄所见略同。” 她侧头瞥了他一眼,忽然起了逗他的心思: “其实朋友也有介绍过几个,可惜没擦出什么爱情火花。” 话音落下,她满意地看到顾魏敲击膝盖的指尖微微一顿。 “顾医生呢?” 她故作随意地问,又自问自答:“啊,你这个年纪,应该相过不少吧?” ——三十一岁,比她大了五岁。 她觉得老吗? 顾魏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塌下来, “我没相过。” 妩凛开进停车场,正专心寻找停车位,随口“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车内一时安静,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停好车,她利落地解开安全带,刚要推门下车, 却听见顾魏低声问: “那……什么样的人,会让你愿意试试看?” 第13章 余生请多指教13 “呃条件嘛..我想想。”妩凛假装思考。 推开车门,两人并肩走向餐厅,妩凛的短靴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转身看向他: “对了,刚才说的择偶条件...” 她的目光飞快掠过他垂在身侧的手,唇角微扬: “首先得手好看。” 顾魏呼吸一滞。 他想起不久前的天台上,她牵起他时指尖的温度。 她说,喜欢这双可以在手术台上挽救生命的手。 心跳忽然乱了节奏。 “对了,还有——”妩凛仰起脸,直视他的眼睛, “我希望我的对象身高183,我喜欢这个数值。” 顾魏呼吸微顿,目光倏地凝在她脸上。 像是想从她的神情里确认什么。 183。 ——他的身高是183.6。 这个数字太具体了,具体到……不可能是随口一说。 心跳骤然加快,他指尖微微收紧,忽然意识到什么。 她在暗示他。 或者说……她根本就是在等他主动。 他抿了抿唇,喉结微动,嗓音低了几分: “我认识一个183.6的。” “是吗?”妩凛眨了眨眼,故作惊讶, “谁啊?医学圈这么小,说不定我也认识?” “我。”他声音低哑,“误差0.6,可以接受吗?” 这个平日里冷静自持的医生,此刻耳尖竟泛着淡淡的红。 妩凛忍不住笑出声,却在对上他认真眼神的瞬间,笑意化作了心尖的柔软。 “这算表白吧?” 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顾魏没有立即回答。 他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丝清冽的雪松气息。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动作很轻,像是怕吓到她,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是表白,”他的声音落在她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发丝, “所以...是否接受0.6的误差值?” 妩凛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衬衫传来,又快又重。 “接受。” 妩凛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闷闷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 上午十点四十分,妩凛正戴着耳机剪辑视频。 手机突然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她随手划开锁屏,男朋友的消息赫然跳入眼帘: 【被砸伤了,可能要缝两针。】 附带的是一张照片,他额角有一道细长的伤口,血迹已经凝固,但皮肤微微泛红,显然是刚处理过。 妩凛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突然就僵住了。 她立刻拨通电话,铃声响到第二下就被接起。 “小妩。”顾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隐忍的意味。 妩凛深吸一口气:“谁干的?” “是不是医闹?” “我现在过去!”她语速很快,几乎不给顾魏反应的机会。 走廊上人来人往,顾魏握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我没事。”顾魏语气淡淡,“不用着急,小伤而已。” 其实有点疼,但不想让她担心。 这点疼比起她此刻的紧张,反倒让他心里泛起一丝隐秘的甜。 “主任让我先回去休息,等严医生来替班就走。” 停顿片刻,电话里传来他清浅的呼吸声。 “不过,”他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带着些许犹豫, “如果你想来接我的话,那我等你。” 最后这句话说得极轻,像是随口一提,却又藏着几分期待。 他补充道:“路上开车慢点。” * 路上稍微冷静下来的妩凛,在医院外面买了束花,做足了探望病人的架势。 华清附属医院消化中心,消毒水的气味依旧刺鼻。 妩凛来到医生休息室门口,就瞧见顾魏椅子上,额角贴着纱布,正低头看手机。 护士长在收拾着器械。 妩凛轻叩门框,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顾医生,你这待遇不行啊,连个专属病房都没有?” 她抱着花,一本正经:“搞得我个探病的过于隆重了。” 顾魏抬眸看见她,眼底闪过一丝欣喜:“医院资源紧张,能省则省。” 正在收拾器械的护士长闻声回头,惊讶道: “小凛你消息这么灵通?顾医生前脚受伤,你后脚就来了。” “听严哥说起顾学长受伤,正好在附近办事,就过来看看。”妩凛淡定从容地将花束放在桌上,把握着学妹的分寸, “学长这伤..严重吗?” 顾魏沉稳安慰道:“不严重,缝了两针。” 护士长插话道:“伤口虽然不深,但位置靠近太阳穴,还是得注意。” 妩凛听得心头一紧:“那要不要住院观察?万一脑震荡呢?” 顾魏无奈地看她一眼:“不用,只是皮外伤。” 护士长:“顾医生就是太敬业,主任让他今天先回去休息,他非要等严医生来替班才肯走。” 妩凛了然地点头。 这人向来如此,对病人事无巨细,对自己却总是敷衍。 待护士长离开,妩凛立即上前,小心伸手捧住亲亲男友的脸。 她的拇指小心翼翼地避开纱布,皱眉检查伤口: “疼不疼?” 顾魏任由她摆弄,低声说:“不疼。” “骗人。”她指尖轻轻碰了碰纱布边缘,“缝针怎么可能不疼?” 妩凛正仔细检查他的伤口,突然听到走廊脚步声,立刻退开半步,恢复“普通朋友”姿态。 护士长拿到漏忘的笔,出了休息室时意味深长地瞥了两人一眼, 摇头嘀咕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谈个恋爱跟做贼似的。” 妩凛假装没听见,一副热心市民的模样: “顾医生要回去了是吗?我正好要往那个方向走,顺路送你?” 顾魏配合地点头:“麻烦你了。”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 顾魏眯了眯眼,“刚才躲什么?” “没躲啊,”妩凛摸了摸鼻尖,指腹感受到皮肤上细微的汗意, “我就是站累了换个姿势。” 她也搞不懂自己为啥下意识心虚起来。 明明正大光明的关系,怎么搞得像偷情似的? 或许是顾魏顾魏在医院的人气实在太高,她还没准备好应对那些探究的目光。 又或许是这段感情才刚开始发芽,她需要一点时间适应"顾魏女朋友"这个身份。 但最可能的,是她已经深刻了解男朋友了。这人表面云淡风轻,骨子里却认死理。 要是现在公开,他就要开始以未婚夫自居了。 恋爱的甜,妩凛可以尝,婚姻的苦她暂时不想吃。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瞥了他一眼,正好对上深潭般的目光。 顾魏静静看着她,“你不想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可能男友太帅,我怕被套麻袋吧,而且,”妩凛凑近他耳边,情话张口就来: “总感觉和顾医生搞地下情更刺激。”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嫂子心态? ─━_─━✧ 顾魏失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又纵容。 第14章 余生请多指教14 妩凛开车送顾魏回家。 一路上很安静, “所以,”她打破沉默,“又上次那位医闹大叔?” “你们医院是不是该加强安保了?” 自从父亲那件事后,妩凛对医患纠纷总是格外敏感。 顾魏靠在副驾驶,闭目养神:“他只是情绪激动,家属术后效果不理想。” “再激动也不能动手。”她盯着前方路况,语气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万一砸到眼睛怎么办?” 顾魏睁开眼,侧头看她:“你担心我?” “当然。”她趁着红灯转头,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最后定格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 冷笑道: “手好看,身高183的定制款男友可不好找。” 顾魏识相地没接话。 他靠回座椅上,轻声说:“伤口疼。” 声音很轻,像片羽毛落在耳畔。 瞬间怜爱的妩凛:“……” 犯规了啊。 这才交往几天,这人就已经精准掌握了她的命门,识破色批属性,并熟练运用。 —— 顾魏的家离医院不过十分钟车程。 停好车后,妩凛本打算送到楼下就走,却被他一句"进来喝杯水"留住了脚步。 结果水没喝上,倒是被指挥去榨了鲜橙汁。 顾魏家的榨汁机放在橱柜最上层,她踮着脚去够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转头就看见某人倚在厨房门边,额角的纱布也挡不住眼底的愉悦。 “伤员就好好坐着。”她故意凶他,手上却利落地切着橙子。 果肉在榨汁机里翻滚时,顾魏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温热的呼吸埋在她颈侧: “很甜。” 不知是说橙子,还是说她。 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嘴笨直男顾魏。 妩凛心中惊叹。 等到茶几上两只玻璃杯里的橙汁见底,妩凛起身,顺手将空杯放进洗碗机,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顾魏跟着站起来,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勾住她的腕表带:“我送你。” 自从确认关系后,这位素来克制的顾医生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举动直白得让她招架不住。 “就两步路,送什么送。” 她嘴上这么说,却任由他牵着往玄关走。 吻落下得很突然,妩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进一个带着清新橙香的吻里。 他的唇温凉,舌尖还留着鲜榨果汁的微酸。 妩凛下意识攥住他衬衫前襟,指腹蹭到领口微凉的纽扣。 钥匙转动的声音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两人迅速分开时,顾父的衣角已经晃进玄关。 顾母跟在后面,二人显然是听说儿子受伤,一下班,就从医院赶回来查看情况的。 空气凝固了两秒。 “叔叔阿姨好。”妩凛率先开口,手指不着痕迹地将碎发别到耳后, “我开车送顾魏回来,正要走。” 顾父不愧是见惯大风浪的主任医师,面色如常地点点头:“麻烦你了。” 顾母的视线在儿子额角的纱布上停留片刻,确认无碍后才松了口气:“伤口处理好了?” “嗯,不严重。”顾魏说着就去牵妩凛的手, “爸,妈,我去送下小妩。” “不用,我..” “要的要的。”顾父打断道:“这是礼节,魏儿你去送一下。” 妩凛从容换鞋。 关门时她隐约听见顾父带笑的声音: “你儿子挺有福气,都有人送花了。”显然是看到客厅里的那束花。 出了门,妩凛终于卸下强撑的镇定,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 顾魏低笑一声,手臂揽住她的肩膀。指尖在她耳垂上轻轻一捏:“没事吧?” “没、事。”声音闷在掌心里,尾音却可疑地抖了一下。 她摇摇头,发丝扫过他手腕内侧,痒痒的触感让两人都顿了顿。 想到刚才被打断的吻,顾魏第一次对同居产生了迫切的渴望。 有些事情,确实需要更私密的空间。 * 最近起,顾魏养成了个新习惯,有事没事就往妩凛家跑。 理由很正当:盯着女友好好吃饭。 女友长期吃外卖,家里冰箱里除了气泡水和面包,什么也没有。 为了女友的营养均衡,顾魏开始了他的女友家常驻。 但似乎也蛮乐在其中的。 今天中午下了班,他拎着从医院食堂打包的饭菜或超市采购的食材,直奔女友的小区。 门锁‘滴’的一声响,顾魏拎着菜进来。 屋内很安静,只有书房传来鼠标点击声。 他脱了外套挂好,换上他的专属拖鞋,轻车熟路地进去厨房。 这时候的妩凛,大多在书房检查昨天的直播数据。 妩凛的家是十年前父母购置的三房一厅。装修温馨,采光很好。 主卧和次卧相邻,书房正对客厅。 父母去世后,主卧的门被她锁了。里面的陈设还保持着原样,只是定期请阿姨打扫。 现在妩凛主要活动范围是自己的卧室、书房和客厅。 客厅的沙发是她最常瘫着的地方,旁边就是游戏主机和电视机。 水龙头哗哗作响,顾魏卷起衬衫袖口,开始处理刚买的鲈鱼。刀工利落,鱼身改出均匀的斜刀。 书房里,妩凛收到群里粉丝的询问: 凛姐今天几点开播? 她随手回复:【晚上九点,老头环DLC继续坐牢。】 回完消息,妩凛趿拉着拖鞋蹭去厨房。 她已经闻到饭菜的香气。 对于男友的光顾,妩凛并没有被入侵生活的感觉,反正多个人做饭打扫,她也不亏。 厨房狭窄空间里,顾魏袖口卷到手肘,正专注切着葱丝。 她从背后环住顾魏的腰,脸颊贴在他脊背上,能感受到肌肉随着切菜动作微微起伏。 她深吸一口气,汲取他身上的味道。 消毒水混着淡淡的雪松气息,莫名让人安心。 “做什么好吃的?” “清蒸鱼,少油少盐版。”他侧头,嘴唇在她额头轻轻一碰, “帮忙去榨两杯果汁。” - 饭后,收拾完碗筷,两人消磨了会儿, “去午睡?”妩凛指尖在他眼下轻轻一蹭,“黑眼圈挺严重的。” 卧室窗帘拉着,透进一层薄薄的光。 妩凛滚进被窝时,顾魏拉完窗帘,转头看到床头柜上的充电器。强迫症发作,他手指动了动,最终只把充电线绕整齐。 刚躺下,某人就蹭过来,脑袋压在他手臂上。 “顾医生,”她闭着眼嘟囔,“过来给我暖暖。” 他伸手抱住她脑袋,把她翘起的发尾捋平。 第15章 余生请多指教15 - 13:40分,生物钟让顾魏准时醒来。 怀里的妩凛睡得正熟,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小的阴影。 他小心翼翼抽出手臂,把被子边缘掖好。 小心收拾片刻,他便开车去医院上班。 今天顾魏排班门诊,稍微清闲些。 下午五点半,结束了门诊,他按惯例去住院部转了一圈,给3床的老先生调整了降压药的剂量。 走出住院部大楼时,已经六点了。 SUV导航屏幕亮起,他点击关掉,方向盘一转,下意识驶向女友小区方向。 门刚解锁,客厅就传来妩凛的声音:“今天这么早?” “嗯,住院部没什么事。” 他弯腰换鞋时,注意到玄关多了个新鞋架。 他嘴角微微上扬,摘下手表去卫生间消毒洗手。 出来时,顾魏闻到厨房飘来米饭的清香,他怔了怔: “你做饭了?” “嗯,”妩凛坐沙发咬着苹果,招手让他过来, “想让我们顾医生一回来就吃上热饭。” \(^o^)/~ 当然,真相主要是一直奴隶男友做饭,她也蛮不好意思的。 顾魏刚坐到沙发边,有些心虚的她赶紧倾身亲了亲男友。 她发梢掠过顾魏的脸颊,带着顾魏依然熟悉的洗发水香,淡淡的茉莉味。 她唇上还沾着苹果的清甜,吻上来时,顾魏尝到一丝脆生生的酸甜。 他睫毛颤动,感受着她呼吸间带来水果香气的温热。 这个吻很轻,却让他的耳尖悄悄烧了起来。 ---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妩凛提前结束了直播。 “今天先到这里,家人们晚安。” 妩凛摘下耳机,揉了揉微微发僵的后颈,起身回卧室换了件丝质吊带睡裙。 没一会儿,她来到客厅,看见男友正靠在沙发上看《中华消化外科杂志》,茶几上的花茶已经凉透,杯底沉淀着几片舒展的玫瑰花瓣。 暖黄色的落地灯映着他的侧脸,镜片后的目光专注而沉静。 “结束了?”顾魏合上期刊,抬眸看她。 “怎么不开暖气?”她应了一声,顺手按下取暖机开关。 机器嗡鸣着启动。 她又走到角落,指尖轻点加湿器的雾化键。 薰衣草的香气缓缓漫开,混着暖气烘出的温度,让空气一下子柔软起来。 忙乎完,她捡起沙发上的抱枕,自然地窝进顾魏膝上。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发丝,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头皮,像是在替她放松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 “穿这么少?”顾魏摘下眼镜,随手搁在茶几边缘,镜框碰到玻璃时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冷不冷?” “家里又没别人...” 她话音未落,他的吻已经落下来。 他的唇温热而干燥,带着淡淡的茶香,轻轻贴着她的嘴角,又藏着些压抑已久的热度。 她下意识仰起脸,他的手掌便顺势滑到她颈后,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紧绷的肩线。 这个吻很轻,却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期刊很快滑落在地。 妩凛指尖陷入他后颈的发茬。 加湿器的水雾在灯光下氤氲成一片朦胧的光晕,暧昧的气息混着薰衣草的香气,若有似无地缠绕在呼吸间。 直到顾魏那双代表医生专业和理想,不可亵渎的手,沦陷在一片湿热中。 短促肆意的喘息声再也压抑不住。 “顾魏...”妩凛气息不稳地偏开头,“今晚要回吗?” 这是暗示。 顾魏动作顿住,眸色深沉:“不回。” 他低声答,声音喑哑。 手机被摸出来草草解锁,给父母的聊天框里飞快打下: 【今晚不回】 发送键按得太急,连句号都忘了加。 香薰机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顾魏打横抱起她时,踢到了地上的期刊。 这次谁都没去捡。 —— 顾母洗漱出来,看到儿子的消息,天塌了。 终于到这步了吗?夜不归宿。 “老顾,”顾母脸色不太好看,“你这儿子是嫁出去了吗?天天跑别人家去..” 顾父正看着手机,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年轻人嘛...” 顾母还是有些不满意这个小姑娘做她的儿媳。 职业不稳定。 “既然魏儿喜欢,那咱们也别掺和了。日子毕竟是他自己要过的。”顾父安慰老伴, “我看那小姑娘挺好的。” 顾父上次虽然撞见那尴尬一幕,但对妩凛印象不错。 觉得这姑娘遇事不慌,还能把自己那个闷葫芦儿子带得活泼些。 见老伴没站她一条战线,顾母气闷掀开被子躺下,一把拍掉台灯, “睡觉!” —— 顾父母不知道,这事还不是极限。 之后发生的,老两口差点要报失踪人口了。 顾母第n次推开儿子房门时,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衣柜里只剩几件过季的衬衫,书桌上的专业书籍少了大半,连床头那张医学院毕业照都不见了。 连阳台那盆养了五年的绿萝也被顺走了。 “老顾!” “你儿子这是要跟人私奔啊?” - 与此同时, 看着妩凛哼着歌,把绿萝摆放在阳台的一盆水仙旁。 顾魏突然有种奇妙的安定感。 - 就这样,顾魏成了妩凛家的常驻人口。 世上没有相同的两个人。两个性格习惯完全不同的人开始同居生活,免不了要互相适应。 不说顾魏的洁癖,他对生活秩序的要求也十分严格。 最明显的就是厨房,完全成了他的领地。 顾魏买了套统一的调料罐,一个个贴上标签。且必须按高矮排列,标签朝外。 每次做完饭,碗盘必须按照大小、颜色分类收纳。 灶台必须立刻擦干净,连油烟机滤网都要每周拆洗。 妩凛倒不反对他对厨房的改造。她一个助手,哪有挑剔主厨的道理。 但在其他生活细节上,顾魏的要求确实让妩凛感到有些拘束。 妩凛父母健在时,也曾高要求她。可自从父母去世后,她一个人过得相当随性。 倒不是邋遢到不讲究卫生的程度,但也确实懒散了不少。 沙发靠垫掉地上可能好几天都不捡。 看一半的书随手反扣在茶几上。 阳台晾干的衣服,经常要放到一两周,有心情才去收。 这些习惯在顾魏住进来后都被一一纠正。 有次妩凛洗完澡出来,看见顾魏正认真地用刮水器清理镜子上的水雾,又弯腰把积水拖干时, 有些尴尬抿了抿嘴。 近半年,她一个人生活习惯了,不会去考虑其他人进浴室会不会摔倒。因此,通常是开窗自然风干。 顾魏要是说教妩凛,她指不定还会烦躁。但他默默用行动善后, 这种态度反而让妩凛觉得理亏。 之后洗完澡,她都会记得把地拖干。 不过好在,男友在某些亲密时刻倒没表现出特别的洁癖行为。 妩凛擦洗着镜子,突然欣慰地想起。 随着同居时间渐长,两人慢慢找到了最舒服的相处模式。 顾魏的强迫症依旧存在。 但从「最好按我的标准」,学会了选择性眼瞎,只要求「至少别太离谱」。 妩凛的随性也变得灵活。 实在没理的坏习惯老实改掉。 无关紧要的就看心情偶尔配合一下。 第16章 余生请多指教-完 临近年关,妩凛变得不爱出门。 三年前,她们一家整整齐齐一起过年。 一年前,就剩她和母亲过年。 今年,就剩她了。 妩凛实在没心情准备年货。 顾母是在某个值班夜打来电话的。 “你上次说...小妩父母都不在了?”电话那头,顾母的声音难得柔和。 顾魏靠在医院走廊的窗边,看着玻璃上凝结的霜花: “嗯,三年内相继走的。” 顾母有些可惜。 如果小姑娘家庭没发生巨变前,其实跟她儿子也是很相配的。 父亲医生,母亲老师,小姑娘医学生继续深造毕业,可能和她儿子成为同事。 命运闹的。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顾母突然说:“除夕带她来家里吧。” “妈?” “大过年的,总不能让人家小姑娘一个人...” 顾母顿了顿,又恢复平常的语气, “记得让她别买礼物,家里什么都不缺。” —— 年三十这天,顾魏没排晚班,下午六点就离开医院。 小区停车场,顾魏看见妩凛抱着一盆兰花下来, 正要往SUV后备箱里放。 青瓷花盆上缠着防撞泡沫,深绿色的叶片间探出几支淡紫色的花苞,在寒冬里显得格外精神。 “什么时候买的?”顾魏下车帮忙。 “找朋友帮忙,同城寄过来的。”妩凛拍了拍手上的土, “上次你说叔叔喜欢盆栽,正好我有个朋友弄园艺栽培。” 顾魏点点头。 他目光轻轻掠过她今天的装扮。 那件从没见她穿过的驼色羊绒大衣,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 往常总是随意扎起的马尾,今天用深棕色的发带仔细束好; 新修的眉形,明显刚做过护理的手,指甲透着淡淡的裸粉色... 这些琐碎的细节堆积起来,意外地让人眼眶发热。 她这样郑重其事为素未谋面的父母精心准备礼物,隆重打扮自己, 说到底, 这份对他父母的重视,不过是对他的在意。 顾魏忍不住想对眼前的女孩,更好,再更好。 “别担心,”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我爸妈很好相处的。” 这话倒也不全是安慰。 他父母向来注重体面,就算对谁不满意,顶多也就是饭后多洗两遍茶杯。 现在既然主动提出要见小妩,说明那层坚冰已经松动。 母亲已经接受了他和小妩的关系。 - 那盆墨兰搁在院子外,顾父顶着冷风,在外头看了又看,眼睛里透着欢喜。 年夜饭工程量大,妩凛原是要去厨房帮忙的,却被客气地请了出来。 “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顾母只叫儿子去帮着打下手。 客厅里,妩凛安静坐在沙发边上没一会儿,顾父也从院子进来。 妩凛也不拘束,顺势就跟顾父唠嗑,说起兰花怎么分株,怎么过冬。 小姑娘懂得不少,话也说得实在。 聊着聊着,话题转到别处,她也能搭上话茬。 顾父心中满意,这小姑娘比起自家儿子,说话做事都要妥帖,圆润不失棱角。 妩凛今晚住顾家。 趁着她和顾母拾掇床铺的功夫,顾父将儿子叫到书房。 “你们处得挺好?”顾父询问。 顾魏嗯了一声。 谈了俩月零十三天,父亲第一次主动问起这事。 “那孩子挺实在。”顾父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说, “什么时候把事情定了?” 顾魏忽然抬头,书房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眼里。 “等她准备好。” 话一出口,自己先怔了怔。 原来在他心里,这件事早已有了答案。 “你心中有章程就行。”顾父吹开茶沫,目光扫过儿子不自觉上扬的嘴角, “耽误久了就是占小姑娘便宜。” - 大年初一,顾魏排了全天值班。 临出门前,他站在卧室里套大衣,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要不我先送你回去?今天家里要来亲戚,你一个人...” 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他既怕她独自面对父母不自在, 又担心亲戚们的过分热情会让她难堪。 “我这么大个人,还能被谁吃了不成?” 顾魏张了张嘴,最终带着担忧去医院上班。 初二中午交完班,顾魏钥匙刚插进锁孔就听见屋里传来笑声。 推开门,眼前的场景让他怔在原地。 妩凛和他母亲正头碰头窝在沙发里,膝盖上搭着同一条绒毯,两人凑在一本旧相册前说说笑笑。 茶几上摆着几包手工点心,看包装像是哪个亲戚送的, 此刻正拆开了摆在妩凛手边最顺手的位置。 顾魏站在玄关发了会儿呆。 他不过离家二十四小时,这两个女人怎么就亲热得像认识了二十四年似的? 等回了房间,顾魏刚想问个究竟, 就被妩凛敷衍了过去一句‘女人的事情少管’。 —— 顾家父母点头认可二人的关系后,生活其实没太大变化。 无非是每周日多了一顿固定的家宴。 其余时间,顾魏依然泡在妩凛的公寓里。 可能是这个家经由两人的改造,处处有着他们的痕迹。 顾魏住着更自在。 每当下班时,看到玄关处并排放着的拖鞋,浴室镜前挨着的牙刷,他的心中总是一阵饱胀。 顾魏在这里体验着与过去截然不同的人生。 妩凛的生活总是热闹的,网络上的粉丝,现实中的好友,隔三差五就来家里聚餐打游戏。 周末不是约着去骑行,就是组织桌游局。 起初顾魏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 现在也能自然地接过别人递来的手柄,玩笑接过他们的话梗。 - 开春时,俩小情侣赴另一对夫妻的约,去郊外露营。 这对夫妻正是妩凛住院期间,多次熬粥给她的楚玉学姐,她老公王星跃也很巧合,是顾魏本科期间的室友。 炭炉支起来后,王星跃举着啤酒罐碰了碰顾魏的杯子: “老顾,从前都想不到你会出这种局。” 确实。 从前的顾魏绝不会坐在草地上沾满灰土,更不会吃着明知道不健康的烧烤。 但此刻, 他却觉得这样平凡的日子, 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鲜活有趣。 看着重新熟络起来的老同学,顾魏心里明白, 是谁为他带来了这样的改变。 肉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王星跃正手忙脚乱地抢救烤糊的鸡翅,被楚玉笑着数落。 顾魏望着这对夫妻的互动,突然单膝跪在了野餐垫上。 几人都愣住了, 包括刚咬了口烤馒头的妩凛。 她鼓着腮帮子,呆呆地看着顾魏从口袋里摸出个蓝丝绒盒子, “小妩,嫁给我好吗?”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王星跃的啤酒罐"咣当"陷进草地,楚玉突然开始疯狂翻包: “等等!我手机呢!” 这咋不提前通知一声! 小妩的这位顾医生真不懂流程,这事得找亲友透个气啊! 而妩凛也终于咽下那口馒头。 她低头看看自己随便一套出门的卫衣,又摸摸没化妆的脸, 却在抬头对上顾魏紧张的眼神时, 突然笑出了声。 算了算了,咱不在意形式, “戒指很漂亮。” 她伸出右手。 - 领证那天,凛正低头整理衬衫领口,脑海里突然"叮"地响起一道机械音: 【任务:攻略顾魏】 【正在载入原剧情...系统加载中...】 滚呐,你怎么不等我生了二胎了再上班?? 凛翻了个白眼。 (◔_◔) 眼底没有押对题的欣喜,只有对系统不靠谱的怨念。 二十几年前,她顶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从婴儿做起, 凛便知道了, 本次不是替人完成心愿的常规任务,而是要给这个破系统收集气运。 收集气运只有两条路: 要么拯救世界赚功德,要么攻略位面主角拿喜爱值。 可这该死的系统失联般一声不吭,凛一时也分不清,这位面是要搞事业还是搞男色。 生活多年,似乎没有末世危机,赚功德是没机会了。 那大概率是要攻略某个气运之子了。 但是天大地大,茫茫人海, 鬼知道位面之子在哪里? 凛只好先提升专业水平,广结善缘。 托系统的福,她朋友遍地。 直到三年前父亲意外离世,母亲逼她转行时,她几乎要放弃这个没头没尾的任务了。 那天在急诊室,她疼得眼前发黑,却在看见顾魏的瞬间眼前一亮。 这颜值,这气质,不是位面男主都说不过去! 就算搞错人了... 咳,横竖也不亏。 ლ(´ڡ`ლ) 第1章 如懿传太后-孝感天地1 看到大家的留言,谢谢你们的喜欢,我会更加努力雕琢角色,让文风更加舒适。 鞠躬▄█▀█● 下一篇单元是甄嬛传太后,无CP文。 这篇是这两天刚存稿完,我有些不大满意。 可能我的舒适圈的感情戏,事业线我适合写长篇。(o_ _)o 这单元篇幅太短,且是后宫题材,是我初次涉猎的题材,完成后我并不满意。 这篇希望坚持读下来的读者可以给点意见, 如果我无CP写的不好,那我就将有感情戏的单元提到前面先写。 【还有很抱歉很多读者留言定制,我近些年很少看电视剧,所以很多大热的综影视没看过。现在更新文章,更抽不出时间了。所以如果想看定制文,可以发些2018年以前的,如果我看到感兴趣的话,就会动笔去写。】 再鞠躬▄█▀█● 【不洗白任务对象,拿黑道的钱就干黑道的活。】 (本章乾隆帝虽已按遗诏继位,但尚未举行正式登基大典,后妃、太后都尚未册封。在此期间,称呼遵循礼制过渡期的特殊规定。所以下文出现的称呼、宫室都是考究过了,不要说作者弄错了) —————— 任务者凛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永寿宫的暖阁里。 时值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四, 本该是秋老虎肆虐的时节,紫禁城上空却铅云低垂,笼着一层不合时宜的寒意。 凛垂眸审视这双养尊处优的手,伽楠香珠在腕间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具身体的主人,本该是那个在深宫里沉浮半生的甄嬛。 【任务开启】 系统的声音在识海中清晰响起, 【当前节点:火腿鸡汤事件后】 系统音落,凛微微蹙眉。 属于甄嬛的前尘往事,如走马灯掠过。 当真一朝天子一朝臣。 甄嬛这位前女主自是给后来者让路。 从《甄嬛传》里步步为营的熹贵妃,到续作《如懿传》中,仪态不羁的老烟民太后。 前朝顶流惨变续集工具人。 这般落差,令死后的甄嬛,倍感不甘。 甄嬛不甘心自己成了续书笔下,一被随意摆布的角色。 更不甘心弘历这个白眼狼登基后,对她的阳奉阴违。 所以,她发布了任务—— 让任务者替她修正这段荒唐的剧情。 顺便教教弘历,什么叫“孝道”。 凛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此后凛改称甄嬛) 茶是上好的碧螺春,温润回甘。 甄嬛指尖轻叩桌面,思绪渐明。 上午,新帝的后眷前来请安,按例进献清粥素点,以示哀思。 那青樱与众不同,呈上一碗火腿鸡汤。盛在僭越的黄地粉彩万寿无疆碗里,汤色浓白,热气氤氲,咸香直冲鼻尖。 丧期动荤,已是不敬。 逾制用器,更是僭越。 原主直言不想喝。 那汤炖得浓浊,火腿与鸡两味相冲,咸得发齁。 她虽升级太后,但也不是真老太啊! 刻板印象差评。 不过三十出头,味觉未失,口味哪有那么重? 谁知下一刻, 青樱竟扑通跪地陈情,言说只想用鲜味令太后开胃。 开什么胃? 下午还有哀仪呢。 你让老公刚死一天的当朝太后吃荤? 传出去,岂非成了不敬先帝? 谁敢信你真心示好,而不是挑衅? 更可笑的是,青樱见她不动,还不懂及时止损,硬是道德绑架,继续劝她“用一些。” 满桌嫔妃进献的膳食琳琅满目,她今日非要用青樱这碗汤不可? 好大的脸面。 “火腿喧宾夺主了。” “还是得分了高低主次才好。” 话在说汤,亦在说人。 做太后的主?懂不懂尊卑有别。 不说你景仁宫姑母是秋后蚂蚱,你青樱个庶妃,算哪个葱? 见原主没再发话,青樱仍端着碗,指尖被烫得发红。 一副委屈难言的模样。 在宫里浸淫多年,原主岂会不知? 御膳房的汤一路送来,待到摆上桌,早该温凉适宜。 这般做作的烫手模样,演给谁看? 甄嬛正思量着青樱上午那番做派,忽见福珈踏着雨后的湿气匆匆进来: “娘娘,皇上刚刚私下派人给青侧福晋送了玉肌膏。” 她指尖微微一顿,眼底寒光转瞬即逝。 弘历此举,虽有怜惜青樱之意,实则也是打她这个皇太后的脸。 暗示她这个皇太后不慈。 一盒玉肌膏事小,不过是个由头。 真正要送的,是给前朝那些老狐狸看的信号—— 新帝对太后,并非全然顺从,甚至隐隐有想压制之意。 前朝那些嗅觉敏锐的臣子,立刻就能嗅出风向。 为了不让她牝鸡司晨,必会抬举宜修这个不废而废的皇后来制衡她。 “呵。”甄嬛忽然轻笑一声,指尖在案几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她倒要问问弘历,可还记得当年在圆明园如履薄冰时,是谁为他铺就的青云路? 如今一朝翻身,龙椅还未坐热,先帝灵前香火未冷, 就急着过河拆桥? 到底是圆明园里养出来的,眼界终究浅了。 新君登基大典未办,雍正帝驾崩才两日,就急不可耐地对名义上的生母、实际上的扶持他上位的最大功臣,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前朝能不嘀咕他吗? 弘历自以为是在集权,却不知是在自毁根基。 一个连表面孝道都懒得维持的新君,落在天下人眼里,只会显得刻薄寡恩。 真正的帝王心术,该是春风化雨。 若是个聪明的,就该知道徐徐图之的道理。 甄嬛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茶盏的纹路,忽而咔的一声搁在案上。 只听她淡淡道: “给青樱呈鸡汤的御厨,杖杀。” 福珈心头一凛,却见主子神色淡漠如常,连忙垂首应下: “奴婢这就去办。” 丧仪期间,需守素斋以示哀思,你个御厨在宫中混这么多年是干什么吃的。 看不起哀家啊? 甄嬛抚了抚鬓边素银簪花,眼底泛起一丝讥诮。 既然弘历要演这出"体恤妾室"的戏码,她这个做母后的, 自然要帮着把戏台搭得更热闹些。 - 乾西二所,重华宫。 (弘历并未有宫外府邸,重华宫作为其居所一直延续至登基) 李玉躬身捧上青釉小盒: “皇上心疼青主儿手伤,特意让奴才送玉肌膏来。” 青樱指尖微微一颤。 大行皇帝驾崩才两日,弘历哥哥要操持的国丧大事堆积如山,竟还记挂着她这点微不足道的烫伤。 她怔忡片刻,才示意阿箬接过药膏,对着李玉浅浅颔首: “替我谢过皇上。” 待李玉走后,阿箬一边给青樱上药,一边忿忿抱怨: “等咱们老主子从景仁宫出来,看太后还敢这样欺负...” “阿箬,”青樱轻声截住话头。 铜镜里映出她沉静的眉眼,唇角却含着笃定的微笑: “放心吧,弘历哥哥会护着我的。” 这边青樱岁月静好, 与此同时, 前朝正为新帝尊奉妃母,两宫太后之事争论不休。 新帝玉牒上明明白白记着钮祜禄氏的名分,甄嬛的圣母皇太后之位已是板上钉钉。 且大行皇帝驾崩当天,留有遗命: 【寻谕奉大行皇帝遗命,庄亲王允禄、鄂尔泰、张廷玉辅政..尊奉妃母为皇太后...】 白纸黑字,圣意昭昭,如今只差一场册封大典,便可名正言顺。 眼下有争议的, 是不废似废,曾被先帝言明死生不复相见的乌拉那拉皇后。 张廷玉持礼力争: “乌拉那拉氏虽为先帝所恶,然既无明旨废后,依祖宗家法,当尊为母后皇太后。” 反对者当即驳斥: “张中堂此言差矣。先帝'死生不复相见'六字犹在耳畔,若仍尊其为太后,岂非公然违逆圣意?” 弘历指节轻叩龙案,目光扫过殿下众臣。 今日青樱被烫伤的手背,在他让李玉送完药膏,永寿宫就传来杖杀御厨的旨意。 太后的不肯让步让他烦躁。 皇额娘难道不清楚... 如今的天下,是他爱新觉罗弘历的天下。 “此事容后再议。” 他最终说道,心里却已有了盘算。 无论青樱是有心还是无意,她这一出受罚的戏码,确实奏效了。 弘历的愧疚与怜惜被勾起。 而太后苛待侧福晋的风声,也已悄然传遍后宫。 甚至飘进了宗室大臣的耳中。 第2章 如懿传太后-孝感天地2 翌日。 乾清宫内。 雍正帝的金丝楠木梓宫静卧大殿中央。 几筵上供奉着香烛果品,檀香缭绕,烛火幽微。 嗣皇帝弘历身着斩衰孝服,主持大殓仪式。 他率领皇室宗亲、文武百官哀哭行礼,三跪九叩,肃穆庄严。 礼毕稍歇,甄嬛和弘历于偏殿召见了几位亲王和军机大臣。 “哀家昨夜梦见先帝。” 甄嬛执素绢轻拭眼角,声音微微哽咽, “恐是先帝忧心朝局未稳,特来嘱托哀家。” 一语惊起千重浪。 几位军机大臣不着痕迹地交换眼色。 一时摸不清太后意欲何为。 弘历眉头微蹙,暗自警惕。 太后这是要借先帝之名干预朝政? 皇阿玛临终前独见熹贵妃,莫非真留了什么后手? 弘历孝服下的指节已然发白。 可碍于孝道,他不得不面上作悲恸状,温声劝道: “皇额娘保重凤体,皇阿玛在天之灵,定会庇佑我大清江山。” 甄嬛微微颔首,突然话锋一转: “《周易》有云,君子以作事谋始。” “哀家思来想去,决定将弘曕过继给果郡王一脉。” 甄嬛突然抛出的过继提议,让殿内霎时寂然。 弘历瞳孔微缩。 这些日子他夜不能寐,总想起《左传》"郑伯克段鄢"的典故, 唯恐太后扶持幼子夺位。 此刻听闻此言,险些脱口称善。 若能送走这个曾被议储的幼弟, 他的皇位便少了一分威胁。 见新皇差点喜形于色,张廷玉一声轻咳, 暗自提醒表情管理: “娘娘,这...” 弘历这才回神。 他强压上扬的嘴角,狂喜之后疑窦顿生—— 莫非是试探? “皇额娘不可呀,弘曕是幼子,向来得皇阿玛喜爱,怎能过继出去...” “弘曕曾蒙先帝青眼,被先帝议储。正是如此,哀家才怕外头起闲话,动摇江山。” 甄嬛环视众人,意有所指, “也免世人妄议哀家牝鸡司晨,窃权乱政。” 众臣惶然,齐刷刷跪下: “臣等万万不敢!” “罢了,”甄嬛抚过腕间佛珠, “哀家想着,果郡王为国尽忠,却无子嗣*承祧,弘曕过继给他,最合适不过。” (*孟静娴儿子元澈已被慎郡王收养为嗣。) 硕履亲王胤祹立即拱手,率先附和: “娘娘深明大义,臣等敬佩。” 其他宗室见状,纷纷随声应和。 “皇帝觉得如何?”甄嬛突然看向弘历。 弘历盯着甄嬛平静的面容,心中惊疑不定。 他原以为甄嬛要借机揽权,没想到竟是自断臂膀。 迟疑片刻,终是躬身道: “儿臣谨遵皇额娘心意。” 声音却比方才真切三分。 “臣这就拟旨。”张廷玉怕迟则生变, “按《会典》走宗人府流程....” 甄嬛摆摆手打断他:“这些琐事,你们料理便是。” 说罢起身,在宫女搀扶下缓步离去。 留下满室神色各异的君臣。 弘历望着太后离去的背影,忆起了从前相互扶持的日子。 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心底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 傍晚再行晡奠哭临。 乾隆帝再率群臣哭丧。 男性宗亲、官员在乾清宫东侧哭临。 后妃、命妇在西侧幔帐内举哀。 奠毕,光禄寺统一供应素膳。 用膳地点就近安排,以示“哀不离丧次”。 甄嬛略用了两口粳米粥,便搁下银箸。 她招手唤诸皇孙近前。 “永璜,这两日可还睡得安稳?” 她抚着大阿哥的额头温言垂询。 “回皇玛嬷,孙儿一切都好。” 甄嬛点头,又细细问了永琏、永璋。 随后,她叫了和亲王弘昼的几个儿子上前。 待到弘昼的嫡子永瑛走上前, 甄嬛忽将孩子揽入怀中: “好孩子,守灵辛苦了。” “孙儿不敢言苦,”永瑛稚声应答: “《孝经》说,孝子之事亲也,居则致其敬。” “这孩子果然有样学样。”甄嬛指尖整理着孩子衣领, 意味深长地说: “你阿玛(弘昼)秉性纯诚,最是孝顺,哀家一直是清楚的。” 弘历执箸的手骤然收紧。 殿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这个看似寻常的祖孙互动藏着玄机! 太后当众盛赞和亲王孝道,却对嗣皇帝只字不提。 诛心啊! “说到孝顺,” 甄嬛忽然转向命妇席位, “昨日诸位福晋格格进献膳食,以慰哀家,哀家甚是欣慰。” (*称福晋格格,雍正才死3天,弘历后妃按礼法,尚未分封) 弘历眼皮突然一跳。 甄嬛端坐于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青樱身上。 她微微一笑,精准点炮: “只是——” 她顿了顿,眸光倏冷: “先帝龙驭上宾不过两日,竟有人效法《吕氏春秋》'肥肉厚酒'之举,进献荤腥于哀家?” 青樱脸色煞白,仓皇离席跪地: “妾身知罪。” 弘历急欲辩解,却听太后幽幽道: “皇帝,你昨日还特意赐药给青樱,可是觉得哀家苛待了她?” 致命提问ξ(✿>◡❛) 按清制,新君需在丧期展现"纯孝"。 此时与太后公开冲突, 不亚于自毁形象。 弘历心头一凛,慌忙离席跪下: “皇额娘息怒,儿子只是…” 甄嬛打断他,叹息道: “如今满京城都在传哀家苛刻。” “不接青侧福晋的热荤汤,倒显得哀家冷心肠了。” 自黑上强度,道德绑架才不误。 “罢了罢了,” 甄嬛突然就着宫女扶起身, 朝向青樱微躬, “或是哀家不够慈爱,在这里给青侧福晋赔个不是。” “皇额娘!”弘历惊骇欲绝。 “娘娘!” 满殿骇然! 王公大臣们纷纷伏地。 礼法崩坏啊! 哪有长辈给晚辈道歉的,倒反天罡了! 这青侧福晋当真不知所谓。 先帝尸骨未寒,作为新帝后院女子,违制进荤给皇太后,置皇太后于不恭不义。 新帝却未能训斥青樱,甚至赐药安抚, 这..这当真不孝! 张廷玉伏在地上,冷汗涔涔。 太后这招以退为进, 简直是把"不孝"的枷锁,生生扣在了皇帝颈上! 张廷玉的朝服后背已湿透。 他终于明白太后为何提及六阿哥过继一事。 亲儿子都舍得送出去,自然撇清了干政嫌疑。 那今日种种,不意图染朝纲,为何找新帝麻烦? 说明新帝确实不孝! “众卿家这是做什么?都快快请起。” 甄嬛故作惊讶,使出茶艺巅峰: “哎,怪哀家想起先帝,心里难受,言语无状了。” 弘历保持着叩首的姿势: “是儿子管教无方,请皇额娘责罚!” 喔,忘记叫你起来了。 小子还学会抢戏了。 甄嬛眼底很快掠过一丝讥诮。 “这话说的,皇帝快起来吧。” 她上前扶弘历,轻拍了拍他手: “你从前在我膝下,我自是懂你。举止言谈规矩,最是孝顺不过了。” 如今登基了, 翅膀硬了, 过河拆桥了, 人也不孝顺了。 在场官员宗室低着头装鹌鹑。 可哪个不是鬼精鬼精的。 一下子就听出其话外之音。 看来新帝‘孝子’人设任重道远。 弘历后槽牙都快咬碎了,面上却诚惶诚恐: “皇额娘教诲,儿子铭记于心。” “侧福晋也起吧。” 甄嬛扫了眼跪伏于地的青樱,轻飘飘道。 青樱指尖死死掐入掌心,“谢太后网开一面。” 看着皇帝一脸憋屈,甄嬛心里乐开花。 学你呢,好大儿。 你当初在富察琅嬅的祭典上,不也狂喷儿子不孝嘛。 理解你了。 站在道德高位做喷子,果然畅快淋漓。 第3章 如懿传太后-孝感天地3 “娘娘,青侧福晋昨夜私会了景仁宫那位。” “哦?”甄嬛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说了些什么?” 福珈凑近几分:“那位以'生死相依'为由,要青侧福晋求皇上放她出景仁宫。” “她倒是清醒。”甄嬛冷笑一声, “知道她这个侄女满脑子情情爱爱,挑的好典故,演了一出‘柏舟之誓’好戏。” 福珈继续道: “青侧福晋昨夜从景仁宫出来,转头就去了养心殿。” “如今前朝关于两宫太后的争议愈演愈烈,青侧福晋建议皇上,不如给乌拉那拉氏一个母后皇太后的虚名,让其去行宫颐养天年,正好两全。” “呵,好一个两全。” 甄嬛太了解弘历了。这小子最吃这套。 既要仁孝之名,又不愿真受人掣肘。 青樱这提议,正中他下怀。 “今早皇上召了张廷玉密谈。”福珈语气里带着不忿。 甄嬛嗤笑一声: “张廷玉这老头心存忌惮,深怕哀家这个女人沾染一点权利。” “也不想想,自己是不是娘生娘养的。” “那就让他看看,”甄嬛起身走到窗前, “专权恣肆的到底是谁。” 福珈会意:“娘娘是要...” 甄嬛望着养心殿的方向,慢条斯理道: “去,把皇后的真相摊在阳光下。” “让张廷玉,满朝文武都看看,他们想尊封的母后皇太后——” “有多么的宅心仁厚,恺悌君子...” 她倒要看看, 当宜修的贤后面具被撕下时, 张廷玉还敢不敢坚持祖宗礼法。 --- 这天, 关于继后乌拉那拉氏设计纯元皇后一尸两命,残害后宫子嗣,至使先帝膝下空虚等秘辛, 突然被悉数曝光。 这些陈年旧事,原本被乌雅太后、先帝刻意压下,怕伤及皇家脸面、乌拉那拉氏的名声。 但甄嬛可不管他们的脸皮。 “听说没?继后乌拉那拉氏,曾给四阿哥下过毒!” “绿豆汤里掺了砒霜,差点要了命!” 嚯!这可比戏文里唱的还带劲! “难怪大行皇帝说‘死生不复相见'...” 流言如野火燎原,从六部衙门烧到市井茶坊。 人人都在议论当年那碗差点要了四阿哥,如今新帝性命的绿豆汤。 更令人震惊的是, 新帝明知青樱出身乌拉那拉氏,在潜府时便宠爱有加,上次也为其违制之事百般维护。 那青侧福晋,妥妥妖妃储备役呀! 养心殿里,弘历正在批折子。 忽见王钦王钦慌慌张张进来: “皇上,不好了!如今前朝后宫,甚至市井百姓,都在议论继后乌拉那拉氏残害大行皇帝子嗣一事...” “还..还把当年绿豆汤的事...” 朱笔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弘历脸色铁青。 他当然记得那碗绿豆汤。 那年他才十二岁,亲眼目睹奶娘七窍流血,他怎么不恐惧。 那是他最弱小无助的一段日子. 弘历实在不想回忆起曾经的卑微。 现在倒好,全京城都知道了! “太后,她到底要做什么!”为何非要将这些不堪,摊在阳光下。 弘历咬牙切齿。 王钦缩着脖子不敢答。 心想还能做什么,不就是告诉满朝文武—— 您这位新帝,口味…挺别致啊, 连仇人家的姑娘都宠得跟眼珠子似的? —— 从大殓次日开始。 新帝素服御门,在养心殿接见大臣,处理紧急政务。 因这些秘辛,近日朝堂上的风向开始微妙转变。 昨天还坚持礼不可废,跟张廷玉一唱一和的翰林院掌院,今日突然话锋一转: “既已‘死生不复相见',与废黜何异?”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说得贼顺溜。 张廷玉为首的保守派顿时陷入两难。 继续坚持尊封乌拉那拉氏,便是纵容谋害皇嗣之罪。 若就此退让,又恐皇太后将来权势过大。 终归是奉行‘德’过于‘礼’, 大多官员纷纷改口。 退朝后,弘历在养心殿大发雷霆。 皇太后这一手, 既绝了乌拉那拉氏当母后太后的路, 又给他这个新君,扣了顶色令智昏的帽子。 暗指他被美色所惑,竟宠爱仇家之女。 弘历甚至感觉到今日朝会上,那些臣子看似恭敬的目光里,分明藏着探究与审视。 像是要盯出他哪点昏君苗头的架势。 - 重华宫。 青樱正在绣帕子。阿箬急匆匆跑进来: “青福晋,出大事了!” 听完来龙去脉,青樱手里的针直接扎进指尖。 她手一颤,呐呐无言地移开。 静坐许久。 她必须做点什么。 青樱突然起身, “我要去见皇上,去见一趟姑母。” - 甄嬛正用着一碗冰糖燕窝,忽听远处传来沉闷的钟声。 福珈疾步近前,附耳低语: “景仁宫那位,殁了。” 银匙在盏边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怎么没的?” “说是昨夜突发心疾。”福珈递上帕子, “太医诊断是忧思过度。宗人府已按急病薨逝记档。” 甄嬛慢条斯理地拭了拭唇角。 心想这理由倒是体面。 官方死因:仅供参考。 懂的都懂.jpg 这事,却不是甄嬛动手毒杀的。 前朝也不会用阴谋论往她身上引。 满京传遍了继后不慈的丑事后,她便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死路一条。 要么乌拉那拉氏自己了断,保全家族名声。 要么宗室逼她上路,保全皇家颜面。 “青樱那边如何?” “正和潜邸女眷在宫门外候着,等着给您请安。” 甄嬛起身理了理衣袖,日光透过窗棂,“传吧。” 第4章 如懿传太后-孝感天地4 收到传召,富察氏率众后眷整衣肃容,鱼贯而入。 青樱走在最后,低眉顺目,全然不似往日神采。 “主子娘娘万福!” 简单闲聊几句后, “青樱。”甄嬛忽然开口, “你姑母新丧,哀家准你去景仁宫吊唁。” 殿内顿时一静。 按制,大行皇帝丧期间,若其妃嫔去世,其丧事需降等从简,暂不追谥。 不得单独设祭,仅由太监宫女私下烧纸。 新帝及百官不参与哭临。 按说乌拉那拉氏是国母,丧仪可升级皇太后规格。 但宗室皇亲拿捏‘死生不复相见’口谕,只按妃品级处理。 (参考:康熙驾崩,其妃嫔顺懿密太妃(王氏)在国丧期内去世,葬礼从简,未单独颁诏。 道光帝驾崩,其彤贵妃(舒穆禄氏)在国丧期间去世,仅按“嫔级”规格下葬,未公开举哀。)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这场好戏。 青樱缓步出列,福身行礼。她声音坚定, “乌拉那拉氏虽是妾身姑母,但更是大清罪人。妾身虽愚钝,也知当以国事为重,公私分明。” 甄嬛指尖轻抚茶盏边缘,目光在青樱低垂的眉眼间逡巡。 好一个公私分明。 这话是当众与景仁宫割席。 “这孩子大义。”甄嬛意味深长道, “起来吧。” 站在一旁的高晞月忍不住撇嘴。 好个青樱!变脸真快。 从前自诩后族,仗着姑母是皇后,在潜邸时何等风光? 如今姑母皇后倒台成了累赘,倒装起大义灭亲来了。 青樱却未起身,只见她额头触地:“娘娘容禀,” “妾身昨夜思及青樱二字,樱花多为粉色,青色确实不合时宜。妾身不仅是乌拉那拉氏的女儿,更是爱新觉罗家的媳妇...” 哦哟,上价值了? 甄嬛表情微妙。 富察氏听到‘爱新觉罗的儿媳’时,瞬间触发正宫警报。 原本端庄含笑的唇角瞬间绷紧。 好你个青樱!爱新觉罗家的媳妇? 区区一妃嫔妾室,竟敢将自己比作媳妇, 果然惦记本宫的凤座! 可..莫不是皇上承诺过青樱...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窜上心头,让她几乎控制不住表情。 “恳请太后赐名,让妾身与过往...做个了断。” 青樱低垂脖颈道。 甄嬛没说话,她缓缓靠回迎枕上,眼底泛起一丝讥诮。 心中已然看穿青樱的把戏。 改名是为了和景仁宫皇后的恶毒割席, ‘不仅是乌拉那拉氏的女儿,更是爱新觉罗家的媳妇’ 洗脱了乌拉那拉污名。 说她青樱是皇家之人, 皇家之人?那可必是好的。算是官方洗白认证。 可改名,她自己改得了,皇帝也改得了, 为何把主意打到她这个太后头上? 分明是要借她太后的威势,给自己镀一层金。 若自己给她赐名, 岂非向天下人宣告,太后认可她的立场? 谁还记得她前日进献荤食的过错? 外人看来, 能得太后面赐新名的嫔妃,自然与别个不同。 更甚者, 之前进献荤食怕是一场误会。 毕竟,太后既赐名,必是认可其人品。 想白嫖太后权威镀金,妥妥漂亮的洗白公关! “青樱啊,”甄嬛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劝道, “名字乃父母所赐,岂可轻易更改?” 青樱身子微微一僵,却仍保持着跪姿: “太后教训的是。只是妾身想着...” 真是给她脸了! “青樱,”甄嬛打断她,语气陡然转冷, “祖宗家法,女子闺名乃父母所赐!” “今日你能为避祸改名,来日是不是连父母宗祠都能弃之不顾?” 甄嬛发出不孝不义警告jpg 她都做一国太后了,做什么客气。 一国太后金口玉言。 她说青樱为避祸改名,那青樱就是为避祸改名。 天家威严,说的话即是金科玉律! “妾身...知罪。” 青樱的嗓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甄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颤抖的脊背: “哀家乏了,都退下吧。” - 前朝这几日又热闹了起来。 以张廷玉为首的朝臣们联名上奏, 说新朝初立,政务殷繁,请求皇帝以日代月守孝。 二十七天代替二十七个月的孝期。 弘历心中赞同,但面上做出悲痛模样。 他要是一下子同意,世人岂不说他告朔饩羊,不孝之子。 弘历便言明欲遵古制, 惟有行三年之丧,才稍尽思慕之诚。 大臣们心领神会,立刻开启固定流程,奏恳再三。 第一轮气氛组上线: 大臣抛砖:“昔汉文帝革三年之制为三十六日,开短丧之先河,今皇上初践大宝,宜效汉家故事,以日易月,则礼法人情两相得也。” 弘历:“昔晋武帝欲行短丧,杜预以《春秋》'谅阴不言'之典谏止,朕深以为,此真圣王法度!” 第二轮压力给到社稷: 大臣:“今若持服三载,恐误耕战之期...恳请皇上以社稷为重!” 弘历:“朕心已决...” 第三轮出先帝: 大臣:“...先帝在天之灵,定不愿见朝政荒废!” 弘历面露难色:“这、且容朕再思量。” 气氛组任务完成,该皇太后甄嬛出场劝说了。 儿子我知道你孝顺,但大臣们说的也有道理。 皇帝仍坚持,一副大孝子姿态。 群臣再上奏劝。 最后皇帝无奈答应。 剧本是这个流程,但甄嬛岂能好大儿潇洒? 弘历不是最喜欢两全之法吗?甄嬛也给他来个两全。 加戏!必须加戏! 第5章 如懿传太后-孝感天地5 这天乾清宫朝会,群臣第四次劝进后,殿外忽传太后懿旨。 司礼监高声宣诏,满朝肃立。 “皇太后懿旨——” 群臣齐跪:“恭聆慈训!” 司礼监朗声宣读: “奉皇太后谕曰: 【国不可一日无君,民不可一日无主。 今大行皇帝龙驭上宾,新君继统,当以社稷为重。 着令: 天下臣民,依制守孝,以日代月,二十七日内素服罢乐,禁屠宰,停嫁娶; 皇帝纯孝,欲循古制,持服三年。 哀家念其至诚,不忍拂逆。 准其持心丧三年,洁其心志,辍乐减膳,以全孝道。 民间二十七日孝期后,婚丧嫁娶如常,不必拘泥三年之制,以免贻误民生。】” 此懿旨一出,朝堂顿时颂声四起。 瞧瞧皇太后多慈爱啊,当真是面面俱到。 民众守孝27天,天子守孝三年。 既维护了礼不可废的原则立场,全了皇帝纯孝的名声。 又不耽误实际政务运作。 更主要的是, 对官员阶层而言, 只守孝二十七日,没苦着他们呀。 至于要皇帝守心孝,茹素禁欲三年? 死道友不死贫道~ 皇太后都说了,纯属天家私事。 他们做臣子的, 那自然是称赞皇上圣明,皇上纯孝! —— 大行皇帝去世第十一天。 九月初三,钦天监,宜即位。 登基当日,乾隆先赴天坛、太庙祭祀。 再更换礼服,去往永寿宫,规规矩矩向皇太后甄嬛行九叩大礼。 举好孝道大旗。 甄嬛端坐上方,一副慈眉善目。 尽管她也就比弘历6岁。 但无痛当妈谁不乐意? 还是有律法保障,又能道德绑架养老的,以孝驭政的清朝好大儿。 —— 弘历正式登基后,雍正帝的后妃升级为太妃,正式移居至寿康宫。 甄嬛也不例外。 倒不是她住不得慈宁宫。 而是慈宁宫自孝庄去世后,便逐渐成为典礼、祭祀活动场所。 至少要等修缮一段时间方能入住。 加之她虽已是实际上的皇太后,但尚未正式加冕册宝,名分未定, 自然不够资格入住慈宁宫。 便宜老公还没下葬,她就不能册封。 先帝的后妃要尊封,得等先帝梓宫安奉,移灵景山,七期百日过后。 不过甄嬛虽未正式册封,但玉牒上"生母"二字的分量, 已足够让弘历每日到寿康宫晨昏定省,行跪安礼。 只是这恭敬背后藏着情愿,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弘历潜邸妻妾们也从皇子院落重华宫, 搬进东西六宫,只是尚未正式册封。 —— 十二月,赶在乾隆元年前,甄嬛受封了皇太后徽称。 尊称崇庆皇太后。 不久,她便搬进了修缮一新的慈宁宫。 自青樱献汤、皇帝赏药、继后的陈年旧账翻出后, 皇帝对生母皇太后的态度不如对仇家女儿亲厚, 这名声传出,实属不是什么美誉。 弘历和甄嬛是半路母子,皇帝宗亲知道,文武百官知道, 可天下百姓不知! 百姓只知,新帝生母多年来,在五台山上为天下臣民祈福。 如今归来,儿子却不孝顺。 为了仇人亲族之女,屡屡打脸亲母。 不孝啊,不孝。 民间百姓茶馆唠嗑,最爱挤眉弄眼,趣聊这段皇家秘辛。 如今叫那火腿煨鸡汤,常唤作‘忘祖鲜’。 甄嬛手动点赞民间智慧(^_−)☆ 足见皇家轶事流传之广。 虽然为父守心孝三年,为弘历挽回了点名声, 但懿旨也是皇太后下的呀。 果然皇太后深仁厚泽。 再加入甄嬛时不时人前哭先帝,对着先帝遗物不言语,只抹眼泪。 不孝的大山压了好几趟。 舆论监督效果显著,这般情势下, 弘历刚尊封甄嬛,便立即奉皇太后入住慈宁宫。 再也没有剧中的‘尚未修葺’,这类未精修好的推诿, 老早就把慈宁宫收拾得妥妥当当, 连窗棂上的雕花,都重新描过金。 甄嬛什么都不用操心,直接拎包入住。 —— 甄嬛致力于给弘历扬名不孝名声。 但单靠她几月来的几场做戏远远不够。 还得拉坨大的! 若按寻常手段,如原书那般,挑南府乐姬勾引皇帝,引皇帝孝期宠幸妃子, 终究是隔靴搔痒。 男子素来嘴上叫嚣礼法,却对孝期守不住下身一事装聋作哑。 只要不闹出子嗣,那些道貌岸然的君子,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只当是可有可无的风流韵事。 双标?老祖宗传统艺能。 但若是国母皇后,准高位妃嫔高晞月、青樱孝期有孕呢? 甄嬛指尖轻叩案几,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才是真正能震动朝野的大忌! 若在众目睽睽的宴席上爆出此事,那属实精彩。 核弹级丑闻,安排! —— 这事说干就干。 甄嬛本打算挑唆富察琅嬅的侍女素练来做这件事, 毕竟她知道, 富察琅嬅给两位侧福晋的手镯放了零陵香,致使二人迟迟未有孕信。 但转念一想,这事素练瞒不了皇后,极有可能询问她。 富察氏虽善妒,却一向事事以皇帝为先。 有损皇帝龙颜之事,她断不会做。 甄嬛只能动用自己人手了。 如今新帝后妃尚未册封,六宫权柄未定,不正是她一手遮天的时候? 搞事黄金档呀。 甄嬛轻嗤一声,发出反派一笑。 她转头吩咐福伽: “去把青樱和高晞月腕上的零陵香取了,再将她们每日的避子汤......换成温补的养生汤。” 福伽应下,抬头见主子唇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 “那哀家便静候佳信。” 她一个老人家, 只是想听几声婴啼,抱子弄孙, 先帝必能体谅她的苦心~ 先帝:???(棺材板微动) 第6章 如懿传太后-孝感天地6 流光荏苒,忽焉一岁已逝。 乾隆元年岁末,奉太后懿旨册封后宫: 富察氏为皇后,居长春宫(早搬家了就是没册封)。 高佳氏晋慧贵妃,居咸福宫。 乌拉那拉氏为娴妃,居‌延禧宫。 苏氏、金氏分封纯嫔与贵人... 册封礼暂缓至新帝三年除服后。 - 乾隆二年,九月的紫禁城,金风肃杀。 雍正帝的两周年忌辰将至, 宫里正紧锣密鼓地筹备“大祥”祭奠活动。 呃,就大型追悼会+团建。 礼部官员连日呈递章程。 内务府更是忙得脚打后脑勺,置办各种祭祀用品。 连扫地的小太监走路都带风,生怕耽误事儿。 唯独钦天监的官员们,这几天脸色跟便秘似的。 路上碰见同僚,也是眼神躲闪,欲言又止。 一副“我有个惊天大瓜但我不敢说”的怂样。 这情形引得朝中不少人暗自猜测。 都察院刘御史素与钦天监监副赵元交好, 这日散朝后,特意拦下他,低声问道: “赵大人近日愁眉不展,可是遇到什么难处?” “刘兄啊,”赵元四下环顾,终是低叹一声: “此事…唉!” 刘御史见状,拉他至僻静处: “你我相交多年,若有难处,但说无妨。” 赵元扭捏了半天,终是压低嗓音: “我近来夜观天象。哎!”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刘御史言官本能一下子竖起来: 有大瓜! 在刘御史再三询问下, 得知他们钦天监近来观有天象,却不敢上达天听。 刘御史捋着胡须:“你且说说看,我帮你参详参详。” 赵元又四下看了看,小声道:“我等近来夜观天象,见荧惑入南斗,客星犯紫微。” 刘御史闻言,眼皮一跳。 参本素材天降啊! 他虽非学过正统星象,可也读过史书。 知道那句‘荧惑入南斗,天子下殿走。’ 赵元继续道: “此天象灾异,预示国家动乱,政权危机,也预示着...君主失德。” 刘御史心头一紧,暗悔自己多嘴一问。 可转念, 监察百官、规谏君主本就是御史职责。 若真有臣子作乱或君主失德,御史台未能及时察觉,岂不是渎职? 如此一想, 刘御史暗下决心,这两天必须加班加点,好好查访百官动向。 - 慈宁宫。 太后甄嬛立于廊下,正逗弄着鹦鹉。 那鹦鹉扑棱着翅膀却发不出声音。 笼中雀噤声,恰似知情者。 福珈近前低声道: “娘娘,钦天监那边已按您的意思,将天象异兆透给了刘御史。” 甄嬛闻言神色未变,只淡淡道: “刘御史素来耿直,此事经他之口,必会传开。” 估计很快就能上紫禁城热搜。 “只是,天有血色,不正,该应在此处?” - 果然,数日之内, "荧惑守南斗,客星犯紫微"之说, 悄然在朝臣间流传。 军机大臣张廷玉听闻此事,当即召见赵元,肃然问道: “天象之说,可有实证?” 赵元躬身:“官岂敢妄言?确有异象。” 张廷玉眉头紧锁,“既如此,你等怎不及早上奏?” 赵元一脸苦笑:“此等凶兆,岂敢贸然呈报?若触怒龙颜…” 张廷玉摸着胡子想了想,叹了口气: “天象示警,若不及时奏明,恐误国事。或是苗疆、草原有异变,今既天象示警,尔等早入上报为好…” 赵元连忙拱手,如蒙大赦:“大人明鉴,下官这就去递折子。” - 奏折最终还是摆到了弘历的御案上。 弘历一看,心里直咯噔: 老爹两周年忌日马上到了,正搞大型追思会呢。 你们钦天监整这出“帝星飘摇”的幺蛾子? 这不是纯纯给百姓上他眼药吗? 太不吉利了! 他当机立断先压下此事。 等把这敏感的日子糊弄过去,再作打算! - 大祥祭当日, 礼成后,宫中设起素宴,慰劳群臣和后宫嫔妃、命妇们。 殿内东西两侧分坐臣子与后妃,泾渭分明。 青樱坐在席间,闻久了案几旁摆的茉莉花, 渐渐觉得头晕胸闷。 她原本只当是素斋寡淡,胃口不佳。 可那花香越来越浓,直往脑门里钻,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 她强忍片刻,终是侧身干呕了一声。 殿内一静。 正在主位上享用素斋的弘历,闻声抬头, 看见青樱小脸煞白,眉头一皱: “娴妃,怎么了?” 接着沉声吩咐:“传太医。” 富察琅嬅立刻开启贤妻良母模式,温言细语道: “皇上别急,想是娴妃妹妹肠胃弱,吃错东西了。” 甄嬛不动声色地扫视众人,将各人神色尽收眼底。 坐娴妃身侧的高晞月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矫情。” 吃个饭也要引关注,当真是会作态! 王太医提着药箱,小跑着赶到。 他手指往青樱手腕上一搭,不及片刻, 神色变得凝重了起来。 “太医,如何了?”弘历着急问道。 金玉妍见状,故作天真地笑道: “莫不是有喜了?我观几位姐姐从前害喜也是这般呢。” “启、启禀皇上...”王太医跪地,声音微颤: “娴妃娘娘她…脉象圆滑如珠,确系喜脉。已有两月身孕!” 青樱一怔。 随即,她眼底浮起欣喜,指尖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她和弘历哥哥的孩子...终于... 富察皇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目光落在青樱腕间的玉镯上,指尖微微收紧。 怎会有孕?! 她委实不愿信青樱有孕。 她明明在青樱的镯子里放了零陵香,怎会… 她下意识看向皇上,想他是否对青樱的孩子期盼已久。 皇上若早知此事... 只是看到皇上的脸,她突然脸色一变—— 不对! 皇上尚在孝期,若此时传出妃嫔有孕,那皇上... 岂非失德? 高晞月猛地攥紧帕子,心里酸得像灌了一缸老陈醋: 凭什么! 她和青樱一块儿被先帝赐进府,如今青樱竟先有了身孕? 老天何其不公!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高晞月被巨大的酸意和震惊冲昏了头, 那句关键的、要命的话, 竟然失神地、清晰地、喃喃自语般说了出来: “等等...先帝?..孝期?” 刹那间,殿内一片死寂。 第7章 如懿传太后-孝感天地7 大殿之上,皇帝面色如生铁。 众人亦如梦初醒。 今日乃大祥祭,理论上,皇上尚在孝期, 而娴妃竟已有两月身孕,这... 宗室大臣们目光交错,心中暗惊。 近日天象异兆,莫非真是应在皇上身上? …君主失德,实锤啊!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众人神色各异,却无人敢贸然开口。 王太医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心中叫苦不迭。 孝期子,催命符啊。 天杀的,为何今日是自己当值。 要说整个紫禁城,谁对“孝期不能有孕”这潜规则最熟悉? 那必须是太医院啊。 他们作为皇家计生办,守孝期间向来勤勤恳恳给妃嫔们开避孕药。 没想到,竟有了漏网之鱼。 娴妃娘娘确实有孕相,他今日若不明言,只私下报与皇上说, 皇上为了遮掩丑闻,结果大概会是,他这个知情太医难逃一死。 倒不如当众揭破,虽断送前程,但好歹能保住性命。 两害相权取其轻! 王太医一咬牙一闭眼,实话实说。 弘历面色阴沉如铁,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青樱身上。 青樱察觉到他的视线,心头一紧,本能地护住腹部,不敢抬头。 弘历哥哥这眼神...是在怪她吗? 这孩子来得是有点不合时宜,可终究是他们的骨肉啊。 富察皇后不愧是后宫之主,火速危机公关, 她强压惊怒,勉强笑道: “皇上,娴妃妹妹身子不适,不如先让她回宫歇息,待太医仔细诊看后再议?” 弘历颔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准。” 然后沉声下令: “来人,送娴妃回宫。” 青樱苍白着脸起身行礼,在宫女的搀扶下退出大殿。 她心中既喜且忧。 喜的是终于有了弘历的孩子,忧的却是此事被当众揭破, 不知会引来怎样的风波。 青樱一走,大殿里的低气压丝毫没有缓解的意思, 反而更凝重了。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转向太后—— 没别的,都在等她来圆这个场。 按照常规剧本:皇帝闯祸,自己下场解释有开脱嫌疑。 太后此时递话,皇帝就坡下驴,再好不过了。 但是! 甄嬛会好心递这个台阶吗? 自然不会。 此波在宗亲们看来,太后必会为了维护皇室颜面, 大事化小,出言揭过此事。 可甄嬛表示,关她何事? 她今日就要踩着弘历的脸做名声,刷声望! 民间若是知道她这位太后在孝期祭典上,刚正无私指出皇帝儿子的错误,痛斥皇帝失德... 这形象,简直光辉万丈! 不愧为国母,母仪天下啊。 此时弘历看向甄嬛,眼含希冀,皇额娘总该顾全大局的。 甄嬛心中乐呵,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哎哟喂,便宜儿子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还是登基前,需要他冲锋陷阵的时候呢! 当年的她,必会帮助弘历。 如今,她要让弘历明白。 两人的结盟,在他刚登基闹出卸磨杀驴时,就闹掰了。 她甄嬛如今已是圣后皇太后,弘历是不能拿她如何? 就算她指着弘历的鼻子骂不孝,他也得跪着喊‘皇额娘息怒。’ 这里感谢康熙皇帝, 感谢他当年, 把孝庄太皇太后,嫡母博尔济吉特氏捧到超等地位。 自此,清朝奉扬仁孝治天下。 这政策好啊!好得呱呱叫! 稍微抽回神的甄嬛低叹一声,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先帝…才走了两年啊…” 这一句,让在场众人心头一震。 弘历面色微变,立即起身: “皇额娘…”为何非要给朕难堪! 戏瘾上来的甄嬛却不看他。 她垂眸望着案上的素斋,幽幽一声长叹: “当年先帝驾崩,哀家日夜诵经,只盼着他早登极乐。如今大祥祭上,本该是缅怀先帝、尽哀思之时,却”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腕上的佛珠,声音愈发低沉, 带着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调调: “…却连无服之丧这点最基本的体面,都守不住了呢?” “无服之丧”四字如铡刀落下。 殿内众人神色各异。 所谓“无服之丧”, 是指虽不穿丧服,但仍心怀哀思、谨守孝道。 太后此言,分明是在指责皇帝。 虽表面守孝,实则早已忘却先帝。 甚至在孝期之内行欢纵欲,以致妃嫔有孕。 弘历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他如何听不出甄嬛的弦外之音? 不,这已经不是弦外之音,这是指着鼻子明言。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责他失德不孝! 甄嬛才不管便宜儿子脸色是黑是白是绿, 影后模式全开! “先帝啊...”甄嬛一声悲呼,泪水潸然而下。 “您走时,还拉着臣妾的手,让臣妾定要辅佐新帝勤政爱民...” 有没有这回事不重要,反正死无对证。 她她哆哆嗦嗦着从袖中掏出一方素帕, “您最重礼法,若是知道今日...” 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复活吧!我的先帝!(假的,先别复活了) 富察皇后连忙起身要扶,却被甄嬛‘倔强’推开。 甄嬛抬起泪眼,悲愤地看向弘历,开始回忆杀: “弘历,你父皇当年是如何待你的?” (把你扔圆明园不管不顾。) “你初理政务时,他手把手教你批奏折...” (并没有) “你染了风寒,他连夜从畅春园赶回...” (假的,信就是毒蘑菇吃多了) 弘历脸色煞白,额角青筋隐现:“儿臣从未忘记父皇恩情。” “那今日这事,你又作何解释?” 甄嬛突然提高声调,指着青樱离去的方向, “二十七个月热孝未过,你就在先帝周年祭弄出这等事来!” 她猛地咳嗽起来,福珈轻顺她后背。 一众后妃吓得屏息。 张廷玉等老臣纷纷低头,却将太后每个字都听得真切。 甄嬛缓过气来,一脸凄风苦雨: “哀家虽是皇帝生母,但更是先帝的未亡人。今日若不为先帝说句话,来日九泉之下有何颜面见他?” 指着新帝鼻子骂不孝, 是因为我对我家亲亲先帝情深义重,爱得深沉! 是正义之举! 诸位大臣懂否? 甄嬛这位未亡人挥泪作檄,字字泣血。 高潮部分来了! 她说罢,就要挣扎着起身,去给先帝灵位磕头谢罪。 这波以退为进,施加道德压力, 吓得后妃们魂飞魄散,赶紧一拥而上拦住。 万般无奈(且憋屈)之下,皇帝终于离席跪地: “皇额娘息怒!此事......此事儿臣定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第8章 如懿传太后-孝感天地8 京城的茶楼酒肆里,街头巷尾,关于大祥祭的闲谈突然多了起来。 “听说了吗?那位娴妃娘娘...” 褐色短打汉子挤眉弄眼,伸出两根手指比划, “俩月了!” 同桌的商贩惊得打翻了茶碗:“这还未除服吧..” 皇家玩得就是花! “嚯,不稀奇,”旁边有人接茬, “那位啊,就是先帝宾天第二日,给太后娘娘进献荤食的乌拉那拉氏...” 这样的对话在京城各处悄然流传。 群众的吃瓜热情空前高涨! 不到三日, 连西直门外大字不识几个的卖炊饼老汉, 现在都能摇头晃脑、字正腔圆地给你整上一句‘荧惑守心,君主失德’。 古代,皇帝作为天子和孝道的至高象征。 若在守孝期间出现后妃有孕等明显违反礼制的行为, 会被视为严重的政治和道德危机。 养心殿里,弘历看着案头那堆雪片般飞来的弹劾奏折,气得差点把龙案掀了! 什么‘孝期有嗣,有违天和’ 该死! 这些御史们的嘴,是淬了鹤顶红还是砒霜? 写个奏折跟写讨贼檄文似的! 消息已经传遍了八旗各府。 甚至汉官聚集的宣南一带也议论纷纷。 “查!给朕查清楚是谁在散布谣言!” 大太监王钦跪得膝盖生疼,闻言冷汗哗哗流: “回皇上,这...消息最初是从大祥祭后传出来的。当日在场的有三品以上官员四十六人,宗室二十七家...” 弘历一听,瞬间泄了气。 是啊,那天半个朝廷都亲眼所见,难道能把所有人都... 如今舆论动荡,朝野非议,已经威胁弘历的皇权稳定。 这类危机公关,在一出事时, 就该迅速内部肃清与封口,贬黜后妃、处死知情者,封锁消息,避免公开讨论。 但不巧,此事发生在大祥祭宴会,前朝后宫,宗室大臣。 弘历敢灭口? 想动手,怕是连身边的侍卫都使唤不动。 清朝侍卫都是根正苗红的满蒙上三旗子弟,跟殿里那些大臣宗室,哪个不是沾亲就是带故? 你让他们去杀自己叔叔伯伯舅舅亲爹? 如此只能事后补救了。 常规操作上,弘历可以通过宣布军事胜利、赈灾免税等举措转移舆论注意力。 发动时间大法,淡化身上不孝争议。 可这事讲究天时地利。 军事胜利? 最近没有战事。 赈灾是时有的事,完全吸引不了民众注意力。 心烦意乱的弘历,决定去后宫找贤内助皇后富察·琅嬅想想办法。 他算是看透了,太后是不可能给他善后的。 搞不好这波舆论,太后还在其中推波助澜了。 长春宫内 富察琅嬅面上端着一贯的温婉贤淑, “皇上,此事若传出去,于您的圣名有损。” 她跪了下来,声音轻柔却坚定, “不如……称娴妃妹妹是假孕争宠,如此,既能保全您的孝名,又能平息朝野非议。” 弘历眉头紧蹙,指节在案几上轻叩: “假孕?那孩子…” 弘历心中其实也想过用此法,只是不好由自己开口。 皇后这提议算是说到他心坎。 只是他也怀疑,皇后是在排除异己,深怕青樱势大。 弘历凝视皇后端庄的眉眼,他状似无意道: “青樱性子倔,怕是...” 富察皇后垂眸,唇角微扬: “娴妃妹妹还年轻,日后总会有孩子的。眼下,还是以皇上的名声为重,她…会明白的。” “罢了。” 弘历沉默良久,终是叹息一声。 似是无奈,又似是默许。 - 当弘历踏进延禧宫时,青樱正靠在绣墩上,心不在焉做着针线。 见他踏入殿内,连忙放下绣绷。 “别动。”弘历以为她要行礼,连忙按她坐下。 弘历目光落在她尚未显怀的小腹上, 迟疑片刻,终是开口: “今日...可还好?” 青樱却先一步握住他的手,轻声道: “皇上不必忧心,臣妾昨晚琢磨一夜,倒有一计。” 弘历挑眉:“哦?” 青樱眸中闪过一丝慧黠: “玄妙之事,自来不止天象之说,皇上忘了,还有祥瑞之兆?”? 弘历眼睛一亮。 是啊,既然天象能预示灾祸,自然也能昭示祥瑞。 “周武王伐纣时曾遇'白鱼入舟'祥瑞。” 青樱护甲一翘,凑近弘历耳边, “皇上何不寻一祥瑞,就说这是天赐皇嗣的吉兆?再可下旨,称臣妾此胎乃天意不绝皇家血脉,是上天赐福,庇佑大清国祚绵长。” 逻辑鬼才! 青樱这法子,也是利用神权辩护,将违反礼法的行为神圣化。 弘历眸光微动。 若操作得当,不仅危机可解,更彰显了他这个天子得天独厚,受命于天! 他唇角缓缓扬起,握住青樱的手:“爱妃聪慧。” 两人都想得挺美了。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也不想想,这套"天赐皇嗣"的说辞站不站住脚。 - 离开延禧宫时,弘历没注意到暗处有个小太监悄悄退走。 一刻钟后,慈宁宫收到了皇帝动向的详细汇报。 甄嬛正在下棋,忽听福珈禀报,她放下一黑子。 “他这是要学武则天,造个洛河献碑,天降神迹?” “主子,咱们要不要...” “急什么?”甄嬛专心思考棋局, “等他们的戏唱到高潮,哀家再登场不迟。” 她微微一笑,又落一子。 福珈瞧了眼棋盘,赞道:“娘娘这步走得妙,吃子无声。” - 祥瑞好弄,皇帝一年收到的奏折里, 外地官员献媚说出现嘉禾、瑞鹤、卿云、醴泉等祥瑞, 没有十之也有八九。 其中嘉禾‌象征农业丰收,天下太平的吉兆。 瑞鹤有祝寿祈福之意。 卿云属“大瑞”之一,象征天降吉兆、国泰民安。 古人认为卿云出现,预示帝王德行昭著或政治清明。 醴泉代表上天恩赐的福泽,彰显帝王德政感天动地。 翌日·乾清宫 礼部尚书海望手持奏折,眉头紧锁: “皇上,御史台已联名上奏,称孝期有孕,有违礼制……” 弘历抬手打断,淡淡道:“昨夜顺德府来报,卿云呈祥,实为吉兆。” 众臣愕然,面面相觑。 海望的胡子抖了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庄亲王允禄微微侧头,与身旁的讷亲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看见没?皇上急的都开始白日做梦了。还祥瑞呢?’ ‘亲王高见!’ 海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感到喉咙发紧。 “皇上,这...” 这强圆的谎,听得老夫都脸红。 弘历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年轻的皇帝从龙椅上缓缓站起,缓缓道: “卿云见,喜气也。因朕恪守孝道,却险些断绝皇嗣。如今娴妃有孕,正是上天垂怜,赐朕子嗣,以续国祚。” 守孝太认真→差点绝后→老天感动→赐我儿子→完美! 整个乾清宫,一片死寂。 众大臣集体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听君一席话,白读十年书! 居然把“热孝期乱搞”说成“感动上天”, 这话敷衍谁呢。 再怎么说,这个官也是寒窗苦读、过五关斩六将考(或拼爹)上来的! 别把我们当傻子啊喂! 先帝尸骨未寒,新君就在孝期内有了子嗣, 这本是大不敬之事。 可如今皇帝捧一句"天降麟儿", 竟要将这违背礼制之事轻轻揭过, 甚至美化一番? 脸皮是长城砖砌的吧?! - “退朝——”太监尖细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大臣们鱼贯而出,没有人敢交头接耳。 再多待一秒怕要笑场/气晕! 张廷玉走在最后,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许多。 走出乾清宫,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 他抬头望天,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哪有什么"卿云呈祥"的影子。 “张中堂。”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张廷玉转身,看到海望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 “海大人。”张廷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海望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此事...您怎么看?” 他顿了顿,“顺德府的知府,似乎是鄂尔泰的门生?” 张廷玉眼中了然,他整了整官帽,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讽刺: “天意难测啊。” 第9章 如懿传太后-孝感天地9 太后懿旨宣召辅国重臣入宫觐见。 庄亲王允禄、鄂尔泰和张廷玉依次入宫。 大伙官员都知道官场潜规则,皇帝有了丑闻,那就是你们辅政大臣失职,没拦住。 主打一个“皇帝犯错,大臣背锅”。 这波就是走个过场,挨顿训斥。 庄亲王允禄最先被召见。 允禄是康熙第十六子,汉女所出,他皇父在时,他作为小透明,名声不如九子响亮。 但人家站队眼光准。 在雍正夺嫡关键时,出了力,在雍正朝很受重用。 因而能成功跻身雍正遗诏里的“辅政天团”。 作为根正苗红的宗室长辈,允禄对弘历这个小皇帝侄子,心里是没啥敬畏的。 对付这种皇室老油条,甄嬛选择尊老爱幼模式: 唠家常,讲感情,就是不谈正事。 毕竟,哪能让一位爷叔辈的亲王挨训? 甄嬛跟他客客气气唠嗑了一阵,庄亲王便告退而出。 送走允禄,重头戏来了! 甄嬛又先后找鄂尔泰、张廷玉谈话。 爱子心切?帮弘历甩锅给他们? 不是,甄嬛今儿是来当离间计大师,挑拨二者和新帝的关系的。 - 甄嬛指尖一叩茶盏,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鄂大人。”她眼皮一抬,语气不咸不淡, “苗疆民变才过去多久,你倒有闲心帮皇帝搞什么卿云祥瑞?” 鄂尔泰面色一僵,太后这话,分明是在说他阿谀媚上,投机取巧。 可这"祥瑞"之事本就是皇帝授意,他不过是奉命行事。 甄嬛却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凤眸微垂,继续道: “你们这些做臣子的,一味顺着新帝,以为揣摩圣意就能得重用?” 她冷笑一声, “可就是因你们事事逢迎,才让皇帝失了警醒,孝期闹出丑闻,如今又折腾什么祥瑞……” 皇上睡妃子虽然不是你们按头的, 但你们天天吹捧他,才把他吹得失了理智。 是的,就是你们的错。 这就是古代逻辑: 皇帝犯错=大臣没拦着=大臣吹捧过度=大臣全责! 屎盆子接稳了。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极重。 再不喊冤,他鄂尔泰真要成佞臣了! 为正名,他当即撩袍跪地,声音洪亮: “太后明鉴!臣等岂敢以祥瑞媚上?” “臣等依例呈报,绝无谄媚之意!” “我自是看到鄂中堂的忠心,” 甄嬛给了一巴掌,自然要开始给甜枣了。 先给他贴个忠臣标签稳住。 再画个大饼回忆杀,甄嬛放缓了语气: “先帝在时,常说满朝文武,就数你最是耿直。”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似笑非笑: “其实哀家何尝不知你们的难处。” “新帝年轻气盛,政令多与先帝相违,你们是先帝留下的老臣,很多先帝未能完成的政令遗愿,要靠你们施展推行…”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可这样一来,你们在新帝眼里,岂不是成了碍眼的存在?” 鄂尔泰心头一凛。 太后这是在提醒他, 道不同不相为谋。 新帝并非真心信重他们几位辅政大臣, 只不过碍于‘三年不改父志’, 暂时不打发他们罢了。 鄂尔泰不是傻子,近两年与新帝的相处,他自然也是有所察觉。 甄嬛见他神色微变,知道话已入心, 便又轻飘飘地抛出一记重击: “就拿苗疆改土归流来说,”你的黑历史。 “鄂中堂你曾是云贵总督,推进改土归流,虽有功,却也有过。 先帝废除土司,改设流官,本是大义。 可你境内新设流官,不谙民情,横征暴敛,激起民变。” “之后的平乱,先帝病中尚忧心此事,你等却战事不利,迟迟未能平定。” 甄嬛抬眼,眸光锐利如刀: “新帝登基当日,便下旨将元展成、董芳、哈元生革职拿问,唯独你——” 她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 “因是先帝指定的辅政大臣,又恰好病着,才未被申斥。” 言下之意, 新帝对你那摊子烂事很不满意! 没收拾你,不是不想, 是碍于先帝遗命和你的身份,暂时憋着呢。 秋后算账懂不懂? ...... 鄂尔泰走出慈宁宫时,背后已沁出一层冷汗。 - 轮到张廷玉时,殿内檀香幽微,却压不住那股无形的威压。 甄嬛的目光缓缓移向这位三朝元老,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张中堂。”她指尖轻轻点了点案几,语气不疾不徐, “你素来以持重著称,怎么如今也学得巧言令色,事事顺着皇帝了?” 张廷玉是汉臣,同样的话术,却听得更显诛心。 他微微躬身,谨言慎行: “臣愚钝,不知太后所指何事?” 装糊涂? 那就点得更透些! 甄嬛轻笑一声:“先帝在时,你可是敢直言进谏的。” “怎么到了新帝这儿,反倒成了应声虫?” 她眸光一冷,图穷匕见: “莫不是觉得,顺着新帝,就能保你一世荣华?” 这话就差点名他失了风骨,跪舔新主。 甄嬛一棒子先打下来,不容他喘息。 张廷玉眉头微蹙,正欲开口,甄嬛却已继续道: “先帝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可新帝登基不过两年,改了多少先帝旧制?” 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你与先帝政见相合,可新帝……却未必喜欢。” 张廷玉沉默不语。 尽管知道这是明晃晃的离间,但这话也切中要害,太扎心窝子了! 皇上确对先帝旧政多有不耐... 张廷玉忆起被驳回的奏疏,他力持旧章,恐早已招皇帝厌烦... 甄嬛见状,语气稍缓,却更显锋利: “先帝留有遗命,许你配享太庙,这是何等的殊荣?可若新帝不喜先帝之政,自然也不喜你……” 殿内香炉青烟袅袅,映得张廷玉须发皆白的面容愈发沉静。 这位宦海沉浮数十载的老臣,如今所求不过一个身后名—— 配享太庙,先帝金口玉言的殊荣,文人臣子至高的哀荣。 甄嬛太懂得拿捏人心了。 她轻轻叹息,“张中堂,你当真能安享晚年吗?” 新帝连自己父皇的政令都不愿延续, 又怎会真心成全一个不合他心意的老臣身后事? 张廷玉寒意陡生。 他何尝不知? 所以这些日子,他才处处迎合新帝,先前坚持抬起景仁宫皇后,也是嗅到新帝信号。 “哀家知道你在想什么。” 甄嬛忽然笑了,像看穿一切, “想着再熬几年,安安稳稳致仕,等着配享太庙的恩旨?” 她摇摇头,“可若新帝觉得你碍眼...” 话未说尽。 却比说尽更让人心惊。 历朝老臣,被君王视为“碍眼”者,有几个善终? 这一刻,这位三朝元老深深拜下: “老臣...恳请太后指点。” 这一步不得不低! 太后已看穿他心中大惧...与其硬撑,不如探其真意。 她费此唇舌,必有所求。 甄嬛满意地抿了口茶,闲话家常般画大饼: “说起来...” “宋时文臣何等风光?” “官家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政事堂里一个折子就能让官家改了主意。” 茶盖轻叩盏沿,她叹息道: “哪像如今...” 这句话像把锋利的薄刃,精准地挑开了张廷玉心底最隐秘的渴望。 老臣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宋时...士大夫与天子共治。 作为汉臣翘楚,他何尝不向往那个文人风骨的年代? 何尝不期盼真正"为天地立心"的仕途? 是的,太后虽被赋予钮钴禄姓氏, 但底子里却是汉人啊! “太后明鉴。”他哑着嗓子道,仍旧警惕道: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是啊,”甄嬛截住话头, “如今皇上乾纲独断,你们这些辅政大臣...” 她忽然轻笑, “说句不中听的,若圣上事事圣明,还要军机处做什么?” 这话说得露骨。 张廷玉心中惊涛骇浪。 “张中堂。”甄嬛的声音突然放轻, 却重如泰山砸在张廷玉心上, “先帝留你们辅政,为的就是不让朝堂变成一言堂啊。” 殿外秋风乍起。 老臣的朝服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忽然明白太后的深意。 唯有君王有所顾忌,臣子才有立身之地。 若真让新帝独断朝纲,莫说配享太庙, 怕是连眼下这顶乌纱都... “老臣,”张廷玉深深拜下,这次的声音却稳了许多, “谨记太后教诲。” 太后递了刀,他便需握住。 为身后名,为眼前安,更...为这辅政大臣之责! 皇上,莫怪老臣了。 甄嬛满意地端起茶盏,氤氲水汽掩去了她眼底的锋芒。 老狐狸,终于咬钩了。 朝局这潭水,就该搅得更浑些。 第10章 如懿传太后-孝感天地10 乾清门外,晨曦初露,却照不透殿内凝重的气氛。 礼部侍郎张明出列,声音清朗如金玉相击: “皇上,孝期有孕已是大忌,若再不行补救,只怕——” 弘历胸口剧烈起伏。 他当然知道那套"天赐皇嗣"的说辞站不住脚。 但他堂堂天子既已开口定调,上次臣子们未进言,原以为他们识相揭过此事, 哪知今日等着他呢。 弘历焦躁看向手下马仔,高斌与富兴。 富兴是马齐的第十二子。 马齐虽说历经三朝的能臣,但他在雍正去世第二个月,就称病致仕了。 如今富察家在朝堂的话语人是富兴。 富兴低眉顺目,仿佛突然对朝靴上的云纹生了兴趣。 装作没接收到暗示。 此事他万分不敢沾。 他堂妹贵为皇后,当年在潜邸时,便一直被彼此还是乌拉那拉侧福晋的娴妃压一头。 他没开口落井下石都算有涵养了,还想让他替他们找补? 他富察家承认了娴妃的‘天赐麟儿’, 那将置有富察家血脉的嫡子永琏于何地? 这皇帝是当他富察家傻,还是自己天真得冒泡? 欸,反正他就装死到底。 皇帝敢拿他怎样?孝期失仪的是皇帝又不是他! “侍郎此言差矣。”高斌的打断显得尤为突兀, “《周易》有云:天地之大德曰生。皇嗣绵延才是真正的孝道!” 张明冷笑:“高大人莫非忘了?先帝大行当日,皇上亲口承诺,哀毁骨立,三年不言!” “这才两年!您就忘啦?” 这高斌莫不是脑子进水了? 亲闺女在后宫当贵妃,他替娴妃操什么心?给自己女儿对手加筹码... 为了舔皇上,脸都不要了? 汉臣的脸都让你丢尽! 高斌被张明那鄙视的眼神看得脸上火辣辣的,心里苦得像吃了黄连! 他何尝不知自己在替娴妃作嫁衣裳? 但他可不比朝中连襟满殿,沾亲带故的。 他是包衣族刚抬旗的新贵,根基尚浅。 皇帝那眼神都快把他戳穿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鄂尔泰突然撩袍跪地,声如洪钟: “臣请皇上效法汉文帝,为天下人作孝道表率!” 这位满人重臣的倒戈,彻底撕碎了皇帝最后的脸面。 紧接着,张廷玉缓缓出列,躬身道: “臣恳请,下罪己诏安抚天下万民。” 张廷玉作为三朝元老,此言一出, 代表了汉臣文官集团的态度:老板,老实写检讨吧! 庄亲王允禄紧随其后,他们都说了,我不说,那岂不是显得我不重要? “臣恳请,勿要忽视祖宗宗法,请皇上往太庙请罪诏安祖宗。” 赶紧麻溜地去太庙给列祖列宗磕头认罪!求祖宗们消消气! 庄亲王代表宗亲。 乌拉那拉氏在宗室早已声名狼藉,宗亲们断不想让娴妃留下这个有瑕疵的子嗣。 况且,新帝越来越乾纲独断,那他们宗人府岂不是成摆设了? 正好借祖宗家法压压您的气焰! 满殿文武齐刷刷跪倒,脊背却绷得笔直,无声施压。 龙椅上的皇帝攥紧了扶手,指节发白。 反了!都反了! 都在逼朕!朕可是天子!九五之尊!凭什么?!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听皇后的,直接定义娴妃假孕争宠。 可他听了娴妃的建议,前天刚承认了娴妃的子嗣,那套假孕争宠如今行不通了。 金口已开,再改弦更张只会更损天威。 眼下,他只能向天下万民、宗庙祖宗请罪... 弘历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拟旨吧。” -- 皇帝赴太庙请罪的消息刚传回后宫,紧接着一道圣旨便砸向延禧宫: 娴妃乌拉那拉氏贬为贵人,褫夺封号。 皇帝对前朝压力妥协了。 娴妃肚子里尚未出世的孩子,成了这场权力博弈中,最微不足道的牺牲品。 后宫的残酷尽在这一刻: 君恩如流水,荣辱转瞬间。 “我不信。皇上不会这么对待本宫。” 那拉贵人青樱盯着那碗黑乎乎的落胎药,摇了摇头。 她猛地站起身,鎏金护甲差点划伤阿箬的脸, “本宫要见皇上,我要当面问他。” 那夜,他明明说过这是天赐的恩典… 王钦冷着脸拦住她: “贵人,皇上说了,谁也不见。” “你撒谎!”青樱黑幽幽的眼睛直直盯着王钦, “王钦,你可知乱传旨意,该当何罪!” 王钦没空和她掰扯,“贵人,别让奴才们难做。” 他使了个眼色。 两个粗使嬷嬷像铁钳般架住她,小太监端着药碗上前。 “灌!”王钦一声令下。 粗使嬷嬷得令,直接捏住青樱的下巴。 药汁强行灌进喉咙,青樱呛得咳嗽,却还在嘶喊: “皇上!弘历!你出来见我——” * 养心殿 弘历站在窗前,恍惚中,仿佛听见延禧宫方向的哭喊声。 李玉壮着胆子劝道:“皇上,可以向娴妃娘娘解释这其中要害,之后好好补偿一番...” 两年过去,李玉在某次被王钦罚跪,娴妃撞见后,如剧情那般歪了屁股。 “闭嘴!”弘历猛地转身, “朕是天子!朕做什么决定需要跟一个妃子解释?!” 弘历心里又烦又乱。 若不是这群大臣逼迫… 若不是太后施压… 朕何必亲手扼杀骨肉! “那也是朕的亲骨肉啊!朕难道不心疼吗?!”弘历自我感动模式启动, “青樱她怎么就不明白?朕是为了大局!” 朕也是不得已! 她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朕的难处?! * 长春宫 富察皇后听着素练说,娴妃不从,不肯喝下落胎药。 她轻轻摇头:“乌喇那拉氏真是不识大局,这时候还闹。” 按《大清律例》,皇帝守孝期间临幸妃嫔属十恶之罪,妃嫔当杖责去位,青樱没被仗责,已然是皇上偏爱了。 “罢了,她落胎也是可怜。” 富察琅嬅见如今青樱落势,心中隐蔽的得意,让她有余兴发散她的善心。 她嘴角噙着笑,语气却悲悯, “莲心,去库房取些补品,给乌喇那拉贵人送去。” - 钟粹宫 高晞月听着茉心的转述,听得津津有味: “哎呀,这可真是报应!” 她站起身,高兴转了一圈内室,突然灵光一闪: “去,拣些药材赏给她,专拣那苦得倒胃的!就说——” 她掩嘴一笑,“本宫心疼她失了龙胎!” - 钟粹宫西殿 海兰听到消息,手里的绣花针一下子扎到手指,血珠冒出来也不觉得疼。 “姐姐……”她红了眼眶,立刻起身要往外走:“我要去延禧宫!” 海兰急得不行。 皇上好狠的心... 姐姐现在一定难受死了,我得去安慰她! 贴身宫女叶心赶紧拦住:“主子,现在去不得啊!” “这时候不去,我还是人吗?!” 姐姐只有我了! - 天色阴沉,铅云压顶,太庙内外一片肃杀。 气氛组已就位。 大型社死检讨会正式开始! 弘历身着素服,独自跪在太庙正殿内。 殿门大敞,阶下黑压压跪满了文武百官—— 张廷玉、鄂尔泰、庄亲王允禄跪在最前排。 后面按品级依次排列着六部九卿的官员。 “朕德不类,上干天谴...” 皇帝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像被砂纸磨过般嘶哑。 “孝期失仪,愧对先皇...” —— 慈宁宫 甄嬛闭目捻着佛珠,忽听得远处雷声滚滚。 福伽小跑进来低声道:“娘娘,皇上銮驾回宫了。” 佛珠一顿,太后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皇帝既已向列祖列宗告罪,想来先帝在天之灵,定会体谅他的难处。”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偏生从她口中道出,倒像是真能代爱新觉罗家的列祖列宗做主似的。 福伽垂首忍笑。 心道太后这体察(先帝)圣意的本事,果真炉火纯青。 第11章 如懿传太后-孝感天地11 乾隆二年接下来的几个月,弘历夹着尾巴做人。 自太庙请罪后威信受损,大臣们集体来了叛逆期, 胆子如春日的野草般,蹭蹭疯长。 张廷玉领着一众老干部, 要求恢复军机处双印制。 宗室旧事重提,嚷嚷着要扩大宗人府的职权。 弘历在养心殿频繁发作怒火, 茶盏换了一茬又一茬,却不得不隐忍妥协。 谁让他们一方有“先帝遗志”尚方宝剑, 一方有“祖制”大棒。 前朝诸事不顺, 闹得弘历整整三个月没心思踏进后宫半步。 嗯,也可能怕弄出孝期第二子ヾ(⌐■_■) -- 晨光初透。 弘历来给太后请安后便去上朝,下朝后又匆匆赶回慈宁宫侍膳。 慈宁宫内,银丝炭烧得正暖。 “皇上金安。” 福珈掀帘出来迎他,福身禀道, “太后娘娘今早胃口欠佳,想用些清淡的。” “朕记得皇额娘素喜碧粳粥配酱瓜,你吩咐下去。” 弘历边说边往殿内走,熟稔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正殿内, 甄嬛端坐于紫檀木雕花膳桌前,看着弘历亲手布菜。 银筷起落间,两片胭脂鹅脯稳稳落在白玉碟中。 “皇帝近日政务繁忙,倒不必日日来侍膳。” 甄嬛搅动着碗里的碧粳粥,米粒颗颗分明,火候正好。 前朝处处掣肘,又想起给我尽孝了。 看来那帮老臣没少给他压力。 弘历垂眸:“皇额娘操劳,儿臣侍奉是应当的。” “皇帝有心了。” 甄嬛慢条斯理道, “你也坐下,陪哀家用些。” “是。” 膳后,宫女捧来漱口茶,弘历先试盏温,再以锦帕托底奉上。 甄嬛指尖接过茶盏。 片刻后,甄嬛拿绢帕拭了拭唇角, “皇帝即将除服,后妃册封之事可安排妥当了?” 弘历神色如常: “儿臣正欲禀明皇额娘。贵妃初封,儿臣想为她添个封号。” “哦?哪个字?”甄嬛抬眸。 “秀外慧中,拟用'慧'字。”弘历答道, “此外,儿臣想着,初封即为贵妃,可公主王妃命妇朝拜。若日后由妃晋封,则不必如此隆重。” 甄嬛问起:“可有先例?” “从前皇考时册封敦肃皇贵妃为贵妃,公主、王妃、命妇等俱曾行礼。” 弘历对答如流。 “皇帝既已考虑周全,照办便是。”甄嬛淡淡道。 原身在剧中, 因为高晞月的父亲高斌曾劝说雍正将她女儿远嫁准葛尔部落, 因此对高家怀恨在心, 暗中让太医‘关照’高晞月,借机报复‌‌。 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事跟高家关系不大, 同有女中诸葛的原身自然也清楚, 自己是在迁怒高家。 但懂归懂, 那时原身已是凤仪天下的太后, 权势在握。 既然心中不快, 那便随手惩戒。 想出手便出手,暗害的理由,是否站得住脚, 并不重要。 这就是权利。 此次原身的任务主要针对弘历, 自然不必再迁怒于高晞月。 毕竟弘历的后宫嫔妃与甄嬛并无多少旧怨, 又何必多增添工作量? 甄嬛眼下对高氏的命妇朝拜一事并无异议。 不过是搭了富察皇后册封典礼的顺风车。 皇帝如今前朝威势受损,不得不更加倚重辅政大臣, 同时也更加地拉拢妻族富察氏和贵妃娘家高氏, 显然是想培植自己的势力。 既然要加恩两家,后宫自然也要有所表示。 这后宫里的恩宠,从来都是前朝的倒影。 皇帝近几个月虽然少进后宫,却频频赏赐皇后。 既是想削弱自己这位太后在后宫的影响力, 也是为了安抚富察家。 皇后封无可封了, 便追封已经过世的岳父李荣保为一等承恩公,嫡长子富文承爵。 高家这边, 一大家子由包衣旗抬入满洲镶黄旗。 高氏当初封了贵妃,再往上就是皇贵妃了。 皇后尚在,且无出错, 皇帝要是封了高晞月皇贵妃,那就要跟富察家结仇了。 所以弘历想了这么一出加恩, 初封贵妃比由妃晋升的要贵重,可以享受命妇朝拜。 甄嬛觉得, 皇帝颇有拿富察家当怨种的架势, 居然让贵妃蹭了皇后的朝拜。 可不就是让贵妃蹭皇后的红毯走秀? 当然,也可能是弘历和他爹一个德性: 爱新觉罗祖传技能: 既要(势力)、 又要(制衡)、 还要(省钱)! 雍正要用年家,还是皇子时就防着年世兰生子。 弘历既要富察家的势,又要踩皇后的脸; 既要高家的力,偏生让贵妃蹭皇后的仪仗。 父子俩一脉相承的甘蔗男属性, 榨干所有利用价值, 甜头给得抠抠搜搜, 渣得明明白白。 弘历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青樱…那事已过去三月,她身子也损了,不如复了她娴妃之位。” 甄嬛抬眉看他, 新奇的目光缓缓划过他的脸。 一时不知皇帝是恋爱脑发作,真爱无敌? 还是深谙制衡之道? 不怪甄嬛多想, 谁让这剧里的众人脑子时好时坏。 眼下后宫之中, 富察皇后与高贵妃交好,俨然已成同盟之势。 皇帝只能拉拔青樱,不让她们一家独大。 只是... 前朝的富察氏和高氏未必就高兴了。 好嘛。 他们在前朝兢兢业业,流血流汗挣来后妃的升职。 那乌拉那拉氏倒好, 父兄无功无禄,全凭皇帝一念偏爱, 就这般轻轻巧巧地重获妃位? 职场公平呢?! “皇帝决定就是了。” -- 乾隆二年腊月,弘历正式除服出孝。 翌日内务府就收到正式册封谕旨。 册立皇后,遣官告祭天、地、太庙、社、稷。 并册封贵妃、两妃、一嫔: 高氏为慧贵妃。 贵人那拉氏为娴妃。 纯嫔苏氏为纯妃。 贵人金氏为嘉嫔... — 正月。 慈宁宫的地龙烧得极旺,将窗外飘落的雪花映衬得格外清冷。 七岁的弘瞻跪坐在绣墩上,小手捧着《论语》。 童音清脆地背诵着为政篇。 “为政以德,譬如北辰...” 甄嬛斜倚在炕几旁,手中佛珠轻转,目光却穿透窗棂, 落在远处养心殿的方向。 “弘瞻啊,”她冷不丁开口。 背诵声戛然而止。 小阿哥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皇额娘您打断我发挥啦”的困惑。 甄嬛轻轻摩挲着腕间的佛珠,语气温和得像在问今日的功课: “你觉得你皇兄那龙椅...坐得可还稳当?” 殿内银丝炭噼啪轻响,弘瞻的呼吸微微急促。 他想起昨日在御花园, 偶然听见两个小太监议论皇上在朝堂上被大臣们顶撞的事。 “皇兄勤政,自是明君。” 他垂下睫毛,声音轻软却清晰。 甄嬛轻笑一声,伸手抚过他的发顶: “那你呢?” “若有一日,额娘让你去坐那个位置,你敢不敢?” 弘瞻猛地抬头,小脸煞白。 这两年他渐渐懂事,也稍微懂了些局势。 他是皇额娘的亲生子,虽也被议储过,可随着皇阿玛永逝, 自己因年岁太小,错失大位。 而皇兄弘历登基后,便防着额娘与自己。 不得已,额娘提出将他过继出去,以安君心。 “皇额娘,”他声音发颤, “儿子已是果亲王嗣子。” 自他被过继给果郡王一脉,虽仍尊甄嬛为母后, 但身份上已与皇位无缘。 今日额娘突然提起这个… “傻孩子。”甄嬛轻笑,指尖点了点他的眉心, “玉牒上改个名字罢了。明史中,小宗入继大宗...” 弘瞻敏锐地察觉到额娘话中有话。 他想起昨日在尚书房,师傅讲到楚庄王一鸣惊人的典故。 小阿哥突然直起身子,稚嫩的声音带着超乎年龄的沉稳: “皇额娘,儿子记得《孟子》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甄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欣慰。 她将弘瞻揽入怀中,在他耳边轻声道: “好孩子,记住今日的话。往后十五年,你要比旁人更用功读书,更勤勉习武。” 她的声音渐渐低不可闻, “额娘会让你得偿所愿的。” 弘历前期还算勤政, 晚年就犯了大多数帝王通病,开始骄奢淫逸。 干脆让他再当十五年皇帝。 十五年后,弘瞻也二十二岁, 正是励精图治的年纪。 第12章 如懿传太后-孝感天地12 元宵宴上, 宫灯明亮,映照着满座宗室亲贵的笑脸。 甄嬛端坐首位, 手中慢悠悠捻着佛珠,俨然一副颐养天年的老佛爷模样。 她特意命内务府备了三十抬红漆食盒, 里头装着江南新贡的碧粳米、暹罗进贡的椰糖酥。 吩咐分给皇亲小辈们尝尝鲜。 和亲王家四岁的小格格捧着糖糕,脆生生道: “谢皇玛嬷赏!” 她爹和亲王忙不迭起身:“太后娘娘慈爱。” “今日元宵,哀家瞧着这些孩子们,心里欢喜。” 甄嬛微微倾身, 目光扫过席间年幼的阿哥格格们, 语气温柔得仿佛只是寻常祖母的感慨, “若是先帝还在,见着孙辈们这般热闹,不知该多欣慰。” 日常表演(1/1✓) 日常先帝吟唱(1/1✓) 弘历在下首,一听这话,下意识腰背绷紧: “皇额娘保重,皇父在天之灵,必是希望您颐养天年,少些忧思。” 甄嬛拭了拭眼角,话音忽然转轻: “说来,哀家近来听闻圣祖爷时的光景。” 忆往昔的调子一起, 满座宗亲的脊背都不自觉挺直了三分。 “那时上书房里,阿哥们读书的读书,习武的习武,满屋子朝气蓬勃的。” 她顿了顿,似是无意般提道, “如今宫中冷清,皇帝膝下子嗣不多。” “不如按圣祖旧例,让宗室子弟满六岁的,也入上书房旁听?也添些热闹。” 清朝皇嗣教育始于康熙时期。 康熙儿子多,皇孙也多,便专门设了上书房,给自家人教育。 但没多少宗室子弟的份。 这一待遇专属于皇子及少数近支皇孙。 普通宗室孩童的教育由家族自行安排。 到了雍正年间,雍正孩子只有三瓜两枣, 上书房幼儿园也就弘时和弘历两位学生。 不过,雍正也注意到其他宗室子弟的教育, 出资专门在宫外给他们办了左翼、右翼宗学。 如今乾隆朝, 宫中上书房也就永璜‌、永琏,和过继给果郡王,如今暂且仍养在甄嬛膝下的弘瞻, 拢共三人。(永璋还没到读书年纪) 甄嬛开口接宗亲子弟入宫和三人一起读书, 算是把专属大宗的待遇, 也给了小宗享用。 慷他人之慨,她大方的很。 当然,宗亲子弟众多,操作上,是不会全部接到宫中上书房来。 只少数地位较高的宗亲们的嫡系孙儿才有机会。 弘历听完甄嬛的话,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莫不是要给弘瞻铺路? 那些入宫的宗室子弟,日后可不就是现成的政治班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弘历自己都觉得过于紧张了。 弘瞻都过继给果亲王了,除非举兵造反, 或是自己绝了嗣,否则哪有机会重回大宗? 转念又想,太后当年设计敦郡王,惹得宗室颇有微词。 如今这般施恩,怕是要修补关系。 弘历瞥了眼角落里的弘瞻,七岁的孩子正低头给堂弟递了块糖糕。 烛光在那张小脸上投下片阴影,倒显得格外乖巧。 “皇额娘慈爱。”皇帝忽然轻笑, “儿臣会尽快着人安排。” 这对自己而言,也是个施恩宗亲的好机会。 自孝期闹出子嗣风波,老宗亲们没少在背后嚼舌根。 眼下卖这个人情,正可缓和关系。 “臣等叩谢太后娘娘,皇上恩典!” 满殿宗亲跪倒一片。 心里盘算着该送哪个子孙进宫。 - 生出篡位之心,前朝可缓缓图之, 后宫却是要来活了。 甄嬛开始谋划控制弘历的子嗣。 项目名称:《关于科学调控皇帝子嗣出生率及质量的若干意见(甄嬛特供版)》。 正月刚过, 红墙内的暗流已按捺不住。 甄嬛抛出了“贵子”之说,后宫那点争奇斗艳,立刻有了新奔头。 皇帝登基后所生第一子贵不可言。 这话搁康熙朝,半个妃嫔也唬不住。 可如今弘历的后宫里, 除了皇后富察氏, 就剩青樱这个没落满族出身的娴妃,多少了解些宫中秘事。 皇后那脑子就是个浆糊,没有半分贵族底气。 虽说有剧情刻意弱化之嫌,但细究起来也不无道理。 富察琅嬅的伯父马齐虽是朝中重臣, 但她亲生父亲李荣保,却是个没落贵族。 康熙年间, 富察一家押宝八阿哥胤禩,推举他为太子。 康熙震怒之下, 马齐、马武、李荣保三兄弟统统被革职。 后来马齐、马武东山再起, 唯独富察琅嬅的父亲李荣保,被康熙忘得一干二净。 雍正朝时, 雍正也是重用马齐,嘉奖他恢复爵位及世职。 但重点是这个爵位,本来承袭在李荣保身上, 却被雍正这个老登做人情,转给了马齐。 李荣保至此成了一介普通旗民, 而这一年,正好富察琅嬅出生。 李荣保受八阿哥推举事件影响,之后再无官职,雍正朝更是世职爵位也没了, 直到他去世,一直都是白丁。 一大老爷们仕途无望,闲赋在家没啥事,光生儿子。 虽说靠着兄长接济不至于穷困潦倒, 但终究不复往日风光。 所以剧中富察夫人和富察琅嬅的底气不足,也算是有迹可循的。 富察琅嬅从出生起, 父亲就是个无官无职的闲散旗人,直到死去。 伯父马齐虽是家族顶梁柱,但在雍正驾崩那年也致仕了。 家族男丁虽多,却无人在朝中担任重要职务。 这般境遇下, 富察琅嬅整日忧心皇后之位不稳, 也就不难理解了。 再说回贵子之说, 青樱作为满族贵女,自然知道这是无稽之谈。 但她岂会拆穿? 甄嬛抬高贵子地位,本就是在削弱嫡子的特权, 暗示新朝之子都有机会。 这样的局面,对青樱有利无害,她乐得装糊涂。 --- 很快,弘历宠幸了南府乐技白蕊姬,封为玫答应。 白蕊姬还是成为甄嬛手下的搅屎棍先锋。 听从甄嬛搅弄后宫的安排,将后宫天天搞得跟唱大戏,热闹非凡。 是夜三更,一姑姑提着羊角灯叩开永和宫偏门。 白蕊姬攥着避子汤药方,指尖掐进掌心:“奴婢既已效忠太后,何须...” “主子说了,后宫这潭水深得很。开得太早的花,总是最先被风雨打落。” 玫答应攥着帕子的手突然一紧。 她这才惊觉, 自己这些日子的得意,那些小打小闹的伎俩, 全因主位娘娘们尚未将她视作威胁,不屑与她计较。 若真触及她们利益... 这满宫嫔妃,还能是吃斋念佛的善茬不成? “求主子娘娘庇佑!” “听话的孩子,自然会有好前程。”老姑姑意味深长地笑了, “主子说了,来日方长。” 第13章 如懿传太后-孝感天地13 乾隆四年的秋天, 弘历大概觉得日子太平淡,急需搞点动静, 于是乎—— 一纸谕旨如秋霜骤降。 目标:正黄旗满洲都统兼火器营统领弘昇。 罪名:诸处夤缘,肆行无耻。 大概翻译:朕看你不爽,具体为啥朕懒得编太细。 这就是当皇帝的特权, 定义权在手,说你无耻,你就是无耻本耻。 在处置弘昇的谕旨里, 弘历更意有所指地点出“尚有同党”。 然而,他顾念亲亲之谊, 名字就不点了, 尔等最好心里有数,别逼朕撕破脸! ——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 皇太后甄嬛斜倚在软榻上, 听罢心腹太监禀报弘昇被拿下的消息, 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皇帝…这是按捺不住,要动手了。” 她抬起眼帘,眸中掠过一丝洞悉, 弘昇的罪名含糊得跟兑了水的酒一样, 谕旨中那番欲盖弥彰的“同党”论调, 更像是一记敲山震虎的警钟。 “先拿宗室开刀,收紧他手里的权柄。” 甄嬛望向窗外萧瑟的秋景,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微笑。 打压宗室,削弱这些可能跟自己唱反调、影响皇权发挥的力量, 可不就是历代帝王集权的标准起手式吗? 看来,弘历被弹压了这么久,终于憋不住要发力了。 —— 甄嬛的预感很快被证实。 甫一进入十月, 一场更大的风暴席卷宗室。 乾隆皇帝以“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的罪名, 下令逮捕了理亲王弘晳(废太子允礽之子), 庄亲王允禄以附逆同罪下狱。 弘历用实际行动证明:搞事情,他是认真的,而且效率贼高! 此案审理之迅速,令人咋舌。 不过短短1月, 便匆匆结案,有了判决: 弘晳革爵、除宗籍,改恶名"四十六",终身圈禁。 庄亲王允禄停双俸、免职; 其党羽弘昇、弘昌等革爵降为闲散宗室,永不叙用。 只此案显得颇为诡异, 罪名重如山,牵连轻如毛。 说是谋逆案,结果愣是没牵连一个正经的朝中大臣或兵卒! 精准打击宗室内部, 绝不错伤一个“外人”, 堪称“窝里斗”的典范案例。 并且过程无任何武力冲突迹象。 纯文斗,零武戏, 连个像样的逆党武器库都没抄出来。 公开的所谓铁证,牵强得让人脚趾抠地。 大有一种:证据?凑合看吧。 甚至在多年后,弘历以“家丑不可外扬”为由, 下令销毁了此案全部卷宗, 致使后世对其细节知之甚少。 —— 宗人府听审时,弘皙极力反抗不实的指控和供述。 消息传入慈宁宫, 甄嬛静坐于佛前,指尖佛珠转得飞快。 她在权衡。 弘历的意图昭然若揭: 打压宗室,进一步收拢皇权。 弘历是雍正的庶子, 弘皙虽为前太子允礽的庶子, 却是康熙帝实施嫡长子皇位继承制过程中, 第一继承顺位的嫡长孙。 所以弘晳就算站在那儿,法统身份上, 对弘历也是构成潜在威胁。 (啧,这皇帝当得可真够脆弱的。) 至于庄亲王,和怡亲王允祥之子弘昌等人, 更是雍正朝倚重的重臣,及重臣子嗣, 清算他们,等于在拆解雍正留下的政治遗产, 给弘历自己的马仔腾地方。 构建自己的班底。 甄嬛如果保了他们, 好处是能维系宗室力量,给弘历集权设阻。 但坏处… 甄嬛有心思让亲子弘瞻日后夺位, 弘晳这个嫡长孙的身份, 同样是个碍眼的存在。 佛珠在指间停住。 也罢,甄嬛心中定计。 她的主线任务,是给弘历找不痛快! 让他难受,让他憋屈,让他如鲠在喉! 自己可不能本末倒置。 “福珈,”她声音平淡无波, “那巫师安泰,可还喘着气儿?” 福珈垂首,声音压得极低: “回主子,按您的吩咐,宗人府那杯失手打翻的毒酒,早就换成了假死药。人,已悄悄挪到咱们的人手里了,安置得妥当。” “嗯。”甄嬛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应了一声, 指尖佛珠继续温润地摩擦。 在甄嬛看来, 要想为弘晳他们翻案? 简直易如反掌。 弘历强安的那些几条罪名,看着简直可笑。 其一,僭越礼制: 弘皙向乾隆进献鹅黄肩舆(皇帝专用颜色), 被弘历指责“居心叵测”, 言明如果他不用,弘皙肯定自己留用了。 逻辑感人。 对此,甄嬛心中冷笑:神经病!送个礼还送出谋反罪了? 其二,结党营私: 与允禄、弘昇等人私相交结。 甄嬛辣评,这条更是神经! 堂兄弟要老死不相往来? 其三,仿制国制: 弘皙府中设内务府下属机构(如掌仪司),形同小朝廷。 但这事雍正朝就有,雍正自己都默许了!你弘历激动什么? 甄嬛合理怀疑, 怕不是嫉妒人家弘晳吧。 人家弘晳和雍正书信往来,都叫雍正‘皇父’。 雍正多余父爱,给别人都不给你。 没你弘历的份儿,酸了? 至于那关键证据——巫师安泰的告发口供, 说弘皙问“准噶尔能否到京”、“皇上寿算如何”、“自身能否升腾” 在甄嬛看来, 问边疆是关心国事, 问自己前程不过是人之常情,想升官罢了。 更那问皇帝寿数,也是关系龙体呗, 弘晳是康熙存活的孙辈中,年纪最大的, 可是谁家造反主打一个等,靠熬死年轻堂弟君王? 这造反计划也太佛系了吧! 可见这些铁证水得一塌糊涂。 “庄亲王允禄那边呢?”甄嬛又问。 “王爷被申饬后闭门不出,心里憋着老大不痛快。” 福珈回道, “还有弘晈、弘昌几位爷府上,下人们传话出来,怨气可都不小。” 甄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等的就是这股怨气! “你把安泰,带给庄亲王,”甄嬛轻声细语, “既然有冤情,合该让满朝文武知道。” “我这个做皇太后的,才好顺理成章地给他们做主。” ———— 【看来大家都喜欢CP文,那我下单元提CP文, 目前倚天屠龙记,我的ID是江南美人,各存稿了一半。 倚天是首次尝试女强男弱,驯服向。 车银优这本延续之前引导性恋爱风格。 想先看哪个?我抓紧先写】 第14章 如懿传太后-孝感天地14 皇太后圣寿即将到来。 甄嬛下旨,称体念物力维艰,圣寿宴仅设一日。 嗯,要搞事,一天就够了。 不事铺张,只令在京百官、宗室亲贵及后宫妃嫔, 依制赴宴庆贺即可。 十一月二十五日, 紫禁城内虽张灯结彩,却无过分喧嚣, 合乎“不铺张奢侈”的懿旨。 乾清宫殿内,百官、宗亲、后宫依序而坐,气氛庄重。 太后甄嬛高坐于弘历身侧稍后,凤仪雍容,手捻佛珠, 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众人, 最终在庄亲王允禄略显紧绷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 嗯,演员就位,表情到位。 筵宴正酣,丝竹管弦之声悠扬。 觥筹交错间, 殿内弥漫着表面的祥和。 突然,位于宗亲前列的庄亲王允禄猛地站起身。 他动作突兀,带倒了面前的酒盏, 清脆的碎裂声, 瞬间划破了宴乐营造的和谐氛围。 满殿目光刹那间聚焦在他身上, 喧哗声戛然而止。 “太后娘娘!皇上!” 允禄的声音饱含压抑已久的悲愤, 响彻大殿, “臣允禄,今日冒死陈情,为我等宗室蒙受的不白之冤,求太后、皇上明鉴!” 满殿哗然。 宗室们面面相觑,朝臣们惊愕交头接耳。 弘历脸色骤变,由端凝转为铁青,厉声喝道: “庄亲王!圣寿盛典,百官宗亲共聚,你胡言乱语什么?!还不快坐下!” “皇上!” 允禄豁出去了,梗着脖子, 声音非但未减,反而更大, 矛头直指御座, “臣等与弘皙侄儿,不过是叙叙宗亲情谊,何来结党?” “弘皙侄儿占问国事、边疆安危,不过是忧心社稷,何来谋逆?” “那巫师安泰的供词,分明是屈打成招,断章取义!”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殿门外,气势如虹, “安泰就在殿外候着!太后、皇上若不信,可当庭对质!” 弘历眼中怒火喷薄: “大胆允禄!证据确凿,岂容你当廷咆哮狡辩?!来人——” “慢着。”一个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 正是太后甄嬛。 她缓缓抬手,止住了弘历的命令和殿内侍卫的动作, “皇帝息怒。今日是哀家生辰,亦是宗亲团聚之日。” 给我个面子,让苦主把戏唱完。 甄嬛目光转向允禄,关切道: “庄亲王既说有冤情,又带了证人,何妨让他说个明白?” “若真有冤屈,哀家与皇帝自会为你做主。” “若系诬告,国法家规也容不得他。” “允禄,你有何冤情,细细道来,哀家听着。” 请开始你的表演—— 允禄得了太后这句看似公允, 实则递了梯子的话, 立刻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谢太后娘娘!臣等冤枉啊!” “所有指控,实乃欲加之罪!” “弘皙进献肩舆,本是孝敬之心,颜色规制或有疏忽,焉能定论居心叵测?” “宗室兄弟间走动交往,天经地义,何罪之有?” “至于弘皙府中仿设内务司?此事在雍正朝便有,先帝仁厚默许,何以到了今日就成了十恶不赦?” 他越说越激动, “最关键的,便是那巫师安泰的证词!臣请太后、皇上,允安泰上殿,当庭质证!” “臣等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千刀万剐!” 弘历气得浑身微颤,正要再次发作。 甄嬛却已抢先一步, 目光威严地转向殿门: “福伽,传巫师安泰上殿。” 殿内气氛紧张得几乎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门口。 不一会儿, 福伽引着一个形容枯槁、神色惊惶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正是传闻中已被“毒杀”的巫师安泰。 安泰一进殿,感受到无数目光的压力, 尤其是皇帝那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眼神, 腿一软就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安泰,” 甄嬛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庄亲王说你当初指证弘皙、允禄等人的供词,是屈打成招,断章取义。你且抬起头来,” “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宗亲的面,把实情再说一遍。” “若有半句虚言,欺君罔上之罪,你可知是何下场?” 安泰抖得更厉害了。 他偷偷抬眼,瞥见太后那看似平静却深不可测的眼神 又感受到背后庄亲王允禄几乎要喷火的目光, 再想到自己这条命是如何被太后救下的…… 他猛地磕下头去,带着哭腔嚎道: “太后娘娘饶命!皇上饶命!奴才……奴才当初的供词……确有不实之处!” “是…是有人逼奴才这么说的!奴才当时被吓破了胆,就……就顺着逼问的意思,添油加醋了!”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啊!” 一边喊,一边把脑门磕得砰砰响。 安泰的翻供,如同在滚油锅里倒进一瓢冷水, 瞬间炸开了锅! 朝臣们窃窃私语,看向皇帝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事是皇帝在搞事, 但事不关己,皇族亲戚打亲戚, 他们做臣子虽然知道这事牵强,也乐得装不知道看戏。 可皇帝这办事……略显粗糙也太糙了吧? 连个证人都搞不定? 朝臣们低头掩下眼里的嫌弃。 弘历的脸由铁青转为惨白,怒不可遏: “一派胡言!安泰,你这反复小人!定是受人胁迫才当庭翻供!来人!将这妖言惑众之徒拖下去!” “皇上!”允禄再次高声抗辩,指着安泰, “您也听到了!这才是实情!何来胁迫?” “分明是当初被人构陷!弘皙侄儿已被圈禁,臣等亦被革爵停俸,受尽屈辱...” “今日,若不能洗刷冤屈,臣等还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他转向甄嬛,重重叩首,祭出大杀器: “太后娘娘明鉴!” “求太后娘娘为宗室做主!” “为先帝爷留下的老臣做主啊!” “先帝爷若在,定不忍见骨肉相残至此!” “骨肉相残”四个字,如同四记重锤, 狠狠砸在殿内每个人的心坎上, 也砸在了甄嬛导演预设的剧情高潮点上。 “安泰,你说,”甄嬛威严问道:“是谁胁迫的你?” 递刀子时间到,捅深点! “是...” 安泰惊恐地偷瞄了一眼御座方向,牙一咬, “是御前总管太监…王钦公公指使的!” 甄嬛适时地、无比痛心地蹙紧了眉头, “皇帝啊,你怎可——” 她一脸的震惊、失望和痛心的神情。 甄嬛扶着凤椅扶手, 仿佛气急攻心要站起来说话, 却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一声紧似一声, 纤弱的身躯随之颤抖。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 只见甄嬛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方洁白的绢帕, 紧紧按在唇上。 咳嗽稍歇,她移开帕子, 那素白的绢面上, 赫然绽开一片刺目惊心的猩红! “娘娘咯血了!” 侍立一旁的福伽,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充满惊恐的尖叫。 那方染血的绢帕,仿佛被这声尖叫惊落, 从甄嬛无力的指间, 飘然落在明黄的御座台阶前。 猩红的血迹,在明黄的缎子映衬下, 宛如一朵凄厉绽放的红梅, 触目惊心! 弘历腾地起身:“皇额娘你没事吧?” 众人忙小心出席跪下,“太后圣安!” “哀家…哀家没事。” 甄嬛的声音气若游丝,带着浓重的喘息。 影后级的虚弱感拉满。 她挣扎着,一手死死抓住福伽的手臂, 目光哀戚地望向虚空: “只是…只是骤然听闻骨肉相残…咳咳咳,想起先帝爷在世时,常对哀家说,” “手足阋墙,骨肉相残,乃我爱新觉罗家之大忌,更是倾覆社稷之祸根…” 说这话真替那老登脸红... 话音刚落,甄嬛身体猛地一软。 整个人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无比脆弱地昏厥在福伽怀里。 角度完美,收工! “太后娘娘!”福伽凄厉的哭喊声响彻大殿,演技爆表。 “快传太医!”宗室席中有人失声大喊。 “天啊!太后娘娘被…被气吐血了!” 角落里一个惊恐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喊道。 那未尽的潜台词, “被皇帝气吐血了!” 却如同精准投放的病毒,瞬间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无数道目光, 饱含着震惊、疑虑、不满甚至愤怒, 齐刷刷地射向了御座之上, 脸色煞白的皇帝弘历。 弘历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头顶, 眼前阵阵发黑, 心中的怒吼几乎要冲破胸膛: ‘神经病啊!我没有!’ 然而, 皇帝陛下的内心OS注定只能是一场无声的呐喊。 他此刻面对的, 是堪比地狱难度的公关危机: 面对飘落在地的染血绢帕, 碰瓷昏厥的皇太后, 面对着满殿宗亲朝臣无声却沉重如山、写满“不孝”二字的质询目光, 他所有辩驳的话语,都被死死堵在了喉咙里, 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臣妾..啊不,朕百口莫辩! 第15章 如懿传太后-孝感天地15 寿宴上的平反闹剧,虽因太后吐血晕倒而暂歇, 但事,总得有个交代。 面对这烂摊子,弘历果断祭出帝王经典操作,甩锅! 皇帝大手一挥, 以“构陷宗亲、离间天家”的罪名, 火速给王钦安排了一套“斩立决+抄家”的豪华套餐。 可案子虽平了反, 但弘历这番骚操作,也彻底寒了宗室的心。 大家心里门儿清: 王钦?不过一条听命咬人的恶犬! 真正挥动屠刀的, 是龙椅上那位为独揽乾纲,不惜践踏“亲亲之谊”、 罗织罪名,戕害骨肉的皇帝! 皇帝为了集权,不惜拿自家叔伯兄弟开刀,还差点玩脱了。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宗室们不傻,更不怂。 有人或许会问: 庄亲王允禄这么硬刚,就不怕日后被弘历穿小鞋? 哎,这可就小看清朝的宗室政治了。 按甄嬛来看,人家庄亲王虽然没有蒙古第四十九部撑腰, 也不是弘历亲封的亲王(雍正封的), 但他背后站着的是1308名皇亲国戚... 唇亡齿寒的道理,谁不懂? 你说人要是真造反,你打压也就罢了。 可你皇帝没事找事、乱扣罪名名, 得罪狠了,触发宗室集团的生存性反抗, 那宗亲们也不介意换个皇帝来伺候。 这次庄亲王若退缩,明日屠刀便落向其他宗亲。 清朝和其他王朝不同, 皇亲国戚全被圈在京城,不分封地方。 努尔哈赤当年为防止一人独裁, 定下规矩: “深戒一家集权,力主八家分权”, 搞出八旗制度、八王议政, 意思是“天下是亲戚们一起打的,人人有份”。 只是后来皇太极、顺治、康熙一步步收回权力, 雍正更是搞出军机处, 让宗亲彻底沦为皇帝的打工仔。 但宗室的力量并未消失。 因为清朝的皇帝,本质上是个“族长”。 族长做得太过分,宗亲们完全可以开家族会议,换个人坐龙椅! 顺治帝险被废黜便是前车之鉴! 再是, 宗亲个人力弱,但拧成绳却强, 八旗系统掌控京城命脉。 俸米供给、粮仓调度多由近支皇亲把持。 真逼急了,断你几日粮草,紫禁城立时人心惶惶! 火器营、前锋营等京畿精锐,中下层军官充斥宗室旁支。 枪杆子可是在他们手上。 - 紫禁城这场大戏,哪能瞒得住? 很快, “皇帝在太后寿宴上把太后活活气吐血”的劲爆新闻, 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京城。 成为街头巷尾、茶馆酒肆的头条热搜! 版本越传越邪乎: 有说皇帝当场顶撞太后,把人气晕的; 有说皇帝要杀宗亲,太后阻拦被气的; 核心就一个, 皇帝不孝,气病亲母! 在“以孝治天下”的清朝,孝道是统治合法性的基石。 康熙废太子胤礽的核心罪状, 正是“帐殿夜警惊圣躬”(惊吓君父)。 而弘历竟在万寿宴上,众目睽睽之下将亲母气得呕血昏厥—— 在儒家教育深入骨髓的封建王朝, 此等性质之恶劣, 会让百姓怀疑, 一个对母亲不孝的皇帝,岂配受天命庇佑? 我们的“十全老人”还没开始攒业绩, 就先得了个“气母逆子”的民间差评。 这舆论压力, 弘历都想效仿亲爹写一本《大义觉迷录》! —— 前朝经上次寿宴一事, 很快又安分了下来。 嗯,主要是皇帝不搞事了。 大臣看皇帝一缩头,也跟着岁月静好。 只弘历在后宫,也日渐烦躁了起来。 无他, 乾隆三年至六年下来,后宫竟无一声婴啼。 期间,仪贵人和青樱相继落了胎。 最骇人的是青樱竟产下个畸形胎。 消息不胫而走,闹得满城风雨。 老百姓都在背后蛐蛐, 说这是先帝爷显灵,惩罚皇上当年孝期里的荒唐事。 这一闹,弘历微薄的名声,再雪上加霜。 青樱自然也跟着倒霉,被冷落了整整半年。 直到秋海棠开时,弘历才又踏进她的寝宫。 弘历何尝不知,青樱分明是糟了算计? 他只是生气她竟这般不谨慎,让人钻了空子,连累自己成了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到底是心头好,一碗暗香汤下肚,两人又和好如初。 对于算计皇嗣之人,弘历第一怀疑对象就是富察皇后。 如今他年届而立,膝下却仅得三子。 长子永璜、嫡子永琏皆为富察氏所出,幼子永璋的生母还是个汉军旗。 这局面,怎么看都像是富察家把持了皇嗣! 弘历愈发不爱去长春宫了。 每每目光扫过皇后时,总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富察琅嬅夜夜辗转,心里苦得像吞了黄连。 她只盼着后宫无论谁都好,赶紧平安生个孩子。 就在这节骨眼上,金玉妍挺着还没显怀的肚子,让中宫暂时松了口气: “臣妾特来给娘娘报喜。” - 福伽捧着描金茶盘轻手轻脚进来时, 甄嬛正捻着佛珠,眼皮都没抬:“都处置干净了?” “回主子的话,”福伽将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 “启祥宫新制的松木香粉,奴婢亲自验看过,确是上好的货色。嘉贵人从前最爱用来熏衣沐浴,如今怀了龙胎,倒是都收起来了。” 甄嬛吹了吹茶沫,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有孕之人是该仔细些。” 说来也怪,原剧里从放出贵子传言到金玉妍有喜,拢共就一年多的光景。 何至于如今拖了三年之久才怀上孕? 这其中的门道,自然少不了甄嬛的精心安排。 她不过是在各宫例份的熏香里,给金玉妍那炉添了些特别的料。 雪山石楠遇热会散出淡淡松木香,与安神香无异,却能让人难以坐胎。 虽说要控制弘历的子嗣,但甄嬛并非事事掺和,她只做了一件事, ——拉长时间线。 她深知金玉妍的野心,这女人容不得其他嫔妃先诞下贵子。 所以甄嬛不紧不慢地给她暗中避孕了三年。 有个"贵子"的胡萝卜吊着,金玉妍倒勤勤恳恳地帮着她扫除其他子嗣。那朱砂局用得是屡试不爽, 硬是让皇帝三年颗粒无收。 金玉妍身边的朝鲜医女也压根识不破甄嬛的手段。 一个弹丸小国的医女,即便通晓医理,又能认得多少神州大地的奇珍异草? 要知道,即便在网络发达的现代,多少南方人方才知北方的茄子是白色的! 何况,隔着国界,无缘接触中原典籍秘藏的李朝卑微婢女。 甄嬛要瞒过她给金玉妍避孕,简直易如反掌。 其实,给弘历下绝嗣药才是一劳永逸的法子。 但甄嬛心里门清,现在还不是时候。 眼下,她还得让世人相信,皇上龙精虎猛,子嗣迟早会有。 若真查出皇帝不育,弘瞻羽翼未丰,难免要受牵连。 这火候,得拿捏得恰到好处才行。 第16章 如懿传太后-孝感天地16 金玉妍是个走一步看三步的主儿。 如今腹中胎儿刚满六月,贞淑才诊出是个阿哥,她就已经在琢磨下一步棋了—— 除掉嫡子永琏。 嫡子的存在终究是障碍。 至于为什么不先动长子永璜? 很简单,永璜身子硬朗,不好下手。 而永琏自幼体弱多病,那副风吹就倒的身子骨,简直是现成的靶子。 这些年后宫子嗣艰难,皇上把账全算在富察皇后头上。 夫君不垂怜,只能把全部希望都押在永琏身上,对他严格鞭策。 反倒让这孩子,本就孱弱的身子雪上加霜。 于乾隆三年永琏突患哮喘,如今虽已十二岁,病情却始终反复, 稍有不慎就能要了他的命。 “主子,奴婢看二阿哥眉间青气萦绕,怕不是长寿之相...” 贞淑这话说得委婉,却让金玉妍眼前一亮。 “本宫听闻,三皇子进了上书房,顽劣不堪,常惹得师傅生气。” 金玉妍突然转了话头。 贞淑立即领会主子的意图,顺着话头道: “可恨底下人一味纵容,才把三阿哥惯得这般没规矩。” “那这事,也是该让纯妃知道了。”金玉妍扶着腰缓缓起身, “太医说本宫该多活动筋骨,咱们去钟粹宫,找纯妃说说闲话。” —— 与此同时,娴妃青樱对皇后怀有刻骨仇恨。 自产下畸形胎儿后,她便认定此乃皇后所为。 这份笃定, 源于她的高傲本性,在她心中,唯有皇后才被视作她的对手。 其他人,在青樱心中, 那都是妾, 她压根不会去想, 下位者怎敢心比天高,逾越本分来谋害她。 更何况,她借用姑母的人手, 查到的线索都指向皇后身边的素练,这更让她确信无疑。 今年的秋风比往年更刺骨。 青樱正与海兰对坐品茶,说着体己话, 忽见素心神色异样地进来,低声道出皇后免了明日请安的消息。 原来,永琏又病倒了。 海兰的茶盏轻轻一磕, 两人目光在袅袅茶烟中交汇。 “深秋时节,芦苇飘絮须得注意,这东西最易诱发哮喘。” 青樱似是自语感慨。 "姐姐说的是。"海兰低头抿茶,心里已经转过了千百个念头。 姐姐的长子被皇后那个毒妇所害, 可恨皇后未受半点惩罚,仍旧逍遥法外。 眼下倒是个报仇好时机。 且姐姐还能生只要除掉二阿哥, 姐姐将来生的皇子就没有了阻碍,以皇上对姐姐的宠爱, 必会顺利立为太子。 这么想着,海兰心中已有坚定。 二阿哥,你别怪我,这是一命抵一命。 要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 怪你额娘心狠手辣,报应到了你身上。 出了延禧宫, 海兰脚下一转,也往钟粹宫去了。 真是巧了,纯妃这把刀,大家都想用。 —— 深秋的紫禁城, 一场针对嫡子的围猎正在悄然展开。 金玉妍要为自己的孩子铺路, 青樱要报仇雪恨, 海兰要为姐姐谋划未来, 纯妃要替被养废的儿子出气... 芦花纷飞,带走了富察氏最后的希望。 乾隆七年深秋, 嫡子永琏薨逝,追谥端慧皇太子。 这场迟来的芦花局,终究还是上演了。 - 时值初冬,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覆着薄霜。 金玉妍挺着八个月的肚子在启祥宫养胎时,永和宫突然传出喜讯—— 玫贵人有了两个月身孕。 消息传来时,天才蒙蒙亮,白蕊姬已经乘着暖轿往慈宁宫去了。 她今日特意换了身藕荷色锦缎棉袍,发间金钗在宫灯下晃得人眼花。 见太后尚未起身,她也不急,捧着鎏金手炉在暖阁里候着, 时不时轻抚尚未显怀的腹部。 “贵人且坐着等罢。” 福伽姑姑递来热茶,“太后这儿晨起礼佛,最不喜人打扰。” “我省得的。” 白蕊姬抿嘴一笑,一副和福伽亲近的模样, 俨然将作为暗棋的告诫抛诸脑后。 - 慈宁宫殿内, 甄嬛闲闲翻着佛经,仿佛没看见地上还跪着个人。 直到白蕊姬跪得膝盖发颤,才淡淡道: “说吧。” “奴婢实在怕...怕嘉嫔产子后,又要对其他人下手。”白蕊姬嗓子发紧, “想着若得太后庇护......” 几年的暗中查探,以及从接触的姑姑探出的口风, 白蕊姬终于摸清门道: 原来这些年后宫频频堕胎的祸首,竟是那个李朝来的嘉嫔。 如今嘉嫔养胎,白蕊姬认为这是机遇。 她立即停了避子汤,开始服用坐胎药。 她盘算着: 如今嘉嫔养胎无暇他顾,必定抽不出手再暗害他人, 此时怀孕时机最佳。 当然,她心底也暗藏着一份野心。 嘉嫔的孩子尚未出生,性别未可知。 此时怀孕,再得太后的庇佑下,这贵子说不定由她生下。 “哀家会暗中保你平安生产,但孩子落地后,是福是祸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甄嬛淡淡道。 生了皇子能不能躲过算计,看命吧。 玫贵人一个毫无根基的南府乐技出身,最好祈祷自己怀的是位公主。 白蕊姬还想争辩,就见太后纤指轻按额角,长睫低垂。 福伽见状立即上前,躬身轻声道: “太后娘娘近日凤体违和,太医说最忌烦忧,实在不宜劳神。老奴斗胆,太后娘娘此刻需静养。” 待那藕荷色身影消失,福伽利落让人换了熏香。 殿内都梁香袅袅升起,掩去了方才的脂粉气。 “娘娘,玫贵人怕是起了别的心思。” 福伽递上新茶。 甄嬛接过茶盏,轻笑道: “原也算不上一把好刀。” 甄嬛从未让白蕊姬做过什么要紧大事。 当年不过借她在后宫胡搅蛮缠, 好叫前朝看清新帝后宫的荒唐罢了。 这是甄嬛递白蕊姬青云梯的条件。 这些年,二人之间从来都是甄嬛施恩,白蕊姬受着。 如今对方倒不知哪来的底气, 莫非以为立下过什么汗马功劳? 果真分不清自己的实力。 搅弄口舌,搬弄是非的貌美宫女,甄嬛随手便能寻来十个八个。 白蕊姬并非不可替代。 竟妄想求甄嬛出手庇护她腹中皇嗣? 怎么?难道自己这个太后当得太称职了不成? 显得很替皇帝的子嗣操心? 欸,这是一个新思路。 往后宫宴上,不妨多提几句"皇嗣单薄",也好让弘历不痛快。 福伽意有所指: “老奴在宫里二十载,见过太多急着结子反倒烂了根的。” “她既这般心急,哀家倒不好拦着。” 甄嬛垂眸,茶雾氤氲了眉眼。 当日午后,为了撇清玫贵人是自己的人,甄嬛放出风声。 六宫皆知玫贵人妄想攀附太后反被训斥。 养心殿内,皇帝正批阅奏折,听闻李玉禀报此事, 朱笔微微一顿。 他倒未疑心玫贵人与太后有何牵连,只恼她这般作态, 平白丢了皇家颜面。 怎么,他的后宫难道是狼窝虎穴不成? 竟要一个贵人巴巴地跑去求太后保胎。 若叫前朝知晓, 还不知要如何编排皇后治宫无方? 帝后本是一体, 皇后若被视作无能, 岂非连带着折损了他这天子的威仪? 只如今他子嗣稀薄,终究不好降罪于有孕宫嫔,免得惊了胎气。 “李玉,”弘历搁下笔,淡淡道, “去永和宫传朕口谕,让玫贵人这几个月安心养胎,少出来走动。” 略一停顿,又补了句, “就说,宫里人多事杂,免得磕着碰着。” 第17章 如懿传太后-孝感天地17 乾隆七年腊月,金玉妍平安诞下皇四子永珹。 嘉嫔顺理成章地晋了位分,成了嘉妃。 若按原本的轨迹,接下来的五阿哥该是海兰所出。 只是这一世因着甄嬛的干预,许多事都如蝴蝶振翅,改了方向。 本该被打入冷宫的娴妃,如今好端端地住在延禧宫。 她身边那个唯命是从的愉贵人也就失了争宠的心思。 既不争宠,哪来的恩宠? 这儿女缘分,自然也就断了。 在这一世,娴妃的命运, 从甄嬛让人拿掉她手镯里的零陵香,就发生了改写。 原该因朱砂局被诬陷而打入冷宫的她, 在这一世因着有孕,反成了朱砂案的苦主,痛失皇嗣。 皇上震怒,命皇后彻查。 可查来查去,始终没个结果。 富察皇后这一世可不敢轻举妄动。 这些年皇帝看她本就不顺眼, 若她跳出指认苦主娴妃就是凶手, 岂非要让天下人都觉得她丧心病狂? 为扳倒一个宠妃,竟能这般指鹿为马? --- 外头报喜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皇上今日得子欢喜,六宫皆有赏。” 福伽将新沏的君山银针轻轻放在案几上。 茶香氤氲间,隐约还能闻到远处飘来的爆竹硝烟味。 甄嬛倚在软榻上,望着窗外被积雪压弯的梅枝,淡淡道: “皇帝最近又是得子,又是有妃嫔遇喜,是该春风得意。” 她抿了口茶,忽然轻笑, “只是...宫中子嗣要是太多了,反倒不金贵了。” “娘娘的意思是...” 窗外一阵北风掠过,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昨夜没睡好,”甄嬛闭目,轻按额角, “去太医院走一趟,叫齐汝来给哀家请个平安脉。” ——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已是乾隆十二年。 这五载春秋,紫禁城的石榴花开了又谢,愣是没再结出个新皇嗣来。 如今宫中仅有皇长子永璜、三阿哥永璋、四阿哥永珹三位皇子, 以及富察皇后所出的嫡公主璟瑟,与枚嫔所出的二公主。 而嫡公主璟瑟,今年3月份,也如原剧那般出嫁科尔沁。 去年科尔沁求娶时, 甄嬛稳得不行,甚至还很有兴致去打听额驸的消息。 弘历一看太后这情形,果断嫁女。 甄嬛摆了他一道后,便慢悠悠开始在京城给小女儿恒媞选老公。 这五年期间,弘历为绵延皇嗣,连开两次选秀。 只是新入宫的秀女们虽得宠一时,却始终不见喜讯。 弘历只当是这些新人福薄,渐渐又召幸起旧人。 日子久了,弘历不免心生疑虑: 莫不是自己身体出问题了? 这可苦了齐太医。 近来给皇帝把平安脉,越发的顶不住压力。 这些年,他借着调理龙体的由头,在皇帝日常饮用的参茶中添了避孕药材。 如今皇帝起疑,他只得战战兢兢地向慈宁宫讨主意。 “罢了。”甄嬛松口让他停了药。 停药不过数月,喜讯便接踵而至: 皇后、娴妃、纯妃、嘉妃接连遇喜,连去年入宫的伊尔根觉罗氏都诊出了喜脉。 这位镶蓝旗的贵女长得是标致,就是性子骄纵,不得圣心。 可架不住人家肚子争气,如今也成了宫里的香饽饽。 人逢喜事,弘历近日批阅奏折时,朱笔都带着三分轻快。 这日终于寻着由头,将大阿哥永璜叫到养心殿训斥。 这个长子资质平庸,却总以储君自居,早让弘历如鲠在喉。 从前碍于子嗣单薄,不得不隐忍。 如今嫡子、爱妃所出之子指日可待,他自然不必再留情面。 养心殿内,皇帝的声音穿透雕花窗棂。 太监们垂首肃立,听着里头传来的厉声呵斥。 - 宫中争斗向来不歇。 伊尔根觉罗氏在御花园赏花时,不慎滑倒,两个月的龙胎就这么没了。 消息传到养心殿, 弘历只皱了皱眉,嫌她晦气。 连面子情都不愿做,更别提亲自探望。 其他嫔妃见帝后都还没动静,也只循例送些补品,没敢过去瞧她。 挣扎着从昏沉中醒来, 腹部传来的剧痛,让伊尔根觉罗氏猛地抬头: “我的孩子呢?” 她一把揪住床幔,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跪了满地的宫人, “说话!” 为首的宫女额头抵地,声音发颤:“主子节哀…龙胎、龙胎没保住…” “废物!都是废物!” 她一把掀翻床边的药碗,瓷片砸在地上迸裂开来。 褐色的药汁溅得满地狼藉。 “本宫好端端地去赏花,怎会突然滑倒?!定是有人害我!” 她突然伸手揪住那宫女的衣领: “皇上呢?皇上可来了?快去告诉皇上,是有人害了本小主!” 宫人们伏得更低,无人敢答。 “好,好得很!”她喘着粗气冷笑。 “是谁...是谁...” 染着蔻丹的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血痕,伊尔根觉罗氏却浑然不觉痛。 “皇后?娴妃?还是嘉妃那个装模作样的贱人...” 她眼神发直,嘴里不停地喃喃,像是魔怔了一般。 “小主慎言啊!”贴身宫女吓得脸色发白,慌忙去捂她的嘴, “皇后娘娘仁慈,听说您小产,已经带着各宫主子从长春宫往这儿来了,若是被听见....” “仁慈?”伊尔根觉罗氏一把推开宫女,笑声尖利如夜枭。 刺耳得让人毛骨悚然。 “我的孩子都化成血水了,她们凭什么...” 话音戛然而止。 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鎏金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既然她的孩子没了, 那这些人的孩子,也都别想活着生下来! “尘香。”她忽然唤道,目光锁住跪在角落的沉稳宫女, “去把本宫珍藏的那匣子香加入香炉。” 伊尔根觉罗氏声音轻得瘆人, “今日血腥气重,别熏着各位娘娘。” “是。”尘香垂首应了。 伊尔根觉罗氏缓缓躺回枕上,抚摸着平坦的小腹,眼中泪光: “乖孩子,别怕......额娘让那些贱人的孩子,都下去陪你...” 鎏金香炉里,绿萼梅香静静燃着,一缕青烟无声飘散。 尘香取来一个巴掌大的紫铜香匣,当着主子的面打开。 匣中结晶泛着赤血光泽。 “都倒进去。” 伊尔根觉罗氏盯着香匣,声音冷得像冰, “这红麝散燃之无色,却有淡淡梅香,是个好东西。” - 皇后带着众妃嫔走进寝殿时,只见伊尔根觉罗氏拥衾而坐, 苍白的脸上泪痕未干。 “妹妹节哀。”皇后刚开口,忽觉一阵梅香沁入鼻尖,甜得发腻。 她只当是宫人为祛除血腥气特意点的,并未在意。 娴妃用手帕掩了掩鼻子,心中暗想: 这伊尔根觉罗氏亏为满族贵族出身, 也是胡乱附庸风雅, 特供的绿萼梅香竟用得这般粗鄙。 但转念又思及伊尔根觉罗氏刚失了孩子, 怕是无心关注此事, 想必是底下人胡乱点的,便也没多说什么。 伊尔根觉罗氏哭得哀切:“都是臣妾没福气....” 众人少不得温言相劝。 约莫一炷香时间过去,几个有孕的妃嫔都显出不适来。 却都只当殿内人多气闷,个个正想着开口离开。 贞淑见嘉妃额上渗出细汗,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 “嫔妾去更衣片刻。”嘉妃扶着腰起身告退。 “是臣妾耽误各位了。” 伊尔根觉罗氏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她虚弱地拭泪, “劳各位姐姐探望,实在过意不去...” 见她终于松口打发人走, 富察琅嬅暗自松了口气。 再待下去,她怕是连表面的贤良都要维持不住了。 众妃嫔陆续告退回宫,谁知在宫道上,几位有孕的妃嫔突然腹痛难忍... 六宫乱作一团,小太监们飞奔去太医院召集太医。 当值太医被几拨宫人争抢拉扯,要给各自的主子看病。 - 长春宫内,接生嬷嬷捧着青紫的死婴直发抖。 富察皇后气若游丝,身下的血怎么也止不住。 “不好,娘娘血崩了!” 第18章 如懿传太后-孝感天地18 长春宫里乱作一团。 接生嬷嬷捧着那个不足月的死婴,手抖得像筛糠。 五阿哥小小的一团,连哭都没来得及哭一声。 富察琅嬅这胎本就凶险。 自永琏夭折后,她的身子就垮了大半,跟破风箱似的。 这些年偏还求子心切,坐胎药不知灌下去多少,内里早就虚透了。 上月里太医诊出胎象不稳,连熏艾的法子都用上了。 如今遭此一劫,这副残破身子,哪里还经得起这般折腾。 甄嬛扶着福伽疾步踏入内殿时,正听见稳婆撕心裂肺的喊声: “不好,娘娘血崩了!” 满屋子人跟没头苍蝇似的乱转。 “太后娘娘到——” 满屋子人齐刷刷跪下。 甄嬛扫了一眼乱了脚的宫人,沉声道: “都愣着做什么?叫太医务必全力抢救。” 转头又问:“皇帝呢?” 角落里一个二等宫女战战兢兢回道: “皇上先前来看过皇后娘娘,可延禧宫阿箬来消息说娴妃娘娘不好了,皇上就...” “去个人告诉皇帝。”甄嬛打断她,又指派个小太监: “再去各宫看看,有孕的妃嫔都如何了。” 没过多久,小太监就匆匆赶回禀报: 纯妃、嘉妃俱已小产。 所幸月份尚浅,调养半年便可恢复。 延禧宫离得远,弘历赶回长春宫时,素练刚出产房。 她强忍泪水:“皇后娘娘...想跟皇上说几句话。” 弘历身形一晃。 甄嬛叹息着催促:“快去吧,别让皇后等久了。” 一炷香后,皇帝踉踉跄跄地踏出殿门。 就听身后骤然哭声震天:“皇后娘娘薨了!” - 长春宫的宫人们张罗着挂起素白帷幔。 甄嬛和皇帝在偏殿对坐。 “皇帝,”甄嬛拨着茶盏,声音轻却沉, “六宫有孕的妃嫔同时出事,世上哪有这般巧合?” 皇帝捏着眉心,指节发白:“儿子这就彻查。” 不过半个时辰,今日当值的太医悉数跪在殿外。 齐汝跪在最前,脑门贴着地砖: “回皇上,太后娘娘,诸位娘娘中的是'红麝散'。此毒混在熏香里难以察觉。” 他喉结滚动, “初时只觉头晕盗汗,待腹痛发作时......”话音戛然而止。 “查!” 皇帝猛地拍案,震得茶盏叮当乱跳。 这事查起来也容易。 毕竟所有出事妃嫔,都是从伊尔根觉罗氏的景阳宫出来后发作的。 慎刑司的人将景阳宫搜了个遍,所有宫人隔离用刑。 很快就知道了,伊尔根觉罗氏曾让一位叫尘香的宫女拿来一盒紫铜香匣。 尘香忠心,咬死不松口。 倒是她的主人,很爽快地承认了, “是我做的!她们的孩子都该死!” 证据确凿,‘赘婿’皇帝难得硬气一回,当即下旨赐死。 接过李玉呈上的毒酒时,伊尔根觉罗氏的手指一直在抖。 酒喝下去没多久,嘴角就渗出了黑血。 临死前,她一直盯着桌上没做完的小儿衣物, 直到咽气都没闭上眼睛。 —— 金玉妍从昏迷中醒来,小腹的绞痛让她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一把抓起药碗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伊尔根觉罗氏!” 她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 却全然忘了自己才是最先下黑手的人。 早前,她曾特意在素练面前感叹: “那些满军旗的贵女要是生下皇子,我这包衣出身的往后可怎么活?” 她故作忧心地补充, “尤其是伊尔根觉罗氏那样的性子,若有了子嗣,还不知要嚣张成什么样子。” 这话正戳中素练的痛处。 富察家族的使命感让她对所有满军旗妃嫔都充满敌意。 没过几日,伊尔根觉罗氏在御花园意外滑倒,两个月的龙胎就这么没了。 如今报应不爽。 金玉妍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 贞淑端着药劝她:“主子养好身子要紧,来日方长...” “来日?”金玉妍冷笑, “倒是便宜那个贱人死得痛快,否则...” --- 皇后的丧仪办得极尽哀荣,满朝文武皆着素服入宫致祭。 只是延禧宫、钟粹宫等几处宫殿依旧门窗紧闭,那些落了胎的妃嫔尚在月子里,太医嘱咐不得见风。 大阿哥永璜跪在灵堂前,腰板挺得笔直,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前些日子金玉妍私下告诉他,他母妃当年难产,就是皇后做的手脚。 如今皇后一死,了了一桩他的孝子心事。 且如今富察氏只有他一个已经长成的皇子,那些原本待价而沽的富察主支,终于肯转而扶持他这个长子。 弘历冷眼看着永璜那副掩饰不住的得意模样,心中怒火中烧。 他正值壮年,前些时候不是还有五个妃嫔同时怀孕吗? 这说明他身体康健,还愁没有儿子继承大统? “逆子!”弘历突然一脚踹了过去,厉声呵斥: “你嫡母尸骨未寒,你竟敢在灵堂上露出这般神色?就凭你这般不孝,也配妄想储君之位?” 整个灵堂哭声一止,瞬间安静得可怕。 永璜脸色煞白,慌忙重新跪好:“皇阿玛息怒,儿臣..” “闭嘴!”弘历冷冷打断, “朕今日就把话说明白,像你这般不忠不孝之人,这辈子都别想染指皇位!” - 丧仪上的消息传来时,甄嬛正在翻看内务府的账册。 “娘娘,”福珈轻声道, “皇上今日在灵前发了好大的火,当众斥责大阿哥不孝,说他...不配继承大统。” 甄嬛指尖一顿。 弘历倒是知道"不忠不孝不配大位"。 怎么轮到自己身上就糊涂了? 他那点歪屁股事,满京城谁不知道? ‘忘祖鲜’都快传成大清名菜了。 “太后今日气色不佳,”福珈见她神色微妙,劝道,“不如歇一歇?” 甄嬛摆摆手:“你先出去吧。” * 【系统提示:情绪波动异常】 凛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平静:“我没事。” “我发觉,这些年我任务跑偏了。” 当初接下甄嬛的祈愿,分明只需给弘历个孝道教训。 这不难。 只是凛任务做到一半,深宫岁月太长,长得没个消遣,让她起了让儿子弘瞻夺位的心思。 硬是把养老剧本,加难度上到了创业剧本。 但夺位对甄嬛来说,也是必然的。 毕竟她前期来能杖着弘历威严尚未积深,未集拢大权, 还能这般算计与他。 等后期弘历大权独揽,她日子可就没那么潇洒了。 当然,这行为不能说是祈愿者甄嬛的请求, 不如说,也带了些凛的个人倾向。 因为心中认定, 乾隆朝中后期的是走向衰败的开始。 乾隆明知外头的工业发展,却选择了闭关锁国。防汉大过于防外。 对内汉人愚民教育,对外闭关锁国,以为这样就能稳住满清的统治。 带着这种愤怒感, 凛决定培养弘瞻这个孩子,这些年,一直给他进行亲汉教育。 她使着金玉研这把好刀,控制着弘历的子嗣。 可刀锋太利,终究溅了无辜者的血。 可翻开史册,哪一页的变革不伴随着牺牲,浸染着血色? 凛任务做了不知多少个世界了,黑白早已模糊。 所以虽有点自责,但不多。 她只担心祈愿者甄嬛心高气傲,任务评分会受到影响。 如今棋盘已布, 她也只能落子无悔。 【明天再更三章,这单元就结束了。但我下个章元还没完成】 第19章 如懿传太后-孝感天地19 大阿哥永璜的棺椁,在富察皇后丧仪不足一年的余烬中抬出了宫门。 这位曾经的长子,近两年日甚一日遭受着皇父的猜忌与打压。 在富察皇后的丧仪上,又遭了那等的打击。 自此,沉疴不起。 弘历疑心他借病避祸,沽名钓誉,更坏了自己“慈父”的名声, 竟一次未曾踏足探视。 宫墙之内,人情冷暖比腊月寒冬更刺骨。 永璜在病榻上辗转了大半年,终究没能熬过乾隆十四年的料峭春天。 消息递到养心殿, 御笔朱批不过一个晓谕礼部的“准”字,再无余温。 * 丧钟的余音未绝,前朝的波澜又起。 弘历刚准了张廷玉致仕,老臣临行前来谢恩, 这本是君臣间心照不宣的体面。 却不料,这位衡臣公顺带提起先帝曾许他配享太庙之荣, 求赐一明旨,以为凭信。 弘历心中不悦。 这张廷玉倚老卖老,盘踞朝堂多年,处处掣肘新政。 如今竟还要他亲笔作保,以安其心? 摆明是信不过他。 更是将他置于“子疑父诺”的境地! 弘历憋着火,仍发出了恩准配享的手诏。 可次日入宫叩谢天恩的,却是张廷玉之子张若霭。 弘历恼火的很,当即命汪由敦、傅恒拟旨, 着张廷玉即刻亲诣宫门谢罪! 谁知旨意未下, 次日寅时刚过,七旬老人张廷玉便颤巍巍地入宫谢恩。 弘历怀疑是汪由敦泄密。 立刻廷臣会议,商议削去张廷玉官爵,夺其配享太庙之荣。 就在廷议汹汹,张党岌岌可危之际,甄嬛也掺和进来了。 满朝皆知,当今太后是个“先帝控”。 先帝之言,于她便是金科玉律。 弘历慈宁宫请安落座,她眼皮也未抬,只淡淡道: “皇帝,张衡臣的事,哀家听了一耳朵。” 弘历心下一凛,面上恭敬: “皇额娘明鉴,张廷玉倚老卖老,目无君上,其罪…” 甄嬛轻轻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先帝在世时曾言道,与张廷玉‘义固君臣,情同契友’。” “许下配享太庙之诺,是酬张廷玉一生鞠躬尽瘁。” 她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弘历, “皇帝身为人子,岂能使失信于老臣,失信于天下?” 你这个做儿子的怎么回事,啊? 弘历喉头一哽,如鲠在喉。 孝道!这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更是太后手中最趁手的棋子。 甄嬛语气愈发温和,却也更显分量: “何况,张廷玉历事三朝,功在社稷。谢恩早晚这等微末之事,何至于毁他晚节?” 谢恩心诚与否,天下万民,史官笔,自有公论。 百姓知道这事,也不会觉得你在理。 “皇额娘训诫的是,儿子…思虑不周了。” 弘历胸中憋闷,却不得不顺着这孝道与大局的台阶而下。 放弃声讨张廷玉。 这事其实无关朝政,甄嬛的插手算不得干政。 相反,史官只会盛赞太后深明大义,谏君有度。 看,这就顺毛文官的好处了。 甄嬛轻轻巧巧,又在前朝刷了一波威望。 * 接连的丧事让宫里气氛压抑。 为驱散阴霾,也为安抚人心,弘历下旨, 延请南域圣地高僧安吉大师入宫,于安华殿设坛祈福。 富察皇后薨逝已逾半年,中宫虚悬。 慧贵妃自小体弱,这几年缠绵病榻,眼看也撑不了多久。 如今掌理六宫事务的, 是娴妃乌拉那拉·青樱、纯妃苏氏、嘉妃金玉妍。 三妃并立,只如今手头有权,却无宠。 只因弘历嫌他们刚小产过,身子没养好,身子要修养,怀不了孩子。 去了也是浪费精力。 缓过身子过来的金玉妍,对皇帝的宠爱不稀罕,她现在一心往上爬。 她看得清楚,三妃鼎立这局面不会长久。 青樱得皇上偏袒,迟早会压到自己和苏氏头上。 虽然因着从前孝期的名声,阻了她晋皇贵妃乃至继后的路, 但一个贵妃之位,怕是跑不了的。 嘉妃想着最近宫中祈福人来人往,找个寻找机会,重挫青樱。 * 金玉妍从安华殿出来,拐过回廊时,便听见假山后两个小宫女在嘀嘀咕咕。 “听说了吗?内务府要筹备选秀了,这回专挑满军旗贵女。” “我怎么没听说?” “太后娘娘刚下的旨意,我亲耳听见柳管事在安排,说要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国祚...” “太后娘娘慈心,也是该添些新人了。如今宫里统共就三阿哥、四阿哥两位皇子....” 金玉妍脚步倏地顿住,眼神示意身后的宫人噤声。 “三阿哥生母纯妃娘娘…是汉军旗吧?按咱大清的祖制,这承继大统…” 小宫女声音一丝讳莫如深,“除非宫里再没有满军旗血脉的阿哥,否则…” 话到此处便住了口。 “那四阿哥就更没指望了。”另一个小宫女接茬,语气带着天真的残忍, “他母妃是李朝人,异族所出,除非宫里再没别的阿哥,否则哪轮得到他?” 金玉妍扶着贞淑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后者疼得浑身一颤,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 金玉妍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那些字句像刀子般扎在心上。 异族所出...没有继承权! 王爷给的大任该怎么办... “想什么呢!”另一个宫女嗤笑, “皇上龙虎精神,满军旗贵女一批批进来,何愁没有皇子?” “说这些干嘛,真希望新人进宫,咱们可以被分了去。” 假山后的闲谈戛然而止。 金玉妍松开贞淑,指尖微微发抖。 这些年她费尽心机,手上沾了多少血,除掉了多少潜在的威胁? 原来全是徒劳!全是镜花水月! 只要皇上还能生,更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就会源源不断。 为了王爷的大计,哪怕她一个个害,迟早也会露馅。 一股绝望笼罩着她。 但旋即,一股决绝的戾气从绝望的深渊里升腾而起。 不如…釜底抽薪!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妩媚的丹凤眼,直直刺向养心殿的方向。 一个疯狂而清晰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型。 * 目标有多大,胆子自然就有多大。 金玉妍不再犹豫。 她暗中传信李朝,让王爷送来几位精心调教的貌美女子, 以“仰慕天朝上国,特献美侍奉”的名义,送入宫中。 弘历正值对旧人厌倦、渴求新欢之际, 又有嘉妃的引荐,自是欣然笑纳。 这些女子个个身怀绝技,房中点着特制的李朝密香。 香气馥郁清雅,助兴提情,令君王流连忘返,夜夜笙歌。 此香表面是助兴之物,实则长期熏染,半年内便能令男子绝嗣。 那几位李朝美人夜夜侍寝,香料无声侵蚀着皇帝的身体。 为防三阿哥捡漏,金玉妍留下其中一位女子,将她送给三阿哥。 三阿哥已经十五岁了,可以有宫女伺候了。 纯妃只当嘉妃是因青樱升贵妃,出于压力,想与自己结盟示好。 她未加防备便收下了。 却不想,替儿子招了祸。 乾隆十六年端午,三阿哥一场小风寒后,竟没挺过来。 让所有人始料未及。 * 弘历正在养心殿享用娴贵妃亲手熬制、进献的参鸡汤。 听闻噩耗, 弘历猛地站起身,眼前却一阵天旋地转, 他踉跄着扶住案几,喉头一阵剧烈的腥甜翻涌,再也压制不住。 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人事不省。 乾隆十四年到十五年,弘历广纳妃嫔, 夜夜耕耘, 后宫却再无一丝喜讯传来。 如今永璋也骤然夭亡,膝下仅剩嘉妃所出的、带有李朝血脉的四阿哥永珹… 弘历睡梦中浑身虚汗。 难道真是皇考在天之灵,对他当年…孝心不诚的责罚? 第20章 如懿传太后-孝感天地20 弘历幽幽转醒,只觉四肢百骸绵软无力。 胸口深处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不适。 李玉忙去叫跪伏在寝室外的太医们。 “朕这是怎么了?”弘历的声音嘶哑虚弱。 太医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先开口。 作为院判的齐汝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深深叩首: “皇上,臣等详加诊察,您此番吐血,实乃因…因服用了娴贵妃娘娘进献的参汤, …体内久积之毒,骤然发作所致。” “荒谬!”弘历挣扎着想坐起,却因虚弱又跌回榻上, 气得浑身发抖, “青樱怎会害朕?” 齐汝垂着头,顺着他的话:“臣试了娴贵妃这参汤,并无毒。” 弘历眼神都快杀死齐汝:“无毒朕又怎么会吐血!?” “皇上息怒!” “朕身体成这样,如何息怒?!” 齐汝不慌不忙:“参汤确实无毒。只是...” 他欲言又止, “臣斗胆再问,皇上近日龙寝之时,可曾用过助兴之药?” “放肆!”弘历怒斥。 但转念想起,昨夜怜答应侍寝时的异样欢愉。 不止是她,那几个李朝美人,个个都让他格外尽兴。 仔细回想,齐太医说用药,那难道.. 对了,是香! 她们的寝殿内,都弥漫着那同一种…清甜馥郁的异香、 怜答应曾说,这是李朝贵族间风行的雅物。 他问过嘉妃,她也含笑证实,确系李朝风俗。 从前弘历只当是她们独在异国,思乡慰藉的一种表现,没有多怀疑。 难道…难道那香?!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弘历脚底窜上头顶! “进忠!”弘历眼中杀机毕露, 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嘶哑变调: “去查怜答应的香料,李朝来的妃嫔,全部拘押!” 进忠领命,转身欲行。 “等等。”弘历叫住他,补了一句: “嘉妃也扣住!” 眼下宫中只剩嘉妃所出的四阿哥,由不得他不疑。 --- 一刻钟后,进忠捧着一个雕花檀木盒,趋步而入,跪呈御前。 太医们围着查验,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却无人敢禀。 弘历倚在龙榻上,胸口闷痛,不耐地蹙眉:“如何了?” 正僵持着,李玉匆匆进来: “皇上,太后娘娘到了。” 甄嬛入内时,弘历正要挣扎起身:“皇额娘…恕儿臣失仪…” “无妨。”甄嬛径直在御榻旁的锦凳坐下,关切道: “哀家听闻皇帝龙体有恙,急火攻心?可查出根源了?” 甄嬛视线直接落在太医院院判齐汝身上, “你来说。” 齐太医伏地回禀:“皇上,此香名唤‘醉仙引',表面是助情之物,实则...” 他喉头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连熏半年,则肾精枯竭,髓海空虚,令男子绝嗣,且...” “且什么?”弘历五指深深掐进锦被。 “寿数..恐不过五载。” “大胆!这些李朝女子是些什么居心!”甄嬛手中佛珠甩了甩,凤目含威, “绝我大清龙嗣,断帝王阳寿,此非谋朝篡位,意欲倾覆我江山社稷而何?!” 怒斥声在殿内回荡,满殿宫人簌簌发抖。 弘历面沉似水。 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杀意与恐惧。 “只是,”甄嬛凤目微眯, “此毒既已下了大半年之久,尔等身为御医,日日请脉,竟无半分察觉?” “齐汝!你身为院判,该当何罪?” “臣等学艺不精!”齐太医叩首: “此香阴毒之处,在于脉象上只显房劳过度之症,太医院按寻常虚症调理,反倒...” 闻言,弘历内心一堵。 是了…这些年来,他为求子嗣,临幸后宫何其频繁? 脉案上“精血不足”、“需静养节欲”的朱批, 他自己都看腻了,何曾真正放在心上? “皇帝,”甄嬛转向弘历,眉头紧锁,语气凝重, “李朝所图,非止一隅,乃倾国之祸!” 她旋即厉声下令,“把这些李朝女子即刻打入慎刑司,给哀家撬开她们的嘴!” 话音未落,弘历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 明黄的帕子捂在嘴边,瞬间被刺目的猩红浸透! “这是怎么回事?”甄嬛疾呼,伸手欲扶。 “齐太医你上前来看看。” 弘历咳得浑身抽搐,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 蜡黄的脸上青筋暴起,死死盯住齐汝: “你老实说,朕究竟因何而吐?朕…朕还有多少时日” 齐汝膝行上前,搭脉片刻,脸色已是灰败如土,伏地颤声道: “皇上,娴贵妃的参汤里有一味滋补药材,和您体内残留的毒相冲,一下子勾起了毒性,如今醉仙引的毒性已入心脉...” “若精心调养...或可...或可撑过半月..” * 皇帝中毒濒危、仅余半月之期的消息,如野火燎原,瞬间烧遍朝野。 此事已非宫闱秘辛,而是动摇国本的滔天巨浪。 宗室亲王、内阁重臣,纷纷奉召入宫。 养心殿偏殿,庄亲王先开了口,“如今宫中只剩四阿哥一个皇子...” 他停了一下,特意点明, “偏生他生母就是李朝嘉妃,这也太巧了。” 若此事没有爆出,五年后,皇帝去世,四阿哥正好长成继位。 慎郡王听了,冷哼一声: “元朝奇皇后不也是李朝人?” “她儿子妥懽帖睦尔最后干了什么,诸位都清楚。” 奇皇后,从一介高丽贡女坐到正宫皇后,扶子篡位。 如今这嘉妃,看来是有前人作榜样。 宫中这段时间风声鹤唳。 三日后,慎刑司呈上供词。 嘉妃金氏不仅主谋毒害皇帝。 这些年后宫皇嗣夭折,竟皆出自她手。 “毒妇!朕要将她…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弘历听闻,猛地将药碗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血。 李玉小心翼翼上前:“皇上,娴贵妃娘娘在外求见,忧心..” “不见。”弘历粗暴打断他: “你给朕滚,叫进忠进来伺候。” 弘历对青樱的感觉复杂极了。 她送来的那碗参汤,虽然阴差阳错揭穿了李朝的阴谋,保住了大清江山。 可也让弘历提前走上了黄泉路。 第21章 如懿传太后-孝感天地21 皇帝时日无多,唯一的皇子永珹在嘉妃事发后,已被弘历下旨圈禁宗人府。 弘历终究没敢赐死永珹,他不能真的让自己绝了后。 于是,嗣位之争,瞬间在宗室大臣中激烈爆发。 “必须发兵李朝,严惩不贷!” “四阿哥是异国妃子所生,血脉存疑,怎能继承大统?” “当从近支宗室中,择贤而立!” 宗室们七嘴八舌讨论着如何惩戒李朝。 也说着继承人的问题。 宗室和大臣们接连上奏人选,从皇亲中选出合适人选。 要说大清皇族是真能生,大家都挑花了眼,各有各的血统纯正。 宗室大臣们吵成一锅粥。 只怪康熙长孙弘晳在乾隆七年去世了,否则以其身份,尚算名正言顺。 有人推举皇太极长子豪格的后代。 又有人支持太祖努尔哈赤嫡长子褚英那一脉。 但又被反驳, 拉倒吧,圣祖皇帝都把你们那一脉算入红带子了.... 吵得不可开交之际,一个声音响起: “果亲王弘曕如何?当年先帝在时,可是议过储的。” 嗯,众人一想也对。 既然要扒拉继承人,扯远的没用,都是皇亲国戚, 往上不都一个祖宗嘛…… 还不如往近的扯。 先帝不还有一子嘛。 果亲王弘曕,乾隆元年,被过继给康熙帝第十七子果亲王为嗣。 生母太后娘娘,当年还是熹贵妃时圣眷正浓,若非先帝骤然驾崩, 这皇位,还真不一定轮到现在这位来坐。 兄终弟及,也算他们满人旧俗。 此议一出,不少汉臣表示满意。 宗亲们众口难调,毕竟越龙门机会哪能说让就让。 有人小声嘀咕:“可当年滴血验亲..” 这就是血脉存疑了。 “那是乌拉那拉氏构陷。”慎郡王厉声打断: “且验血结果,清清楚楚,并无异样!尔等再提此陈年旧案,扰乱视听,是何居心?!” * 甄嬛回到慈宁宫,开始复盘这历时多年的大棋。 对于弘历膝下的子嗣,她从前确未过多费心。 一来有金玉妍这位好盟友。呃,虽是她单方面认定的哈哈.. 但此人手段利索,清理堕了么订单很是得力。 有这么个“清理大师”在,甄嬛乐得省心。 然而乾隆十二年,伊尔根觉罗氏骤然发难, 开了波打团,一口气“拿下四杀”, 致使四位孕妇落了胎! 这般骇人的动静,终于让甄嬛意识到: 再这么不紧不慢下去,不仅对后宫女子残忍, 更可能因小失大,横生枝节。 时机已至,该为弘历永绝后嗣了。 甄嬛让小宫女在金玉妍回宫路上嚼舌根, 暗示金玉妍给皇帝绝育, 不然她的四阿哥是没有机会继承大统。 金玉妍果然入了套。 她让李朝找来的密香,确实能让男子精血渐枯, 但也仅限于此了。 太医院那帮人根本瞧不出这异国香料的底细。 毕竟隔着国界地域,药材总归有不相同。 搜来的密香摆在那儿,太医们只能估摸个大概, 完整的方子是配不出的。 齐太医是甄嬛的人,事先得了密香来历的信儿。 他站出来,言之凿凿地说这叫“醉仙引”, 讲得头头是道,自然没人怀疑。 连带着他说这香会折寿五年, 大家也信了。 李朝女子和嘉妃的口供嘛,她们就算不知道短寿, 总归知道精血枯竭这事儿, 也不算冤枉。 顶多以为李朝那边留了一手,没全告诉她们。 之后,齐太医又胡诌娴贵妃的参汤里有一味药勾出了毒性, 害皇帝只剩半月可活。 其他太医同样没吱声。 就算心有疑虑也不敢说。 齐太医这“顶缸”的架势,谁看不出来? 好领导啊。 下辈子还跟你,齐院判。 实际上呢?那密香就只废了弘历的精血。 他身子垮掉, 真正的原因, 是甄嬛让齐太医悄悄换了他每日的安神汤。 汤里掺了微量的雷公藤,天长日久, 毒早就渗入骨髓。 金玉妍,就是甄嬛选好的弑帝替罪羊。 一来,她打胎的手段确实利索,罪证确凿。 二来嘛,甄嬛(凛)也有点私心。 她打心眼里不待见后世的李朝。 后世的李朝半岛分南和北。 北朝的「太阳」当年5060年代靠着中苏两头骗,一跃经济起飞。 我国百姓缩衣减食打钱援助他们。 因为地理位置,中苏都想拉拢北朝。 北朝领袖「太阳」是上午飞莫斯科, 下午飞北京, 两头要钱,两头认大哥。 却是两头坐地起价。 至于南李朝,凛也看着也膈应。 自卑到骨子里的民族,后世天天窃取中华文化, 他们总拍些意淫电视剧: 什么射瞎了唐太宗,逼得李世民跪地求饶, 大唐还得割地赔款…荒唐! 她助儿子夺得皇位,绝对是要灭掉李朝。 把金玉妍做成弑帝的罪魁祸首, 就是为了出师有名。 * 这些年,甄嬛这个太后的名头,在民间的名声可比皇帝好听多了。 踩着皇帝的脸面,给自己立名声的事儿,她可没少干。 在这“以夫为纲,又讲究“孝治天下”的大清朝, 甄嬛拿捏其中分寸。 她动不动就把先帝爷挂在嘴边,吟唱几句, 把“忠诚未亡人”的人设立得稳稳当当。 加之弘历时不时整点骚操作, 她总能站在祖宗礼法、江山社稷的大义上恶心他, 偏偏博得了百官万民尊重,称赞她劝谏有度。 她的亲儿子弘瞻也是会来事儿。 弘历那些铁杆亲信,弘瞻不去沾边。 就一门心思结交当年在上书房一块儿读书的宗室子弟, 还有那些汉臣文官,路子走得又正又稳。 在前朝吵的弘历还剩几天就快噶了的时候, 大部分声音都支持弘瞻接过皇位。 - 清晨,慈宁宫里檀香袅袅。 甄嬛跪在佛前,手中佛珠缓缓捻动,唇间低诵经文,面容平静。 刚做完晨课, 养心殿的太监就慌慌张张来报, 说皇上病势沉重,怕是不好了,请太后快去。 终局已至。 甄嬛捻珠的手指一顿. 脸上的平静瞬间化作深切的哀伤和忧虑。 她起身,步履沉稳却显急促。 第22章 如懿传太后-孝感天地-完 一踏入养心殿, 浓重的药味混着衰败的死气沉沉压来。 龙床上,弘历瘦得脱了形,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仅余一丝游息。 然那双深陷的眼,却死死钉着门口。 甄嬛甫近榻前,还没开口, 弘历喉咙里就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 枯瘦的手勉强抬起一点,指向她, 嘶哑的声音带着最后的不甘与怨恨: “弘瞻弘…好皇额娘…好…手段…” 他没问“是不是你害我”。 弘曕继位这个结果本身, 就是他最大的疑心和不甘的源头。 殿内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宫人如泥塑木雕,恨不得缩进地缝。 甄嬛脸上的哀伤忧虑一点没减, 反而添了一丝痛心和惊愕, 还有被冤枉的深深委屈。 她微微俯身,声音不高, 却带着太后特有的沉痛与关怀, 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皇帝!你病势沉重,心神耗损太甚了!” 她目光戚戚地凝视着弘历, 语气充满了母亲对病中孩儿的怜惜, “哀家是你的生母,看着你龙体违和至此,哀家心如刀绞,日夜烧香拜佛,只盼上苍垂怜,佑我儿转危为安!” “你怎可…怎可因着病中心绪烦乱,便生出这等诛心之念?” 她巧妙避开质问,只将弘历的话, 全归咎于病重导致的心神耗损和心绪烦乱, 定性为对生母的诛心之念。 她顿了顿,眼中悲悯更甚。 像在安抚一个说胡话的孩子,声音更柔: “ 弘曕 是你的亲兄弟,亦是哀家之子。他素来恭谨纯孝,敬重你。 如今你病着,朝野不安,他不过是按祖宗规矩、顺舆情,暂代国务,以安社稷民心。 待你龙体大安,这江山,自然还是你的! 哀家所思所想,唯愿我儿康复,盼大清长久,哪有什么手段?” 这场面话跟哄小孩一样。 弘历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反驳,想戳穿这虚伪到极致的面纱! 他想质问为何偏偏是 弘曕! 为何自己会病到如此地步! 可他残存的理智也明白, 现在无论他说什么, 在别人听来,都只是病入膏肓的胡话。 深深的无力感与滔天的怨愤在胸中激荡。 他想, 他应该是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熹娘娘,从来就是这么滴水不漏的一个人。 他一直都知道。 * 三日后,乾隆驾崩。 新帝爱新觉罗 弘曕 登基。 新君一边为皇兄举行极尽哀荣的国丧。 一边在朝堂上,悲愤陈词: “蕞尔李朝,包藏祸心!行刺我天朝圣主!此乃倾天之恨,覆海之仇!不诛此獠,何以告慰皇兄在天之灵?怎正我大清煌煌天威?” 为兄复仇,师出之名,煌煌正大。 不久后, 旌旗遮天,铁甲铮鸣。 大军浩浩荡荡开拔, 直指李朝。 * 新朝初立,万象更新。 皇太后的慈宁宫并未沉寂。 一道道懿旨接连颁下。 沉甸甸地落在这片曾被刻意蒙尘的土地上。 头一道,便是如实编纂《四库全书》典籍。 历史上,乾隆三十几年编纂的《四库全书》,名为修,实为行毁史灭文。 多少记着先民抗争、载着巧思匠艺、藏着天地奥秘的珍贵书册, 或被销毁,付之一炬。 或被深锁高阁,成了汉人再也触不到的禁物。 好在,如今他死的早。(^し^) 过去十五年他执政,确实已开始收集文献的前期工作,但目的却是借机搞文字狱,加强思想控制。 眼下太后旨意, 命重新搜罗、勘校、刊印,不止作为皇家私藏, 可如《永乐大典》那样公开刊印, 在市场流通。 让那些被刻意抹去、压制的华夏记忆与学问, 重新见得天日。 第二道懿旨,解了私塾办学的禁令。 大清立国以来,防汉如防贼,愚民是国策。 难以置信,大清读书人,多的是汉、魏、隋、唐,不知为何朝。 清朝百姓的文盲率为历朝之最。 识字率从明末30%降至清中叶不足10%‌‌。 可以说, 清朝200多年的时间,一步步摧毁汉人的文明。 甄嬛这禁令一开,如同开了闸。 民间私塾、义学如雨后春笋。 识文断字,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断了层的文脉,总算透进一丝续接的生气。 第三道懿旨,则是开了海禁的口子。 沉寂多年的船坞又有了敲打声。 老祖宗传下的造船图谱被翻了出来,工匠们摩拳擦掌。 海的那边是什么? 不再是不可触碰的禁忌。 而是可以驶船去探一探的远方。 贸易的帆影,开始在港口重现。 …… 甄嬛的系统金手指十分有限, 她最大的依仗,是把儿子弘曕 教得明白事理。 新帝对这位一手将自己推上龙椅、又替自己扫清障碍的母后, 心存敬畏,也深知其智。 朝堂上议定国策,弘曕 总愿意听听慈宁宫的意思。 甄嬛那些看似“不合祖制”的建言, 他斟酌再三,往往便允了。 于是,在弘曕 在位的日子里,在甄嬛自己闭眼离世之前, 她硬生生为这天下, 为被压制了太久的汉家元气,抢回了三十年。 这三十年,是松绑的三十年。 被禁锢的典籍得以重见天日, 被扼杀的技艺有了喘息之机, 被愚弄的民智得以稍稍开启。 能工巧匠不再因“奇技淫巧”而噤声, 蒙童学子不必再因识字而担惊受怕。 断裂的文脉,像干涸的河床终于迎来细流。 虽远未复滔滔之势, 但那些濒死的种子,终究得了些滋养,挣扎着活了下来, 将一些东西悄悄传了下去。 甄嬛心里比谁都清楚。 大清这座屋子,根基早已朽坏,防汉愚汉是它赖以喘息的痼疾。 她死后,这屋子里的后来者,为了坐稳那把龙椅, 九成九会重拾那套祖传的“驭汉术”。 把门重新关紧,把绳子重新勒上。 她改变不了最终的倾覆, 那注定是历史洪流向前奔涌的必然结局。 她所求的,不过是倾覆之前, 尽己所能, 为这片土地、为这土地上的人,多抢回一点东西。 抢回一点能熬过漫长寒冬的火种, 抢回一点未来重新站立的底气。 这三十年,是她在这场无可挽回的历史大潮里, 奋力搏来的一点喘息之机。 她只是为未来那个必将到来的、救亡图存的时代, 在废墟之下,多埋藏了几分挣扎求生的底蕴。 仅此而已。 - —————————— 【解释:】由于历史并未太后长女恒娖原型,她的生平都是如懿传虚构的。 剧中恒娖夫君被杀,达瓦齐判变这集,正好如懿女儿,舒妃皇十子出生不久,我便推算时间恒娖死老公是乾隆十八年。 我文中,弘历在乾隆十六年噶掉,所以我便没必要发展恒娖相关剧情了,亲儿子已经上位,甄嬛自会提前布局解救大女儿。 第1章 倚天屠龙记1 【避雷:男主有点‘舔’,但是基于张无忌性格方面导致的剧情走向,不是作者我故意ooc。 并且女主有情感S倾向,第一次尝试该风格,如有不适多见谅】 【倚天根据原著小说,非电视剧版】 【女主婠婠是大唐双龙传的角色,但描写偏黄易原著小说,“白衣赤足”形象,而非电视剧粉衣形象】 【感情线在后面,我给女主安排了事业线,女主上桌夺权(天下)。】 【私密马赛,一写古代我就忍不住写女强】 【男主爱上女主是正常的,这小子就是这么容易爱上长得漂亮的姑娘,重点是调教得对方只爱一人。】 —————————— 山风穿谷,呜咽如泣。 一道白影踏风而行,赤足轻点枯枝落叶,竟不沾半点尘埃。 她足踝上的银铃清脆作响,本是悦耳之声。 此刻却如催命丧钟,惊得老鸦离树,夜枭噤声。 “前路已绝。” 少女清音如玉磬,在幽谷间回荡。 前方奔逃的紫衫女子闻声腿软,仓惶回首—— 月华如水,映出真容。 白衣若新雪初降,腰间银练如活物般游走。 不是阴癸派天魔女,又是何人? “婠婠师姐...求您高抬贵手..” 紫衫女喉头滚动,字字带血, “念在同门...” “饶你?”唤作婠婠的少女婠婠微微偏首, 似听见了什么极有趣的痴话, “阴癸派的规矩,叛门者,当如何?” 话音未落, 腰间银练倏出,缠上那人脖颈。 “咔嚓”一声喉骨脆响。 紫衫女眼中光华骤灭,软泥般瘫倒。 婠婠方欲收回天魔缎带,忽觉周遭空气扭曲, 一股诡异吸力凭空而生。 她心头警兆骤起,未及应变,天地已然倒悬—— 再睁眼时,竟困在一处瓮形山谷中。 四壁悬崖蔽日,头顶唯余一线青天。 凛急问识海深处:“系统,出bug了?” 任务者凛,此前曾接一代魔门天骄婠婠颁发的任务, 肩负“壮大师门、光复阴癸”重任。 十六年来苦练功夫, 做到自阴癸派开山立派以来,唯一将练至了第十八重的境界的传人, 好事成双,门派也随天下群雄逐鹿,蒸蒸日上。 眼下却突有异变,凛不由起了担忧。 片刻,一道冰冷无波回应响起: 「时空节点波动,锚定偏移。」 「任务核心逻辑无碍。」 「执行者凛,请自行适应新环境,继续推进师门复兴任务。」 凛闻言,心下一沉,这“偏移”二字,透着极大的未知。 【后面开始称呼任务者为婠婠】 * 寒潭畔,张无忌正搓洗着野果。 自他被朱长龄算计,困居这昆仑雪谷,已有五载。 其间,他偶得白猿腹中《九阳真经》。 一番潜心修炼之下,武功渐臻化境。 然这日神功既成,反觉心头空落。 忆及太师父及众师伯叔,难道, 真要在此终老一生? 他甩甩头,暂搁此念。 以他如今功力,逾峰出谷已非难事。 只是江湖险恶,竟一时踌躇。 除开冰火岛与武当生活,这一路历经复杂,世上人心阴险狠诈,让张无忌每每忆起,便不寒而栗。 正出神间,枯叶微响。 张无忌耳根一动,霍然抬头—— 三丈外古松枝头,不知何时竟立着个白衣少女。 夕阳映着她的银丝腰带,衬得那纤腰若柳。 山风拂过,衣袂翻飞间, 隐约可见一双玉足莹白如雪,竟点尘不沾。 最是那双眸子, 寒星冷夜,偏又蕴几分危险的甜意, 教人望之既醉且惧。 张无忌一时怔忡。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可话也不能这么说。(。ŏ_ŏ) 他此生所见女子寥寥,本就掰着手指都能数完。 只何曾见过这般人物? 不似尘世中人,倒如山精鬼魅所化。 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让人脊背发寒。 纵是当年他心中奉若天仙的朱九真,在其面前亦黯然失色。 婠婠也在打量他。 这野人模样的青年,乱发结着草屑,粗布衣衫褴褛。 偏偏眼神澄澈得可笑。 她足尖轻点,身形凌空踏虚,瞬息间,已欺近他前。 张无忌只觉一阵异香扑面。 他下意识倒退半步,脚跟已抵住湿滑的青石。 “你——” 他刚开口,咽喉已被一只冰玉般的手扼住。 “此乃何地?” 女子睫毛低垂,胭脂唇弯成新月。 指尖却慢慢陷进他颈脉。 张无忌老实答道: “不知具体山名……在下...在下亦困于此地五年。” “废物。”婠婠五指一紧。 她最讨厌没用的人,既然问不出什么,留着作甚? “不过,这…这里离昆仑山很近。” 可惜话说慢了。 婠婠杀心已起! 张无忌见势大骇,至阳至刚的内力澎湃而出。 婠婠察觉不对,掌心一震,将他推开。 张无忌趁势暴退。 “你这内力……倒是稀奇。” 婠婠看了眼微微发麻的手掌,若有所思。 张无忌连退数步才站稳,咳嗽着道:“是九阳真经。” (并未ooc,拜读过原著,张无忌前期老实到几乎发蠢,害他多次的人问他话,都能如实回答,多次相救。比方害他被困五年的朱长龄,他练就九阳神功后就去找了朱长龄告知,并救他出来,哪知刚把朱长龄救出就被一脚踹下谷底摔断腿,由此和珠儿相遇) 九阳真经? 婠婠心中诧异。【大千世界,设定任务者凛平行时空,不知金庸倚天】 如此精纯的阳刚内功,她又怎会从未听闻。 “别动!”她再次掐住他下颌。 不待对方喘息,天魔气如丝如缕渗入经脉,欲探其虚实。 张无忌闷哼一声。 只觉一股阴寒内力在体内游走,与九阳真气激烈冲撞。 疼得他冷汗涔涔。 婠婠闭目感应,只觉他经脉中流淌的内力,如熔岩般炽热, 是与西域密宗绝学——烈日炎罡,有七成相似。 “西域秃驴的功夫?”她嫌恶地松手, “你师父是吐蕃喇嘛?” 张无忌茫然摇头:“我武功得自白猿腹中经卷...” “白猿?经书?”婠婠忽地失笑, “中原武林已经落魄到让畜生传授武学了?” 她笑容一敛,银带倏地缠上他的脖子: “再胡言乱语,便送你回猿腹重生。” 张无忌被勒得面红耳赤,艰难道: “是…真的、我是落入…这山谷中后,才学的这九阳真…经。” 见他眼神恳切,婠婠冷哼一声收带。 她本想吸干这野人的内力,送他一程。 只转念这荒山野岭的,留着或可一用。 “你叫什么?” 女子歪着头笑,一双诡谲妩媚的眼睛,就这么着眼看过来。 张无忌闻言心头一紧。 朱长龄父女设局,套问义父下落的往事历历在目。 “在、在下姓曾,名阿牛。” 他结结巴巴地编了个假名,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别处。 “难听死了。”婠婠细眉一蹙,嫌恶白了他一眼。 “从今日起,你的命归我了。” 张无忌还没反应过来,忽觉她指尖划过自己咽喉: “若敢违逆我..定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山风骤起。 有几缕发丝拂过张无忌的脸颊,带着淡淡的幽香。 张无忌僵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 竟不知是惧是惊。 --- 残阳尽没,谷中雾起。 “饿了。”婠婠忽然开口,语气理所当然如使唤仆役, “去弄些吃的来。” 说罢径至潭边青石,盘坐调息。 张无忌愣了愣。 暗忖这姑娘使唤起人来,倒是驾轻就熟。 可转念又想: 她虽出手狠辣,对我喊打喊杀,倒也不曾真的杀我。 反比朱九真那等口蜜腹剑之辈,来得坦荡。 念及此处,竟觉心头一松。 想起五年来独居幽谷的孤寂,反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他应道:“姑娘稍候。” 婠婠见他态度恭顺,习以为常没做理会。 她自幼被当作下任门主培养,饮食起居皆有专人伺候。 此刻使唤起这谷中野人,倒似天经地义。 潭水如镜,映出张无忌踏波而行的身影。 五年来,他早已摸透谷中物产。捉鱼擒鸡,已是信手拈来。 往日果腹,不过草草炙烤。 今日却莫名想做得精细些。 婠婠余光扫去,观那野人身形飘忽,足尖点水无痕, 心中暗忖: 这般轻功,放眼武林亦属上乘。 不想在这荒谷之中,竟有如此人物? * 山洞里铺着干燥的松针。 婠婠负手而立,打量着岩壁上的‘正’字刻痕。 每道旁边还工整标注着节气名称。 婠婠心中嗤之以鼻。被困绝境倒还有闲情雅致。 张无忌在鱼腹中塞满野姜山葵,又用蕉叶仔细包裹煨熟。 最后将烤好的山鸡细心撕成小块。 忙活半晌,才擦着汗轻声道:“姑娘,饭好了。” 婠婠这会儿心境稍平, “往后唤我少主。” 她漫不经心纠正,玉指拈起一块鸡肉。 婠婠自不会告知他姓名。 一个野人,哪里配唤她的名字? 等带他回到师门,随便打发了去便是。 阴癸派乃魔门两派六道之首,门人皆修习《天魔策》奇功。 婠婠身为当代传人,虽年方十六, 却已将天魔大法练至第十七重, 只差一步,便可臻至‘天魔无极’之境。 她在门中,本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眼下她尚未知, 自己已来到了七百年后的元末乱世。 阴癸派早在北宋末年便已式微。 如今江湖中人只知明教、少林,哪还有人记得什么魔门圣君。 第2章 倚天屠龙记2 张无忌垂眸不语。 此番情景,让他忆起当年在朱武连环山庄的日子。 那时多见朱九真一面,他甘愿为仆。 如今想来,当真是年少无知。 婠婠与他实在无话,安静用膳。没有半点交谈的意向。 她脾气不算好,如果面前是门派需周旋的任务对象, 她倒是会以‘美貌为刃、心计为鞘’,与之虚与委蛇。 但面前野人没啥利用价值,她也没有费口舌的心情。 用罢膳食,她起身环顾四壁: “这绝谷当真无路可出?” 张无忌指向北面岩壁: “入口是道极窄山缝,宽不逾尺、长达十余丈。只如今那朱长龄困堵在了那儿,平日靠我送些野果饱腹。” 谁困在那儿,婠婠兴致不大。 她抬头,望向四周高耸入云的悬崖。 张无忌见她仰首观望,也不再打扰。 - 夜露渐重。 篝火将熄未熄,偶有火星迸溅,映得张无忌眉目忽明忽暗。 他盘坐火堆旁,不时添些枯枝。 目光却总忍不住瞟向松枝梢头。 那抹白衣在夜风中轻晃,似一片将融未融的雪。 婠婠侧卧松枝,赤足垂落,足踝银铃偶尔轻响。 她漫不经心地缠绕着青丝,目光却锁定在崖壁某处。 那里藤蔓垂挂,隐约可见猿猴攀援的痕迹。 既有活物往来,“此谷并非真正绝地,” 她眸子微微一凝。 这野人竟未吐露实情。 “明日我要逾峰出谷。”她突然开口。 张无忌拨弄篝火的手微微一顿。 不想离别来得这般快。 他沉默片刻,只低声道:“山峰险峻,不如...” “不如什么?”婠婠倏然回首,语带讥诮, “陪你在这当野人?” 真是当野人当上瘾的贱骨头。 这话本是讥讽,却不料在张无忌心头勾勒出一幅世外桃源景。 若能与少主姑娘结庐幽居此地,如爹娘在冰火岛那般.. 晨起听风,暮时观浪, 山风过处,松涛如诉。 ‘噼啪’一声,火堆炸开几点火星。 张无忌猛然惊醒,顿时面皮发烫。 见她早已闭目调息,切实暗松口气。 * 东方既白时,婠婠已在谷中游走查探。 张无忌默随其后。 行至东崖下。 她仰观刀削斧劈般的峭壁。 藤蔓垂落如帘,岩壁上凸石错落,显是猿猴往来之路, 更有几处人为踩踏的痕迹。 五年困守?怕是甘愿自困罢了。 念及此处,婠婠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 此等自缚手脚的懦夫行径,她最是瞧不上眼。 简直污了习武之人的名头。 魔门中人,谁不是绝境争生? 也罢。 念他昨日烤鱼还算可口的份上,饶他一命也无妨。 见她凝望良久,张无忌忍不住开口道: “少主可是要...” 婠婠似未闻其言。 山风掠过,掀起雪白衣袂,她已如白鹤冲天而起。 足点凸岩,银铃微响间, 身形已飘上三丈高处。 张无忌看得分明,心下暗赞: 好俊的轻功! 这踏空借力之妙,比太师父的梯云纵还要飘逸几分。 眼见几个起落间,白影将没于山雾。 张无忌心头骤地一空。 这五载幽居,一朝得见生人, 虽是位煞星般的主儿,却也驱散了无边寂寞。 如今她转眼便要离去,这深谷,又将复归死寂。 念头至此,望着那道纤影,他不及细想,脱口而出: “峭壁凶险,我与众猿猴攀援数次,登高遥望,算是熟悉。我陪同少主上去!” 话音在空谷回荡。 显得有些突兀。 婠婠立于十丈高处的鹰嘴岩上, 居高临下瞥了他一眼。 心中不耐更甚: 这野人好生麻烦。 方才想着饶他一命就此别过,他倒自己黏了上来。 也罢,这峭壁于她虽如履平地。 但多一个熟悉地形的苦力在前探路挡石, 倒也能省几分力气。 她红唇微启,吐出两字:“随你。” 张无忌得了这二字,心头竟莫名一松,仿佛得了莫大恩准。 他当即催动九阳真气,身形如箭离弦。 他内力雄浑,攀援之际无需绳索,纯以指力扣石借力。 动作虽不及婠婠的轻灵,却自有一股刚健沉雄之势。 速度竟也不慢。 山风凛冽,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越往上,雾气愈薄,视野渐阔。 攀至中途,张无忌向右下方望去。 他心头记挂另一件事。 那里藤蔓密布,巨大的鹰岩遮挡住的, 一条更为狭窄险峻的天然石隙, 朱长龄便是困在这里头。 五载光阴,送水送食,张无忌虽知朱长龄当年设计害他, 但念及其被卡在石缝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惨状, 心中终究不忍。 他本打算今日出谷前,无论如何也要将朱长龄救出,再设法安置。 只是未料, 少主姑娘出现得如此突然,出谷之心又如此迫切。 “少主……” 张无忌望着前方婠婠的背影,欲言又止。 他心知这姑娘性情乖戾,视人命如草芥。 若直言要去救人,恐惹她不快, 甚至迁怒于朱长龄。 但若就此离去,朱长龄必死无疑。 他踌躇片刻,终是硬着头皮低声道: “少主请稍候片刻,我去去就回。” 婠婠闻言并未回头。 心中却已生烦:这野人恁多事端! 若非念在他一身纯阳内力或有些用场, 真想一脚将他踹落谷底省心。 见她未加阻拦,张无忌身形一折,运起缩骨功,挤过狭窄岩缝, 不多时, 便来到朱长龄所在的石台。 石台上秽物堆积,腥臭扑鼻。 朱长龄蜷缩在角落。 五年不见天日的囚禁,早已将他折磨得形销骨立,须发虬结如野人,双目浑浊无神。 只有偶尔闪过的一丝怨毒精光,才显出他仍是当年那个工于心计的“惊天一笔”。 “朱伯伯。”张无忌唤道。 朱长龄闻声猛地抬头。 浑浊的眼睛在看到张无忌的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随即是更深的怨毒… “无……无忌?”他的声音嘶哑干涩, “你……你如何能来此?” “朱伯伯,我今日便要出谷了。” 张无忌语速略快,他记挂着等在外面的婠婠, “我练成了一种神功,可以出去了。您再忍耐片刻,待我先送少主姑娘平安上去,立时回来救您!” 他心念单纯,只想着尽快安置好婠婠,再折返救人。 浑然未觉,自己言语间透露出的信息,是何等刺激人心。 “出……出谷?” 朱长龄浑身剧震,眼中迸出疯狂之色。 五年! 他在这暗无天日的石台上, 像条蛆虫一样苟活了五年! 而这小子,竟练成了神功,今日便要脱困,还带着什么“少主姑娘”? 这野种何德何能! 那神功……本该是他的! 朱长龄挣扎着靠近张无忌,挤笑道, “好…好啊,无忌,你出息了。快告诉伯伯,你是如何练成的神功?” 张无忌见他激动,只道他是欣喜于即将脱困, 心中不忍更甚,却也不敢耽搁: “朱伯伯,此事说来话长。您先在此稍待,我很快回来!” 说罢,转身便要钻回石缝。 朱长龄却是害怕张无忌就此一去不返。 就在他转身背对朱长龄,缩骨了身形,探入石缝的刹那—— “小杂种!把神功留下!” 朱长龄突然发难。 枯爪如钩,直取后心。 第3章 倚天屠龙记3 朱长龄那拼死一掌,蕴着五年积怨,端的是狠辣至极。 “噗!” 张无忌只觉气血翻腾,眼前一黑。 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 被这股大力推得向前猛冲,完全失去了平衡。 直直朝着石台外,深渊坠去! 风声在耳边凄厉呼啸。 失重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心脏。 张无忌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五年送水送食,正要搭救的人,竟会从背后突施毒手! 他脑中闪过母亲临终前那双含泪的眼眸: “孩儿记住,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朱九真的巧笑倩兮,和朱长龄狰狞的面孔重叠在一起。 这父女俩带给他的,从来只有刺骨的绝望。 这世间人心之毒... “蠢货。” 清冷嗓音穿透山风。 随后,一道银练如蛟龙出海。 张无忌只觉腰身一紧。 下坠之势立止,身体被一股巨力猛地向上提起! 朱长龄推了人后便懵了。 神功…自己神功还没拿到,怎么就着急下手了。 正懊悔间, 忽见一道白练闪过,那野种竟又被生生拽了回来! 他眯着眼睛使劲张望,想从细缝处,见识一下张无忌口中的少主姑娘。 * 婠婠素手轻招,银练如活物般游回腰间。 她瞥向惊魂未定、面如白纸的张无忌,红唇微启: “看来真是不行走江湖的小雏鸟呀。” “人心之恶,岂敢妄渡?” 她语带嘲弄。 张无忌胸口剧烈起伏,方才生死一线的惊悸犹在。 他怔怔望着上方那道白影。 山风卷起她雪白衣袂,宛若谪仙临渊。 是她…出手相救! 冰冷、强大、视他如草芥,却又…… 在他坠崖的刹那,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自父母在武当山自刎,漂泊十载,真心待他的不过三四。 多讽刺啊... 名门正派要烹他食肉, 看似邪魔外道的少主姑娘,反伸手救他。 一股暖意混着劫后余生的战栗,竟让他鼻尖发酸。 这感觉来得突兀,却格外清晰。 甚至暂时盖过了对朱长龄的愤怒与心寒。 “谢……谢少主相救。” 他完全忽略了婠婠话中那赤裸裸的轻蔑。 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跟上。”二字如冰,婠婠身影再次腾空。 至于被困石台里的人,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欠奉。 这等蝼蚁,连让她费心碾死的资格都没有。 便留他在此绝望地腐烂吧。 “无忌孩儿,我错了无忌孩儿!” 朱长龄哀嚎,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岩缝,求着张无忌救他出去。 张无忌胸口一阵发闷。 他终究深吸一口气,转身运起九阳神功, 追着那道白影攀援而上。 崖间云雾缭绕,再不见石台分毫。 * 山风呼啸,峭壁尽头,天光豁然。 张无忌攀上最后一方凸岩,纵身跃上崖顶。 他深吸清气。 五年幽居如大梦初醒,胸中浊气随山风尽散。 然而,未及喜悦,他目光已不由自主地追向那道雪白身影。 女子正远眺层峦,似在思索什么。 张无忌踌躇上前,轻声道:“少主……” (´・ᴗ・`) 婠婠侧眸一瞥。 张无忌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微紧,却仍鼓起勇气道: “我…我须得去向太师父报个平安。他老人家多年不见我,怕是要忧心了。” 此番脱困,定要先回武当。 太师父年事已高,这五年不知如何忧心... 待见过太师父,他便要去冰火岛寻义父,与义父长此相伴余生。 之后... 他余光瞥见白衣少女冷艳的侧颜, 怕是再难与少主姑娘相见了... “哦。”她漫应一声。 不懂他作甚这副依依姿态? 这般神情, 倒像极了幼时记忆里,师傅不许她养,勒令她送走的小黄犬。 那只狗崽,当时也是这样湿漉漉地望着她。 张无忌见她毫无留恋,心头微涩: “少主接下来,作何打算?” “与尔何干?” 婠婠出了谷,终于有了些兴致。 她打量这个忽然黏上来的野人。 张无忌被她噎住,耳根微热:“我只是担心少主安危。” “凭谁能伤了我?”婠婠嗤笑一声,眸中闪过一丝不屑, “我要回师门。” “师门?”张无忌一怔,随即小心翼翼问道, “还未请教,少主师承何派?” “阴癸派。” “阴癸派?”张无忌蹙眉思索:“似乎未曾听过。” 话音刚落,他忽觉周身一寒。 婠婠眸中杀意凛然:“尔也配妄议圣门?” “我、我并非有意冒犯!只是江湖门派繁多,我见识浅薄……” 张无忌慌忙摆手告罪,却见白衣翩然已去。 望着她背影渐远,张无忌心中怅然若失。 却又不敢贸然追上去。 他踌躇良久,才给自己的行为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少主武功虽高,但江湖险恶,我…我还是暗中跟一两天,若她无碍,我再回武当不迟。”(ง•_•)ง - 日落西山,婠婠行至一处小镇。 她径自走向客栈, “一间上房。” 衣袖轻拂间,一张银票落在柜上。 小二堆笑拿起,待看清票面‘大业十二年,洛阳通宝钱庄’朱印, 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他偷眼打量这位白衣姑娘,观她眉间英气,分明习武之人, 小二只得咽下唾骂。 “姑、姑娘。”小二小心赔笑,“这银票...怕是用不得。” 婠婠直勾勾看他。 小二硬着头皮道:“姑娘这银票...是前朝旧物,距今年代久远,如今早已不通行了...” 说着偷眼去看婠婠动作,生怕她暴起伤人。 “前朝?”婠婠指尖微顿,面上不显,心中却已掀起惊涛。 她不动声色地从锦囊倒出几粒金瓜子: “换这个。” 小二接过,掂了掂分量,顿时眉开眼笑: “姑娘稍等,小的这就给您安排!” 婠婠环视大堂,忽又问道: “劳烦打听,此地风光甚异,不知左近可有阴癸门的消息?其门人近来行事如何?” 小二茫然摇头: “这位女客官,您说的阴癸门……小的在这镇上迎来送往几十年,江湖上各门各派的消息也听了一箩筐,可这阴癸门…恕小的见识浅薄,实在闻所未闻啊?” 她眸色一沉: “且说说此界与当朝局势。” 店小二被她气势所慑,忙不迭道来。 * 翌日。 “姑娘要去襄阳?那可远了!”小二殷勤道: “一则可走汉江水路,顺流东下,约莫半月可达。” “二走川陕驿道,经剑阁栈道,纵是快马加鞭,少说也要二十余日。” 婠婠略沉吟:“备马,我走陆路。” 小二接过赏钱,欢天喜地去了。 晨光中,白衣少女独立门前,远眺东方。 “阴癸派…七百年光阴,圣门威名已然湮灭。” 昨夜至今,她犹觉恍惚。 这系统咋搞的,给她投放到哪了?! 隋唐宋元。 朝代更迭,门派兴衰,也属寻常。 只堂堂圣门两派六道的阴癸派,竟也沦落到无人知晓的地步? 婠婠(凛)难以接受这般落差, 这“壮大师门”的任务, 难不成要白手起家,重头再来!? 她心头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婠婠(凛)只能暗自期望, 圣门行事向来诡秘,或许只是暂时蛰伏? 阴癸派根基深厚,元老众多,总舵位置更是时常变更。 倒是汉水襄阳分舵, 当年规模仅次于总坛,总该留有蛛丝马迹。 * 客栈门前,张无忌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新换的靛青长衫。 昨夜见少主姑娘住进客栈后,他便摸黑进山,猎得几只野味。 天未明,便赶去集市叫卖,这才凑足银钱盘缠。 他攥着钱袋,正要往客栈去, 却在路过街角铜镜中,瞥见镜中自己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模样。 他耳根顿时烧了起来。 之前在谷中倒是无妨,如今在外头行走,他若这般模样跟在白衣胜雪的少主身侧, 岂不惹人笑话? 他咬咬牙,转身就钻进布庄置办新衣。 换上新衣,剃净胡须,镜中人竟也显出几分俊朗。 待他匆匆赶回客栈,正听见小二在说“水路半月...” 张无忌心头一紧,暗道险些误时。 见少主姑娘已决定前往襄阳,他心中一喜: 倒是巧了。(´・ᴗ・`) 武当与襄阳同属湖广,我与少主姑娘顺路。 第4章 倚天屠龙记4 晨雾未散,官道上马蹄声碎。 婠婠忽的勒住缰绳,头也不回: “跟了一夜,不累么?” 道旁灌木簌簌作响,钻出个沾满枯叶的青年。 正是张无忌。 原想悄悄护送,未料这般快就被识破。 他手足无措地站着,嘴唇嗫嚅几下,最终只挤出句: “听闻近来元兵四处劫掠,我...想着暗中送少主姑娘一程...” 婠婠袖中缎带一甩,啪地抽在他脚前三寸, 扬起一片尘土。 她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护我?” 张无忌心头一刺。(._.`) 可转念暗叹,少主姑娘虽有些言语刻薄, 心肠却是春风化雨, 那日悬崖边终究出手相救过我... 念及此处,胸中块垒顿消。 她这般人物, 肯出手救我这无名小卒已是天大的恩德, 我又岂能因几句气话耿耿于怀?(ノ_<。) 张无忌抿着嘴低下头,忽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少主姑娘今晨似乎没怎么用饭,我刚才镇口上买的桂花糕...” 这糕点花光了他卖野味所得的大半银钱, 此刻只盼她能尝一口。 张无忌捧着糕点,眼巴巴望着马背上女子关心道。 “再跟着我,”婠婠看都不看那糕点,拉起缰绳:“打断你的腿。” 张无忌默默把糕点塞回怀里,好脾气道: “我走官道左边林子,绝不碍少主姑娘的眼。” 马蹄声再次响起,银铃渐杳。 林间身影却始终隔着二十丈距离。 枝叶间偶尔闪过青衫一角, 活像一条被主人丢弃,却固执尾随的家犬。 * 暮色四合时,官道旁出现茶寮。 婠婠甩鞍下马,要了壶茶,慢条斯理饮了半盏。 突然把茶碗朝路边掷去! 一道青影如惊鸟般跃起,稳稳接住了茶碗。 张无忌捧着茶碗,小声解释道:“摔坏了要赔钱的...” “过来。”婠婠命令道。 张无忌小跑着近前。 “净手。”婠婠又下了一道指令。 张无忌乖乖跑茶摊后头找店家要水。 蹲到水缸旁,就着浮着茶渣的清水,张无忌把十指搓得通红。 回来时把湿漉漉的手掌在衣襟上蹭了又蹭, 直到完全干燥方敢靠近。 “肩膀。”婠婠闭目养神。 既然这野人甘愿贴上来伺候,不用白不用。 慈航静斋那套虚仁假义,她向来嗤之以鼻。 张无忌指尖触到薄纱下的肌肤时, 忽忆起冰火岛上,给义父捶背的旧事。 义父总嫌他力道太轻,可眼前这人... “啧。” 少女发出不耐的声音,却也不说力道重了轻了。 幽艳异香随着他揉按的动作愈发清晰。 钻进张无忌鼻尖。 这香气不似寻常脂粉,初闻是西域曼荼罗的甜腻, 细辨却藏着【没药】焚烧的辛辣。 他暗忖:这般诡艳的香气,怕是以奇花异毒炼制而成。 张无忌曾在蝴蝶谷医仙胡青牛那儿,学习药草过一段时间。 西域曼荼罗此香闻之蚀骨,能令对手精神受蛊,幻觉丛生。 此药花稀有,少主姑娘定是富贵窝里长大的。 他忽而懊恼起来: 方才净手时该多洗两遍的,自己粗粝如砂纸的手指, 莫要硌疼了少主姑娘,怕是罪过... 他偷眼看去,近在咫尺的颈子白得晃眼, 张无忌像被烫到般垂下眼,慌忙凝神,掌心却沁出薄汗。 * 婠婠起身欲离。 张无忌踌躇上前:“少主去襄阳,在下去均州,同属湖广,路途相近,若少主不弃…在下可…可为少主引路?” (*元朝武当山隶属于均州) 他话一出口便觉唐突,耳根微热,生怕又被斥责。 婠婠终于正眼看他,红唇微勾,带着一丝审视,“均州?” 她上下打量他一番,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的价值。 罢了,这野人还能算计自己不成? 既熟悉路径,内力尚可,当个脚力兼护卫倒也勉强够格。 省得她一路问询。 半晌,婠婠才漫不经心地道:“也好。省得本座费心问路。不过…” 她话音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路上需得听话。若敢多事或拖慢行程,便打断你的腿。” 张无忌如蒙大赦,连忙点头:“是!在下…在下定当尽心!” 能多伴她一程,心中竟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欢喜。 * 一路东行,张无忌堪称最称职的仆从。 婠婠一句“饿了”。 他如箭入林,不多时便拎回山鸡鲜鱼,洗净烤炙,仔细剔骨去刺,奉至她面前。 每到黄昏,他便先寻好干燥避风处,拾来最柔软的干草铺好,又寻来大张芭蕉叶权作遮露。 待婠婠安坐,他便默默守在外围,驱赶蚊虫野兽。 遇岔道或城镇,他必先向樵夫商旅打听清楚, 将两条路的优劣、需时长短、有无风险一一说明, 由婠婠漫不经心定夺。 偶遇不长眼的毛贼地痞,不待婠婠抬眼,他已如猛虎般扑出。 出手极有分寸,往往内力震退对方了事,绝不滥伤。 这日,行至鄂境三岔路口。 路旁界碑斑驳, 北道通均州,东南向襄阳。 婠婠勒马停驻,目光投向东南方。 张无忌牵马在后,心头莫名有些发紧。 他知道,分别的时刻到了。 张无忌张了张嘴,那句“少主一路保重” 在喉头滚了几滚,终究没敢说出口。 他默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小心地捧上前,声音有些干涩: (っ̯-。) “少主姑娘,路上垫垫肚子。” 这是梅花酥,相伴半月,张无忌已然摸清她的爱好。 与上回的冷待不同。 婠婠微侧首,目光落在那包糕点上,又移到张无忌脸上。 似第一次发觉,他与谷中那时的野人模样大相径庭。 他换上了干净的靛蓝布衫,剃净了胡须,眉眼间竟有几分清俊。 唯有眼神依旧带着那股让她觉得可笑的澄澈和… 此刻显而易见的忐忑。 她红唇微勾,似笑非笑,却并未伸手去接: “难为你还记得本座的口味。不过…” 她话锋一转,带着惯有的不在意, “本座要去的地方,可不是你这等山野小民能掺和。你的命既已归我,就好生留着,别轻易死在什么阿猫阿狗手里。” 说罢,她轻轻一夹马腹,白马如银箭,沿东南官道疾驰而去。 银铃之声转瞬散入风中。 张无忌捧着那包渐渐凉透的糕点,僵在原地。 山风吹过,扬起他额前的碎发, 也吹得他心头一片空落。 那句“别轻易死了”,在他听来, 竟像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关切。 (▰˘◡˘▰) 他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 襄阳城外,暮色沉沉。 婠婠赤足踏过荒草丛生的山径,几日寻访故地, 终在这处藤蔓掩映的山洞有了收获。 她指尖拂过面前的斑驳石墙,内力微吐。 浮尘簌簌而落,露出一个扭曲如蛇的暗记。 正是阴癸派独有的联络印记,九曲盘蛇印。 循着记忆中的藏物习惯, 果然在腐朽的神像底座下,寻到半卷残破的《魔门纪事》。 婠婠翻遍四周,未见秘籍宝剑,只得携书离去。 夜晚,客栈油灯下,她翻看羊皮卷。 油灯昏黄下,字迹斑驳,却道尽了七百年的沧桑: 昔年威震天下的阴癸圣门,早已风流云散。 门派盛于隋唐,(婠婠消失时期),曾掌半壁江湖。 后因扶持错势力,遭朝廷荡魔打压,几近灭门。 残存势力蛰伏了下来。 阴癸派本就擅长乱世中扶持一方夺得江山,借助此扩大势力。 因而宋末元初, 门派于掌门人厉工,和他师妹符瑶红手中,再次兴起。 后厉工陨落,符瑶红出走创「天命教」。 翻到最后一页,只说如今唯余两大支脉苟延残喘。 厉工传人赤尊信,创门派「尊信门」。 符瑶红传人单玉如,掌「天命教」。 书卷至此戛然而止。 婠婠合上残卷,夜风穿堂,吹得灯焰摇曳, 在她绝美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 “赤尊信…单玉如…” 第5章 倚天屠龙记5 婠婠接着出门,在襄阳一众江湖人中打听许久, 才得知, 赤尊信此人马贼出身,凶戾暴烈,天赋异禀,任何兵器入手即通。 他扬名西陲,身后常随十二名壮汉,背负千奇百怪之兵刃,临敌时择其最克者而用之,事半功倍。 如今盘踞川陕,行事霸道,俨然一方豪强。 婠婠听着,却觉失望。 此人已失圣门精义,徒留凶名。 至于单玉如,门派「天命教」专事采补邪术。 奸淫邪祟,声名狼藉,已成江湖公敌。 销声匿迹近十年。 当真荒唐! “圣门道统,竟沦落至此等宵小之手?” 婠婠怒意愈盛。 实际上,阴癸派在婠婠那时,虽被称作魔门。 却与如今江湖认知的魔门,大相径庭。 自汉武「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 墨家、道家等百家被视作异端学说,逐渐被边缘化。 久而久之, 这些群体为保存自身理念, 以《天魔策》归纳百家精华学说,此书理念为核心, 建立松散联盟, 即“两派六道”。 《天魔策》有十卷,每卷均有名称。各述一套武功诀法。 由各支分持。 但因为战乱、天灾等原因分别散佚, 到隋时,只馀六卷。 分别由圣门两派六道所掌握。 因而,统一魔门的两派六道,集合所有秘籍, 使《天魔策》重归於一, 一直是魔门有识之士的夙愿。 可见,他们魔门也是有正经事要做的。 并非正道偏见中,天天闲着出门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说回魔门两派六道,这‘两派’其中一派,就是阴癸派。 阴癸派女性为主导,"以阴驭阳"为纲, 求颠覆权力秩序,非滥杀采补。 想来,阴癸派七百多年后的走偏,或多或少, 也跟功法传承沾点关联。 阴癸派内部分级别,所传武功亦截然不同, 核心功法只少数人可习得。 婠婠作为掌门亲传、门派继承人,所学, 乃《天魔策》至高武学:「天魔大法」。 此心法禁男女之事。 讲究"以魅制权而不失其贞"。 如今圣门现状,显然是走偏了路。 - 半月后,川陕交界,尊信门总舵。 赤尊信身高九尺,虬髯如戟,正把玩一柄丈二巨斧。 忽有弟子惶急通报: “门主!一白衣女子闯山!” “哦?”赤尊信声如洪钟,巨斧顿地,震得尘土簌簌, “带进来让老子...” 话音未落,殿门“哐当”一声,无风自开! 一道白影如烟似魅,倏然飘入。 女子赤足踏在冰冷的石板上,无声无息。 十二名背负奇兵的精锐刚欲动作, 只觉眼前银光乍现—— “叮当!咔嚓!”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均被那银丝缎带瞬间卷飞。 劲风扫过,惊得众汉踉跄倒退,骇然失色。 “找死!” 赤尊信目眦欲裂,巨斧挟罡风劈落! 却见那女子不闪不避,素手轻扬, 三根玉指往斧刃侧面一弹。 “铛——!” 金铁交鸣,声震殿堂! 赤尊信只觉一股阴寒诡劲顺着斧柄,直透肺腑。 他虎口剧震,巨斧竟脱手掉落,砸在地砖上,深陷其中。 赤尊信踉跄半步,喉头腥甜上涌。 强压翻腾气血,他惊骇瞪视女子。 婠婠足尖轻踩斧背上,唇角勾起讥诮, “厉工若知他座下猛犬,只会使蛮力咬人,怕要从棺材里气活过来。” 赤尊信惊疑不定: “你究竟是谁?!” “阴癸派,「阴后」祝玉妍嫡传。” 白衣少女袖中倏然探出莹白玉手, 真气化掌,凝若实质,“婠婠。” 话音落,掌印出! 赤尊信急运十成功力相抗。 “噗!” 他连退七步,直至后背“咚”地撞上粗壮石柱,才勉强止住颓势。 他面如金纸,再也压不住,“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可那双铜铃大眼中非但无半分怒意, 反爆出饿狼见肉般的狂喜与贪婪: “你这是..阴癸派主脉秘技,天魔大法?” - 又是半月,乐平某处隐秘销金窟,天命教秘坛。 靡靡之音骤止。 “啊!”单玉如惨哼一声,软瘫于地,口角溢红。 - 两大阴癸派支脉魁首,一霸一邪,此刻却恭谨立于婠婠面前。 垂下的眼眸深处,交织三分敬畏藏着七分贪婪。 婠婠冷眼睨视这两条恶犬。 凭借功法碾压,她虽将二人收之麾下,心中却颇有嫌弃。 赤尊信空有武力却无脑,单玉如满腹阴谋却下作。 但眼下重振圣门之风,还须借这两把脏刀开山。 “圣使既欲重立总坛,不知选址何处?” 赤尊信声如洪钟,眼中却闪着精光。 重创阴癸派,耗时费力。 新创哪有顺手快。 直接迅速的办法便是,选个门派鸠占鹊巢,改朝换代。 只是尊信门和天命教,这两传承下来的阴癸派分系, 婠婠皆看不上。 她要重新选址创阴癸教总坛。 毫无道德包袱的婠婠,带着心怀怪胎的两支脉门主, 商量抢哪个门派的地盘。 出于主脉功法秘籍的诱惑,赤尊信和单玉如甘愿俯首称臣。 单玉如眼波流转,媚声道: “峨眉金顶如何?山势雄奇,易守难攻,灵气充沛,正合圣门气象…” 话未尽,便被赤尊信啐断: “单教主!休要借刀杀人!” “谁不知那灭绝老尼姑一向唾弃你派,十年前把你打得如同丧家之犬,不得不缩回这腌臜窝里!怕是想借我和圣使之手,替你报仇雪恨?” “那又如何?” 单玉如媚意顿消,化为阴冷, “一举两得,有何不可?既能得宝地,又能除去宿敌,岂不痛快?” “够了。” 婠婠皓腕微抬,止住二人。 “峨眉掌门武功尚可,杀之不难。” 婠婠思索片刻,淡淡道: “然,此等祖师信仰根深之地,接手如接顽石。” “兵难带,心难收。” 此月余,她穿州过府,已摸清江湖格局。 听闻峨眉开派祖师郭襄,乃抗元英雄郭靖之女, 且与武当派掌门张三丰渊源极深。 那老道百岁高龄,仍是武林泰山北斗。 若夺峨眉,无异于捅了正道马蜂窝,徒惹一身腥臊。 且观其作风,直似翻版慈航静斋! 让她接手峨眉,就跟接手死敌慈航静斋一样,呕心的很! * 玉指划过舆图, 最终,那纤纤玉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重重戳在天山北麓, 一个几乎被世人遗忘的名字上: “天山,逍遥派旧地。” 赤尊信瞪眼:“那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 那破地方,比老子的西陲还荒凉! 圣使莫不是被风吹昏了头? 单玉如却若有所思: “圣使莫非看中逍遥派的大弟子,天山童姥统领的灵鹫宫旧部?” 传闻北宋时期,逍遥派的大弟子天山童姥的居所便是灵鹫宫。 灵鹫宫尊主天山童姥通过生死符,掌管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的性命,让她们为她所用。 后由虚竹子接任尊主,他却是解了这些手下的生死符。 手下感念他,仍听其驱使。 可虚竹子去世,岁月流转,旧部星散... 婠婠微微颔首,肯定了单玉如的猜测, “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马虽散,骨架犹在。” 稍加整饬,便是可用之力。 单玉如了然,“圣使心中看来早有决断。” 婠婠择此地,自是不止于此。 这月余探听,最令她心动的, 便是那逍遥派传说中的至高武学——北冥神功。 此功与她修习的天魔大法,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皆可吸取它人内力,化为己用。 北冥真气护体,可御万般攻击; 而她的天魔罡气,亦能刀枪不入、水火难侵。 婠婠心中隐隐猜测,天魔大法或为北冥前身? 那缥缈峰灵鹫宫,亦是北冥神功传承之地。 若能寻得蛛丝马迹,印证此想, 于重振圣门道统,有难以估量的裨益! 只可惜,逍遥派门人向来稀少,近乎单传。 接掌此门派,并非发扬阴癸派的上上之选。 倒是天山童姥的灵鹫宫门生众多,方便婠婠空手套现。 第6章 倚天屠龙记6 缥缈峰上。 灵鹫宫旧址,断壁残垣覆冰霜。 唯余几根孤耸石柱,诉说百年兴亡。 昔日三十六洞、七十二岛跪拜的广场,如今只剩寒风呼啸。 婠婠赤足踏过厚厚的积雪,足印浅若无痕。 她身后,赤尊信裹着熊皮大氅,仍被冻得面色青紫,骂骂咧咧; 单玉如则运起邪功抵御寒气,脸色更显苍白阴郁。 然而,真正引人注目的,是广场边缘肃立的数十道身影。 这些人衣衫各异,身形矫健,气息阴柔诡谲,其中女子占了七成,男子不过寥寥数人。 他们正是如今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残余势力。 灵鹫宫旧部本就以女子为主,天山童姥麾下多收女弟子,三十六洞、七十二岛虽鱼龙混杂, 但真正能入灵鹫宫核心的, 仍是根骨上佳、心性阴狠的女子居多。 他们望向广场中央那道雪白身影的眼神,充满了敬畏、迷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野望。 阴癸派?圣使? 眼前女子弹指间镇压赤尊信、单玉如两大凶人的绝世武力, 让他们不得不低下桀骜的头颅。 “残破了些,根基尚在。” 婠婠声穿风雪,威严凛然, “不破不立。此地,便是阴癸派总坛新址。” 她袖袍一拂, 天魔真气鼓荡。 广场中央一块覆满坚冰的残碑轰然炸裂, 露出下方平整的石基。 “立旗。” 赤尊信带来的几名力士,合力将一杆玄色大旗插入石基。 旗面猎猎展开。 上面以银线绣着扭曲盘绕的九曲蛇纹,在风雪中透着森然诡秘。 阴癸派圣徽,重现人间! “总坛初创,百废待兴。” 婠婠目光扫向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旧部身上, “汝等根基尚可,然杂乱难成大器。” “自今日起,废松散旧属,尽归圣门!本座将重整功法,严明纲纪!” 她话音一顿,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片刻后,指尖轻点出四人。 被点中的四人,三女一男,皆是旧部中, 气息沉凝、根骨最佳者。 阴癸派以阴驭阳,如今重立,婠婠自然更倾向于培养女性近侍。 “自今日起,尔等四人,即为本座近侍,随侍左右,听候差遣,授尔圣门秘法。” “谢圣使恩典!”四人连忙叩首,眼神变得无比狂热。 立威、收心、选定核心班底,一气呵成。 婠婠这才转向赤尊信与单玉如: “赤尊信。” “属下在!”赤尊信抱拳,眼中凶光闪烁。 “元廷无道,地方豪绅吮吸民髓,富得流油。” “你带本部精锐、并熟路旧部引路,” 婠婠指尖划过地图上几处繁华州府, “取不义之财,充我圣门资粮。” “记住,只取豪强,莫扰平民。若有反抗…杀无赦。” 她语气平淡,杀伐果决。 赤尊信咧嘴狞笑: “得令!老子早看那些肥猪不顺眼了!” 劫掠豪绅,充实库房,正合他意。 “单玉如。” “妾身恭聆圣谕。”单玉如盈盈一礼。 “尔精惑心术。率余下旧部及可靠人手下山,” 婠婠目光深远, “寻根骨上佳、心性坚韧却饱受欺压、走投无路者。不拘男女,不论出身。 告之:圣门予其力,予其生。 收为门生,传粗浅外功,严加管束。” “此乃圣门基石,亦是耳目。” “妾身领命。”单玉如暗喜,这正是她扩张势力、培植亲信的好机会。 “其余人等,由各洞主、岛主暂领,负责整修总坛,清理殿宇,布设机关警戒。所需物资,待赤尊信回返再行补充。” 风雪似乎更急了。 但缥缈峰深处,那冰窟般的灵鹫宫主殿内, 久违的灯火已经燃起。 —— 武当山,紫霄宫。 “太师父!”张无忌跪在蒲团上,对着须发皆白的张三丰, 重重三叩首,声带哽咽, “不肖徒孙无忌…回来了!” 张三丰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此刻难掩欣慰激动。 他伸出手,枯瘦却温暖的手掌扶起张无忌, 细看这眉宇间依稀有着翠山、素素影子的徒孙。 老怀大慰。 “好…好…好!” 张三丰连道三声好,眼中隐有泪光。 张无忌将这五年幽谷奇遇、习得九阳真经的经过, 以及脱困时遭遇朱长龄暗算, 又被那神秘“少主姑娘”所救之事,一一禀明。 只羞涩不提对那白衣少女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 张三丰听闻,捻须长叹: “人心险恶,莫过于此。” “无忌,你能平安,便是万幸。至于那位救你的姑娘…” 他目光深邃, “行事虽狠辣乖张,却也算恩怨分明。” “江湖之大,奇人异士无数,你需谨记,正邪之分,非尽在表面。” 正说话叙旧,张无忌忽想起: “怎不见几位师伯?” 张三丰:“日前,你师伯们奉峨眉灭绝师太之邀,与少林、崆峒、华山、昆仑诸派同道,共赴西域光明顶,围剿明教去了...” 张无忌闻言脸色骤变: “太师父!明教…我外公白眉鹰王亦是明教法王!” “还有舅舅…他们…” 他心中大急。 师门长辈与血亲外公, 无论伤及何方,皆非他所愿。 张三丰神色凝重,缓缓道: “明教近年行事偏激,与诸派积怨已深。” “此番六大派围攻,声势浩大。你外公性情刚烈,必不会坐视明教覆灭。” “两强相争,恐有玉石俱焚之危…”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张无忌身上,带着期许与决断, “无忌,你如今身负神功,已非吴下阿蒙。太师父命你即刻下山,赶往光明顶!” “我?”张无忌一怔。 “不错。”张三丰颔首, “你此去,非为助拳任何一方。 首要之务, 是寻到你几位师伯,告知他们你平安归来, 并转达为师之意: 明教之中亦有抗元义士,不可一概诛绝,武当行事当留余地,莫要赶尽杀绝。其次…” 他语气转沉, “你需设法护住你外公殷天正周全! 他若执意死战…必要时,可出手干预! 你身负九阳神功,或可震慑群雄,化解干戈。 切记,以保全性命、减少杀孽为上! 见机行事,以仁心化解戾气。” 张无忌心潮激荡。 太师父这是将千斤重担交予他肩! 他心中既有对师伯们的担忧,对外公的牵挂, 更有对可能卷入正邪大战的惶恐。 但见太师父信任的目光,他胸中涌起一股豪气,重重点头: “无忌遵命!定不负太师父所托!” —— 几天时间,赤尊信带着尊信门精锐,所过豪绅坞堡之处, 金珠玉帛被席卷一空, 为富不仁者血溅高墙。 “阴癸派”三字携血腥神秘, 搅动西北风云。 婠婠坐镇灵鹫宫冰殿,听着四大侍从之一,逐绿芒,回禀最新江湖邸报: 六大派已入西域,分路进逼昆仑光明顶,志在覆灭明教。 明教一方, 白眉鹰王殷天正率天鹰教驰援,青翼蝠王韦一笑、五散人集结… 大战在即。 门派同属西域(天山山脉与昆仑山脉),婠婠也关注在此事。 “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呵,好大的阵仗,好响的名头。” 她忽而一笑, “此事,不正是我圣门重临世间,最好的垫脚石么?” 她站起身,雪白身影在空旷冰殿中孤傲绝伦。 “传令赤尊信,劫掠所得,分出一半,速速运回缥缈峰。其余人马,不必回山,直接…” 她指尖在地图上光明顶的位置,轻轻一点, 如同点下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 “直接移师昆仑!蛰伏光明顶外围,静候本座号令!” 逐绿芒垂首领命,无声退下。 第7章 倚天屠龙记7 夜色如墨。 张无忌单人独骑,星夜兼程,将沿途风物尽数抛于身后。 武当诸侠随大队缓行,纵是脚力不俗,又怎及骏马神速? 张无忌心急如焚,数日风餐露宿,终在六大门派于光明顶下汇合, 决议翌日总攻的当夜, 赶到了峨眉与武当的宿营地。 他一身武当道袍,寻几位师伯颇为容易。 篝火旁, 宋远桥、俞莲舟等人与张无忌骤然相认,惊愕之后,便是狂喜! 张无忌强抑心头激荡, 先将太师父张三丰的谆谆教诲,字字清晰地转达: “明教亦有抗元义士,武当行事当留余地,莫要赶尽杀绝。” 宋远桥等人闻听师父法旨, 神色一凛,肃然遵从。 见张无忌形容憔悴,眼中却燃着焦灼火焰,知其心系外公白眉鹰王。 宋远桥温言道:“无忌,你奔波劳顿,不若先留营中歇息,待明日…” “师伯好意,无忌心领!”张无忌断然摇头,目光投向黑沉沉的光明顶方向,声音沉痛, “外公性情刚烈如火,此刻身陷绝境,岂肯独善其身?” “若待明日大战开启,刀剑无眼,恐…恐再无转圜之机。” “无忌须即刻上山!” 宋远桥等人见他心意已决,念及其身负奇功,只得再三叮嘱,务必小心! 张无忌深深一揖,拜别师伯。 趁着夜色,施展轻功,悄然离营。 直奔那杀机四伏的峰顶。 山路崎岖陡峭。 行至半道,张无忌身形骤然一凝! 前方山径转角,一灰衣僧人步履匆匆,形迹鬼祟异常。 更令人心惊的是, 此人对这光明顶秘径,竟似了如指掌! 张无忌心头疑云大起。 当下屏息凝神,施展壁虎游墙功,如影随形,悄然尾随。 果不其然, 那僧人熟稔地拨开藤蔓,竟开启了一处极为隐秘的石门,身影一闪而没。 张无忌不及细思, 身如电掣,紧随其后, 潜入了那条直通光明顶心脏的幽深密道… (之后如原著大致情节走向,怕你们说我水,这里不写了:张无忌追僧至坐忘峰,目睹其暗算杨逍等人,手段毒辣,更自揭俗名成昆,道出害阳顶天、谢逊全家之秘。张无忌忍无可忍,现身恶斗,成昆逃脱。张无忌去追,再遇杨不悔,与小昭同行追索成昆,终在密道习得乾坤大挪移。心忧战局,不及深研,赶至光明顶,恰替浴血死战、岌岌可危的外公殷天正解围!) * 光明顶上,杀声震天,血染残阳。 白眉鹰王殷天正浴血死战,须发皆赤,已然是强弩之末。 “诸位前辈,请住手!听我一言!” 张无忌一声清啸,如龙吟九霄,沛然真气激荡全场,竟将震天喊杀声都压了下去! 激战双方皆是一滞。 无数道惊疑、震骇的目光, 齐刷刷聚焦于这突然闯入战圈的青衫青年身上。 “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崆峒派宗维侠脾气火爆,厉声喝道, “你是武林至尊么?便要我们罢斗?!” “且慢!”峨眉阵中,丁敏君尖利的声音响起,她手指张无忌身上道袍, “师父,此人昨夜还在武当营中鬼祟,与宋大侠相认。” “他是武当弟子!” 此言如沸油入水,满场哗然。 灭绝师太目光似电,森然射向武当诸侠: “宋大侠,俞二侠,这是何意?” “武当派莫非与魔教早有勾连,临阵反水不成?!” 武当诸人脸色微变,正欲解释。 张无忌一步踏前,朗声道:“此事与武当无关!” “在下张无忌,家父乃武当张翠山,家母是天鹰教殷素素。白眉鹰王殷天正,正是我嫡亲外公。” 他声音恳切,自报家门,将责任一肩担下: “今日现身,只为骨肉亲情,不忍见外公与明教豪杰枉死!” “武当诸位师伯,对此毫不知情,请诸位明鉴!” 此言更是石破天惊! 张翠山与殷素素之子? 顿时有人开口急问谢逊下落。 灭绝师太冷笑:“魔教妖孽之后,也配在此妖言惑众!” 张无忌深吸一口气,声传四野: “诸位可知,此番正邪血战,皆是受人挑拨!” 幕后黑手,便是那混元霹雳手——成昆!” “他化名圆真,潜入少林,害死阳教主,更处心积虑挑起纷争,只为坐收渔利!” “明教之中,岂无抗元义士?岂能一概诛绝?!” 众人疑窦丛生,显是不信。 张无忌无奈,只得挺身而出,替外公迎战群雄。 九阳真气浩瀚,乾坤挪移玄妙。 但见他连败华山、崆峒、昆仑数派高手,虽身添新伤,汗透重衫,然神威凛凛, 竟以一人之力,生生阻住四大派攻势! 场中唯余武当、峨眉。 宋远桥慨然表明武当立场,引门人退后,不再参与。 最后,灭绝师太手持倚天剑,越众而出! 剑未出鞘,森然杀气已迫人眉睫: “小子!任你巧舌如簧,武功诡异,今日也休想阻我诛灭魔教!” “看剑!” 倚天剑出鞘,寒光暴涨,映日生辉! 灭绝剑法狠辣绝伦,招招不离张无忌要害。 张无忌不敢怠慢,凝神应对。 倚天剑锋锐无匹,他不敢硬撼,全仗乾坤大挪移的玄妙身法周旋。 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化险为夷。 激斗数十招,灭绝久攻不下,心浮气躁, 猛地一声厉叱, 峨眉绝技“佛光普照”全力刺出! 剑势凌厉! 张无忌觑准时机,虽乾坤大挪移第七层尚未圆满,然其神效已显! 他双掌运起玄奥劲力,在倚天剑脊上巧妙一引一带! 一股诡异莫测的旋转劲力,透入剑身! “嗡——锵!” 倚天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悲鸣,竟脱手飞出, 化作一道刺目寒光直射半空! “芷若!接剑!杀了他!” 灭绝师太瞧见飞剑方向的周芷若,惊怒交加,嘶声厉喝。 一直凝神观战的周芷若,闻听师父这充满杀意的命令, 娇躯一颤,下意识地飞身而起, 玉手一探,稳稳接住了那柄天下闻名的神兵! “芷若…”张无忌心神剧震。 这名字,瞬间将他拉回汉水舟中。 那个温婉善良、为他细心喂饭、擦去嘴角汤渍的渔家女周芷若... 往昔恩情暖意涌上心头,他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就在这心神失守、毫无防备的刹那! 周芷若接剑落地,师父那充满杀意的命令,犹在耳边炸响。 她眼神挣扎惊惶,然师命如山… 她贝齿紧咬下唇,趁着张无忌那瞬间的恍惚与毫不设防的空门—— 倚天剑锋带着一丝决绝的颤抖,冰冷地刺入了张无忌右胸下方! 张无忌痛哼踉跄。 殷红的鲜血,瞬间在靛青道袍上浸染开。 他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半截冰冷剑锋, 又望向那张陌生、带着惊惶的俏脸。 光明顶上,死一般的寂静。 正邪双方, 皆被这突兀而惨烈的背刺一幕所震慑! 就在这万籁俱寂、张无忌中剑踉跄、倚天剑犹在滴血的刹那—— “呵…” 一声低笑,慵懒里透着讥诮,如细蛇游进耳中, 众人皆是一怔。 第8章 倚天屠龙记8 “呵…”一声低笑。 慵懒里透着讥诮,如细蛇游进耳中。 众人皆是一怔。 紧接着, 光明顶四周高耸的断壁残垣之巅、危楼飞檐之上, 数十道身影,如鬼魅般无声凝立。 危楼之巅,一抹白影傲然迎风而立。 似俯瞰修罗杀场的女帝。 银铃微动,赤足纤尘不染,霞光映照下,那身影妖异如魅。 不是婠婠,又是何人? 她身后左右,四道气息迥异的身影,如磐石般侍立。 三女一男,正是她新收的四大近侍:逐绿芒、引长风、吹雪晴、日炎炀。 更外围,影影绰绰玄色劲装,隐成合围之势。 正是赤尊信率领的尊信门精锐,如蛰伏的狼群,獠牙暗露! 这突如其来的森然阵容,诡秘威压,令正邪双方惊疑不定, 不知是敌是友! 又是何时?如何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这绝顶之上,近在咫尺?! 婠婠居高临下,一双洞若观火的眸子,将场中狼藉尽收眼底。 她忽而嗤笑,声音甜腻中不掩讥诮: “好一场舍身饲虎的慈悲大戏,看得本座甚是腻味。” “少主姑娘...”张无忌轻唤出声。 ˃ʍ˂ 月前一别, 原道此生难再相见,不想竟在此绝境重逢。 他仰望着檐角的白衣身影,竟看得痴了。 婠婠浑若未觉那复杂目光。 “诸位在此打得筋断骨折、拼尽残血。” “殊不知,山下早已埋伏大队元廷铁骑!” “弓弩上弦,刀枪出鞘,只待尔等两败俱伤、精疲力竭之时…” 她故意停顿,欣赏着下方骤变的脸色,与升腾的恐慌, 才缓缓宣判: “…便要雷霆出击,将这中原武林魁首与明教余孽,一网打尽,尽数剿灭!” “尔等竟丝毫未察,真真是…蠢钝如猪,令人发噱!”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众人或惊或怒,惶惶不安如野火蔓延。 忽有人指认赤尊信魔门身份,众人惊疑更甚。 “妖女!休要在此妖言惑众!”灭绝师太强压惊怒,倚天剑遥指,厉声喝道, “尔乃何人?率此魔众至此,意欲何为?!” 殷天正捂着伤口,喘息道:“咳咳…姑娘此言当真?元狗…当真埋伏在外?” 各派高手面面相觑,交头接耳:若元兵伏击是真,覆巢之危已在眼前! 近侍逐绿芒面色冷冽:“此乃我缥缈峰阴癸派圣使,婠婠!” 人群中有人嗤笑: “阴癸派?没听过。什么小门小户!” 日炎炀冷笑,声震全场:“圣门两派六道显赫之时,尔等祖师怕尚未开宗立派!” 少林僧人中,一位白眉老僧面色凝重,合十沉声道: “阿弥陀佛…老衲曾阅残卷,得见只言片语… 昔年西汉罢黜百家,儒术独尊。 余者道统,则被斥为异端。 诸子传人为存道统,遂将纵横、阴阳、兵法等十二家学问融会贯通, 以《天魔策》此书纳百家精义,立‘两派六道’以存薪火… 千年来虽屡遭打压,却始终在庙堂江湖之间延续香火。 而这阴癸派,乃两派魁首,以阴驭阳,颠覆权柄为志… 传闻则天女帝出自阴癸派, 后亦忌惮其势,发荡魔令,魔道才几近湮灭…” 他抬眼望向婠婠,眼中惊疑如海。 婠婠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赞许:“老和尚,倒有几分见识。” “说破天去,不还是魔门余孽?!”又有人怒喝: “藏头露尾,鬼祟至此,究竟意欲何为?!” 侍从引长风目光直刺那人:“阴癸派行事,何须向蝼蚁解释?!” 婠婠慢条斯理道: “我圣门久未现世,今武林齐聚西域,本座岂能不来相见,认认面孔?” 她特意选在光明顶这风云际会现身,正是要一鸣惊人, 教天下皆知,阴癸派再现江湖! “再者,此地西域,天山缥缈峰乃我阴癸圣门重立之总坛!光明顶亦属昆仑,同在我圣门辖下!” “尔等在此打生打死,本座懒得理会。但——” 她话音一顿, 杀意瞬间凝为实质,弥漫四野: “元廷走狗竟敢在我圣门眼皮底下设伏,妄图将中原武林精锐,连同明教残部一网打尽。” “此等行径,视我阴癸派为何物?” 在她的地盘伏击那么多门派,就是没想起她阴癸派, 元廷此举,非是忌惮,实是蔑视。 别管阴癸派是否重创,武林知晓人不多, 只婠婠心高气傲,最重门派威仪, 这份羞辱,比刀剑加身更令她难以忍受。 【OS:反派的玻璃心】 正当众人为这番"圈地宣言"震惊之际, 婠婠眼波忽转,直刺战场外围一处阴影,唇边笑意愈深。 内力催动下,清音穿透战阵,直送彼方:“我说的对么?” "这位藏头露尾的赵敏郡主,山下元兵铁骑,想必唯你马首是瞻?” “螳螂捕蝉的算计,倒是高深。” 此语如石破天惊。 众人顺着她目光望去, 但见阴影中一名男装少女脸色骤变,正是赵敏。 “郡主小心!” 她身侧玄冥二老急忙护持,却已掩不住行藏。 灭绝师太等人心头大震。 这妖女竟连元兵埋伏与首领身份都洞若观火,阴癸派情报之能,当真可怖。 只他们仍未细想方才少林僧人所言, 这阴癸派本就源于百家之学,历来善谋朝堂。 婠婠入元后,冷眼旁观多时, 见元室气数将尽,各路义军蜂起,便欲择一明主而佐之,以复百家盛况。 此正是阴癸派历代相传的《圣君策》有云:乱世当扶真龙。 “放箭!”赵敏见计谋败露,当即娇叱。 下令元兵提前发动总攻! 霎时间山下火把如龙,箭雨破空而来。 婠婠白衣飘动,天魔身法展动间,已退至赤尊信身侧。 她此行立威、宣告、搅局之目的已然达成,无意纠缠。 “小鞑子,今日教你一句汉话,”婠婠临去时留下一声轻笑: “黄雀之后,尚有猎鹰盘空。” 她来得突兀,去得飘忽。 不过片刻,却将光明顶之局彻底搅乱。 经此一行, 阴癸派与圣使婠婠之名,必将响彻江湖! 第9章 倚天屠龙记9 光明顶一役,尸横遍野。 六大门派与明教,经张无忌力挽狂澜,暂时放下恩怨,共抗元廷伏兵。 这场混战,直杀得天昏地暗,最终元兵虽被击退,却也无人敢言胜字。 尘埃落定,劫后余生。 明教的死仇暂且放下。 如今元廷虎视眈眈,为防下山途中,再遭元廷精锐或宵小之辈趁虚伏击, 六派人马结伴同行,互为奥援,共下昆仑。 一路之上,气氛压抑。 “诸位!今日光明顶之祸,根源何在?” “鞑虏无道,视我中原武林如砧上鱼肉,竟敢设下如此毒计,欲将我等一网打尽!此仇此恨,岂能不报?!” 灭绝师太环视众人,声音铿锵, “老尼提议,我六大派当摒弃前嫌,歃血为盟,共举抗元义旗!” “驱逐鞑虏,复我汉家河山!此乃大义所在,武林共责!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场中一片死寂。 空智大师双手合十,低宣佛号: “阿弥陀佛…师太所言,大义凛然,老衲深感敬佩。” “然此事关乎各派千年基业与门下万千弟子性命,牵连甚广,非一人一派可决。” “老衲需回寺禀明方丈师兄,集众僧商议,再行定夺。” 言语间委婉推脱,却也道出实情。 “大师所言甚是。”宋远桥亦肃然接口: “抗元大业,乃千秋之功,需从长计议,谋定而后动。” “武当亦需回山禀明家师,集思广益。” 他提及张三丰,更增分量。 华山派代表如蒙大赦,连忙附和: “正是!正是!此等大事,确需回山细细商议,通传全派,方为妥当!” 其退缩之意,已是不言而喻。 灭绝师太看着众人反应,心中一片冰凉。 更有一种“竖子不足与谋”的悲愤与鄙夷。 她深知这些掌门心中所想: 平日遇元兵跋扈,或可仗剑诛之,快意恩仇,此乃江湖侠义; 但若公然举旗造反,与朝廷大军抗衡, 那便是倾覆门楣、自取灭亡的取死之道! 什么民族大义? 在门派传承的基业面前,终究显得苍白无力。 只是这等懦弱畏缩之词, 谁又肯当众宣之于口, 徒惹天下英雄耻笑? 她扫过众人脸上那或凝重、或闪烁、或惭愧的神情, 冷哼一声,拂袖转身, 对身后峨眉弟子厉声道:“我们走!” 竟不再与其余五派同行,径直率门下弟子,折向通往峨眉的另一条岔路。 夕阳将她的背影拉得很长。 孤峭而决绝。 透着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悲壮与寂寥。 - 光明顶混战落幕,元兵退却,留下遍地狼藉与沉重死寂。 明教可谓元气大伤,大厦将倾。 张无忌身负重伤,然九阳神功护体,性命无虞。 他强撑伤体,倾尽全力救治外公殷天正,及明教诸位高手。 明教教众亲眼目睹他力挽狂澜于光明顶, 又是鹰王外孙,武当张真人徒孙,身份贵重。 武功卓绝,且仁心侠义,深孚众望。 便力劝张无忌接任教主。 盼他统率群雄,重振明教! 张无忌大惊失色,连连推拒。 他本性淡泊,只觉教主之位,如千斤重担。 众人苦劝,晓以大义,终戳张无忌软肋,应允暂代教主之位。 —— 光明顶一役,尘埃落定不过月余。 明教新主初立,百废待兴; 阴癸圣门重光,锋芒暗藏。 这日天山雪霁。 山道上,一道孤影踏雪疾行。 张无忌一袭教主常服,外罩玄色大氅。 脚步虽稳,却难掩心中急切。 随着灵鹫宫冰檐渐近,一颗心怦然欲出。 终于…终于又能见到她了。 行至灵鹫宫前,但见冰殿巍峨,守卫森严。 “烦请通禀,曾阿牛求见婠婠圣使。”张无忌抱拳道。 (˵¯͒〰¯͒˵) 守卫入内片刻即返,冷声道: “圣使有言:不识曾阿牛,闲杂人等,一概不见。” 张无忌一怔,心头微涩, 她那般人物,必是恼我当日隐瞒身份。 (。ŏ_ŏ) 复又正色道: “烦请再禀,是明教新任教主,张无忌求见。” 须臾,殿门再开。 “圣使请张教主入殿。” 张无忌心田那株将枯的相思苗,忽逢甘霖。 她终究还是肯见我的。 * 殿内寒气刺骨。 唯主位旁几簇炭火跃动。 婠婠斜倚玉座,双眸微阖,仿佛沉眠。 “明教教主张无忌,见过婠婠圣使。” 张无忌抱拳行礼,语声微滞。 今日终能以真名与少主姑娘相见,他心头重负既释。 座上人缓缓睁眼。 那双妖媚的眸子懒懒掀起,“明教教主,” 她稍作停顿,似在回忆, “曾阿牛?哦…是了,是那个光明顶。” 仿佛才将眼前的锦衣教主,与昆仑谷底的狼狈野人,襄阳道上的卑微随从身影渐渐重合。 “许久不见,不想野狗摇身,倒成了大人物。确是稀罕事。” 她指尖轻叩扶手,眼含揶揄: “张教主不去寻那峨眉佳人,续写光明顶上未尽的郎情妾意,来我这苦寒之地作甚?” 张无忌又急又窘,连忙分说: “圣使误会了,周姑娘一事另有缘由,她与无忌是有恩情,并无再多...” 他急欲剖白,话到这头又猛然顿住。 糟了! 她这般人物,怎会为我拈酸吃醋? 我这般急切解释,已是误会了婠婠姑娘。 她再觉我自作多情,轻浮不堪,又怎了得。 (•̥́ˍ•̀ू) 喉结滚动两番,终是改了话头: “无忌此来,是专程拜谢圣使当日示警之恩。” “道谢?张教主太抬举了。”婠婠嗤笑,眸底尽是不以为意, “本座不过顺势而为,扬我圣门威名。尔等生死,与本座何干?” 张无忌脸色微白,仍坚持道: “无论如何,若非圣使点破元兵埋伏,武林同道恐遭不测。” “废话少说。” 婠婠蓦地不耐冷下脸,眼含审视,“张无忌,你当真坐上那明教教主的位子了?” 那目光,似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张无忌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点头应道: “…是,蒙教中前辈错爱,暂摄此位。” “呵,错爱?” “我看未必。”婠婠眼中笑意更甚, “身负九阳神功,兼修乾坤挪移,又是鹰王嫡亲外孙,武当张真人徒孙…” “如此身份,如此根底…” 她顿了顿,纤指无意识把玩着垂落的一缕青丝, “倒是个不错的青年才俊。” 那“青年才俊”四字拖得绵长,千回百转。 那带着几分戏谑的‘青年才俊’,听得张无忌心弦轻颤。 先前种种忐忑失落顿消,尽数化作满腔欢喜。 他不自觉挺直背脊。 却不知这番情态,已尽落婠婠眼中。 只是浑不在意。 她忽而素手轻抬,朝他勾了勾。 动作随意至极。 张无忌心旌摇曳,不觉间,已行至冰座前三步之距。 距离甫近,忽嗅到一缕危险甜香。 “既是道谢,那这样吧...”她素手托腮,螓首微侧, 这般随意姿态,落在张无忌眼中,竟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我圣门于西域重立根基,诸事草创,多有不易。” 她声音放得又轻又慢, “听闻明教五行旗经营西北多年,根深叶茂,门路颇广…” “张教主,你我两家,同处西域,算得上…半个同道。何不互通有无,行些方便?” 婠婠意有所指。 (暗示情报共享、物资流通、势力范围内的默契) 张无忌心头一凛,理智瞬间回笼。 此事牵涉甚广,绝非他一人可决, 教中兄弟若知他与阴癸派私下交易,必生波澜。 正欲开口婉拒。 然而,一抬眼, 却见她眸光似笑非笑,仿佛早已洞悉他的心思。 他心头一阵慌乱,推脱的言辞都堵在了喉间。 只得嗫嚅着低声道: “圣使之意事关重大,无忌需与教中诸位兄弟商议…” “商议?”婠婠红唇微撇。 眸光中透出几分索然,显是兴致全无, “呵…张教主,你这教主当得,可真是不够痛快啊。” 轻飘飘一句话,却似腊月寒风, 瞬间吹散了张无忌方才因“青年才俊”而起的欢喜。 她必是恼我优柔寡断! 张无忌只觉五内如焚,悔意翻江倒海般袭来。 婠婠说着已站在张无忌面前。 那幽香骤然浓郁,将张无忌裹挟其中。 他呼吸一窒,下意识要退, 脚下却似生了根,半步也挪动不得。 既是慑于她的气势, 更是心底那丝隐秘的贪恋,令他难以自持。 婠婠抬手轻拂他玄氅肩头,似要掸去他肩上浮尘。 指尖不经意掠过他的颈畔,一丝凉意顿生。 张无忌但觉浑身一颤,如蚁行背,自颈及腰皆酥软难当。 心头鹿撞,竟不能自已。 “也罢,”婠婠翩然收手,神情复归疏懒: “既如此,本座便予你时日思量。” 她眸光微闪,似笑非笑斜了他一眼: “只是..我的耐心,可不长久。” 张无忌如获赦令,却又感空落。 那须臾亲近的触碰,已然转瞬成空。 他慌忙施礼告退,离去的步伐透着几分狼狈。 第10章 倚天屠龙记10 张无忌几乎是夺路而逃。 他脚步虚浮不定,心绪纷乱如絮。 鼻端的那缕幽香犹在,颈侧她指尖的冰凉依稀可觉。 直至出得殿外,凛冽山风扑面,他才觉呼吸稍稍顺畅。 正欲离去,廊下两名守殿弟子的私语飘入耳中。 “若能似炎炀护法那般...”一个年轻的声音憧憬道: “日日得见圣使尊颜,便是折我十年阳寿也心甘。” “噤声!”另一声厉喝: “圣使何等人物?岂是你能肖想?” “需知,能近圣使者,首要便是身心纯净,元阳、元阴未失,心无旁骛,唯圣使一人而已!” “似你这般,心中还惦记着绿芒姑娘,莫说近身,便是念头一起,已是亵渎!” “圣使若知,必嫌你…脏!” 张无忌听在耳中,一股寒意直窜天灵。 她、她也会嫌我不洁么? 不,不会的! 方才她还碰了我,更赞我青年才俊。₍˄·͈༝·͈˄₎ 混乱的思绪在脑中翻滚。 思绪纷乱间, 他忽忆起少时痴恋朱九真的荒唐往事,不由自厌自弃。 “元阳未失”、“唯圣使一人”... 他脑子反复盘旋这两个词,忽生出一股侥幸: 我虽曾动情,但确确实实是元阳之身! 这算不算符合? 若我从此一心...是否还有一丝渺茫的可能? 这微光般的念头,支撑着他没有当场崩溃。 - 张无忌去后,大殿复归寂静,唯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逐绿芒静立一旁,眉间微蹙,低声道: “圣使,那明教教主…看您的眼神,不甚干净。” 她虽新随婠婠,却最善察言观色。 张无忌眼中那份倾慕慌乱,在她看来,便是对圣使的亵渎。 婠婠闻言,漫不经心笑了笑: “人心欲念,千奇百怪。他看他的,与本座何干?” 她眸光如水,不起波澜: “只要明教尚有用处,些许妄念,由他去罢。” 阴癸派历来以魅制权, 婠婠既为传人,遇可资利用之辈, 自不会故作那贞洁烈女的迂腐姿态。 自古欲成霸业者,何曾拘泥儿女私情? 情爱自来可做筹码。 昔年汉武帝为夺储位,不也曾以金屋藏娇之诺,换取馆陶长公主助力? 女儿家若想在这世间立足, 便该如男子一般,将情爱权谋皆化作手中利刃。 可笑那“情爱至纯”之说, 不过是男权世道精心编织的罗网, 专为禁锢女子心神, 令其甘为笼中雀、掌中物。 观乎婠婠所处隋世,女子犹存些许自在。 孰料七百年风云过眼,女子天地,竟愈行愈窄矣! - 数日后,明教众人踏雪而至。 为首者正是张无忌,他身着玄色锦袍,眉宇间温厚犹存, 却已多了几分刻意维持的教主威仪。 身后杨逍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传说中的魔门重地; 韦一笑裹着厚裘,神色透着桀骜与审视; 殷天正虽伤势新愈,气势却不减半分; 周颠则大大咧咧,一双环眼骨碌碌乱转,不掩好奇。 一番见礼后, “张教主,诸位法王,五散人,请。”婠婠摆手。 她今日未着惯常白衣,而是一身玄底银纹的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更显统御者的沉凝。 张无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心头猛地一跳: 竟与我今日所着同色? 尽管知晓只是巧合, 但心底那丝隐秘的欢喜却悄然蔓延开, 连带着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侍从刚奉上热茶, 杨逍拱手为礼,开门见山: “圣使前番示警之恩,明教上下铭记。” “今日前来,一是为谢,二是为圣使先前所提‘互通有无’之事。” “恕杨某直言,圣门重光,何以对我明教青眼有加?” 他语带机锋,试探之意昭然。 明教数十载被中原武林称作魔教,处境维艰。 而今冒出个更为诡秘的阴癸魔门示好,明教众人心下惊疑不定。 要知江湖险恶,这平白送上门的好处,未必不是包藏祸心。 杨逍等人面上不显,心中却暗自提防, 只道是'夜半临深池',不得不慎。 韦一笑冷哼一声,声音尖细:“就是!” “咱们跟那些名门正派斗了半辈子,突然冒出个更魔的邻居要互通有无?嘿嘿,黄鼠狼给鸡拜年?” 他毫不客气,目光直刺婠婠。 殿内气氛陡然一凝。 张无忌在旁听得,心中亦自踌躇。 他既知杨左使等人疑虑所在,又念及婠婠当日示警之恩, 更隐隐期盼着能与她…有更多交集。 此刻见气氛凝重,当下出言缓和:“韦蝠王心直口快,圣使莫怪。” “杨左使所虑,实乃我教众人心声。无忌虽信圣使'互通有无'是为抗元大计,然圣门行事高深,还望明示。” 婠婠将众人神色一一瞧在眼里,淡然道: “各位,客套话不必多言。” “元廷暴虐,非一教一派可敌。 我圣门初归西域,虽根基未固,却也有些门路。 贵教五行旗在西北经营多年, 若两下联手,互通消息,周转物资, 共抗元兵,岂非两便?” 明教众人对视一眼,各自会意。 阴癸派既处西域,与其结怨,不若结盟。 若惹恼了对方,明教在西域行事必多掣肘。 况阴癸派光明正大提出共抗元廷, 相较之那些自诩正道的门派,反倒更显大义。 虽存疑虑,但念及抗元大业,终是决意一试。 --- 待明教众人离去后,日炎炀忍不住问道:“圣使,属下愚钝。” “我圣门如日方升,何必屈尊与他们结盟?” 婠婠闻言,并未直接回答,反望向窗外群山,悠然问道: “你且说说,如今这天下烽烟,起义军势如何?” 日炎炀一怔,随即沉声禀报: “回圣使,红巾军北伐势如破竹,震动元廷根基。 刘福通拥立小明王韩林儿于亳州,声势最盛; 徐寿辉据湖广建国; 张士诚占苏杭; 朱元璋占应天; 方国珍纵横浙东海域; 明玉珍入川,进展迅猛...” (光明顶围攻,时间线应该是1358年。) “嗯,不错。”婠婠轻轻颔首, “那依你之见,照此势头,驱除鞑虏,恢复汉家河山,尚需多少时日?” 日炎炀沉吟片刻,谨慎道:“元廷虽衰,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各地仍有重兵强将…属下…不敢妄断。” “不敢妄断?”婠婠终于回过头,眼中寒芒乍现: “本座断言,不出十年,元帝必弃大都北遁!” 婠婠缓步踱至殿内悬挂的巨大羊皮地图前,凝目山河疆界, “今虽大大小小豪杰并起…然这些举旗者,十之八九,皆与明教渊源匪浅。” “或奉其号令,或借其‘弥勒降世,明王出世’之谶语聚拢人心。” “刘福通奉明教为尊,徐寿辉麾下邹普胜、彭莹玉皆是明教中人,朱元璋亦出身濠州红巾军…” 她忽而抬眸,见近侍皆露惊色,叹道: “当今天下抗元之力,泰半系于明教。” “其根系之深,蔓延之广,已超出武林门户,扎根这乱世土壤。” 她蓦地转身,语有遗憾: “我阴癸派初重立,纵有绝世武功,通天智计,若循规蹈矩,待根基稳固,再图择主扶持,只怕——” “这逐鹿中原的盛宴,早已尘埃落定!” 引长风回过味来:“圣使之意…是要借明教之势,行我圣门之道?” 婠婠不置可否,只倚回冰座。 指尖拂过扶手上盘绕的银蛇浮雕,声音低柔,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掌控力: “眼前这棵大树,虽经风雨,主干犹存,更已结出诱人硕果。我们何须费力栽种新苗?” “只需…让这果实,最终落入我圣门囊中,便够了。” 四位近侍齐声道:“圣使高见。” 婠婠抬眸,看向殿外风雪呼啸的方向, “明教选了个好教主。” 张无忌性情仁厚,又对她心存仰慕。 正是阴癸派这盘棋局中,最趁手的那枚关键棋子。 第11章 倚天屠龙记11 却说自光明顶一役, 赵敏设伏之计被阴癸派婠婠点破,元廷与武林最后那层薄纱,便彻底撕破。 敏敏郡主奉汝阳王之命,由暗转明, 亲率玄冥二老并三千铁骑, 逐一开始踏破各大派山门,要求他们归顺朝廷。 那日灭绝师太所言不虚,江湖虽自诩快意恩仇,却骑墙派居多。 多年来, 除却武当、峨眉两派自张三丰、郭襄祖师立派时便立誓抗元, 其余诸派为保全基业, 多周旋于元廷、起义军及地方豪强之间。 原先,因门派未公开叛乱, 元廷为避免逼反武林,尚许其闭门自治。(明教除外) 如今光明顶阴谋一揭,算是正式撕破脸了。 在赵敏强攻下,小门派暂且不说。 只提六大门派,却亦有倒戈之向。 那西域昆仑派,甘肃崆峒派,本就在元廷治下。 此番玄冥二老持金刀令登门,两派掌门不过三日便焚香设案,归附朝廷。 门下弟子竟成元兵爪牙,反过头来剿杀红巾义军。 华山派地处潼关要冲,正值刘福通与元军拉锯之地。 掌门鲜于通见风使舵,当先拜了郡主车驾。 然门中亦有血性男儿,当夜便率三成弟子破门而出。 如今华山派分作两院,同门操戈之惨,尤胜外敌。 嵩山少林寺,虽在元廷腹地,但凭借百年根基,坐拥僧兵逾万,俗家弟子不计其数,更统御中原百余附庸门派, 形成“国中之国”。 空闻方丈从前默许弟子参与抗元,但为避免朝廷镇压,公开保持中立。 这百年古刹, 俨然不输一方地方军阀,赵敏不敢妄动。 【解释一下,赵敏手下兵少,但她哥她爹可以动,只不过他们有正事,不会闲得去围剿】 唯峨眉、武当幸得地利。 二者区域皆在起义军范围。 峨眉在明玉珍辖地,武当在徐寿辉翼护之下。 赵敏纵使恨得咬牙,也知强攻两派不过徒损兵马。 至于挑了赵敏谋略的婠婠,她的阴癸派选址也是偏。 缥缈峰是‌东察合台汗国‌统治区, 元朝中央势力范围限于中原及漠南, 对西域的控制,早在几十年前就瓦解了。 因而,阴癸派同样是赵敏无法打击到的势力。 * 自那盟约缔结,明教总坛便成了阴癸派渗入抗元义军的桥梁。 借着“共襄义举”的名头, 婠婠将一批精于心计、通晓实务的阴癸门人, 或为谋士划策,或掌后勤粮秣,或任冲锋先锋, 光明正大送入刘福通、徐寿辉、乃至朱元璋等几路声势最盛的义军之中。 起初,这些空降之人自遭猜忌, 被视作异派眼线,处处掣肘。 然则婠婠所遣,皆是门中翘楚,心思机敏,手段圆融。 时日稍长,便有些伶俐者凭真才实学站稳脚跟,得了些许信任。 虽远未至核心, 却如种子埋入沃土,静待破土之机。 —— 这日,光明顶上议事厅内。 张无忌与婠婠相对而坐。 所谈无非是前线军情、粮草调度、以及阴癸派门人于起义军各处之进展。 张无忌面对她,常存三分敬意,三分惧惮, 更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悄然缠绕。 每次议事相见,于他都似饮鸩止渴。 明知危险,却难舍这片刻亲近。 他凝神倾听婠婠剖析局势,只觉她见解精辟, 手段虽异于正道, 所言却每每切中要害,不由得暗自佩服。 公事议毕,婠婠起身欲离: “今日便到此罢。” 张无忌正听得入神,骤然抽离,心头竟莫名一空, 他下意识“啊”了一声,脱口而出:“圣使这便要走了?” 话甫出口,他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忙不迭地解释补救: “不如…不如用了饭再…” 他暗骂自己孟浪唐突,只是心底深处, 那丝挽留之意却真真切切,不愿她这般快便离去。 婠婠本已转身欲行, 闻言足下一顿,缓缓回过身来。 那双惯常带着几分慵懒与讥诮的眸子, 此刻竟定定地落在张无忌脸上, 如同深潭静水,映照出他此刻的窘迫。 厅内一时静极。 就 张无忌被她这般瞧着,只觉那目光如有实质, 将他那点私念尽数照见。 他呼吸微窒,心头怦然,慌忙避开视线。 心中暗急:她这般看我,可是嫌我饶舌? 在他惶然无措之际, 婠婠忽然莲步轻移,无声无息地到了近前。 一股幽艳异香顿将他笼在其中。 她身量本不矮,此刻这般逼近,更让张无忌倍感压迫。 下意识想退开半步,脚下却似生了根,竟挪不动分毫。 只觉得那股异香丝丝入扣,搅得他心旌摇曳,脑中一片混沌。 冰凉的指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抬起张无忌的下颌, 迫使他直视那双幽深如渊的眸子。 “你喜欢我?”婠婠语声淡淡。 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偏又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深意。 张无忌但觉脑中"嗡"的一声, 霎时间,天旋地转,一片空白。 那点连自己都不敢细想、只敢在午夜梦回时悄悄咀嚼的隐秘情愫, 竟被她当面一语挑明。 顿时羞惭无地,面如火烧。 他眼神慌乱躲闪,如同受惊的鹿,嘴唇嗫嚅: “我…我…婠婠姑娘…你…别、别这样…” 他羞臊难当,恨不能立时隐去。 偏被她指尖所制,动弹不得。 婠婠浑似不觉他的窘态,反倒又欺近些许。 近得张无忌能看清她那鸦羽般的睫毛, 更觉她呼吸轻浅,拂在自己滚烫的肌肤之上。 婠婠的目光在他脸上细细逡巡, 从英挺的眉骨到温厚的唇线, 带着一种近乎评估的专注, 审视着这件“物品”的反应。 这无声的视线比言语更令人煎熬万分。 张无忌只觉自己如同待宰羔羊。 静默仿佛持续了许久,久到张无忌以为自己快要窒息。 “喜欢我?” 那询问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三个字。 完了,她定要逼我亲口承认这不堪,好彻底羞辱我,让我死心… 可事已至此,还能如何? 张无忌双目紧闭,似已认命,带着破罐破摔般的孤勇, 轻声道:“嗯,在下...仰慕婠婠圣使。” 话出口时,他心头竟奇异地涌起一股自暴自弃般的解脱。 然旋即被更深的羞赧, 与等待审判的不安所吞噬。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抬着他下颌的冰凉指尖倏然松开。 迫人的气势骤然消散。 张无忌茫然睁眼, 恰见婠婠唇边笑意一闪,如冰消雪释,转瞬便隐去了。 “还算乖巧。”她留下这轻飘飘的四个字。 玄衣翩转间,人已如云远去,独遗幽香萦绕在室。 厅中阒寂。 张无忌怔立原处,久不能回神。 他不觉抬手抚碰下颌,那处仿佛犹残有冰冷触感与她的香气。 想到这儿,面皮又热辣难消。 这般冰火交煎,更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心中既惑,又暗藏一丝甜意, 似孩童偷蜜,明知不妥,却贪恋那滋味。 ٩(*´◒`*)۶ 适才情景,反复浮现: 她那眼波话语,末了那抹浅笑...究竟是何用意? 是嗤他痴妄, 还是...对他那拙朴告白,竟有半分称许? 思及此,心头又是鹿撞。 * 归途山道,蹄声清脆。 婠婠沐风而行,唇边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方才张无忌那伏低之态,倒让她想起一件旧事。 那是幼时在阴癸派,她也曾短暂养过一只幼犬。 小家伙毛色鲜亮,眼神湿漉漉的,甚是惹人怜爱。 后因师父斥为丧志之物,终究未能留下。 饶是如此, 彼时她确也真心同旦梅长老请教过驯养之道。 旦梅长老曾言, 欲知犬性,是否易驯顺于主人, 有一简便可试之法: 将幼犬置于高台之上。 若其安然伏卧,不惊不躁,是为可造之材,根骨驯良,易于调教; 若其惊惶欲逃,甚或失禁露怯,则往往性情桀骜难驯,灵智亦显愚钝, 纵费尽心血,亦难成大器。 此法看似粗鄙,实则暗含洞察生灵本真反应之理。 恐惧之下,最见其心性根底。 思及方才张无忌由惊惶至顺从的模样, 与当年高台驯犬何其相似。 那份强抑的羞窘,挣扎后的驯服,在她面前尽显拙朴.. 婠婠笑意愈深,如获新趣。 她轻轻一夹马腹, 玄衣身影如墨线般融入山道林荫深处,只余蹄声渐远。 第12章 倚天屠龙记12 自上次被婠婠点破心思,张无忌心湖便难复平静。 那声“还算乖巧”的评语, 总在他独处时悄然浮现,搅得他心绪纷乱。 这日,韦一笑捏着一张素雅帖子,笑嘻嘻地踱进厅来, 神色颇带几分促狭: “教主,好事儿!缥缈峰上那位魔女座下的小丫头,叫什么…绿衣的,巴巴儿送了帖子来,指明呈给教主亲启。” 张无忌心头一跳,面上却强自镇定: “绿芒姑娘?她可说了什么?” “嘿,那小妮子嘴紧得很,只道是她家主人给教主的帖子。” 韦一笑将帖子递过,挤眉弄眼道, “教主快瞧瞧,说的什么体己话儿?” 张无忌接过帖子,展开一看, 只见素笺上行云流水几行小字,墨痕清逸,正是婠婠亲笔: “偶得岭南云雾新芽,茶性清冽,最宜涤烦解忧。教主若得闲暇,不妨移步敝派小坐片刻,品评一二?婠婠恭候。” 字迹映入眼帘, 张无忌心头如被暖风拂过,自我怀疑的烦闷, 竟似被这寥寥数语瞬间涤荡干净。 一丝难以抑制的欣喜,悄然爬上眉梢眼角。 韦一笑察言观色,嘿嘿笑道: “哟,教主这是…心花怒放了?看来是盏好茶啊!” 张无忌轻咳一声,收起帖子,只道: “休得胡言。备马,我出去一趟。” o(❛ᴗ❛)o —— 张无忌随引路弟子步入, 见婠婠立于檐下,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忙上前几步,拱手道: “圣使相邀,无忌幸何如之。只是贵派清修之地,无忌贸然打扰了…” 婠婠笑意淡了些。 “清修之地,亦知待客之仪。教主这等人物,一杯淡茶,何来打扰之说?” 她忽而语调一转,带着几分冷意诘问, “莫非…教主是嫌弃我阴癸派的茶粗陋,不堪入口?” 张无忌心头一紧,慌忙摆手:“不不不!圣使误会了!绝无此意!” “贵派的茶自然是好的…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 他情急之下,额角竟沁出细汗。 婠婠见他窘态,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满意。 先前冷意尽褪,化作从容笑意:“你我相识一场,缘分匪浅。” 她近前两步,语声难得温软: “总唤圣使,倒显得生分了。日后,唤我婠婠便是。” “婠…婠婠姑娘。”张无忌低唤出声。 只觉这名字在口中发烫,带着说不出的酥麻。 直到此刻,他才被允许唤她的名字。 仿佛获准入得一方禁地,允他踏入半步。 胸中那股情潮,顿时汹涌难平。 - 婠婠引着张无忌,穿过几重回廊,来到后山一处极为清幽的静室。 推窗望去,云海翻腾,确是观云品茗的绝佳所在。 室中已设好一席素净茶具。 婠婠示意张无忌落座,自己则坐于小巧精致的红泥小炉前。 她动作行云流水,取水、温杯、投茶,素手纤纤,姿态曼妙, 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韵味。 “此乃新得的岭南云雾,生于绝壁,采于晨露未晞之时,一年只得数两。” 她一边专注地侍弄着茶汤,一边娓娓道来, 声音在静谧的室内更显优雅, “茶性至清至冽,最是能洗去心中尘埃。寻常人等,便是想看一眼也是不能。” “非至交贵客,婠婠不示。” 观她素手煮茗,那"至交贵客"之言尽是垂青厚待, 张无忌不由心头滚烫。 不想在她眼中, 自己竟得如此看重。 <(▰˘◡˘▰) 几杯清茶入喉,齿颊留香,烦忧果然涤去不少。 气氛渐趋融洽。 婠婠放下手中小巧的紫砂杯,忽而轻叹: “说起来,教主与我相识,算来也快半载了。先前湖广之行,更是朝夕相对了半月有余…”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幽幽的意味, “只可惜,教主当时对我,多有隐瞒,连真实名姓都不曾吐露。如今想来,我对教主,竟是知之甚少呢。” 此乃婠婠倒打一耙。 当初她何曾正眼瞧过那“曾阿牛”? 此刻反倒成了张无忌不够坦诚。 但张无忌此人,天性纯善,从来只念及他人之好。 闻言,心中顿生愧意。 (˘•灬•˘) 细想当初谷中初遇,自己确以“曾阿牛”相瞒。 虽是为势所迫,自保为上, 但此刻面对婠婠略带幽怨的直言, 倒反思起自己确不够光明磊落,辜负了她今日以诚相待。 如今他身份既已天下皆知,过往种种,在她面前,又有何可藏? 当下,他不再犹豫,坦诚相告。 从冰火岛上的童年,父母双侠的慈爱,义父谢逊的舐犊情深,幼年失怙,身中玄冥神掌之苦,蝴蝶谷学医,昆仑谷得九阳神功… 桩桩件件,俱是肺腑之言,毫无保留。 唯有冰火岛的具体方位与义父谢逊如今藏身之所, 他谨慎地隐去不提。 一番倾诉,情真意切。 张无忌说完,心中反而升起一丝忐忑,暗自揣测: 她既知我义父是谢逊,又知屠龙刀在他手中,此刻若是追问义父下落, 我又该如何说明,方不伤及情分? 却不想,婠婠听完,并未追问谢逊与屠龙刀之事。 她眸光微亮,竟将话题引向他父母: “令尊张五侠与殷女侠…” 她轻轻叹息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推崇, “一个名门正派,一个天鹰明珠,却能抛却门户之见,生死相随,专情一人…这般情意,世间少有,令人…心折。” 她那推崇专情的话语, 如鸿羽般拂过张无忌的心弦。 凝视眼前风华绝代的女子,顿时一个念头盈满胸臆: 若…若得婠婠姑娘垂青, 无忌此生,也必当如此!唯她一人,绝无二念! 此念头炽热滚烫,几乎要破口而出,终被他强自按捺。 只凝视婠婠的眼神,已是一片痴然。 此番畅叙衷肠,竟这般投缘.... (ღ˘⌣˘ღ) 她懂他的苦,她赞他的父母,她向往专情… 这一切的一切,都完美契合了他心中最深的渴望。 教他心底那点微茫希冀, 如遇春风,霎时燎原。 第13章 倚天屠龙记13 那日缥缈峰上,张无忌得了唤"婠婠"的恩准, 心头如饮甘泉,温软非常。 却又带几分似梦非梦的飘忽。 回到光明顶,想起婠婠那盏亲手烹制的清茶, 心下感念,张无忌思量再三, 便也寻了个由头,郑重其事地回帖相邀。 请婠婠来光明顶一叙,品鉴总坛佳肴。 宴席当日,光明顶倒也布置得颇为用心。 然而婠婠不过略动了几箸, 席间话语寥寥,神情疏淡。 缥缈峰静室时的亲近,似随那日云海流散无踪,竟不复有。 更教他心下难安的是, 宴毕,婠婠并未多留, 只道了声“叨扰”,便携侍从飘然而去。 留张无忌独对满桌珍馐,茫然若失,心头惴惴。 却苦思不得其解, 不知何处怠慢了她。 此后数日,那抹清影常在心头盘桓,空余满腹惆怅。 - 教中积压的事务总算告一段落。 张无忌挂念冰火岛上孤寂的义父谢逊, 决意亲率洪水旗精锐弟兄南下, 远赴海外迎接义父归来。 临行在即,心中那份因婠婠冷落而生的郁结与牵挂,却愈发清晰起来。 踌躇再三,终是放心不下,张无忌策马再上缥缈峰。 盼能当面问个明白。 怎料却被告知圣使闭关,不见外客。 张无忌心中失落更甚,满腹疑问与思念之言堵在喉间,无处倾吐。 正欲黯然离去, 却见那常伴婠婠左右的绿衣侍女,自回廊深处悄然现身。 逐绿芒抱拳,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疏淡: “张教主,圣使闭关前已有耳闻,明教将迎狮王回归。” “因而命在下转告张教主,此行南下,风波险恶,望张教主珍重。” 张无忌心下欢喜,至此忍不住追问: “绿芒姑娘,圣使她…可是因我上次设宴招待不周,心中不豫?” 逐绿芒抬眸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 她并未直接回答,只淡淡道: “张教主言重了。只是在下揣测…” 她语气微微一顿,似有深意, “那日席间菜肴虽丰,听闻…却是出自教主身边那位明眸善睐的小昭姑娘之手?” “圣使身份尊贵,自与寻常人等不同,眼中容不得半点……杂尘。” 张无忌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她那日的冷淡,竟是因此! 想是席间小昭侍奉殷勤,教她误会了其中情由。 一念及此,他恨不能立时寻到婠婠姑娘面前, 将这番误会剖白清楚, 小昭不过是个可怜丫头,因不忍见她在不悔妹妹身边受苦,才收到身边照料。 他心中所思所念,只婠婠姑娘一人。 蓦地记起婠婠当日论"专情"之语, 更忆及缥缈峰守殿弟子所言: ‘心无旁骛,唯圣使一人而已!若惦记他人念头一起,圣使定嫌他脏..’ 如今自己在她眼中,怕已成了朝三暮四的肮脏之徒。 思及于此, 心头如坠铅块,连气息都凝滞难通。 - 他哪知这正是婠婠的“训犬”之法。 借他人之口,行敲打调教之实。 先予亲近,再施冷落。 如同将猫儿狗儿弃而复拾,使其患得患失, 心思便越发紧系主人一身。 婠婠刻意借此事立规矩,要张无忌明白, 唯有身心专一、唯她是从,方能得她青眼。 在她身边占据一席之地。 这番忽冷忽热、欲擒故纵的手段, 正是魔女掌控人心的无上法门。 张无忌眼下心急如焚,恨不得立时闯入说明原委。 奈何宫门紧闭,逐绿芒态度坚决, 言道圣使闭关参悟,绝不容人打扰。 婠婠姑娘的性子,他多少知晓几分, 此时硬闯,只怕适得其反,惹她更怒。 念及山下,明教众兄弟尚在等候启程, 张无忌只得强压心中苦涩,对侍女拱手道: “烦请转告婠婠姑娘...待无忌迎回义父,定当亲赴峰顶赔罪说明。” 他怅然转身下山。 此刻的张无忌,满心只想着速速了结冰火岛之事, 好早日回来化解误会,重获佳人青睐。 却不知,待他历尽风波,迎回义父之时, 等待他的, 竟是那般摧心剖肝、魂飞胆裂之劫! - 张无忌率明教精英好手,星夜兼程南下,与洪水旗大队人马汇合。 千帆竞发,一路风涛虽险,却也顺利。 待船队历尽艰辛抵达冰火岛时,众人皆是精神一振。 然而登岛寻至昔日洞穴居所,却只见人去洞空, 只余下海风呜咽,吹拂着残留的生活痕迹, 哪有义父谢逊的身影? 张无忌心头一沉,焦灼万分。 他强自镇定,与杨逍等人在洞中细细搜寻。 幸而谢逊心细如发,早虑及无忌或会寻来, 恐其扑空担忧, 特在洞壁一处隐蔽所在,以大力金刚指刻下数行小字, 言明自己已离岛, 并留下指向“灵蛇岛”的独特记号。 “灵蛇岛?”张无忌望着壁上印记,眉头深锁。 义父双目失明,若非有极重要且信任之人引导, 断不会轻易离开这经营多年的安身之所,远赴那陌生险地。 他心中疑云密布,担忧之情更甚。 当下不敢耽搁,立刻下令船队调转航向。 船抵灵蛇岛,尚未靠岸,便觉岛上杀气隐隐。 果然,脚方踏地,麻烦便接踵而至。 先后同丐帮、波斯明教一番恶斗。 波斯明教以圣火令号令谢逊、黛绮丝(金花婆婆)两大护法臣服, 斥责明教内斗式微, 声称奉总教之命,整顿中土教务。 却不料黛绮丝拒绝总教号令,声明脱离明教。 谢逊只认中土明教,哪肯听这波斯胡人指挥。 一时缠斗至一起。 张无忌率来的明教教众,当下无措。 终归心中认定中土明教,众人是以偏帮谢逊。 只波斯明教击技诡异,其间凶险波折,一言难尽。 众人逃脱后,张无忌才发现, 手中还握有乱斗中从波斯明教身上夺来的六枚圣火令, 上面竟还刻有波斯文武功秘诀。 小昭通晓波斯文,为张无忌翻译,助他再达武学升华。 待一切尘埃落定, 张无忌携义父谢逊,率领明教群豪扬帆归航,重返中土光明顶时, 掐指一算, 自他当日黯然离开缥缈峰,至今竟已是大半年光阴倏忽而过。 海上风霜,岛中恶战,已在他眉宇间刻下了更深的沉稳。 然心底深处,那抹素衣倩影与未解的误会,却如影随形,未曾稍减, 反因时日的拖延,而愈发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第14章 倚天屠龙记14 冰窟石室中,婠婠缓步而出。 双眸开阖间,神光隐现。 其周身气息圆融,天魔大法已臻十八重无极之境。 单玉如、赤尊信率众伏拜,声震冰谷: “恭贺圣使神功大成!” - 婠婠端坐主位,听罢各方禀报: 明教要职已安插心腹, 义军各部皆有渗透,唯朱元璋处进展稍缓。 闻说明教船队已抵中土,张无忌不日将迎回狮王谢逊。 她眸光微动,淡然道: “传令下去,本座功成出关,为圣门道统绵延之计,一月后,遴选圣侍。” “圣使天纵之资,竟将天魔大法推至前无古人的无极之境,实乃圣门之幸。只是…” 单玉如语气微转,带着几分探究, “属下听闻,昔年阴后她老人家便是因情之一字,止步于第十七重天...?” 婠婠瞥了她一眼。 目光缥缈难测,威仪深重: “师祖旧事,本座自然知晓。” “天魔大法至十七重前,需保纯阴之质,情爱乃大忌。” “然一旦突破此限,达至无极,则情关自破,随心所欲,再无损修为分毫。” 她语气微顿, “然圣门宗旨,终究要断爱绝情。” “为圣门延续血脉,择一资质尚可、身心纯净,却又非我所爱、永无可能动情之人,方为上策。” - 南方某山道。 韦一笑抖着明教门人的飞鸽传书,怪声笑道:“嘿!那魔门妖女又弄甚么玄虚?” “缥缈峰传下话来,说什么一月后要遴选圣侍!” “这阵仗,倒像是皇帝老儿选妃!” 杨逍眉头一皱,正待呵斥,却见张无忌身形陡然一僵。 "圣侍"二字如晴天霹雳,震得他耳中嗡嗡作响。 侍奉…婠婠?! 她竟要另择他人? 难道…难道那日缥缈峰下的冷淡疏离, 不仅仅是因为误会了小昭,更是因为… 她已厌弃了自己,另作他想?! 此刻心境,竟比当年身中玄冥神掌时更苦三分。 那时寒毒虽烈,总有太师父可依; 而今这焚心之苦,却连九阳神功也化解不得。 杨逍、韦一笑见他脸色骤变, 瞬间惨白如纸,身形竟微微摇晃,似要栽倒, 不由得大惊失色。 一旁的金毛狮王谢逊虽目不能视, 亦敏锐地察觉到义子气息陡然紊乱,沉声问道: “无忌孩儿,出了何事?” “杨左使,韦蝠王,烦劳二位护送义父慢行…”张无忌强压几乎夺眶而出的酸楚,声音发颤, “我…我有十万火急之事,须即刻赶赴天山!” 话音未落,骏马嘶鸣, 他已猛地一夹马腹,策马绝尘而去。 只余烟尘中众人惊愕相顾。 ———— 骏马狂奔间,山风刮在脸上生疼, 却远不及心头那焚心蚀骨之痛的万一。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如跗骨之蛆,驱之不散:阻止她! 只消念头触及,或有男子得近芳泽,甚至… 心口便剧痛不已,他恨不能肋生双翼,立时飞上那缥缈绝顶。 - 缥缈峰下,守卫森严。 张无忌双目赤红,哪管许多,身形一晃,如一道疾风青烟,掠过守卫象征性的阻拦, 直扑灵鹫宫主殿广场。 风雪呼啸,裹挟着前方鼎沸人声传来。 他足尖甫一落地,眸光已被高踞王座上的身影摄去,再难移开分毫。 白衣银纹映着雪光,恍若姑射仙子临凡。 却见婠婠正欲起身离去。 原是遴选已然尘埃落定。 “婠婠姑娘——”一声嘶哑的呼唤。 混着风雪,又慌又苦。 那袭白衣闻声一顿,缓缓回身。 风雪拂动她的衣袂,更添几分飘渺难测。 她循声看去,只见张无忌一身风尘仆仆立在风雪之中,脸色苍白,形单影只。 他喘得厉害,像是拼了命地赶来,耗尽了毕生气力,只为赶到这里,见她一面。 张无忌但见那熟悉的眉眼,心头先是一热,继而如坠冰窟。 她看他的眼神,怎地这般平淡? 倒似素不相识。 可那日缥缈峰静室之中,她素手斟茶,眼波流转间笑语亲切,分明带着柔情。 莫非那点亲近,都是他自己会错了意? 她待我,与待旁人,以其实并无分别? (˘•灬•˘) “张教主大驾光临,未曾远迎。”婠婠微微颔首,语气疏淡,就像在招呼一个寻常客人。 张无忌只觉心口被狠狠剜了一刀。 他浑浑噩噩,被侍从引入主殿。 炭火烘得满室生暖,他却冷得发颤。 侍者奉上热茶,他茫然相接。 “张教主请用茶。”侍者细声道。 张无忌倏然回神,手中茶盏险些跌落。 他声音粗粝似砂:“婠婠姑娘...圣侍之事,可是尘埃落定?” 他明知故问,只盼着能有一丝转圜。 纵是虚言相欺也罢。 婠婠端坐主位,目如止水:“劳教主费心,人选已定。” “怎会...”张无忌面如死灰,目露痛色。 婠婠闻言,眸光骤寒:“圣门遴选圣侍,延续道统,乃天经地义。张教主,” 她语含警告, “本座行事,何须向你解释?” 张无忌惨然摇头,犹自不甘:“婠婠姑娘…当日不是曾言,最是敬重那从一而终的情意..” 他至今难忘,她谈及此事时,眉间那抹罕见的动容。 “自然。”婠婠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故而圣侍当选之人,需得心思澄明,冰清玉洁,持身以正。” “本座既择定了他,自当白首不离。” 此话有假。 若圣侍于诞育子嗣那方面资质不行,换掉便是。(真希望你们能秒懂) “我...我就不成么?” 张无忌声音陡然嘶哑,竟带着几分乞求之意,“我亦钟情于婠婠姑娘,此心天地可鉴!” “若蒙青睐,无忌此生此世,必唯你一人,绝不相负!我…我…” “为什么?!你分明知晓...知晓我这一片真心。” 他眼中涌上热意,又带了丝被背叛般的恨意,嘶声道: “为何要如此轻贱于我?为何偏要寻那些不相干的男子?!” 他似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将满腔苦楚尽数倾泻: “我亦能只望着你一人。我到底差在哪里?你说,我可以改的!” 说到最后,那强自压抑的防线彻底崩塌,声音里已带着掩不住的呜咽。 什么教主威名,什么江湖规矩,此刻在他心里,皆不及眼前女子万一。 婠婠看着他。 那双曾让张无忌魂牵梦萦的眸子,此刻平静如水。 她极缓地摇了摇头,不待出声, 这无情的否定,已胜过千刀万剐,将他一颗心剜得体无完肤。 这是在说,绝无转圜! 他张无忌在她心里,竟连一丝希望都不配有? “本座要的,”婠婠终于开口,她淡淡道, “是心思澄明,唯以本座为念的男子。” 婠婠将张无忌上下扫视,最终落在他痛楚的面容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怜悯: “而你心有千结,身陷重重缘。”她冷冷道, “纵你对本座有赤诚真心,然身边莺燕环绕,犹不自知,如何能纯粹?” 莺燕?小昭吗? 张无忌心头剧震。 她竟还记着此事?那不过是个孤苦无依的丫头!可恨我当初未能…未能… “如此牵绊万千,如此…” 婠婠稍作停顿,檀口轻启,掷出两个诛心之字: “污秽。” 第15章 倚天屠龙记15 “污秽。” 这话音虽轻,却似淬毒利箭,直插张无忌心窝, “身心皆蒙尘垢,怎配近本座之身?又怎配…做我孩儿的父亲?” 污秽? 她竟视我为肮脏之物! 一口热血直冲咽喉,张无忌左手死死揪住胸前衣襟, 他行事自问仰不愧天,俯不愧地,待人至诚至真... 在她眼中,却连触碰她的资格都没有? 连...连为她孩儿之父的念头都是亵渎?! 眼前万物天旋地转,耳畔只余那"污秽"二字如丧钟轰鸣,震得他三魂出窍。 “噗——!” 一口心头血再难压抑,喷涌而出。 他大口喘息,目光涣散,尽是尊严尽毁后的绝望与茫然。 体内真气乱窜,竟隐隐现出逆行之象。 意识模糊混沌之际, 婠婠的声音似远似近:“哎,竟是走火入魔之势。” 忽有幽香袭来,如兰似麝。 一只玉手倏地闪出,连点他胸前七处大穴。 张无忌顿觉体内暴走真气,似经清泉涤荡, “速速调息。”那声音命令道。 然而张无忌此刻心神俱碎,哪里顾得上行功。 只觉昔日熟悉的幽香就在身畔,如濒死之人抓住生机,在混沌中不顾一切地伸手, 凭着本能,死死攥住那片衣袂, 口中含糊哀求:“婠婠...莫走...求你...” 婠婠垂眸看着被攥得发皱的衣角,又抬眼望向那张血色尽失,却仍执拗痴望着自己的面容。 那眼神中的卑微与依恋,赤裸裸毫不掩饰。 她静默片刻,眸中坚冰似被这痴态撼动,终化作一声轻叹: “罢了。” 她玉指轻抬,托起张无忌泪血交织的面庞, 目光中带着几分权衡的审视。 如同主人终于决定垂怜一只伤痕累累、却执拗追随的犬儿。 婠婠刻意停顿,好让张无忌涣散的神志能勉强听清: “本座见你痴心一片,” 她语气中的冷意稍缓,却仍带着居高临下的疏离, “亦念你明教教主身份,于抗元大业尚有几分用处…” 「她说我有用!她看见我的真心了!」 「莫非...莫非她心意回转,不再嫌我了?」 仿佛溺水之人终于看到了岸边。 张无忌陡然生出一股惊人毅力,硬生生从那混沌中挣脱。 他双目圆睁,眸中迸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 竟不顾体统,如孩童般,用脸颊轻蹭她托住自己的玉手, 仿佛那是世间仅存的温暖, 只盼她能说出那句魂牵梦萦的话来。 “你须立下两道重誓,”婠婠声音冷峻,不容违逆, “今日选侍之事就此作罢。你以阴癸教圣使之夫的名义,与本座定下婚约。” “我允!我什么都允!” “只要是你说的,无忌无不依从!”张无忌迭声应承。 语气中满是失而复得,劫后余生的狂喜。 只要能伴她身侧,莫说两道誓言,便是要他立下千万个,他也甘之如饴。 “你可知,”婠婠目光深邃,似要直透他心底, “此番结亲,并非纯粹情意,其间亦是参杂政治交易,关乎两派未来,甚至天下大势?” 她将话挑明,不留余地。 “无忌明白!” 张无忌张无忌答得斩钉截铁,眼中尽是赤诚, “无忌全都懂得!可无忌此生离不开婠婠姑娘!只要能伴姑娘身侧,无忌…心甘情愿!” 结盟也罢,大势也罢, 只要能守在她身边,护她周全,纵是做她手中最利的剑,他也心甘! “好。”婠婠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异色,复归冷冽, “那你立下毒誓。”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提出条件: “其一,此生身心皆归本座所有,绝无他想,更无他念。若违此誓,天人共戮,万劫不复!” “其二,明教与阴癸派结为永世同盟。抗元军政、后勤转运、人才擢升,皆由两派共议,本座持一言之决。” 言罢,她眼风轻扫,不着痕迹地掠过殿外那位新立圣侍。 心神一直属目她的张无忌瞬间察觉,他顺着目光望去,瞧见一清俊男子恭立廊下。 他便是那位圣侍吗? 想到婠婠或将... 那画面不堪想象,霎时魂飞魄散, 一股剜心蚀骨的妒恨直冲顶门,将残存理智尽数淹没。 “我允——!!”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两个字。 声音破碎,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他踉跄着一步抢出,当着众人之面, “噗通”一声,轰然跪于寒冰地面。 指天立下那铿锵的誓言: “苍天为证!厚土为鉴!我张无忌在此立下血誓!此生此世,今生今世,只忠婠婠一人!绝无他想!绝无他念!若违此誓,天人共戮!永堕无间——!” 誓言落定, 他猝然抬头,双目中尽是卑微乞怜与如履薄冰的希冀, 望向身前那高高在上的神祇: “我应...全都应!求...求圣使..” 余下的话语,已被极度的羞耻与渴求堵在喉头。 见他嘴角殷红,眼下犹挂泪痕,婠婠眼中终现一抹几不可察的悦色。 很好。 这武功卓绝、位高权重、情根深种的"良犬",终是彻底归顺,自愿缚上最坚实的桎梏。 她款步来到他身前。 俯视着他此刻的臣服模样,而后,伸出手,再次抬起他的下颌。 略一俯身,带着施舍般的郑重, 红唇轻落,一个冰冷而柔软的吻,轻轻点在他的额间。 “本座很是满意。” 她在他耳畔低语,声音惬意,透着几分执棋者的悠然。 第16章 倚天屠龙记16 王座之上,婠婠纤指轻叩扶手,发出细微声响。 殿外风雪呼啸,却不及她心中谋划的万分之一凛冽。 “圣侍遴选…” 此念在她突破天魔大法至高境界时,便已成形。 绝非一时兴起,更非情欲所驱。 她审视着眼前无形的棋局: 单玉如的禀报犹在耳边。 明教后勤命脉确已渗入,各路义军中也埋下暗桩。 但这远远不够。 阴癸派的手,始终无法伸不进那些真正握着刀把子、在血与火中打下地盘, 凝聚了军心的明教将领核心圈子里。 这些将领,他们尊的是“明教”这面旗,认的是张无忌这个教主,绝非她阴癸派婠婠! 纵使日后能靠阴谋诡计或武力强夺, 也必留下"名不正言不顺"的后患。 难保不会有人借机生乱,令圣门百年大计陷入内耗。 故而,想要窃取果实,需要一件名正言顺的外衣。 张无忌,正是婠婠棋局中最关键的棋子。 他重情义、易掌控、道德枷锁深重。 更重要的是, 他是明教法理上,无可争议的共主。 是联结所有明教义军的唯一枢纽。 只要牢牢掌控张无忌,就等于握住了明教这艘巨舰的舵轮。 如何才能名正言顺、一劳永逸地榨尽张无忌的价值,为阴癸派铺就通天之路? 联姻,实乃上上之选。 —— 并且,此事宜早不宜迟。 婠婠冷眼旁观,早将张无忌的优劣看得分明。 此人宅心仁厚,却缺了帝王应有的杀伐决断。 那些拥兵自重的将领,如朱元璋等枭雄, 尝过权柄滋味, 岂肯将浴血拼杀打下的江山, 奉给一个只在光明顶发号施令, 极少亲临战阵,与士卒同甘共苦的“仁君”? 想当年汉高祖诛韩信,哪个开国之君不须染血立威? 张无忌这般心性, 待到驱除鞑虏,论功行赏之时, 怕是要在众望所归中被“禅让”出去,成为真正的傀儡,甚至被彻底架空抛弃。 届时莫说教主之位,便是性命也难保全。 这不是婠婠想看到的。 她指尖轻叩案几,心中雪亮: 唯有成为教主夫人, 方能拥有无可指摘的身份和法理依据, 介入明教,乃至未来新朝的一切核心事务。 后勤粮秣、人才任免, 皆在“夫唱妇随”或“辅佐夫君”的名义下,顺理成章地纳入掌控。 张无忌将成为她最好的掩护。 他的优柔寡断,将由她的铁腕决断来填补。 忆及吕后临朝、武曌称帝旧事,她唇角微扬。 张无忌不能输,也不能让贤教主之位。 婠婠需要尽快与他完婚,推他上位。 通过张无忌,她才能更直接地影响、分化甚至替换那些桀骜的将领。 扶持他登基。 非是成全他,而是将他打造成圣门掌控天下的完美傀儡与象征。 届时,借新朝气象, 「百家争鸣」取代「儒术独尊」的圣门宏愿,何愁大道不行? —— 若直言联姻,未免太过露骨。 明教杨逍等皆是老谋深算之辈,必生警觉。 张无忌虽对她心存爱慕,然以此子性情, 若知是政治联姻,只怕要因“亵渎感情”,反而退缩。 于是,"圣侍遴选"之局,引那痴情人自投罗网,应运而生。 这是一石数鸟的阳谋。 以张无忌的性情,得知此消息,必会星夜赶来阻止。 他的痛苦、崩溃、绝望,都在婠婠预料之中。 是她评估其“张无忌可利用程度”和“掌控难度”的观察素材。 只要他向婠婠哀求,她便占据了绝对的道德和心理优势。 此时再抛出联姻, 这个看似是妥协和恩赐的选项, 张无忌会更容易将其视为唯一的救赎而紧紧抓住。 如此,非是她强求,倒是他苦苦求得。 恰似猎人设陷,总要放些诱饵。 张无忌这条大鱼,终究要自己游入网中。 - 至于延续血脉,本就是圣门大计。 更是未来稳固权力的重要一环。 她需要继承人,圣门是需要传承的。【生女的谢谢】 正如昔年她的师傅那般,与选定的男子结一日夫妻,诞下了师姐。 若没有张无忌这等完美的政治人选, 婠婠本也打算效法先师,择个圣侍,去父留女。 但现在,张无忌的价值,远超一个单纯的生育工具。 他是通往最高权力的钥匙。 - 风雪漫卷的广场上,遴选大典正行至酣处。 单玉如执册唱名,候选者依次上前。 婠婠斜倚寒玉座,指尖轻叩扶手,心中默算时辰。 他该到了。 她几乎能想象出张无忌一路狂奔、心如沸油煎灼的模样。 如此情状,正是她需要的烈度。 待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裹挟着漫天风雪,如惊弓之鸟般撞入广场, 婠婠并无惊喜,只有“棋子如期落位”的澄澈冷静。 她刻意用玄冰般的语调,刻薄的语言,直剜他的尊严。 将他一步步逼向那万仞绝壁、崩溃深渊。 又在他心神摇摇欲坠, 最后一丝清明也将被那滔天绝望碾碎之际, 婠婠心知火候已足。 她方如九天神祇垂怜凡尘,抛下那早备好的“一线生机”。 “念你一片痴心,亦念你明教教主身份。” 似恩赐,亦似交易的序章。 着张无忌在那无底绝望与唯一生路间痛苦挣扎,最终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 嘶声吼出“我允!”二字, 当众跪倒,立下那剜心刺骨的血誓时, 婠婠那冰封的眸底深处,才掠过一丝极淡、属于弈局掌控者的满意。 血誓,这是最牢靠的心魂枷锁,尤其对张无忌这般重诺之人。 这场大戏,终究是依着她心中那无形的棋谱, 一子不差,落到了收官之处。 她款款步下王座,俯身对他亲吻, 权作对棋子的嘉赏。 第17章 倚天屠龙记17 张无忌没在缥缈峰多逗留,被侍从有礼地‘请’下山去了。 此番得婠婠亲口许婚,本该是春风得意少年时。 可他自回光明顶这些时日,心头却如沸水翻腾,难有片刻安宁。 一面是得偿所愿、与婠婠定下名分的狂喜。 恨不能立时三刻便将她迎娶过门,朝夕相对,以慰相思之苦。 可另一面, 缥缈峰上那俊美温顺的圣侍身影, 却如一根刺,时时扎在心头。 他唯恐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婠婠那难以捉摸的心思,会否因那圣侍再生变故? 这般煎熬,竟比当时独战六大派更令人心神难定。 待谢逊、杨逍等人回山, 所见便是教主这般这般神思恍惚、忽喜忽忧的模样。 闻听张无忌与婠婠定下婚约,众人反应各异。 杨逍心中暗凛,深知那阴癸魔女心机深沉,所图非小。 此番婚约,未必不是引狼入室。 然见张无忌一副情根深种、非卿不可的痴态, 只得咽下不合时宜的话。 谢逊虽双目已盲,却最知义子心意,听他言语间情意真切,亦不由欣慰。 只盼他能得偿所愿,不负此生。 其余教众上下,则是一片欢腾。 自当年阳教主大婚,光明顶终于再次张灯结彩,一派热闹非凡的喜气。 - 婚书既合,吉期已定。 光明顶上红绸高挂, 张无忌心中阴霾亦被这满目喜色冲淡几分。 孰料江湖风波,从来不由人意—— 谢逊携屠龙刀归山的消息, 竟如星火落枯原,经有心人推波助澜下,顷刻燎遍武林。 那赵敏郡主运筹帷幄,暗中授意早已归附元廷的华山、崆峒、昆仑三派, 纠结一众觊觎宝刀的绿林豪强,打着"诛魔教、清血债"的旗号, 再次倒腾双腿,杀奔光明顶而来。 这一着明为报仇,无非是夺刀、削弱明教,以遂元廷心愿。 可见赵敏欲灭明教这等心腹大患的决心,何等炽烈。 谢逊抚刀长叹:“无忌孩儿,婠婠姑娘,是老夫拖累了你们。” 张无忌连忙宽慰: “义父此言差矣!是宵小之辈不肯罢休,与您何干?” 说罢偷眼去瞧身畔女子,掌心沁出薄汗。 婚期在即,强敌压境,若因此事耽搁... 她可会不悦?甚或...改了主意? “狮王不必挂怀。”婠婠神色恬淡如常。 待杨逍问及婚期可要更改时,张无忌心头骤紧。 既怕婠婠嫌烦弃约,又疚因家事累她受扰。 “如期便是。”婠婠回答。 于她而言,婚礼不过是个仪式, 借他明教教主身份执掌乾坤,方是正理。 儿女痴缠,岂能困住她问鼎九霄之心? --- 三月后。 吉时已近,圣火大殿内红烛高照,映得满堂生辉。 宾客济济,除明教诸雄、阴癸教众外, 武当诸侠亦在座中。 张三丰端坐上首,捻须含笑,眼中尽是慈祥之意。 张无忌身着大红吉服,玉面含春。 虽偶露局促之态,眉宇间喜色难掩。 他目光不时飘向殿门,盼着那抹倩影早些现身。 待礼官高唱"夫妻对拜"时,忽听得殿外一声长喝: “报——” 但见一名浑身浴血的教众踉跄而入,单膝跪地: “启禀教主!” “华山、崆峒、昆仑三派,伙同大批江湖匪类,已突破山下三道防线,正杀奔总坛而来!少林僧众亦列阵在外!” 殿内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众人霍然起身,大殿内气氛瞬间肃杀。 “哼!好一份‘厚礼’!”杨逍冷笑道: “教主大婚吉日,这群元廷走狗竟敢来犯!真当我明教是泥捏的不成?!” 他声如洪钟,迅速下达一道道指令,五行旗精锐闻风而动。 “呸!” 韦一笑啐了一口,尖声道, “赶着投胎也不看时辰!正好用这帮杂碎的脑袋给教主和夫人贺喜!” 谢逊紧握手中屠龙刀,沉声道: “无忌孩儿,看来今日这杯喜酒,得等打发了这群恶客,方能喝得安稳了!” 言语间豪气干云,毫无惧色。 张无忌气息微沉,转顾身侧霞帔红妆的婠婠。 此刻强敌压境,他心头所系,仍先恐忧她蹙眉不悦。 盖头下传出婠婠惯常的声调:“你自去应敌。” 短短五字,便叫张无忌心头大定。 他郑重点头:“好!我去去便回!” --- 光明顶广场,杀气森然。 华山鲜于通、崆峒宗维侠、昆仑派代表为首, 率领数百江湖豪客,刀剑出鞘,寒光闪闪。 鼓噪之声不绝于耳。 少林因是正道之首,在“声讨魔教余孽”名声裹挟下,为全武林表率,也遣了数位高僧前来。 少林虽与谢逊有旧怨,然空闻方丈念及明教抗元之举,索性作那中立之态。 故眼下只合十而立,低诵佛号,作那壁上观。 五大门派,独缺峨眉。 灭绝师太素来刚烈,耻与朝廷走狗同列,自是不屑三派之召。 武当派则坚定站明教一方。 张真人静立无忌身侧,渊渟岳峙,虽未言语,却已令三派众人凛然生畏,莫敢仰视。 三派好手这时跳将出来,历数谢逊罪状,嚷着要除魔卫道。 杨逍反唇相讥:“朝廷鹰犬,也配谈正道?” 双方言辞锋利,眼看就要兵戎相见。 忽闻一声清越佛号。 原来是灭绝师太带着峨眉派的人来了。 虽不齿与朝廷走狗所为, 然屠龙刀重现江湖,事关峨眉祖训, 灭绝师太又岂能让此物旁落他人? 率弟子立于一侧,灭绝师太冷眼扫过三派众人, 随即目光灼灼,直指谢逊手中宝刀。 她无视三派聒噪,剑眉倒竖,声震四野: “谢逊!你恶贯满盈,屠龙刀留在你手,只会徒增杀业。” “此刀本是先师祖郭襄女侠双亲所铸,老尼此来,便要替先人收回此刀!” 话音虽振聋发聩,却见灭绝师太按剑之手青筋隐现, 倚天剑在鞘中嗡嗡作响,始终不肯出鞘。 这般剑气含而不露,倒似在刻意隐忍。 僵持之际,一道玄影悄然现身明教核心圈内。 正是褪去嫁衣,换上劲装的婠婠。 她无视场中喧嚣,声音不高,仅容身边几人听见: “狮王可曾注意?” “那峨眉掌门杀气腾腾而来,目光不离屠龙宝刀,然…” 婠婠微微一顿,瞥向远处紧握倚天剑鞘的灭绝, “其剑气含而不露,方才对峙,竟未有拔刀之念,似刻意避免倚天剑锋与屠龙刀刃硬碰?” “此等惜剑之举,与她那夺刀之心,颇不相称。” 谢逊闻言,只觉脑海中电闪雷鸣。 他苦苦参悟屠龙刀秘密多年,各种猜想皆有。 此刻被婠婠这一点拨,一个惊人的念头猛地窜出! 他压低声音,急促问道: “圣使是说…莫非这倚天剑与屠龙刀…互有关联?” 婠婠不置可否,只是曼声轻吟,“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如今想来,这‘争锋’二字,耐人寻味。” 她点到即止,不再多言。 谢逊似有猜测,他忽而大笑,屠龙刀霍然出鞘, 刀锋遥指灭绝师太, “灭绝老尼!” “既要夺刀,何不亮出倚天剑?” “今日正好与老夫这屠龙刀一较高下?且看这武林两柄神兵,孰强孰弱!” 第18章 倚天屠龙记18 人群中忽有人喊:“妙极!正该让这两柄神兵见个真章!” 原是赵敏扮作男装,意图搅乱局势,坐收渔利。 灭绝师太脸色铁青,怒斥赵敏:“鞑子安敢挑拨!” 她心中惊怒交加,万般不愿让倚天剑与屠龙刀硬碰。 然谢逊岂容她退缩? 但听他一声狮吼,身形暴起。 屠龙刀化作一道乌光,挟着风雷之势,直取灭绝! 灭绝师太被迫应战。 她只以剑鞘、剑身格挡卸力,始终不肯拔剑。 怎奈谢逊存心逼她亮剑,刀刀夺命,专攻破绽。 灭绝功夫再好,剑不拔出来也白搭。 登时落了下风,左支右绌。 眼看那屠龙刀势如狂涛,剑鞘"咔"的一声裂开寸许。 灭绝师太双目悲愤,再无退路! “铮!” 但见一道寒光乍现,倚天剑终于出鞘,剑气纵横三丈。 灭绝师太身剑合一,如白虹经天,直劈屠龙刀锋! 这一剑,已赌上毕生修为! 张无忌心头一凛,暗道不妙。 目光急转向婠婠,却见她眼波微转,递来一个几不可察的暗示。 他立时心领神会。 当下默运玄功,九阳神功瞬息运转周天,蓄势待发。 “铛——!!!” 两刃相击的刹那,一声龙吟虎啸震彻广场,刺目白光如烈日炸裂,照得众人睁不开眼。 待得光芒散尽,偌大广场竟陷入一片死寂。 但见场中—— 屠龙断刃,倚天碎锋。 刀剑同毁,武林至尊,一朝梦碎。 而在那碎刃狼藉之中, 两卷非金非帛、色泽古朴的卷轴,隐隐露出。 “秘籍!!” 不知谁先喊破了这死寂。 霎时间,三派豪强、绿林好汉,乃至少林峨眉年轻弟子,俱都红了双眼。 正邪之防、门派之别,尽数抛诸脑后。 场中乱成一团,呼喝声、兵刃相击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张无忌早有防备,身形倏地一晃,竟在众人之前先到一步。 将几把断刃稳稳抄入掌中。 “护住教主!” 明教诸高手见状,立时各占方位,布下天罡北斗阵,将教主团团护住。 一时间剑气纵横,那些贪心之辈纷纷倒退不迭。 张无忌急展卷轴,定睛一看,不由心头一震—— 那倚天剑中所藏,竟是两部秘籍: 一为《九阴真经》全本,以及速成之法。 另附一册丐帮失传百年的《降龙十八掌掌法精义》。 而屠龙刀中所藏典籍,唯有一册: 封面几个古朴篆字—— 《武穆遗书》! 整个惊心动魄的过程,婠婠静立一旁,冷眼旁观这场纷争。 从刀剑相击,声震四野; 到群雄夺经,状若疯魔。 她皆是神色漠然,似看戏一般,浑不将那搅动江湖的秘籍放在心上。 直至听得张无忌低呼一声“武穆遗书”。 她眼底蓦地掠过锐芒,又瞬息隐没。 武功秘籍于她确如浮云, 但这《武穆遗书》, 相传乃岳飞毕生抗金心血所聚的兵家圣典。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实乃逐鹿天下的至宝。 此物,与她阴癸派欲掌控天下大势的宏图,息息相关,必不可失! 眼见场面混乱,各方虎视眈眈, 婠婠忽用天魔音清叱,顿时镇住全场: “诸位稍安!” 群雄不由一静,定睛望去。 只见她纤指一点张无忌手中秘籍, 环视众人,条理分明道: “这《九阴真经》源出峨眉,乃郭襄女侠当年所得。物归原主,方合武林规矩。” “那《降龙十八掌》虽为黄蓉所著,但实乃丐帮绝学。眼下丐帮无人主事,不如暂托少林保管?少林藏经阁收藏天下武学,必能妥善保存,待缘法至时,自当归还丐帮后人。” 最后,她目光落在那册兵法上。 “唯独此书!” 婠婠语声渐厉,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此《武穆遗书》,非武非功,乃岳武穆毕生抗敌之策!” “实乃抗元救国、驱除鞑虏、拯天下苍生于水火的兵家圣策!” “如此重器,当属何人?” 她一字一顿,声震四野: “放眼天下门派,谁人高举抗元义旗,浴血奋战于最前?” “舍我明教,阴癸派其谁?!” “此书,唯有交我两家抗元义军之手,方能物尽其用,不负岳王爷一片丹心,以拯黎民,光复河山!” 赵敏闻言脸色骤变,心中暗道不好。 她素来机变百出,岂容他们坐地分赃? 当下运起内力,扬声喝道: “好个阴癸派的妖女!这般花言巧语,莫不是要独吞宝物?诸位可莫要着了她的道!” 然婠婠一席话,已激起波澜。 空闻大师低眉垂目,口宣佛号:“阿弥陀佛,圣使所言,不无道理。” “此兵书关乎抗元大业,确应交予前线义军领袖之手。” 少林既已应允,灭绝师太虽心有不甘,但能得回《九阴真经》已遂心愿。 终究顾及抗元大义,只得冷面相对,未置一词。 婠婠见机不可失,趁势进言: “空闻方丈德高望重,灭绝师太铁骨铮铮。眼下元贼未退,虎视眈眈,若我等自相争夺,兵家至宝若因内斗而失,我等皆成千古罪人!” “恳请两派暂弃前嫌,共护兵书,待退敌之后,再议移交之事?” 空闻与灭绝四目相接,心下雪亮: 此刻秘籍尚在张无忌之手, 明教、阴癸两派高手如云, 张真人又在场,硬夺实非明智之举。 不如顺水推舟。 空闻合十道:“善哉,护书御敌,少林义不容辞。”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算是应允。 * 赵敏见局势陡变,苦心挑起的混战眼看就要被婠婠化解,三大派已有联手之意,心下大急。 她急命玄冥二老: “去夺那张无忌手中秘籍!” 玄冥二老身形刚动, 忽见张无忌身后那位气定神闲、青袍微拂的武当张真人。 张三丰目光淡淡一扫,虽未显露半分杀气, 却令玄冥二老这等凶人亦感心头一寒。 浑身僵直,再不敢妄动分毫! 鹿杖客涩声唤道:“郡主!” 赵敏何等聪慧,便知他们已露怯意。 罢了。 明教高手林立,阴癸派诡秘难测,再加上张三丰这等绝世人物。 而今少林峨眉又反水相助,使得这场讨伐局势颠倒。 再纠缠下去必吃大亏。 赵敏当即传令撤兵,心中却已另生计较。 待少林、峨眉携秘籍下山之时,再设伏夺取不迟。 那阴癸圣使这一手祸水东引着实高明。 三言两语间,不仅将《九阴》《降龙》这两块烫手山芋抛给两派, 更将《武穆遗书》与大义名分绑得严严实实,叫人无从置喙。 这两派回山途中,怕是要遭人惦记了。 念及此处,赵敏不由暗叹: ‘如此人才,若能为我朝廷所用,何愁大事不成?’ 她当机立断,率众如潮水般退下山去。 华山派等乌合之众,见元廷人马都已撤退,顿时战意全消,只得灰头土脸地退去。 这些人心怀鬼胎,虽暂时退避,却仍盼着赵敏能在归途设伏,自己或可坐收渔翁之利。 —— 纷争既息,烟尘渐散, 场上唯留明教、阴癸、武当、少林、峨眉五方人马。 空闻大师缓步上前, 自张无忌手中恭谨接过那册《降龙十八掌掌法精义》,肃然道: “张教主、圣使,老衲定当将此绝学妥善珍藏,以待丐帮英才。” 灭绝师太一言不发,冷着脸接过《九阴真经》。 然则那枯瘦指节在触及书卷之际,隐约可见一丝颤动, 泄露了这位铁腕师太内心的波澜。 张三丰看着灭绝,温言道: “师太,此间事了,你携重宝归山,途中恐不太平。” “老朽要为无忌主持大婚,不如让远桥他们率众弟子,护送师太回山如何?” 灭绝师太性子刚烈,向来不喜受人恩惠,当即就要回绝。 然回首见众弟子投来殷切目光,心头不由一软。 思及《九阴真经》乃被武林中人窥视,此番携经回山, 确如稚子怀金过市,难保不遭人惦记。 她破天荒地沉默半晌,终是颔首: “有劳张真人了。” 声音难得地带了几分人情味。 武当诸侠齐声领命。 宋远桥对张无忌道:“无忌,你且安心完婚,护送师太之事,交予我等。” 张无忌感激地点点头。 一场惊天风波,至此暂告段落。 第19章 倚天屠龙记19 光明顶上腥风未散,断刃残兵狼藉满地,犹自映着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 众宾客或去疗伤,或去布防。 张无忌正欲寻婠婠商议,却见她已飘然行至谢逊身前。 谢逊耳廓微动,虽目不能视,却已察觉婠婠临近。 他粗糙的大手正抚着断刀之柄,面上神色变幻不定。 “狮王。”婠婠轻声道,语气中带着少有的歉意, “适才强敌环伺,秘籍现世引得群雄觊觎。为解明教之困,护抗元之力,不得已当众处置秘籍,未能为狮王留下...此事,是婠婠思虑不周。” 谢逊沉默少顷,忽地纵声长笑, “圣使此言差矣。” 笑声渐止,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竟显出几分超脱, “当年老夫强夺此刀,只为手刃成昆。谁知在荒岛上对着这死物钻研,反倒着了相。” “什么号令天下,什么绝世武学,今日刀断念消,方知尽是虚妄。” 他抚着断刀,声音带着历尽沧桑后的平静: “今日刀剑同毁,秘密揭开,那《九阴真经》、《降龙掌法》,于老夫这瞎眼老朽又有何用?” “至于那《武穆遗书》用在抗元大业,正是得其所哉!岂不比留在老夫手中蒙尘强过百倍?” “这执念一解,老夫心中反倒畅快了许多。圣使此举,非但无过,倒是成全了老夫。” 转向张无忌伫立之处,谢逊声若洪钟: “无忌孩儿,圣使胸藏丘壑,你当好生相待。” 张无忌胸中热浪翻涌,郑重应下。 暮色里,婠婠广袖轻扬,微微颔首。 _ 一场风波过后,光明顶虽未遭重创,却也耗费心力。 张灯结彩犹在,然吉时已误。 在张三丰的主持下,众人商议,婚礼延至次日再办。 翌日,光明顶圣火大殿内,红烛高燃,映照着满堂喜气,更添几分劫后余生的珍重。 这一次,再无扰攘。 司仪高唱,三拜礼成。 当“夫妻对拜”之声落下,张无忌对着红盖头深深一揖,心中激荡,只觉人生圆满莫过于此。 礼毕,送入洞房。 红烛摇曳,锦帐流苏。 红纱飘落,烛光映出一张妖媚绝伦的容颜。 黛眉入鬓,虽是大婚盛装,却如带刺玫瑰般,艳丽中透着锋芒。 张无忌看得痴了,呼吸都为之一窒。 然而,想象中的温存并未如期而至。 婠婠径自来到妆台前, 开始自行卸下繁复沉重的凤冠与霞帔。 那双妖冶的眸子,连半分眼风都吝于施舍。 这般利落,哪似含羞带怯的新娘。 张无忌惴惴唤道:“婠婠?” 婠婠将卸下的首饰放入锦盒,这才慵懒转身。 她看着手足无措的新郎官,朱唇轻启: “夫君。” 张无忌被这声夫君唤得心头酥麻, 可甜蜜未散,她接下来的话却似腊月寒霜,冻住了他满腔的旖旎憧憬。 “圣门教务繁杂,阴癸派总坛不可一日无主。明日拂晓,我须须启程返天山。” “明…明日就走?” 张无忌失声惊呼,下意识伸手欲挽,伸到半途又怯怯收回,终究不敢造次。 “可…可我们才刚成婚…” 张无忌眸含不解与痛色。 这洞房花烛,红罗帐暖,难道只是他一个人的黄粱美梦? “成婚是成婚,教务是教务。” “夫君身为明教之主,亦当知肩上重任,岂可因儿女私情,耽误了抗元大业?” 婠婠所言极是。驱逐胡虏乃第一要务。 可她这般冷静自持,未有沉溺私情... 张无忌心头苦涩。 红烛泪犹未干,她竟忍心..半分温存也不肯给。 “莫要作这副委屈相,瞧着碍眼。”婠婠语带警告。 闻言,张无忌慌忙敛了愁容,唯恐惹她生厌,勉强笑道: “是我不对。只是...实在难舍你。” 字字句句,皆是捧到荆棘丛中的赤诚。 婠婠瞧着他强忍失落的模样,眸底闪过一丝幽微难辨的情绪,快得像是错觉。 “你我皆是习武之人,来日方长,何必在意这朝朝暮暮?” 婠婠嗤笑一声,忽的伸手勾住他腰带一拽。 张无忌站立不稳,直跌向她身前。 “夫君。”她难得放软了声调,吐气如兰:“你我既已成夫妻,日后自当同心协力。” “待圣门事务稍定,或夫君于抗元前线需我相助之时,自可传讯于我。” 她其实…也并非对自己全无心意! |(´・_・`) |・_・`) |・`) 是的了,她贵为圣使,肩负要务,岂能似寻常女子般耽于私情? 自己能得她这般眷顾,已是...已是格外垂怜。 张无忌得她解释,喜出望外,立时驱散满腹愁绪。 他情急握住她素手,如捧珍宝,急颤道: “你千万珍重!待我尽快处理好教中事务,便赴天山寻你。” 他眼中炽热的依恋与渴盼,几乎要溢出来,像个生怕被主人丢弃的小兽。 婠婠没有抽手,任由他掌心温度传来。 只漫不经心应了声:“嗯。” 目光掠过他虔诚的面容,婠婠似笑非笑: “这么听话?像条摇尾巴的狗似的....” 略一停顿,“不过,我挺喜欢。” 此言本含轻侮之意,然传入张无忌耳中,却如闻仙乐! 她说喜欢! 纵然毒舌说似犬类..可她喜欢我般待她! 张无忌喜极忘形,情不自禁又凑近几分,恨不能俯首帖耳以证丹心。 婠婠将他狂喜又卑微的情态看在眼里,唇畔含笑: “你乖一点,待我忙碌将歇…” 玉指轻点他心口,“或许有赏。” 话留三分,却勾得他心痒难耐。 不待张无忌回神,她附耳低语,气息撩人: “但今夜毕竟特殊…夫君若伺候得本座舒坦了...” “亦是有赏。” 张无忌脑中"嗡"的一响,浑身血液都似沸腾。 方才种种分离愁绪,尽数化作青烟。 眼前唯余她那张近在咫尺的妖娆玉容,与那勾魂的话语。 * 红烛帐暖,春宵苦短。 张无忌如朝圣信徒,诚惶诚恐地侍奉着他的天女。 一举一动莫不极尽虔诚。 只求能得她一个眼神的肯定,便是死而无憾。 云收雨散,红烛泪残。 张无忌侧卧榻边,痴望着枕畔之人。 见她青丝散乱,肌肤在烛影里如玉生烟,恍若姑射仙人。 他满心皆是珍而重之的情意, 又夹杂着几分忐忑,终是忍不住轻声相询, “婠婠,我...我这般可还妥当?你可惬意?” 语声极轻,唯恐惊了这难得的温存。 婠婠慵懒支起身子,红色锦被滑落,现出雪玉似的肩颈。 闻他发问,方才懒懒抬眼,眼波斜睨, 带着几分满足后的倨傲与挑剔, “用着...尚可。” 她言辞傲慢,偏张无忌早习以为常。 他双颊滚烫,嘴角扬起个憨态可掬却又心满意足的笑颜。 那明日分离之苦, 此刻竟在这微末的满足里,变得可以忍受了。 第20章 倚天屠龙记20 翌日,晨曦微露。 婠婠果如其言,未作丝毫儿女情态, 只对目露眷恋的张无忌留下一句: “阴癸派事繁,勿念。” 便携近侍飘然西去,重返缥缈冰峰。 张无忌虽心如丝牵,却深谙她性情,只能强抑相思, 将满腔情愫化作砥砺教务之心,整顿光明顶战后疮痍。 月余光阴,弹指即过。 灵鹫宫信使踏雪叩关,奉上一纸素笺。 张无忌展信,但见字迹清逸,寥寥数语却似惊雷贯顶: “夫君安启: 天下烽烟,义军为基。 君乃万军精神所系,岂效隐士高卧昆仑? 速来缥缈峰,随我入世砺锋。 婠婠手书。” 字里行间,非关风月,唯见不容置喙的召唤与谋定乾坤的筹策。 张无忌心旌摇荡,喜忧参半。 喜的是又能与她相见, 忧的却是那“入世砺锋”四字。 他并无逐鹿之志,只愿携所爱归隐山林... 只婠婠来信相召,他不敢怠慢, 立时召集殷天正、谢逊,将教务重责托付。 言明此行乃奉夫人之命,深入义军,鼓舞士气,共襄抗元大业。 谢逊抚刀慨然: “无忌孩儿,此去正合我辈侠义之道,放手施为!” 张无忌遂携杨逍、韦一笑等亲随精锐, 马蹄踏碎关山雪,直奔缥缈峰。 重逢之际,婠婠只略略颔首, 目光在他风尘仆仆的面容上一掠而过, 便直入正题: “兵贵神速!” “元廷汝阳王亲率精锐合围汴梁。我等须即刻启程!” —— 山道间,马蹄声里, 张无忌只觉能与爱妻并肩,纵是风尘仆仆,亦觉快意无穷。 然婠婠却心在庙堂。 她冷眼观局,早看破张无忌处境: 张无忌这教主尊位,看似风光, 实则如庙中神像(类似西方宗教教皇),神圣性高于实权。 光明顶总坛远离烽火前线, 军权、财权、政权尽数下放于五行旗使, 及各路义军将领手中。 这些将领借明教之名起势,羽翼渐丰后, 征粮募兵,早已尾大不掉,几成割据之势。 明教教主之名虽显,却无调兵之实。 更遑论,欲图大位所需的军政根基。 婠婠欲要扶他登上九五之位,攫取抗元功业, 仅凭这教主虚名实难成事。 张无忌需走下神台。 从虚无的精神象征,化为士卒眼中可触可感的"仁义之主"。 要成为苍生心里那解民倒悬的"救世主", 他须得亲临战阵, 在血火中,让士卒记住他的脸,使诸将真切感受其分量。 唯有积累磅礴的军心民意声望, 方能于未来权力交割时,拥有无可争议的号召力。 - 婠婠深知操之过急,必遭反噬。 此时直接插手军权,无异于逼反朱元瞻等实力派。 故此行视察各路起义军, 不在夺权,而在播名。 使张无忌以教主之身亲临战阵,在诸路义军间树立威望。 对韩林儿等忠义之士倾心结纳, 对朱元瞻等野心家明里交好,暗设机谋。 此乃春风化雨之计,要在不动声色间, 将张无忌“仁主”形象深植军民之心。 为日后政教合一、水到渠成、黄袍加身铺路。 —— 赶至汴梁,韦一笑先行探明元军情况。 汝阳王驻扎杏花营,环城筑垒。 韩林儿困守城内月余,粮尽援绝,危在旦夕。 张无忌与韩林儿颇有情谊,闻其危殆,心急如焚。 婠婠却冷静异常:“韩林儿乃明教所立宋主,不容有失。” 又遣众高手夜探元军营帐,传信韩林儿。 又让几位高手一夜查探, 婠婠定下声东击西之策,她命赤尊信伪袭元军粮草。 火光冲天,杀声动地,元军果然中计,分兵驰援。 趁此良机,婠婠让张无忌换上明教教主华服,手擎圣火令, 在洪水旗精锐及阴癸高手护卫下,突袭东城! 城内刘福通见圣火令光,立互韩林儿,率最后精锐奋力突围! 内外夹击之下,韩林儿杀出重围, 在婠婠一行人护送下,退往安丰。 韩林儿死里逃生,对张无忌感激涕零。 在安丰行在,他几乎将张无忌奉若神明,言必称“教主恩公”。 婠婠假意与韩林儿叙话,暗中审视。 见其虽承"小明王"尊号,却懦弱无能,军政要务皆决于刘福通。 心知此人可为一面抗元大旗, 却绝非能定鼎江山的真龙。 然而,见韩林儿对婠婠恭敬异常,目光灼灼如见天人。 张无忌看在眼里,心头忽如蚂蚁爬过。 虽知是感激之情,但总觉不妥。 心中暗自嘀咕: 韩兄弟这般看着婠婠,虽是好意,也当注意分寸才是...•᷄ࡇ•᷅ - 辞别安丰之际,婠婠以"辅佐小明王,协理教务"为由, 留下两名得力弟子。 一行人转道南下,直趋湖广。 徐寿辉起义虽依托弥勒信仰,吸收明教成分,但未以明教为唯一旗帜。 此人好客爱面子, 闻听张教主夫妇路过,于汉阳宫中设宴款待。 金樽玉盏间,端的是帝王气象。 然婠婠一双慧眼,却是看出端倪。 但见徐寿辉左首,倪文俊目光闪烁,满脸倨傲之色; 右侧陈友谅虽言语谦恭, 然眼底那抹深不见底的阴鸷,以及偶尔瞥向徐寿辉时, 转瞬即逝的杀机, 岂能瞒过婠婠这等魔门宗主? 此二人已成气候,徐寿辉这"天完皇帝",实如累卵危巢。 婠婠眼波流转间,已瞥见席末的邹普胜与彭莹玉。 杨逍言说此二人皆是明教元老,精通教义, 在军中素有威望。 婠婠心念电转,已有计较。 宴罢,寻得机会, 对邹、彭二人温言道: “二位长老久在徐皇驾前,劳苦功高。” “然小明王新败,安丰根基不稳,正需二位这等德高望重、精通教务之人前往襄助,重整旗鼓,凝聚人心。” “此亦光大我明教之举。” 她语气虽柔,却带着千钧分量。 又点破倪文俊、陈友谅“心怀叵测,恐生变故”。 邹普胜、彭莹玉亦是老成之辈,本就察觉徐寿辉处境危殆, 闻言当即领了张无忌手书,连夜赶往安丰。 —— 离了湖广,东行至应天府。 此时的朱元瞻已然势大。坐拥金陵,帐下猛将如云。 较之年前大败退守的韩林儿, 可谓明教义军中一枝独秀。 闻报,朱元瞻亲率文武出迎,虽礼数周全,然眉宇间威仪自现。 张无忌与婠婠皆看出其眼底深藏的锋芒。 朱元瞻口中尊奉明教,近几月来,却对总坛号令阳奉阴违。 宴席正酣,议到用兵之道, 婠婠忽取出一卷书册, 竟是《武穆遗书》抄本。 殿中众将一时目光灼灼。 “朱将军,此书乃岳武穆遗著,今为驱虏至宝。” 婠婠的声音回荡厅堂, “本座与教主详察英雄,见将军雄才大略,治军严明,实乃抗元栋梁。” “将军得此兵书相助,必能如虎添翼,早日涤荡胡尘,救苍生于水火!” 朱元瞻神色震动,恭敬接过: “圣使厚赐,元璋惭愧!此乃教主与圣使仁心,元璋必当竭力抗元,不负所托!” 他言辞恳切,心中却明镜也似: 此乃光明正大之阳谋! 他若受之,则坐实了“受明教、阴癸赠重宝”之名, 军中明教声望更隆,也与总坛绑得更紧; 可若拒之,他亦不舍如此重器。 取舍之间,已无退路。 —— 一年奔波,踏遍中原。 驻马回望这神州大地时,张无忌心境已非从前。 他眉宇间风霜渐染,眸光却愈发温润坚定。 这位昔日高踞昆仑之巅的明尊, 如今已是军中口口称颂的仁厚领袖。 军心民意,实乃立身之本。 明教抗元核心的地位,经此一行,更加巩固。 精神图腾的形象更是深入人心。 教主伉俪亲临战阵、力挽狂澜、献出至宝的件件壮举, 使"明尊降世"、"教主天威"之誉传遍四海。 朱元瞻等虽势大,如今亦不敢明叛圣教正统。 - 归途迢迢。 张无忌侧目爱妻,白衣染霞,玉容如旧。 唯眉宇间凝着经纶天下的沉思。 他胸中情意澎湃。 虽隐约察觉婠婠深谋远虑,所图甚大, 却也甘为她利刃,为她披荆斩棘,赴汤蹈火。 婠婠似有所觉,微微侧首。 她唇边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这枚"棋子"武功绝世,声望日隆,更积累了承载霸业的资本,且对自己言听计从... 实是棋局中最妙的落子。 = 【不是我乱写,那时候起义军都是没有念过书,对这些信奉洗脑深信不疑。所以很多人起义都搞神明转世这一套,倚天里,明教就是这个借口。而作为教主的张无忌,‘圣帝明王,君权天授’,登基是完成行得通】 【就说徐寿辉曾利用这个人性弱点,给自己的士兵背上写‘佛’字,这样就刀枪不入。但上了战场发现还是会死,被质问,徐寿辉说你对佛祖的心不够诚,所以佛祖没有保护你。重点都这样了,大家都信了他的说辞】 第21章 倚天屠龙记21 【请把这部代入倚天架空, 朱元瞻(改了字)在倚天里,不算好人角色,所以我照着倚天的方向写。 结局夺了大明江山,哪怕是小说虚拟,也让高道德感的我焦虑了好几天。 当初刚写的时候太兴奋,等写到结局我就难受了。 真的,如果是夺得清朝江山我真的毫无愧疚感,但一想到是大明... ▄█▀█● 致歉一下,请务必,务必当做虚构。】 ———— 灵鹫宫 “恭喜圣使!圣门道统后继有人矣!” 婠婠抚上小腹,眸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微光,旋即归于沉静。 麟儿降世,于圣门大计自是锦上添花。 然此刻天下未定,绝非耽于温情之时。 她即刻修书,命信使飞传光明顶,寥寥数语, 除告知有孕之喜, 更严令张无忌不可久居西域, 需即刻启程, 继续其“明王巡世”之责,慰问各方义军,维系人心。 怕张无忌被卖了还数钱, 信中更特意叮嘱, 着光明左使杨逍随行护卫,寸步不离,以防不测。 张无忌接信,初闻喜讯,狂喜难抑, 恨不能肋生双翼飞往灵鹫宫。 然见信中严令, 又思及婠婠素来深谋远虑,知她必有深意,只得依言动身。 只是出发中原,还是顺路拐去一趟灵鹫宫。 只待了一天,在婠婠的眼神威慑下,依依离去。 ==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一年。 张无忌近日正在缥缈峰陪伴妻女,忽接光明顶急报。 乃义父谢逊亲笔: 波斯总教教主小昭,(小昭当时在灵蛇岛随波斯总教走了) 感念昔日光明顶援手之恩, 特遣使团携明教失落多年的剩余六枚圣火令,万里迢迢抵达西域, 欲亲手奉还张无忌, 以全明教十二圣火令之数,象征教主权柄圆满无缺。 张无忌须即刻返回光明顶接受。 为报小昭昔日相助之恩, 张无忌将《乾坤大挪移》羊皮卷交予使团带回波斯。 之后便闭关数日,潜心参悟圣火令功法。 不料这日听闻彭莹玉风尘仆仆,急奔总坛。 张无忌隐隐知道不妙,问道: “彭大师,你有事寻我么?” 彭莹玉虎目含泪,道出韩林儿在瓜步渡船时意外溺亡的噩耗。 张无忌悲痛难抑:“韩兄弟…他…怎会如此?” 彭莹玉强忍悲愤,再向张无忌密陈: 负责护送的廖永忠,已被朱元瞻以失职之罪处死。 但据常遇春所言, 廖永忠实则是奉朱元瞻密令,故意翻船。 事后朱元瞻为灭口,执意处决廖永忠。 常遇春和徐达相劝朱元瞻放过廖永忠,然朱元瞻不允。 “常兄弟,徐达兄弟来向我申诉,属下不敢作主,此事请教主定夺。” 张无忌闻言苦恼,深觉此事难以两全。 若彻查此案, 公然指责朱元瞻,他手握重兵,势力极大,恐致明教分裂,于抗元大业异常不利。 但若放任不管,又有违教义。 权衡再三,张无忌开口道: “传信夫人,左右光明使、韦法王、五散人、五旗使,前去应天,共商对策。” —— 应天城外,燕子矶明教哨点。 明教首脑齐聚。 周颠率先拍案而起,怒斥朱元瞻居心叵测,直言道: “他若一味弄虚作假,陷害忠良,就算赶走了蒙古人,自己做了教主、皇帝,又与那些鞑子何异?” “还不如不赶鞑子,大家省点力气算了。” 周颠主张严查此事,革除朱元瞻封号,断其一臂,为韩林儿偿命。 铁冠道人张中也同意周颠说辞。 他引述教规, 指出残害同门,乃触犯圣火令大戒。 “教主,若不加惩处,此后教中兄弟你杀我、我杀你,教规还守是不守?” 张无忌听罢,终是叹道: “杀来杀去,死的都是自家兄弟,叫我如何忍心?” 杨逍持不同意见。 听其言语,似乎有意将明教与各地起义军划清界限。 “明教义军虽在各地起兵反元,诛杀朝廷命官,战阵有成有败,他们既不向总坛禀报,总坛也管不着他们。” “这时间一长,很难以教规约束,只能任其自然。” 意思是放过朱元瞻,不去管这事。 杨逍心中想必也明白, 这些人不过是借明教之名起义, 又怎会真正遵从教规行事? 范遥附议杨逍,主张静观其变。 “我们要杀朱元瞻,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但朱元瞻率军征战四方,已收复近半汉家山河,令蒙元朝廷元气大伤,此乃不世之功。 明教当初歃血为盟、揭竿而起,所求者正是光复汉室。 即便朱元瞻等人背离明教, 只要他们真能驱逐鞑虏、恢复中华,便万万不可加害。 张无忌深以为然。 婠婠冷眼旁观多时,忽出诘问: “诸位口口声声大义,本座想问,何为大义?” 韦一笑素知这位教主夫人行事果决,见众人竟要饶过朱元瞻,正自气闷, 忽听得她出声,当即开口: “圣使若有主张,老夫洗耳恭听。” “朱元瞻弑杀韩林儿,为权还是为了大义,尔等难道不清楚么?” 不过是野心罢了。婠婠冷哼, “朱元瞻是有经世之才、可敌万军么?让尔等如此畏手畏脚?” “天下良将何其多,他朱元瞻当真就无可替代?” “尔等均说他收复近半汉家山河,可要本座来说,这话有误。” 婠婠深深看了眼范遥, “收复半壁河山,非朱元瞻所有功。眼下,他只算占一功。” “尔等可知,首举义旗的韩山童、刘福通,其儿子韩林儿,占一功。” “徐寿辉,张士诚,方国珍一功。” “在座各位一功,万千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一功,前人先驱英烈一功...” “这煌煌功绩,如日月星辰,光耀千古!” “难道诸位要视这万千星辰于不见,” 婠婠环视众人,言辞犀利: “视这些千万功臣于不见,唯见朱元瞻之功不成?!” “此人这般算计教中兄弟,今日能为野心杀韩林儿,他日大业功成,便不会鸟尽弓藏?” “观朱元瞻行事,难保不会继续消除异己,那常遇春兄弟,徐达兄弟这些前线浴血奋战的将领,岂不危矣?” 婠婠一席话,如惊雷炸响,又如醍醐灌顶! 厅中群雄,无不动容。 周颠一拍大腿嚷道: “正是正是。教主夫人所言,合是我心中所想。” 张无忌闻言眉头微蹙,侧目望去。 这厮平日里说话颠三倒四,今日亦是如此, 怎说得,倒与夫人心有灵犀似的...(`⌒´メ) —— 众人最后不再犹疑,决定处置朱元瞻。 是夜,应天府吴国公府邸戒备森严。 然在杨逍、范遥、韦一笑这等江湖高手面前,形同虚设。 很快潜入营帐,拿下朱元瞻以及心腹。 翌日清晨,应天校场,旌旗猎猎。 徐达、常遇春等大将,以及闻讯而来的数万将士齐聚。 高台之上,张无忌、婠婠端坐,杨逍、范遥等明教首脑肃立两侧。 彭莹玉历数朱元瞻罪状毕,末了说道: “张教主念其抗元之功,暂囚总坛。 待他日扫平胡虏,论功之时,自当有他一份。” 这一判决既维护了教规威严, 又保全了朱元瞻性命, 更未牵连其部众,令应天大军得以体面收场。 台下将士多为明教信徒,对张教主素来敬仰。 见张教主宽厚,见他对一直追随的将军并未多有折磨, 仅仅这番惩戒, 倒没多生哗变之心,反更感佩教主仁德。 彭莹玉‌趁此时机,要奉教主张无忌为义军的正式首领, “诸位兄弟!张教主仁德无双,武功盖世!乃我明教圣火真主,更是天下抗元义军共尊之领袖!” “韩林儿兄弟遇害,更昭示我教不可一日无主心骨,天下不可一日无真主!” 他振臂高呼,声情并茂: “自今日起,我等当奉张教主为义军共主,尊号‘明王’!待扫平胡虏,廓清寰宇,明王登基大宝,开我大明王朝,光耀万世!此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 “尔等可愿随我,共拜明王、圣后?!” 圣火令大戒虽禁止教众称王称帝, 然值此用兵之际,为聚拢民心,不得不权宜变通。 此前韩林儿亦曾被拥为龙凤皇帝。 今日张无忌受明王之尊,非无先例可循。 因此杨逍、范遥等教中高层未多说什么,率先响应。 徐达、常遇春等将领亦随之跪拜。 “明王!圣后!” 数万将士山呼万岁之声震彻云霄。 张无忌猝不及防,望着眼前跪伏一片、山呼万岁的场景, 一时手足无措,连声推脱道: “这…这如何使得?众位兄弟快快请起!无忌德薄,岂敢…” 他下意识望向身旁的婠婠。 圣火熊熊,映照着高台。 婠婠神色沉静,微不可察地颔首示意。 第22章 倚天屠龙记22 张无忌站在高台之上, 感受着脚下木板因万千将士呐喊而传来的细微震动。 只觉此刻心情,比之昔日光顶受推为教主, 沉重了岂止百倍! 彼时不过统领明教, 今日却要号令万军,更可能是将来的...天下之主! 他强撑着仪态,向台下挥手示意。 待回到燕子矶临时收拾的静室,挥退左右后, 他才如卸重担,颓然瘫坐。 烛火摇曳,映得张无忌面色惨白,额角冷汗密布。 一袭素纱的婠婠正在梳理青丝, 瞧见铜镜里张无忌魂不守舍之态,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明王这是怎了?” 她盯着铜镜,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 “登高一呼,万众景仰,这般风光,旁人求之不得呢。” 张无忌倏地抬头,眼中忧色深重。 他快步上前,自后环住婠婠肩颈,埋进她的气息中, “这明王我当不得!我张无忌不过仗着几分武功,蒙兄弟们错爱。统率三军、争夺天下?我连明教都...” 声音瓮瓮的。 将自己内心的惶恐与不自信暴露无遗。 他骨子里仍是那个冰火岛上长大的淳朴少年, 那个宁愿与义父隐居荒岛的张无忌, 从未真正渴望过这滔天的权柄。 婠婠抬起一只手,抚了抚肩上那颗低垂的脑袋。 她动作看似温存,眉间却凝着三分不耐: “怕?” 一声轻笑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你怕,难道眼下这数十万将士就不怕?这天下盼着光复的百姓就不怕?” “快别做这可怜姿态了。”婠婠略哄他两句, 便直指要害—— 眼下抗元局势关键, 韩林儿遇害后东路红巾军群龙无首,徐寿辉被陈友谅架空,导致湖广军心浮动。 即便常遇春、徐达等将领再善战,也需要张无忌这个明教教主,作为精神领袖来凝聚人心。 张无忌眼神动摇,但忧色未减: “可…可就算暂时稳住人心,将来呢?” “我如何懂得治国安邦这…这龙椅,我坐上去也是如坐针毡,徒惹天下人笑话!” 这才是他最深沉的恐惧。 武功可以练, 人心可以聚, 但治理一个庞大帝国的才能,非他所长。 闻听"治国安邦"四字,婠婠眸中暗芒闪动。 她侧首,抬起张无忌的下巴,迫其直视: “治国安邦?何曾说要你独力承担?” 她凑近寸许,气息拂过张无忌的脸颊,声音压得更低, 带着一种蛊惑般的亲昵和直白到近乎冷酷的野心: “不还有我吗?” 张无忌瞳孔骤缩,骇然望着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倾世容颜。 他原道婠婠所求不过辅佐明教,光复河山。 哪曾想她竟志在那执掌天下的至尊之位。 一时间,不由得脊背生寒,却又夹杂着难以名状的复杂心绪。 看着张无忌眼中翻腾的惊愕与复杂,婠婠忽地展颜一笑。 那笑容尽敛先时锋芒,倒显出几分不常见的倦意柔情。 她指尖摩挲他因焦虑而绷紧的下颌线条, 声音也放得柔软: “我既与你结为夫妻,自当与你风雨同担。难道…我会忍心看你一人殚精竭虑,独自操劳?” 这轻飘飘的“风雨同担”, 霎时间将他心中那点,因窥见妻子野心而产生的芥蒂冲刷殆尽。 满腔怜爱潮水般涌来, 是了!她做这一切,不都是为了我么? 当年遴选圣侍,弃他如鄙的往事历历在目。张无忌当下不敢再想其他, 只在心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他忽地握紧婠婠玉手,眼中再无犹疑: “夫人,是我痴顽!你说得在理!这江山重担,你我二人共挑!有你在侧,何惧之有?” “这明王尊位,我认了!” 张无忌痴痴凝视妻子,眼中闪烁着近乎虔诚的光芒, 只当她不是那个胸怀天下的野心家, 而是为他牺牲奉献、甘愿踏入泥沼的救赎者。 完全沉浸在了“她为我付出良多”的自我感动之中。 婠婠迎着他全然信赖的目光,唇畔弧度又深几许。 她顺势倚入他怀中, 芙蓉面贴在他颈窝,恰巧掩去眸中稍纵即逝的理性。 果真不假。 传闻,犬是活在现实中的动物。 它们中的大多数,哪怕曾被主人遗弃过,被找回后, 会只当抛开这段记忆,摇尾上前。 叼着牵引他命运的绳索,交到了主人的手中,情愿选择爱。 - 半月后,张无忌于应天登基,定国号"明"。 登基大典,庄严无比。 只那金銮殿上御座,却非寻常龙椅独尊。 御座之旁,另设一席凤座。 每逢大朝会,帝后并坐,共理朝纲。 然新朝初立,烽烟未息。 蒙元虽失江南,其铁骑仍踞中原。 王保保拥兵数十万于山西,元帝坐镇大都。 光复神州,乃当务之急。 圣后婠婠坐镇中枢,凤目凝注舆图,与皇帝张无忌、众将, 定下“先定江南,再图中原,直捣黄龙”的方略。 * 徐寿辉被陈友谅所杀,果实被其窃取。 明尊皇帝张无忌师出有名, 令常遇春挂帅,率舟师溯江而上。 首旗为鼓舞士气,张无忌亦御驾亲征,亲临武昌。 五个月后,湖广遂平。 * 盘踞浙东的方国珍,割据苏杭富庶之地的张士诚, 二者对待元廷时降时叛。 从前的抗元志气,在暖衣饱食,吃著不尽下, 再不提光复河山志愿。 颇有安于现状的势态。 在徐达、常遇春合兵二十万兵临城下,张无忌亲临,以仁心劝降下, 二者见大势已去,最终认降。 至此,明军肃清东南。 长江以南,尽入明土。 * 1365年,修养半年的明军粮秣充盈,开始北伐中原。 婠婠亲拟《谕中原檄》, 檄文痛斥蒙元暴政, 申明“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之大义。 文采斐然,气势磅礴,天下归心。 随即,倾国之力,三路并进北伐! 中路主力,由淮河入黄河,直取中原腹心——汴梁、洛阳。 目标锁死潼关,隔绝元廷关中与河北联系! 此路乃北伐脊梁,张无忌亦随中军行动。 以其“明王”之尊,亲临战阵,九阳真气护体,于万军之中救死扶伤,极大鼓舞士气。 东路军由海道北上。 登陆山东半岛,配合中路,扫荡山东元军。 此路意在牵制,并保障海运粮道。 【而且元廷多年忙内斗,粮食都是通过海运,下南方买的,这一路直掐命门】 西路军则出师潼关,佯攻关中。 吸引元将陕西重兵集团,使其不敢东援中路主力。 * 1368年,明军直捣大都,元顺帝北遁上都。 明军继续穷追猛打, 元廷只得退守蒙古哈拉和林。 至此,这座蒙元统治近百年的帝国心脏, 终插上大明的日月龙旗! 日月重开汉家天! 元朝在中原的统治,宣告终结。 * 历时五年的征程, 张无忌为鼓舞士气,偶尔亲征。 加之本性不喜案牍劳形, 更兼对婠婠早已是言听计从,心悦诚服, 后方一直由婠婠坐镇。 内廷庶务、六部奏章、军国机要, 渐次皆由凤座之上的婠婠执朱笔批红, 口含天宪,乾坤独断。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 婠婠一面调度粮秣,稳固后方,以安民心; 一面更着眼于千秋大计。 * 她从前就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明教的教义是—— 惩恶扬善、度化世人。 如果皇帝昏庸、官员腐败、民不聊生, 明教必定会起义造反。 很明显, 明教教义只管聚拢人心,以洗脑行造反之事, 然于造反成功之后, 如何治国安邦,却是一片混沌。 此等空白,恰如一方沃土, 正待她阴癸派传承数百年的百家争鸣之道统生根发芽! “儒术独尊,空谈性理,僵化人心,实乃宋室积弱、神州陆沉之祸根!” 婠婠之声,迅速传遍新朝上下。 她大力宣扬: “上古圣王之世,尧舜禹汤,何曾独尊一说?” “唯兼容并包,法、墨、道、农、兵、工、阴阳…诸子百家各展所长,方能开万世之太平!” 此论调在饱受元末乱世之苦, 渴求务实图强的士民中,激起了巨大回响。 —— 数年励精图治,终收复汉家旧疆。 婠婠雷厉风行,处置战后事宜: 百万雄师,分批解甲。 厚赐金银田亩,减免赋税,使其归乡安业,化剑为犁。 明教高层如杨逍、范遥、韦一笑、五散人等,功成身退,重归江湖,逍遥自在。 前吴国公朱元璋,封安乐郡王,荣养京师,虽无实权。然子孙可恩荫入仕。 常遇春、徐达等功勋卓著的将领,拜将封侯,厚赏无算。 于庆功宴上, 婠婠言语暗示将领们,不要放弃操练新兵。 先修养生息几年,再扩大疆域版图。 “四海虽平,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诸位将军正当盛年,麾下儿郎亦需磨砺。养精蓄锐数年,我大明铁蹄,当踏破更辽阔之疆域!” 此言一出, 众将热血沸腾,摩拳擦掌,更感圣后深谋远虑。 第23章 倚天屠龙记-完 待国家稍稳,婠婠立刻祭出酝酿已久的治国方略——百家争鸣。 其一,明发圣旨(实为凤诏),正式废黜儒家学说独尊地位, 宣告“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旧制终结。 其二,于各地斥资兴建“百家学宫”。 张榜天下,重金礼聘法家、墨家、道家、农家、工家、兵家、阴阳家等诸子百家之隐世传人、饱学之士入京讲学、著述立说。 凡有真才实学者, 不拘一格,授予学官、博士乃至朝堂实职。 其三,改革科举取士之制。 废除专考儒家经义之旧法, 增考《大明律》等律法精要、 九章算术等实用算学、 农桑水利之策、 百工营造之技, 更增设策论,要求士子纵论古今,融汇百家思想以解决实际问题。 取士标准,首重“实用”与“博通”, 儒学仅为其中一科,再无特权。 此三策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 旧儒痛心疾首,斥为礼崩乐坏。 而寒门庶子、精通实学者则欢欣鼓舞, 视此为鱼跃龙门之机。 朝廷之上, 法家锐吏整饬纲纪, 墨家巧匠督造利器, 农家能臣劝课农桑, 兵家宿将推演沙盘… 昔日被儒术压抑数百年的百家智慧, 终于在这新朝焕发出勃勃生机! * 赤尊信,善玉如得了主脉的一些功法,自是放弃从前的邪功。 阴癸派女主让四大侍从继承,并蛰伏了下来。 明教也同样蛰伏。 默默积蓄未来百年后的实力。 未来君主暴政,民不聊生,明教自会再现,重举义旗。 未来百家思想再被罢黜,独尊某一思想,阴癸派也自会出现,再扶真龙。 * 御花园中,牡丹开得正艳。 二人褪去沉重的朝服,只着一身常服,并肩漫步。 虽然做了二十年夫妻, 张无忌望着身旁女子那绝美却永远笼罩着一层迷雾的侧颜, 心底深处那份患得患失的焦虑,如附骨之疽,从未消散。 她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却仿佛远在云端; 她执掌他的社稷,操控他的悲喜, 他却始终隔雾看花,无法真正触及她的灵魂深处。 残阳熔金,张无忌骤然停下脚步, 他像讨骨头的小狗般,盯着婠婠深不见底的眼睛, 问出了埋藏心底多年、近乎卑微的疑惑: “婠婠,这么多年了…你心里…可真有过我?” 婠婠闻言,并未立刻作答。 她信手拈来一朵娇艳牡丹,葱指轻抚花瓣。 红唇微勾,眼波懒懒掠过他紧绷的脸庞, “都老夫老妻了,这话问得倒像个小孩子。” “本座这辈子就图两件事:光大圣门道统,重现百家争鸣。至于你嘛...” 她微微偏头,欣赏他骤紧的呼吸,才缓缓续道, “倒是我养过最合意的忠犬。听话,堪用,还诞下继承大统的皇太女。你说朕喜不喜欢?” 【仿两汉时期:皇太后和皇后都称“朕”】 这回答近乎残酷。 张无忌脸色一白,巨大的失落与苦涩瞬间淹没了他。(◞‸◟) 却见她忽倾身贴近,温息拂耳,落下蛊惑低语: “但…养得久了,偶尔也怕这狗儿…跑了呢。” 牡丹自她指间飘落。 纤影飘然,融入暮色霞光之中,唯留一道莫测背影。 张无忌怔立残阳中,久久不动。 积年焦虑被这句暧昧不明的话语奇异地抚平,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更深的迷恋与臣服。 U´꓃`U * 婠婠对张无忌,终究是存着几分喜欢的。 正如她所言, 一条狗养久了,难免生出情分。 只是,张无忌本性至情至性,见一个怜一个,难以专一。 故而,婠婠化身高明的驯兽师。 饲犬是有讲究的—— 食盆要大,吃食要少。 吃一点添一点。 这般吊着胃口, 狗舔碗,才会常怀渴求,舔得意犹未尽。 对张无忌的爱意回馈,婠婠吝啬至极。 她只会在张无忌患得患失、或因付出而渴求时, 才漫不经心地赏些甜头: 或是施舍般的一个轻吻, 或是模棱两可的一句夸赞, 或是一场酣畅淋漓后意犹未尽的余温。 每次施恩,都恰在他快要心灰意冷之时。 既抚平其焦虑,又吊起更深的渴望。 让他如舔空碗的狗儿, 对下一次恩赐念念不忘,永不知餍足。 “婠婠,等等我!” 见那身影将要消失,张无忌忍不住急唤。 活像被拴惯的狗,突然解了绳反倒惊慌。 此刻他恨不能追上去,亲手将绳索奉还。 犬很容易在主人的训导下,养成良好习惯。 就像眼下。 不拴链子也不跑,反求着被拴的狗, 才是真忠犬。 婠婠抛出的绳索,从来不在颈间, 而在人心。 这盘以天下为棋、以人心为子的旷世棋局, 终是她婠婠,笑到了最后。 —— [祈愿者婠婠评语: 妙哉! 当年本座错收明空那孽障,累得圣门凋零。 将这残局交予你时, 不过盼着在这乱世重振旗鼓,延续香火便算你本事。 谁想你个小妮子手段了得,心气更高! 竟能借明教之势,扶那痴儿登临九五, 竟能将我圣门‘罢黜独尊、百家争鸣’的千年夙愿, 变作了新朝国策! 这份功业,比我阴癸派历代先贤加起来都风光! 痛快!本座满意得紧。 非常、非常喜欢你这番作为! 哦,对了。 那条小狗…你调教得是真不错。(^_−)☆ ———————— 【解释①——】 女主不是欺负老实人张无忌,是什么锅配什么盖,给他量身定制爱情套餐罢了。 张无忌的妈妈殷素素爱他,但方式特别: 常先让他不安(比如故意弄哭他),然后再哄好。 受童年影响(渴求模式),张无忌的认知的情感模式便是—— 爱和安全感不是稳定拥有的,是需要经历“不安”后努力争取,才能得到的“奖励”。 稳定的爱反而让他没感觉。 原著赵敏她爱得太满,全表露了出来,没有让张无忌有渴望争取感,因而他有余力,去怜惜其他女孩。 而女主这里,永不给出全部的爱,让张无忌的“渴求感”永不满足, 耗尽张无忌的情感精力,让他没心思再看别人,对婠婠死心塌地。女主用最少的“爱”,就牢牢锁住了他。 第1章 我的ID是江南美人1 【采用倒叙、插叙手法构成高中篇、大学篇。(因为发现按照时间线走前期会太枯燥Ĭ^Ĭ】 【电视剧男主高中和大学是两个演员演绎,高中冷若冰霜,大学温和了些,且桃花眼看谁都深情,这导致我写作一直无法拿捏男主性格进行代入,写得我毫无灵感痛苦万分(车银优,是脸救了你)】 【男主最初走傲慢与偏见】 【说个题外话,高中演员只出场几次,明明脸我都不大记得,但我写的时候老是代入他演绎出来性格,属实有点演技实力】 —————————————— ++++大学篇+++++ 韩国新生入学,总避不开院系MT。 两天一夜的集体旅行,美其名曰“增进情谊”, 对许多人而言,却是实打实的“社恐速成班”。 如今大家多选租大学附近的MT专用度假区, 游戏、饮酒、畅谈,归途也便利。 这会儿,化学系学生围坐一桌。 杯盏轻碰,清脆的响声里裹着生涩寒暄。 气氛尚算融洽。 不知怎地,话题滑向了整容。 名叫玄秀雅的女生,带着几分玩笑意味追问姜美来。 空气里,悄然渗入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就在这时—— 酒馆另一头爆发出夸张的哄笑, 瞬间淹没了化学系这边的声音。 “学长,隔壁是…?也是我们学校的吗?动静好大。” 一个化学系新生探头张望。 “西八,”高年级学长揉着太阳穴, “今年又跟动画电影系撞到同档了。” “疯子们。每年MT都这样。” 旁边学姐笑着接话,语气是见怪不怪的调侃: “啊,毕竟是学艺术的。”神经点也很正常。 见新生们仍茫然,另一位学长意味深长地拍拍他肩: “等以后见过他们熬夜赶作业,就懂了。” “现在,喝酒!” 哄笑声中,众人再次举杯。 角落靠窗的位置,都炅锡仿佛置身喧嚣之外。 修长手指无意识摩挲冰凉杯壁。 他目光穿透喧嚣, 放空投向窗外的夜色。 偶尔抬手,将杯中透明的液体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动作干净利落。 并非借酒消愁, 只是单纯享受酒精滑过喉咙的辛辣。 隔壁动画系的喧闹攀上高峰。 一个被酒精点燃的声音穿透嘈杂: “韩凛呢?我们新生第一名,上来讲几句话啊!韩凛!” “韩凛——” 起哄声浪陡然拔高。 韩凛。 这个名字,毫无预兆地刺入都炅锡的听觉神经。 放空的眼神骤然一紧。 焦点被强行从虚无夜色中拽回。 几乎是本能驱使,他倏然转头。 目光急切地穿透晃动的人影缝隙, 在那片喧闹沸腾的动画系人堆里,急切地搜寻。 搜寻那个深藏心底、轮廓已有些模糊的身影。 “刚说喝醉了,去外面吹风散酒了!” 有人大声回应。 “啊,果然小孩子酒量啊。”另一个声音揶揄。 都炅锡霍然起身。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锐响,他恍若未闻。 一言不发,径直离席。 朝着酒馆通往后巷的方向,快步走去。 脚步越来越快。 像在逃离。 又像在奔赴。 --- 酒馆后巷。 与室内的燥热喧嚣,截然不同。 狭窄巷道潮湿阴冷。仅一盏路灯投下昏黄光晕。 地面水洼反射着模糊的光斑,混合着夜露的清冽气息。 韩凛斜靠在斑驳的红砖墙上。 身影大半沉入浓重的黑暗, 只有靠近巷口的一侧,被远处渗入的微光,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一点微弱的猩红,在她纤细的指间明灭。 她仰着头,对着稀薄的夜色,缓缓吐出一缕细长的烟雾。 白烟在黑暗中袅袅上升,旋即被三月微凉的夜风无声卷走。 侧脸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格外安静, 带着一丝被酒精浸染后的疏离与倦怠。 【这里评论放图】 急促的脚步声,在巷口突兀地停住。 一道高大的身影,严严实实地堵住了巷口那点可怜的光源。 巷子瞬间显得更加幽深、逼仄。 都炅锡的胸口微微起伏着。 深邃的眼睛在昏暗中,紧紧锁住墙边那模糊的人影,一瞬不瞬。 韩凛听到声响,慢半拍侧过脸。 巷内光线混沌,她眯了眯眼, 一时辨不清来者的面目。 只觉得那道沉默伫立的轮廓,像一堵会呼吸的墙。 无声僵持间。 来人背后传来另一个清晰响亮的呼唤, “韩凛!快过来,前辈们找你呢!” 大概是同系的同学。 “嗯,来了。”韩凛应声。嗓音带着被烟熏过的微哑。 短暂的叛逆结束,该回去应付“前辈关怀”了。 她随手将烟蒂扔在地上,脚尖碾灭那点猩红。 直起身,脚步带着点虚浮的踉跄,朝着巷口那片光亮走去。 就在她即将与堵在巷口的高大身影擦肩而过的瞬间—— “…韩凛?” 一声低沉、几乎融进夜风的轻唤,让她脚步顿住。 韩凛停下,微微偏过头。 疏离又迷蒙的眼神,终于迟缓地聚焦在男生的脸上。 巷口吝啬的光线,勉强描摹出他清晰冷峻的下颌线。 可惜酒精泡绵软了韩凛的思绪, 她微微蹙起眉,语气里是纯粹的、不掺假的困惑: “你认识我?” 都炅锡的心,无声地沉了下去。 那眼中全然的陌生,比预想的更伤人。 他喉结艰难滚动一下。 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我...” 话音未落,韩凛身体猛地一晃。 酒精的后劲又急又猛,视野瞬间天旋地转。 她下意识地伸手,指尖仓皇地抓住了眼前人结实的小臂。 都炅锡反应极快。 温热手掌迅速托住她的手肘和后背。 稳稳支撑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这猝不及防的贴近,让都炅锡的呼吸瞬间停滞。 韩凛微仰着脸,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下巴。 巷口昏黄的灯光斜斜落下, 在男生深邃的眉眼间投下细碎的阴影, 却让那双紧盯着她的眼睛,显得更加幽深难测,仿佛藏着千言万语。 一股遥远而莫名的熟悉感,模糊地掠过韩凛被酒精浸泡的意识。 “你......”她无意识地呢喃。 带着酒气的温热气息,轻轻拂过他微微滚动的喉结。 都炅锡浑身僵硬。 一年多,四百多个日夜,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 或尖锐。或漠然。或释然… 唯独没有这一种。 被遗忘。被依靠。被如此近地、带着全然陌生的疑惑凝视着。 “小心。”都炅锡哑着嗓子说。 耳根悄然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意。 韩凛直勾勾盯着他看。 “呀,”她忽然开口,带着醉意的嚣张, “你在用脸蛋霸凌我吗?” 都炅锡脸一黑。 是了,这不讲理口吻… 心底那份沉重的苦涩,竟奇异地被这熟悉的语气冲淡了一丝。 见他依旧沉默,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沉沉地看着自己, 韩凛像是感到了不满, 又像是被那目光里,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所蛊惑。 她带着点不爽的意味,踮起了脚尖—— 两人之间那点稀薄的空气瞬间消失殆尽。 带着淡淡烟草味和清冽酒气的唇, 柔软、微凉,携着一丝鲁莽的生涩,轻轻贴上他的。 一个短暂得如同错觉的触碰。 纯粹由酒精和此刻混沌氛围催生的意外。 时间仿佛凝固。 巷外酒馆的喧嚣彻底被隔绝。 世界只剩下骤然交错的、滚烫的呼吸声。 和都炅锡胸腔里震耳欲聋、几乎破膛的心跳轰鸣。 他僵在原地。 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 可身体却背叛意志,纹丝不动。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睫毛扫过自己脸颊时, 那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痒意。 都炅锡从未料想。 当初那个针锋相对的转学生, 此刻,在昏暗后巷,用一个轻飘飘的、带着醉意的吻, 轻易激活了所有被刻意封存的, 关于她的炽热记忆。 第2章 我的ID是江南美女2 ++++高中篇+++++ 都炅锡高二那年,班里来了个转学生。 中韩混血的少女站在讲台前。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金光, 衬得那张脸漂亮得很有距离感。 “韩凛。” 她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名字,笔触干净利落。 新同学身上,给人股说不出的神秘劲儿。 寻常转学生该有的紧张、讨好或是拘谨, 在她身上找不到一丝痕迹。 最令同学们印象深刻的,是她的时间管理。 上课铃响前最后一秒,总能看见她踩着点晃进教室。 慢悠悠坐下,仿佛早到一秒都是浪费。 下课铃刚响,人已经消失在后门拐角。 速度快得让想搭话的、想找茬的都扑个空。 “这转学生闪现CD也太短了吧?” 班长金敏秀第N次扑空,扶了扶眼镜,发出灵魂吐槽。 转学不过一周, 同学们便默契地授予她“Cinderella”绰号。 毕竟,是比灰姑娘消失得更准时的神秘转学生。 这天课间,女生们惯例聚在一起讨论八卦。 话题中心,自然是这位神秘转学生。 “听说她是从江南国际转来的….” 英语课代表压低嗓门, “勾引实习老师被发现了...” “真的假的?看着不像啊…” 同桌推了推镜架,语气犹疑。 “怎么不像?”英语课代表撇嘴,下巴朝空座位一扬, “你看她神出鬼没的,肯定心里有鬼。” “我没有。” 一个平静、略带清冷质感的声音,从她们身后的过道响起。 几个女生吓得差点集体表演原地升天。 回头一看,转学生不知何时已幽灵般站在那儿, 怀里抱着几本刚从图书馆借来的漫画书。 浅棕色的眸子直直望过来。 空气瞬间凝固。 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包,几人的表情堪称调色盘。 韩凛眨了眨眼,见没人接话,只好继续陈述: “真的,是他先勾引的我。” 语气平淡,跟在讨论今天食堂的泡菜咸了淡了似的。 【高二生和实习老师谈恋爱符合日韩社会背景。韩国至今保留法定女性16岁可以结婚。】 【请按逻辑来,不要按我们自己这边的眼光看女主不应该早恋。还有,剧情设定不代表作者本人意愿。本人除了接触不到的虚拟动漫明星男,现实不爱男不舔男,别按头我▄█▀█●】 “……” 大伙儿集体石化。 这、这…玩自曝?! “啊?”一个女生终于找回了宕机的声音。 “嗯,”韩凛点点头,神情自若补充, 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对了,他长得挺像吴世勋。” 划重点, 这种级别帅哥主动,她没扛住美色诱惑,沦陷也是人之常情呀。 韩凛重点突出,有效澄清。 “哇~”眼镜女生脱口而出,“吃这么好啊你!” 话一出口,就被同伴狠狠捅了一记肘击。 但这句话如同点燃引信, 原本死寂的班级,瞬间被熊熊的八卦之火席卷! “那、那你们是怎么被发现的?” 有人按捺不住追问。 韩凛微微歪头,似乎在认真检索那段记忆。 仿佛想起了什么荒诞的细节, 她嘴角笑意清晰一丝: “大概是因为,他不让我和别的男生说话,我不理他,他就…滥用师权告家长。然后我妈妈,” 她顿了顿,用一种陈述客观事实的语气收尾, “嗯,慧眼识破,勒令我转学了。” (๑╹◡╹)ノ""" “哦——!”教室集体发出意味不明的咏叹调。 众人表情宛如坐了过山车, 从最初的震惊,到一丝微妙的“阿姨干得漂亮”的暗爽感。 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着羡慕嫉妒恨的复杂笑容上: “那、那可真是…太好了!” (咬牙切齿.jpg) 差点让你小子继续吃着好的了! ₍•ʚ•₎•ʚ•₎•ʚ•₎ 感谢阿姨正义制裁! 气氛诡异地热络起来。 之前的隔阂,被这场离奇自曝炸得烟消云散。 韩凛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 “对了,学校是不是有个老师像元彬?” 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女生们立马进入警戒状态,异口同声: “你想干嘛?!” 眼神犀利如护崽的母狮,音量都拔高了。 这过激的同步率... 韩凛嘴角那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深了一分。 琥珀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促狭: “别紧张,他是我前男友的学长,之前碰巧见过一面而已。” “莫呀?!”旁边偷听的男生都惊了, “大发!你身边是帅哥批发市场吗?!” “你是不是有本帅哥集邮帐?” “呀,”一长发女生立刻紧张地看向教室后排靠窗的“重点保护区”, 本能地发出护食警告: “你可别打我们脸蛋天才的主意啊!” “都炅锡是公共财产!是大家的!”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韩凛, 都下意识地顺着那女生的视线,投向了后排。 都炅锡坐在那里。 午后浓稠的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 帅得像从漫画扉页里抠出来。 —— 都炅锡拿着书,但没在看。 从刚才起,那些对话一字不漏地钻进他耳朵。 转学生那种坦荡到近乎荒诞的叙述方式, 在他听来, 不是天真无邪,而是一种更高级的操控。 简单一句前男友像明星, 轻飘飘地,就将桃色谣言的焦点凝视,她身上巧妙移开, 落到了她前任身上。 看似坦诚自曝弱点, 实则巧妙瓦解敌意。 甚至,瞬间拉近了同学距离。 整个过程,游刃有余, 像一位经验丰富的指挥家,将他人轻易纳入自己的节奏。 但这种玩弄他人于股掌之上的姿态, 像一根冰冷的针, 精准刺入都炅锡记忆深处,某个从未愈合的溃烂伤口, 那个背叛了家庭的女人。 - “放心,” 韩凛收回目光,看向如临大敌的同学们。 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淡的调子, 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让人牙痒的冷幽默: “我不会的。” 她顿了顿,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加深: “我都说了,是他们勾引我的,我可什么都没做。” “哇哦~”女生们愣住。 这发言…欠揍中,带着诡异的帅。 “呀,都炅锡!” 有男生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朝后排喊, “听见没?你可要顶住诱惑啊!” 都炅锡终于动了。 他“啪”地一声合上书。 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冷硬感。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锁定韩凛。 那双曾让无数人心跳漏拍的深邃眼眸里, 此刻只有冰封的疏离。 带着警惕和…不喜? 无视周围的起哄,他没看任何人, 只对着韩凛的方向,冷淡地抛下一句: “放心,我对猎手没兴趣。” (Flag已立,坐等真香。) 说完,他站起身。 肩宽腿长的个子,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丢下这句话,他径直离开教室。 留下一个冷漠而挺拔的背影。 第3章 我的ID是江南美人3 ++++大学篇+++++ “嗡嗡嗡——” 刺耳的震动声,凿进韩凛昏沉的脑袋。 她皱眉拿起,瞥见屏幕: 韩宇成。 她的双胞胎弟弟。 “…大清早的,总统中枪了吗你急成这死样?” 她接起训了一通,不管对面吧啦啥,直接掐断。 主打一个暴躁输出,六亲不认。 宿醉的后遗症排山倒海。 韩凛挣扎着掀开沉重的眼皮,陌生的天花板纹路映入眼帘。 这是她在弘大附近租的小单间,刚搬进来没几天。 洗漱时,冷水泼上脸, 刺骨的凉意勉强拽回一丝神志。 她目光在狭小的空间里无意识地游移,忽然顿住。 房间…整洁得有些诡异。 昨晚派对前随手乱扔的外套,此刻正服服帖帖地挂在衣帽架上。 散落的画册、颜料管,整齐地码在桌角。 垃圾桶干净如新。 “嘶…”她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倒抽一口凉气, 自己这么能干? ◡̈° “昨晚回来竟还搞大扫除了?难怪头疼得要裂开。” (宿醉后的最大错觉) 记忆像被浓雾笼罩。 昨晚怎么回来的?一片空白。 倒是恍惚中, 总觉得…好像啃了什么了不起长相家伙的嘴巴子? 韩凛对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 无可救药般吐槽: “好可怕…是到做春梦的年纪了?” —— 学校教室。 “美研啊,昨天真是谢谢你了。” 韩凛对走近的同系生成美研道谢。 这位爽朗的新同学,应该是送她回来的可靠人选? “我?”成美研茫然一瞬, 随即眼睛一亮,笑容瞬间变得八卦又促狭, “阿尼!不是我哦。是你男朋友送你回去的。” “男朋友?” 韩凛头顶冒出三个巨大的问号。 她哪来的男朋友? 韩国大学包分配? 可她这不是还没毕业排上号嘛… “内!你当时醉得厉害,他扶着你过来拿包带走的。” 成美研回味着,一脸兴奋, “个子超级高,长得…大发!帅得不像话...气质完全是男主角级别!” “很…帅吗?”韩凛下意识追问。 问完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颜值? 真是面条专挑细处断,命运戏弄大色胚。 “帅!” 成美研斩钉截铁,语气充满不容置疑的权威性, “帅到印太极旗上,我也没意见的程度!” “……”韩凛嘴角抽了抽。 这帅得仿佛要突破大气层。 听起来…好像…也不算太亏? 她心里勉强找了点安慰。 然而,一丝不安还是爬上心头。 再帅的陌生人也是陌生人! 谁知道是不是披着帅哥皮的变态? 她当机立断:今晚开始住酒店! 等找房东换了门锁再回来! 倒不是她不想彻底换个地方, 实在是首尔大学周边的租房市场, 比通关《黑暗之魂》还地狱。 合同陷阱比拼夕夕砍一刀还阴险...字缝里都是坑。 对外国人‌签约流程, 更是堪比番柿子更新过审。(夹私货,是恶评,审核员别看) —— 又过了一周。 韩凛抱着沉重的素描本,一头扎进学校附近咖啡馆。 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 “一杯冰美式,谢谢。” “一杯热拿铁,谢谢。” 一个低沉、略带磁性的男声,几乎无缝衔接地在她身后响起。 韩凛下意识回头。 目光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都炅锡? 他站在一步之外, 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勾勒出挺拔身形。 一年多未见, 他的气质也沉淀下来,褪去了从前的青涩冷硬。 确认过眼神,是帅得能印国旗的人…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韩凛打量的目光直白坦荡。 都炅锡眼神似有一瞬凝滞,随即恢复平静。 只是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韩凛收回视线,准备继续点单流程。 却见都炅锡已经将一张卡递给了店员, 动作流畅自然:“一起付。” 韩凛微微皱眉。 虽然高中短暂做过同学, 但他俩绝非是熟稔到互请咖啡的关系。 这家伙当年,不是恨不得在她周围三米拉起警戒线吗? 现在转性了? 不过既然对方动作快得没给她拒绝的机会,钱都付了… 韩凛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她可不会因为别人擅自请一杯咖啡就诚惶诚恐、内心不安, 非要算计个明白,立刻回请对方。 又不是她求他请的。 是对方没问过她意见,非要请的。 诶,这么一想, 自己真是好脾气又体贴, 坦然接受别人的好意也是一种美德,成人之美嘛。 两人拿着取餐号牌,并肩站在略显拥挤的等候区。 空气微妙安静,只有咖啡机运作的声响。 “好巧。”都炅锡率先打破沉默。 声音比韩凛记忆中少了几分冰碴子的冷硬,但仍带点紧绷。 他似乎在努力找话题: “那天,新生欢迎会之后…宿醉,还好吗?” 韩凛困惑地眨了眨眼: “啊?喔…咱们一个学校的?你哪个系?” 她歪了歪头,眼神带着点纯粹的探究, “欸,不过那天…我们有碰见?” 都炅锡:“……” 他深邃眼眸定定看她,沉默两秒,才缓缓道: “化学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你…忘了那晚的事?” 这么羞涩干嘛… 韩凛心里警铃大作: 几个意思? 她做了什么付费内容?(划掉) 她做了什么惊天大事? —— 都炅锡的思绪被拉回那个混乱的夜晚。 唇上微凉触感和带着柑橘味烧酒气息还未完全消散, 怀里的韩凛已经迷迷糊糊地推开了他。 “你很不错。” 她抬起迷蒙的眼,煞有介事地点评道: “成功…勾引到我了。” 像了肯定了他的业绩。 “嗯,…嘴唇,还挺软的。” 她犹自补充,带着点语重心长的劝诫意味, 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不过...还是得做点正经工作,这种…嗯…就别干了吧?伤身。” 都炅锡:“.....” 她把他当成了什么? 这事后点评,职业规划指导一条龙, 把他当午夜牛郎?! 都炅锡额角突突跳动的血管下,是沸腾的羞耻和荒唐。 似乎清醒了那么一丁点,韩凛警惕地往后挪了半步, 虽然因为醉酒,这半步更像是原地晃悠了一下。 你,你别跟着我啊,我没有钱!” 她朝他用力摆手,语气坚决,带着拒绝被讹诈的觉悟: “我没有钱!我要回家!” “我送你回去。”都炅锡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句话。 脸上的热度还没褪去,但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 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下意识伸手去扶她的胳膊。 “等等、我包呢?” 她摇摇晃晃就要往喧闹的酒馆里冲。 都炅锡无奈,只能半扶半架着她回到动画系那桌。 她的出现,尤其身边还跟着一个气质冷峻的陌生帅哥, 立马引起一阵小骚动。 都炅锡无视那些探究的目光,帮她拿到座位上的背包。 在路边准备拦出租车,他问:“地址?” 韩凛醉眼朦胧,努力思考的样子显得有些严肃: “你等等,我问问我老弟。” 她找出手机捣鼓了半天,终于成功拨通视频。 “有事?”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声,语气不算太好。 “老弟啊,”韩凛口齿不清, “有个男的问我要地址,我记不清了,你跟我说说…” “问你要地址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弟弟韩宇成的声音瞬间拔高八度,警惕性拉满, “你在哪?发定位!我找我朋友接你!” 韩宇成在江南区的大学,鞭长莫及,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我哪知道我在哪儿?我问的你,你反问我…你造反啊?” 韩凛理直气壮地反问,逻辑在酒精里泡得稀烂。 都炅锡看不下去了,伸手拿过手机, 对着屏幕里焦急的男生冷静解释: “你好,我是都炅锡。我们是高中同学,今晚MT酒会碰巧遇见。她喝多了,我只是想送她安全回去。” 视频那头的韩宇成眯着眼, 仔细打量着都炅锡那张即使在昏暗路灯下,也极具冲击力的帅脸。 真要论起来, 这颜值,性骚扰也该是她姐出手吧? 看着屏幕里醉得东倒西歪的姐姐, 韩宇成权衡片刻,无奈妥协: “……行吧。麻烦你了。” “不过,视频不许挂掉!我要看着你把我姐安全送到家!” 于是,接下来, 都炅锡一手扶韩凛,一手举手机, 在韩宇成的‘鹰眼’监控下, 艰难地将韩凛运送到了她的小出租屋。 门一开, 一股刚搬完家,还没来得及彻底收拾的,混合着松节油、丙烯颜料和纸张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韩凛迷蒙的眼睛扫视了一圈,眉头立刻嫌弃地拧了起来。 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垃圾场。 她猛地从都炅锡半扶半抱的臂弯里挣脱出来, 踉跄一步勉强站稳, 双手叉腰,指着地板,对着都炅锡发号施令: “韩宇成!看你把房间弄成什么鬼样子?狗窝吗?” “还不赶紧给我收拾干净。” 完美甩锅,俨然把他当成了自家那个倒霉弟弟。 都炅锡沉默:“……” 视频那头韩宇成捂脸:“姐!他不是我!你看清楚啊!那是送你回来的同学!” 都炅锡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没理由和醉鬼讲道理。 片刻后, 在韩凛监工的虎视眈眈的目光, 以及手机视频里韩宇成尴尬又同情的注视下, 不食烟火的少爷,认命地握着了拖把杆, 在狭小的客厅里, 开始了…他人生中可能第一次的家务活,拖地。 动作谈不上熟练,甚至有点笨拙,但足够认真。 * “叮——” 清脆的取餐铃响起, 将都炅锡从那段荒诞的回忆里拽了回来。 韩凛努力搜索记忆无果,只好干笑两声: “啊…原来是你送我回去的。” 都炅锡拿起自己的热拿铁,简短回应:“嗯。” 他似乎想强调什么,又补充道: “我没做什么。你弟弟全程视频。” 语气带着点刻意的澄清。 韩凛闻言更困惑: 这怎么还扯上老弟了?那小子怎么没跟她提过这茬? 某人早忘了那天骂弟弟“神经病”,并挂电话的事。 “哦,那真是谢谢你了。”韩凛维持镇定道谢。 都炅锡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欲言又止。 最终只道:“先走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手边的素描本,又生硬地补充了句: “作业…加油。” 语气依旧是那份熟悉的、带着距离感的冷淡, 却莫名透着一丝笨拙的…关切? 韩凛握着冰凉的冰美式, 看着都炅锡转身离开咖啡馆的挺拔背影, 一时有些怔忡。 这家伙,找过神婆撒盐驱邪了没? 态度温和?还祝作业加油? 她低头,用力吸了一大口冰美式。 又苦又冰的液体滑入喉咙,刺激得她一个激灵。 明明以前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极淡的、清冽干净的气息。 混着咖啡香,有点…陌生又有点扰人。 第4章 我的ID是江南美人4 ++++高中篇+++++ 关于韩凛那些‘勾引老师’的流言, 在她那场堪称坦荡的自曝后, 非但没招致预想中的群体漠视或霸凌, 反而被镀上了一层传奇色彩。 女生们看她的眼神变了。 从审视探究变成了, “这姐们路子有点野但莫名很帅”的微妙认同感。 韩凛本人倒是一如既往,保持她的神秘作息。 上、下课如同幽影,悄无声息地滑进、滑出座位。 她鲜少社交,大部分时间, 都埋在从图书馆薅来的漫画堆里, 要么对着素描本沉浸地涂涂画画。 对外界因她泛起的涟漪,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又或许,是毫不在意。 唯有一道视线,带着日益冰封的审视, 偶然会落在她身上。 都炅锡。 自从那天课间, 他甩下那句“我对猎手没兴趣”后, 两人之间便竖了堵无形的冰墙。 韩凛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目光: 锐利、冰冷,裹着毫不掺假的不喜。 起初她还觉得莫名其妙。 但很快, 一个在她看来极其符合逻辑的推论便浮上心头: 这位被奉为“脸蛋天才”的同窗, 大概是位宇宙级的自恋狂。 以为她会对他下手, 现在正用眼神表达着“离我远点”的警告。 对此, 韩凛内心360°托马斯回旋白眼: 自恋到这种程度, 不去演《花样男子》续集,真是韩国影视界的重大损失! 平心而论,作为寻常人类,‘ 她也不能免俗地, 欣赏一切美好的事物, 包括都炅锡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只他那副看谁都像阴谋家的姿态,实在让人倒胃口。 啧,下头。 于是,韩凛选择了最彻底的回应: 视若无睹,彻底屏蔽。 真不是她怂,她是怕自己刚搭个腔, 人家颅内高潮, 立马给她打上‘看,果然想勾引我’的标签。 那不得憋屈死? * 这日午后。 二年3班这节是体育课, 作为艺术生的韩凛则不同,她这节是选修的个性化课程。 下课铃悠扬响起, 她从美术教室出来,手里捏着几张画材宣传单,边走边低头翻看。 楼梯转角处,高一学年办公室的门恰好开了。 韩凛下意识抬头。 那位在学生间享有“元彬代餐”美誉的美术老师, 正抱着作业走出来。 身形颀长,气质温润。 午后阳光给他侧脸镀了层金边, 嗯,确有几分元彬神韵。 韩凛琥珀色的眼眸倏地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朴老师,您好。” 好学生模式一秒切换。 朴老师停下脚步, 他认出了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转学生,温和地笑了: “韩凛同学?有事吗?” 韩凛亮出宣传单,开门见山: “老师,听说您在校外开了美术进阶工作室?” “哦?”朴老师有些意外, “是有个小工作室,周末开课,名额很少。” “主要是想带真心热爱绘画的孩子深入探索。” “是这样的老师,”韩凛似乎有种让人信服的天赋, 她说话时,有种天然不惹人厌的真诚, “我上周特意去看了您江南画廊的速写展…”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对方, 让人不自觉地相信她话语里的每一个字, “我很喜欢您捕捉光影的方式,笔触特别有呼吸感...” 一通精准内行的彩虹屁行云流水。 “所以..您工作室还收学生吗?我非常希望能跟着您学习。” 被如此真诚地夸到心坎上, 朴老师笑容灿烂: “啊!你看过那个展览?那真是太感谢你的喜欢了。” 他声音都轻快起来, “工作室还有名额。你对绘画这么有热情,我非常欢迎!” “这样,下午我把详细课程安排和地址打印给你?” * 都炅锡刚结束体育课,额发微湿, 带着运动后的薄汗和一丝疲惫, 正从楼梯口上来准备回教室。 他视线习惯性地扫过前方,脚步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认出了前方的背影。 转学生韩凛。 还有她对面的朴老师。 刺目的是朴老师脸上毫无防备的笑容。 而韩凛,正微微仰着脸,神情专注, 眼中闪烁着一种… 都炅锡解读为:志在必得的光芒。 两人似乎刚结束了对话, 但画面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气氛极好,目标明确,进展顺利。 眼前一幕, 完美契合他最糟糕的剧本。 果然。 什么“被勾引”都是烟雾弹,她就是经验老道的猎手。 那种坦荡叙述,不过是迷惑他人的伪装。 眼前朴老师被蒙蔽的笑容,像镜子, 照向他不愿回想的记忆。 一股冰冷的讽刺感如冰水当头浇下。 都炅锡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下颌线绷紧。 他几乎要目不斜视地忽略二人,抬脚拐上楼梯离开。 就在脚步即将迈开的瞬间—— 刚道完谢、心满意足转身的韩凛, 猝不及防,视线与他撞了个正着。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都炅锡眸中掠过一丝极快的错愕,旋即被更深的冷峻覆盖。 韩凛瞥见他,嘴角残余笑意骤然消失,一秒变脸。 但这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选择无视。 反而快步上前,停在都炅锡面前一步之遥。 “都炅锡同学。”韩凛语调异常认真,甚至带着点郑重的歉意。 都炅锡眉峰微挑,冷眼等她下文。 “对不起,我其实,有讨厌的人了。” 韩凛那双要笑不笑的眼睛里,清晰映着他微怔的脸, “所以...谢谢你的讨厌。祝你能遇见更让你讨厌的人。” 说完,她像没兴趣知道对方的回馈,与他擦肩而过,径直上了楼梯。 都炅锡:“……” 生平第一次, 他体验到了什么叫"语言的艺术冲击力"。 大脑罕见地陷入短暂的空白。 讨厌的人? 谢他讨厌? 祝他遇见更讨厌的?? “真是…疯了。” 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狼狈。 搞得他多关注她似的。 —————— 【你们随便骂男主。只求别骂女主。觉得男主这态度,女主最终还跟他在一起。(让子弹飞一会儿吧) 其实人有时候,第一印象有偏见也蛮常见。 比如我,学生时代交的不同时期好闺蜜, 我第一眼全都看她们很不爽 但后面又一下子扭转印象,对她们某一优点极其欣赏,主动去找她们交朋友,舔得不行(●'◡'●)】 第5章 我的ID是江南美人5 ++++大学篇+++++ 韩凛和同学们围坐在咖啡厅角落。 桌上摊着几份皱巴巴的选课表和课程大纲。 她今天穿了件深橄榄绿的针织衫,衬得肤色越发白皙。 左耳的几何耳环随着转笔的动作轻轻晃。 “西八!我真是疯了才选上朴教授的课!” 姜在宇抓狂薅头发, “突然说这学期组作业占比40%!这不是要人命吗?” “我也选了…”成美研瘫在桌上,生无可恋, “更惨的是,我们组分到个大三前辈,听说名声不大好,挂名仙人,专蹭学分。” 韩凛转了转笔,实话实话: “嗯,你这学期GPA完蛋了。” 在韩国大学,没有固定的班级概念。 学生自由选课,只要在毕业前修满规定学分即可。 选了同一课程的学生组成临时班级,课程结束即解散。下学期按新的选课重新分班。 这种自由选课、学分制、无固定班级的特色, 直接导致了大一新生常与高年级前辈同堂上课、分组作业。 甚至在一些选修课上, 还能看到跨系专业的学生,成为同班同学。 成美研吐槽着她们组前辈耍威风的事情, 突然说起:“对了,你们听说了吗?化学系这两天的事?” “就那个追学妹被拒,恼羞成怒的前辈?” 姜在宇接话,一脸鄙夷, “把整个新生班叫到操场训话,还单独叫女生去卫生间谈话,简直有病!” 权力没半毛,架子两吨重。 “是啊,听说化学系新生集体反抗,把事情闹得可大了。” 成美研厌恶道, “有些前辈,仗着早入学几年,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 韩凛淡淡接了一句:“狐假虎威,哪里都有。” “孩子们~” 几个高年级前辈走了过来。 为首的郑学姐短发利落,耳骨上三枚银钉闪闪发亮,气场十足。 新生们话题一止,慌忙起身鞠躬问好。 郑学姐笑着指了指正在柜台点单的男生: “选课没选到心仪的?哈哈都这样的。” “吃点蛋糕补充能量吧,前辈们请客哦~” “哇...真的?谢谢前辈!” 拘谨的空气,瞬间被甜点贿赂得松弛了些。 留着艺术家小胡子的金前辈突然凑近韩凛, “韩凛啊,能帮前辈个忙吗?” 语气是典型的前辈式‘温柔命令’。 韩凛转笔的手一顿,抬眼:“嗯?” “你和化学系的都炅锡很熟吧?那张脸,” 金前辈咂咂嘴, “啧啧,如果可以,真不想跟他同框。” “真是那种拍了什么都会被原谅的神颜~” “我们短片想请他客串个男主,你帮前辈递个话呗?” ““呀!金混子!”旁边的朴前辈拍案而起, “艺术!艺术追求呢?居然想靠脸蒙过关?” “脸也是实力。这叫资源活用。”金前辈理直气壮。 韩凛果断摇头,撇清得干脆利落: “前辈,这个忙我帮不了。我跟都炅锡不熟。”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莫?”金前辈一脸不信, “他不是你男友吗?新生派对那天..” “阿尼哟(不是)。”韩凛立刻否认, “只是高中同学,就相处了半学期。” 她突然叹了口气,用搅拌棒百无聊赖地戳着杯里的冰块, 语气带着点自怜的调侃: “难怪最近桃花运跟遭遇极地寒流似的….” “还以为是我魅力值跌停了,原来问题出在这儿。” “哎一古...可怜的孩子,”学姐忍俊不禁,拍拍她的肩: “过几天姐姐带你去酒馆转悠,咱们去挑个好的。” “呀,怎么可以便宜那些外人。韩凛同学,前辈们也是很靠谱的喔~” 说笑着,话题像打转的陀螺,又转了回来。 “韩凛啊,”成美研用手肘轻轻撞她, “说真的,你这么漂亮的脸蛋,真没想过…拿下都炅锡?” 韩凛端起咖啡杯,目光飘向窗外,带着点戏谑: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啊,美研。” 她抿了口咖啡,满足地轻叹, “就像我拿不下都炅锡,也帮不了前辈们。世界又不是我的许愿池,对吧?” “哎一古,我们的后辈说话真有深度。” (不是女主故意炫,韩国语言直白,没吃过细糠) 前辈们被这婉转又带点自嘲的拒绝逗乐了。 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这新生机灵有趣,说话有水平。 “算了,”金前辈摆手,“我就随口问问。本来也没指望。” 他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点“你懂的”的了然语气, “那种家世的孩子,怎么可能出演我们这种小打小闹的学生作品。” “家世?”后辈们八卦雷达立刻启动:“什么家世?” “不知道吗?”郑学姐加入讨论,分享着校园流传的小道消息, “最近聊天群都在传…都炅锡好像是国会议员的儿子。” “大发!真的假的?!” 在韩国,议员的身份地位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当然,校园传闻,往往带着七分夸张三分真实。 成美研立刻转向韩凛求证: “韩凛啊,这个你总该知道吧?” “不知道。”韩凛迎上美研的目光,否定得很坦然: “高中就相处了那么短时间,我们…很少说话。” 想起高中时,都炅锡对她那副“生人勿近,尤其韩凛”的气场, 她顺口吐槽,语气自然: “他脾气看着就不太好惹,高中那会儿,我可是很识相地绕着他走的。” * 绿植隔断后的阴影里。 都炅锡的指尖停在微凉的咖啡杯沿。 面前摊开的《物理化学》教材,半小时没翻动一页。 韩凛小组的讨论声,清晰地穿透枝叶缝隙,钻进他耳朵。 尤其是那句带着笑意的 “他脾气看着就不好惹…”, 握着杯壁的指节,微微泛白。泄露了主人并非无动于衷。 他端起冷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冰冷的苦涩瞬间弥漫开, 一路蔓延至胸腔深处,沉甸甸的。 …脾气不好惹? 究竟谁,才是脾气不好的那个? 杯子轻轻磕在瓷盘上,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目光穿过绿植缝隙。 落在那个被同伴环绕, 笑得轻松又带着点无辜的侧脸上。 嘴角抿成意味不明的直线。 第6章 我的ID是江南美人6 ++++高中篇+++++ 午后的美术教室静得出奇。 偶尔几声鸟鸣穿透窗棂, 更衬得室内只有笔刷亲吻纸面的沙沙细响, 专注而纯粹。 韩凛额前一缕碎发垂落,她也浑然不觉。 画架上,一幅未完成的雨后首尔街景。 湿漉漉的地面,贪婪地倒影着霓虹与晚霞。 她正凝神对付右下角一小块反光的水洼,眉尖微蹙。 此刻的韩凛,心无旁骛, 整个心神都沉入了调色盘里斑斓的水色之中。 喜欢上画画,对她而言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母亲是北京的独立漫画家,她的童年, 就是在成堆的漫画书和原稿纸里泡大的。 青春期一头扎进BL漫画的深海后,她学画更用心了。 问就是为了以后方便‘为爱发电’。 多么朴实无华的伟大理想。 ⁽⁽ଘ(˙꒳˙)ଓ⁾⁾ * 都炅锡的脚步,停在那扇半掩的门前。 他是被班主任临时抓了壮丁, 去隔壁资料室取落下的年级活动表。 路过时,门缝里泄出的那抹专注身影, 拽住了他的视线。 韩凛背对着门。 午后的阳光慷慨地泼洒进来,勾勒者她纤细却挺直的脊背轮廓。 她完全沉浸在创作中。 周遭的空气, 仿佛因她那份全然的投入,而变得沉静、粘稠。 水彩特有的植物清香在浮动,清水在调色盘中晃动的微响清晰可闻。 眼前的她, 与同学印象中坦荡谈论着恋爱话题的她, 与他心中固执贴上的“心机猎手”标签… 截然不同。 都炅锡心底那层厚厚的偏见冰壳, 第一次清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不是伪装。 没有猎手,会在无人窥视的角落, 对着画布如此专注、甚至有些笨拙地反复尝试。 她的世界,此刻只有那片水色交融。 那她和朴老师… 或许真的只是寻常的师生对话? 是他…从一开始就戴着有色眼镜,看错了? 困惑与一丝陌生的自我怀疑,悄然爬上心头。 【解释一下:为啥男主一下明白自己误会了女主,这里面并不牵强。 受家庭原因,男主的择偶并非看脸,而是看内涵。他喜欢真实感,有生命力,即专注做事忘我状态。因而看到女主画画专注,他就一下子认定女主是个有内涵的人,自己之前错以为对方肤浅,心机。】 - 就在这时, 韩凛终于落下关键一笔,轻轻吁了口气。 她放下画笔, 转身去够凳子上的水杯。 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门边那双幽深的眸子里。 又是他。都炅锡。 那审视的眼神,像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 ,瞬间扑灭了她心底刚燃起的那点轻松愉悦。 积攒已久的"被当病毒看"的不爽, 噌地窜了上来。 尤其在属于她的这片静谧空间里, 这道黏着意味不明的目光, 格外刺眼。 韩凛放下刚拿起的水杯,目光直直迎上。 平静的眸子里, 褪去刚才沉浸艺术的专注, 淬上毫不掩饰的锋利与不耐:“喂,都炅锡。” 她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画室里响起, 清晰得近乎突兀, 带着点被侵扰私人领地的不悦: “眼神这么忙,在我这儿考古?” 都炅锡身体微僵。 显然没预料到,对方如此直接尖锐的反击。 他眉头习惯性蹙起:“我看哪里,是我的自由。” 他下意识筑起防御,声音低沉冷硬。 韩凛起身,走到距他两步远,双手抱臂: “从转学第一天起,你那眼神就像在看什么病毒。” “一开始我以为,你怕我这新来的不识相,黏上你这位脸蛋天才。” 她无所谓地耸肩, “行,我理解。所以我离你远远的。” “可我都做到这份上了,在你面前近乎隐形了。” 她微微歪头,眼底寒意更甚, 质问近乎戳到脸上: “你那眼神呢?不仅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你多心了。”都炅锡的语气依旧硬邦邦。 但细听之下,那硬壳下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韩凛忽然短促地嗤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分毫: “然后我发现,问题好像不在我,而是你——” 她刻意拉长了语调,字字清晰, “你!对所有长得还不错的女性,都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莫名其妙的偏见?” 都炅锡下颌瞬间绷紧,“被害妄想。” 韩凛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怎么?” 她声音带着洞悉的冷静:“被哪个漂亮女人伤过?” “伤到觉得所有好看的东西都带着刺儿?” 她微微眯起眼,眼神没有同情,只有冰冷了然: “把自己心里的恶,不分青红皂白扣到别人头上?” “要是真这么讨厌漂亮的东西...” 韩凛嗤笑,故意停顿了一下,视线在他完美脸庞上逡巡, 那目光并非欣赏,而是纯粹的凝视, “先从你自己这张脸蛋下手?划拉两下,以表决心?” 最后那句带着锋利棱角的玩笑话,像记闷棍, 将都炅锡长久以来用以自保,名为‘偏见’的防线,彻底击穿。 “闭嘴!”失控的呵斥脱口而出。 他自己都怔住。 他想反驳,却找不到依据。 想解释,意味着剖开最不堪的伤口。 愤怒?在她那能穿透一切的目光下,显得如此可笑而理亏。 前所未有的混乱,和灭顶般的羞愧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之前笃信的“真相”,在她毫不留情的揭露下, 显得如此肮脏、狭隘、丑陋不堪。 她不是猎手。 他才是那个被过去阴影蒙蔽双眼, 像个可悲小丑般,挥舞着恶意长矛的的…傻瓜。 都炅锡的脸色褪尽血色,嘴唇紧抿。 再也无法承受那穿透性的目光, 无法面对这个被他用最大恶意揣测过的女孩, 更受不了自己从前的龌龊想法。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连老师交代的资料也抛诸脑后。 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令人窒息难堪的地方。 门板在他身后无力地晃荡。 韩凛站在原地,看着那晃动的门影, 脸上冰冷的嘲讽缓缓褪去, 恢复成一贯的、带着疏离感的平静。 “啧。”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脆弱得不堪一击。 第7章 我的ID是江南美人7 ++++高中篇+++++ 韩凛咬着香蕉牛奶的吸管,慢悠悠晃上顶楼。 午休的教学楼静悄悄,顶楼转角处向来人迹罕至。 这是她在这个新学校刚找到不久的小天地。 平时总爱来速写,或者翻翻漫画,享受难得的清净。 可今天,她的秘密基地被人捷足先登。 都炅锡像棵被错误移植的冷杉,笔直沉默地杵在那里。 见她上来,他眼神复杂地望过来,喉结不自然地动了动。 韩凛脚步顿住,吸溜了一口牛奶,不慌不忙地和他对视。 “韩凛同学。”都炅锡的声音带着点不习惯的干涩, "我是来道歉的。" 韩凛微微挑眉,将牛奶盒从唇边移开,语调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哦?” 都炅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她的眼睛: “我不该带着偏见看你。不该把我自己的问题…投射到你身上。”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艰难挤出,却清晰异常,“对不起。” 韩凛没吭声,歪着头用琥珀色的眼睛打量他。 半晌,才阴阳怪气说了句: “嗯,算个及格,还能抢救一下。” 都炅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 这算什么评价? 中国人说话语境很高深,总觉得她的话藏着深意。 (女主骂他还算有药可救) 韩凛上次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心里的不爽其实已经散了大半。 但看他这副明明来道歉还不自觉微端着架子, “不过,” 她抱着胳膊,目光在他俊脸上转了一圈, “我多嘴说一句,你讨厌'漂亮'的逻辑很矛盾啊。” “什么?”他一愣。 “一边讨厌漂亮的东西,” 她伸出细白的食指,隔空精准地点了点他, “一边又自恃美貌,无形中利用着这张脸。” 双标玩得挺溜。 都炅锡胸口微感气闷,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潜意识里的东西最诚实。”韩凛毫不客气地打断, “你是不是觉得,就算你整天摆张‘生人勿近’的臭脸,别人也会因为这张脸就无条件原谅你、包容你?” 她像是要把之前受的憋屈连本带利讨回来,火力全开: “不是吗?我看你对班里同学就是这个态度。” 都炅锡嘴唇抿紧。 他从未这样想过,可又没法反驳。 韩凛摇头,语气说不上是讽刺还是感慨, “啊…‘脸蛋天才’的底气。” 恃靓行凶而不自知,典型。 他呼吸猛地一窒,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那些被他忽略的、因他冷漠态度而受伤或退缩的同学眼神,此刻异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尴尬的、失落的、小心翼翼的。 韩凛同学的话, 精准地剖开了他从未正视过的、包裹在“困扰”外壳下的特权意识。 他无法反驳,只能看着韩凛脸上那点说不上是讽刺,还是纯粹陈述事实的表情。 一种被真相当众剥光的茫然和狼狈感迅速蔓延,血色从脸上褪去。 韩凛满意地看着那颗高傲的头颅终于低垂下去, 她见好就收,语气一转, “行了,看在你脑子还有救的份上,给你个赎罪的机会。答应我两件事,这事就算翻篇。” 都炅锡抬眼,眼神警惕:“…你想怎么样?” “首先,”韩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收起你那'美貌带给我无尽困扰'的眼神。” ”这是对普通人的颜值霸凌,懂?” 都炅锡还没说什么,韩凛先不耐烦了起来: “说话啊?” “...嗯。”他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单音节,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认清现实后的沉重。 他明白,这与其说是惩罚, 不如说是她带着锋芒的“指点”。 虽然难堪,却无法否认其中的合理性。 “另一件事,”韩凛没卖关子, “你这张脸还有点研究价值,当我的一个月的人体模特。” 韩凛承认自己就是故意的。 对方明显极度厌恶被凝视。 但自己难道就喜欢被误会为‘心机女孩’吗? 一报还一报,她自认这个惩罚公平合理。 都炅锡眉宇间凝聚起强烈的抗拒:“不行。” “哈?”韩凛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点荒谬感的轻笑, “你以为,我是在征求你的同意?” 她眼神里充满了“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的疑惑, “就是因为知道你讨厌,我才这么要求你啊。” “你要是喜欢当模特,那还叫惩罚吗?那岂不是在奖励你?我看起来像慈善机构?” 楼梯间陷入安静。 都炅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褪去, 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平静。 奇怪的是, 在她这般理直气壮的刁难下, 心底那份沉重的、几乎将他压垮的愧疚感,反而诡异地轻了几分。 “行。”他答得干脆利落,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很好,契约成立。”韩凛满意地点头。 她侧身,绕过他,伸手去推那扇斑驳的铁门。 生锈的门轴发出"嘎吱"轻响,午后阳光倾泻而入。 就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韩凛微微偏过头,阳光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轮廓。 一句轻飘飘的话,带着点戏谑的口吻,像羽毛般落进昏暗的楼梯间: “明天开始好好服刑吧,都炅锡同学。” 铁门在她身后沉重地关上。 隔绝了刺目的光线和天台的风声。 都炅锡独自站在骤然昏暗下来的楼梯口,紧绷的肩颈终于难以抑制地垮塌下来一丝。 道歉说了,惩罚也领了, 心中名为愧疚的石头,似乎移开些许。 他有些无力地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的脸颊轮廓。 第一次,对这张习以为常,甚至曾感到困扰的脸,产生了一种陌生而复杂的审视感。 天台上,韩凛背靠着被阳光晒得微烫的栏杆,咬着吸管, 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楼下空旷的操场上。 凉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确实没想到这位拽哥会老实给自己道歉, 更没想到,他会接受那些明显刁难人的条件。 她心下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别是个M吧?” 第8章 我的ID是江南美人8 ++++高中篇+++++ 塑胶跑道被午后的太阳晒得滚烫,蒸腾起一股橡胶特有的气味。 韩凛掉在跑步队伍最后。 她脚步拖沓,眼神放空。 心思早飞到了课间没看完的漫画上。 正卡在关键剧情,绿茶小奶狗要开始发力了! 韩凛跑得抓心挠肝的。恨不得立刻去补完后续。 “韩凛同学——”体育老师洪亮的咆哮穿透热浪,“掉队了,给我跑起来!” 韩凛慢半拍地“哦”了一声,象征性地提了点速。 可这点加速在体育老师眼里,跟龟爬没两样。 老师的咆哮紧追而来:“再慢吞吞多跑十圈!” 可恶的肌肉双开门! 韩国体育老师怎么不按剧本体弱多病? 气喘吁吁的运动废柴内心哀嚎。 算了,山不来就我,我自去就山。 体育老师strong,那换自己体弱多病好了。 她果断刹车,捂着肚子挪到老师跟前,声音蔫蔫的: “老师,我…不太舒服,想去保健室。” 体育老师狐疑地审视她三秒,最终败给那张确实没啥血色的脸(和不想纠缠的疲惫),无奈挥手: “去吧去吧!别躺这儿!” —— 大队伍已经跑到操场另一端。 都炅锡维持着均匀的呼吸节奏,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追随那道走出操场的身影。 这一周,他心里始终悬吊着。 明明已经道歉,也认领了惩罚, 可韩凛同学却像是完全忘记了人体模特这回事。 对他依旧保持着一种礼貌周全、却又界限分明的“视而不见”。 这种判决迟迟不落下的焦灼感,反而像一根无形的丝线,把他注意力死死拴在韩凛身上。 目光有了自己的意志。 他不自主地去搜寻她的位置,观察她的举动。 像个蹩脚的人类行为观察员,试图从她那些看似随意、实则自成一体的日常碎片里, 捕捉到一点真实的东西, 好抹掉自己最初的偏见。 渐渐的,他好像有点懂了: 韩凛同学的孤僻,是她自己选的。而非被动承受。 她对这种状态不仅适应,简直如鱼得水。 没有‘被孤立’的落寞, 只有一种“别烦我,我在自己世界里玩得很开心”的无声气场。 在韩国高中这种恨不得把合群刻进DNA的环境里, 这种我行我素的独狼气质, 本该被解读为高傲、不合群,是异类,是靶子。 可诡异的是,指责和排挤并未降临。 同学们似乎默认了她的特殊属性。 课间时,只要她老实待在座位上,总会有几个女生像好奇的小动物一样凑过去。 找话题问她借最新的漫画, 或者单纯就想听听她又会蹦出什么惊人之语。 毕竟她嘴里偶尔冒出的、带着中文思维的精炼吐槽,总能一针见血,又莫名戳中笑点。 即使有高年级前辈慕名来找茬, (韩国特产:一个人若太过出挑,似乎总会引来莫名其妙的教训) 她也能四两拨千斤,用那种坦荡到近乎荒诞的逻辑,把对方噎得讪讪退场。 若对方真被激怒想动手, 她眼里也看不到那种对前后辈等级森严的天然畏惧, 仿佛骨子里就刻着某种不受世俗规则束缚的底气。 都炅锡不想承认,但观察得越久, 他心底竟滋生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 羡慕她那个丰饶、独立、清醒得近乎嚣张的精神世界。 羡慕她能活得如此自洽,像一棵根系深扎的树,外界风雨喧嚣,她自岿然不动。 她的世界…似乎不需要观众,也不需要认可。 此刻,看着韩凛捂着肚子走远的背影,都炅锡的眉头不自觉地蹙紧。 真不舒服?还是…又找到了完美逃离体育课的借口? 毕竟她也算保健室熟客。 —— 接近下课时间,体育老师终于宣布了自由活动的指令。 都炅锡的同桌跑过来,一脸歉意: “炅锡啊,刚才那个传球...抱歉啊,没控制好力道。” 都炅锡低头看了看自己泛红的食指指甲,淡淡道:“没事。我去保健室处理一下。” 推开保健室的门,意料之中的空无一人。 都炅锡的视线不自觉扫向最里侧的床位。 浅蓝色的隔帘被拉得严丝合缝,像一道静谧的屏障。 但在这片安静里,能听到极其细微的纸张翻动声。 叩、叩。 他走到布帘边,屈指在隔壁的金属床架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帘内,韩凛正沉浸在剧情里不知天地为何物。 突如其来的敲击声,吓得她浑身一激灵,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布帘“唰”地被猛地拉开一角,韩凛探出头, 平日里那种游刃有余的平静被打破,脸上残留着受惊后的茫然,还有一丝被打断关键剧情的不爽。 看清来人后,不爽瞬间转化成一种“怎么又是你”的无语。 “(校医)老师呢?”都炅锡问。 “上厕所去了。”韩凛稍微定了定神,“有事?” “指甲受了点伤,需要消炎。” “喔。” 韩凛应了一声,果断拉上了布帘。 可布帘一合, 她立刻有种偷看小黄漫怕被抓包的心虚感。 天地良心! 她看的明明是正经清水漫画。 她深吸一口气,以很自然的手法(自认为),重新拉开布帘。 她没去看都炅锡,只是低着头靠在床位上,一脸‘我超坦然’,眼神正直地继续翻阅漫画。 空气安静了大约一分钟。 翻页的手指突然顿住。 “看我干嘛?” 韩凛头也不抬,随意开口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总在我附近‘随机刷新’?” 跟个人形定点NPC似的。 都炅锡呼吸微微一滞:“……” 被当面拆穿的窘迫感瞬间涌上,耳根隐隐发烫。 总不能说‘因为一直等不到模特安排,所以坐立不安,视线控制不住。’ 一丝罕见的窘迫,爬上了他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 韩凛看他那副欲言又止、浑身不自在的样子,眉梢戏谑地一挑。 啊...最近沉迷新坑,完全把这位签了“卖身契”的待机模特给忘到九霄云外了。 都炅锡被她那洞悉一切的目光看得如芒在背,强作镇定地移开视线。 韩凛沉吟两秒,作出恍然姿态,“哦~看来,我们脸蛋天才,内心其实挺有模特梦的嘛。” 她唇角又浮现出那种看破不说破式微笑: “等不及了?怪我这段时间没安排你?” 都炅锡硬邦邦地挤出两个字:“…没有。” 只是不想欠着别人,想早点还清而已。 下课铃如同天籁般响起。 “行。”韩凛合上漫画书,动作利落起身: “放学别走。校门口等我。” 第9章 我的ID是江南美人9 ++++高中篇+++++ 当都炅锡跟着韩凛走进那家名为“棉花糖星球”的网红店时, 目之所及全是各种饱和度的粉: 粉墙、粉云朵灯、巨大的粉泰迪熊。 空气里浸满了甜腻的草莓香精味。 穿着冷灰色校服的他站在这里,像误入童话世界的异乡人。 韩凛点了两杯名字花里胡哨的奶茶,把一杯插着小纸伞的推给都炅锡: “模特福利。” 都炅锡盯着那杯可疑的饮品,脸上写满抗拒: “…我不喝甜的。” “放心,甜度在危险线以下,”韩凛吸了口自己的奶茶,琥珀色的眸子扫过他, “甜度比你态度还淡。” 都炅锡迟疑地尝了一口。 意外发现是微涩的乌龙茶底,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点。 这时,有人认出了“脸蛋天才”,低呼出声。 周围灼热的目光瞬间聚拢他身上。 “一定要在这里画?”都炅锡声音发沉,低气压弥漫周身。 “环境色对肤色影响很大。”韩凛没正面答。 看他还是抗拒,她认真安抚道:“其实粉色挺衬你。” 都炅锡脸更黑了:“……”又拿脸说事? (男主不喜欢别人过分关注或消费自己的颜值) “啧,肤浅了不是?又性别偏见。”韩凛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 “审美该更新了,都炅锡同学。” “中世纪那会儿,粉色还是男性贵族的时尚密码。” 都炅锡彻底放弃沟通,只想速战速决:“画具拿出来。” 不是要画吗?快别叭叭了。 韩凛却看了眼手表:“啊,到点。我得去补习了。” “不画?”都炅锡愣住。 随即有点恼火:“那你叫我来干嘛?耍我?” 韩凛确实存了点恶作剧的心。 之前被他冷眼那么久,利息总得收点。 让他来这种地方稍微受点注目礼怎么了? 但韩凛才不会承认是在报复。 “你当时那么看着我,”她歪了歪头, “就…”就像等着投喂却假装不在意的傲娇猫咪。 一时想不到合适的韩语表达,她小声用中文嘀咕:“就顺势而为了呗。” 都炅锡皱眉:“什么意思?” 韩凛掏出手机点开翻译软件:“稍等。” 折腾半天,屏幕上跳出「흐름을읽다」(读懂趋势)。 “在保健室的时候,”她指着翻译,眼神清澈又欠揍, “你看起来好像很期待被我画的样子。我为了不辜负你的期待,就顺势约你咯。” 只是不想欠人情而已。都炅锡在心里反驳。 “补习课要迟到了。”韩凛起身整理书包,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 “对了,周五这个时间..” “还要来这?”都炅锡警觉,声音带着明显的抗拒。 “如果你想继续来这家店,当然也可以。”韩凛从善如流点头, “毕竟都同学这么期待。”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溜了一圈,话锋一转: “当然,我刚想说的是——” “周五,在学校美术室。光线好,没干扰。更适合作画。” 都炅锡看着她,识相闭嘴。 …又被耍了。 —— 周五,美术室。 窗外传来操场处棒球部的喊声和击球声。 韩凛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她微微偏头,目光在都炅锡脸上和画纸间往返, “表情不对。” 都炅锡试图调整姿势,放松僵硬的肩膀,却怎么也放松不下来。 被这么长时间、专注地盯着,即使不是第一次, 依然让他感到一种微妙的不适。 “哪里不对?” 他语气平淡,试图掩饰那点不自在。 韩凛没立刻答。 视线上移,落在他额前略长的刘海上,若有所思。 “都炅锡同学,试着..单手把刘海撩上去?” 都炅锡眉梢一跳。这要求有些莫名。 但他还是抬起右手。 骨节分明的五指没入鸦羽般的发间,向后梳拢。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更清晰的眉眼轮廓。 动作间,衬衫袖口下的小臂线条绷紧,充满力量感。 韩凛的目光牢牢锁在他撩发的手和小臂上。 “好了,手自然放桌上。” 笔尖在纸上飞快勾勒,发出持续的“沙沙”声。 窗外的喧闹像隔了层玻璃,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手背撑住下颌,动作自然。”她又下令。 都炅锡依言抵住下颚,指节绷出冷峻的线条。 时间在笔尖流走。 不知何时,操场的棒球部活动什么时候停的都不知道, 教室里只剩下铅笔与呼吸的合奏。 韩凛终于放下笔,舒了口气: “好了,辛苦了。” 都炅锡活动着僵硬的脖子走近画板,随即怔住。 纸上没有预想中的侧脸或全身,只有一只手。 一只被光影精细描绘的手,慵懒又有力地撑在木纹桌面上。 皮肤的质感、指甲的光泽、淡青的血管、桌面的木纹…都被细腻呈现。 “只画了手?”都炅锡语气困惑。 “嗯。”韩凛已经开始利落地收画笔和橡皮屑。 都炅锡追问,眉头微蹙:“那你刚才让我撩头发、摆姿势做什么?” 那些动作似乎和最终呈现的手部特写关联不大,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摆弄的道具。 韩凛抬眼,琥珀色的眸子清澈坦荡,带着理所当然的艺术生逻辑: “哦,那个啊…”当然是为了抓那种不经意的性感张力。 但能说吗? 她面不改色:“方便理解骨骼结构。” 都炅锡看着那只被画得纤毫毕现的手,又看看她平静收拾画具的侧影。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底盘旋。 不是被冒犯,更像是…一种认知被轻微撬动的茫然。 她似乎,总能精准地绕开他预设的焦点。 第10章 我的ID是江南美人10 ++++高中篇+++++ 已经是放学的时间了。 但夏日的午后,蝉鸣仍被蒸腾的热气裹挟着,显出几分倦怠。 都炅锡推开门,带着一身室外蒸腾的热气。 他刚剪了头发,利落的短发衬得后颈线条格外分明。 韩凛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黏住了。 那修剪得恰到好处的发梢,服帖地勾勒着脖颈的弧度。 既不会太短显得扎人,也不会太长遮住好看的线条。 那片后颈肌肤白得晃眼, 如同新剥的荔枝般莹润… 咳咳...韩凛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就像一些人是手控喉结控,韩凛她, 是后颈控。 “坐那。”她朝窗边那把旧椅子抬了抬下巴, 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都炅锡依言坐下,背脊挺直, 将那片“完美领域”完整地呈现在她眼前。 他微微低头时,颈后的线条愈发清晰, 甚至能隐约看到颈椎骨节微凸的弧度。 都炅锡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 正稳稳地落在他的后颈。 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滚烫。 他不自觉地抿紧了唇。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韩凛画得入神。 她不时抬起头,目光细细描摹着前方的模特。 她特别喜欢都炅锡耳廓后方那一小块皮肤,比其他地方更显白皙, 能隐约窥见淡青色血管的脉络。 还有他低头时, 衣领边缘会不经意间露出一颗小痣,颜色很淡。 像是谁漫不经心时用铅笔轻轻点了一下。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她灵感泉涌, 只想立刻将这微妙的细节捕捉到纸上。 - 空气里只有笔尖摩擦的韵律。 突然,在她伸手去拿橡皮擦的瞬间, 铅笔“啪嗒”一声轻响,从她指间滑落。 都炅锡感觉脚边落了个东西。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向下, 瞥见一支铅笔静静躺在地板上, 笔尖已然折断。 韩凛的动作骤然凝固。 她盯着地上断了笔尖的笔, 仿佛被人从沉浸的创作世界中粗暴拽出。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被打断的烦躁猛地攫住了她。 都炅锡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她捡笔或继续作画的声音。 他有点不解,侧过半边身子看向画板后的她: “不画了?” 韩凛只从画板后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越过画板边缘, 斜睨着地上的笔,没说话。 “不捡吗?”都炅锡又问了一句。 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耐心, “你怎么了?” 韩凛抿紧了唇,越想越气。 “笔掉了,”她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 “手感没了,现在很烦。” 都炅锡看着她这副罕见的赌气模样,心底掠过一丝讶异。 面对流言蜚语、同学试探甚至他的偏见时,她都能波澜不惊,情绪稳得像磐石。 现在却为一支掉落的铅笔…置气? 反差大得有点好笑。 “捡起来就好了。” 他身体微动,打算弯腰去捡。 “你别动。”韩凛的声音冷冽地响起, “我还没原谅它。” 它,自然是指那支笔。 “是正兴致勃勃的时候掉了喔。” 韩凛重点强调,表明她可不是在无理取闹。 都炅锡哪里知道,对于美术生而言, 画至一半时铅笔摔断,是怎样的一场‌噩梦打击! 不说创作正酣时,节奏被打断后, 那种一气呵成的感觉很难再无缝衔接。 再是,重新削好的笔,笔尖的触感、线条的走向, 和之前已经不是一个顺滑感! 感觉变了。 再也无法完美复刻之前的韵律。 都炅锡的动作顿住。 他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画板后的她。 几秒钟的静默后,他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总是笼罩着冷峻的眼眸深处,晕开一丝几不可查的、带着无奈的笑意, “那你说怎么办?” 语气里,带着点纵容意味的反问。 这话提醒了心头火越烧越旺的韩凛。 面前还坐着位模特呢。 韩凛也没好意思再当场表演美术生的美丽精神状态。 她撇撇嘴,认命地绕过画架,弯腰拾起那支“罪笔”。 回到座位处,她拿出美工刀,开始小心地削笔芯。 带点自我安慰,“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的意味。(对铅笔) 都炅锡获得了暂时的活动许可。 他没有离开座位,只是放松了紧绷的坐姿, 目光无聊投向窗外。 突然,一阵密集的声响由远及近。 窗外传来哗啦啦的雨声。 都炅锡起身,走到窗边,关上了敞开的窗户。 几乎同时,豆大的雨点猛烈地砸在玻璃上, 瞬间连成一片模糊喧嚣的水幕。 雨声填满了空间, 反而让美术室内显得更加空旷和寂静。 都炅锡坐在座位处, 有些出神地望着被灰蒙蒙雨帘吞噬的世界。 过了一会儿, 察觉自己发呆有些久,他下意识侧过头, 将目光转向画板的方向。 没曾想,韩凛已削好笔,重新坐回了画板前。 而且,状态完全不同了。 她整个人,重新沉浸在一种忘我的状态里。 炭笔在纸上发出急促、密集、充满力量的沙沙声。 又快又稳,仿佛在与窗外倾盆的暴雨竞速。 外界的混沌与喧嚣, 非但没有干扰她,反而点燃了她的灵感。 都炅锡忘了移开视线,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 他见过她冷静吐槽的模样, 见过她用冷幽默噎人的模样, 也见过她神游天外的模样。 但每一次, 目睹她沉浸在这种近乎野性的创作本能中, 总能被她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 明亮而灼热的灵魂,给耀眼到。 咚。 都炅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 韩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肩膀松懈下来, 像是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搏斗。 “好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完成后的满足。 都炅锡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几步便跨到了画板前。 他有些好奇。 好奇是什么,让她在暴雨中爆发出那样惊人的专注。 目光落向画纸—— 并非他预想中,窗外那一片磅礴的雨幕。 纸上只有他。 准确地说,是他的后脑勺。 画纸上后脑勺,在窗上氤氲雨痕的衬托下, 固执地保持着它的棱角。 像在无声地对抗着雨季的潮湿。 沉静的小发旋倔强立着,透着不服输的劲儿。 “我以为你在画窗外雨幕。” 都炅锡试图用平静的语气,压住心底那股莫名的雀跃。 “你不懂艺术。” 韩凛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神经兮兮瞥了他一眼。 都炅锡的视线再次落回画纸上那颗被精心描绘的后脑勺, 又想起之前的手部特写。 他忍不住开口探究, “怎么每次都只画(他的)局部?” 韩凛走向窗边,伸手推开了那扇刚被雨水洗刷过的窗户。 “不是你说讨厌被人聚焦在外貌上,觉得像被物化吗?” “我这叫精准避开雷区。” 她背对着他,声音随着窗外的风飘进来, 带着点轻松的笑意,“哈哈我也觉得我蛮贴心...” 都炅锡:“……” 果然,还是会被她噎住。 他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 但似乎能想象出,那双琥珀色眼眸里的狡黠。 韩凛深深吸了一口沁凉的水汽, “哇~雨停的时机正正好,一会儿回家不用太狼狈。” 微凉的风拂动着她的发梢。 雨后的空气涌了进来,潮湿而清新。 都炅锡看着她的背影, 低低应了一声:“是啊。”时机正正好。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轻轻摇晃。 像被雨水打湿的蒲公英,带着潮湿的重量, 却又轻得随时会飘起来。 第11章 我的ID是江南美人11 今天2年3班是油画课。 老师布置了自由创作,但没过多久,课堂纪律就散了。 女生们原本在认真调色,画着画着, 突然有人开始用颜料涂指甲。 这个主意很快传开,大家嘻嘻哈哈地互相帮忙, 五颜六色的指尖在教室里晃来晃去。 韩凛坐在靠窗的位置,专注地在画布上涂抹、叠加。偶尔用刮刀调整厚重的色块边缘, 对周围的喧闹置若罔闻。 旁边的男同学凑过来,声音带着点期待: “韩凛啊,你看我上节课画的这幅…怎么样?有没有点绘画天赋?” 他知道韩凛是美术生,评价更权威。 韩凛手上动作没停,只侧脸扫了一眼画纸, 她沉吟片刻,活用语言艺术: “用色大胆,未来可期。” 男同学刚咧嘴,又迅速垮了下去: “上节课,老师还说我眼睛画得特别丑,结构完全不对...” 韩凛头也没抬,“那就扣了他的眼。” “还是要尊重老师的,怎么能扣老师的眼...” 男同学倒吸一口凉气。 韩凛这才停下刮刀,转过头,认真看着对方: “我说,扣了画里的眼。” 周围响起几声憋笑。 韩凛已经转回画布。 她正在尝试调一种雨后傍晚天空特有的灰蓝色。 深邃又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感。 调了几次都不满意,不是太闷就是太飘。 这会重新调试,关键的那管群青色又正好用完了。 她扫视一圈周围同学的颜料盒。 那些盒子里颜色混杂,挤得乱七八糟。 有的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纯净色相。 美术生对颜料纯净度的本能洁癖,让她实在不想用这些。 最终,她目光落在了隔着一个过道、都炅锡脚下的颜料盒上。 没有丝毫犹豫,韩凛直接探身过去, “这个,借用一点。” 她手指向群青色的格子。 学校的油画课,颜料由校方提供。 韩凛借用一点公共颜料,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对都炅锡也只是征询,并非相求。 都炅锡愣了一下: “...嗯。”下意识地同意了。 这似乎是她转学以来, 第一次在同班同学面前,明确地、单独地对他说话。 虽然只是为了借颜料。 都炅锡脑中不知为何,跳出来这个认知。 “谢了。” 韩凛很自然地蹲在他身侧, 挖了一小块群青到自己的便携调色板上, 开始专注调和。 都炅锡将目光放回画板,可眼角余光不受控地朝她所在的方向飘散。 她低垂的睫毛。专注调色时微抿的唇。 手肘沾了点钴蓝,蹭在校服袖口。 “哇哦~”坐在前排的同学正好回头, 一眼捕捉到这和谐的一幕。 他促狭眯起眼,目光来回游移在两人之间, “你俩…这是化冰了?终于不玩‘冰河世纪’式互不搭理了?” 他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附近几个同学的注意。 大家的目光都好奇地投了过来。 都炅锡眉头蹙得更紧,眼神冷冷地扫向他: “很闲吗?” 整天盯着别人干什么? 都炅锡心底涌起一股被窥探的烦躁。 尤其是在这种他感觉有些微妙的时刻。 对方没怕都炅锡的冷脸,又或许是习惯了, 笑嘻嘻地接话,还拉上了群众: “班里最高颜值的两位凑一块儿,我们关注一下很正常嘛!对吧,同学们?” 他朝周围同学使眼色。 “画面多养眼!看看不犯法呀都同学。” 大家立刻笑着附和,起哄的氛围更浓了。 有位女同学思维发散得更远,带着点夸张的警惕看向韩凛: “呀!你俩别谈上了吧?” 韩凛此时终于调出了满意的灰蓝色, 听到调侃,抬头淡淡抛出一句: “看来韩国高二的学业压力,还是太友好了。” 言下之意:你们就是太闲了。 同学们被噎了一下,随即又想起什么,立刻反驳: “呀!没办法啊,韩凛同学!你不知道你在我们年级的外号是什么吗?” “【帅哥杀手】啊!这可是你自己亲口认证的口碑!” 对方指的是, 之前韩凛在教室里自曝前男友像吴世勋的壮举, “我们这是为都炅锡同学的人身安全着想!不得不防啊!” 韩凛站起身,目光掠过都炅锡紧绷的侧脸, 轻轻扯了下嘴角, “哦?那让他小心点。” 说完,不再看任何人, 拿着调色板,步履平稳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都炅锡:“……” 他感到一阵莫名的郁躁, 像是被强行卷入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他死死盯着自己画布上那片混乱的暗色,试图找回平静。 但眼角的余光却顽固地扫向脚边的颜料盒, 那里被韩凛挖走了一块的群青色。 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清晰的凹陷。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混杂着被当众调侃的窘迫,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如同画布上未干的油彩,湿漉漉地黏在心头。 * 放学后,又是照旧的模特时间。 等完成了今日画作,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 夕阳拉长了影子,隔着几步距离,不远不近。 两人都没说话,空气里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走到校门口附近的公交站。 都炅锡停下脚步,侧过身。 “走了。”声音平淡。 韩凛点头,目光掠过他肩头,看向远处驶来的公交车轮廓。 “嗯,明天见。” * 台灯光圈柔和,拢着摊开的物理习题册。 都炅锡握着笔,眉头微蹙,视线停在最后一道复杂的力学题上。 笔尖悬在草稿纸上空,迟迟落不下。 窗外夜色安静,只有细微的虫鸣。 思绪却像解不开的绳结,缠绕着, 不知不觉飘向了白天的油画课。 她蹲在他身侧,指尖沾着群青,专注调色的侧影… 空气里弥漫的松节油气味… 还有那句带着冷幽默的“让他小心点”… 画面清晰得有些过分。 笔尖忽然动了。 流畅地划过纸面。 韩凛。 等他意识到自己写了什么,笔尖已经完成了最后一笔的收尾。 凌乱的数字草稿纸面上, 这个名字,像突然闯入视野的蝴蝶,翩跹着, 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都炅锡整个人僵住了。 ‘我…在写什么?’ 困惑,窘迫,接着一股陌生的热意,瞬间爬上耳朵, 甚至蔓延到脖颈。 他盯着那两个字,像是盯着一个突然现形的,自己都不认识的秘密。 心脏猛烈地鼓噪起来。 撞击着胸腔,声音大得仿佛要穿透这安静的夜。 都炅锡几乎是本能地抬起笔, 想要把那名字涂掉、划烂,让它彻底消失。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三声沉稳而清晰的敲门声, 三下沉稳的敲门声,突兀地打破了房间里的凝滞, 和少年混乱的心绪。 都炅锡像被惊到,手一抖,笔“啪嗒”掉在桌上。 滚了几圈。 他下意识地用胳膊迅速盖住那片草稿纸, 动作快得有些狼狈。 “炅锡。” 门外是父亲低沉的声音, 听不出情绪, “还没睡吧?出来一下,有话跟你说。” 都炅锡深吸一口气, 试图压下胸腔里那不合时宜的狂跳和脸上的热度。 他飞快地将那张写着名字的草稿纸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 仿佛要捏碎那个不该存在的证据。 手心的汗,很快让纸团变得潮湿而柔软。 “知道了,爸。”他应了一声,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 第12章 我的ID是江南美人12 ++++高中篇+++++ 都炅锡转学了。 没有提前通知,没有告别, 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2年3班的名单上。 班里的同学们小声议论着, 有人说他父亲是国会议员,所以转学手续办得极快; 也有人说他是因为家里出了什么事,才不得不离开。 猜测纷纷扬扬,却都只是捕风捉影,没有定论。 韩凛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周围的讨论, 她笔尖一顿,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空是那种常见的、澄澈的蓝,云絮稀薄。 和昨天、前天,似乎并无不同。 她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回画本。 笔尖划出的线条依旧稳定而流畅。 走了啊。 也好。 省得脑子里那个聒噪的系统天天嗡嗡作响。 —— 午休时间,韩凛独自一人上了天台。 她靠在栏杆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丢进嘴里。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中炸响: 「警告!攻略目标都炅锡已脱离有效接触范围」 「宿主,是否需要立刻启动追踪程序,同步转学?」 韩凛面无表情地感受着舌尖蔓延开的强烈凉意, 慢悠悠地回应道: “转学就转学了呗。” 见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慵懒,系统急了: 「宿主!目标脱离接触范围,情感链接极可能中断!请严肃对待!」 “急什么?” 韩凛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目光投向远处城市模糊的天际线, “你个Al,你懂什么叫‘朦胧萌芽却猝然折断的情愫’, “什么叫做‘遗憾未尽的初恋’,” 她声音冷静,“人类啊,这种戛然而止, 带着点别扭又没来得及说清道明的微末好感, 一旦被空间和时间拉开距离, 就会在记忆里自动发酵。” 回忆这玩意儿,最擅长抹去坏的,夸大好的。 时间久了, 总会把一些微不足道的交集, 脑补成什么‘未曾绽放的心动’。 “你现在让我像个跟踪狂一样追过去?” 抱歉,舔狗的事她做不来。 那只会把这点朦胧彻底踩碎。 距离,有时候才是最好的催化剂。 系统被她一番纯爱理论说服, 「…分析中…宿主论点存在情感变量不确定性…但…符合部分心理学‘契可尼效应’模型…」 “所以,”韩凛语气带着终结话题的强势, “你现在最该做的,是闭嘴看我秀。懂?” “韩国考大学的压力有多大,你心里没点数?” “别再用你那破警报声,叨扰我刷题学习了。” 这个位面,系统确实比以往都啰嗦。 从刚转学时,监测到韩凛和都炅锡的长时间零接触, 它敏锐地察觉到韩凛的消极怠工, 便一直发出警告: 【警告:宿主消极怠工,行为偏离攻略目标预期。】 “他都少爷人生,还要我舔他啊?” 韩凛当时就气笑了,对着脑内的系统翻了个白眼, “做人不能既要又要吧。” 做位面之子也太爽了吧,含着金汤匙出生,顺风顺水,还想不尝一点爱情的苦头? 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再说也是他一开始搞眼神歧视我。” 这里是韩凛忽悠了系统和都炅锡。 其实这位位面之子,因为原生家庭, 才对任何带有“心机”、“算计”色彩的行为, 有着近乎本能的厌恶和警惕。 无关乎对方的外貌是否漂亮。 他偏见的核心是‘心机’,而不是‘漂亮的女性’。 都炅锡的直觉很准确。韩凛确实不纯良。 他的第六感是对的。 所以,之前为了降低对方的戒心。 韩凛故意误导了都炅锡。 按他一头性别歧视。 这位面之子也是个好人,有着强烈的道德感, 被她一忽悠,转头就自我反省了起来。 质疑自己最初的判断,甚至对韩凛产生愧疚。 “还有你主板烧糊了,分不清大小王了?” 韩凛不忘收拾系统,“给你赚能量积分的是我,不是他!” “再哔哔叨叨干扰我节奏,信不信我外面找别的统!” 吓唬一下这个死板的AI。 系统:【……】 系统选择静音。 —— 天台的另一侧,姜美来戴着耳机,正随着音乐轻轻晃动身体。 她没注意到韩凛的存在,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脚尖不自觉地跟着节奏点地… 韩凛靠在栏杆边,目光落在她身上。 感觉来了。 几秒后,韩凛翻开素描本,铅笔在纸上快速勾勒起来。 姜美来跳完一小段,心满意足地摘下耳机,转身准备离开时, 才猛地发现天台另一侧有人。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鞠躬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有人。” 韩凛头也没抬,专注收尾: “有什么好道歉的,这是学校的地盘。” 姜美来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韩凛完成速写,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 “同学,你过来一下。” 姜美来迟疑地走近。 韩凛利落地撕下那张速写递过去:“你要吗?送你。” 姜美来接过画,看着纸上灵动起舞的自己, 她怔住,小声说:“…好好看,好看得不像我。” 韩凛挑眉:“就是长这样。” “你不要质疑美术生的眼睛。” 她语气笃定。 动态捕捉比静态标准像难多了,她眼力能出错? 姜美来连忙摆手:“啊对不起!” “呃,我以为我刚才是很幽默的回答,不是吗?”韩凛困惑。 姜美来愣了一下,看着韩凛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气氛缓和不少。 她低头摩挲着画纸,忽然鼓起勇气,问韩凛:“…你不会孤单吗?” 问完姜美来又立刻后悔, “啊对不起!主要是我一直看你一个人…” 韩凛在高二年段很出名。 转学生,高颜值,脾气古怪,独来独往。 姜美来注意过她, 发现她似乎总是一个人,也不怕别人异样目光。 姜美来一方面感慨,就算是好外貌,也会受异样眼光。 一方面又觉得这位女生内核强大,我行我素得让人羡慕。 “朋友的话,主动去交就会有的。” 又是这个问题。孤单? 一个人≠孤单。 不过…她问得小心翼翼,大概自己常被‘孤单’困扰吧。 韩凛收拾着素描本,答得漫不经心。 姜美来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话:“也是,你长这么漂亮,交朋友一定很容易。” 像她这样的人,世界一定是敞开的吧? 姜美来内心羡慕。 韩凛抬起头,目光直视姜美来,带着点不解: “交朋友不是看颜值,要看合不合得来。” 她直白地问:“你不会觉得我说的是场面话吧?” 她眼神好认真...姜美来连忙摇头:“没有。” 韩凛“嗯”了一声,想了想,补充道:“我高中以前都是在中国读书的。” “那边学校不能化妆上学,除了谈恋爱,同学情分往来看性情,不是看脸的。” 虽然也有小团体,但至少明面上没那么赤裸裸的颜值至上。 姜美来睁大眼睛,像听到了天方夜谭:“真的不在意颜值?” 韩凛站起身,拍了拍裙子。 知道面前的女孩很难相信她的话。 对这女孩来说,颜值压力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马上不知马下苦,饱汉哪知饿汉饥。 她这种饱汉说什么道理,都会像是不知饿汉饥。 显得傲慢。 处境不同,感受天差地别。 安慰的话说得再漂亮,也是隔靴搔痒,甚至可能像炫耀。 她看向姜美来,用了一个更抽离的比喻: “走出日本和韩国,你会发现外面根本没有雨。” 颜值焦虑这场雨,不是全世界都在下。 她看了眼手表,结束话题:“啊,快到补习时间,我走了。” 看着韩凛利落离开的背影。 姜美来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画,奇异地感觉, 画中起舞的自己,似乎沾染了画家的味道。 那种不被束缚的自由感。 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勇气,悄悄在姜美来心底滋生。 也许…没有雨的世界,值得去看看? 第13章 我的ID是江南美人13 【高中篇回忆正式结束了,接下来都是正叙大学时间线】 -—— 讨论终于结束,前辈们和新生的咖啡聚会也散了。 午后阳光正好。 心底被嘈杂人群搅起的细微烦躁,需要一点尼古丁来熨平。 韩凛绕到咖啡馆侧后方,绿植墙隔出的吸烟区。 几张高脚圆桌,烟灰缸孤零零立着。 午后没什么人,只有阳光在灰色地砖上铺开一片静谧的金色。 她随意倚靠着一张圆桌,摸出烟盒打火机。 细长的香烟夹在指间,她低头。 “咔哒。”幽蓝火苗窜起,点燃了烟头。 她仰起脸,对着澄澈的蓝天,缓缓吐出一缕细烟。 微眯着眼,神情在氤氲的烟雾后,显得疏离又慵懒,仿佛将方才的热闹彻底隔绝。 午后的风拂过她颊边碎发,也卷走缭绕的白烟。 都炅锡就在这时出现在转角。 他似乎刚从正门出来,步履从容,像随意散步至此。 白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阳光勾勒出挺拔的侧影。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掠过吸烟区, 或者说, 精准地落定在那个倚在桌边,指间夹着烟,仰头吐雾的身影上。 韩凛也看到了他。 烟雾后的琥珀色眸子微动,掠过一丝被打扰清净的无奈, 旋即又归于无波无澜的慵懒。 她没说话,又吸了一口,隔着烟雾,平静回视他走近。 他在她面前一步之遥停下。 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她烟雾后的眉眼。 “好巧。” 他先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仿佛真是一场不期而遇。 烟雾模糊了韩凛嘴角的弧度,她的声音透过薄雾传来,带着烟熏过的微哑和漫不经心: “都炅锡同学…也来这儿‘充电’?” “我不抽烟。” “哦。”她应得随意,尾音轻飘飘散在风里。 短暂的沉默。 都炅锡似乎斟酌了片刻,再次开口,声音沉了些:“刚才在咖啡馆里…你说的话,我听到了。” 兴师问罪? 韩凛挑眉,指尖弹落一截烟灰,示意他继续。 都炅锡直视她,目光坦诚:“高中时…是我的问题。” “我误会了一些事,态度…很差。” 他声音生涩却郑重:“…对不起。韩凛。” “当年父亲工作突然变动,我走得急,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也没有班里其他人的。其实一直…也想跟你说声谢谢。” 他接着解释更深层的原因。 当年因为父亲的误导,都炅锡一直深信是母亲出轨,背叛了家庭。 那些不愉快的经历,让他对心计之人筑起高墙,戒备深重。 “后来,” “因为你当时那些话,我回去找了母亲,问清楚了。” “根本没有什么背叛。她只是…想要自由,想要自己的事业。是父亲一直束缚着她,不让她飞。是我…和妹妹,被父亲蒙蔽了。” 说完,他静静地注视着她,等待她的反应。 烟雾缭绕,他的轮廓在韩凛眼中有些朦胧。 “喔,想起来了。”韩凛对那些家庭纠葛显然兴趣缺缺, 只捡着有关自己的回应, “我记得你后来是道过歉了。也给出了‘赔偿’。”(指当模特) “嗯,”都炅锡颔首,随即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澄清,急切补充: “之后...没有你不能靠近的意思。再没有了。” 所以,请不要像在咖啡馆里说的那样,绕着我走了。 他的眼神里有种不容错辨的认真。 韩凛愣了一瞬,反应过来。 他是在解释高中道歉后,他那“生人勿近,尤其韩凛”的气场便关闭了? 意思是…她可以靠近? 韩凛掀起眼眸,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都炅锡同学,你很在意我?” 都炅锡被这直球问话烫到。 他下意识移开视线一瞬,耳根悄然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意, 旋即又强自镇定看回来,“想着是误会,还是需要解开比较好。” “而且都是老同学,还正好又一个大学。”他顿了顿,似乎并不觉得这理由牵强, “…能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韩凛慢条斯理吸完最后一口烟,按熄烟蒂。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抬眸打量着他。 这人真不知道?在韩国,主动要号码等于超直球好感? 搞得她这个非土著都不自信了。 算了。 阳光下,她伸出的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手机拿来。” 都炅锡微怔, 但很快将手机解锁,稳稳地放进了她摊开的掌心。 韩凛垂眸,指尖在他手机屏幕上随意敲击。 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 她输入得很快,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专注。 输完后,她甚至没检查,直接塞回他手里,“好了。” 都炅锡低头。屏幕上,联系人列表里多了一个名字:韩凛。 下方是一串清晰的数字。 “走了。” 韩凛不再停留,拎起帆布包,步履随意地从他身边走过,离开了吸烟区。 针织衫衣角擦过他身侧,裹挟着淡淡的柑橘香和一丝未散的烟草气。 都炅锡站在原地,看她背影消失在绿植墙拐角。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直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他才如梦初醒般收回视线。 他按亮屏幕,那个新存的名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第14章 我的ID是江南美人14 都炅锡租的高级公寓里,落地窗外是首尔夜晚的灯火。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穿着舒服的灰色家居服,坐在阳台小桌边。 手里晃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冰块叮当轻响。 然而,他的注意力全然不在酒上,也不在窗外的璀璨夜景。 视线牢牢盯着手机屏幕。 上面是KakaoTalk联系页面,(社交app) 他手指在聊天页面切来切去,就是按不下去。 发点什么? 无数念头在酒精里发酵。 「在干嘛?」 念头刚起就被否决。 这时间点问出来,像不知所谓在查岗。 他手指一动,把段这蠢话被删了。 「我们教养课选到同一教授了…」 删。 太详细了,显得像个暗中观察的变态跟踪狂。 「首尔降温了,多穿点。」 都炅锡指尖烦躁地划过屏幕。 呀!夏天都快来了!发什么天气预报的疯! 一股对自己智商的怀疑和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灌了一大口酒,冰凉的液体下肚,稍微清醒点,但更烦了。 目光再次落回那个名字上。 一个简单到近乎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 至少…得让她知道是我发的吧? 万一…她根本没存我名字? 看到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不得更懵,那才真像个骚扰短信。 这个理由, 瞬间压倒了所有高智商的分析,和社交礼仪的权衡。 酒精和深夜的孤寂,似乎也推波助澜。 几乎是未经大脑皮层二次审核, 他飞快敲下自己的名字:「都炅锡」 发送! 下一秒。 手机“啪”的一声,被他反扣在玻璃茶几上。 他整个人往后一倒,像被抽走脊椎般,陷进柔软的沙发椅背。 耳根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发烫。 - 花洒的水流冲散了浴室雾气。 韩凛关掉龙头时,听到手机在磨砂玻璃外震动了一声。 半小时后。 她裹着大浴巾走出来,一只手习惯性地捞起手机。 屏幕亮起,通知栏里安静地躺着一则新消息提示。 点开一看。 发信人:【都炅锡】 内容就仨字儿:「都炅锡。」 (这里表达韩凛早有备注了对方名字) 韩凛擦头发的动作顿住。 她歪了歪头,湿漉漉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 反扣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嗡”地震动一声。 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都炅锡几乎是弹射般从椅背上坐直,一把抄起手机。 屏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眯了下眼,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 韩凛:「?」 就一个孤零零的问号。 瞬间击穿了都炅锡所有侥幸的期待,和强装的镇定。 滚烫的热意从耳后蔓延开来。 果然...搞砸了。 ‘白痴!彻头彻尾的白痴行为!发个名字过去算怎么回事?!她一定觉得我很奇怪...但现在解释更像欲盖弥彰...’ 他抿紧薄唇,手指悬在回复框上方, 想打点啥挽回一下,又删掉,来来回回。 最后,那点自尊心占了上风。 一个字也没回。 他像扔个烫手玩意儿似的,又把手机“啪”一下扣回茶几上——屏幕朝下。 好像看不见那个问号,刚才那场由他亲手导演的社交灾难就不曾发生。 可惜,那个冷冰冰的问号, 顽固地盘踞在他的意识里,挥之不去。 窗外的霓虹依旧璀璨。 杯中的威士忌冰块早已化尽,只剩下一点寡淡的余味。 这一晚,注定与平静无缘了。 --- 周四,计算机基础课阶梯教室。 学生陆续进场,有些嘈杂。 韩凛选了个后排靠过道的位置。 她喜欢这里视野开阔,方便神游或观察。 都炅锡几乎是踩着上课铃进来的。 他目光在略显拥挤的座位间转了一圈,然后像是随意选了个位置, 径直走向韩凛旁边,隔着一个空位的地方停下。 他目光礼貌地落在韩凛脸上,声音很稳: “这个位置…”他指了指空座,“有人吗?” 韩凛从神游的边缘被拉回,抬眼看了看他,又瞥了下空位:“没人,坐吧。” “谢了。”都炅锡应得干脆,利落落座。 他慢吞吞从包里掏出书本,腰背挺直如松,眼睛紧紧盯着书页,虔诚得如同在研读某部失落的圣典。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跟韩凛搭话,教授进来了。 名后,教授宣布这学期小组作业自由组队,下课后记得去助教那儿登记。 接着就开始讲课程大纲。 韩凛的思绪早已飘远,眼神在教室里随意扫视。 最后,停在了前面两排一个男生的后脑勺上。 啧,这后脑勺长得…还挺优秀。 形状饱满圆润,发际线清爽,线条流畅顺眼。 她纯粹出于无聊的欣赏,多看了几秒。 旁边“钻研圣典”的都炅锡,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韩凛。 她视线停住的方向,被他瞬间捕捉。 他不动声色地顺着看过去。 就是个普通男生的背影,淹没在人群里。 都炅锡的目光重新落回书上,眉头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一丝莫名的在意,在他心里晃了晃。 “叮铃铃——” 终于挨到下课, 韩凛勤快地把东西往帆布包里塞。 都炅锡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很随意,“韩凛同学…等下,有空吗?” 韩凛正把一支快秃了的铅笔精准丢进包侧小袋,头也没抬,随口应:“嗯?暂时没事。” “那…要一起去三食堂?” 就在韩凛正要开口拒绝—— “打扰一下!” 一个爽朗的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劲儿插了进来。 “你们是韩凛同学,都炅锡同学吧?”(非敬语) 几个同学围了过来,打头的是个笑容阳光、看着挺干练的女生。 她身边跟着一男一女,表情都很友善期待。 邀约被硬生生截断,都炅锡心头一梗。 又看到对面殷切的眼神,尤其队伍里那个男生,正是韩凛刚才多看了几秒的“后脑勺主人”。 一股说不出的警惕和不爽瞬间涌上来。 但他脸上迅速恢复了平时那种淡淡的、有点距离感的样子。 只是极短地点了下头,算是礼貌回应。 “这门课的小组项目下周就要启动了,”这位学姐气场挺足,开门见山, “自由组队嘛?我们几个。” 她指了指自己和同伴, “想找点靠谱队友。你俩在新生里很出名,入学成绩很好,感觉是实力派。” “要不要一起组队?强强联手,稳过啊!” 教授确实说过自由组队,但对大一新生来说,跟抽盲盒差不多。 眼前这学姐(通过非敬语知晓),看着经验丰富,自带靠谱光环,比随机组队强多了。 韩凛干脆点头:“行。” 都炅锡看韩凛都点头了,他也几乎是同时,用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应道: “可以。” “太好了!”学姐身后的男生高兴地拍了下手, “那咱们趁热打铁?找个地方认识一下?顺手建个群呗!” 学姐点头:“效率第一。图书馆楼下咖啡角怎么样?安静,离得近。” 韩凛无所谓地耸耸肩,拎起帆布包:“成啊。” 都炅锡看了眼韩凛,那句“下次吧”卡在喉咙里, 最终只化作一个简短的点头:“嗯。” 一起吃饭泡汤了。 小组作业…也行吧。 至少…还能待一会儿? 第15章 我的ID是江南美人15 周一的计算机基础课。 韩凛踩着点踏进阶梯教室,目光习惯性地扫向上次的位置。 还空着。 她自然地走过去。 靠近了才看清,都炅锡坐在她上次位置的前面一排。 他剪了头发。 韩凛脚步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坐下,摊开书本。 坐下不久,她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前方吸引。 那截后颈, 新修剪的发茬衬得线条格外利落清晰, 优越的颈线一路延伸,没入挺括的衣领。 还有…那颗淡褐色的小痣若隐若现。 啧,故意的吧?这家伙。 韩凛有点想笑,又有点微妙的被看穿感。 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勾引她,真的很简单。 整节课,韩凛的目光总是不听话地飘向前方。 最终,她还是没忍住, 飞快抽出本子,在空白页刷刷勾勒起来。 前方,都炅锡专注地盯着投影屏,薄唇紧抿。 可那嘴角一丝极难察觉的弧度,出卖了他。 他猜对了。 高中那幅后颈速写,加上上次她多看的两眼男同学背影… 让他确信了她的小癖好。 于是,他剪了这个发型。再次验证了他的猜想。 他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以展现更好的角度。 大约十分钟,或者更久。 韩凛正用炭笔侧锋小心点染那颗小痣的立体感时, 前方的身影毫无预兆地转了过来。 都炅锡的目光,精准落在她摊开的速写本上。 然后,视线缓缓抬起, 对上了她被抓包后瞬间僵住的眼神。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他喉结微动,声音淡淡的: “再看收费了。” 韩凛:“.....” 笔尖停在纸上,留下一个突兀的小黑点。 不是,真让你小子装上了。 短暂的愕然后, 她琥珀色的眸子直视他, 唇角扯出一个标准的假笑: “对不起,”声音清晰,毫无诚意, “我比较贫穷,再也不看了。” 说完,她果真利落地移开视线。 身体微微后仰,靠进椅背,目光笔直地投向讲台, 专注得仿佛刚才偷画被抓的不是她。 姿态是明明白白的划清界限。 都炅锡:“……” 他维持着回头的姿势,看着她瞬间切换的冷淡侧脸, 刚才那点隐秘的得意,瞬间瘪了下去。 只剩一片空茫的懊恼。 啊!刚才为什么要这么说! 那句“收费”,本意是想模仿她那种带着刺儿的冷幽默, 制造点暧昧的小交锋,拉近距离。 结果…玩脱了。 他僵硬地转回身, 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emo感,沉甸甸地笼罩了他。 * 都炅锡彻底领教了韩凛“说到做到”的杀伤力。 之后的计算机课,她的目光再也没落在他身上。 无论他如何“不经意”地调整坐姿, 那束曾让他暗自雀跃的目光,消失了。 …被无视了。 这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他憋闷无力。 求和攻略,必须提上日程。 于是,韩凛的清晨开始频繁偶遇某个身影。 明明课程时间完全不重合, 都炅锡却像掌握了她的课表, 总能等在她上课的路上, 递来一份完全符合她口味的金枪鱼三明治,配一杯无糖双份浓缩冰美式。 丢下一句轻飘飘、毫无说服力的解释: “多买了一份。” 或者“顺手。” 随即转身离开,背影带着点刻意为之的潇洒。 ⌊不是,这追求吧?也太明显了。⌋ 路过的同学们纷纷侧目,眼神交流。(⌐■_■) 韩凛从最初的挑眉惊讶,到后来的习以为常。 她坦然接受, 道谢也仅限于一个简单的点头,或一句简洁的“谢了”, 绝不深究这份“顺手”背后的深意。 她这人很贴心,既然对方说是顺手,那就当是顺手好了。 这让都炅锡松了口气,至少“投喂计划”没被直接掐断。 - 然而,光靠“顺手”的早餐,显然不够。 都炅锡了解韩凛的随性。 尽管高中他们相处不过半个学期, 但当时他做了她的画模,相处了一段时间,算摸清了她的脾性。 她只对让她愉悦的事物感兴趣。 所以上次她说“再也不看了”时,都炅锡是真的心惊。 这话,有对他终止兴趣的意味。 都炅锡必须重新引起她的注意。 思绪不可避免地飘到了韩凛的前男友身上。 那个她亲口承认过, 长的很像吴世勋的前男友,靠勾引,让她没扛住美色诱惑的人。 虽然想起都像生吞了颗没熟的青梅,酸涩得紧。 但都炅锡还是从中揣测出了关键: 韩凛对“美色”有反应。 这不是猜测,是当事人证词。 - 真奇怪。 过去,他厌恶被人当作“物品”般审视,那让他觉得不被尊重。 可现在… 他竟然心甘情愿地想利用这张脸,去吸引她的目光。 这念头在脑海里盘旋了好几天,拉扯着固有的认知。 最终,逻辑和情感达成了和解: 过去反感,是因为那些目光肤浅,把他当漂亮摆设,只停留在皮囊。 现在想用,是因为对象是韩凛。 他想要的,绝不止吸引她的目光。 他渴望的是更靠近她, 让她透过自己这层皮囊,看到“都炅锡”这个人本身。他藏在深处的想法和性格。 想通了这一点,心里那点别扭感瞬间烟消云散。 既然韩凛暴露了“好美色”这个弱点, 而他手中恰好握有这张牌… 放着能用的牌不用, 那不是清高,是愚蠢的自缚手脚。 手段服务于目标,没什么可耻的。 这是策略。 * 都炅锡开始不动声色地,在韩凛面前提升存在感。 他们偶尔碰面时, 他依旧话不多, 但会“不经意”地选择光线或角度更好的位置, 让优越的侧脸线条或挺拔身形,自然落入她眼底。 美色在面前晃来晃去, 韩凛很难不察觉。 都炅锡最近暗搓搓勾引她的嫌疑,越来越重了。 这天,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 那肩宽腿长的比例,在逆光中勾勒出完美的剪影。 美色昏了头,韩凛小声嘴嗨了一句: ““啧,穿这么帅晃来晃去…不就是想跟我结婚嘛?” 声音很轻。 但走在前面的都炅锡,脚步猛地一顿,身形有瞬间的卡壳。 韩凛却毫无所觉,正低头看着手机里弹出的新消息。 又是聚餐! 一股熟悉的烦躁瞬间涌上。 该死的韩国聚餐!该死的酒桌文化! 第16章 我的ID是江南美人16 学生会组织的“跨系新生联谊”海报, 花花绿绿地贴满了教学楼和社团公告栏。 宣传词写得天花乱坠,仿佛错过就是大学青春的遗憾。 韩凛对这种浮于表面的社交兴致寥寥, 但架不住直系前辈郑学姐的热切劝说。 郑学姐是学生会骨干,此番联谊,动画系的牵头重任便压在她肩上。 韩凛作为新生里颜值门面担当, 在郑学姐眼中, 那就是动画系行走的活招牌。 这背后,也隐隐涌动着各系前辈们心照不宣的较劲。 有种在比试, 哪个系的新生质量更胜一筹?→_→ 郑学姐使尽浑身解数说服韩凛, 最后甚至拍板免了韩凛那份酒钱。 会员费由她出了。 话说到这份上, 再推辞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高中时,韩凛还能我行我素,独来独往。 可到了大学,这套就行不通了。 想要顺利毕业,学分和小组项目密不可分。 (即团队合作给学分,一个人被孤立是绝对很难毕业) 人际关系若搞得太僵,无异于自掘前路。 因着大学体制,学生们只能被裹挟着社交。 - 都炅锡那边,亦是如出一辙的剧本。 他被系里的学长以“为系争光,提升化学男形象”, 这般近乎荒谬的理由架了过来。 他脸上依旧覆着一层惯常的淡漠, 步履间却透出几分“完成任务就走人”的认命感。 * 烤肉店内人声鼎沸,长条桌氤氲着油脂的焦香。 韩凛和都炅锡被巧妙安排在斜对角, 确保两位门面,皆在众人视线的焦点之内。 韩凛身旁坐着同系的成美研,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她面前的餐碟,却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改变。 斜对面, 都炅锡修长的手指稳稳控着烤肉夹, 精准地越过喧闹, 将最精华的部分,一片接一片, 无声地堆叠在韩凛原本空荡的碟中。 韩凛起初并未察觉。 直到她无意间低头, 看见自己碟中堆成的诱人小山丘。 和邻座碟里的零星形成鲜明对比。 她微微一怔, 目光从肉山,缓缓移到斜对面那个始作俑者身上。 他垂着眼帘,专注烤肉, 蒸腾热气模糊了他的侧影, 唯有那稳定投放的动作,清晰得不容置疑。 “呀,都炅锡!” 坐在都炅锡正对面的男生, 终于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碟中那两片可怜巴巴、有点焦的五花肉, “你怎么只给韩凛烤?” “看看这里!这里也有一张嗷嗷待哺的嘴啊!” “公平!我们需要公平!” 他故意张大嘴,做了个夸张的“嗷呜”表情。 瞬间,长桌附近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灼热地聚焦过来。 带着促狭看好戏的笑意,在都炅锡和韩凛之间来回扫射。 韩凛支起下巴,琥珀色的眸子带着一丝兴味, 直直看向都炅锡, 仿佛在问:解释一下? 都炅锡握着夹子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 被当众点破,他脸上没什么波澜, 只是淡淡瞥了那讨肉的男生一眼, “我是看你比较专注聊天。”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你那张嘴光顾着说了,哪有空闲吃? “噗——”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立刻有人接上火力,用力拍了男生后背一巴掌,嫌弃道: “呀,金明宇!你一个男生,你一个大男生,要都炅锡给你烤肉?疯了吧!” “就是就是!”附和声起, “我们炅锡的手是给女孩子服务的!” 小小的“讨伐”声四起,焦点成功从都炅锡和韩凛身上, 暂时转移到了那个“不知好歹”的金明宇身上。 韩凛没参与起哄。 她从容地拿起筷子,夹起碟子最上层那片烤得焦香油亮的五花肉,在酱料碟里轻轻一滚,让酱汁均匀地裹住肉片,然后送入口中。 她姿态自然,仿佛接受这份“专属投喂”,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 这举动,似乎是个心照不宣的信号。 都炅锡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他重新低下头,专注烤盘,仿佛刚才的风波从未发生。 只是,他手中烤肉夹的动作更快了,“顺手”夹向韩凛碟子的频率,也更高了些。 --- 韩国聚餐最磨人的,往往不是席间要应付的尬聊, 而是它仿佛没有尽头的漫长流程。 第一摊的烤肉派对酒足饭饱, 前辈们一声令下“去二摊吧!”, 大队人马又浩浩荡荡地涌向练歌房。 虽然名义上第二摊是自愿参加, 但这在韩国社交场里,这基本是眼色测试。 低调的新生或许还能在第一摊结束后,趁着混乱溜走。 但像韩凛、都炅锡这种被各系前辈盯上的人气新生,根本没机会。 两人被各自的前辈,半是亲昵半是强制地裹挟进下一场, 美其名曰: “系里的团结就看现在了!” 练歌房里灯光迷离。 啤酒和烧酒的混合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几轮嘶吼的歌曲过后,为了炒热气氛,经典的国王游戏登场了。 游戏规则简单粗暴: 抽到鬼牌的人是国王, 可以任意命令两个号码做任何事, 而抽到对应号码的人必须服从。 酒精让气氛越来越嗨。 “咳咳!国王的命令来了!13号和14号——交杯酒!Now!” 全场起哄,口哨声四起。 有前辈笑着补充,声音里带着点过来人的调侃:“哎呦…去年也这样撮合成了一对呢。” “法律系那对,记得吧?”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立刻点燃了大家当月老的热情, 兴奋地互相核对着号码。 都炅锡不动声色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7号,随即目光下意识投向人群中的韩凛。 昏暗光线下,她微微垂着头,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神,看不清表情。 在一片“谁是13号?”“14号呢?”的催促声中, 韩凛平静地亮出自己的13号。 都炅锡的心猛地一沉。 紧接着,人群的另一侧,一个女生腼腆地举起了14号。 “哎呀…是俩女生啊!” 国王前辈夸张地拍腿,语气遗憾又促狭, “这可不行!国王的命令岂能儿戏?罚酒!一人三杯!” 悬着的心,重重落回实处。 都炅锡端起面前的冰水,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 第17章 我的ID是江南美人17 走出练歌房,前辈们提议第三摊夜宵时, 新生们的体力和酒意早已告罄。 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疲惫和想回家的渴望。 看着蔫头耷脑的新生们, 作为组织者的前辈们终于大发慈悲,挥手放行。 人群如蒙大赦,散入清凉的夜风中。 - 便利店门口。 韩凛坐在塑料椅上吹风。 混合着烧酒和啤酒的后劲开始涌上来。 “叮咚——” 自动门滑开的电子音清脆响起。 都炅锡拎着半透明袋子走出,步履依旧沉稳,只有眼底泄露一丝倦意。 他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 塑料袋窸窣作响,他取出解酒饮,酸奶冰淇淋。 “喝一点。”声音在静夜里低沉清晰,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韩凛双手扶着发胀的额角,闷闷道: “我现在最不想听的,就是‘喝’这个字。” “那吃点冰淇淋。” 都炅锡插好小勺,递到她面前。 “谢谢。”韩凛轻叹了声,伸手接过。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只有勺子轻刮杯壁的细响,和远处偶尔的车鸣。 几口冰凉甜润下肚,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韩凛抬眸,毫无预兆地撞进都炅锡专注凝视的目光里。 那目光沉静,却像带着温度。 她忽然放下勺子,“手伸过来。” 都炅锡微怔,眼中掠过一丝困惑。 但还是依言摊开手掌,伸到她面前。 指节修长,掌心干净。 韩凛从口袋摸出一支小巧的正红色口红。 她微凉的指尖轻按他手背固定, 另一手握着口红, 在他掌心一笔一划,缓慢而清晰地写。 都炅锡感到手心一阵细微的痒意。 “好了。” 她松开手,托着腮,笑盈盈地望着他。 都炅锡收回手,垂眸看向掌心。 一个清晰的‘열’字。 用鲜艳的口红写成, 在冷白皮肤的衬托下,异常醒目。 他抬眼看她,“열(10),什么意思?” “你今天,”韩凛身体微倾,微醺的眼眸带着促狭, “偷看我的次数。” 都炅锡的耳尖,瞬间染上了一层绯红。 那抹红与他惯常的清冷,对比鲜明。 “所以,”韩凛笑眼看他, “为什么总看我,嗯?” 都炅锡抬眸,更深地望进她眼底, “看你什么时候发现,”他清晰地说,“我喜欢你。” 韩凛闻言,佯装惊讶,攻势稍退: “有这回事?” “大家都看出来我喜欢你。”都炅锡语气无奈,目光依旧锁着她。 “哦?”韩凛看着他, 目光自他眼睛缓缓下移,落在他形状好看的唇上。 “我现在也发现了。”她脑袋一点点向他靠近, 声音轻如呓语,带着蛊惑: “你该怎么办?” 两人距离极近,鼻尖几欲相触。 温热的气息暧昧交融。 凌晨的便利店门口,人来人往。 微醺的上班族与学生步履蹒跚,自动门“叮咚”声不时响起。 无人留意那两颗悸动、即将相碰的脑袋。 - 韩凛倾身,唇轻轻碰了碰他的。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都炅锡全然未及反应。 只觉唇上一软一凉,转瞬即逝。 像被羽毛扫过,快得仿佛错觉。 他瞳孔微缩。 脑袋本能地追近一步。想重新捕捉那份触感。 韩凛在他追过来的瞬间, 身体带着慵懒劲儿,极自然地后靠, 只拉开微乎其微的距离。 眼神里却带着点无辜的询问:“嗯?怎么了?” 这欲拒还迎的零点几秒,点燃了都炅锡。 他不再犹豫,一手稳稳扣住她后颈。 不容拒绝地将她按向自己。另一手扶住她腰侧,低头精准覆上她的唇。 这个吻不再试探,带着被撩拨后的急切与确认。 唇齿间是淡淡酒香,混合着彼此的气息。 韩凛在他强势的掌控下,象征性地、极轻微地挣动了一下。 更像是一种情趣般的回应。 随即便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十几秒。 两人气息紊乱地分开。 都炅锡的手仍留在她后颈,指腹无意识摩挲细腻肌肤, 声音低哑:“…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他想起上次后巷那个醉酒的吻。 怕她和上次一样,醉后不认帐。 韩凛微喘,眼底笑意挑衅: “清醒得…能立刻解五道高考压轴题。” 她抿了抿有些湿润的唇瓣。 啧,吻技…也就那样吧。 胜在气势足。 都炅锡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心口气闷。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此刻盘旋心底的问题: “韩凛,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韩凛歪着头看他,“都炅锡同学,我们啊…”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漂亮又似有深意的弧度: “要活在缘分中,而非关系里。” “别急着定格啊,”韩凛对他眨眨眼, “恋爱像即兴创作,太早定格会失去可能性。” 她将不负责说得清新脱俗。 - 都炅锡眼底翻涌的情绪瞬间凝滞。 那抹因吻而生的红晕还残留在耳廓, 此刻却被一股骤然升起的、被戏耍的气闷取代。 他目光沉沉锁住她。 像要看穿她眼底那层狡黠的迷雾。 “韩凛,”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绷, “你是在告诉我,刚才那个吻,也只是‘即兴创作’的一部分?” 空气仿佛凝滞。 韩凛却像是没察觉他话里的暗涌, 忽然抬手扶住额头,秀气的眉头蹙起, 发出一声极其逼真的、带着痛苦意味的轻哼:“唔。” “都炅锡xi…我头好晕。” 她指尖轻轻抵着太阳穴, “刚才那点清醒,大概是回光返照?现在…酒劲好像真的上来了。” 她说着,自然地靠在他肩膀,仿佛要睡过去。 都炅锡所有质问的话,瞬间卡住。 他看着她堪称完美的“醉态”表演,心口那股气闷几乎要炸开, 却又被一种更深的无奈和纵容死死按住。 他牙关无声地紧了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最终只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带着认命意味的叹息。 “知道了。” 他稳稳地扶住她歪过来的身体, 另一只手将她滑落的碎发拢到耳后。 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却依旧轻柔。 “走吧,”他站起身,顺势将她带起,手臂有力地环住她的腰支撑着她, “送你回家。” 他目光扫过她紧闭着眼,醉得不省人事的侧脸, 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决心。 ——明天。 明天,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第18章 我的ID是江南美人18 公寓楼道的光线昏暗。 都炅锡半架着“醉倒”的韩凛,停在她租住的房门前。 他正低声劝韩凛找钥匙时, “咔哒——” 门锁内部传来金属咬合的轻响,毫无预兆地,从里面打开了。 门内暖色灯光,如潮水般倾泻而出。 都炅锡下意识抬头, 看到有生以来最生草的画面。 一个半裸围裙的健硕身躯,撞入眼帘。 大脑宕机半秒后,他才反应过来, 是韩凛的弟弟。 只是这出场方式…太过冲击他的视觉神经承受极限。 - 时间倒流半小时。 韩宇成原本只是来给姐姐送些家里做的小菜,顺便借住一晚。 聚会归来的黏腻汗意,让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 等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 一眼便瞧见客厅的乱局。 显然,这是姐姐留给他的见面礼。 血缘亲情,有时就是无偿家政服务的终身契约。(泪目) 秉持着‘来都来了,并且晚上还要睡这里’的朴素逻辑, 刚洗净的清爽感,让他懒得再套上衣, 他随手扯下那条印着蠢萌猫咪图案的围裙,潦草系上。 抓起抹布,认命地投身于战场清理。 正擦得起劲, 他听见门外有磕碰的动静。 以为是醉醺醺的姐姐又在和钥匙搏斗。 他没好气地擦擦手,走去玄关,带着点不耐烦,一把拉开了门—— - 四目猝然相对。 社死达成。 都炅锡:“……” 韩宇成:“……” 省略号,是无声的尖叫。 门里门外,两个男人在凝固的空气中,大眼瞪小眼。 这一刻,三人里,只有韩凛醉得心安理得。 知姐莫若弟。 韩宇成目光下移,扫过自家姐姐软绵绵倚在男人怀里的姿态。 心想,真能装。 再抬眼,视线定格在都炅锡脸上。 啊,这张帅得惨绝人寰,久违了。 “呃……”韩宇成语言系统崩溃ing。 他下意识想把抹布藏到身后,又觉得哪里透着诡异。 最终,他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只是眼神仍在都炅锡和韩凛之间来回刮,满是审视。 - 都炅锡也罕见地感到了局促。 他扶着韩凛,对着眼前只系着围裙,赤裸上身,眼神警惕的同龄男生,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时失语。 不合时宜地,他忽然想起上次,自己在这里拖地时的手忙脚乱。 一丝诡异的…家务传承感?油然而生。 “你好。”都炅锡找回声音。 韩宇成喉结滚了滚,干巴巴地挤出回应:“你好。” 顿了一下,或许是想打破僵局,他鬼使神差地追加了一句: “上次…辛苦了。” 他在指不久前,对方送醉酒的姐姐回来,结果被留下干活那茬。 「...靠,提这个干嘛?」 韩宇成内心一片哀鸿遍野。 这句客套,简直是往尴尬上浇油。 都炅锡:“……” 一句话,让都炅锡回忆起, 自己也曾是这间屋子的前任保洁。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应该的。” 狭小的玄关里,微妙的尴尬在沉默中发酵。 韩凛靠在都炅锡肩上,眼睫纹丝不动,安静装死。 “咳,”韩宇成清了清嗓子,侧身让出通道,“进来吧。” 他目光扫过韩凛,“又喝成这样?” “系里聚餐。”都炅锡简洁回答,小心地扶着韩凛挪进门内。 韩宇成动作利落地接过姐姐的胳膊, “麻烦你了,送她回来。”他面上客气。 眼神却明明白白地写着:任务完成,你可以退场了。 都炅锡感到臂弯一空。 一丝细微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那我走了。”他低声说,准备转身。 就在这时。 倚在弟弟身上的韩凛,像是终于被惊动了。 她迷蒙地睁开眼,视线茫然地晃了晃,定在都炅锡身上。 “嗯?”她含糊地哼了一声。 接着,在韩宇成和都炅锡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 她抬手,解下腕间那根不起眼的黑色发绳。 身体前倾,带着醉态和不容分说的劲儿, 一把抓住都炅锡垂在身侧的手腕。 都炅锡身体瞬间绷紧。 韩凛低着头,长睫垂着,专注地把那根黑色发绳,套上了他的手腕。 “…这是?” 都炅锡声音有点发干。 韩凛套好,满足打了个小哈欠,睡意浓重地嘟囔: “标记呀。” 话落,她便困倦地闭上了眼。 “辛苦了。路上请小心。”韩宇成反应极快, 在都炅锡还盯着手腕发愣时, 砰地一声,果断地把门关上了。 - 隔着门板, 都炅锡隐约听到韩宇成没好气的吐槽: “呀!你当标记小狗呢?!” “还有!你这狗窝什么时候能自己收拾,总是等我过来,我上辈子是你的仆人吗,啊?!” 都炅锡:“……” 他独自站在门外昏沉的楼道里。 他缓缓抬起左手,覆上腕间的黑色发绳。 似乎还残留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若有似无的气息。 方才堵在心口的那点沉闷,如同被细针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泄掉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轻飘飘的愉悦感, 在寂静的黑暗中,无声地蔓延开来。 他指腹忍不住,带着一丝确认的意味, 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圈橡胶。 嘴角,到底没压住,不受控制地弯了上去。 - 翌日清晨。 阳光慵懒,穿透行道树繁密的枝叶,在人行道投下斑驳光点。 都炅锡静立在韩凛租住的公寓楼下。 晨光里,他腕间那圈黑色发绳,格外醒目。 公寓楼门开合。 韩凛步履轻快地走了出来。 神清气爽,容光焕发,仿佛昨晚醉得不省人事的是别人。 目光触及楼下的都炅锡, 她脚步微顿,随即神色如常地走近。 “早。”她嗓音清朗自然,听不出丝毫异样。 “早。”都炅锡应道。 目光紧锁她,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脸庞, 搜寻一丝关于昨晚的蛛丝马迹。 没有。 一丝慌乱,一点羞赧,半分不自在…都没有。 难道…又不记得了? 他心往下沉了沉。 两人并肩,沉默地走向学校。 都炅锡几次三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始终找不到一个自然的由头提起昨晚。 路过常去的咖啡店,他停下脚步。 “吃早餐吗?” “好啊。”韩凛点头。 咖啡店里,烘焙的香气暖融融的。 都炅锡熟稔地为她点单: 最爱的金枪鱼酸黄瓜三明治,一杯无糖双份浓缩冰美式。 自己则要了份黄油可颂和一杯热拿铁。 落座后,他自然地拆开三明治包装,放在她面前餐盘里,冰美式推到顺手位置。 动作流畅,透着无声的妥帖。 韩凛抬眼看他这贴心举动, 忽然开口,语气闲聊般随意: “都炅锡,你有没有觉得最近…” 她捏着吸管,搅动着杯中的冰块, “我们之间,有点暧昧?” 都炅锡正端起拿铁杯的手,猛地顿在半空。 他倏然抬眼看她。 韩凛眼底一片澄澈坦然,甚至带着点无辜的探究。 “暧昧?”都炅锡放下杯子。 终于找到机会提及昨晚了。 都炅锡盯着她,试图看穿那层无辜的伪装: “韩凛,昨晚的事情,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昨晚?”韩凛眼底的困惑恰到好处, 像真的在努力回想, “不就是聚会喝多,你送我回家吗?啊,还有…” 她补充道,语气真诚得挑不出毛病: “谢谢你的冰淇淋。” 都炅锡看着她这副样子,简直气笑了。 冰淇淋?重点是这个吗?! 昨晚主动亲吻的,难道不是她? 给他套上发绳,说着标记的人,不是她? 她怎么能…如此完美地装作无事发生? 都炅锡又想起她昨晚醉醺醺时,还说什么‘活在缘分中,而非关系里’... 所以,这是不想认账了? 都炅锡深吸一口气,不想再被她牵着鼻子走, “你猜,”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目光灼灼, “我信不信你不记得?” 韩凛迎着他逼视的目光,好整以暇地反问: “那你猜…我记不记得?” 四目相对,僵持了几秒。 都炅锡败下阵来。 他抬起右手,揉了揉眉心,带着一种认命的无奈。 跟她玩语言游戏和心眼,自己好像永远差那么一点。 算了,直接点吧,绕弯子没意思。 都炅锡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脸上,褪去了所有试探和迂回, “韩凛,你知道我喜欢你吧?” 不是疑问,是斩钉截铁的陈述。 将一切暧昧的薄纱彻底撕开。 “知道啊。”韩凛承认得坦坦荡荡。 “那你的回答呢?” 都炅锡强压下心口翻涌的紧张与期待,声音因为紧绷而微微发涩。 然后。 他看见韩凛脸上漾开一抹笑。 那笑意熟悉,又带着小恶魔般的戏谑。 “刚才不是说了嘛?” 她把锅甩回去,甚至还用那种看渣男的眼神,睨了他一眼, “我觉得我们有点暧昧,要不你跟我表个白。” 倒打一耙的最高境界! 都炅锡:“……” 他看着眼前笑意盈盈、仿佛占尽道理的女孩。 大脑有一瞬间的迷糊短路。 他几分钟前说的…不是韩语吗? 难不成,也得学一学中文的“我喜欢你”? 第19章 我的ID是江南美人19 “鲜花!告白需要flower,仪式感懂吗?” 听完都炅锡的恋爱心事,徐柳镇直摇头。 “呀!你以为光靠你这张脸,说句‘我喜欢你’就行?” 话刚说完,他目光扫过都炅锡过分优越的脸,顿时一噎。 好像…还真行。 他默默叹了口气。 幸好,都炅锡喜欢的那位女生意志坚定,不吃这套。 老天爷赏了这家伙这张脸,总得让他在感情上吃点苦头吧! (韩凛:是的哥,他苦都是我喂的。) “听哥一句,”他拍拍都炅锡的肩,语重心长, “恋爱,得从一束花和认真的告白开始。” - 周六下午四点。 韩凛刚下课,正慢悠悠走在校园小径的树影下。 脚步忽然一顿。 前方,都炅锡正迎面走来。 他今天穿了件质地柔软的浅蓝衬衫,袖口随意地挽至小臂中段,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 以及,那圈如同烙印般醒目的黑色发绳。 但最抓人的,是他怀里那束花。 素雅的牛皮纸,简单的麻绳系带。 洁白层叠的玫瑰是绝对的主角,花瓣舒展,带着清冷的优雅。 其间点缀着纤细的绿色尤加利叶,以及几支淡紫色、姿态轻盈的翠雀。 整束花干净、和谐,不张扬,却散发着一种沉静而致命的吸引力。 路过的目光悄悄往这边瞟。 都炅锡恍若未觉。 他径直走到她面前,站定。 清冷的眉眼依旧,唯有耳根诚实地染上薄红。 都炅锡将那束散发着清雅芬芳的花束,稳稳递到她眼前。 韩凛的目光,从洁白无瑕的花瓣,缓缓上移,落在他脸上。 带着无声的询问。 都炅锡深深吸了一口气。 阳光穿过叶隙,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 他开口,声音低沉清晰,没有丝毫迂回: “韩凛。” “我喜欢你。” “从高中,或许…更早开始。” 喉结微微滚动,他下意识地补充,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暧昧试探,不是‘活在缘分里’——” 这话听着像在小小记仇她之前吃了不负责,韩凛眉一挑。 “是明确地想和你在一起。” 最关键那句终于出口:“做我女朋友,好吗?” 午后的风,温柔地拂过在白玫瑰上。 韩凛看着眼前人。 他捧花的样子,认真得近乎虔诚,褪去了所有清冷疏离。 手腕上那圈她随手套上的发绳, 像个傻气又虔诚的标记。 - 隔着那束散发着清冽香气的白玫瑰, 韩凛忽然抬起手。 微凉的指尖,带着一丝犹疑的试探, 轻轻点在了都炅锡的额心。 “都炅锡同学,”她的声音带着点狡黠的苦恼,“如果我直接说OK…” “你会不会…得意忘形呀?” 那点小小的,不肯轻易就范的反骨,到底露了出来。 话音未落。 手腕已被他温热的手掌精准捕获。 带着薄茧的指腹,稳稳圈住她的腕骨。、 力道不重,但没给她挣脱的余地。 韩凛微微一怔。 都炅锡顺势把她往前拉近一步。 距离瞬间缩短,她的目光避无可避。 直直撞进他眼底的深海。 那深邃的眸底,此刻翻涌着被长久撩拨后积蓄的滚烫情绪, 是渴望,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得意。” 还有一丝被她逼急了,近乎破碎的委屈。 他紧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哑,“再不答应…” “…我会疯掉的,韩凛。” 居然...示弱了。 韩凛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尾,那点强装的委屈下,掩藏的无措。 忽然,她笑了。 琥珀色的眼眸弯成动人的月牙,清晰地映着他此刻的模样。 “OK。” 终于,她给了他答案。 逗够了,韩凛盖章认证。 - 夜色温柔。 都炅锡送韩凛至公寓楼下。 空气里浮动着白玫瑰残余的淡香,与夜晚的微凉交织。 尽管不舍,他也竭力维持着从容,矜持道别: “早点休息。下周一见。” 韩凛点头,“好的,我上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抱着花转身进了楼道。 都炅锡转身,步伐沉稳地离开。 然而,仅仅走过便利店拐角,他强撑的镇定,瞬间分崩离析。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乱撞,吵得要命。 热恋那股劲儿猛地冲上来,完全压倒了羞涩和高自尊的架子。 手像自己有主意,拨通了女友的号码。 那头接得很快。 韩凛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来:“怎么了?” 都炅锡回过神来,那点强装的平淡早没了影, “韩凛,” 他的声音卸掉了所有伪装, 只剩下黏稠的思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现在就想见你。” 黏人精的本质,暴露无遗。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羽毛般挠过心尖。 韩凛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促狭的宠溺, “都炅锡xi,刚分开…还不到三分钟呢。” 她语调轻软,像哄小孩, “乖,回家睡一觉。” “梦里...慢慢想。” 都炅锡:“……” 他被这轻飘飘的拒绝噎住,耳根瞬间滚烫。 他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 她微微挑眉,唇角了然弯起的样子。 他独自站在沉沉的夜色里。 握着手机,像个被没收了糖果却无法反驳的小孩。 最后,闷闷地、无限眷恋地低声妥协: “…知道了。” 第20章 我的ID是江南美人20 恋爱后的某天。 都炅锡公寓。 韩凛斜倚在沙发,指尖在平板上轻划,刷着时下网络流行的插画。 都炅锡靠在她身侧,肩线若有似无地挨蹭着。 目光垂落,看着自己的手机。 “柳镇哥换头像了。”他状似随意道。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是情侣头像。” “嗯。”韩凛的视线还黏在平板上,敷衍地应了一声。 “其实…还挺可爱的。”他指尖又划了两下屏幕。 韩凛终于抬眼瞥了两眼, 她收回视线,客观评价:“是可爱。” 都炅锡没接话,继续浏览着社媒。 但身体线条明显比刚才绷紧了些。 韩凛放下平板。 她侧过身,手肘支在沙发靠背上,托着下巴看他。 琥珀色的眼眸,带着洞悉的笑意: “攀比心不可以有哦,都炅锡同学。” 啧,这点小心思,藏都藏不住。 被点破,都炅锡耳根悄然漫上一层薄红。 他强装镇定,视线还黏在手机上,闷声道: “…哦。我也没说想要。” 韩凛唇角微弯,慢悠悠道:“是嘛?那可惜了。” “本来嘛,我想着要不也画两张小画。做情侣头像正好,独一无二定制款…” 她耸耸肩,语调带着刻意的惋惜, “既然你说不要,那就算了。” 手机“啪”地一声,砸在柔软的沙发垫上,发出一声轻响。 都炅锡身体越过两人之间的空隙, 双手捧住韩凛的脸颊,迫使她完完全全地看向他: “你就会坏心眼逗我..” 韩凛被他捧着,也不挣扎。 她眼里盛着笑, 清晰映着他羞恼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想要就得说出来。暗搓搓搞矜持这套是没用的。” 韩凛声音循循善诱。 都炅锡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颜,那点别扭瞬间散了。 “我要。” 他眼神直直地望进她眼底,带着宣告般的占有欲: “别人有的,我也要有。独一无二的,我们的。” 韩凛轻轻应声:“嗯。” 眼底笑意更深,她忽然话锋一转: “那…情侣对戒要不要?” 她变戏法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 都炅锡怔住。 目光凝固在那小小的盒子上。 韩凛指尖轻挑,盒盖应声弹开。 两枚设计极简,却流淌着冷冽质感的铂金素圈对戒,静静躺在丝绒上。 都炅锡视线艰难地从戒指上移开, 落回韩凛含笑的眉眼: “你什么时候…?” 韩凛没有回答。 她只是笑着,带着一点俏皮的命令口吻,绅士抬手: “这位先生,请你配合伸出手哦。” 都炅锡本能地乖乖伸出左手,脑子还有点懵。 韩凛拿起那枚男戒,推到他无名指,尺寸正好。 她挑眉打趣他: “现在,还觉得我只会坏心眼逗你么?” “嗯,就是坏心眼。” 他摩挲着戒指,眼底情绪翻涌: “但都炅锡..就是喜欢。” - 即使是蜜里调油的恋人,相处也并非一直顺顺当当。 他们的恋爱长跑里,也曾有过一段短暂的,由都炅锡单方面发起的冷战。 导火索,是韩凛一个过分的请求。 那天,她恳切请求,“就一次。” “这真的是我毕生的心愿。” 都炅锡看着她,直觉不妙。 韩凛铺开一张精心构思的草图, “当我的模特。姿势我都想好了。” 纸上线条勾勒出一个充满强烈张力的姿势: 模特双膝微曲跪地,上身绷直。 双手交叉抬起,严严实实挡住脸庞,只余缝间微露眉眼。 短袖下摆被撩起至胸线之下, 露出紧实的腰腹线条和人鱼线。 重点在于—— 裤子的拉链区域,被刻意留白, 勾勒出一种欲拒还迎,引人无限遐想的禁欲半开状态。 “明暗交叠下,紧绷的肌理,隐忍的脸庞被双手遮住,压抑中爆发的性感,极致的张力...” 【图放评论区】 她赞叹。 沉浸在自己的构想里, 全然未觉,都炅锡的脸色已由晴空万里,转为乌云密布, 最后彻底铁青。 “韩凛,”他几乎是咬着牙,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摆出这种近乎…羞耻的姿势, 还要被她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 一笔一笔,专注地描摹下来? 仅仅是想象,他的羞耻心就要爆炸了。 “这是艺术,纯粹的视觉美学。” 韩凛试图说服他。 她双手合十,眼神虔诚。 - 然而,当真正开始实操, 都炅锡才深切体会到, 这是一场缓慢的凌迟。 他僵硬地跪在地毯上,指尖捏着衣角布料, 往上拖曳的动作,堪比慢镜头回放。 羞耻心和高自尊,终究占据了上风。 别说拉链,就连撩衣遮脸,都做得别别扭扭, 活脱脱一个被逼入绝境的良家妇男。 韩凛的铅笔悬在纸上,迟迟无法落下。 盯着他紧绷的腰线,她的耐心逐渐告罄。 构思被打碎的烦躁,叠加着艺术追求受阻的焦灼, 让她脑子发热, 一句未经思考的话脱口而出: “啧,真想给你喂点春药,放开点,说不定动作就自然了。” …... 完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韩凛便知道自己踩雷了。 都炅锡猛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盛满她身影的深邃眼眸里, 此刻温度尽褪, 只剩被冒犯的震惊和怒意。 “对不起,我...” 韩凛惊觉,自己那句话有多越界伤人。 她把艺术追求,凌驾在了恋人的尊严之上。 - 接下来的日子,堪称韩凛恋爱史上的滑铁卢。 信息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电话接通,听筒里只有冷硬的“有事?” 见面,更是奢望。 都炅锡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单方面冷战。 韩凛使尽浑身解数,道歉小作文写了一篇又一篇。 高岭之花一旦真正动怒,那冰封千里的姿态, 让向来游刃有余的韩凛,也尝到了焦头烂额的滋味。 最终,是在都炅锡公寓楼下, 近乎守株待兔般的围堵,才让这场冷战破了冰。 “我错了。” 都炅锡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韩凛看他紧抿的唇角,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她鼓起勇气,伸出手,小心翼翼地, 用指尖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 “不是作为艺术生的韩凛,而是作为都炅锡女友的韩凛在道歉。” 都炅锡看她认真态度诚恳,终于揭过了这茬。 - 冷战阴云彻底散去的第三周。 某个电影之夜,当片尾曲响起时, 都炅锡忽然伸手,按住了想起身去开灯的韩凛。 “…那个姿势,还画吗?”他声音发紧,有些不自然,“你之前说的素描...” 韩凛惊讶地转过头,试图看清他的表情。 他别过脸,“衣服…就正常那样。” 韩凛忽然笑了。 她凑近,温软的唇瓣轻轻印在男友微微发烫的耳垂, “不画了。”她贴着他的耳廓,轻声说, “我已经....” “找到最好的艺术品了。” 都炅锡困惑地转头。 黑暗中,猝不及防地撞进韩凛的眼眸。 那里面,盛着的不是艺术家对模特的审视, 而是恋人之间,最纯粹的温柔。 第21章 我的ID是江南美人-完 大三的秋天,校园里的树叶染上了金黄。 韩凛的生活重心,悄然偏移。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摊着厚重的艺术史论。几份中国顶尖美院的招生简章,压在纸页之上。 这件事,她没有对都炅锡隐瞒。 都炅锡的目光从简章上抬起,沉静问她:“决定了?” “在考虑。”韩凛放下笔,望向窗外, “中国的艺术文化生态,是韩国不能比的。” 她转回视线,目光直直探入他眼底: “这意味着,如果我们继续,会是异国恋。” 都炅锡沉默。 异国恋… 这个词,沉甸甸的。 他想起高中美术室,她握着画笔专注的侧脸,被阳光勾勒,像在发光。 又想起母亲。 被父亲以爱之名、以家庭责任为锁链困住, 最后伤痕累累地挣脱飞走。 他不要那样。 绝不做那样的锁链。 “考吧。” 他说,声音很轻,“分开一阵子,我能等。” 他的手伸来,带着熟悉的暖意,覆上她搭在膝上的手。 指腹带着习惯的珍重,缓缓摩挲她无名指的铂金素戒。 “去做你想做的事,去你想去的地方。” 他说这话时,嘴角噙着笑。 眼底深处,沉淀着历经世事后的通透与温柔: “我母亲的事让我明白...” “强留的不是爱,是自私的牢笼。真正的爱…” 他握紧她的手,嗓音轻而郑重: “是看着她飞得更高,更远。” 没有缠绵的告别,没有湿润的眼眶。 只有掌心传递的温度, 和一句比誓言更重的:“去吧。” 韩凛反手握住他,带着欣慰调侃: “都炅锡同学,觉悟很高嘛。” “嗯,”他低头,一个轻吻落在她指节。 长睫垂下,悄然掩住那点因她赞许而萌生的小得意,“毕竟——” “名师出高徒。” 是谁教他的,彼此心照不宣。 - 韩凛的备考,紧张而充实。 都炅锡,是她最安稳的港湾。 图书馆深夜,他安静陪读的身影。 画到焦躁时,递到手边温热的牛奶。 压力如潮涌来时,无声且坚实的拥抱。 离别终究来临。 仁川机场,巨大的玻璃窗外,飞机起起落落。 气氛意外地平静。 韩凛踮起脚尖,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都炅锡唇上。 “走了。” 她转身,背脊挺直,步子利落走向安检口,一次也没回头。 那背影纤细又坚韧, 像她笔下最富生命力的线条。 都炅锡伫立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汇入人潮,直至消失。 心口,空了一下。 真的走了啊… 奇异的是,那片空落里, 有蚀骨的思念,瞬间的茫然, 却唯独没有慌乱。 他知道她要去哪里,知道她在追逐什么。 更知道,真正的爱情, 从来不需要折翼相守,将彼此困于方寸。 它可以是两棵并肩生长的树, 根系在地下紧密缠绕, 枝叶却自由舒展,各自拥抱头顶的苍穹。 - 现实的时差,仅一小时。 但寒凛二人生活的节奏,却似隔半个地球。 于是,每晚的视频通话,成了照亮彼此的光。 镜头这边。 韩凛常埋首在画稿与文献中。背景是她租的小画室,凌乱却充满生气。 她可能边抱怨导师严苛,边在画布上涂抹新灵感。 偶尔,她会举起刚完成的线稿,得意欣赏: “都炅锡xi,我真是个天才啊天才...” 屏幕那头。 都炅锡有时穿着白大褂,给她看实验室的新晶体。 有时对着中文教材,一本正经练习: “韩凛,我,好久,不见。” 然后被韩凛毫不留情地嘲笑发音。 他们分享着各自世界的碎片。 她的镜头扫过美院爬满藤蔓的红砖墙,烟火气的胡同早点摊,藏着宝藏画材的小巷。 都炅锡则给她看首尔初雪覆盖的校园,实验室窗外绚烂的晚霞... - 思念,并非没有重量。 重要的纪念日无法一起庆祝,只能隔着屏幕举杯。 恋人生病时只能干着急… 这些时刻,距离感会变得特别清晰。 韩凛偶尔会看着窗外陌生的灯火,短暂放空。 都炅锡也会在深夜家中,对着指骨上的素戒出神。 - 两年时光,在奔忙与思念中飞逝。 韩凛以优异成绩毕业。 导师推荐她加入了一个重要的跨国艺术项目,基地还在国内,但舞台更广阔。 她的羽翼,在更辽远的天空下,飞得越来越稳。 一个春日午后,阳光温煦。 韩凛刚开完会,步出设计感十足的园区大楼。 手机轻震,是都炅锡的信息, 「抬头。」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马路对面。 梧桐树新绿的树荫下,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都炅锡。 他拉着小小的行李箱,风尘仆仆间,却透着归巢般的安定。 韩凛定在原地。 她琥珀色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 接着,熟悉的笑意缓缓漾开。 都炅锡耐心守着绿灯亮起。 绿灯一亮,他立刻迈步穿过斑马线,大步流星地朝她走去。 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恰好挡住些许刺目的阳光。 他身上带着旅途的气息,混着熟悉的清冽味道。 “韩凛,”都炅锡开口,是带着点生涩却可爱的中文腔调, “好久不见。” 他顿了顿,深邃的眼眸看着她, 千言万语,凝成一句早已练习无数遍的中文: “我来了。” 带着他全部的心意,积攒的思念,以及关于未来的所有笃定。 跨越山海,降落在她的世界。 “嗯,看到了。”韩凛嘴角弯起,笑容明亮如阳。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都炅锡。” —————— 【下一单元,请回答1988,cp阿泽】 请回答1988-1 【更新迟了是因为新分卷一直没成功,更不了。我今天用网页版才更成功】 【本单元是绿茶钓系男主暗戳戳勾引攻略女主,女主配合被钓,偶尔反调戏】 —————————— 「确认下个任务世界为《请回答1988》衍生时空,青梅竹马攻略路线」 电子音在纯白空间回荡。 “申请记忆封存。”凛垂眸检视着光幕上的世界参数,语气冷淡, “解封条件设定为十五岁生理年龄。” 系统闪烁一下,警示她: 「异常操作流程」 「数据库显示,宿主过往任务中,均采用即时记忆载入」 「请提交逻辑链完备的申请说明」 “以前的任务,目标都在青春期后才接触。” 凛冷静解释。 那时童年是自由的,不用在任务对象面前扮演。 她可以做自己,在周围人眼中,顶多算个早熟的小孩。 “但这次是青梅竹马路线,得从很小就开始相处。” “如果不封存记忆,小孩身体大人思维,行为会严重不协调。” 成年人怎么装得了小孩? 工作了的社畜,连透着清澈的大学生都扮演得艰难。 眼神完全演不了。 让她一个成年人在七岁小孩面前演单纯,不如直白说让她演白痴好了。 绝对要封存记忆! 「记忆延迟可能影响任务走向」 凛无语翻了个白眼。 自从新领导走马上任,大搞革新,强制更新了系统。 是把系统代码是越改越蠢。 如今连个基础指令都要问好几遍流程。 呵。 谁在乎你那点破成绩? 有些东西,不动就是最好的状态。 占着萝卜坑,就该闭嘴当个安静吉祥物,偏要装模作样刷存在感。 “童年期的纯粹互动,反而能建立更牢固的情感纽带。” 这些系统,骂它蠢货会被消音, 凛只能拐着弯运用语言的艺术, “你上次升级的是情感模拟模块,还是报废年限?” 空间陷入短暂静默。 「批准申请」 「记忆封存程序启动」 「倒计时:3...2...1...」 - 1978年的汉城,春寒料峭。 双门洞蜿蜒的窄巷里,阳光吝啬。 空气里浮动着苔藓混着泥土的湿润气息。 “宥凛啊!德善啊!快出来看,隔壁搬来新邻居啦~” 善宇的喊声穿透小巷,打断了女孩们的游戏节奏。 金宥凛正轮到中心位,两根羊角辫随着跳跃上下翻飞,像只精力过剩的小鹿。 闻声一顿,红扑扑的小脸转向德善, 那双杏眼倏地亮了起来—— 下一秒, 两道小小的身影便撒开脚丫, 炮弹般冲出巷弄深处。 * 搬家公司的旧货车,在窄巷里显得笨拙。 工人们忙碌地搬卸着。 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面带疲惫,笑容温和。 他腿边紧紧贴着一个男孩。 男孩在春日阳光下,苍白得有些扎眼。 过大的白衬衫套着背带裤,细肩带松松地悬在瘦削的肩上。 柔软的黑发覆在额前,衬得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更大, 里面盛满了陌生的警惕。 他怯生生地扫视着喧闹的小巷和围观的人群,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金宥凛和成德善仗着身量小,灵活挤到最前列。 俩人兴致勃勃看工人们搬卸。 金宥凛歪着头,把男孩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好小。 ——好白。 ——好像小兔子。 ——是弟弟!ღゝ◡╹)ノ♡ 心里像有个小泡泡,软软地冒出来。 这条充满烟火气的胡同, 就是宥凛的全部世界地图。 胡同住着有德善姐一家,善宇哥一家,东龙哥一家...还有自己家。 母亲罗美兰,大家叫她“豹子女士”。 父亲金成钧爱讲冷笑话。不过妈妈不爱听。 家里除了她,还有两个哥哥: 大哥金正峰,懂得好多东西,可惜身体弱,不能陪她跳皮筋。 二哥金正焕,这人坏得很,老抢她吃的。 金宥凛不止家里最小的孩子。 在邻居玩伴里,她也是最小的那个。 德善姐家的余晖虽然跟她同岁,偏偏月份还压她一头。 当姐姐,是她心底最强烈的渴望。 眼前这个小白兔似的男孩,简直完美契合了她对弟弟的全部想象。 难道是老天爷听见了她的心愿,给她送来的弟弟? 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油然升起。 她不自觉地挺直腰板。 一步凑到男孩眼前,ヽ(。_°)ノ “你是弟弟吗?” 崔泽被这突然的靠近吓得一缩,下意识地往父亲身后躲。 宥凛见状,更来劲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已经有些融化的水果糖,不由分说地塞进男孩手里。 那是东龙哥昨天给的,她一直没舍得吃。 “你吃糖吗?吃了我的糖,可以做我弟弟吗?”ヽ(。_°)ノ 崔泽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 他连退两步,小脸埋进父亲衣褶里。 只留一双浸满不安的眼睛,飞快地瞥了她一眼, 随即慌乱垂下,死死盯住自己的小皮鞋尖。 “他叫崔泽,今年七岁了。” 崔武成适时开口,大手轻拍儿子单薄的背, “阿泽,跟大家打个招呼。” 那安抚的手掌,似乎给了男孩一点点勇气。 崔泽抬起头。 视线在那双明亮的眼睛上停留不到一秒,仿佛被那目光烫到。 他立刻又垂下了眼睑, “..你们好。” 细若蚊呐的问候刚出口,男孩便像受惊的小兽,彻底缩回父亲的庇护里。 大人们热情地寒暄起来。 “哎一古,真秀气。” “以后就是邻居了,多多关照啊崔师傅。” “孩子们以后一起玩!” 宥凛拽拽母亲罗美兰的衣角,茫然地问: “妈妈,他算弟弟?” 罗美兰正和邻居说话,闻言亲昵一拍女儿后脑勺: “傻丫头,阿泽比你大,是哥哥呢。” “哥哥?” 金宥凛小眉头一皱,发现此事并不简单。 “不对呀,” ( ̄┏∞┓ ̄) 她急急伸出小手比划, “大哥二哥生在我前头,所以大。” “那6在7前头,所以6才是老大!” 她仰起脸,煞有介事地宣布,“我才是姐姐,他是弟弟!” 整条巷子爆发出哄笑。 “哎一古,这丫头的数学是谁教的?” “哈哈哈,6在7前面...” 罗美兰双手叉腰,又好气又好笑: “金宥凛,阿泽是哥哥!是哥哥!听明白没有?” 这一刻,金宥凛感觉世界崩塌。 阳光明媚的春日午后, 大人们的笑脸, 哥哥姐姐看热闹的眼神, 妈妈那不容反驳的哥哥宣判,还有送出去的糖果… 她珍藏的糖果啊! 所有一切,化作巨大的委屈,猛地冲上头顶。 “哇——!” 哭声炸响在胡同里。 她小脸皱成一团,眼泪鼻涕横流。 指着呆立原地不知所措的崔泽,抽噎得几乎背过气去: “不要哥哥!我要弟弟!” “我的泽宝弟弟啊——” (/"≡_≡)/ 巷子里的笑声更猛了。 善宇和德善笑得直不起腰。 靠在自家院门框上的金正焕, 看着妹妹这副模样,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嘴唇无声翕动:丢人。 崔泽僵在原地。 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颗宥凛硬塞过来的糖,黏腻的糖汁沾满了手心。 女孩在他面前惊天动地的哭声, 和手心里这块粘乎乎的甜, 成了崔泽对双门洞最初的印象。 请回答1988-2 金宥凛对“泽宝弟弟”身份的执念, 并未因大人们那句"阿泽是哥哥"而消散。 相反,这颗种子在她小小的心房里,越扎越深。 作为双门洞这批孩子里最小的一个,宥凛固执地认定: 那个长得比娃娃还精致,看起来比她还要安静柔弱的崔泽, 就是上天赐给她的弟弟。 这份执念,在八十年代初, 汉城狭长温暖的巷弄里, 化作一场旷日持久的“姐姐照顾弟弟”过家家游戏。 游戏的主场,通常在阿泽家安静的客厅。 宥凛是绝对的主导者。 她会用那双不甚灵巧的手, 努力梳顺阿泽柔软的黑发,笨拙地扎起小揪揪, 再偷偷系上妈妈那条旧丝巾,绑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阿泽总是安静坐着,像一尊温顺的瓷娃娃,任她摆弄。 偶尔头皮被扯痛,也只是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抿着唇忍耐。 绝不会像金正焕那样暴跳如雷。 人类高质量玩伴:阿泽——耐造、安静、不投诉。 他清澈的眼睛里,映着宥凛专注又带着点小得意的脸庞, 没有抗拒,只有近乎纵容的平静。 偶尔玩“姐姐照顾生病的弟弟”剧情,需要医生角色。 这时,同岁的成余晖常被宥凛临时征召。 余晖比宥凛大几个月,在在双门洞孩子里是出了名的慢性子。 他被宥凛拉来当医生,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慢吞吞打开那个塑料医药箱,拿出听诊器(其实就是个瓶盖绑根绳子), 一本正经按在阿泽胸口。 阿泽闭着眼。 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影子,宛如真正熟睡的病人。 余晖装模作样检查完,平板地宣布: “嗯,你弟弟感冒了,要打针。” 然后拿起当针管的树枝,在阿泽胳膊上轻轻戳一下。 整个过程,阿泽极其配合,一动不动。 仿佛将身心都托付给这位医生,和身旁焦急的姐姐。 任务完成,余晖便默默退回角落,继续翻他那本卷边的漫画书。 留下宥凛拿着毛巾,假装给阿泽擦汗。 沉溺在当姐姐的快乐里。 崔爸爸倒也乐见其成。 善宇、正焕他们玩得太疯,常常跑得没影,阿泽的身体跟不上。 能和宥凛玩些安静的游戏正好。 虽然自家儿子是被摆布的那个。 但他看得出,阿泽是愿意的。 毕竟在这之前,这孩子几乎没什么玩伴。 只要有人愿意和他待在一起,他都不会拒绝。 德善、善宇他们偶尔撞见,会笑着起哄喊一声: “泽宝又当弟弟啦!” 但很快就被其他更热闹的游戏吸引走了。 正焕看见妹妹又在折腾阿泽头发时, 会翻个白眼嘟囔:“疯丫头。” 但也懒得管。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他知道阿泽不会生气。 而宥凛乐在其中。 - 这场过家家游戏,持续到阿泽上三年级。 那天,宥凛突然察觉: 阿泽好像长高了不少,肩膀也宽了,已经比她高出小半个头。 但更要紧的是, 她的泽宝弟弟开始在乎形象了。 当她再次拿着梳子,兴冲冲跑到崔家时, 阿泽只是用那双清亮的眼,静静看着她。 说来也怪, 宥凛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思—— 游戏该结束了。 晴天霹雳! 是她扎的揪揪不够好看吗?还是…不要她这个姐姐了? “宥凛,我长大了。” 他的眼神分明在这么说。 ---- 闷热的夏夜。 双门洞飘着驱蚊艾草的味道。 几户邻居铺了凉席在门口纳凉闲聊。 孩子们刚结束一轮激烈的踢罐子游戏,个个满头大汗,喘着粗气跑回来。 宥凛咕咚灌下半杯凉白开,满足地舒了口气,挨着德善在凉席上坐下。 晚风吹过,带来一丝难得的凉意。 邻居们闲话家常,话题滑向了孩子们遥远的未来。 成东日一转头,看见疯玩后头发蓬乱的宥凛, 半感慨半玩笑地对金家夫妇说: “哎一古,我们宥凛性子这么野,以后说亲可要犯难咯。” 罗美兰手里的毛线针稳稳地动着,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们宥凛还小,想那么远干嘛。” 成东日又转向金宥凛,逗她:“我们宥凛,长大想做什么样的新娘?” 宥凛正小口啃着善宇妈妈给的苹果,闻言抬头。 新娘? 电视里那些整天围着厨房转、擦地做饭的人? “不做饭。”她干脆利落地说, “我要做个不做家务的新娘。” 电视里那个漂亮的姐姐也说过不想当煮饭婆。 那她也不当。 而且,宝拉姐当时看着也点头。 宝拉姐很聪明。 跟着宝拉姐做准没错。 成东日笑出声,“艾一古!这疯丫头说什么胡话呢!不进厨房...” “宝拉姐说的,她说——” 金宥凛小下巴一扬, 学着成宝拉嘴角斜斜一撇,冷声道: “西八哟,我读书这么辛苦,难道是为了以后围着锅台转,啊?!” 喔。 这确实是他家长女会说的话。 成东日被噎住,干咳两声,眼神飘忽、 手里的蒲扇摇得飞快,仿佛要把这尴尬扇走。 罗美兰扫了他一眼,唇边掠过一丝冷笑。 活该。 她家宥凛,轮得到他来操心? 有本事管好自家那伶牙俐齿的大女儿去。 不敢管吧,怂货。 眼风扫完成东日,罗美兰的目光落回自家女儿身上。 这孩子…胆子是大,想法也怪… 只是很快,心底那点无奈化作一片柔软。 哎,算了。 小孩子懂什么叫结婚。 野就野点吧。 有股子劲,总比蔫巴巴强。 请回答1988-3 13岁前的金宥凛,衣柜主打一个传承。 全是亲戚姐姐的旧款。 那些洗得发白的衣服虽然不新,但她从不觉得委屈。 双门洞的孩子,大多是这样长大的。 日子紧巴巴的,又热热闹闹地过着。 那时的烦恼简单又纯粹: 无非担心大哥金正峰的身体状况; 气恼二哥金正焕抢走她最爱的那块鱼糕; 或是攒了好久的零花钱, 仍买不起校门口那家,裹着厚糖霜的蜂蜜面包。 - 但命运的转折,降临得颇具戏剧性。 大哥金正峰中了奥运彩票。 这笔从天而降的横财, 像一阵暖风,吹散了金家积年的阴霾。 双门洞著名贫困户,摇身一变, 成了让人羡慕的暴发户。 家里搬出半地下室,住进了宽敞明亮的公寓。(虽然还是在双门洞) 宥凛,终于告别二手时尚圈, 喜提全新行头。 - 物质条件的改善对宥凛来说, 最大的意义不是炫耀, 而是获得了安心和选择权: 她不必再为一件小玩意儿在柜台前反复纠结; 饭桌上,父母眉间因钱而起的细微愁绪也消失了。 这种改变, 像一层蓬松柔软的棉花糖,裹住她本就乐观的天性, 让她变得更松弛、慵懒。 仿佛一夜之间开了窍, 13岁的宥凛,领悟了人生真谛。 她愈发喜欢黏在两个人身边: 一位是她充满奇思妙想,总能从平凡中发现乐趣的大哥金正峰; 另一位,则是气场强大的成宝拉。 说话像金子,句句在理! 是人生路上的导师啊导师。 再见了余晖,你还是太幼稚了。 再见了德善姐,二哥,善宇哥,东龙哥,我不能再这么跟你们混下去了。 我们,已经不是同一个境界的人了。 再见了泽宝,作为我名义上的小弟,姐以后发达了会罩着你的。 姐的荣光里必有你一口汤喝! * 于是。 很长一段时间里, 除了每晚雷打不动的全家及邻居电视时间, 五人组想逮住宥凛一起玩,变得异常困难。 她要么是小尾巴,黏着正峰大哥,穿梭于集邮市场、彩票站、唱片行, 在巷子口的游戏厅称霸一方... 要么背着书包,亦步亦趋跟着成宝拉,出入图书馆和书店。 更多时候,是安静地抱着本书,在宝拉那气氛严肃的房间里待上一整天. 宝拉学习,她看书。 互不打扰,自成一方静谧天地。 说来也怪, 宥凛从小就很黏成宝拉。 不像其他孩子,会被宝拉的严厉吓得绕道走。 宥凛只觉得宝拉姐“酷毙了”、“厉害得不得了”。 宝拉起初也嫌这小不点烦, 但很快发现,这个小不点眼神贼亮,问题幼稚但透着股较真劲儿, 关键是不怵她。 莫名对了她胃口。 宝拉心里偶尔会闪过念头: “这孩子有慧根。” “比那些只会傻玩的小鬼强多了。” 偶尔心情好时,宝拉会难得地拿出耐心给她讲题, 或在宥凛被正焕欺负跳脚时,只需一个冷眼扫射,效果拔群,正焕秒怂。 - 可惜,在双门洞众人眼中, 不管是宥凛+正峰这个组合, 还是宥凛+宝拉这个组合, 都让人忧心忡忡,捏了把汗。 比起和正峰欧巴组成的不务正业探索队, 德善他们更无法理解宝拉姐的可怕魅力, 生怕原本只是有点小调皮的宥凛妹妹,被耳濡目染, 同化成小魔头二代目。 - 13岁,正是青春期敏感微妙的年纪。 德善他们比宥凛大一岁,这一岁有时像道鸿沟。 他们五人组学业进度一样, 聊起学校里的老师、同学、功课,自然形成一个宥凛暂时挤不进去的小圈子。 这天在阿泽房间,五人组开会半天, 热烈商讨宥凛妹妹为什么不跟他们玩了, 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 善宇总结:“以后还是要少说学校的事,照顾宥凛的情绪。” “没错,不能让她觉得被冷落了!” 德善用力点头附和。 阿泽盘腿坐在角落,安静听完大家热火朝天的分析。 等告一段落,才语气悠悠,无辜开口: “可是…宥凛来找我玩的时间,没减少啊。” 你们的分析,好像有亿点点漏洞。 东龙立刻夸张地捂住胸口,指着阿泽: “喂!崔泽你小子闭嘴。是在炫耀吗?绝对是炫耀!” 德善一拍大腿:“不行!我明天要找宥凛聊天,重温我俩的感情。” “那我后天请她去吃炒年糕。”东龙不甘示弱。 “那我去租碟片,咱们周末叫上宥凛来阿泽房间看电影。”善宇沉吟片刻想到。 几人互相击掌,异口同声,斗志昂扬: “就这么定了!拯救宥凛计划,启动!” “绝不能让宝拉姐带歪!” “用我们充满阳光和活力的正常青春感化宥凛!” “喔...”阿泽慢了半拍,也跟着举起了手。 —— 宥凛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整懵了。 但这份热闹她并不讨厌。 她依然享受和德善姐谈论时下明星偶像的畅快, 被娃娃鱼东龙逗得前仰后合, 和善宇哥讨论电影剧情, 甚至偶尔还能精准地噎她二哥正焕两句。 只是她实在精力充沛得惊人。 被五人组轮番轰炸,拉去玩耍后,居然还能挤出时间, 雷打不动地继续她的“正峰欧巴探索之旅”,和“宝拉姐学习观察日”。 她绝不会为了迎合德善他们的感化行动, 就放弃和宝拉姐约好的图书馆之行, 或者错过陪正峰哥去淘一张绝版唱片的机会。 她的时间表排得满满当当,乐在其中。 五人组终于憋不住了: “宥凛啊,你为什么那么喜欢跟宝拉姐玩?她…多可怕啊!” “因为宝拉姐很认真。”宥凛思考后认真作答, “她做每件事都知道为什么做,而且一定要做到最好。我觉得这样很帅。” 发言过于虔诚,亲哥金正焕摇头: “没救了,已经是宝拉姐的精神信徒了。” “呀!金宥凛!”娃娃鱼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意思是我们几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德善不服气叉腰:“呀,别小瞧我们噢,金宥凛!年级前十,我们这里坐着2个呢。” 眼看要被围攻, 宥凛战术性撤退:“我要找宝拉姐去了,小心我告状。” 金正焕活动了下肩颈,围攻了上去, “你这没大没小的丫头!怎么跟哥哥姐姐们说话的啊。” “泽宝救我——” 金宥凛眼看一打四,形势不妙,赶紧呼叫中立区的阿泽。 “呀,”德善不屑笑了: “你就算今天能叫5个阿泽出来,也不是我们仨的对手~!” 请回答1988-4 时间来到了1988年,金家暴富后的第三个年头, 金宥凛17岁,升上了高一。 九月的汉城,空气中弥漫着奥运盛事的躁动。 9月17日这天,整个城市都沸腾了。 德善姐作为乌干达代表队的举牌小姐,在奥运会开幕式上亮相。 更巧的是,今天还是她的生日。 傍晚时分,宥凛拉上小姐妹逛遍了明洞的商店, 精挑细选了一条漂亮的丝巾作为礼物。 暮色四合时,她拎着礼物盒,哼着歌拐进双门洞老巷。 脚步猛地刹住。 昏暗墙根下,倚着个熟悉身影。 是阿泽。 他低着头,侧脸隐在阴影里,轮廓模糊。 唯有指间一点猩红,在渐浓的夜色里明明灭灭。 淡白的烟雾,从他唇边逸出。 丝丝缕缕,无声融进微凉的空气。 宥凛愣住了。 ૮⚆⚆ა??? “…阿泽?”她迟疑地唤了一声。 泽宝?我家小白兔在…抽烟?! 这画面,陌生得近乎荒诞。 那个在她认知里,双门洞纯情天花板,干净纯粹, 甚至带点不谙世事迷糊的少年, 此刻指尖竟夹着这样颓靡的成人标记。 她甚至不知道他懂这个。 疑问瞬间在宥凛脑子里翻涌: 是谁?! 是东龙哥他们教的? 还是棋院的前辈? 阿西!那群大人,怎么能教刚离开校园的孩子这种东西!(*崔泽两年前初中毕业进了专业棋院)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为他的行为找个理由。 一个来自外界的污染源。 听到声响,阴影里的人倏然一僵。 崔泽猛地转头。 看清是她,那双平日里如同沉静湖泊、盛满温顺与懵懂的眼眸, 骤然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他拿着烟的手闪电般藏到身后。 然而,那点猩红的火星,还是暴露了他的秘密。 巷子里陷入一种凝滞的安静。 “你怎么在这里?”崔泽开口了。 他声音有点低哑,明显带着被撞破的狼狈。 视线却避开了她,垂在地上。 指间的烟灰,簌簌掉落。 (⊙o⊙)…声音…有点哑? 这低音炮是抽烟抽出来的吗? “我去买东西。”宥凛下意识答。 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蹭了几步,“你…” 离近了才看清, 他眉宇间,那份浓稠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你…抽烟?૮⚆⚆ა” 她终于问出口。 “嗯。”崔泽喉结动了动,没有否认。 声音闷在胸腔里,透着股说不出的颓然。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下阴影,整个人被一种低气压裹紧。 这份疏离感让宥凛有点不安。 她像猝然剥落了一层温顺的壳,窥见了内里的棱角。 一个陌生的崔泽。 与此同时, 一种危险的好奇心被点燃了。 那味道…究竟是什么样? 连这么乖的泽宝,都需要借助它来麻痹自己吗? 那缕缕升腾的灰白,竟也对她生出了蛊惑般的吸引力。 鬼使神差地,她朝他伸出手, “什么味道的?给我一根试试?” “不行!” 他的拒绝,带着从未有过的锋利强硬。 与他平日慢半拍,温吞的语调判若云泥。 宥凛的手僵在半空,愕然地看着他。 崔泽似乎立刻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 他抬起头,脸上冰封的疏离瞬间融化, 切换回人畜无害的温软, “嘿嘿。” 仿佛刚才的冷硬,是宥凛的幻觉。 同时,他背在身后的手,正不动声色将烟盒狠狠揉成一团。 “你干嘛?”宥凛眼尖。 “抽烟…不好。” 他眨了眨眼,声音清亮温软。 “我知道,”宥凛撇撇嘴,“但我就想试一下嘛。” “不好,”崔泽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 “不要试。” 这区别对待让宥凛更加不解, 她微微歪头,审视着他: “什么嘛…怎么你就可以?” 她停顿了一下,想起他眉间的疲惫,追问道: “比赛输了?” 在她看来,这似乎是唯一能解释他异常行为的理由。 “没输。” “那为什么…”宥凛不依不饶。 话没说完,崔泽突然一步跨近。 巷子太窄,距离瞬间消失。 他低下头,额头重重抵上她的肩窝。 动作自然,带着点脆弱的亲昵和全然的依赖。 “累。” 他低低地说。 嗓音裹着浓重的疲惫,像受伤小兽的呜咽。 这简单的字眼,配合着这个示弱的姿态, 变成了一种无声的祈求,瓦解了她所有追问的念头。 “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行吗?” 温热的呼吸,扫过宥凛颈侧。 她彻底僵在了原地。 肩窝的重量,颈侧的温热。 鼻尖充斥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混杂着一丝苦涩的烟草余味。 感官瞬间过载, “…哦。૮⚆⚆ა” ———————— 【其实写这一章,我发现阿泽因为母亲早逝,性格压抑着,有隐藏掌控的一面,挺有Dom感的一面|・`)】 【对了,我这会儿已经出发进城住两天,没存稿,这两天不更了,所以我连上四章馋一下你们✌︎˶╹ꇴ╹˶✌︎】 请回答1988-5 巷口那晚之后,金宥凛有好几天都在躲着崔泽。 她不是因为生气或者害怕才这样。 是因为那个手指夹着烟头,眼神冷硬疲惫的崔泽, 搅乱了泽宝弟弟在她心中的温顺形象, 让她有点发懵。 她需要一点时间。 把他的新碎片形象, 和那个任她梳头、眼神清澈的阿泽拼凑起来。 拼不好就… 那就算了,当收藏两个皮肤吧。 宥凛照常上学,和小伙伴们一起偶尔加餐,晚上看电视剧。 只是当大家聚在阿泽家玩时, 她总是挑离阿泽最远的位子坐下,很少说话。 她的眼神偶尔会偷偷瞟向阿泽,又很快收回来。 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与茫然。 - 崔泽的日子也不好过。 宥凛故意躲着他,他立刻就察觉到了。 这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又缠上了一丝焦躁。 这段时间,棋院的压力如山倾倒过来。 一场接一场的关键对局,大家对他的期许,压得他窒息。 崔武成忧心忡忡:儿子房间的灯常常亮到深夜,棋谱铺满了榻榻米.. 无声的焦虑在崔家蔓延。 阿泽还是像往常一样下棋,吃饭,回应德善他们偶尔的招呼。 只是他更加沉默了,眼里的疲惫怎么也散不掉。 偶尔撞见宥凛慌忙移开的目光, 他嘴唇微动,但最终也只是垂下眼帘,什么都没说。 - 宥凛在偷偷观察他。 她看到阿泽和二哥他们说话时,仍是温吞无害,慢半拍的模样。 仿佛巷中抽烟,语气冷硬的人不是他。 这让她更糊涂了: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阿泽? 那种陌生的锋芒,是对所有人,还是只对她一个人? 他该不会,在大家面前装乖吧? 她试探性地咨询人生导师成宝拉: “姐,如果发现一个人…和你平时认识的样子完全不同,怎么办?” 宝拉头也不抬: “人是多面的。有什么好大惊小怪。专心做题。” 不愧是我宝拉姐的回答。 简洁、冷酷、且毫无帮助! 宥凛又想找正峰哥聊聊,结果大哥正沉迷于研究他新收集的唱片封面, “宥凛啊,你看这点划…像不像摩斯密码?” …打扰了,宥凛默默退开。 - 第四天下午,宥凛在巷口遇到了买药回来的崔武成。 宥凛盯着塑料袋看了两秒,突然开口问: “崔叔叔,阿泽他...最近睡得好吗?” 崔武成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 “这孩子最近压力大。宥凛啊,有空…多找他说说话吧。” 宥凛点点头。 心里那点别扭,悄然松动了一些。 - 几天后, 为了庆祝阿泽成功卫冕头衔战,双门洞的邻居们一起聚餐。 大家聚到了金家。 大人们在沙发处一边闲话,一边备饭。 孩子们挤在正焕的房间里。 罗美兰大方地买了好几份炸鸡。 德善和东龙在抢着鸡腿,善宇忙着劝架。 正焕则优雅地啃着鸡翅,附带毒舌点评德善吃相。 阿泽进来时,大家随口招呼他吃炸鸡,然后又各自忙活开了。 德善嚷嚷炸鸡不够分,跑去客厅想再拿一份。 过了一会儿,客厅传来了珍珠的哭声。 善宇赶紧跑出房间查看。 一片喧闹中,宥凛注意到,阿泽几乎没怎么碰炸鸡。 他的眼神有点放空。 正用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炸鸡块。 眉头微皱,看起来很疲惫,脸色比平时更白。 明明赢了比赛,却不见多少喜悦,反而像耗尽了力气。 宥凛犹豫了一瞬。 端起自己那杯还没动过的温热玉米须茶, 默默挪到他身边坐下。 她把杯子轻轻推到他腿边。 “喝点热的吧,泽宝…” 她舌头紧急打了个弯,“呃,…阿泽。” 称呼的改变,划出了一丝微妙的距离。 不知道为何,宥凛第一次清晰意识到,崔泽是哥哥。 阿泽好像被惊醒了一样,有点茫然地转过头看她。 他的目光扫过近在咫尺的脸, 停在她关切又有点别扭的眸中。 然后他垂下眼睛,看到那杯氤氲热气的茶。 他眼底那种疲惫和疏离感,似乎被这热气熏化了一丝。 这几天刻意保持的距离, 在这杯热茶和她的主动靠近面前, 瞬间变得脆弱不堪。 阿泽伸出手,接过了茶杯。 指尖传来的暖意,似乎驱散了一些紧绷感。 他垂下眼,小声说:“…谢谢。” 宥凛看着他低头喝茶的侧脸。 那天晚上在巷口看到的陌生样子,好像变得模糊了一些。 底下露出来的, 仍是那个她熟悉的,需要一点关切的崔泽。 只是,他身上背负了太多她尚未理解的重担。 宥凛心里那个别扭的小疙瘩,无声无息地松开了。 “嗯。”她应了声,不再多说。 拿起一块炸鸡,很自然地坐在他旁边吃了起来。 炸鸡的香气,伙伴们的笑闹声, 还有身边捧着热茶、稍微放松了一点的人… 隔在两人之间的那层薄冰, 在这日常的热闹烟火气里, 悄悄地融化了。 他们的关系看起来好像回到了以前。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宥凛觉得, 那个泽宝弟弟也许还在, 只是,在他身体里,多了一个叫“崔泽”的大人, 需要她慢慢去了解。 - 德善和娃娃鱼的打闹殃及到正焕, 连锁反应,正焕一个踉跄,撞在阿泽身上。 正焕抬起头,正要骂那两个打闹的家伙, 却瞧见阿泽嘴角挂着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笑容很浅,但确实是在笑。 “呀,”正焕眉毛一挑, “这孩子是没有脾气吗?被撞了还傻乐?!” 请回答1988-6 双门洞男高和女高的高二学生,一大早就坐上了去庆州修学旅行的大巴。 整个年级的学生要离开两天。 晚自习时间,女高因为空了一年段的学生,大家特别兴奋,根本静不下心学习。 金宥凛和几个好朋友互相使了个眼色,一起溜出了学校的后门。 她们几个在道峰大厦的游戏厅,一直疯玩到快十点。 眼看晚自习结束的时间快到了, 大家嘻嘻哈哈地在路口分了手。 夜风吹在身上有点凉, 宥凛把外套拉链一直拉到顶,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走到第一个岔路口, 她脚步顿了一下。 脑中闪过阿泽这两天没什么血色的脸。 即使赢了上周的围棋公开赛,也没见多有精神。 算了,绕个路吧。 她脚尖一转,朝棋院的方向走去。 棋院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 只有二楼一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宥凛刚踏上台阶, 正好看见崔泽背着包,慢吞吞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低着头,似乎陷入沉思。 “泽宝!”宥凛朝他招手,“我来接你下班。” 崔泽明显被吓了一跳,肩膀都绷紧了。 看清是宥凛,他那张疲惫的脸先是掠过一丝真实的惊诧, 接着就被温软的笑意取代了。 他快步走下来: “宥凛啊,你怎么在这儿,晚自习呢?” “刚…刚下课呀。” 宥凛眼神飘忽了一下。 她很自然地伸手,去拉他的书包带, “走走走,回家。” 两个人并排朝双门洞的方向走去。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转过两个街区,空气里飘来一阵香味。 路边摊的大叔正在收拾东西,锅里还冒着热气。 “好香。”宥凛吸了吸鼻子,脚步像被粘住了一样走不动了。 阿泽也随之停下。 “oi,”宥凛扯了扯他的袖子,清了清嗓子, “泽宝,我来接你,你是不是该报答我一下?” 阿泽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个小摊, 嘴角微微弯起,很配合地问: “嗯…宥凛想吃什么?” 宥凛眼睛一亮,“当然是鱼糕串啦,就当是你付给我的护送费了。” 阿泽点点头,走到小摊前:“大叔,两串鱼糕。” 很快,两串热气腾腾,裹着甜辣酱的鱼糕做好了。 阿泽把其中一串递给她。 宥凛心满意足地接过来,吹了吹气,满足地眯起眼睛,烫得直吸气: “嘶…好烫!好吃!” 阿泽也小口咬着自己那串,动作斯文多了。 他看着她被烫到又满足的样子,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显得格外柔和。 “慢点吃。”他轻声说。 在昏暗的路灯下,他的脸色看起来依然有些苍白, 但眉宇间浓稠的疲惫感, 好像被眼前的热气和身边人的活力冲淡了一点。 “嗯嗯。” 宥凛含糊地应着,嘴里塞满了鱼糕,偷偷瞄着他安静的侧脸。 “喂,”她咽下嘴里的食物, 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头还痛吗?” 阿泽停顿了一下,摇摇头说:“好多了。” 他目光掠过她嘴角沾着的一点酱汁,忽然伸出手指, 很自然地在她嘴角边轻轻蹭了一下。 指腹温热的触感,一触即离。 宥凛整个人僵住,咀嚼的动作都停了。 瞪大眼睛看着他。 崔泽神色如常,收回手, 把指尖沾着的那点酱汁给宥凛看: “沾到了。” “哦…哦。”宥凛感觉耳根有点发烫。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鱼糕。 刚才那一下,也太…太自然了吧? 阿泽不再看她,慢悠悠地吃着自己的鱼糕串。 一阵夜风吹过, 捎来了鱼糕的香味, 和他唇边若有似无的笑意。 快走到家门口时,阿泽蓦然开口,声音很轻: “下次别逃晚自习了。” 宥凛一惊:“谁、谁逃了?” 阿泽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笑。 路灯下,那笑容好像看穿了一切,却又显得温和无害。 “快回去吧,很晚了。” 他目送她开门进屋。 宥凛一脸懵地关上了门。 他怎么知道她逃课了?! 请回答1988-7 周日。 双门洞安静得过分。 高二的德善他们去庆州修学旅行还没回来。 宝拉要参加大学活动,一大早就出了门。 大哥金正峰又跑去熟悉的寺庙蹭素斋, 嗯,顺便净化心灵。 至于成余晖? 他是雷打不动的周末家里躺选手。 金宥凛在家里转了几圈,实在找不到事情做。 高中生的作息很规律,早上六七点根本睡不着, 她索性在巷子里漫无目的地瞎晃。 这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正撞上出门采买的罗美兰女士枪口: “大好的星期天,跟个건달(街溜子)似的,在巷子里晃什么晃?没点正经事干?” 被亲妈数落一通后, 宥凛悻悻然, 只好暂时的,最后一次的,离家出门。 虽然她也不知道去哪儿, 但双脚自有主张,熟门熟路拐向了崔泽家。 崔爸在厨房忙碌,对宥凛的造访习以为常, 他朝儿子房间努努嘴: “还在睡呢。” 宥凛点点头,轻手轻脚地推开阿泽的房门。 房间窗帘拉得严实,光线昏昏暗暗。 阿泽果然还裹着被子,睡得深沉。 宥凛毫不讲究, 径直走到他铺位旁边的地板上,咚一声躺倒。 她侧过身,用手肘撑着脑袋, 对着那团隆起的被子拍了拍: “泽宝,醒醒,太阳晒屁股了。” 被子团蠕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哼了一声: “…嗯?” 阿泽勉强睁眼,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 看清是宥凛后,声音有点哑地问: “宥凛…?这么早…” 宥凛抬头瞥了眼闹钟: “不早,七点四十分了。” 她压低声音,带着点怂恿的意味, “今天别去棋室了,跟我出去玩呗?” 她这么明目张胆地教唆围棋国手翘班, 确实很有成为罗美兰女士口中混混的潜力。 阿泽还没完全清醒, 顺从地嗯了一声。 他慢吞吞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间。 露出穿着宽松家居服的上半身,头发乱蓬蓬的。 他揉着眼,茫然问道: “…去哪儿?” 宥凛一看有戏,立刻来了精神, 也坐起身,盘着腿面对他: “我知道个好地方,乐天世界新开的滑冰场。” “我跟同学去过好几次,已经学得差不多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阿泽朦胧的睡眼,带着点小得意, “本来想等德善姐他们回来一起去的,到时候给他们露一手…不过嘛,” “我今天偷偷带你先去,等咱俩都学会了,到时候在大家面前炫一手,羡慕死他们,怎么样?” 她凑近阿泽,语气很亲昵: “泽宝~我可是跟你最亲,才提前带你去的哦。” “最亲”两个字,似羽毛轻轻飘落耳朵上,感觉痒痒的。 阿泽看着她期待的脸,睡意消散了大半, 他抿了抿嘴唇,轻轻点头:“…好。” 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软糯。 “真乖。” 宥凛满意地拍了拍他的头顶,利索地站起来催他, “快点洗漱换衣服,我等你。” --- 汉城的室内滑冰场不少,大大小小有七八个。 冬天街边也会有临时搭建的简易冰场。 但宥凛说的乐天世界滑冰场, 是为了配合今年汉城奥运会新建的, 位于奥林匹克运动公园旁的综合娱乐设施。 场地很开阔,冰面锃亮。 周末上午,滑冰场人不少。 宥凛熟练地帮阿泽租好冰鞋,自己也换上。 她在入口处试着滑了几下, 动作虽不算熟练,但重心稳稳当当。 “看!还行吧?” 她转了一圈,冲阿泽扬扬下巴。 阿泽扶着栏杆,小心翼翼地尝试站立。 脚下不受控的感觉让他很不适应,身体晃了晃。 宥凛赶紧扶住他胳膊: “别急,先扶着栏杆找感觉。” 等他勉强适应了站在冰上的平衡, 宥凛的小教练姿态高涨起来, “来,松开栏杆,试着往前挪一步…对!重心压低点…” “别怕,我扶着你。” 她伸出手。 阿泽犹豫了一下,慢慢松开栏杆,试探性把手交给她。 宥凛一边示范,一边稳稳拉着他的手, 两人蜗牛似的在冰场边缘挪动。 宥凛教得认真,时不时提醒他动作要领, 沉浸于为人师的成就感中。 崔泽则专注地看着脚下, 偶尔抬眼扫过她近在咫尺的专注侧脸, 又很快垂下目光。 - 滑了几圈,宥凛觉得阿泽需要休息, 便把他带到场边的长椅处。 “你坐这儿歇会儿,喝点水。我再去滑两圈巩固下。” 阿泽乖乖点头。 “宥凛?是你吗?” 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 宥凛回头,看到同班同学朴秀晶正滑过来, 旁边跟着一个高个子男生, 是秀晶的哥哥朴在宇。 “秀晶?你也来啦。”宥凛笑着打招呼, “在宇欧巴,你好啊。” 秀晶寒暄了两句,目光瞥见长椅上的阿泽,兴奋道: “是天才崔六段吗?你带他来滑冰?” 宥凛稍微介绍了双方。 朴在宇温和地笑笑:“您好,崔泽选手。我是秀晶的哥哥,朴在宇。之前教过宥凛一点基础。” 他这话是对阿泽说的。 但目光在宥凛身上停留了一下,带着点熟稔的笑意。 阿泽坐在长椅上,对朴在宇点了点头, 温软无害地回应:“你好。” 脸上依旧是那副纯净无波的表情, 仿佛只是个安静腼腆的少年。 朴在宇转向宥凛,很自然地发出邀请: “宥凛,你现在滑得怎样?要不要跟我一起滑几圈?找找感觉?我带着你。” 秀晶也热情附和: “可以可以,宥凛我们一起,让哥哥带我们。” 宥凛刚想答应,旁边的阿泽不知为何跟着起身。 也许是动作太急,他一个趔趄, 眼看就要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宥凛一惊,慌忙伸手去扶。 阿泽下意识地抓住了宥凛的手臂, 整个人几乎半靠在她身上。 “吓死我了!” 宥凛心有余悸,急切地问, “没事吧?摔着没?”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这意外吸引过去了。 阿泽站稳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低声道歉: “…对不起,宥凛。还是…好难站稳。” 朴秀晶和朴在宇也赶紧围过来关心。 朴在宇建议:“崔泽选手,要不在这里先休息?” 宥凛立刻赞同: “对对,你先坐好别乱动,我滑两圈就回来陪你。” 她刚要转身, 手臂就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拉住。 “宥凛…” 她回头,撞进他干净如小鹿的眼眸里。 “…能不能快点回来?”他温和地请求道, 微微歪着头,补充了一句, “我一个人…有点怕摔倒。等你回来教我。” 这恰到好处的示弱请求,效果拔群。 宥凛几乎没犹豫就应承下来: “好,知道了,我很快。” - 宥凛以为自己能滑得很痛快, 结果因为惦记着独自坐在场边的阿泽, 她滑得心不在焉, 视线总忍不住往休息区瞟。 朴在宇试着带她滑了一段,她却明显心神不定。 一个没留神,再看向休息区, 阿泽的位置空了? 宥凛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对秀晶他们摆摆手: “你们先去滑吧,我得看着崔泽哥点,他第一次来,不太会。” - 滑回阿泽身边坐下,宥凛松了口气,灌了口水, “没摔着吧?” 阿泽摇摇头,递过来一小袋刚买的爆米花。 语气温软:“给你。” 宥凛开心地接过,抓了几颗塞进嘴里, 香甜的味道让她眼睛惬意地眯了起来, 完全沉浸在简单的快乐里。 阿泽也不时拿起一颗吃着, 目光安静地投向冰场上穿梭的人群。 他用余光看着身旁吃得满足的宥凛, 一丝极淡的笑意悄然掠过眼底, 转瞬又恢复了他惯常的温和纯良。 - 宥凛心情很好。 手里的爆米花又香又甜。 今天这场临时起意的滑冰教学, 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她浓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当然,最重要的是—— 这位围棋国手,装得还挺认真, 挺…可爱的。 (๑*◡*๑ 请回答1988-8 清晨,天刚蒙蒙亮。 金成钧在灶台前笨拙忙碌。 今天是妻子罗美兰的生日,按照韩国传统,生日这天要喝海带汤。 锅里的汤正咕嘟作响, 他舀起尝了一口,皱着眉又加一撮盐。 锅里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鼻梁的眼镜片。 罗美兰走出卧室,先是一愣。 随即空气中过于浓郁的咸鲜味, 让她下意识皱紧了鼻子。 “哦莫!这是什么味道?” “呀!金成钧,你是把整个济州岛的海带都投进去了吗?” 她不由分说地,将丈夫赶离灶台。 金成钧讪讪让位。 罗美兰没察觉他失落,利落接手, 并打发他去叫醒孩子们。 - 早餐气氛略显微妙。 那道抢救回的海带汤摆中央。 “怎么样?”金成钧眼神紧张地在妻子脸上逡巡。 “…还行。”罗美兰放下勺子,罕见没挑刺。 金成钧脸上的笑纹瞬间漾开,“是吧是吧,我就说嘛。” “孩子们,都尝尝爸爸的手艺。” 正峰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咂咂嘴: “嗯,海带的存在感,非常饱满。” 大哥的委婉文学,堪称满分。 正焕只瞥了一眼汤碗,勺子纹丝未动, 用沉默表达最高级别的嫌弃。 宥凛郑重喝一口,小脸严肃地品味半晌, 忽然抬头,眼神真挚: “或许....我们家又出了一位了不起的料理大师?” 金成钧闻言腰杆一挺,自信值+10086。 罗美兰扫了眼戏精小女儿,嘴角微不可察松了松,忍住没拆穿。 正焕终于忍不住,喝了口汤, 下一秒,他朝妹妹翻个巨大白眼: “马屁精…齁咸。” - 在金成钧的坚持下, 一家人晚上去了高级西餐厅。 环境优雅,音乐舒缓,桌上铺着洁白的餐布。 一家人穿着难得一见的正装,却带着点拘谨的生涩。 金成钧是席间最活跃的人, 他殷勤地翻看菜单, 一个劲儿地推荐: “老婆,你看这个很不错。” 罗美兰嫌他吵:“我自己会看。” 点个菜跟搞促销似的。 “正峰啊,这个意大利面你喜欢吧?” 正峰专注研究甜点页,敷衍点头。 “正焕,宥凛,你们想吃什么尽管点。” 正焕开启省电模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神色平淡。 不甘冷场,金师傅锲而不舍,祭出他准备好的笑话: “知道牛排为什么叫牛排吗?因为它…” 又来。罗美兰面无表情地打断: “点餐。” 金成钧笑容僵在脸上,讪讪闭嘴。 宥凛敏锐捕捉到父亲笑容下的失落。 那是一种情感输出,却得不到回应的寂寥。 她指向菜单上的一道油炸点心: “爸爸,一会儿打包这个。” 金成钧愣了一下,随即肉痛般倒抽气: “呀…这个…很贵的。” 下一秒,又瞬间变脸,切换慈父模式: “不过,我们家宥凛最近表现很好,给你点噢~” - 餐点上齐,刀叉轻碰,大家安静地吃着。 金成钧几次挑起话题, 问正峰的邮票收藏,问正焕的学校趣闻, 得到的回应都简短而平淡。 他的热情一点点冷却下去。 金成钧很珍惜这个家,珍惜妻子和孩子。 但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妻子强势能干,孩子们各有天地。 可有时, 他觉得自己像个被遗忘在角落的旧沙发, 孩子们儿时索求拥抱的依赖早已褪去, 妻子的回应也多是务实与纠正。 最近,他常想起离世的母亲。 那个世上唯一能无条件,全盘接收他所有笨拙爱意, 并热烈回应的人, 已经不在了。 人到中年,他想起: 似乎很久很久, 再没从谁身上, 得到过母亲那种,毫无保留的回音了。 就像朝着一处深井投入小石子,听不到回声, 是会本能的恐怖害怕。 - 就在这时,宥凛清了清嗓子, 打破了餐桌的寂静, “爸,妈,跟你们商量个事儿呗?” “嗯?”金成钧、罗美兰同时抬头。 “请各位认真听我的请求,” 宥凛放下刀叉,端坐身姿。 “本人,已对人生进行深度规划,再次郑重向爸妈申请——” “允许我未来留在家,安心啃老。” “呀,疯丫头,你以为在外面我不敢收拾你是吧?!” 罗美兰的眉毛瞬间立起。 金正焕冷笑,“今天是妈生日,你倒给自己许上愿了?” 金成钧却饶有兴致: “哦?我们宥凛为什么这么想呢?” 宥凛朝老父亲投去赞许目光, “经过本人缜密研究:学习是持久战,累;工作是攻坚战,苦;赚钱是技术活,难...” “说什么疯话!” 罗美兰的铁砂掌精准落在小女儿胳膊上, “懒骨头!以后我和你爸爸不在了,你吃什么?!” 宥凛捂胳膊灵活闪躲,理直气壮: “不还有大哥和二哥嘛。” 她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 “大哥收集邮票眼光独到,将来必成巨富...再不济,还有二哥兜底。” “呀!金宥凛!”正焕差点被意面呛死, “你做梦呢?谁要养你?!” “哎一古,我们宥凛志向远大啊。” 金成钧被这赤裸裸的啃哥宣言戳中笑穴, 乐得前仰后合, “正峰啊,正焕啊,听到了没?” “以后妹妹就交给你了。” 正峰乐呵呵地点头,仿佛接了个美差: “好啊好啊,宥凛啊,以后大哥养你。” 宥凛立马起身,双手紧握大哥,情真意切: “谢谢我最亲爱的哥哥~” “不用谢,我最亲爱的妹妹~” 正峰煞有介事挥手行礼。 被排除亲爱哥哥序列的正焕, 一脸嫌弃加无语: “金宥凛,你想都别想!你自己有手有脚,以后别想赖着我。” 他眉头皱得死紧。 感觉肩上的担子,无形中又重了一分。 大哥身体需要看顾, 现在这个小妹也一副胸无大志的样子, 他的人生还没开始,压力已如山脉隆起。 “那算了,” 宥凛转向罗美兰,亲昵地贴上去, “妈,以后把二哥那份家产直接划给我吧,我跟着大哥吃住就行。” 罗美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气笑了。 他俩还没入土呢,就惦记上分家产了。 一顿饭的后半场, 就在宥凛一本正经地阐述,她那“啃老啃哥”的宏伟蓝图中度过。 餐桌气氛一会儿无语,一会儿无奈。 又莫名诡异和谐。 金成钧看着小女儿眉飞色舞的演讲, 大儿子憨厚的应承, 看着妻子强忍的笑意和二儿子嫌弃却不再冰冷的侧脸, 看着这一桌子闹腾,不完美却无比真实的家人。 心头那点咸涩,悄然离去。 一种温热又踏实的暖流, 代替了那空旷的寂寥,缓缓填满了胸腔。 请回答1988-9 不知出于忧患意识, 还是单纯看不得孩子们在家游手好闲, 雷厉风行的罗美兰女士,动用了她强大的人脉, 请动了双门洞的学术核武——成宝拉。 来给孩子们补习功课。 周六的金家客厅, 空气仿佛提前进入了三九严寒。 主位之上, 宝拉推了推她那标志性的眼镜, 镜片寒光一闪, 五个学生在长桌两侧排排坐好 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德善紧张地抠着手指, 娃娃鱼眼神放空,明显神游天外, 盘算着此刻装晕还来不来得及吗? 正焕坐姿笔挺,但眼神涣散。 善宇还算专注,只是眼神不时暗暗瞥到主位... 至于宥凛? 她抱着高一课本,努力把自己缩成背景板。 她心里清楚,妈妈是为那几个高二生操心成绩, 自己纯属殃及池鱼。 补习地点定在自家客厅, 豹子女士又见不得她闲得乱晃, 干脆也把她打包塞进补习队伍。 “都坐好。” 宝拉冷若冰霜, “时间宝贵,废话少说。先摸底。” 十分钟的摸底测验,她的脸色肉眼可见下沉。 左手边的善宇和正焕,作为年级前十, 成绩倒也让她省心。 正对面的宥凛, 宝拉辅导过她的作业,知道她成绩中等,不温不火, 暂时不是重点。 她的火力,精准锁死右手边—— 那俩嘻嘻哈哈不知愁, 散发着快乐学渣气息的德善和娃娃鱼, 让她火冒三丈。 宝拉利落地给善宇和正焕,出了一些进阶型题目后, 转身全力调教不省心的学生。 至于宥凛,不是主抓学生,宝拉让她老实做学校布下的作业,不懂的再问她。 - 客厅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正焕盯着一道题,半天没动笔。 宝拉踱到他身侧, 声音自头顶压迫而下: “金正焕,卡题了就说。嘴长在脸上是用来说话的,不是镶帅气的。” 正焕嘴角抽搐,敢怒不敢言。 善宇的草稿纸上演算得密密麻麻, 步骤严谨,但稍显繁琐。 宝拉冷眼一扫: “成善宇,正确答案是金子,你这啰嗦步骤,是裹金子的牛粪。” 善宇抿了抿唇,没反驳。 默默拿起笔划掉重写。 善宇哥脾气真好…嗯?等等… 他耳朵怎么红了? 宥凛无聊地转着笔,视线不经意扫过善宇。 这眼神…有故事。 她顺着她顺着善宇那极力克制的目光看去—— 正是皱着眉给德善讲题的, 宝拉姐?! 德善的笔头快被啃烂了,弱弱发声: “这个...看不懂。” “呀!”宝拉一巴掌拍在习题册上, 吓得德善一哆嗦, “你这蠢货!” “不会你就看下一题,死磕第一题二十分钟了,人生就是这么被你浪费掉的!” 啧啧,善宇哥, 你这暗恋的小火苗, 可是要在宝拉姐这移动冰山下顽强燃烧啊。 宥凛正在心中感慨善宇哥勇气可嘉的暗恋剧本, 一抬眼,好家伙! 又撞见复杂的一幕: 只见坐在善宇斜对面的德善, 趁着宝拉低头审视题目的宝贵间隙, 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偷偷瞥了一眼对方。 ??? 这复杂的三角关系图谱,让宥凛精神一震。 她下意识扫视桌上众人的微表情。 这一瞟不要紧, 她又发现了视线接力第三棒。 金正焕根本没在看他自己的题, 他那双平时总带着点不耐烦的眼睛, 此刻正定定地落在… 德善那带着羞涩笑意的侧脸上。 二哥?!你这眼神…认真的? 似乎是妹妹那探究的目光过于灼热, 金正焕猛地一个激灵, 像被烫到一样仓促地移开视线, 假装埋头研究题目, 只是那原本白皙的耳根, 此刻红得像刚煮熟的虾子,欲盖弥彰。 宥凛:“……” 她默默收回视线,感觉脑袋嗡嗡的。 宥凛觉得自己就是那路过瓜田的猹, 放眼望去,满地的瓜。 四个高二生,三个忙着搞暗恋。 这补习效率能高才有鬼了! 她心下沧桑, 带着最后一丝人间清醒的希望, 把目光投向全场唯一看起来还正常的东龙哥。 好在东龙哥眼里只有学习, 他正襟危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试卷, 似要把纸盯穿,嘴里念念有词。 宝拉这时冷笑出声, “柳东龙,答案是念不出来的,把嘴给我闭上!” - 宥凛耳朵快被东龙哥的魔音穿脑, 又可怜他从全世界的暗恋面前路过, 忍不住侧过身,用气音悄悄嘀咕了一个答案。 娃娃鱼无心判断答案对错, 他猛地扭头, 眼神在宥凛和那道让他绝望的难题之间疯狂扫视, 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是高二的内容,你怎么会?” “啊?”宥凛眨眨眼,故作高深地耸耸肩, “很难吗?就…好像生下来就会了?” 装逼,她是认真的。 这句轻飘飘的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旁边的德善瞬间崩溃,学渣的悲愤喷涌而出: “呀!金宥凛!你是故意来打击我们的吧?!” 一直沉默装鸵鸟的正焕,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轻哼一声, 毫不留情地拆台: “别听她瞎吹,就数学能看,其他科目根本拿不出手。” 装逼被亲哥当众戳穿, 宥凛脸上小得意瞬间垮塌, 她狠狠甩给二哥一个白眼, “其实我一直想说,金正焕,你今天的衬衫丑爆了,特别丑。” “对吧德善姐?” 宥凛杀人诛心。 请回答1988-10 阿泽落败的消息,电台几乎是第一时间作了报道。 这事传到金宥凛耳朵里, 她先是愣了一下, 接着, 一种粘稠沉重的心虚感, 像墨汁滴入清水, 迅速在她心底洇染、蔓延。 完了。 她最近都干了些什么啊? 带阿泽翘班去滑冰场,泡游戏厅,去录像厅看电影… 桩桩件件,都是罪证。 心里的小人哀嚎倒地。 阿泽这次输棋, 该不会…有她一份推波助澜? 是她整天缠着他到处玩,耽误了他训练?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挣扎良久, 宥凛还是硬着头皮,去了崔家。 - 推开阿泽房门。 他正独自坐在棋盘前,微微垂首。 目光沉沉地落在棋盘上。 那方寸之地,此刻是硝烟散尽的战场, 黑白交错,凝固着一场无声的溃败。 他看得极专注,仿佛要将那盘残局,全部吃透。 宥凛屏息,轻手轻脚挨着他坐下。 视线小心翼翼地描摹他的侧脸。 她才发现他眼下淡淡的青色, 显然,这是长期精神紧张,睡眠不足留下的。 宥凛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 她平时…竟然从没仔细注意过, 阿泽那温和沉静的表象之下,藏着如此深重的压力。 “阿泽…”她声音干涩,心虚无所遁形, “…对不起。” 阿泽惊醒般转头, 眼神空茫了几秒, 才缓缓聚拢,落在她脸上。 看到宥凛满脸的愧疚和小心, 他微微一怔。 “怎么了?” 他嗓音沙哑,却还是细心询问。 “都怪我,最近总缠着你玩,”宥凛老实陈述犯罪供词, “耽误你训练了,不然你不会输。” 阿泽安静地听着。 宥凛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保证: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带你吃喝玩乐,打扰你训练,真的!” “不关你的事,宥凛。”崔泽很快地打断她,语气笃定。 宥凛自责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眸子里。 那里面没有丝毫的责怪, 反而浮起一层极淡的,近乎释然的温和。 他轻轻摇头,指尖摩挲着一枚温润冰凉的黑子, 目光重新投向那盘棋, “难道,”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充满了疲惫, “我就只能一直赢吗?” 这句被长久压抑的困惑,终于挣脱桎梏, 被他问了出来。 像是在问宥凛,又像是在叩问自己, 问这沉默的棋盘, 问赋予他沉重冠冕的万千目光。 可他的眼神里,又没有抱怨,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长久绷得太紧, 骤然断裂后的虚脱与疲惫, 还有一丝…放下重担后的轻松。 宥凛彻底怔住。 懵懂间,她忽然明白了。 眼前这个被世人捧上神坛,冠以‘不败天才’的少年, 一直以来, 都背负着来自棋院、媒体、甚至整个围棋界给他的巨大期望。 这些期望, 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肩上。 逼着他必须完美,必须胜利。 赢,是理所当然的勋章。 输,则是不可饶恕的坠落。 或许…这场溃败,剥离外界强加的神性光环, 对他而言, 不是掉进深渊, 而是一次喘气的机会,一次迟来的落地? 走下神坛,不是失败, 是回到他该在的地方。 没有人能做到永远赢下去, 他终究只是,也只想是, 做一个会赢也会输的完整棋手,崔泽。 - 心头的愧疚轰然溃散, 被汹涌而酸涩的心疼彻底取代。 宥凛看着他疲惫却异常平静的侧脸, 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摸到, 那副年轻肩膀曾扛起的千钧重担。 她往前挪了挪身子, 带着点亲昵的笨拙, 轻轻撞了撞他那略显僵硬的臂膀。 “也对,看来老天爷挺公平的嘛。” 她歪着头看他,故作轻松地打趣, “赢了那么多回,总得让别人也尝尝甜头。” “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让你一个人占了,对吧?” 她用戏谑的言语, 为他卸下的王冠,铺上一层柔软的垫子。 阿泽被她撞得晃了一下,抬起头。 窗外的阳光穿过窗格, 细碎地落进他眼底,漾开一丝微光。 “宥凛啊,” 阿泽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小心试探, “以后,还能带我玩吗?” 似乎比起和对手的输赢, 他更在意下次能和她一起玩。 他顿了顿,睫毛微垂, 嘴角牵起一丝羞赧却坦诚的弧度, “吃喝玩乐…确实挺有意思的。” 宥凛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ᴗ★) 嘿嘿,那当然带他啦。 吃喝玩乐虽好,就是费钱。 她零花钱花得飞快, 幸好她的泽宝是个小富翁,总能给她兜底。 ‘亲爱的罗美兰女士,就算二哥以后不养我, 我也可以嫁给有钱的阿泽,哪怕阿泽不愿意。’ 脑海里瞬间闪过‘赖上阿泽’的美好蓝图, 她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 “怎么了?” 阿泽带着懵懂的清澈眼神望过来。 宥凛心念一动, 很自然地伸出双手,捧住了他微凉的脸颊, “就觉得…”她笑得眉眼弯弯, 直白又坦荡地表达喜爱, “我们家泽宝,真可爱!” 阿泽被她捧着脸,身体先是僵了一下。 随即, 那双清澈的眼睛眨了眨,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越翘越高, 笑得有点傻气, 却纯粹干净得令人心软。 “嘿嘿…” 他学她,也低低地笑了起来, 像两个分享秘密的孩子。 只是那白皙的耳根, 悄然漫上的薄红, 泄露了少年心底隐秘的波澜。 - “带你玩当然没问题,” 宥凛清了清嗓子,端出监督架势,直视他眼睛, “不过最近可不行。” 她话锋一转, “这几天,你得乖乖去棋院,该训练训练,该复盘复盘。” “不然被二哥他们知道我带你翘班,我会被围攻的。” 当然,也绝不是怕了他们。 她是良心未泯, 怕阿泽真被她带得不务正业了。 宥凛说着, 捧着他脸的手作势要放下。 然而,那双微凉的手却更快地覆了上来, 轻轻按住她的手, 将她的手掌重新拢回自己脸颊两侧。 “嗯,知道了。” 阿泽轻轻应道,目光专注如星辰, “宥凛啊…我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宥凛问。 “下一场围棋比赛,如果我赢了,宥凛陪我去滑冰场吧。” 他略作停顿,声音放得更轻更缓, 里面隐隐藏着期待, “就我们两个人。” 宥凛恍然大悟。 泽宝这是要偷偷加练滑冰, 等技艺大成, 再在二哥他们面前大显身手。 一丝“看穿你了”的狡黠笑容在她嘴边漾开。 她用力点头,眼神传递着可靠战友的默契: “没问题,包教包会,保证让你在二哥他们面前帅翻全场!” 阿泽看着她眼中闪动的了然, 他没有纠正‘帅翻全场’这个目标, 也没有解释‘就我们两个人’这句话背后, 其实只是想要一段只属于他和她的时光, 没有外界喧嚣, 也不需要扮演什么角色, 就是轻松自在地待在一起。 “嗯。”他又低低地应了一声。 阳光穿过窗格, 落在他含着笑意和温柔期待的眼底。 - “哇!崔大师!听说你终于从神坛上掉下来啦?” 德善响亮又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人未到声先至。 紧接着,门被大大咧咧地推开。 双门洞的小伙伴们像一阵喧闹的风涌了进来。 瞬间填满了这个原本安静,又宥点私密氛围的房间。 宥凛和阿泽自然地松开了手。 正焕双手插兜,慢悠悠踱步进来, 视线扫过阿泽略显苍白的脸, 凉飕飕补刀: “不败神话陨落?挺轰动啊崔九段。” 善宇跟在后面,脸上带着温和但绝对不怀好意的笑: “输了也好。省得你老赢,衬得我们像一群废物,自信心都被你碾成渣了。” 娃娃鱼则直接扑上去,像树袋熊一样挂在阿泽身上, 笑嘻嘻地摇晃: “就是就是!喜东东你知不知道,你老赢,搞得我们压力山大!现在好了,大家平起平坐,舒服多了!” 小伙伴们七嘴八舌, 带着他们特有的,近乎“刻薄”的关怀方式, 每一句话都像是揭疤, 却奇异地不带恶意, 反而像一种特别的安慰。 将那场溃败,从神坛的悲剧, 拉回成少年成长路上的寻常一课。 - 看着眼前别开生面的批斗大会场面, 再看看阿泽那副从最初的窘迫无奈,到渐渐放松, 甚至隐隐透出点“果然如此”的笑意, 宥凛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阿泽看到她的笑容, 方才被打断私密约定的小小遗憾, 也一下子消失了。 房间里肆无忌惮的笑语和调侃, 如同冬日里最炽热的暖阳, 强势地融化了输赢带来的冰封感, 也彻底拂去了少年眉宇间长久盘踞的沉重困惑。 请回答1988-11 【给审核员的——你好,这是它国南韩1988年的史事,未涉及国内任何。希望可以保留不删改】 11月的汉城,整个城市气氛紧张。 两个月前奥运会的热闹景象,好像只是昙花一现。 延续着六月份开始的抗议浪潮, 大学校园里外,要求明主的声音又一次变得响亮起来。(南韩的) 学生们要求结束独裁‌,还政于民。(南韩的) 双门洞公认的斗士成宝拉, 自然站在了这场浪潮的前沿。 金宥凛,作为宝拉的小跟班和精神学徒,也瞒着家里人, 跟着宝拉的脚步, 汇入了声势浩大的遊行队伍。 宥凛成绩不算顶尖,但不代表她天真不谙世事。 她受宝拉影响,也经常接触宝拉的大学同学, 听得多看得多, 对时局有着超出年龄的敏锐和思考。 当初,德善被选为奥运会举牌小姐,宥凛也曾像德善一样雀跃。 但当德善因练习懈怠惹恼宝拉时, 宝拉那句愤怒的责问: “你觉得被政權愚弄很值得骄傲吗?你知不知道这次奥运会有多人无家可归?” 事后传到宥凛耳中,令她若有所思。 她带着疑问去找宝拉解答。 才明白,那不是姐姐对妹妹的不满。 宝拉其实也为德善的成就感到骄傲, 但她也无法忽视奥运会背后的社会代价—— 南韩政俯为了塑造文明形象,净化社会, 将流浪汉、乞丐、示威学生等群体关押至收容所(南韩的), 进行强制劳动和虐待,甚至导致多人死亡(南韩的)。 宝拉的愤怒, 源于她目睹为大局让路,社会底层遭受的牺牲与不公。 宥凛愿意去思考这些复杂的问题, 正是宝拉愿意带她接触这个现实世界的原因。 在宝拉看来, 双门洞这些少年少女们,都单纯得可爱。 这不是在贬低他们, 反而说明了家长把他们呵护得很好。 作为早熟的穷人家孩子, 宝拉心底藏着对这种单纯的羡慕。 可她也清楚, 这种单纯对穷苦困境是无意义的。 所以,每当她看到德善和余晖那副少不知愁,对未来毫无打算的样子, 她总忍不住发火。 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挥之不去。 贫穷逼着她放弃了原来的梦想,选择了能拿奖学金的教育专业,好减轻家里负担。 她深恨贫穷带来的痛苦, 她不希望弟弟妹妹再承受一次这种伤害, 她希望他们看清家里贫穷的现实, 努力去改变自己的命运。 - ‌遊行队伍声势浩大,口号声震天。 宥凛紧紧跟在宝拉姐身后,挤在人群中, 感受着那份激昂的力量, “xx化万岁!” “言论自由不可侵犯!” 然而,局势瞬息万变。 警笛声由远及近,人群开始骚动。 刺鼻的催泪瓦斯突然让现场乱成一团。 呼喊声、尖叫声、推挤声混在一起。 “宥凛!这边!” 宝拉焦急的声音在混乱中传来。 宥凛奋力想挤过去,却被涌动的人潮冲开。 眼看警察的包围圈越来越小, 求生的本能让她瞥见旁边一道不算太高的围墙。 来不及多想,她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翻越的瞬间, 粗糙的水泥墙狠狠蹭过她的牛仔裤膝盖, 一阵火辣辣的疼。 但她顾不上, 闭着眼睛就跳了下去,重重摔在墙的另一边。 - 黄昏的光线有些昏暗。 宥凛蜷缩在一条僻静小巷的角落,大口喘着气。 膝盖疼得要命。 她低头一看, 深蓝色的牛仔裤磨破了一大片, 露出的皮肤又红又肿还渗着血,沾满了灰尘。 空气里还残留着催泪瓦斯刺鼻的味道, 熏得她眼睛发酸流泪。 她摸了摸口袋,幸好,寻呼机还在。 咬着牙,忍着痛,她找到一个公用电话亭。 先给宝拉报了平安,说会自己回家。 想了想, 她给阿泽的寻呼机留言: “受伤,XX路电话亭旁小巷。接我。宥凛。” -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 宥凛背靠冰冷墙壁,抱着受伤的膝盖。 疼痛一阵阵袭来, 加上催泪瓦斯残留的刺鼻气味,让她胃里有些翻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巷口终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脚步匆忙,带着少见的急促。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一眼看到角落阴影里的她。 “宥凛!” 阿泽几乎是跑着过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 宥凛看到他,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 强撑着的那点力气也泄了大半。 她咧开嘴,嘿嘿笑了两声,“泽宝。” 语气带有劫后余生的虚软。 “伤到哪里了?” 崔泽几步跨到她跟前,蹲下身,语气很急。 他顾不上喘匀气, 目光在她身上快速而仔细地检视。 从凌乱的头发到沾满灰尘的衣裤, 最后停在了那片刺眼的破洞上。 “还活着,就是有点微瑕。” ꉂ૮o̴̶̷᷄·̫ᕳᕲა 宥凛故作轻松, 指了指擦破的牛仔裤和渗血的膝盖。 昏黄的路灯光线,吝啬地投下, 正好让他看清膝盖上伤口。 也闻到了她身上的催泪瓦斯气味。 这股刺激的味道, 无声地告诉崔泽, 她刚刚经历了多么混乱和危险的事情。 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外套, 把带着自己体温的外套紧紧裹在宥凛身上。 那动作,与其说是关怀, 不如说更像一种本能的隔绝。 想隔绝那难闻的气味, 隔绝这夜晚的寒气, 更想将她与刚才经历的一切危险,彻底剥离。 “上来。”他背对着她蹲好,语气是少见的言简意赅。 这一刻的阿泽, 周身温软无害的气息荡然无存, 宥凛曾经见过一次的那种压迫强势,再次出现。 看到她这副模样,嗅到那浓烈的危险气息, 心疼,后怕, 以及更深沉的,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愤怒, 在他胸腔里猛烈冲撞。 这情绪压倒了一切, 驱动着崔泽, 必须立刻将她带离这个地方, 置于他认定的安全范围之内。 - 宥凛没力气也没心思矫情, 顺从地趴上他的背脊。 阿泽稳稳地背起她,步伐很快,却很稳当。 夜风吹过,宥凛把脸埋进他颈窝, 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淡淡的汗味, 盖过了那股恶心的瓦斯味,让她觉得安心。 然而,她也无比清晰感受到, 背着她的人不同寻常的沉默。 他绷紧的下颌线,颈侧微微鼓起的青筋, 都在无声诉说着, 他此刻的心情一点也不平静。 “唔..”宥凛在他耳边闷闷地嘟囔, 想打破这沉重的气氛, “我们家小狗的体温,好暖和啊…” 她用平时亲昵的称呼,想缓和一下。 阿泽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也没接话,只是沉默地把她往上托了托, 手臂收得更紧,将她更牢固地圈在自己背上。 这无声的回应, 比任何责备都更沉重地压在宥凛心头, 让她清楚地感觉到他压抑着的强烈情绪。 太好了,是喜东东限定冷脸皮肤,没救了。 她识趣地闭上嘴,不再试图言语, 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肩颈的温暖里, 感受着他步伐带来的轻微颠簸。 请回答1988-12 回到崔泽家。 暖黄的灯光晕染开熟悉的气息, 一路紧绷的空气终于松动些许。 崔爸看到宥凛膝盖的伤,吓了一跳, 连声追问:“这是怎么了?” 他转身便慌乱地去找药箱。 “就是摔破皮了,叔叔别担心。” 宥凛从阿泽背上滑下,忍着痛站直, 试图安抚受惊的崔爸。 阿泽始终沉默着,他单手推开自己房门, 小心扶宥凛进去,安置在矮桌旁的坐垫上。 崔爸拿着药箱跟进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阿泽抿了抿唇,开口道: “爸,放着我来弄就行,你去休息吧。” 崔爸看着儿子凝成实质的的倔强, 又看了眼坐在垫子上,正费力卷裤腿的宥凛, 欲言又止。 最终,只化作一句小心翼翼的叮嘱: “那…你们别吵架啊。” 宥凛立刻挺直腰板,一脸正色: “叔叔,我不是那种人。” 她自认很讲道理。 顶多…单方面碾压一下您儿子? 崔爸嘴角动了动,眼神复杂地瞟过自家儿子, 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我怕的另有其人。 嘴上只含糊应着: “好好好,处理伤口要紧,我去给你们倒点水。” 等阿泽低低一声“嗯”后, 他才一步三回头,满腹心事地离开了房间。 - 门合上。 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两人这才发现, 紧身的牛仔裤卷起时,很容易蹭到伤口。 “等我一下。” 阿泽没多话,转身从衣柜翻出条旧运动裤, 递过去,“换这个。” 宥凛看着那条运动裤,心里无声地哀叹了一声。 早知这么麻烦,真该忍着痛直接回家。 等艰难地换上了那条过长的运动裤, “阿泽,我好了。” 宥凛把裤腿卷到膝盖上方,朝门外喊了一声。 - 阿泽提着药箱重新走近,在她面前自然地单膝蹲下。 他拧开碘伏棕色的瓶盖,用镊子夹起一块干净的棉球,仔细地浸透深色的液体。 动作很稳,眼神却专注得近乎凝重。 他微微低着头, 镊子尖极其小心地避开破皮的中心, 只擦拭伤口边缘干涸的污迹和尘土。 “嘶…”尖锐的刺痛感猛地窜起, 宥凛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缩了一下。 阿泽的动作骤然一停。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下意识地凑得更近, 对着那片有些狰狞的破口, 轻柔而持续地吹气。 微凉的气流拂过, 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 “忍一下,”他低声说, 刻意放柔的尾音里,却绷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紧张。 “要把脏东西弄干净,不然会发炎。” 这是必须的步骤, 再心疼也得硬着头皮做下去。 - 看着他近在眼前的脸,额发微微垂落, 专注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的伤口,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翼翼, 宥凛心里那点因为疼痛而起的烦躁, 还有被对方冷脸的莫名委屈, 不知不觉就消融了大半。 “嗯…你轻点…”她乖乖点头。 该示弱时就示弱,这可是伤员特权。 阿泽的动作果然更轻了。 他一边仔细处理伤口, 一边状似随意地低声问, “怎么弄成这样的?” 他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无波, 但宥凛还是敏锐地听出,那潜藏在平静之下的探寻和一丝不赞同。 宥凛看着自己惨兮兮的膝盖,叹了口气, 选择了一个模糊,但双方都心知肚明的说法: “跟宝拉姐去…嗯…凑热闹了。结果人太多,警察来了,跑散了。翻墙的时候刮的。” 阿泽没有再追问,沉默继续着手上的工作。 气氛安静得只有棉球擦拭的细微声响。 等涂好药,他拿出干净纱布, 极小心地覆上伤口,用胶布仔细固定好边缘。 做完这一切, 他绷紧的肩线终于松懈,轻轻吁出一口气。 “下次…”他抬眼,目光沉沉压过来。 那眼神,不再是平时清澈温和的模样, 少了些懵懂, 而是沉淀着厚重的忧虑, 以及一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强势, “别再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宥凛。” 这不是商量,更像是要求。 那层惯常温和无害的表象, 在此刻剥落, 属于“崔泽”的强烈保护欲和控制欲。 清晰地显露出来。 他无法忍受看到她再次受伤,暴露在任何可能的危险之中。 - 这眼神和语气让宥凛心头猛地一悸。 眸底翻涌的深沉,压得她呼吸都轻了三分。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小声咕哝了一句: “…知道了。” 难得的服软。 却也带着点被压制的不爽和憋屈。 但下一秒, 想想还是忍不了一点。 看着他那张依旧没什么好脸色的俊脸, 刚才那点心虚和感动, 迅速发酵成委屈和不爽, 她忽然伸手, 毫不客气地捏住他两颊的软肉,往外一扯。 “喂,崔泽,” 她挑眉,语气不满, “我都伤成这样了,你居然还给我脸色看?嗯?” “喜东东,是不是觉得我最近对你太好说话了,翅膀硬了?” 她手上稍微加了点力道。 指腹下的触感意外地好,温软又有弹性。 嘿,欺负老实人果然解压。 阿泽猝不及防被袭击,疼得闷哼一声:“唔…” 那副努力维持的冷硬面具瞬间崩塌。 他被扯得嘟起了嘴, 眼底漫上熟悉的温软水光, 含糊地抗议: “疼,宥凛…” “我也疼啊,泽宝。”宥凛松开手, 没好气地指了指自己膝盖上显眼的纱布, 表明自己才是伤员。 阿泽揉着被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无奈轻叹, 眼神彻底软化下来。 “很疼吗?” 他伸手,指腹极轻地碰触纱布边缘完好的皮肤。 那点强势的火气退潮, 只剩下纯粹的关切和心疼。 “本来还好,某人一板起脸,突然就更痛了。” 面对他回归的温柔,宥凛得寸进尺,小嘴一撇, “哼,刚才凶巴巴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受伤的那个。” “还有,几个月前是谁躲在巷子口偷偷抽烟被我抓个正着?那副嚣张样,好像是我抽了烟似的...” 她乘胜追击,旧账翻得飞起, “坏脾气全冲我来了是吧,我们尊贵的崔大师?” 被直指“只对她使性子”, 阿泽耳根瞬间染上绯红,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窘迫。 但目光一触及她膝盖上刺眼的纱布, 那点窘迫立刻被担忧覆盖。 “…态度不好,我道歉。” 他抿紧唇,眼神异常坚持: “但你不能再去做这种事了。” 潜台词清晰: 我生气,是因为你把自己置于险境,让我担心到失控。 所以,要想我不这样, 你就该乖乖听话,远离那些危险。 - 宥凛歪着头,凑近一点,盯着他低垂的眼睛。 “哟呵,我们崔大师好大的官威,居然有权利管我啦?” 她将那个“管”字咬得清晰,带着别样意味。 阿泽被她这直白的目光看得心头一跳,几乎招架不住,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 生硬地想转移话题, “…除了膝盖,还有哪里疼吗?身上…有没有被撞到?” 他说着,眼神不放心地快速扫过她全身。 宥凛将他这瞬间的躲闪尽收眼底, 流氓的心按捺不住, “怎么?崔大师要亲自检查吗?” 宥凛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作势就要脱上衣。 结果,她却没等来对方惊慌失措的制止。 宥凛疑惑地抬头看他, 却见他不知何时,又摆出了一副无害纯真的模样, 眨巴着那双小鹿般的眼睛,忽闪忽闪看她。 靠...这小子心眼贼多。 见他没按纯情少年被调戏的剧本来, 宥凛脑筋一转,立马坐实他的不老实, “啧…” 她收回手,慢条斯理坐直身体, 眼神意味深长地扫过他泛红的耳廓, “看来我们泽宝…是真的长大了呢。” “嗯?”阿泽浓密的睫毛轻颤垂下,掩去眸底的波动, “…宥凛?”说的话…好奇怪。 “啊,对了,”宥凛仿佛刚想起, “刚才翻墙好像蹭到后背了,是有点疼…你帮我看看?” 说完,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她极其干脆利落地反手掀起后衣摆。 后腰一截白皙的肌肤晃人眼目, 这惊鸿一瞥的光景刚闪过, 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猛地按了下去! 阿泽几乎是扑过来,死死按住了她掀起的衣摆, 阻止了更多春光外泄。 他完全没想到她会来真的! 脸上那副强装的纯然无辜, 终于转成了真实的慌乱。 他眼神完全不敢往那衣摆处瞧, 更不敢去看她眼中促狭的笑意,后颈一片全红了, “擦伤了?!” 他声音强抑镇定,却语无伦次, “严…严重吗?我…我去叫德善姐过来!” 纯情少年的剧本彻底演砸, 只剩下被反将一军的失措。 “算了,”宥凛见好就收,目的达到,立刻利落地整理好衣摆。 仿佛刚才那惊险刺激的一幕从未发生。 她扶着腰,带着胜利者的从容站起身, “这点小伤,还是回家让我妈检查吧,省得麻烦德善姐了。” 阿泽明显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起身: “我...送你回去。” 他保持两步距离,像只忠诚又无措的小狗。 “不用。” 宥凛果断挥挥手,动作潇洒。 - 门轻轻合拢。 房间里,只剩下碘伏那微涩的气息, 静静弥漫在突然降临的寂静里。 阿泽像被定住般望着那扇门。 指尖,似乎还清晰地残留着方才按住她衣摆时, 触碰到的一丝肌肤的微温。 灯影下,少年低垂的眼睫,掩住了眼底翻涌的潮水。 请回答1988-13 罗美兰接到老家打来的紧急电话, 她的老母亲上山捡栗子时扭伤了脚。 思虑再三,她决定临时回去两天。 临走前, 她拉着丈夫和三个孩子,事无巨细交代着家务细节: 反复演示怎么安全熄灭和更换煤饼,强调必须通风,严防煤气中毒。 打开冰箱, 挨个指点泡菜、腌萝卜、拌豆芽放在哪里, 怎么吃, 哪些要先吃完,哪些能放久一点。 “别混了盖子!” 她锐利的目光锁定大儿子正峰。 又明确告知每个人干净衣物、袜子的存放处, 甚至在冰箱里预留了应急煎饺‌。 “饿了就煎这个,别瞎对付。” 这话主要是对人生信条是“活着就行”的次子正焕, 以及“出去浪得没饭吃”的小女儿宥凛说的。 - 收拾妥当, 她提着包走到门口,仍是三步一回头, 满脸的不放心: “都记住了吗?真能行?” 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小女儿身上, 突然想起什么,她语气陡然严厉: “对了,宥凛啊,你伤口刚结疤,别往外疯跑,知道不?” 宥凛小鸡啄米猛点头。 “回来要是让我发现你乱跑…” 罗美兰话没说完,但那眼神的威慑力足够了。 最后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这让她操碎心的四个人, 才带着满肚子忧虑,转身离开。 - 罗美兰的身影刚拐出巷子, 金家立马上演了一出解放天性的好戏。 正峰和正焕箭步蹿回房子里。 一个直奔冰箱,目标明确—— 那些瓶瓶罐罐的小菜。 一个占领了电视遥控器,音量开到最大, 熟练地瘫进沙发里。 宥凛冷眼旁观两位兄长瞬间原形毕露的做派, 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呵,男人,你们的名字叫没出息。 下一秒, 她优雅转身回房,抓起自己的小钱包, 以不输于他们刚才的速度, 蹿!出!了!家!门! 真正的自由,在远方~ 身后,飘来老父亲没什么底气的叮嘱: “要记得回来啊,宥凛~” 他的声音很快被电视的喧闹声淹没了。 - 亲妈不在,亲爹管不住,宥凛这俩天疯得不着家。 今天和小姐妹又在在集市血拼, 还买了一副周润发同款的墨镜,尽兴而归。 傍晚时分, 她戴着新墨镜,拎着个小纸袋, 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家晃悠。 刚拐进双门洞的巷子, 就看见熟悉的身影正从另一头慢悠悠走过来, 刚下棋院回来的阿泽。 这孩子怎么天天都能碰到呢。宥凛扶了一下墨镜,心里吐槽。 恶作剧之心顿起。 她故意放慢脚步,等阿泽走近, 猛地吹了个又响又痞的口哨: “嘿,boy~” 阿泽闻声停下脚步。 看清是她,那张略显疲惫的脸, 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牵起,漾开一抹清浅干净的笑意。 宥凛下巴微扬, 装模作样地用手指优雅勾下墨镜,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眸子。 然后,她上上下下、煞有介事地把阿泽打量了一遍, 轻佻地问: “boy,一个人走路,怕不怕呀?” 阿泽的目光,掠过她鼻梁上那副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突兀的墨镜, 嘴角不明显地绷紧了一下, 像是在努力憋笑。 他倒是很配合,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宥凛见状, 倏然抬手,啪一声脆响, 单掌便撑在阿泽身侧的石砖墙上, 身体也跟着侧倾过去, 瞬间完成一个霸气侧漏的壁咚。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努力营造出点暧昧氛围: “有空一起玩不?” “刚刚看到你,感觉你还蛮可爱的喔~” 她故意顿了顿, 脸上绽开一个略带羞赧又憨态可掬的笑容, “交个朋友不~?” 阿泽微微偏过头, 纯粹出于好奇地, 看了看她撑在墙上略显用力的手臂, 又瞄了瞄她因身体前倾而略显不稳的下盘, 语气诚恳道:“宥凛啊,你现在的姿势…靠在那里舒服吗?” “感觉…重心好像不太稳的样子?” 一丝真实不掺假的困惑,在他清澈的眼底浮现。 “……” 宥凛脸上堆起的那点憨厚笑容,眨眼间垮塌。 撩不动,撤了撤了。 “啧。”她抽回发酸的手臂,装作要走人,语气硬邦邦, “没劲。其实我发现,做朋友也不是很合拍啦。” 见她真要恼, 阿泽眼底那点强忍的笑意终于彻底漾开,嘴角的弧度明显上扬。 他眼疾手快地伸出手, 稳稳攥住了她正欲撤离的手腕, “合适的喔。” 他声音温温软软,带着点哄人的味道。 现在知道配合了? 宥凛被他拉着,梗着脖子回头, 努着嘴,一副“我超勉强”的傲娇模样: “真的嘛?” 阿泽只是笑,也不答话。 另一只手却已经伸进随身的帆布背包, 掏出一个小巧的纸袋,直接递到她眼前:“给你的,” “能和你做朋友吗?” “是什么?”宥凛狐疑地睨了他一眼, 端着副‘我可没那么好收买’的高冷姿态,一把接了过来。 利索地拆开封口,见里面是几块包装精致小巧的蜂蜜黄油杏仁。 “棋院前辈给的,”阿泽轻声解释,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不太吃甜的。” 他知道她喜欢。 宥凛捏起一颗金黄油亮的杏仁,丢进嘴里。 香甜酥脆的味道瞬间在舌尖散开。 她满足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捋舒服了的猫, “good boy。” 她奖励般拍了拍阿泽的肩膀, 一副大姐头收下小弟孝敬的模样:“嗯,还算懂事。以后就跟着我混吧。” 闻言,小狗眼立马耷拉下来。 阿泽嘴角那抹温软的笑意,微微一滞,嘴角不明显地往下撇了撇。 啊,原来…不是交男女朋友啊。 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失落。 请回答1988-14 两天时间,说长不长。 罗美兰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到了车站,就给家里打了电话通知。 女王归巢,金家吹响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在挂掉电话后, 父子三人以从未有过的效率行动起来, 三人配合默契, 扫地、擦桌子、收拾杂物…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硬是在罗美兰踏进家门前, 把客厅收拾得焕然一新,整整齐齐。 罗美兰放下行李,带着审视的目光, 开始了她的验收: 地板干净, 桌面整洁, 厨房灶台锃亮, 冰箱里小菜…嗯?全空了。 她甚至特意去摸了摸煤饼炉,温度正常。 一切…都挑不出毛病。 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悄然爬上心头。 她站在窗明几净的客厅中央, 看着丈夫和儿子们略显紧张又带着点求表扬的眼神, 心里空落落的。 原来…没有她,这个家也能运转得很好。 这个发现, 让她感到的不是欣慰, 而是一种不被需要的酸涩。 就在这个时候,家门被推开,宥凛从外面加完餐回来了。 一眼看见站在客厅中央的罗女士, 她立刻狗腿地凑上去,表达了一番思念之情。 罗美兰拍了拍女儿,脸色稍缓,但眼底那点失落还在。 宥凛很会读眼色,一眼就看出母亲的不对劲。 她眼珠一转,立刻开启了告状模式: “罗女士,你是不知道,你不在家这两天,家里简直跟猪窝一样!爸和哥他们…” “呀!金宥凛!” 正焕预感不妙,厉声喝止。 宥凛语速飞快,根本不给他们插话的机会, 把话全倒了出来: 半夜看电视声音开得震天响... 大哥把小菜吃光后随便拌饭凑合。 爸爸天天点炸酱面外卖,二哥只吃薯片喝可乐当饭。 家里没人做饭,她饿了两天, 宥凛面不改色,越编,话里的艺术加工成分越高, “家里连口热乎饭都没有,饿得我两眼发昏。要不是去崔叔叔家蹭饭,你女儿就饿瘦了...” 正焕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 “呀,你这疯丫头,嘴里一股麦当劳的味儿还没散呢,好意思说我们饿着你。” 宥凛噎了一下, 转瞬重新入戏,一脸泫然欲泣,委屈巴巴: “我没有钱吃饭。” “今天这顿饱饭,还是阿泽看我可怜,请我去狎鸥亭吃的麦当劳…” 她幽幽叹息,仿佛看透了世态炎凉: “哎,亲生的哥啊,关键时刻,还不如邻里乡亲靠得住。” “妈!宥凛每天出去玩,很晚回来!”正焕也揭她的底。 宥凛痛心疾首地摇头:“罗女士,他报复我打小报告,胡言乱语,他疯了。” “够了。”罗美兰一声断喝,结束了这场混乱的互相告状。 她可不是来断官司的。 公平?在她这里很简单。 惹她心烦的,都得挨收拾! 她抄起手边不知何时摸到的鸡毛掸子, 眼神凌厉地扫过在场除宥凛外的三个男性成员: “一个个的,没一个省心!” 话音未落, “啪啪啪”的脆响,伴随着夸张的痛呼和求饶, 瞬间响彻客厅。 宁错杀,不放过。 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鸡毛掸子化身无情判官,每人屁股或小腿都结结实实挨了几下。 最后,鸡毛掸子带着余威,指向了宥凛。 罗美兰瞪着她: “还有你,伤没好全就瞎跑!去外面吃的什么乱七八糟食物。” 同样不轻不重地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 “嗷!妈,我是伤员!”宥凛夸张地叫唤。 - 风波平息(暂时的)。 正焕揉着被抽疼的小腿,没好气地瞪着宥凛: “告状精,就你话多。” 宥凛对他摇了摇头,一副‘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的无奈表情。 “你懂什么?” 这叫战术性牺牲,懂不懂? 她揉着自己根本没感觉的胳膊, 转头看着罗美兰指挥着金成钧去倒垃圾,正峰去把碗筷重新洗一遍… 那个熟悉的,风风火火掌控一切的罗女士又回来了。 她脸上那点落寞和茫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忙碌的, 带着点“看吧,这群人离了我果然不行”的踏实感。 宥凛靠在门框上,看着母亲重新充满活力的背影,嘴角悄悄弯起。 做父母的啊,大概都是这样。 他们不怕孩子惹麻烦, 不怕被琐事缠身, 怕的是不被需要, 怕的是自己精心付出的价值,被证明可有可无。 被儿女需要着,依赖着, 哪怕只是解决一顿饭,收拾一次烂摊子, 这种最微不足道的麻烦, 对他们而言, 都是确认自己存在意义的肯定。 就像远在老家的外婆,明知山路崎岖,岁月不饶人, 不也还是因为女儿罗美兰念叨了一句“想吃山里的板栗”, 二话不说,挎上篮子就上了山,结果…光荣负伤。 家人就是这样, 在互相麻烦中确认彼此的重要性。 被需要的感觉,有时候比被感谢更让人安心。 请回答1988-15 窗外的雨声哗啦作响,吵醒了起夜的宥凛。 她迷迷糊糊蹭到窗边, 昏黄的路灯下,大雨滂沱。 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就在这时, 宥凛看见雨幕中,德善顶着书包狼狈奔跑,浑身湿透。 宥凛正要皱眉, 便瞧见自家二哥撑着伞,杵在德善前方的必经之路上。 像早就等在那里。 德善姐显然也看到了他,脚步明显一顿。 宥凛眯起眼。 她那位素来别扭的二哥, 极其自然地将手中的伞倾斜过去,严严实实罩住了德善。 隔得远,宥凛看不见两人说话, 只瞧见那把伞,歪得明目张胆。 雨水浇湿了二哥的半边肩膀。 伞歪成这样,风湿病表示很赞。 二楼目睹一切的宥凛撇撇嘴,无声地“啧”了一下。 心里明镜似的:金正焕,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她打个哈欠,懒得再看,转身趿拉着拖鞋回房睡觉去了。 - 最近几天,崔泽出国参加比赛。 五连胜夺冠的消息传回双门洞,整个巷子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气。 12月6日傍晚,阿泽终于归来。 伙伴们早早挤到他的房间, 披萨的香气混合着少年们特有的喧闹, 构成了最热烈的迎接仪式。 “欢迎回来。” “辛苦了。” “赢得漂亮。” 大家嘻嘻哈哈,轮流上前拥抱这位凯旋的棋士。 德善的拥抱热情莽撞, 娃娃鱼的拍背力道十足, 善宇的拥抱温和妥帖, 正焕的则带着他一贯的克制,一触即分。 轮到宥凛。 她一步上前站定,两人目光短暂交汇。 她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 隔着厚实的毛衣,下巴抵上他微凉的肩窝。 阿泽垂落身侧的手,极轻抬起, 指节在她后背短暂一碰,随即缓缓落下。 宥凛松开手,后退半步,声音带着笑意: “辛苦了。” 空气重新被伙伴们的喧闹填满。 阿泽目光在她脸上停驻片刻, 眼底的疲惫,似乎被这短暂的贴近悄悄熨平了一角。 他低声回应:“…嗯。” - 短暂的温情仪式过后,画风突变。 披萨盒一开, 几只手如同饿狼扑食般伸了过去。 刚才的温情脉脉,瞬间被激烈的食物争夺战取代。 没一会儿的功夫, 很快,盒底只剩下最后两块披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和大战的导火索气息。 (*12寸披萨通常切8块) “老规矩,”娃娃鱼拍了拍地板,俨然仲裁者, “诉苦大会,谁最惨,这两块安慰奖就归谁。” 德善第一个举手,表情沉痛:“我姐姐,是成宝拉。” 名字即是最有力的诉状。 娃娃鱼手指精准一点金家兄妹:“他俩大哥还是金正峰呢。” “干嘛,我喜欢我哥。”正焕立刻反驳,维护立场。 宥凛点头:“就是就是。宝拉姐和大哥我都很喜欢。” 娃娃鱼一脸痛心疾首:“呀,你这孩子审美没救了。” “清醒一点呐,宥凛啊。”德善应声。 “怎么办啊我们家宥凛,”娃娃鱼忧心忡忡, “真担心你以后挑男人的眼光。” 善宇也一本正经地嘱咐,“要记得让哥哥们把关,知道不?” 宥凛视线立刻转向正焕,发动道德绑架: “没关系,我可以不嫁人。我二哥会养我的。” 她阴恻恻地笑出了声, “二哥,我会永远缠着你的,永远~” 娃娃鱼沉重地拍打正焕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辛苦了。” 德善看着正焕铁青的脸,于心不忍: “要不,这块还是给你吃吧?看开点…” 正焕气得直接向后一倒,手臂盖住眼睛,生无可恋: “弃权。拿走,我不吃了。” 娃娃鱼满意地打了个响指:“继续!” 善宇清了清嗓子,“我…暗恋一个人两年了,连句喜欢都不敢说出口…” 德善眼睛倏地亮了,脸颊飞起薄红。 娃娃鱼傻愣看着善宇。 其他人或误会,或猜测中早已知晓,一时不好说什么。 房间收音机这时清晰传来李文世温柔低沉的嗓音, “…所以说啊,人生充满了未知的惊喜。也许就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有另一个人,正默默地爱着你,然后突然向你告白也不一定哦…” 仿佛被这句话戳中了最隐秘的少女心事。 德善想,或许是善宇不好鼓起勇气告白, 她努力维持镇定,声音却有点飘: “善宇啊,你听到了吗?多浪漫啊。等初雪、初雪那天告白最好了。” “老天爷都会帮你的,一定可以成功的…” “呀,善宇哥!”宥凛一个激灵, 赶忙打断这跑偏的粉红泡泡, “心里装着喜欢的人,走路都带风,你这暗恋算哪门子惨?” 她一票否决。 “我才是…晚景一片灰暗啊。” 宥凛戏精附体。 她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声音哽咽: “前路渺茫嫁不掉,二哥养我的心不情不愿...” “想到以后要在他收下讨生活…呜呜X﹏X” “趁年轻,让我吃口好的吧…以后怕是咸菜都吃不上…” 她哭得凄风苦雨,闻者动容。 奥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或者至少一块披萨。 “呀,金宥凛,疯了吗?!” 躺尸的正焕气得鲤鱼打挺般坐起, 抬脚就要踹这个戏精妹妹。 娃娃鱼赶紧架住他:“算了算了,要不…” 他和德善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给宥凛吧?” 听着是挺惨的。 德善疯狂点头。 正焕扶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瞪着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呀!你们信不过我?我以后还能饿死她不成?!” 语气是又气又无奈, 还夹杂着一丝不被信任的委屈。 宥凛捂着脸:(◍•﹏•)演技持续在线。 喧闹的间隙里,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看着他们闹腾的阿泽, 忽然开口了。 “宥凛啊。”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阿泽看着她捂着脸,指缝里却透出狡黠光亮的眼睛, 眼神温和,语气平静自然, “我可以养你啊。” 全员石化一瞬。 “哎哟——!”善宇第一个反应过来,拖着长音起哄, “不错不错。我们崔大师仗义。” “干脆娶了我们宥凛算了?给口饭吃就行。” “说什么疯话,这哪里是吃一口饭,嫁给我们喜东东,金山银山都吃得到。”德善欣慰看向宥凛。 太好了,我们家宥凛有救了。 娃娃鱼闻言捶胸顿足, 看向阿泽的眼神充满了货真价实的惋惜: “我怎么就不是个女的呢,真想嫁你啊崔大师~” 恨不生为女儿身,错失金龟婿。 他很快收起恨嫁的心, 猛地一拍大腿,化身狗头军师指挥宥凛: “听见没?指望你二哥?不如现在就把崔大师拿下,这才是金饭碗。” “勾引他!立刻!马上!” 宥凛主打一个听劝。 她利落地放下手,脸上果然泪痕全无。 朝着阿泽的方向,绽开一个明媚笑容, “崔大师~” 她指尖随意地点了点自己的红唇, 手腕一扬, 一个俏皮又夸张的飞吻就甩了过去: ☆~(ゝ。∂) “现在勾引你…还来得及不?” 大家屏息凝神,灼灼目光锁定阿泽,看他如何接招。 - 阿泽看着宥凛促狭的笑眼,脸上依旧是那副温软无害的模样。 他没有慌乱躲闪, 也没有顺着玩笑轻浮回应。 只是微微歪头,清澈的目光坦然迎着她。 几秒安静后,他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嗯。” 他应了一声, “不用勾引。你想吃披萨,我这份给你。” 说着,伸手把自己面前那块未动的披萨, 轻轻推到了宥凛面前。 朴素而实在的回应——你要的,只要我有,都可以给。 宥凛给阿泽比了大大的❤,“拿好,号码牌。” 饭票候选人+1。 “啧,居然还想广撒网,搞起海选来了?” 长本事了。 不愧是亲哥,正焕一眼看穿她算盘。 “我们泽宝都没意见,你跳什么跳?” 宥凛拿起那块承载着‘不用勾引’承诺的披萨, 低头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反击: “对吧,泽宝?” 阿泽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执着地追问:“那我是1号吗?” 宥凛埋头猛吃。 仿佛披萨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 “宥凛,我是1号吗?”阿泽锲而不舍,声音可怜兮兮。 宥凛继续低头装哑巴。 “哇~”伙伴们瞬间开启讨伐模式, “这孩子长歪了。” “是哥哥姐姐们没教好你!” 请回答1988-16 夜深了。 白天的喧嚣沉淀下来。 几个男生在阿泽房间打地铺。 窗外的风声,地板上翻身的窸窣,衬得夜更静。 娃娃鱼枕着手臂,望着天花板,忽然嗤笑一声,打破了寂静: “我说正焕,你家大哥和小妹…真是遗传了金社长的不走寻常路。” 他侧过身,看向黑暗中模糊的轮廓, “好好的,怎么就嚷嚷着不嫁人了?想法挺别致啊。” 善宇也纳闷:“宥凛也不缺人追吧?高三那个朴正宇前辈,不是追得挺高调么…” 黑暗中,听到这个略微熟悉的名字,阿泽嘴唇下意识抿了抿。 正焕闷闷接话: “谁知道她脑子里装的什么。好像是以前看什么电视剧,里头演嫁人就是煮饭做家务,当牛做马。” “刚好宝拉姐在旁边,又说了句什么狠话…她就当真了。”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理由奇葩,声音低了下去。 空气凝滞。 娃娃鱼正费劲挠着后背,没人接话。 善宇的呼吸沉了沉。 成宝拉这个名字,无论何时被提起,总能在他心里砸出点无声的动静。 阿泽躺在地铺上,望着黑暗中的虚无。 那句“不嫁人”的宣言,白天听着像玩笑。 此刻在寂静里,却有了沉甸甸的实感。 一股滞涩感悄然堵在心口。 “那我不让她做饭。” 他突兀而笃定地打破沉寂。 娃娃鱼“噗嗤”一声,后背的痒意都顾不上了。 嘎嘎笑起来: “哎一古,我们崔大师,你还真考虑上了?白天那是闹着玩的,谁真让你娶那丫头了?” 他觉得阿泽是没听懂玩笑,认真得有点傻气。 阿泽没笑。 他在黑暗中侧过头,目光仿佛能穿透夜色,声音平静无波: “我没开玩笑。” 空气冻结。 后知后觉到他话语里的认真, 三人几乎同时从地铺上弹坐起来,“什么?!”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表情,但那份震惊如同实质。 一声闷笑自胸膛溢出,阿泽语气认真坚定, “我喜欢宥凛。想跟她结婚。” 娃娃鱼张着嘴,笑声卡在喉咙里。 善宇在组织措辞。 正焕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善宇先回过神来,带着点兄弟间的提醒: “呀,崔泽,宥凛看着笑嘻嘻好说话,整起人来可不含糊。” “就是,那小妮子得了宝拉姐真传,你要不再想想?”娃娃鱼试图唤醒阿泽的理智。 跟她结婚,日子过得暗无天日啊。 “我们大舅哥说句话?”善宇下意识地转向正焕的方向,寻求同盟。 - 金正焕的脑子,此刻正上演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一方面是坚固的兄弟情作祟, 自家那个没心没肺,满嘴跑火车的小魔头, 居然把双门洞乖乖仔阿泽拖下水了? •᷄ࡇ•᷅ 这多荒诞,简直是…猪脖子上戴珍珠项链。(韩国谚语) 谁是珍珠,谁是猪,不用他明言。 他妹妹真没有给阿泽灌了什么迷魂汤?想不通啊。 但另一边, 那点微末的兄妹情,也后知后觉地冒了出来。 阿泽这小子…居然敢觊觎我妹妹?! •᷄ࡇ•᷅ 虽然是个麻烦精,那也是我金正焕的妹妹。 一股“自家白菜被惦记”的气愤,也在胸腔里翻腾。 两道辩论在他脑子里互相博弈。 火花四溅,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混乱中, 一句清晰的话突然闪过脑海, 是宥凛白天那甜腻又带着威胁的声音: “二哥,你以后养我,对吧?” 养她? 金正焕的思维猛地拐了个急弯,瞬间上了一条现实主义的岔路。 哦。阿泽,好像…是挺有钱的? 职业棋士,奖金丰厚,双门洞当之无愧的首富。 如果,如果是阿泽养她… 那、好像…也不是不行? 这念头一旦滋生,瞬间压倒了所有纷乱的情绪。 绝不是他甩包袱喔。 这是…对妹妹未来生活的战略性规划。 金正焕感觉眼前豁然开朗,肩头一轻。 “正焕?大舅哥?”娃娃鱼的手在他眼前使劲晃了晃, 把他从激烈的内心风暴中拽回来, “给个响儿啊。” “啊?”正焕恍惚出声。 “问你呢!阿泽说要娶宥凛,你这当哥的,什么意见?”娃娃鱼追问。 语气里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以及对阿泽自寻死路的悲悯。 正焕的目光在黑暗中转向阿泽躺着的方向, 脑子还有点懵。 一个最核心的现实问题脱口而出, 带着点刚回魂的茫然: “你…钱够吗?” 话音刚落,善宇就忍不住吐槽:“你在问我们双门洞首富什么白痴问题。” 这句反问像一记重锤,彻底夯实了正焕心中的天平。 有钱! 阿泽很有钱! 正焕深吸一口气,“有钱?有钱就可以娶的。” 正焕说着,语气越发坚定。 仿佛怕阿泽反悔,他近乎虔诚的恳求, “娶吧,真的,求你了,阿泽!” 他已经有个大哥要操心,再养小妹压力很大的。 黑暗中,娃娃鱼和善宇表情凝固。 他们预想过正焕暴跳如雷, 预想过他语重心长劝阿泽三思, 甚至预想过他揍阿泽一拳… 唯独没料到这充满现实主义光辉的“卖妹求荣”一幕。 金家那点稀薄的兄妹情,在养妹妹这个沉重的经济负担面前, 薄如蝉翼,一击即溃。 空气里只剩下金正焕情真意切的“求你娶了吧”。 在夜色中幽幽回荡。 无声宣告着一位兄长对甩脱长期饭票经济负担的深切渴望。 而事件的另一位主角阿泽,躺在黑暗中, 对大舅哥这份意想不到的鼎力支持,极轻却清晰地回应:“嗯。”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月光漫过他的手腕,无声映照着那份早已落定的决心。 夜色温柔包裹少年各异的心事,绵长沉静。 请回答1988-17 许是有人诚心祈祷着。 没两天,汉城的上空,很给面子地飘下初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簌簌地飘落。 沾湿了行人的肩头,也落在双门洞公交站牌下几个少年的发梢和衣领上。 寒气冻得人缩手缩脚,呼出的气凝成一小团白雾。 宥凛搓着手跺着脚赶到公交站时,伙伴们基本都齐了。 只一眼,她便觉出气氛异样。 东龙哥正眉飞色舞说着他昨晚的战绩, “我昨天和一小子争取了好久,成功租到两部影片,猜猜是哪两部?” 他说着,卖起了关子。 然而,另外三位的脸色,却不是那么快乐了。 德善姐低着头,双肩微微垮下,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薄雪。 眼圈泛着不自然的红,显然是不久前狠狠哭过一场。 往日里的鲜活劲儿消失不见, 此刻只剩下满身的落寞与安静。 善宇哥抿着唇,眼神空洞地望着马路对面光秃秃的树枝。 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最好也闭嘴”的低气压。 二哥正焕则臭着一张脸,双手插在校服兜里, 鞋跟烦躁地一下下磕着金属站台边缘,发出“哒、哒、哒”的闷响。 偶尔余光极快地掠过德善姐失神的侧脸, 又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视线,脸色愈发沉郁。 完球。坏事了。宥凛脑筋一转,就猜到缘由。 只怕是善宇哥还真信了德善姐那套“初雪告白老天爷会帮忙”的主意, 勇攀高峰去了。 唉,一个小小的告白,余波竟如此剧烈,直接达成了五杀成就。 宝拉姐被年下告白受惊,算一杀。 善宇哥告白被拒,二杀。 德善姐发现是自己自作多情的误会,既难过又尴尬,三杀。 二哥目睹心仪的女孩为别人落泪,四杀。 宥凛目光扫过兀自沉浸在租碟喜悦中的娃娃鱼, 哦,还有东龙哥… 这位像个游离在剧情之外的NPC, 从全世界的恋情风暴中安然路过,凑个五杀。 这时,娃娃鱼还在锲而不舍地追问:“嘿嘿,是成龙的《警察故事续集》,还有刘德华的《旺角卡门》。” 他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快乐, “怎么样?晚上看哪一部?” “喂喂喂!给点反应啊!德善?善宇?正焕?宥凛你刚来,正好!去不去?” 宥凛对上娃娃鱼瞬间亮起来的期待眼神, 干脆利落地点头:“东龙哥,我报名,放学后一起看。” - 午休时分,教室窗外的雪已经停了,但天空依旧灰蒙蒙的。 宥凛正翻看着明星杂志,口袋里的传呼机突然“嘀嘀嘀”地响了起来。 她掏出来寻呼机,拇指按下按键。 小小的屏幕上,一行简洁的文字跳了出来: 「宥凛,放学后有空吗?请你看新上映的电影。——阿泽」 哦豁,崔大师主动出击? 宥凛眉梢微挑。 - 放学铃响,宥凛走出校门口,找到附近的公用电话亭。 她利落地投币,对着话筒,报出阿泽传呼台的号码。 “你好,请留言对方:「电影下次。东龙哥租了碟片,放学去你家看」” 挂断电话,宥凛踏着薄雪往家走,闲晃着往家里走。 抱歉了泽宝, 比起赴约让你轻易如愿,她更喜欢看湿漉漉的委屈小狗眼。 - 初雪后的傍晚,寒气更重了些。 阿泽家暖意融融的房间里,只聚了三人。 善宇失恋ing,德善失恋+1,正焕,目睹心仪之人为别人流泪,何尝不算是一种失恋。 三人各自找了理由缺席。 最终聚在阿泽房间矮桌前的,只有娃娃鱼、宥凛和阿泽。 显像管电视正放着《旺角卡门》。 娃娃鱼看得起劲,手里薯片嚼得咔嚓作响。 影片过半,刘德华和张曼玉在街头拉扯,气氛胶着暧昧。 “哎哟,闹肚子。”娃娃鱼突然捂住腹部,手里的薯片袋往地上一放, “我去一趟,精彩的地方记得暂停等我一起看!” 他咋咋呼呼地爬起来,嘱咐完阿泽,便冲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房间骤然安静,只剩下电视的声音。 屏幕里,刘德华把张曼玉拽进了狭窄的电话亭,眼神凶狠炽热。 两人猛地吻在一起,吻得缠绵悱恻,青涩而忘我。 那吻戏磨磨唧唧持续了好一阵。 宥凛低头吃薯片,薯片的喀嚓声和电视里的水渍声奇异地相互伴奏。 阿泽看得很专注。 半晌, 他的目光从屏幕移开,落在旁边宥凛的侧脸上, “...那样贴着,鼻子不会闷住吗?能喘上气?” 听着他语调里的纯真疑惑, 宥凛差点蚌埠不住,演技职业生涯滑铁卢了。 她侧眸瞥他。 小伙子,你已经18岁了。 再这么装纯,就不礼貌了。 再说,她一个十七岁的花季姑娘就清楚啦? 宥凛单手托着腮,学着他无辜的模样,目光仍盯着电视: “等我以后真谈了恋爱,试过了再告诉你?” 阿泽被她噎住了。 看着她的侧脸,嘴角抿了抿,浓密的睫毛垂下来。 整个人一下子有点蔫吧,不吭声了。 余光瞥见他这副样子,宥凛起了逗弄的心思,压低声音: “真这么想知道啊?” "嗯。"他答得干脆,眼睛一眨不眨看她。 …好,很好,崔泽你出息了。 逗都逗到这份上了。 没办法,宠你一回。 宥凛斜睨着他,手指头朝他轻轻一勾, "那…你过来点儿?我偷偷告诉你?" 宥凛也不是真要亲他。 她笃定他不敢。 阿泽只顿了一瞬。 真的就一瞬!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倾身靠了过来。 呼吸近在咫尺。 温热的呼吸瞬间拂上宥凛的脸颊。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目光落在她唇上,喉结明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宥凛完全没料到他真敢靠这么近。 她无声咽了下口水, 小奶狗亮出了爪子,变身小狼狗, 她是要真上呢,还是真上呢。 正当她犹豫间隙—— “喜东东,你爸让我拿...”娃娃鱼推门的声音戛然而止,“阿西——!” 阿泽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后仰弹开。 那张白净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直蔓延到脖颈。 他低着头,拳头泄愤似的捶了下地板, 喉咙里发出一声懊恼到极点的闷哼:“西八…” 宥凛迅速坐直,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看了眼东龙哥: “咳…回来了?快看,精彩的要来了。” “呵,精彩的已经看到了。” 娃娃鱼杵在门口,将手里端着的牛奶,稳稳地放到门口柜子上。 他语气玩味, “我是不是...该再去趟厕所?”免得打扰了你们。 阿泽仰起脑袋,嘴角竟扯出一个带着羞涩的无辜笑意:“可以么?” “呀!你小子——”娃娃鱼被他这厚脸皮气笑,举起拳头作势要锤他。 “不看了,回家。”宥凛站起身,“我妈该喊我吃饭了。” “哎哟,我们家宥凛出息了,怎么走了呢。”娃娃鱼抱臂,夸张地上下打量她, “我还没听你传授,如何快速拿下我们双门洞的美男子呢。” 靠…阴阳怪气的!宥凛擦肩而过时,忍不了半点, 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下。 “看吧看吧!我就说她不好惹吧!” 身后,娃娃鱼揉着小腿,对着阿泽夸张地控诉。 随即又幸灾乐祸地嘟囔, “笑什么笑?以后有你苦日子过的!” 请回答1988-18 晚饭时间。 正焕没动几下筷子,就起身说吃饱了,回了房间。 罗美兰眉头一皱。 金成均看着次子的背影,“这孩子今天怎么了?” “我们正峰大哥知道怎么回事不?” 正峰从饭碗里抬头,茫然摇头。 “宥凛妹妹呢?”老父亲转向小女儿。 “等我一会儿给他颗灵丹妙药。”宥凛优雅夹着菜, “包管明天还爸妈一个*心如烟囱的二哥。” (*心如烟囱,韩国俗语,比喻心宽体胖,心态豁达时吃什么都觉得香甜) “那就拜托我们宥凛师傅了。” 金成均乐呵呵应下。 - 饭后,揽下重任的宥凛敲响自家二哥的房门, “躲老鼠洞里金正焕,在不在,开个门?” “说谁胆小?”正焕皱眉开门,“疯丫头,又发什么神经?” 宥凛走进去,一个大马金刀坐到他的书桌椅。 “爱情不会敲门,要去争取才行。”她晃了晃头,一副哲学派头。 “干嘛?”正焕莫名其妙, “想挨哥一顿打吗?” “你知道怎么让德善姐立刻忘了善宇哥?” 正焕瞬间沉默。 宥凛双手交叠,抵在下巴下方,神色严肃,“我知道办法。” 知道自家二哥的德行, 她也没想对方捧哏, “你去告白。”宥凛直截了当, “吓德善姐一跳,保管她今晚脑袋里全是你,半点儿善宇哥的影子都没。” “啧,出的什么鬼主意。”正焕别开脸。 “这点面子都舍不出来?你你的暗恋拿不出手。” 宥凛摇头,满眼鄙夷。 “没大没小!”正焕给她后脑勺一下,“说谁拿不出手?” “哟,有种?”宥凛捂着后脑勺,语气不屑, “有种你现在去叫德善姐出来?” “哥你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宥凛站起身,晃悠走到房间门口。 她手搭在门把上,侧身看他,眼神意味深长地开口, “不缺爱的人,是就不会向外渴求的,就像哥一样。” “但有那么一种,内心渴望爱的人,往往喜欢的,是明目张胆的付出,是能给足安全感的偏爱。” 说完,她转身带上了门。 - 半小时后,楼下传来关门声。 宥凛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飘落的初雪,嘴角微扬。 “初雪,果然是适合告白的天气。” - 十点多,宥凛洗完澡,带着一身暖烘烘的水汽,回到了房间。 烘干头发后,她趿拉着毛绒拖鞋走到窗边,准备拉窗帘睡觉。 目光随意往下一扫,她动作顿住了。 昏黄的路灯光晕里,细碎的雪花还在飘。 她家门口冰冷的石板台阶上,坐着个熟悉的身影,裹着厚围巾,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跟个被遗忘的雪人似的。 “干嘛去?”罗美兰女士擦着护手霜从一楼卫生间探出头。 见她穿戴整齐,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去趟隔壁,一会儿就回来。” 宥凛含糊应道,没具体说哪家。 罗美兰以为她去找宝拉或德善聊天,没多问,只叮嘱了一句, “早点回来,外面冷。” 门一开,冷风夹着雪粒子灌进来。 宥凛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到院门口。 斑驳的铁门发出“吱呀——”声响, “泽宝?”宥凛探出头,“大半夜在这儿当雪人?” 阿泽闻声抬头。 细碎的雪花沾在他浓密的睫毛上。 他鼻尖冻得微红,呼出的白气在冷夜里氤氲。 “宥凛。”瞧见她,他脑袋一懵, 嘴角不自觉咧开一个略显傻气的笑容。 “...想见你。” 宥凛挨着他旁边的石阶也坐了下来,冰冷的石板寒气隔着羽绒服透进来。 “那怎么不进来找我,傻坐这边干嘛?” 阿泽睫毛颤了颤,乖乖答道:“...在等你房间的灯灭。” “...等我关灯?” 他点头,“嗯...想着你睡了,我就回去。” “欸——”宥凛拖长声音,脑袋侧过去,直直看他的眼睛, “为什么今晚特别想见我?” 他目光不躲,声音轻缓且清晰,“...棋盘上...全是你的名字。” “那真是对不起了,打扰崔大师工作了。”她呵笑一声。 阿泽:“......” 茫然写在他的脸上。 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就语气不善了。 - 棋盘怎么可能有她的名字,老实说想她不就行了。 她决不允许,有人比她更懂浪漫! <(。_。)> “真有我的名字?” 宥凛势必要找回双门洞浪漫女郎的场子, “我可听说哦,如果撒谎被雪沾到睫毛,就会变成真的哦。” 阿泽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望过来:"没有撒谎。" “嘻嘻,我也挺想见你的。”宥凛挑了挑眉,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歪着头看他, “喂,崔泽,猜猜我有没有撒谎?” 按照她刚编的规则—— 如果她说真话, 那就是她确实有点想见这只傻乎乎守在外面的小狗; 如果她说的是习惯性逗他的假话, 可雪花此刻也落在她的睫毛上,那么谎言也会成真。 这本身就是一种隐晦浪漫,带着宥凛式狡猾的回应。 这浪漫,懂不懂? 阿泽看着她被雪沾湿的睫毛,没能遮住眼底那股灵动的促狭。 他眉头微微蹙起,似在努力琢磨这句话。 好一会儿后,他低低开口, 带着无奈的诚实: “.宥凛...好难懂。” 你走吧,最好单身一辈子。 <(。_。)> 不懂浪漫,吃不了细糠的家伙。“这么笨,” 宥凛轻哼一声,略微嫌弃地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头顶, “不跟你聊了。冻死了。” 她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寒气: “早点回去休息,别感冒了。棋士的脑子可不能冻坏。” 阿泽仰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映出明显的失落。 他乖乖点头,“明天见。” “嗯。”宥凛应了一声, 转身推开自家院子半敞的铁门,准备进去。 “宥凛啊,”阿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宥凛扶着铁门,回头:“嗯?” 阿泽看着她,脸上漾开温软无害的笑容,“晚安。” “嗯。”她又应了一声,准备关上铁门。 “宥凛啊,”他再次唤她。 “怎么了?”小狗今天格外黏人。 宥凛停下关门的动作,彻底转过身,隔着飘雪的夜色看他。 寂静的雪夜里, 崔泽就那样站在台阶下,雪落在他肩头。 眼神直白而安静地凝视着她, “我喜欢你。” - 宥凛松开关铁门的手,任由它半敞着。 她往前走了半步,重新站到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呆子,”她声音带着点慵懒的无奈, “这种时候,应该直接说‘我们在一起吧’。” 双门洞浪漫女郎有她自己的节奏, “你说,这么笨我要不要收?” 宥凛双手环抱胸,一副陷入了纠结的模样。 “不笨。”阿泽亮晶晶看着她,急切道:“我会赢很多奖金,都给你花。” 宥凛掀眼看他,突然问道: “你会做饭吗?” 青梅竹马,宥凛自然清楚他不会做饭。 所以这是一个为难且劝退的问题。 阿泽很快应道:“从今天开始,我会学着做。” “如果你觉得我做得不好吃...” 他低下头,认真思考对策。 半晌,他抬头,眼神略显闪烁, “我们以后买房在正焕隔壁。”去他那儿蹭饭。 宥凛一愣,随即双手合掌,“合格!” 臭味相投了属实是。 她指尖一勾阿泽的围巾,把他拽近, 指腹点了点他微凉的鼻尖,笑道, “嘿,男朋友,我喜欢你的坏心眼。” 一起纠缠我家二哥吧。 请回答1988-19 这天放学后,宥凛拐弯去棋院接阿泽下班。 细雪如盐末,无声地落在胡同里。 两人并肩走着,脚下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宥凛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等等。 这活儿,是她该干的? 顺序是不是……反了? 按常规剧本, 不是该小男友揣着热乎乎的烤红薯,傻气地等在校门口,接她放学才对吗? 怎么轮到她来接这位棋院公务员了? 她瞥向身旁的阿泽。 少年清俊的侧脸在雪光映衬下显得格外安静。 “手好冷...宥凛。”崔泽轻声说。 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宥凛。 宥凛停下脚步,皱眉盯着他暴露在寒冷的空气里,垂在身侧微微泛红的手, “你手套呢?” 像是终于等到她的注意, 阿泽动作极其自然,甚至带了点展示意味地把那只冻红的手, 往她面前送了送:“忘在棋院了。” 宥凛眯起眼,狐疑地盯着他。 “真忘了?该不会是故意..” 故意露着挨冻? 阿泽声音低了下去,只又重复了一遍, “好冷...” 遇到演技派了。 宥凛冷笑一声,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 她弯腰,动作利落地从旁边矮墙上抓起一把干净的积雪,然后—— “啪”地拍在他摊开的掌心。 冰凉的触感瞬间炸开。 阿泽被冰得一个激灵,“......??” 他手指下意识蜷缩起来,茫然又无辜地看着她。 “冷就冷到底,以毒攻毒,物理清醒。” 宥凛拍了拍手上的雪屑,语气淡然。 她接着问,“现在知道怎么说话了没?” 阿泽看着掌心迅速融化的雪水, 又看看宥凛那张写着“看穿你小把戏”的脸庞。 他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似乎在认真思考。 几秒后,他重新抬眼,目光清澈地看向她, “宥凛啊,我想牵手。” 很好,跳过所有无效铺垫,直击核心需求。 宥凛嘴角抽了抽:“...回答正确。” 她一把抓过他的左手腕,直接塞进了自己温暖的大衣口袋。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绕这么大一圈,冻感冒了就不能跟小狗亲亲。 ✿(。◕ᴗ◕。)✿ “满意了没有?”她半拽着他继续走路。 崔泽的手在她口袋里,先是安静地待了半分钟。 然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指尖轻轻翻转, 勾住了她同样放在口袋里的手指。 细微的痒意传来。 宥凛没看他,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起。 行吧,小娇夫确实是她的菜,这点她认了。 “嗯,满意。”阿泽满足地抿嘴笑。 接着,他的声音又响起,带着点得寸进尺的软糯, “另一只手也想被宥凛牵着...” 还没完了? 宥凛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侧头看他: “你是想我们螃蟹式横行霸道,还是探戈式扭成麻花?” 她语气里,满是对物理定律的敬重,对人类正常行走姿态的坚持。 话虽如此, 她还是认命般地, 把他那只此刻显得格外孤苦无依的冰凉右手,塞进了另一个口袋。 “来,”宥凛朝前努了努嘴,无语看他, “走一步看看,让我欣赏下新式步态。” 阿泽两只手都被妥帖地安置在她两侧口袋,他满足地握住她的手。 微眯起的眼睛,那股子愉悦藏都藏不住。 他微微低头,额头抵在宥凛的肩上,“其实手套…”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带着点得逞后的狡黠,压抑的闷笑, “在我书包里。” “那正好,拿出来戴上。真这么喜欢螃蟹走路?” 宥凛作势要把他双手抽出。 阿泽立刻收紧手指,攥得更牢:“不要,这样更暖和。” 他眼神无辜得像初雪融化后的小溪,直勾勾地看着她, “宥凛的手比手套舒服。” 宥凛没惯着他。 毕竟这样确实没法好好走路。 她抬手,给了男友脑门一个暴栗。 阿泽吃痛地低呼一声,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撒娇无效。 没办法,在宥凛极具威慑力的目光注视下, 阿泽只好磨磨蹭蹭地摸出书包里的手套,老实地戴在了右手上。 至于左手…在宥凛无声的默许下, 依旧安然无恙地待在她温暖的口袋里,与她的手指交缠着。 两人重新踩着积雪往前走。 嗯,是正常人类的步伐范畴。 宥凛左边口袋挤着两只手,暖烘烘的,热度透过接触,传递到彼此身上。 雪还在下,胡同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 阿泽突然小声叫她:“宥凛啊...” “又怎么了?”宥凛目视前方。 心想,你最好有正事! 阿泽侧过头看她,眼睛在雪光映衬下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明天也来接我吧。” 别再娇了,再娇下去,崔叔叔管她要彩礼怎么办。 宥凛故意板脸:“想得美。” 她怎么利落接受了呢。不都说年上宠么,自己这是新赛道年下宠? 呃...定义自己年下好像有点厚脸皮... 宥凛心虚转了视线,眼角余光瞥见小可爱瞬间耷拉下去的眉眼和嘴角, 下意识安慰道:“好啦,看心情。” 阿泽的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嘴角随之高高弯起。 在她温暖的口袋里,那只获准留下的大手, 指尖带着一丝亲昵,讨好地挠了挠她的掌心,仿佛在撒娇。 宥凛没说话,只是把那只作乱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继续向前走去。 请回答1988-20 周六,阿泽的房间。 暖炉烘得人懒洋洋的,宥凛趴在矮桌边写作业,阿泽安静地翻着漫画看。 房间不时响起闲散的交谈声。 宥凛随手撩了下散落的头发,发尾不经意扫过阿泽搁在桌边的手背。 微痒的触感让阿泽的目光从漫画书中抬起。 他放下书,修长的手指自然地探出,捻起她一缕发梢, 指腹在发尾处细细摩挲片刻: “分叉了。” 他拉开抽屉,摸出一把银色小剪刀, “我帮你剪?” “打住。”宥凛立刻警惕地往后一仰, “抱歉,爱情不能让我盲目。” 时尚系数过低,婉拒了哈。 阿泽:“……?” •﹏• 宥凛小心去握他拿着剪刀的手, “还是花钱找专业人士吧,这双金贵的手还是专心下棋比较好。” 话刚说完,她目光落在阿泽额前。 过长的刘海软软地覆下来,几乎要遮住他漂亮的眼睛。 一个念头倏地闪过。 “不过,我倒是可以帮你修修刘海。” 她倾身向前,指尖不客气地拨弄着他额前柔软的碎发, “都挡眼睛了。” 阿泽顺从地任她拨弄,眨了眨眼:“……你刚说不相信我的技术。” “那能一样吗?我美术课剪纸可是拿过A的。” 宥凛已经利落地跪坐起来,抄起那把小剪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乖乖别动,剪坏了,大不了赔你一顶帽子。” 剪刘海嘛,能有多难? 美术课A+选手申请出战。 自信.jpg。 —— 咔嚓,咔嚓…… 五分钟后。 暖炉旁只剩下剪刀放回桌面的轻响。 很好,现在每根刘海都有了自己的想法,主打一个灵魂自由。 艺术,果然是抽象的。 宥凛屏住呼吸,盯着自己的杰作,陷入了沉默。 她默默开始收拾散落在桌上的文具和书本,动作麻利得有点刻意。 “咳,”她搓了搓手,眼神躲闪不敢看阿泽, 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那个、泽宝啊,咱们这段时间,要不...先别见面了?” “你也不想在我心中留下不好的形象是吧?” 她语气哄骗,带着小心翼翼的心虚: “中国有句俗语说的好呀,距离产生美....” 渣男语录活学活用ing。 阿泽没吭声,默默站起身,走到房间里那台小小的电视机前。 微微俯身,借着屏幕模糊的倒影,仔细端详自己的新形象。 “……”沉默震耳欲聋。 宥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打鼓。 阿泽盯着屏幕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表情倒还算平静。 只是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水雾。 “……宥凛。” “嗯?”宥凛立刻殷勤应声。 咋了我的心肝宝贝? “明天陪我去理发店。”他顿了顿,补充要求道,“然后去约会。” 这是补偿。他这会儿的语气平静地不行。 “成交!” 宥凛几乎是立刻答应。 悬着的心落回肚子。 但还得哄哄。 她凑过去,双手捧起他的脸, “让我好好看看我们的宝贝泽宝。” 宥凛这会儿情话好话张口就来, 努力忽略那惨不忍睹的刘海,她睁大眼睛,昧着良心端详, “其实吧,仔细看看,也挺可爱的。” 她说着,手指还安抚性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真的,特别...嗯,特别有辨识度,没那么糟啦。” 阿泽抓住她作乱的手指,在她指尖泄愤般咬了一口。 没用什么力,带着点惩罚性的啃咬,酥麻感直窜心尖。 “真的?”他抬眼看着她,眼底那片水雾未散,无声地控诉谴责,又透着几分委屈。 宥凛被那眼神看得心软,用力点头, “嗯,挺...有个性的。” 嗯,狗啃式个性,独树一帜。 反正明天就去理发店了,哄哄自家小狗怎么了。 他脸忽然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带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 “那宥凛亲一下,就当赔罪。” 宥凛啧了一声。 阿泽立马又用控诉委屈的眼神看她。 救命,良心在痛! 但这波得稳住,自己闯的祸自己平。 宥凛凑过去,在他被狗啃刘海覆盖的额头上,响亮地“吧唧”亲了一口。 心里疯狂默念: 玄学护体!托尼之神显显灵! 信女愿用二哥一周幸运值换阿泽颜值回春! 变帅回来、变帅回来、快变帅回来.... - 笃笃笃! 一阵脚步声飞快靠近,还没等房间里的人反应过来, “阿泽,我妈问你吃不吃——” 德善活力十足的声音伴随着推门动作戛然而止。 门口的女孩瞪大眼睛,看着宥凛正捧着阿泽脸颊,姿势亲昵的两人,嘴巴张成了O型。 “我、我是不是该喊‘打扰了’?” 德善回过神,眼神在两人之间暧昧地扫视。 宥凛反应神速,瞬间抽回手:“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为了撇清关系,她毫不犹豫献祭了男友。 她伸出食指,对着阿泽的脑门轻轻一戳。 阿泽猝不及防,配合地顺着她力道向后一倒,靠在矮桌边缘。 同时也把他那灾难性的刘海彻底暴露在德善眼前。 “快看他的刘海!” 空气凝固了一秒。 “噗…哈哈哈哈哈——” 德善笑倒在地。 嘲笑一番后,德善捂着肚子飞快起身往外跑: “我去叫娃娃鱼他们,哈哈哈太绝了...!” 脚步声伴随着持续的笑声迅速远去。 阿泽默默地把脸转向宥凛,额头抵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他们要来嘲笑我了。” “你要赔我。” 宥凛看着门口,有点头疼即将到来的围观, “我能赔你什么?一顶假发?” “他们过来嘲笑我,宥凛要负责保护我。” 颈窝里的脑袋蹭了蹭,透着十足的弱小可怜无助。 不是假发就行。那玩意太贵。 宥凛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头顶,霸总语气拿捏得稳当: “放心,我让他们知道,敢嘲笑我最好的男朋友崔泽是什么下场!” 虽然主要责任在我... 但谁敢笑我罩的小狗,头都给他们打掉!(心虚但嘴硬版) 请回答1988-21 阿泽满足地弯起嘴角,但很快又想起什么, 他抬起,不开心问道:“宥凛,刚才...为什么推开我?” “是不想被德善他们知道我们在一起吗?” 宥凛被他问得一愣,“不是不想让他们知道...” 告诉他们? 想象着那个画面,宥凛眉头便不自觉地蹙起: 德善肯定先是惊天动地的“莫呀?!”, 然后兴奋地抓着她的肩膀摇晃问,“什么时候?!怎么开始的?!”, 接着必然是转头对阿泽进行拷问, 最后大概率会演变成“为了庆祝我们阿泽脱单,去吃炸鸡吧!”的起哄现场。 热闹是热闹,但也……过于热闹了。 正焕大概会是一脸“我家懒骨头妹妹踩狗屎运了”的欠揍表情,膈应性极强。 善宇嘛,八成是温和一笑,说声“恭喜”, 然后……可能转头就告诉宝拉姐? 或者用一种“我懂,我都懂”的佛光普照眼神看着他们? 善宇的温和,有时候比二哥的毒舌更让人发毛。 东龙哥,上次那事,他大概也猜得出来。 那位哥虽然八卦雷达满格,但嘴巴上锁的本事也是有的,肯定不会说出去... 光是脑补这群家伙知道后的反应, 宥凛就觉得一阵心累加头皮发麻。 “暂时,维持现状。”宥凛一副扛不住的表情, “顺其自然吧。至于家长们……能瞒多久瞒多久。” 他们还小,谈恋爱而已,没必要隆重地闹到家长面前。 阿泽安静地听着,没反驳。 只是拉过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他轻声唤她,声音低沉而温柔,“宥凛。” “嗯?”宥凛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是怕被大家关注起哄,”他顿了顿,目光更深邃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还是……怕和我认真?” 宥凛原本那点心虚, 被他这直白又带着点脆弱的问题瞬间冲散。 取而代之的是被冤枉的微微气恼。 她瞬间找回了主场优势。 抽回手,抱臂看着他,“胡思乱想,男友魅力值扣一分!” “啊..我错了宥凛。” 阿泽立刻认错,从善如流,眼神诚恳得像做错事的小狗。 宥凛决定和男友好好沟通(PUA)一番, “你看你都这样了,我还要你。” “我对你还不认真吗?” 阿泽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样子逗得眼底泛起笑意,他认真想了想,点点头: “是哦。” 但随即一想不对劲。 (⊙o⊙)… “等下,刚才是谁说‘这阵子不见面’。”他学着她的语气。 “这阵子不见,又不代表以后再也不见,对不对?”宥凛面不改色,逻辑自洽: “我还是喜欢你的呀。” “再说,”她指了指他那惨不忍睹的刘海, “我不跟你见面,是想保持你在我心中最美好的样子。” 她凑近看他的眼睛,眼神真挚,带着点蛊惑, “泽宝,你难道不想在我心目中,永远是最好、最帅的样子?” 阿泽顺着她的话,“想。” 宥凛露出满意的笑容,拍拍他的肩: “嗯,对嘛,你看我们心意如此相通。” 阿泽被被她话语里的“永远”蛊惑,乖乖地点了点头:“想。” 声音里带着全然的信任。 他轻轻抬起手,指尖慢慢缠上她肩上的头发,动作带着几分亲昵,像是揭过了这茬,没有再多说什么。 啊,圆过去了。 警报解除,暂时苟住。恋爱不易,宥凛叹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 砰! 房门被毫无预兆地猛然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吓死了,怎么也不先敲个门。”宥凛骂骂咧咧地抬头看去。 门口挤着几张熟悉的面孔。 正焕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标志性的死鱼眼扫过房间里的两人,凉凉地开口: “呵,我们才被吓得不轻吧。” 善宇一只手还顽强地捂在娃娃鱼眼睛:“儿童不宜。” 娃娃鱼龇牙咧嘴地奋力挣扎:“我十八了!让我看!” 好不容易扒开善宇的手, “喂,喜东东,可以把你的头颅,从那位妹妹肩上移开吗?” 阿泽不情不愿地抬起头,顶着一头乱发,表情倒是淡定。 “哇呜~这充满艺术感的发型。”善宇抿了抿唇,憋着笑。 宥凛迅速调整表情,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咳…那什么,德善没跟你们说?我们在商量怎么补救这发型…” 她试图把重点拉回发型上。 阿泽赞同点头,“宥凛说要对我负责。” “哦~~~~~” 门口的三人,连同不知何时溜回来的德善,立刻爆发出抑扬顿挫的齐声回应。 “不是那种负责。”宥凛反咬一口, “你们的思想觉悟令我很失望。” “哎呦喂,装什么装啊宥凛!”德善第一个跳出来,叉着腰,事后马后炮, “阿泽这两天看你的眼神,黏糊得都快拉丝了,我们又不瞎。” “就是!”娃娃鱼立刻帮腔,挤眉弄眼, “是我们善良,默默守护你们的地下情。” 善宇温和地笑着点头。 正焕从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 宥凛猛地扭头瞪向罪魁祸首。 小男友接收到她杀气腾腾的视线,不仅没躲,反而回给她一个无辜又温软的笑容, 眼神清澈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宥凛看着他那张顶着灾难发型,却依旧笑得好看得让人心软的脸, 再看看门口这群早已洞悉一切,此刻笑得促狭又温暖的伙伴。 心头那点被撞破的尴尬, 忽然像被暖炉的热气蒸腾着,慢慢消散了。 行吧,那就不用装单身狗了。(躺平) ———— 【半点稿子都没有了。严肃脸/. 想着这个单元继续延续后面的剧情(亲情方面)写,还是可以收尾了呢? 哎主要是原剧内容超多,我现在进度是在圣诞节。差不多第7/8集。(总20集) 其实我觉得差不多可以收尾了,再谈就腻了,你们觉得呢?】 请回答1988-22 下周就是平安夜,双门洞的老大哥金正峰兴致勃勃地把大家召集起来。 他宣布要玩个新花样:守护天使游戏。 连一向气场强大的成宝拉,也看在正峰哥的面子上出席了。 人数一数,九个。 于是为了凑整数,牙牙学语的珍珠小朋友被临时拉入伙,凑成了十人局。 纸条在小盒子里哗啦啦作响。 “知道规则了吧,”金正峰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抽到谁,就悄悄当他的守护天使,照顾对方送点小温暖,但——” “绝对不能对方被发现!” “答案等平安夜揭晓。” 宥凛拿到纸条,只瞥了一眼,便不动声色收了起来。 等所有人都抽完签,正峰哥大手一挥,宣布: “守护天使游戏,正式开始。” - 接下来的几天,双门洞各种热闹频出,乱成了一锅粥。 头回玩这个,大伙儿热情高得离谱。 有骑士干脆明牌照顾天使,反倒让人难辨真假。 也有人偷偷摸摸地行动,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实际瞒上不瞒下,围观群众看得门清。 还有宥凛这种战略大师,奉行广撒网,混淆视听的。 她大大方方地对双门洞的小伙伴们播撒爱心。 当然,也有亲疏远近。 她对宝拉、东龙、正焕这三个,明显更上心些。 大伙儿私下嘀咕, 宥凛抽中的,八成就在这三人里头。 这天周六,几个伙伴约好去附近的溜冰场。 宥凛穿好鞋正要出门,正峰哥恰好从房间出来。 他一眼就看见自己房间门把手上,挂着一包熟悉的油纸袋。 上面印有道峰区区花蔷薇印记。 “天呐是哪位天使!”正峰捧着袋子,顿时泪目了: “好久没吃朴叔家的红豆面包了,我最近还念叨要去买。” 宥凛拿外套的手一顿,看了过去。 原来是原先开在巷口的那家老朴面包店。 那家店,承载了双门洞孩子们不少童年记忆。 尤其是正峰,简直视之为圣地。 可惜半年前,老朴师傅举家搬去了东大门区开店,离双门洞可不算近。 “诶,哥,谁买给你的?”宥凛好奇地问,“不会是你的守护天使吧?” 正峰鼻尖凑近袋子深深吸气,“就是这个味…蜂蜜混着炒红豆沙的焦香…” “啊这个味道~没有红豆面包的冬天是不圆满的!” 这绝对是懂我的天使! 正峰从美食的沉醉中醒来,“我也不清楚,我们宥凛刚才有看到什么人过来家里吗?” 宥凛赶时间,没多聊。她走到玄关处换鞋,顺口接道: “不清楚,但我刚才看见德善姐好像来过了。” - 从溜冰场回来,宥凛从一个也在那儿玩的朋友手里接过一个袋子。 她转身就塞给了娃娃鱼东龙。 “哇塞,宥凛!你怎么弄到的?” 娃娃鱼打开袋子,乐开了花。 里面正是他念叨了好久,收录有消防车组合的音乐磁带。 宥凛一脸云淡风轻装13,“很难吗?认识有音像店家属的朋友,打个招呼的事。” “嘿嘿,别装了。”娃娃鱼贼兮兮凑近,一副看穿真相的表情, “你就是我的守护天使吧?” 宥凛不语,只回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微笑。 德善却说,“不一定。我昨天还见宥凛送了成宝拉一本新参考书呢,没准她抽中我姐了。” “别被她骗了。”正焕冷静地提醒, “早上她还莫名其妙非要给我整理围巾。” 他回想起那诡异的画面,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啧,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娃娃鱼得了便宜自然卖乖,为宥凛摇旗, “呀!金正焕,你这哥哥当得也太刻薄了,当心晚上睡觉闭眼就被割鼻。” 阿泽安静地走在宥凛身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又是给东龙买磁带,又是送宝拉姐参考书,还顺手给正焕理围巾…… 她成了所有人的‘潜在天使’。 唯独对他这个正牌男友,没什么特别的表示。 “宥凛。”他轻声叫她。 “嗯?”宥凛微微侧过脸。 “我的围巾,好像也乱了。” 他微微偏过头,露出脖颈,围巾末端确实有点松散。 伙伴们默契地翻了个白眼:搞什么,排队整理围巾吗? “围巾乱了?”宥凛停下脚步,一本正经朝他挥了挥, “那你靠过来点。” 阿泽听话地稍稍低下脑袋,像只等着被顺毛的大狗。 下一秒,宥凛的手却越过目标围巾,直接按在了他额前。 那只手毫不客气地把他前段时间刚修剪好的刘海,狠狠揉搓了一把。 “嗯,顺眼了。”宥凛满意地收回手, “现在整体风格统一了。” 原本清爽的额发瞬间变得蓬松凌乱,几根呆毛倔强地翘着。 配上阿泽那张素来沉静清俊的脸,相当...醒目。 “噗嗤——!”德善和娃娃鱼在旁边直接笑喷了。 阿泽双手捂着惨遭蹂躏的脑袋,眼睛微微睁大,眸中满是控诉与不可置信。 宥凛语气平淡:“围巾乱了自己整理,这么大个人了,还要人教吗?” 阿泽闷闷地挤出了一声:“……哦。” 看他那委屈样,正焕忍不住替好兄弟说话: “喂,金宥凛,你别老欺负阿泽。” “我?我欺负他?”宥凛一脸惊诧地指着自己鼻子, “金正焕,我真该把你发卖给崔家。” - 平安夜终于到了。 大家热热闹闹聚在金正峰家,准备揭晓守护天使的身份。 不忘巩固好人人设的宥凛,顺手就给离自己最近的大哥金正峰添满了茶水。 阿泽注意到,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把自己那杯还没喝掉多少的杯子,带着无声诉求,推到宥凛面前。 眼睛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虽然没开口,但存在感极强。 喝! 多喝点! 水是生命之源,多补水没坏处。 皮肤水润一点,也是造福她。 金宥凛在心里安慰自己。 她拿起茶壶,给阿泽的杯子也续得满满的。 为了不显得突兀,干脆起身,绕着桌子给所有空着的杯子都添了一圈水。 娃娃鱼东龙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不知道戳中了他哪根笑神经,憋笑憋得肩膀疯狂抖动,脸都快埋进桌布了。 他捅了捅旁边正专注啃鸡腿的德善,声音促狭; “哇,德善你有没有闻到空气里怎么有股酸味?” 德善茫然地从鸡腿中抬头,用力吸了吸鼻子,一脸困惑:“酸味?有吗?” 她使劲闻了闻手里的炸鸡,“没坏啊,挺香的。” 她下意识想转头问对面的正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最终看向离她稍近的阿泽:“阿泽,你闻到酸味了吗?” 阿泽端起宥凛刚给他倒满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闻到。”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地补充道, “可能东龙自己没机会吃醋,才总惦记着酸味吧。” 精准打击,单身是原罪。 娃娃鱼的笑声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沉默了两秒,默默往善宇旁边缩,开始酝酿他的专属emo氛围去了。 - 守护天使身份揭晓的时刻到了。 轮到宥凛亮牌。 见一圈人都没猜出,宥凛爽快公布, “我抽到的是正峰欧巴。” 正峰一脸震惊,“宥凛啊,原来是你呀,我还以为是德善。” “因为大哥说了,「没有红豆面包的冬天是不完整的」” 宥凛扬起笑脸,摆出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我哪能让大哥的冬天有缺失呀~” “宥凛xi~”老大哥热泪盈眶。 “所以呢,”德善满头的问号,谁来为她发声, “为什么每个人都以为是我?!” “你前天不是来我家了?宥凛说看见你了,我便误会了。”正峰不好意思笑了笑。 德善抓狂:“不是我送的,我抽到的是正焕,那天是去偷偷送礼物。” 宥凛抬头温良笑了笑,“抱歉了德善姐,你最好栽赃。” 娃娃鱼一脸没想到:“哇,这孩子心眼真多。” 宝拉维护她:“宥凛又没撒谎,是正峰哥误会了。” - 请回答1988-23 吃吃喝喝的聚会将要结束, “宥凛呢?”转头没看见宥凛,正峰不免操心。 善宇抬头:“和阿泽一起去小卖部买冰淇淋。刚出去不久。” 双门洞深处一条的小巷。 这里远离了主街的喧嚣,仅远处零星几盏昏黄路灯,散着微弱光晕,勉强透来。 巷子狭长,墙根处残留着未化的积雪,像遗落月光,泛着清冷的白。 空气清冽且安静。 整个世界仿佛没了别的声响。 只有他们两人脚步踩在薄雪上的“咯吱”声,轻轻作响。 崔泽停下脚步,捏了捏宥凛口袋里的手背,“下次别对他们那么好了。” 说着,他话语一顿,又改了口, “可以对他们好,但不能超过我。” 宥凛微微仰着脸,盯着他自然垂下的眼眸。 “吃醋了?”她面带笑意,直接问道。 崔泽抬起头,雪光落在他清澈的眼底,坦荡得叫人心软不已。 他毫不避讳地点头,“嗯,很吃醋。” “我们泽宝连吃醋都这么诚实啊。”宥凛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 “确实得给奖励。” “什么奖励?” 崔泽眼睛笑得弯弯的,甜蜜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宥凛没有马上给出回应。 她视线缓缓掠过他清亮的眼眸,沿着鼻梁挺拔的轮廓游移向下, 最后停驻在他微微抿起,且略显干涩的唇上。 周围的空气像被什么粘住了。 静谧得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崔泽喉结微微滚动, 长睫如蝶翼般低垂,静静承接她目光的流连。 恰似一株等待晨露降临的植物,温顺又安然。 “我给你买支润唇膏怎么样?”宥凛开口,语气正经。 一下子就把那黏糊的暧昧给冲散了。 崔泽明显一怔,眸中掠过一丝始料未及的错愕。 他不自觉地抿了抿唇,声音低沉下去,透着点被戏弄的委屈: “...不是这个。” 宥凛憋着笑。 慢悠悠从口袋里掏出小巧的管身,在他眼前晃了晃:“可是我都买好了哦,蜂蜜柠檬味的。” 她挑眉看他,眼底还透着一丝促狭, “怎么?不想要?” 崔泽目光落在她指尖,瘪了瘪嘴:“……想要别的。” 宥凛故意装作没听明白。 撩拨男友这事儿,她自有一套节奏。 别人少管。 就算是男友也不行。 “那给你涂好不好?”她漫不经心地抛出提议。 崔泽闻言,嘴角不受控制地抿了抿,心动地看着她。 宥凛视线扫过不远处,随后拉着崔泽走到墙根旁,那几级低矮的台阶坐下。 崔泽坐定后,宥凛便自然站到他跟前。 她捏着润唇膏,指尖轻轻抬起他温润的下颌:“抬头。” 崔泽顺从地微仰起脸:“……” ⁄(⁄⁄•⁄ω⁄•⁄⁄)⁄ “别动哦,涂歪了可不管。” “……嗯。” (⌒_⌒) 台阶的高度让她微微倾身。 蜂蜜柠檬的甜香在冷空气中淡淡散开。 崔泽的视线落在她近在眼前的面容—— 路灯下,她睫毛投下的阴影细密,随轻眨的眼眸轻轻颤动。 她涂抹润唇膏的动作,轻柔且小心翼翼。 每一个细微的触碰都饱含着温柔。 此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已隐去, 她的眼里只看得到自己,自己于她而言无比重要。 崔泽喉结无声滚动。 寂静中,心跳在胸腔回响,清晰得能听见回音。 宥凛手上动作一顿:“你老盯着我看干嘛?” “好看。” “小嘴还挺会哄人。”宥凛轻轻挠了挠他下巴,语气里透着愉悦。 崔泽眨巴下眼,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笑。 “好了。”她只薄薄涂了一层,解释说,“太润了会不舒服。” “抿一下。”她低声指导,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颊侧。 崔泽依言,唇瓣相抿又分开。 他微微仰起头看她,嘴唇微张。 脸颊透出薄红,眼神专注,又似小鹿般纯净无暇,毫无防备。 好奶呼呼的。宥凛心里软了一下。 “没涂匀。”她找着借口,拇指指腹带着点温热,轻轻擦过他的下唇。 那温软的触感... 嘿嘿真馋,想亲。 “宥凛啊,有些太润了。”崔泽开口,声音略哑。 唇珠一张一合间,不经意碰到了她的指腹。 宥凛还未来得及开口,腰间骤然一紧。 崔泽的手臂稳稳环上,箍住她。 他稍稍一收力,宥凛瞬间失了平衡,朝他倾倒而去。 下一秒,便被那宽厚的怀抱全然包裹。 紧接着,一个带着蜂蜜柠檬清香的吻, 似初雪飘落般, 轻盈印在了她的嘴角。 又一触即分。 “不要浪费了。”他抱着她,纯净的眸子亮闪闪的,像藏有星辰。 好好好,勾引她是吧?宥凛挑了挑眉。 她摸出口袋里的手帕,不慌不忙地拭去他嘴角的润唇膏。 让你见识下,双门洞女流氓的实力。 然后,在阿泽略带茫然的目光中,她捧住他的脸,结结实实地亲了上去。 冬夜的寒意仿佛被隔绝在外, 唇齿间缱绻蔓延,唯有那淡淡的蜂蜜柠檬香气,以及彼此的气息。 崔泽环在宥凛腰肢上的手臂骤然收拢。 他伸长脖颈,仰起头,被动承受着唇间那番缠绵的厮磨与细细的探索。 突然—— “咯吱…咯吱…” 皮鞋碾过薄雪的声音,从巷口方向渐渐传来。 有人?宥凛掀起眼帘瞧去, 我丢! “糟了!是我爸。” 脚步声已近在咫尺,手电筒光束无情地扫过巷口斑驳的墙面。 崔泽迅速掀开自己宽大的羽绒服外套,将宥凛整个儿严严实实地裹进怀里,同时迅疾无比地背身对着金成均。 “帽子帽子!”宥凛提醒。 “哦。”他分出一只手,戴上了外套帽子,旋即重新拥紧着她,面对墙根。 脚步声越来越近—— 宥凛紧张得心脏狂跳,大气不敢出。 “噫、”金成均在东龙家刚打牌完,正哼着调子回家,瞥见抱的严严实实,难舍难分的情侣。 他尴尬吁了一声,快步走开。 “走了没?”宥凛稍稍仰起头,小声询问。 哪料鼻尖猝不及防地撞上崔泽温热的颈窝,正巧抵在凸起的喉结。 她能感觉到,那喉结在她鼻尖下,缓慢而紧张地滑动了一下。 “没有。”崔泽低沉道。 两分钟后。 “还没走?” “嗯。”他的嗓音蕴着笑意。 五分钟后。 “还没是吧。”宥凛呵呵冷笑。 她老父亲腿脚是有多不好? 崔泽思索了一下,透着几分呆萌,语气无辜地回:“嗯,还没。” 宥凛隔着毛衣,拧他后腰, “今晚都走不了是吧。” 崔泽将下巴搁在她头顶,“叔叔再十分钟应该就走远了。” “行吧,再等十分钟。” 宥凛埋进他带着干净皂角香气的颈窝。耳畔是他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觉得, 自己双门洞流氓的名号,今晚怕是要暂时让贤了。 —————— 还剩最后一章快进就结束本单元了,我正在快马加鞭中~ 下一单元是什么,等我下章更完一起公布。 (。♥ᴗ♥。) 请回答1988-24 凛这个世界里,说啃老是认真的。 之前任务里,事业上给她忙的够呛。 于是她在这个世界,便心安理得地给自己放了长假。 高三那年,她坚决不肯考大学。 1992年,她已高中毕业半年。 成功做了职业家里蹲。 每天睡到自然醒,9点晃到餐桌旁,边吃早餐边接受罗女士的数落叨叨。 接着,便是占据客厅沙发的专属时段。 她闲躺上去,一本财经杂志能翻上小半天。 要说罗女士为什么能忍受女儿如此不思进取? 一切归咎于两年前,双门洞妈妈团的一次集体问神。 神婆预言「自家大儿子正峰有大运。」 这事早已应验,大儿子是他们家从贫困跃升为中产的功臣。 「善英会多一个儿子。」 「一花家的德善能考上大学。」 这些也逐一成真。 关于次子正焕,神婆说,「那孩子不用管他,自己就会过的很好。」 目前还看不出什么,但那孩子的自律劲儿,让罗女士无从挑剔。 轮到小女儿, 神婆竟算出她有帝王命! 放在古代那可是要当皇帝的! “这一世在你家,万万不可过度干涉这孩子的决定,不然会影响她的财运。” 就因这句预言, 这半年来, 罗女士每每看到好吃懒做的女儿,都气得抄起鸡毛掸子想抽她一顿。 可手刚扬起,又想起神婆的话, 怕干涉女儿会坏了她的财运,只能默默地把鸡毛掸子又放下了。 - 临近午饭,罗美兰的视线如芒在背。 宥凛识趣起身,背着手慢悠悠晃出家门, “今天我去外面吃。” 身后立刻炸开罗美兰积蓄已久的咆哮:“有本事别回来蹭晚饭!” 她熟门熟路晃到娃娃鱼开在街角的小餐馆。 门被推开,正在给客人结账的娃娃鱼抬头,眼皮跳了跳。 宥凛自顾自坐下,对熟客们点头招呼,掰开一次性筷子, “老样子,泡菜炒饭,加个溏心荷包蛋。” 娃娃鱼把笔一摔,咬牙切齿: “金宥凛,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把店开到江南区!”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进去厨房嘱咐厨师。 片刻后端来两份餐, 一份放在宥凛面前,一份摆自己那边,坐了下来。 “最近来得有点勤啊,”娃娃鱼扒拉着饭,抬眼打量她, “罗女士火力又升级了?” “老生常谈,”宥凛喝了口冰麦茶,“就升学那点事反复念叨呗。” “还有我二哥,一回家就训我。” 她顿了顿,抬眼, “真是,‘只懂求根公式,不懂人生’的家伙。” 娃娃鱼夹豆芽的筷子僵在半空,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话是他当年吹牛说的。 “你...没跟罗女士说过这话吧?”他试探着问。 “说了。” 娃娃鱼吞了吞口水,“没说是谁告诉你的吧?” “说了。”宥凛眼神清澈,“我说是东龙哥从前教我的。” “……” 娃娃鱼绝望地放下筷子,捂住了额头。 完了。 年少轻狂吹的牛,终成今日索命的刀! “东龙哥,”宥凛环顾四周,“你这店里怎么连烧酒都不备?” “小饭馆备什么烧酒。”娃娃鱼气得举起拳头,又无力地放下, “快吃,吃完赶紧回家,别在这儿气我!” 宥凛慢条斯理地吃完,擦了擦嘴,就准备走了。 “呀!上个月账给我结一下。”娃娃鱼冲着她的背影叫嚷, “金宥凛,我这小本买卖真要让你吃垮了!” 宥凛头也不回,甩着手,声音轻飘飘地传回来: “老规矩。饭钱,晚上找我们家罗女士结,或者找我们家泽宝结。” “你可真是...好命。”娃娃鱼对着空气磨牙。 债主二选一,多么人性化的服务。 想到要去面对罗美兰那“你居然教坏我女儿”的死亡凝视讨债, 顿时觉得人生灰暗。 午饭完,是回家例行午睡的时间。 等她睡醒后,便出门晃荡在汉城的大街小巷、传统市场,看人来人往,听市井喧嚣... - 周末,金正焕难得从大学回来吃晚饭. 一进门就看见宥凛瘫在沙发上, 一边啃苹果一边翻杂志,脚丫子还悠闲地晃着。 他不由皱眉,“呀,就不能找点事干,去娃娃鱼餐馆扫地也行。” 宥凛眼皮都没抬,翻过一页杂志,慢悠悠吐出拒绝的话: “No.” 正焕的血压瞬间飙升:“No什么No!你当家里养米虫呢?” 宥凛终于抬眼:“我出去工作,爸妈会心疼。” “呵,呵,他们心疼的是自己,怎么就生了个纯种米虫。”正焕翻了个白眼。 宥凛继续补充,逻辑清晰:“大哥也会心疼。” “大哥对蚂蚁搬家都能心疼,不算数。” “泽宝也会心疼。” 正焕:“……” 他噎住了。 这个…无法反驳。 那小子确实会,而且是真心实意的那种。 宥凛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叹了口气, “看吧,全家上下,就你这个心比石头还硬的二哥,不心疼我。” 正焕炸毛:“我为什么要心疼一个整天在家白吃白喝,四肢都快躺退化的家伙?!” “二哥,”宥凛突然坐直身体,放下苹果和杂志, 眼神无比真挚地看向他: “你和大哥,都远走高飞去读大学了。只有我,金宥凛!” (正峰和宥凛同届高考,终于七战上岸了。) 她指了指自己,“还坚守在父母身边,承欢膝下尽孝道。” 随后,她手指转向正焕,沉痛控诉: “你就这么跟家里的孝子说话的?” “呵..啃老跟孝顺还能扯上?” 正焕被她这颠倒黑白的逻辑气笑了。 宥凛一脸你落后了的表情, “这是一种新式陪伴,你思想需要更open一点。” 请回答请1988-25 眼看正焕撸起袖子,有上手教育的趋势, 宥凛一个战术翻滚从沙发上弹起,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金宥凛!你去哪?!”正焕的怒吼追在身后。 “你少管——”宥凛拉开家门,不忘朝厨房高喊, “妈,晚上我有约会,家里饭不吃了啊——” “呀,你不早点说!”罗美兰从厨房探头,咆哮着差点把炒勺丢过去。 宥凛:因为她也刚知道呀(´•ω•̥`) - 宥凛溜到了崔家。 崔叔叔和善宇妈妈在一起后,崔叔叔便搬过去与她同住。 阿泽没搬。 理由很简单,他对父亲说:“搬过去,和宥凛约会不方便。” 崔武成想了想,同意了。 不过吃饭,阿泽还是照例去善英阿姨家。 宥凛跑到崔家门前,屋内亮着灯。 她不确定阿泽是在家,还是正准备出门吃饭。 她站在门口,试探性喊了一声:“泽宝——?” 没一会儿,门“唰”地一声被拉开。 宥凛还没看清人影,便被一把揽进熟悉的怀里。 “……怎么了?”崔泽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裹着下班后的慵懒倦意, 却又因见到是宥凛而染上几分柔情与安心。 “吃饭了没?” “正要去。” 宥凛脑袋终于从他胸口中突围出来,仰着脸,嬉笑道: “嘿嘿,那别去了。我们去约会吧,你请我吃牛排!” 崔泽没有任何犹豫,点头:“好。” “我先去跟爸爸还有善英阿姨说一声。” 宥凛推推他,随即换上狗腿的笑容, “那你也顺便跟我爸妈说一声,就说你今晚非要请客约会的。” 崔泽沉默两秒,“...他们不会信的。” 金家谁不知道她的小把戏。 他可还得给未来岳父岳母留下好印象。 宥凛一副你还是不懂人情世故:“但他们不会拆穿你。” 懂不懂成年人心照不宣的体面? 崔泽看着她笃定的样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女朋友的话最先听。 不能为了讨好未来岳父岳父,阴奉阳违她。 这是这几年,女朋友耳提面命的。 “那我在路口等你。”宥凛说着就要往外走。 崔泽轻轻拉住她的手腕,神情依恋:“亲一下再走。” 宥凛熟稔踮脚,捧起他的脸,响亮啄了几下: “快去快去!” - 高档餐厅里,牛排的香气混着钢琴声飘散。 宥凛无聊地戳着盘里的配菜,轻声抱怨着汉城日复一日的无趣。 崔泽安静地听着,等她间歇时,才放下刀叉,平静地开口: “要不,下周你陪我去香港?” 宥凛抬眼:“又有比赛?” “嗯。” 她想了想,爽快点头:“行啊。” 她的护照签证,还是那年大哥金正峰中彩票后,全家陷入短暂暴富的亢奋时,一气呵成办好的。 之后每年春节,金家也确实习惯了飞去日本、东南亚或香港游玩几天。 陪崔泽去比赛,对宥凛来说,早不是头一回了。 每次无聊,她就跟着去度假。 - 落地香港当晚。 酒店房间,窗外是维港璀璨的夜景。 崔泽坐在沙发,脊背挺直,低垂着眼,手指在棋谱上慢慢挪动。 好似在默默推演明天的对局。 屋里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音。 宥凛洗完澡出来,一通精致捯饬自己。 随后走到阳台,静静赏了会儿夜景。 回到房间,她径直走向沙发,绕到崔泽身后,双手环上他的脖颈,轻声唤道: “泽宝~” “嗯?”崔泽的视线没离开棋谱。 “我来给你赛前打打气。”她说着,手指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 崔泽视线顿住,他抬手,轻轻抚上落在自己肩头的她的侧脸,问道: “这次又赌的什么?” 语气见惯不怪,却又隐隐夹杂着一丝好奇。 “你要是输了,我就——” 她拖长了尾音。 他转过头,侧脸几乎贴上她的鼻尖, 灯光里,清澈的眼眸映着她的倒影,“就?” “我就自己去兰桂坊喝好酒,不带你。” 韩国烧酒、清酒喝起来实在寡淡无味,没什么劲头。 但凡出国,宥凛必去感受感受当地特色酒的滋味。 崔泽凝视着她眼底那毫不遮掩的期待,沉默了两秒左右。 “我会赢的。”他目光坚定。 “很好,有志气。”宥凛笑着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头顶, “赢了的话,我就带你一起去喝~” 反正这酒,她一定是要喝的。 表面上看是赛前打气激励,可给出的选项都绕不开酒。 嘿,今天又是顺顺当当的一天~ - 崔泽在比赛的时候,宥凛通常不会待在赛场。 他身边通常有助理悉心照料,偶尔还会有棋院院长亲自作陪。 专业人做专业事。 端茶送水、赛前安抚、赛后复盘这些技术活儿,用不着她操心。 要说带崔泽吃吃喝喝放松身心,她倒是很在行。 所以,她陪赛的逻辑十分简单直接: 加油靠嘴,行动靠腿(溜去逛街)。 趁着崔泽比赛,她自得其乐地游荡在酒店附近的街巷。 找那些看起来有趣的小店,或者本地人多的食肆,尝尝地道的风味小吃,淘点新奇的小玩意儿。 她算着时间,等崔泽的比赛差不多快结束了,就慢悠悠地晃回酒店。 崔泽结束鏖战,通常还有冗长的赛后流程。 宥凛便耐心地窝在沙发里休养,毕竟走了一下午也累了。 直到崔泽回房间冲掉一身疲惫,换上干净衣物, 宥凛的任务才算真正开始。 “走,”她会招呼他,“带你去放松一下,吃点好的。” 这是她陪赛最重要的部分。 带他离开紧张的比赛氛围,好好吃顿饭,或者找个舒服的地方坐坐,聊点比赛之外轻松的事情。 崔泽总是很顺从地跟着她,去哪里吃什么,都由宥凛安排。 她负责想干什么,他负责陪着干。 婚前宥凛还算克制,婚后那是使唤得崔泽理所当然。 宥凛觉得自己很明事理, 棋盘上的胜负他说了算,棋盘外的生活,听她的。 - 请回答1988-26 香港行的最后一天, 酒店套房,奖杯摆在桌上。 宥凛盘腿坐在沙发上,正对着大伙们的代购清单一项项核对,看有没有买齐。 浴室门滑开,阿泽擦着头发走出来,发梢水珠顺着锁骨流淌。 浴袍带子松松散散,露出大片还氤氲着水汽的胸膛。 他刚往沙发这边迈了一步,宥凛头也不抬地竖起一根手指:“站住。” 阿泽立刻定在原地,湿漉漉的刘海搭在额前,委屈望着她。 宥凛没说话,打发他般,利落摆了摆手。 阿泽秒懂,他默默转身,乖乖去拿吹风机。 上次他湿着头发抱她,被宥凛以“感冒了传染给我怎么办”为由,禁止靠近。 五分钟后,阿泽带着蓬松干燥的头发和清爽的沐浴露香气重新出现。 他先摸了摸自己发梢确认湿度,才走到宥凛面前, 二话不说就把沉甸甸的奖杯往她腿上一放。 宥凛刚想说‘不是纯金的,拿开。’ 却撞上崔泽异常专注的眼神。 “宥凛,我们结婚吧。” 宥凛的笔在清单上划出一道长线:“……” 开玩笑,她才19,不到二十岁。 这么早结婚是多么想不开。 她把奖杯往旁边一搁,干笑了声,“呵呵,你怕什么,我又不会跑。” 崔泽挨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双臂抱膝。 他脑袋轻轻侧向她,眼睛里满是眷恋,认真地说: “我想和宥凛一直住一起。” - “泽宝,结婚要考虑很多因素,你说对不对?” 宥凛摆出一副要好好说道说道的模样, “你看哈——” “我做饭零基础,你这两年学做饭,也就这点水平,又不好吃。” “你上次还夸我做的好吃。”崔泽嘴角微微下撇。 “泽宝呐,适当夸奖有利于进步。” 再说,吃一顿和顿顿吃,还是有区别的。 她去拉着男友的手,手指在他手背缓缓地摩挲着。 那动作带着几分轻佻,活像占人便宜的流氓。 “我们现在不挺好的嘛,在各自家里蹭饭。” 宥凛苦着一张脸,语气里满是无奈,诉说着自己的难处: “我们现在就结婚,谁给我做饭。你让我好意思回婆家蹭饭?去善英阿姨蹭饭?” 善英阿姨又不是血缘上的婆婆。 “我哪有脸啊?” 崔泽沉默盯着她一小会儿。 突然俯身逼近:“宥凛xi。” “嗯。”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look my eyes) “你满脑子只想着蹭饭,” 他的鼻尖几乎碰到她的,“是不是根本没打算对我负责?” 事越大,笑容越灿烂。宥凛镇定地亲了下他嘴角, “谁说的,我这是长远规划。” 崔泽托着她的后脑勺,加深了吻。 分开时,“那先订婚。”崔泽退让了一步。 宥凛啧了一下,“你看你又急了。” “我们可以等我二哥办完婚礼再结婚,到时候直接去二哥家蹭饭,多省事儿。” 宥凛大展宏图,畅想未来。 崔泽见她推三阻四,连订婚也不愿意,一股气闷瞬间堵在胸口。 他紧紧抿着嘴,一个字也不肯说。 宥凛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抬手,双手环抱在胸前,微微挑眉反问道: “是不是因为叔叔搬去善英阿姨家了,你独自面对空落落的家,有点寂寞啦?” 崔泽没吭声,眼神却黯淡了几分。 “我就说!” 与其反思自己,不如拼命挑别人毛病。宥凛深喑此道。 她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你这样,分明就不是真心想娶我,我对你好失望啊。” 被扣了锅,崔泽顾不得生闷气, “不是这样的。” “反正你这样很不纯粹,崔泽。” 最后一番纠缠,宥凛说回去再考虑订婚。 嗯,是考虑。 - 香港行回家。 宥凛觉得,与其早婚, 其实...事业线也是可以搞的。(❐_❐✧ 怕被逼婚,宥凛没过几天, 就在晚饭桌上,对着父母摊开了手: “爸,妈,给我点钱吧,我想搞点投资。” 我,亲生女儿,打钱! 金成均正喝着汤,闻言呛了一下,惊讶地抬头:“投、投资?” 罗美兰眉头紧锁:“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她心里直犯嘀咕,生怕女儿被人忽悠,遭遇诈骗。 “我发现我离富二代还差点火候,决定稍微努力一小下。” 宥凛长叹一声, 你们让我在二代圈抬不起头。(划掉) “爸爸眼光是真不咋地,之前那些投资回报率低得可怜,甚至还被人骗,亏了不少钱…” 老父亲顿时捂住胸口,仿佛遭受了重重一击。 罗女士却很清醒, “你爸好歹大学生,我们信你一个不升学不就业的高中毕业生?” 宥凛一听就不乐意了: “搞学历歧视就不对了啊。” 罗女士看她这样,也阴阳怪气了起来: “哎,我们家也是祖宗显灵了,女儿高中毕业,未来女婿没准还是初中学历呢。” 是的,双门洞的家长们毕竟都是人精。 宥凛和崔泽那点恋爱的小苗头,当年才谈了没几个月,就被他们发现了恋情。 “罗女士这是不满意,那我给你换一个高材生女婿?” 宥凛吹了下声口哨。 “你找死啊(╰_╯)#,话是这么乱说的吗?阿泽听到了怎么办?” 罗美兰吓得差点跳起来,伸手就去捂女儿的嘴,眼睛紧张地瞟了瞟门口。 宥凛挣脱开,撇撇嘴: “这不是您先嫌弃的嘛。” “我哪里嫌弃了!”罗美兰瞪她一眼,声音压低了些, “我就随口那么一说,阿泽多好的孩子。”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看着女儿认真的表情,知道她是真想干点事,态度也缓和了些, “…想搞投资也行。但你得先脚踏实地。这样,你先跟着你爸干,把他手上那些产业先理明白了,学点门道再说。” “没问题!罗女士!” 宥凛立刻应下,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请回答1988-完 宥凛开始忙起来了。 商务包挎手上,偶尔晃到娃娃鱼的餐馆,娃娃鱼总能被她唬住,“你这丫头排头真不小。” 她把这些年金成均购买铺子摸了个透: 地段、租金、升值潜力、周边规划… 越看越觉得,老爹的买铺收租,投资策略方向是对的。 但地段实在是一言难尽。 基本都是听人忽悠或者随大流买的。 虽然靠着这几年经济上行没亏本,但年均升值慢,租金回报率更是低得可怜。 宥凛准备全发卖了!! 罗美兰吓得不行:“真要卖啊?” 这铺子好好的,租子也收着,干嘛要卖啊?放着它生钱不好呀。 金成均也坐不住了,“说不定还能升值呢。” 现在卖了…是不是太急了点? 这女儿突然搞事业,比她家里蹲还让人心慌! 宥凛早有准备。 “爸,您选择投资商铺收租,这个思路本身非常正确。”她肯定了对方一番。 这话让金成均紧绷的脸色稍微松动了些。 “但就是选址不行,特别是那几间在非核心区大商场里的铺位,看着体面,其实风险最大!” 她加重语气,表情严肃, “万一…我是说万一,经济有点风吹草动,或者商场经营出问题,这种铺子最容易砸手里,租不出去也卖不掉,只能砸手上了。” 罗美兰和金成均对视一眼。 宥凛趁热打铁,拿出她的方案。 “咱们现在趁着行情还行,把它们出手。” “回笼的资金,改买明洞、这些核心区新开发的地段,不买商场,买临街的商铺,现在政策有装修补助,能省一笔钱。” 看着父母还有些懵的脸,宥凛带着点小得意补充道: “现在可是地产黄金期,我这半年在家看杂志,出门实地考察,可不是真的闲晃。” “我的乖乖~”罗美兰捂住了嘴,看着女儿的眼神彻底变了。 神婆的话不假。 她家女儿,说不定真有财运傍身。 别管眼下支没支起摊子, 可就女儿这分析起来头头是道的派头,也足够让罗美兰信服不已了。 “宥凛啊~”金成均动容地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角。 抱歉,他真以为女儿闲晃了半年。 看着父母的神情,宥凛腰背挺了又挺。 她最后抛出了最省心的一步: “购入商铺后,可以委托专业公司托管,咱仨隔段时间去收租。” 她轻松地摊了摊手。 人生啊,易如反掌。 再等96年旅游开发,就在济州岛购机场沿线小店,租金赚翻了。 97年亚洲经济泡沫,她赶在六月前,再套现出非核心资产。 着手准备下一波便利店经济投资。 哎,保不准二十年后,她还能混成财阀。 - 宥凛虽然事业忙得风生水起,但并未放弃她的生活哲学。 吃喝玩乐,一样不落。 恋爱照谈,约会照旧。 和阿泽的甜蜜互动是日常标配,只是每当话题微妙地滑向结婚, “晚两年,晚两年,”她理由充分,表情真挚, “现在事业刚起步,太忙了,哪顾得上啊?” 双门洞的家长们起初还兴致勃勃,茶余饭后总爱旁敲侧击, 问什么时候结婚? 宥凛便立刻切换成乖巧模式,装害羞, “哎呀,这事我听家里的~” 把皮球完美踢回给金家。 等金成均和罗美兰真被问得多了,开始试探着催她时, 她又熟练地举起另一个挡箭牌: “这事…主要看阿泽啦。” “他比赛那么忙,日程排得满满的,哪有时间考虑这个?” 语气里满是理解和体贴,仿佛她才是那个最委屈的等待者。 时间久了,双门洞的家长们渐渐品出味儿来。 这丫头,两头堵,两头滑! 后面,宥凛说啥,他们都不信了。 哎,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还是太单薄。 终于,在多方压力,尤其是崔泽日渐沉默但存在感极强的凝视下, 宥凛扛不住了。 她松了口,同意先订婚。 那几天,崔泽的心情好得藏不住。 甚至因为对败北的对手笑的过于灿烂, 被媒体误读为:‘崔九段疑似赛后挑衅对手,笑容意味深长。’ 但订婚归订婚, 也就算是个阶段性成果。 结婚?那属于下一个五年计划,还需进一步磋商。 这重要的官方合作项目不都一个样嘛。 得有一方时刻紧盯着推动进度, 另一方呢,流程慢得像瘫了似的。 问起来就一句不:要浮躁,容易出错。 按宥凛的官方说法是, 大哥二哥还没结婚呢,哪有妹妹抢在前头的道理? 她搬出传统长幼有序的大旗,显得无比懂事。 可惜,她的哥哥们‘不争气’。 正峰和女友一毕业就火速领证,婚礼办得热热闹闹,浪漫无限。 二哥金正焕,和德善感情稳定后,也毫不拖泥带水地迅速步入了婚姻殿堂。 哎,不懂事。 就不能替妹妹扛点火吗?宥凛痛心疾首。 拖到27岁,宥凛发现自己已经没剩啥挡箭牌。 在罗女士的眼泪攻势,崔师傅的欲言又止,以及阿泽日渐幽怨的眼神下, 三面夹击,压力山大。 宥凛眼一闭,结! 她这波,也算是把早恋晚婚践行得淋漓尽致了。 ‘太好了,终于结婚了!’ 罗美兰和金成均终于长舒一口气。 没办法,眼瞅着自家闺女吊着阿泽这么多年, 他们两口子在崔师傅面前是越来越心虚,底气都快没了。 如今尘埃落定,老两口终于能重新挺直腰板了。 出嫁当天, 宥凛泪眼婆娑看着父母,声音哽咽: “爸,妈...以后...以后就不能光明正大回家蹭饭了...” 仿佛出嫁是断了她的粮道。 身侧的崔泽,默默握紧了她的手。 正焕站在一旁,瞧着从小斗嘴到大的妹妹出嫁,眼眶微红。 就在这时,宥凛目光一转,看向正焕和他身边的德善, “二哥,德善姐,你们新房装修得怎么样?” 德善下意识地笑着回答:“早就装好啦,空置散味一段时间了,过几天就搬进去。到时候你和阿泽一起来玩。” 宥凛闻言,立刻感动地捂住了嘴, “其实蛮巧的,我们也买在你们隔壁,差不多也要搬新家了呢~” “我也是刚知道啦~”她亲昵地挽住崔泽的胳膊, 大方地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谢谢老公这么贴心!” “偷偷跟着二哥买房,一定是不忍心看我骨肉分离,想让我离娘家近点吧?这个惊喜,我超——级——喜欢!” 崔泽被亲得耳根微红,腼腆地笑了笑。 妇唱夫随,他对着瞬间石化的正焕和德善点点头,语气真诚又无辜: “嗯。正焕,德善,以后…请多指教。” 正焕只觉眼前一黑。 ———————— 致歉各位,我的风格并不适配柿子,数据很不好,每天睁眼写就三四十块,我是全职,还是需要吃饭的,这本写了2个月,也是熬到极限。(说这话不是求热度,我还挺怕热度高了,柿子把我养肥了宰)(具体原因放【本章讨论】里) 我就更最后一单元孟宴臣,因为答应了大家,我会尽心去完成的。 差不多月底就完结本书。 我的人间烟火-1 【这单元前摇有点长,感情戏铺垫很慢——】 【女主在接近原剧大结局才出场——】 【故事开始在第3章,前2章纯吐槽解析——】 —————— 凛结束了上一个任务,在纯白的系统空间中,刷新任务简报。 这次任务,与过往迥然不同。 并非来自任务者悬赏,也非收集位面能量,而是响应广大网友意愿—— 进入电视剧《我的人间烟火》世界,攻略男二。 凛调出剧情。 - 空间感受不到时间流逝。 看完剧情。尽管身体毫无疲惫感,凛的精神深处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倦怠。 一言难尽。 这剧的核心角色,没一个省心。 男女主争议性行为被观众反复吐槽、诟病。反而引爆了话题。 口碑虽崩,投资商却乐见其成。 黑红即成功。 骂声与争议,都是真金白银的流量。 凛暗自叹息,这种剧,还是少给关注度吧。 若此类的成功,一旦被资本家奉为行业圭臬, 未来观众怕是要被持续喂屎了。 - 男主宋焰,初看剧本便令人吐槽欲暴涨。 但凛习惯深思,耐下性子剖析这个拧巴的角色。 凛要说句一针见血的话, 这部剧是毁于男主宋焰演员的演绎上。 细读剧情可见,编剧是男主亲妈。 赋予其美强惨的童年,塑造其恪尽职守的消防员形象; 感情上则处于被女主挑选的境地,深情人设也算立足。 然而,演员油腻的表演,彻底让角色变了味。 其个人风格覆盖了剧本设定,更像在演自己而非宋焰,导致观众极度不适。 剧本意图塑造守护人民的英雄,但镜头下的宋焰: 对舅舅一家理所当然,对女主许沁摆出霸总姿态。 在消防站把手下当小弟使唤, 这种活脱脱现实里小权大耍的领导做派,观众怎能不膈应? 宋焰童年悲惨。人在巨大的不幸中,总会本能地寻找一个仇恨的靶子,以此释怀自身的苦难。宋焰迁怒于孟家,尚有一丝人性的逻辑可循。 但演员用那张脸,对着女性长辈低俗地说“扒了你一层皮不是问题”, 观众对角色仅剩的同情也被这戾气耗光了。 - 所谓牵一发动全身, 宋焰演绎的垮掉,直接带崩了女主许沁的情感线。 观众只剩困惑:就为了这么个男人?图啥? 宋焰角色魅力没能立起来,显得许沁的为爱抗争蠢头蠢脑。 此剧感情戏主旨是『救赎』。 许沁与男二孟宴臣在压抑的孟家相互依偎。 高中时,许沁遇见太阳般的宋焰,渴望挣脱黑暗的许沁立马被他吸引。 这却让孟宴臣坠入更深的痛苦。 本来好好一起在深渊里共沉沦,结果许沁有了真爱,要留他一个人在黑暗。 加之,对未知的恐惧,且习惯母亲的控制,他认定许沁会失败。 所以他劝阻许沁不要逃,待在金丝牢笼没什么不好,有他陪着呀,外面的世界是危险的。 嗯,感情戏原本是想这么发展的。 这救赎套路成功的关键, 在于宋焰必须被塑造成令人向往的白月光。 遗憾的是, 演员的油腻表演,让白月光变地沟油。 观众感受不到丝毫向往,整个救赎逻辑轰然倒塌。 - 更讽刺的是,部面向女性的剧,却透着一股浓重的男性思维,登味。 以宋焰父亲宋志勇为例: 宋焰童年的不幸,孟家有错,但非主因。 宋志勇本不在裁员名单。 付闻樱当时强调“一分钱不能多给”, 重点在〖不能多给〗, 不是〖不给〗! 说明正常赔偿是有的。 说白了,这是寻常劳资纠纷,远没到需要一位英雄来伸张人间正义的程度。 是宋志勇被莫名义气,或面子驱使下,强出头搅局。 结果呢? 工友们谈妥赔偿后纷纷离去,拍拍屁股就走,谁管他死活? 也没那本事去管。 人性趋利,自古皆然。 最后被他视为兄弟的人背后捅刀子举报,怪谁? 祸根在于自己强出头。 凛看得很透。 宋志勇就是那种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者。 为了满足自己的面子,维护所谓的兄弟义气,全然不顾家人死活,硬生生让家人跟着吃亏受苦。 不惜牺牲至亲的安稳和利益,换取社会层面的认同。 他被解雇后,老婆选择离去,似乎也不意外。 这种憋屈日子,谁过谁懂。 谁又能在无望的泥潭中长久忍耐? 最后他自己,不也在酒精的麻痹中,冻毙寒夜。 细究宋焰童年悲剧: 孟家两分,工友的背叛两分,母亲的离去两分, 最重的四分,在父亲宋志勇。 讽刺的是, 宋焰恨孟家,恨工友,恨亲妈, 唯独对他那个一蹶不振,将家庭拖入深渊的父亲,没半点埋怨。 在他心中,那个酗酒冻毙的父亲,形象竟是伟岸而无辜的。 凛无语地撇撇嘴。 宋父人设,是编剧典型男性思维的“英雄悲剧”。 凛敢打包票,把这故事拎去问身边某些男的,确实会有男性赞其是条汉子。 为兄弟出头,结果惨遭兄弟背叛,老婆受不了苦日子跟人跑了,自己坚持‘伸张正义’导致家破人亡—— 一切符合男频爱看的,经典女性嫌贫爱富标签,绿帽情节, 核心逻辑就一句: 你没错,错的是世界‌。 完美满足了部分男性对“怀才不遇”、“被辜负被背叛”、“坚持原则却被世界辜负”的悲情英雄情结。 用廉价的自我感动和外部归因, 掩盖了一个男人核心的无能、冲动与对至亲的极度不负责任。 典型的自我悲悯的男性叙事。 这剧就该划入男频。 大家说男主演的油,女主白眼狼自私娇妻, 单凭这评价,可见编剧在角色塑造的偏向。 说句蛐蛐的话,整体剧本很爱男。 不提男主男二人设的道德正向,就说父母辈的塑造。 父辈里,宋志勇‘伸张正义’形象,孟怀瑾爱妻调和者形象(但实际付闻樱和他利益是一体的,妻子的手段再不正当,他也是受益且干净的一方)。 剧中除了对男主有用的舅妈, 还提了四位母亲的形象, 嫌贫爱富跟人跑的宋母,强势且报复心强的付闻樱。 又一个跟人跑的小橘子母亲,被无人权被剖腹的地震母亲。 居然只有这位牺牲了人权的地震母亲,形象是完全正向。 我的人间烟火-2 凛的目光,接着落在女主角许沁身上。 若说宋焰还能从职业上找点高光点, 那这位许医生,则是事业、家庭、爱情行为皆陷争议。 海外镀金归来,疑似绕过国内严苛规培。 如今群众也该对留洋去魅了,特别是医学这块。论实战经验,还得是China。 国内医学生历经本科见习、实习,再到研究生阶段三年规培, 海归许沁站在本土同仁面前,那就是个新兵蛋子。 临床经验远逊同事,却姿态倨傲,屡次越级行医,视规程无物。 更悚然的是, 一需药物维持情绪的抑郁症患者,竟拥有神之右手,被允许执掌手术刀? 这置科室、医院于巨大风险,更是对患者生命的极端不负责。 稍有职业良知者,都应主动申请调离临床一线,转至科研岗位。 - 还有那个备受争议的生刨孕妇。 即便声称有原型依据,就算孕妇真的已然死亡。 但镜头语言的呈现,传递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价值观: 仿佛女性只是一具孕育胎儿的容器,没有丝毫的人权。 胎儿取出,众人欢呼新生命的诞生, 却无人向那具敞露着血肉,躺在废墟里的母亲,投去一丝人性的悲悯。 没人在乎! 没人给她哪怕一点点作为人的尊重和哀悼。 这种剧就该下架! 娇妻,白眼狼,油腻王等的诟病, 都不如这一幕对女性人权的践踏式表达,让凛深恶痛绝。 此类披着牺牲母亲的叙事歌颂,本质上是在贬低母亲作为一个人的价值, 无疑是在向观众荼毒扭曲的价值观。 女性的人权,在神州大地上,是尤为弱化的。 讽刺的事实,家里养的母猪难产,为了以后还能生崽赚钱,人类也知道先保母猪啊! 可神州自古以来,保大保小的议题,仍阴魂不散。 文学作品里,母亲选择‘保小’,常被塑造为伟大牺牲,加以歌颂。 古言小说中,丈夫坚定‘保大’,则被解读为深情的证明。 何其荒谬! 去他的爱情,‘保大’不是爱情的恩赐。 保大是应该的! 维护自己的基本人权是正当的! - 很多人说许沁娇妻,其实这就是救赎文的套路。 被救赎者会反复自卑确认,自己配不配得上对象? 女频小说比较少见男救女,多是女救男。 女救赎男,男主反复病娇阴暗,觉得自己配不上小太阳般的女主。读者看完嗷嗷喊带劲。 因为这是女本位,满足女性当救世主的爽感。 但这部面向女性爱情偶像剧是男救女,男的当救世主, 这种憋屈感不亚于,让女的看男频后宫番,让男的看女频BL剧。 - 前面说过,演员的演绎让这部剧救赎逻辑的崩塌。 所以,实际上,许沁真的被成功救赎了吗? 许沁从未建立起独立的人格,她幼时需父母认可实现价值,成年后则需恋人的宠爱获得反馈。 「潜意识在操控你的人生,而你却称之为命运。」 许沁以为自己追求独立意志,并把宋焰视为独立意志的胜利, 却不知, 她只是将依附的对象,从养母付闻樱,换成了宋焰。 在孟家,付闻樱的强势说一不二,她感到压抑窒息; 到了宋焰面前,对方同样强势甚至霸道的行为,却被她解读为宠爱。 这并非爱情的力量, 而是她内在的依附需求,找到了新的宿主。 - 剧中还有一位角色饱受争议,付闻樱女士。 她强势,控制欲强,为维护家族利益不吝使用冷酷乃至不光彩的手段。 她绝非传统意义上的女性,母亲,妻子形象。 但她却吸引了一些观众们的喜欢。 近些年,恶女文学的出现, 何尝不是女性对长久以来,被迫扮演顺从角色的一种极端反弹? 新时代的女性,宁愿看到一位不完美的强势同胞, 也不愿看到弱到习惯性依附,不愿反抗的同胞。 读者唾弃那些详细刻画女性苦难,却吝于赋予她们"反击之刀"的虐女文学。 女性被赋予太多的道德枷锁。 文学作品会用真善美禁锢女主。 而男性向作品中,却不会塑造一位高品德男主。 主角屠戮仇敌时,无需背负道德审判。 为私仇灭人满门,被称为快意恩仇。 这种叙事默认了,男性有权以恶作恶。 且无需如女性般,经受“是否善良”的苛责。 凛认为,付闻樱管教儿女严苛是事实。 但将许沁与孟宴臣的痛苦全然归咎于她,显然是一种推卸。 两人内心的枷锁,很大程度上是自我的束缚。 许沁被收养时,并非不记事,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行为模式。 所以对付闻樱的许多要求,她心底并不全然认同。 但为了有个家, 因那份寄人篱下的恐惧, 她会不断自我催眠——不能反抗,反抗就会失去这个家。 而孟家给予的物质与教养或许丰厚,但那含蓄的情感表达, 许沁感受不大出来。 又或者说, 她这人很轴,活在自己构建的恐惧里。 孟家给的亲情,被她自我暗示的牢笼隔绝在外。 - 而孟宴臣,在少年时对许沁那份隐秘情愫被母亲发现之前, 他并不是很压抑。 他所学的是正常家主培养,是可以忍受的王冠之重。 真正的转折点, 是那段‘禁忌’情愫被母亲发现,并以雷霆手段扼杀。 随之而来的道德羞耻感, 情感被猛压抑下去的巨大落差, 才导致他成年后,愈发感觉被禁锢得无法呼吸。 因而,孟宴臣一直以来, 难受的是自我道德困境,而非母亲强势。 他后期向母亲控诉痛苦,矛头直指其母亲强势, 大家便以为真的是付闻樱的强硬,压得他快碎了。 但实际上,『母亲的强势』, 是孟宴臣只能拿来明面上控诉的东西, 更像一个安全的宣泄口。 他真正无法宣之于口的, 是他痛苦的爱而不得,对父母阴暗面的幻灭。 以及由此,引发他的高道德感和孝子思想剧烈撕扯。 不管是事到如今还难以割舍对养妹的情愫,还是儒家思想的子不言父过, 他都不能说。 只能化作一句苍白无力的,“好累好窒息。” - 孟家兄妹的困境,让凛不由想到一个颇为有趣的观点: 若父母对孩子疏于管教, 孩子成年后会说——如果父母当初管束下他,他就不会是现在这副一事无成的模样。 原生家庭的忽视,需要一生来治愈。 若父母忙于生计无暇陪伴孩子, 孩子成年后会说——他需要的不是钱,是爱。 如果父母为了能更好陪着孩子成长,而牺牲了事业。 孩子成年后会说——别人的父母多有实力。 又感叹起原生家庭托举力的重要。 而当父母如孟家般,提供了优渥的物质与(尽管含蓄的)关爱, 孩子成年后又会说——他这一生都是被父母控制,他要的是自由。 人的本质就是渴求没有的东西,这是人性。我们不该把这种没能追求到的东西,归咎到父母未能提供。 很明显, 孟家两兄妹,就是爱和物质都有了,开始虚无主义。 但凛也不会去嘲笑他们无病呻吟。 探索自身价值,是有钱有闲才能搞。 还是那句打趣的话, 自古以来,搞哲学的没有穷人。 哲学探究需长期闲暇,底层民众迫于生存压力,是无暇进行系统性思考‌。 这也是为什么,抑郁症多病发于当代精英阶层。 《人类动机的理论》提到, 人的需求层次,依次递进,分别是—— 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会需求→尊重需求→自我实现需求五大类。 因此,底层民众挣扎在生理需求和安全需求。 而精英在自我实现需求阶层。 但也不能说底层哲学就不存在。 苦难同样催生思想。 只是苦难人的哲学观,并非富人那般,系统性思考出来, 而是在生存绝境中的本能回应。 精英层是学习琢磨,底层人却是亲身历经。 - 「是否选择进入位面?」 系统见任务者长时间不动,询问道。 凛抬首,眼底的默然褪去,“是。” 我的人间烟火-3 燕城四月午后,阳光斜切中央艺术区。 白色现代建筑前,『云廊艺术空间』标识醒目。 最近一周,这里正举办“新生纪”新锐画家联展。 孟宴臣独自步入展厅。 一身深灰色纱支羊毛西服,质感轻薄挺括,剪裁线条完美贴合了他的肩宽腿长的。 衬得他挺拔利落。 他鼻梁上架着金丝细框眼镜,镜片后目光疏离如远山。 展厅空间敞阔,素白墙面是画作最纯粹的背景。 冷冽的射灯光线,聚焦于每一幅作品。 他踱至一个半封闭小厅入口。 几人正驻足中央巨幅画作前。执行策展人林总监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热忱传来: “…这幅作品,承载着画家对自由意志的诠释…” 孟宴臣的目光越过交谈者,落在画布上。 色彩闯入视野的刹那,周遭的寒暄声突然失焦。 巨大的画布上,颜料狂放地泼洒堆叠,像一场不顾一切的逃亡。 混沌的靛蓝天空下,是原始生命力的原野。 占据画面中心的,是一个女孩的上半身近景。 她侧着身,猛地回眸。 那双瑞凤眼,裹着野性的桀骜与与冰冷的审视,毫无缓冲地,直刺观者眼底。 她一只手沾满深褐泥泞,正以近乎挑衅的姿态,朝着画框之外, 朝着每一个注视她的人, 递上一团污浊的泥巴。 明媚热烈的背景铺垫,模特却没有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没有柔美慰藉。 只有穿透灵魂的直视。 未经驯服的生机,混合着泥土腥气,扑面而来。 孟宴臣镜片后的目光,凝在那双眼睛上。 林总监瞥见入口这道存在感极强的身影,忙结束交谈迎上: “孟先生!需要为您详细介绍吗?”语气尽显真诚与热络。 孟宴臣微颔首,目光未离画布:“有劳了。” 林总监引他靠近,卖起关子:“孟先生,这幅画在预展时就引起了不小的争议和讨论。” “有人爱极了这扑面而来的生命力与诘问感,说画中人在审视观者灵魂深处的懦弱妥协。” “有人说那眼神带嘲讽,笑世俗束缚。” “还有人捕捉到眼底一丝压抑不耐,仿佛下一秒就要破框追寻自由…” 他恰到好处停顿,征询道:“不知孟先生…对此作有何看法?” 孟宴臣的视线移向那片混沌天空,眯起眼睛, “光太刺眼了。” 话音落。 一个穿宽松亚麻衬衫、头发随意扎起的年轻女人走进,恰好听见。 她脚步一滞。 目光在他背影停留片刻。 林总监眼角瞥见,心头一跳,忙介绍:“胥画家来了!孟先生,这位是《青凛》的作者,胥蔓画家。胥老师,这位是孟宴臣先生。” 孟宴臣侧身看过去。 三十出头,气质干练,眼神锐利直率。 一丝讶异掠过眼底,又很快被礼貌覆盖,他微颔首:“你好。” “《青凛》…这名字,似乎别有深意?”他顺势问。 胥蔓直言:“模特是我朋友,她就叫这名。” 林总监笑容一僵,立刻呵呵圆场:“对,模特人如其名。青之生生不息,凛气勃然生机。” “我们胥画家觉得用模特名字,与画作精神内核完美契合…” 好险。圆过去了。 胥蔓闭嘴。 孟宴臣目光再次落回画中那双穿透画布的眼睛。 青凛。 青生永不息,凛气勃生机。 他没再多言,对两人颔首:“二位忙。我再看看。” 谦逊有礼地转身离开。 - 主展厅陈列着其他作品。 孟宴臣在一幅冷色调抽象画前驻足。 巨大画布上, 蓝、灰、银白的纵横线条与几何色块,构建出冷硬的绝对秩序。 展厅人不多,低语与高跟鞋声在空旷中回荡,更衬寂静。 “青凛——!” 一道清越女声带着惊喜,在不远处响起。 这个名字,不久前刚在孟宴臣耳畔响起。 声音落下的瞬间,一阵微风自他身侧极近处掠过。 一股极具辨识度的香气弥漫—— 阳光亲吻下,橙花绽放出鲜活之态,被旷野风息潇洒送拂而来。 青凛。 画的名字。模特的名字。此刻被呼唤的名字。 好奇是人类天性。 尤其当这个名字与那幅极具冲击力的画相连。 孟宴臣几乎是本能地侧过头。 视线捕捉到的,是一道轻盈身影。 浅亚麻色廓形西装外套随意披肩,内搭象牙白真丝吊带长裙,裙摆流畅垂坠,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摆动。 海藻般蓬松长发披散肩背,随着轻快步伐,几缕发丝恣意飞扬。 最夺目的,是她怀中那束向日葵。 孟宴臣视野里,只看到耀眼的鹅黄花瓣,热烈地从她臂弯伸展出,在白色空间里跃动出色彩的蓬勃。 惊鸿一瞥,只是背影与侧影的片段。 却太刺眼了。 孟宴臣只瞥一眼,便收回视线。 重新投向眼前冰冷线条构筑的抽象画。 - 洛青凛步履轻快,走向展厅另一端张开双臂的胥蔓。 “亲爱的!你总算流浪到燕城了?”胥蔓惊喜接过那束向日葵。 黄花瓣映着两张笑脸。 洛青凛笑着回抱,“亲爱的,出国几年中文退步了?幸亏你开的是画展,不是文学讲座。” 胥蔓浑不在意她的揶揄:“我以为我中文更犀利了...” “en,那我也要在社媒犀利点评一下你的画展。” “绕了我吧”胥蔓笑着告饶,挽住她胳膊,“走,带你去看本次最完美的画作。” 洛青凛眼含促狭:“大言不惭呐。” 林总监也走过来,“来燕城怎么不找我们聚聚?” 洛青凛笑容不变:“林总监好久不见。我这不刚下飞机,行李一放下就赶来了。” 闲扯几句,林总监识趣摆手离开:“你们聊,我去招待客人。” 胥蔓拉着她往小厅走,“咱俩快半年没见了,我不找你,你半点也想不起我….” 洛青凛轻笑:“这不是没混出头嘛,哪敢找你们玩。” “少来!你一幅画模敲诈我80万,叫没混出头?” 洛青凛挑眉:“胥大画家,天地良心!你那幅画让我泥巴地里蹲了半个月。” “现在赚钱多难,像你这般慧眼识珠的(冤大头),哪能天天碰?” 两人说笑着走进小厅。 巨大的《青凛》赫然在目。 洛青凛驻足,抱着手臂,歪头看画中那个眼神犀利、满手泥泞的自己。 半晌,红唇微勾:“唔…有我两分神韵。” 胥蔓嘿嘿笑道:“看这画的人反应可有意思了。喜欢的,爱到骨子里;也有感觉被冒犯到的...” “人各有心,心各有思。正常。” 胥蔓撇嘴,她可不觉得是画的问题:“太有共鸣,他们破防了。” “哟~?” “昨天工作人员跟我说,有个人看到,开口骂说——” “「这要命的疯子!让我看清自己像条死狗!」” 洛青凛点头:“高级的赞美。” 胥蔓嘴角一歪:“嘿嘿我也觉得。” 她回头确认无人,“刚才也有体面精英,破防说得很雅致。” 洛青凛挑眉看她。 “「光太刺眼了。」”胥蔓模仿那低沉冷静的语调。 洛青凛被逗笑,她看向画布,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弧度: “对早已适应黑暗的人来说,真实的光明是恐惧,是刺痛。” “毕竟,熟悉的痛苦,总比未知的自由…更安全,不是吗?” 胥蔓一愣,眼底爆出认同, “正确的,一针见血的。要不说你是我缪斯呢。” “那下次画我,能给缪斯加钱吗?” "翻倍?" "三倍。" 胥蔓瞪大眼睛:"你这是敲诈!" "不,"洛青凛微笑,"这是艺术的价值。" 我的人间烟火-4 刚落脚燕城,这几天洛青凛应酬不断,昨夜又是微醺收场。 她没在燕城置买房产,习惯住在酒店。 偶尔应朋友盛情,也会拖着行李箱小住几日。 这几天,她应大学同窗之邀住了过去。 对方租下的两居室,次卧空置,便招呼洛青凛住上一段时间,好叙旧联络情谊。 -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洛青凛摸索着接听,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喂…?” 来电者,正是大学同窗林薇,如今在国坤集团设计部当牛做马:“青凛,帮我个忙。” “我把U盘落书桌上。” “还有半小时就汇报,你帮到书桌上找找,送到我公司...十万火急...” 洛青凛闭眼把脸埋回枕头:“…嗯,哪儿?” “你往化妆台那瓶橘绿之泉香水附近找找。” “知道了…”她挂了电话,瞥了眼屏幕。 9:26 手机被随意掷回被褥。她盯着天花板,短暂放空。 心底涌起一丝庆幸。 这份睡到自然醒的惬意,是她辞去设计师工作,投身自由模特行列后,最为满意的福利。 洛青凛自幼随富二代父母流转世界,被外婆常带去音乐厅与画廊, 四年的中央圣马丁艺术学院求学,更将艺术审美和自由不羁刻进了骨子里。 毕业回国,顺理成章做设计。 她底深厚,审美刁钻,作品也曾小有惊艳。 可朝九晚五的生活,日益勒紧她渴望远行的灵魂。 加之不懂事的富二代父母,天天念叨打钱给她,让她出去放松。 外界的种种诱惑下, 终于在一个通宵加班后的破晓,看着窗外灰霾天际线,她爆发了: 去他的按部就班,姐要自由飞翔! - 不到两个月,她工作的积蓄就花完了。 她没打算啃老, 凭着圣马丁兼职攒的微末人脉和浸透骨髓的艺术气质,她扎进模特圈。 时间弹性,行程跟着拍摄和秀场走。 收入也弹性起伏。 所幸,专业审美加持,以及与圈中“不羁灵魂”的惺惺相惜, 让她渐渐有了名姓,接洽过几个分量不轻的奢牌。 她的同窗旧友多在艺术设计圈, 秉持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朴素默契, 有秀场或活动,她们也常为她预留一席之地。 这也是洛青凛玲珑剔透、人情练达的结果。 否则,在挑剔的艺术圈口中, 她早成了被私下蛐蛐的‘穷要饭老同学’。 洛青凛通常玩到没钱才接单。 钱到手,也是捂不热的。 她要么飞新西兰跳伞,去巴伐利亚州雪道驰骋...或只是海边小镇无所事事消磨半月。 她像一只无法久栖的候鸟, 在一个城市顶多盘旋半年,尝尽风情,便携着对远方的憧憬,飞往下一站。 - 快速洗漱完毕,最后那点困倦也消散了。 洛青凛拉开衣帽间,目光掠过,信手取出一件质感上乘的墨绿色天丝廓形衬衫,换上侧兜工装短裤。 乱发随手梳几下,便敷衍拿了顶帽子压上。 行至玄关,她视线落在倚墙的定制滑板上。 这玩意儿是她在城市短途代步的最爱,灵活,不堵车。 她顺手抄起,推门而出。 电梯下行,手机打车软件显示派单司机距她3.2公里。洛青凛果断取消。 公寓离国坤集团才2.1公里,这派单闹哪样? 重新派单,距离显示1.5公里。 她瞬间失了耐心,再次取消。 还是滑板出发更快。 5月的天气,这会儿阳光已有些热辣。 滑板轮轴滚动顺畅,风掠过耳际,捎来些许清凉。 滑板轻盈拐过路口, 国坤集团那栋通体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已赫然矗立在视野之中。 - 孟宴臣沉稳迈出座驾,深色定制西装熨帖地裹在身上,衬得肩线愈发挺括。 他习惯性地微抻袖口,动作一丝不苟,而后步履从容走向总部那扇厚重旋转门。 就在此刻—— 密集的滑轮摩擦声由远及近,骤然打破了门廊的肃静。 下一瞬,一道高挑身影裹挟着劲风,疾掠过他身侧。 一股清冽独特的香气随之袭入。 明亮清爽的橙花似挟着自由的风刃,劈开沉闷,撞散周遭的燥热与刻板。 那热烈的自由风息稍纵即逝,只余一点冷冽的雪松尾调,若有似无地萦绕。 他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那抹香气带来的熟悉感,让他下意识蹙眉望去。 一个踩着滑板的高挑身影。 红色鸭舌帽下,微卷长发不甘束缚,随疾驰恣意飞扬。 脚下的滑板在她掌控下,灵巧地冲入旋转门。 “哎,看着点!”助理小林后知后觉地惊呼。 那道身影已消失在门后。 孟宴臣未置一词,只递去助理一个沉静如水的眼神。 收回目光,神情恢复一贯的疏淡,步入敞亮恢弘的大厅。 大厅中,实木立柱擎起开阔天顶。 巨型水晶吊灯自穹顶垂落,清冷的光线倾泻而下,将空间映得通明。 空气里,经年不变的松木香与纸张油墨气息彼此渗透,弥漫在每一寸缝隙。 孟宴臣只一呼吸,习惯性的压抑感无声笼罩。 他随意地将视线挪开,目光掠过这片开阔规整的空间时, 轻易便锁定了那个身影—— 那份随性,在周遭一众神情端肃的员工中,刺目地突兀。 她正利落地将U盘递给一位颈挂国坤工牌的女职员。 * “谢了!晚上请你吃饭。” “开会急,先走了,你路上小心!” 林薇语速飞快,踩着高跟疾步奔向电梯,背影急切。 洛青凛随意挥手,拎起滑板转身。 刚迈步,发觉左脚鞋带松散。她极轻地“啧”了一声,蹲身利落系结。 视线低垂的刹那—— 一阵沉笃、富有韵律的皮鞋叩击声,不疾不徐地靠近。 孟宴臣眼神淡漠掠过蹲着的身影,步履未停,径直从旁走过。 带起的气流,裹挟着一缕若有似无却极具存在感的气息。 乌木的醇厚深邃,沉淀着距离感的稳重与克制。恰如其人。 洛青凛系好起身。 几乎同时,似被那脚步声与独特的乌木气息牵引, 她下意识侧头望去。 目光抬起, 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潭般的眼眸。 孟宴臣的脚步依旧平稳向前,行进间,视线却仿佛自有其意志,在她抬头的瞬间, 自然地垂落。 灯光下,一张素净却极具冲击力的脸。 本能地,他对上那双眼睛。 他一瞬便认出了。 极具东方韵味的瑞凤眼。 眸中的清亮锐利,看久了,似乎会被刺伤。 那幅画,青凛。 此刻,这双眼澄澈平静,不见一丝被撞见或偷看的慌乱。 - 洛青凛眼神不闪不避,坦荡对上那审视的目光。 随即,葱白手指利落向下一压—— 红色鸭舌帽檐瞬间落下,遮蔽眉骨与双眼,只余线条清晰的下颌。 视线被帽檐阴影阻断。 孟宴臣目光下意识掠过她下半张脸,却精准捕捉到,对方唇角极其细微地一弯。 这抹笑意稍纵即逝,快如幻觉,意味不明。 孟宴臣深邃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见的错愕。 探究的念头刚起, 对方已利落转身,拎着滑板大步走向出口。 沉笃的脚步声似乎极其短暂地一顿,细微得如同错觉,旋即恢复原有节奏。 孟宴臣收回目光,疏淡的神情纹丝未动。 仿佛方才那短暂的交锋与转瞬的笑意,从未发生。 电梯门合拢瞬间, 那股不属于这里,若有似无萦绕鼻端的橙花香气, 才彻底从感官中散去。 我的人间烟火-5 私房菜馆包厢, “这周六日有安排吗?”林薇夹了一筷子清蒸鱼,突然问道, “天气预报说燕城要下暴雨,周六日凤凰岭的瀑布应该很壮观,去爬爬?” 洛青凛闻言抬眼,“隔壁c市爬野山露营不?我有个地方推荐。” “安全吗?”林薇一脸郑重,“我很惜命的。” “没大型野兽,”洛青凛话一顿, “就是去之前吃点抗寄生虫药,回来隔几个月再去医院做下寄生虫筛查。” “....这么麻烦,”林薇不放心,“那干脆自带水,不要野炊溪水。” “那里的山泉水很好喝。” 洛青凛再次强调,“特别好喝!” 那泉水的清冽甘甜, 让她明知道生饮有风险,也每次都忍不住掬一捧,甘愿为此承担后续筛查的麻烦和花费。 (*杜绝生饮‌。煮沸山泉水可100%灭活寄生虫及细菌‌) 林薇被她眼里的神采蛊住:“去!我也要喝!” “你还是别喝了。”洛青凛放下筷子,眼含促狭, “我工资日结,嘎了就认了。你月结,想想压着的工资,甘心吗?” 林薇:“.......”不甘心,想活。 - 翌日,洛青凛飞赴‌法国勃艮三天,参与高空热气球拍摄。 回国时,她直飞隔壁c市,提前一天等林薇汇合。 周六清晨,林薇背着登山包风尘仆仆赶来,忍不住抱怨: “燕城再多下一天雨,我就真走不了。老天总算开眼,周五停了雨。” 洛青凛问:“严重吗?我这几天没看新闻。” 这种灾情,除非总台报道,不然也就本地人关注。 "每年都这样。"林薇叹气,"雨势太猛,下水道来不及排,水位一高,不少车半路熄火。" “没放假?” “嗯,没放。” 两人辛酸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 伦敦,哈顿花园。 许沁和宋焰计划要结婚了。 孟宴臣亲自飞抵这座珠宝圣地,想为她定制一份独一无二的结婚礼物。 一家传承百年的家族珠宝工坊内, 茶歇区音乐柔和,空间私密安静。 设计师正细致介绍王室珠宝图谱,试图捕捉孟宴臣的审美倾向。 确定主石后,设计师颔首: “Mr.Meng,两周后,我会根据您的要求和主石特性,提供手绘设计提案....” 孟宴臣颔首,步出工坊。 午后的伦敦阳光吝啬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尽管洒在城市每个角落,却毫无暖意。 心底的烦闷沉重地压着。 许沁已觅得她的曙光,逃出了那片他曾以为会共同沉沦的黑暗。 如今,幽深的渊底,只剩他一人。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伦敦阴郁得仿佛永远化不开的天空。阳光自带一股虚弱。 只是习惯了黑暗的眼睛,连这虚弱的光线都觉得刺痛。 他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古老的街道上, 突然,一家定制香氛商店橱窗上的海报吸引了他的视线。 “Nature's Endless Renewal(生生不息)” ——青之生生不息。 他的思绪蓦然被拉回云廊艺术空间,那幅名为《青凛》的画。 彼时,凝视着画中那双野性张扬,带着审视与穿透力的瑞凤眼, 他感受到的不仅是冲击,更是深切的自我厌恶。 那画中人,恣意流淌的,未经驯化的生命力,不顾后果的自由。 那种生来就属于那阳光下无垠旷野的灵魂。 是他遥不可及,是他穷尽一生也无法抵达的彼岸。 那是光。是他灵魂深处隐秘渴求,却又本能恐惧,不配拥有的光。 太亮了……他无声地喟叹。 那光太亮了,越是靠近,越照得他的伤疤格外狰狞。 门铃轻响。 “先生,需要推荐吗?”店员语气温和。 这询问让孟宴臣从恍惚中清醒,他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踏入了店内。 他似被下了蛊,嗓音低沉喑哑念出:“Nature's Endless Renewal。” 他说出这个名字,如主动把手伸进燃烧的火。 明知会痛,却无法克制那病态的好奇。 - 店员了然,取出一根试香纸喷洒香水,递给他。 他接过,手腕微动,在眼前轻轻扇动。 刹那间—— 橙花的前调如同破晓时分最肆意的阳光,裹挟旷野未驯的风息,冲击他感官堤坝。 鲜活、蓬勃的气息涌入鼻腔,直抵灵魂深处干涸的角落。 他指尖微滞,下意识就屏住了呼吸。 潜意识中似有声音高喊, 警告他别被这股香气蛊惑。 店员观察着他的神色,微笑道:“先生您是东方面孔,中国人吗?” “是。”孟宴臣抬眼,轻舒一口气。 然而,松懈瞬间,更汹涌的本能冲动冲破牢笼,疯狂反扑。 鼻翼翕动,贪婪地汲取空气中残留的那缕鲜活气息。 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让他靠近那团灼眼的光。 想靠近。 这香气带来一种虚幻的自在感,阳光拥抱的错觉, 让他好似溺水者瞧见浮木,满心都是不切实际的解脱。 “这款香水很特别,”店员眼中带着回忆, “是一位中国留学生亲手调配的。她将配方留给我们,并亲自命名——Nature's Endless Renewal。中文发音——” “生生不息。” 店员说这句中文时,发音标准得无可挑剔。 显然与不少钟情这款香水的顾客畅聊过其背后的渊源故事。 “女孩说,和她的名字有关。” 店员的中文发音,瞬间将孟宴臣拉回到了现实。 方才沉溺的慰藉与虚幻自由,让他短暂忘却了身份的枷锁,显得可笑而危险。 是啊,身处异国,遥远的距离, 才让他短暂忘却了那个家、那个身份,那份深入骨髓的克制。 他清楚明白这份沉溺,不过是远离牢笼时的软弱失神。 此刻,更深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他太明白自己深陷怎样的泥沼,太清楚自己灵魂的腐朽与沉重。 一次对阳光失败的追逐, 或许会将他彻底拖入更绝望的万丈深渊。 他根本承受不起这样的代价。 他不配。阳光的眷顾,旷野的呼唤,生生不息的活力……于他,是妄想,是烈火。 黑暗,才是他命中注定的安全归宿。 “谢谢。”他近乎仓促地将试香纸递还。 未再多看那海报一眼,他转身推门, 大步走入伦敦那并不明媚的阳光里。 我的人间烟火-6 孟宴臣回国没过几天,就被肖亦骁拽去他酒吧小聚。 包厢里,爵士乐低沉,水晶杯轻碰,氛围慵懒松弛。 几个发小或坐或倚,谈笑风生。 韩廷搁在扶手椅旁的手机屏幕亮起。 他垂眸瞥了眼,起身走向露台角落:“喂,青凛。” 低沉的嗓音在包厢内清晰可闻。 孟宴臣指尖无意识叩了下威士忌杯壁,琥珀色酒液微微晃动。 “行,我也好久没打网球了,你看约哪个时间?”韩廷唇角微抬。 包厢内,肖亦骁立刻挑眉,做了个噤声手势,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韩廷背对着,却似有所感,侧头扫了他一眼,没理会。 “明天下午?”他对着电话那端询问。 肖亦骁在背后使劲挥手,无声呐喊:‘我们!带我们!’ 韩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对着电话问:“这边几个朋友也想活动下筋骨,一起介意么?”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韩廷低笑:“输的一方请晚饭?成交。” 挂断电话,肖亦骁立刻凑上来:“廷哥!老实交代!有情况?这么多年除了曾荻,可没见哪个姑娘能约你出去。” 韩廷坐回沙发,神色疏淡:“我跟曾荻不是男女朋友。” 他语调平静,界限分明,不容混淆。 “那就是电话里这位?”肖亦骁不依不饶,满脸促狭。 韩廷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冰块间流淌:“不是。”他否认得干脆, “国外滑雪认识的朋友,合拍的旅伴。” 赵家老三也来了兴趣:“真没动过心思?不像你啊韩廷。” 他们这群人,太了解韩廷了。他对情爱看得极淡,身边除了曾荻,再无其他女性痕迹。 韩廷目光落在杯中旋转的液体上,停顿片刻。 包厢柔光落在他侧脸,看不清眼底。 他停顿片刻:“有是有。只是小姑娘当时没想更进一步,我们就成了朋友。” 他想起巴伐利亚的那次散心。 雪道上的惊鸿一瞥,那鲜活的生命力和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确实让他难得地起了点兴味。 几天同行,默契合拍,暧昧的试探,在风雪中无声流淌。 然而,就在他以为会顺其自然时,对方突然退却。 韩廷察觉对方无意进入开放关系,言语立刻退至恰当的距离。 他本无太大情感需求,以为离开雪场便会默契淡忘。 没料到,他们的友谊竟维持得正儿八经。 - 挂断电话,洛青凛哼着歌,脚步轻快地走向开放式厨房,从冰箱拿出酸奶水果。 “明天有约会呀?这么开心?”林薇瘫在沙发上敷着面膜,瓮声瓮气地问。 “猜对一半,赏你一碗水果捞。”洛青凛没否认,麻利洗着水果。 这次,她打定主意要尝尝韩廷的咸淡。 她和韩廷的相识,始于英国读大一时,一次德国巴伐利亚雪场的游玩。 第一眼看到韩廷, 那副冷峻深邃的轮廓,周身沉淀的成熟气度与掌控感, 精准地踩在她的审美点上。 可惜,彼时帅哥身边有女伴,自己身边有奥地利奶狗男友。 缘分这东西,有时像雪场缆车外的风,吹过就散; 有时却又像精心设计的重逢。 第二年雪季,她再去同一个雪场。 漫天飞雪中,两人又碰见。 这次,他身边没人,她也孑然一身。 巴伐利亚州绵延三个月的雪期,成千上万的游客。 偏偏是他们两个,在同一个时间地点,再次相遇。 这何止是丘比特在撮合,简直是拿箭追着他们射! 她当时心里就冒出了这个念头。 两人住在同一家酒店,几天滑雪行程,干脆默契搭了伙。 是洛青凛主动的。 她欣赏韩廷(的脸),觉得就算吃不到嘴,也得先划拉到朋友圈里放着。 几天同行,韩廷比她想象的更有魅力。 学识渊博,举止得体,骨子里透着商人的冷静和洞察力,谈吐风趣毫无纨绔浮夸。 他规划行程细致周到,滑雪技术精湛,遇到危险路段会不动声色滑向外侧挡住风口。 和他相处,是种高级的舒适感。 但洛青凛敏锐地察觉到了某种界限。 这个男人,对深度绑定的感情,兴趣缺缺。 他需要的,或许是更轻松的开放关系。 这恰恰踩中她的雷区。 洛青凛男友换得勤,但她喜欢谈纯爱男。 不是说她玩弄感情,只是花开正艳,不去欣赏,反倒辜负春光。 何况国外遍地是花期正好的男孩。她一生唯爱男高姐弟恋。 哪怕男孩们年轻、冲动、不够成熟。 可她享受的是热烈的心动,甜蜜的拉扯,全心全意的付出。(至少在关系存续期内) 韩廷,显然不是纯爱男。 他是需要精心攻略的城池, 而她当时更想自由地在开满鲜花的原野上奔跑,随手摘取触手可及的花朵。 于是,察觉韩廷那若有似无的试探和界限后, 洛青凛率先退了一步。 她笑容依旧明媚,话题却转向了更安全的朋友领域。 韩廷何其敏锐,立刻领会她的态度。 他向来尊重他人意愿,更厌恶纠缠。 几乎在她退后的瞬间,他便从容收回所有可能越界的信号,言语举止退至无可挑剔的绅士旅友位置。 加了联系方式。 此后每年雪季,他们默契相约滑雪,巴伐利亚、瑞士或奥地利。 做一对合拍又不越界的旅伴。 洛青凛毕业后回国,做了半年设计师便放飞自我当自由模特。从18岁初见,19岁认识,到如今27岁, 这关系一直维持着奇特的纯友谊。 直到前几天,洛青凛来到燕城,联系闲聊时,才从韩廷口中得知他这一两年在相亲。 这消息,给她带来一股微妙的紧迫感。 当年她觉得韩廷不搞纯爱,攻略费劲,便主动划清界限。 现在想想...这么优质的男人,真让他结了婚, 她岂不是永远尝不到了? 那多可惜,像集邮册里永远缺了最难搞到的那枚邮票。 还挑剔什么纯爱不纯爱? 洛青凛心里的小恶魔在叫嚣。 韩廷,这个她曾短暂心动过,却因嫌攻略麻烦而主动划清界限的男人, 本身就是一种稀缺资源。 emmm...为了吃到这口惦记了多年的菜, 暂时降低点纯爱要求,尝尝咸淡,也不是不行。 这想法有点渣, 但....谁让他看起来那么好吃呢? ———————————————————— 【时间线正式明了,是大结局左右,孟宴臣正尝试自我和解的时期】 【孟宴臣对洛青凛并非一见钟情,是羡慕渴求她身上的东西。并且恋爱前,他都会是那种渴望又退缩的态度,所以前期姻缘线基本要由凛来进行推动。】 【韩廷我按原著小说版,并非许凯电视剧版,电视剧版设定韩廷暗恋纪星十年,书版是正常成年相遇。按照我同人这里时间线,韩廷不久后就会遇到他的女主】 我的人间烟火-7 云玺会员制俱乐部。 橡木厅室内网球场。 恒温恒湿系统调控在舒适区间,湿度恰到好处地模拟出春日林间的清爽。 韩廷、肖亦骁、孟宴臣已到场热身。 入口处,洛青凛背着定制球拍袋款步而来。 Ralph Lauren经典棉质混纺网球裙勾勒出流畅的腰线,脚下Wilson Intrigue Tour系列网球鞋轻便灵活。 海藻般的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一段瓷白的颈项。 她径直走向韩廷,唇角噙着熟稔的笑意: “Tristan,卡点抵达,不算迟到吧?”(*Tristan,德文名) 她的视线随即自然滑过韩廷身侧的两人,分寸感十足地微微颔首致意。 “时间刚好。”韩廷唇角微扬。 他身上的深靛蓝色polo衫沉静内敛,不见一丝褶皱的垂感,低调彰显着考究的质地。 他的引荐简洁明了, “洛青凛,肖亦骁,孟宴臣。” 肖亦骁热情伸出手,他身上的运动服色彩略跳脱些,但面料同样考究: “洛小姐你好。” 洛青凛与他相握,笑容得体:“肖先生,幸会。” “叫我骁骁就好。”肖亦骁收回手,歪头打量她,带着点努力回忆的神情, “洛小姐看着真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可能杂志或秀场见过我,我本职是自由模特。” “有可能。”肖亦骁也不纠结。 洛青凛的手转向那位始终静默的男士:“孟先生,幸会。” 孟宴臣站在那里, 白色polo衫贴合着肩宽腰窄的身形,搭配灰色运动短裤。虽不显眼张扬,却自有一番内敛的优雅。 让人不禁为之侧目。 “洛小姐。”孟宴臣伸手相握。 他掌心干燥温热,力道恰如其分,短暂一触,便即刻分开。 目光随之礼貌疏离地移至旁处。 可在那短暂接触的一瞬, 一缕熟悉的橙花混雪松的香气,穿透球场洁净的气息,侵入孟宴臣的感官。 画中人近在咫尺,鲜活更甚。 他眸光微动,旋即被更深的平静覆盖,面上波澜不惊。 - 韩廷征询,语气熟稔自然:“热身了没,直接开始?” 洛青凛点头:“我跟Tristan一组,” 她看向肖亦骁和孟宴臣,“骁骁,孟先生,还请手下留情。” 肖亦骁朗笑应战:“放心,我们肯定全力以赴!” 孟宴臣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抄起手中球拍,径直迈向对面半场。 洛青凛本能地扫了一眼他手中的球拍。 那球拍外观素简到极致,但流畅的线条和精密的配重感,十有八九出自传奇工匠之手,完全贴合他的握感和发力习惯。 - 韩廷底线,洛青凛网前。 对面孟宴臣打底线,肖亦骁网前。 实力差距很快显现。 韩廷的发球角度刁钻,洛青凛的网前截击敏锐果决,配合默契。 肖亦骁力量有余但线路单一,孟宴臣虽沉稳精准,却难以凭借一己之力弥补搭档的短板。 韩廷与洛青凛轻松拿下首局,1-0。 两位身着熨烫妥帖制服的服务生适时出现,将冰镇后散发着淡淡白茶香气的毛巾,分别置于两方半场休息椅扶手上。 交换场地时,洛青凛行至韩廷身侧,抬手击掌: “Clean kill,Tristan!”(利落的杀戮) 韩廷回以轻击,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Keep the blade sharp,Vesper.”(保持锋利。薇斯珀) 默契无需多言。 对面的两人也走过来。 肖亦骁接过服务生无声递上的水,啜饮一口,半真半假地抱怨: “我说二位给条活路行不行?第一局也太快了,一点体验感都没有啊!” 韩廷瞥他一眼:“再这么弱把你换了,不能影响青凛的兴致。” 洛青凛笑着接口,“肖先生,估计是刚开始,保存体力呢,对吧?” 语气既像递台阶,又暗藏一丝菜鸡调侃。 - 第二局开始,战况比首局胶着。 孟宴臣防守严密,回球线路更加刁钻,力量也隐隐提升。 几个回合后,机会出现。 洛青凛看准孟宴臣站位稍偏,一记漂亮斜线球。 角度刁钻,直逼其反手位死角。 孟宴臣反应迅捷,步伐精准到位,一个教科书般的反手切削。 黄色的小球带着强烈的下旋,堪堪贴着球网轻盈落下。 洛青凛网前扑救不及。 她直起身,非但没有因失分懊恼,眼底反而燃起更盛的斗志。 -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 韩廷敏锐察觉到青凛针对宴臣隐隐躁动的战意。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半步,将网前空间完整地让给她。 自己则退守底线,只在绝对必要补位时才出手。 于是,打着打着, 局面微妙演变成孟宴臣与洛青凛的对攻。 球路仿佛有默契般, 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肖亦骁与韩廷,多在两人间穿梭。 黄色小球在场地上化作一道凌厉的光影,来回激射,发出砰砰声。 肖亦骁和韩廷,反成了场边观众。 肖亦骁站在网前,看着那两人近乎忘我的高强度对攻, 几乎插不上手,终于忍不住扬声道: “喂喂喂!我说二位,你们这是打网球呢,还是搁这儿以球会友、单挑上了?” 不是,这架势,你俩谈上了? 洛青凛回击一记凌厉穿越球,趁着间隙,气息微促却带着笑回应: “高手过招,讲究一个棋逢对手。机会难得,体谅体谅?” 话音未落,人已敏捷回位。 全身心投入到下一球的攻防中。 韩廷在底线闲适地调整了一下拍线,眼底一缕极淡的了然笑意稍纵即逝,没吭声。 今日这趟着实有趣,竟能瞧到孟宴臣这般戏码,难得。 孟宴臣仿佛屏蔽了外界一切声音,依旧专注于球路。 - 今日这场球局,洛青凛是奔着泡韩廷来的。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真正的攻略对象孟宴臣本人就在场边杵着呢, 她总不能当着他的面,跟韩廷眉来眼去吧? 今天既然打了照面,她和韩廷是再没机会了。 (ノへ ̄、) 早知如此, 她前几年就该果断出手,跟韩廷来一段短暂恋爱。 不是,她当年装什么清高纯爱战士! 怎么就这么装啊。(/•ิ_•ิ)/ - 那天在国坤大厅偶遇孟宴臣,纯属计划外。 洛青凛从不做无把握之事。 按她原定步调, 是打算先野着玩,等许沁大婚后再现身燕城,开启对孟宴臣的正式攻略。 这事她做过风险考量。 过早出现,攻略难度太大。 孟宴臣的心还被许沁占据着,稍有不慎,她若表现出高攻势,容易自贬身价,显得上赶着,落了下乘。 且会陷入可怕的三角恋纠纷。 她不喜欢被人选择。 原谅她脑洞大,一想到约会时他可能因为许沁一个电话就匆匆离场.... 再卷入“她只是我妹妹~”这种狗血事件, 光想想就浑身难受。 但太晚介入,又容易错失窗口期。 所以时间预估着,差不多是明年来燕城正好。 那时孟宴臣彻底接受了许沁的离开,才是最佳攻略时机。 - 因此,国坤那次意外碰面后,她还是决定严格按兵不动。 甚至还很有兴致地,准备先跟韩廷发展一段小恋曲。 弥补下集邮册的遗憾。 可现在... 洛青凛挥动球拍,手腕轻巧一抖,一记挑高球飞向对面底线。 她抬眸,目光穿过球网,精准地落在对面那个调整步伐、准备击球的男人身上。 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沉静专注,心无旁骛。 太过平静了.... 洛青凛敏锐察觉,不对劲。 孟宴臣看她的眼神…太过平静了。 这不是第一次正式见面的人该有的反应。 初次相遇,人的眼神通常会表现出几种状态:好奇、紧张、探究、评估对方的锐利感。 最重要的一点, 会因陌生而产生的短暂疏离感。 洛青凛从他的眼神里,确实看到了疏离。 但绝不是那种看陌生人的的疏离。 而是清楚知道她,克制自己不过多产生接触的疏离感。 这种近乎刻意的淡然,反而像欲盖弥彰,暴露了问题—— 他很可能在国坤那次偶遇之前,就认识她? 甚至...有所留意? 洛青凛轻转球拍,跃起毫不客气一个凌厉跳杀球。 他这些微妙反应,打乱了她“明年再登场”的剧本。 我的人间烟火-8 为了证实猜想, 洛青凛开始用网球对攻试探。 球场如战场,双打的核心战术,就是寻找并攻击对手最薄弱的环节。 此刻,韩廷就站在她身后。 位置靠后,空挡一片,是完美的突破口。 一个真正想赢,且对她完全陌生的网球高手, 面对这种局面, 会毫不犹豫地将球斜线分到韩廷那边,直接得分。 这是竞技本能。 但孟宴臣没有。 他无视了韩廷这个'弱点'。 他的回球,持续地回到洛青凛的拍下,节奏仿佛完全被她主导—— 她快攻猛打,他凌厉回击,毫不示弱; 她慢放短球,他竟也配合地轻推挡回来,给她再次进攻的机会… 这完全脱离双打战术逻辑。 不像一场竞技,更像一场…配合她的拉锯练习? 这种非理性的配合,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得分机会,本身就透着一股刻意的味道。 异性之间,就是容易突然有些小信号。 以一群人聚会为例, 两个初次碰面的人,若一方对另一方萌生出初始好感,当然,这种好感未必是一见钟情那般浓烈,可能仅仅是好奇、欣赏或认可。 那么,这一方会无意识地展现出更高的配合度与关注度。 他会接你的话茬, 认真听你说话, 在你需要时及时递上纸巾… 这其实是一种潜意识里想要靠近对方的协调行为。 情场高手洛青凛一下子就回过味来了。 她几乎能肯定了, 孟宴臣绝对在国坤集团那次偶遇之前,就见过她! 而且,不是普通的见过,是留下了印象。 以至于此刻在球场上, 用这种近乎本能的配合暴露了出来。 - 两盘激战落幕,几人汗透重衫,走向场边长椅区稍作休整。 那里早已有服务生无声地更换了冰镇毛巾和矿泉水。 肖亦骁眼尖,看到洛青凛的网球包上挂满了异域风情的配饰, 忍不住好奇:“你怎么挂这么多配饰?” 他实在搞不懂这种繁复的装饰趣味。 洛青凛正用冰毛巾敷着后颈降温,闻言侧头看了一眼,“哦,这些小玩意儿啊,跟风水有关。” 天南地北搜罗来的小东西,图个比赛包赢的好彩头。 “真有用?” “挂上去图个热闹开心,哪来那么多讲究。” 肖亦骁盯着其中一个尼泊尔的转经筒小挂件, 电光火石间,一个尘封在圈内逸闻里的家族形象猛地跳进脑海。 “卧草!我想起来了。”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看向洛青凛,声音因为惊讶拔高了些许: “你是那个A市洛家的?就那个...一家子祖传的‘原谅我这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的那个洛家?” 他又求证似的转向孟韩二人,“你们知道吧?A市洛家。” 韩廷神色平静,点了点头:“嗯,知道。” 他之前从洛青凛的言谈举止和偶尔提及的家庭经历,早已猜到了七八分。 孟宴臣也微微颔首,语气平淡:“略有耳闻。” 以前聚会听人提过,一个...很特别的家族。 洛青凛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放下毛巾:“我老家确实在A市,但名头应该没这么响吧?” 她家在那金字塔尖的圈层里可不够看。 财富规模根本排不上前列,只能算小有资产。 “怎么不响,”肖亦骁来了劲儿, “听说你们家产业,全靠顶尖的职业经理人团队打理?” “你爷爷,你父母,叔叔,堂兄姐妹...嚯!全都天性爱自由。” “365天据说有300天都在环游世界的路上?圈子里独一份儿!” 他语气里,惊叹占了大半。 还有一种兴奋,那是发现“传说照进现实”的兴奋。 洛家资产或许不及韩、孟这等庞然大物, 但其家族“不折腾只享受”的生存哲学, 以及财富的稳定传承(一大家子不爱好工作,只爱搞旅游吃喝玩乐,没有败家子创业), 反而成了权贵圈内津津乐道的传奇。 是圈内规则里的优雅异类。 洛青凛被他的描述逗笑,大方承认:“噢。听你这么一说,那应该就是我家了。” 她拿起水喝了一口,姿态闲适。 肖亦骁像是想起什么,眼睛更亮了:“我去年听说,你们家族有个小辈打破记录,老实工作了半年...?” 洛青凛:“.....” 她放下水杯,“不才,正是在下。” 那半年的设计师牛马生涯, 如今已成为家族内部教育后辈“坚守自由初心,切勿轻易尝试工作”的经典反面教材了。 囧。 “hhh....”肖亦骁笑得开怀,“太有意思了,待会儿吃完饭,我们合个影吧。” 他感觉对方同属圈内,说话更放松随意了。 洛青凛瑞凤眼微微一睃,瞟了对方一眼,“我是打卡地标吗?” - 更衣室氤氲的水汽中。 温水冲去汗水和疲惫,洛青凛对着镜中素净的脸,心中线索逐渐明朗了: 1-孟宴臣认识她,且远早于国坤大厅那次偶遇。 2-他刻意掩饰这种认识。 3-这种掩饰暴露了他的在意。 她关掉花洒,水珠顺着精致的锁骨滑落。 裹上柔软浴巾,指尖在雾气氤氲的镜面上无意识地画下一个问号。 这份在意,是警惕,是好奇,还是…别的? 得再探探底。 - 将网球装备寄存俱乐部,又将换下的衣物交给工作人员安排送回住处, 洛青凛一身清爽地走向休息包厢。 墨绿真丝吊带长裙,将她的高挑流畅身形完美勾勒,走动时裙身流淌着低调光泽。 肩头随意搭着Loro Piana米色亚麻披肩, 海藻般长发松散挽起,几缕碎发慵懒垂在颈边,尽显随性。 推开包厢门,三位男士的目光瞬间聚焦。 韩廷率先起身,姿态优雅从容。 他深邃的眼眸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欣赏之情。 嗓音低沉且悦耳,缓缓吐出一串赞美话语: “You move like a Sylvan Nymph,where sunlight filters through ancient oaks,your steps stir the bluebells into whispering your name.” 你像极了Nymph,阳光透过橡树洒落,你的步伐惊扰了风铃草,它们轻轻摇曳,仿佛在低语着你的名字。 (*Nymph,古希腊居于山林水泽的仙女) 晚宴邀请对象的盛装,也是对邀约者的尊重。 绅士自当以风度相迎,不吝啬赞美对方。 “Thank you for the grace,Tristan.”(感谢您的风度) 洛青凛唇角含笑,自然地走过去。 与他行了一个短暂而标准的礼仪拥抱。 这是他们之间惯有的熟稔与默契。 孟宴臣与肖亦骁则保持着得体的静默。 初次相识,任何对女士外貌的点评都易流于轻浮,他们深谙此道,只是微微颔首致意。 我的人间烟火-9 几人步出包厢,走向电梯,准备前往预订好的私房菜馆。 韩廷谈起近期投资的一家科技公司正筹备宣传广告,随口问洛青凛是否有兴趣接洽。 洛青凛拒绝了,表示过两天要飞哥本哈根玩一周,行程排满了。 肖亦骁立刻插话调侃:“果然不爱工作哈哈!哥本哈根的行程能推迟,工作机会可不等人呐。” “是去参加CPH Open,哥本哈根一年一度的滑板盛会,就五天,当然优先这边。”洛青凛解释。 “CPH Open?”韩廷侧目,“你报名了比赛?” 他记得她涉猎广泛,但滑板竞技级别不同。 “专业的要团队报,我只报了业余碗池赛玩玩。” “业余碗池?”肖亦骁追问,他对极限运动的赞助商层级略知一二, “什么级别的业余赛?” 洛青凛想了想,用词精准:“红牛赞助的。” 好的。是恐怖级别。 肖亦骁瞬间懂了,“你实力这么牛?” 他眼神里的惊讶货真价实。 “实力一般,”洛青凛耸耸肩,神情坦荡,“不奔名次去,单纯享受那个氛围。” 杂食党的快乐,你们这些专精一门的大佬不懂。 多一份爱好就多一份快乐源泉。 这就是All in杂食党,杂门!杂门永存! 杂门圣歌响起:We are the champions...of multiple hobbies~(我们是多才多艺的冠军~) “那也够危险了,”肖亦骁咂舌,“碗池摔一下可不得了。” 洛青凛闻言,瑞凤眼微眯,唇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 “Yeah...人能活一辈子,也能活一瞬。值得的瞬间,危险也是风景。” 肖亦骁比了个大拇指:“牛逼!” “you want to see?”洛青凛眼波流转,蛊惑看向他, “走呀少年,去见一见命运里的风。” 肖亦骁被她的热情感染,“可以,等我问过我女朋友。” 工作人员帮忙按下了电梯。 电梯平稳下行,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洛青凛侧首看向光洁的电梯内壁。 透过那清晰的反光,视线落在孟宴臣沉静的侧影上。 “孟先生,”她像是突然记起要问这件事, “你之前是不是见过我?” 不是「我们是不是见过」, 而是单刀直入地询问他是否单方面认识她。 这个问询,在初次正式社交场合,略显失礼。 不过,她语气里透着自然坦率的好奇,加上之前关于家世、爱好的铺垫,让攻击性被弱化。 更像是一种随性的求证。 孟宴臣金丝眼镜后的眼眸,微微抬起。 他的目光穿过镜片,平静地迎向电梯壁反射里,那双含着浅淡笑意的瑞凤眼。 他周身气息凝滞一瞬,旋即恢复沉寂。 “啊?你们见过?”肖亦骁立刻被勾起兴趣。 韩廷目光掠过洛青凛线条优美的侧脸,捕捉到她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Vesper,一如既往地让人捉摸不透。 他看向孟宴臣,眼神带着点玩味的询问,微挑了挑眉梢。 “云廊艺术空间。”孟宴臣抬眸,语气平静, “看过以你为模特的画,《青凛》。” “这样啊。”洛青凛眼底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了然’。 旋即笑容变得轻松释然,一副心头小谜团解开的模样。 啊,原来如此。 难怪他看她的眼神带着某种克制的审视。 洛青凛点到即止,没再继续追问。 再继续追问,就显得攻击性过强。 这位孟先生不吃这套,要是反而退缩就麻烦了。 她利落掐断话题,目光转回韩廷,问他要不要去看滑板盛会。 仿佛刚才那句问话,真就是心血来潮时的一闪念。 这可苦了肖亦骁,好奇心被吊起又堵住。 他难受地朝孟宴臣挤眉弄眼: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孟宴臣像是没瞧见一般。 他神情淡漠,目光落在跳动的楼层数字上。 只是,镜片后的眸光深处,更深沉的警惕与疏离蔓延开来。 对方看似随意,实则洞察力锐利得可怕。 轻易划破他精心维持的平静表象,让他感到伪装被看穿的威胁。 他需要距离,与对方保持更远的距离。 洛青凛没想到,她自认的小试探,还是让孟宴臣心生警惕。 真是,碰都碰不得的敏感小乌龟。 “叮——” 电梯抵达的轻响如同救赎。 门缓缓开启,大堂明亮的光线涌入。 洛青凛率先迈步而出,披肩轻摆,留下一丝若有似无的橙花与雪松交融的冷冽香气。 这香气,此刻在孟宴臣异常敏锐的感官里,显得格外清晰。 带着一种无声的侵扰。 - 门外,泊车侍者恭敬地递上车钥匙。 韩廷走向他那辆线条优雅的宾利,绅士地为洛青凛拉开副驾车门。 她弯腰坐入,姿态从容。 孟宴臣与肖亦骁则走向各自停在不远处的座驾。 一辆低调的黑色林肯飞行家,和一辆更显张扬的跑车。 - 宾利平稳汇入车流,燕城璀璨的夜色在窗外流淌。 车内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 韩廷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感兴趣?” 他问得简洁,指向明确。 洛青凛靠在舒适的座椅里,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唇角弯起: “难道不是对方(对我感兴趣)吗?我这是…” 她顿了顿,找到一个精准的词, “顺势而为。投石问路罢了。” 韩廷低笑一声,没再追问。 车内安静了片刻。 洛青凛忽然开口,声音轻缓下来,似陷入回忆, “你记得嘛,我们在西班牙塞维利亚时,那个广场角落里卖花的小男孩?” 韩廷嘴角噙着淡淡笑意,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车况: “嗯。怯生生的,抱着一大束快要蔫掉的玫瑰。” “对,”洛青凛眼神放空,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场景, “那孩子估计头一回卖花,紧张得不行,连走过来介绍都不敢。只远远坐在花坛边,用那双湿漉漉、满是渴求的眼睛望着我……” “我记得,你后来走过去,把他剩下的花都买了,还额外给了不少小费。” 洛青凛轻轻“嗯”了下,收回目光。 “我对那些向我发出求救信号的孩子,总是忍不住...心生怜爱。” 她用了『怜爱』这个词,声音很轻,透着一种奇异的缱绻意味。 韩廷沉默数秒后,侧头看了她一眼。 昏暗里,他深邃的眼眸映着窗外流光,嗓音低沉又肯定: “Yeah,Vesper,”他顿了顿,唤出这个带神性与星光意味的名字, “人如其名,有着悲悯之心。” Vesper,这个名字源自拉丁语,黄昏女神,是徘徊于光明与黑暗之间的人。 在但丁笔下,她是引导灵魂的晚星。 承载着终结哀愁,赋予重生的希望。 - 宾利朝着隐匿在巷弄深处的私房菜馆驶去。 而另一辆黑色林肯,则在相隔不远的车流中,沉默地跟随。 车窗紧闭,外界的喧闹被成功挡在车外。 可那缕携着旷野与审视气息的冷香,却似无法被这层玻璃阻隔, 依旧萦绕在某人鼻尖与心头。 我的人间烟火-10 周六。 下午一点时,顾小曼的宝马停在公寓楼下。 车窗降下。后视镜里映出两道娉婷身影。 林薇穿着素白底天青暗纹旗袍,珍珠耳坠轻晃。 洛青凛一袭孔雀蓝旗袍,盘扣精致,古典大气。 她们要去君跃酒店看一场国风时装秀,设计师是顾小曼的小姐妹。 车门打开,驾驶位的顾小曼吹了声口哨: “美女们,中午好。” 洛青凛径直钻进副驾,掰下遮光板开始补涂口红。 林薇优雅落座后排,翻个白眼:“顾大小姐,下次能提前约吗?” “突然想聚就喊了。”顾小曼笑着挂挡。 “你早来半小时接不上青凛。”林薇补充,“她早上揣个兜就跟公园大爷去水库野钓了,刚洗完澡你电话就来了...” 洛青凛抿了抿唇:“嗯,午饭也没吃。” “这又开发什么夕阳红爱好?你这吃饭的脸蛋儿,经得起水库边晒?” 顾小曼对紫外线表示敬畏。 “人生不设限。蛮玩而已。”洛青凛收好口红,“对了,能先去酒店吃午饭吗?” “吃吃吃,秀场两点半才开始。一会儿我先找设计师,薇薇你陪她去大厅吃点儿垫垫。” 因着刚才的钓鱼交际,话题转到洛青凛的交际能力。 其实顾小曼和洛青凛不是一个学校,只不过同为英区留子,一起玩过。 这里不得不提,洛青凛在英区留子圈的地位,那绝对是是Queen级人物。 有她的聚会,焦点必然是她。 会玩。酷到没边。 但她并非靠离经叛道吸引眼球。 她的魅力,在于那份融入骨髓的自由灵魂和点燃聚会的神奇气场,总能给人十足的情绪价值。 和走她在路上,她能突发奇想拉着你与街头艺人即兴合奏。 哪怕你是个i人,也不会反感这种公共快乐。 正因如此独特,她人脉广得离谱。 不仅留学生爱找她玩,连当地咖啡馆老板都为她留专属座位, 她学校的老校长甚至记得她爱喝哪种热巧克力(唠嗑唠的)。 走在伦敦街头,半条街的当地人都能熟稔地跟她打招呼(并不离谱你当它是大英村就是了)。 顾小曼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和林薇感慨洛青凛的人脉。 聊着天,车子驶入君跃酒店昏暗的地下停车场。 顾小曼专注倒车入库。 突然,“砰”一声闷响,车身一震—— 左后尾翼怼上了别人的车头灯。 “你喝酒了?”副驾的洛青凛吸了吸鼻子。确认空气中有没有可疑的酒精分子。 “马有失蹄的时候,何况人(◍•﹏•)” 顾小曼心虚嘟囔,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查看。 她脑袋刚探出一半,猛地缩回, “卧槽!” 她额头咚地磕在方向盘上,整个人恨不得缩进座椅底下。 “咋了?”洛青凛和林薇警觉。 “刮到我前相亲对象的车了。他就在外面!啊好丢脸不想出去....” 后座的林薇往左窗好奇望去。 “卧槽!” 下一秒,她也迅速趴下, “是我小老板,最近传闻要接任正职。” 听到这话,洛青凛心中隐有猜测。 她探身看向驾驶窗外,也瞧见了林肯车旁颀长挺拔的身影。 金丝眼镜,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清冷矜贵中透着无形的压迫感。 四目相对的刹那,洛青凛也想无声哀嚎一句: 卧槽!这她攻略对象。 - 孟宴臣刚与合作方在酒店用餐完毕,下到车库,没走几步,就亲眼看着自己的车被倒车的宝马撞了大灯。 他停下脚步,目光看向肇事宝马,静待司机现身。 车内。 洛青凛碰了碰装鸵鸟的顾小曼:“喂,他等着呢,赶紧下去赔礼道歉,该赔钱赔钱。” “不行,相亲对象面前,说什么也不能丢了脸面。”顾小曼头摇得像拨浪鼓, “青凛你替我去!” 塑料姐妹花,患难见真渣, 后座林薇也抱拳:“俺也一样,那可是未来大老板,我不想被穿小鞋。” 洛青凛:“……” 离了大谱,攻略对象近在咫尺,她却要以肇事方身份登场。 别好感度未刷,仇恨值先拉满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清脆声响,在寂静车库格外清晰。 她绕过车尾走过去,脸上挤出点熟络的笑容,迎上孟宴臣审视的目光: “孟先生,哈哈,”她强行挽尊, “感觉咱们最近经常遇到…还挺有缘分的哈?” 她倒打一耙先,把两人频繁碰面说得合理,免得让人觉得她是故意制造偶遇。 其实凛虽然计划晚出场,但布局早就开始了。 那个六度空间理论怎么说来着? 通过不超过六个人的连接,你就能结识世界上的任何陌生人。 按此逻辑, 凛只要结识几位燕城权贵圈的人,利用圈层交集,在孟宴臣面前刷脸就变得自然且不牵强。 所以,就算凛的垃圾系统没有定位攻略对象位置的功能,她也能频繁地和孟宴臣有偶遇。 这就是定投时间早的好处了(并不),她有充裕的时间融入燕城的上流圈层。 所以她一开始才慢悠悠制定计划在许沁结婚后出场。 是因为她清楚,只要她一出现在燕城,必然能和孟宴臣常碰面。 毕竟吃喝玩乐常去的私人会所就那么几个,出入游玩的人群也基本固定, 圈子小,碰面是必然结果。 - 孟宴臣瞧见那抹孔雀蓝身影从肇事车辆副驾走出,眉心瞬间蹙起。 又是她。 云廊以她命名的画,集团门口的偶遇,英国香氛店的故事,昨天网球场她鲜活灵动,电梯里她敏锐试探... 这频繁且意外的交集, 让他生出强烈不受控的感觉。 他微微颔首, 目光却越过她,投向纹丝不动的肇事宝马,意思明确:司机呢? 这无声的诘问像实质的压力。 洛青凛读懂了他眼神里的坚持。 她侧身一步,巧妙地挡住了他的视线, “我朋友有点怕生。您看这要赔多少钱?我转给您。” 拙劣的借口。孟宴臣目光回到自己坏掉的车灯上: “没定损不清楚。”语气听不出喜怒。 “那…加个微信?等修好了您把账单发我就行。” 洛青凛动作麻利地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 孟宴臣镜片后的眸光,在她坦然自若的脸上短暂一掠。 一丝细微的抗拒闪过, 但此刻理性和刻入骨髓的教养占据上风: 对方的做法合情合理。 他们昨天甚至一起打过网球,吃过饭,此刻他若是拒绝,不仅失礼,更显刻意。 他没多言,拿出手机扫码。 屏幕跳出简洁的头像,微信名仅一个单字「孟」。 “OK。”洛青凛收好手机,指指还怼着的宝马, “我让她挪车?总堵着不是事儿。” 她绕回驾驶窗,敲了敲玻璃:“搞定了,赶紧挪车,你车屁股还怼着人家!” 顾小曼如蒙大赦,小心启动。 或许是紧张,松刹起步瞬间,车子惯性后怼了一下,才往前窜。 “砰!” 梅开二度! 林肯那可怜的大灯又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孟宴臣:“……” 洛青凛:“……” 不是,自己是多么粗心敢上她的车? 洛青凛内心一百个问号? 她吸了口气,转向脸色更冷的孟宴臣: “孟先生…这…车灯这样了,还能开吗?要不直接联系4S店过来拖车?” 孟宴臣扫了眼仓惶停在远处,打死不敢再动的肇事宝马。 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孟先生刚才是准备走还是刚停好车?现在走的话,要我给你叫辆车吗?” “不用。孟宴臣抬手制止,“我自己处理。” 他一顿,目光淡扫洛青凛,眼神复杂难辨,“你们...去忙吧。” 这句话,是逐客令。 亦是他为自己摇摇欲坠的平静,筑起的一道高墙。 他需要空间,立刻将这场混乱隔绝在外。 洛青凛如释重负,朝他微微颔首:“那…修车费联系我。实在抱歉,孟先生。” 说完,她利落转身,朝着那辆惹祸的宝马快步走去。 鞋跟敲地的声音由近及远,最终消失。 那抹鲜亮的孔雀蓝,隔绝在了孟宴臣的视线之外。 - 车库重归死寂。 孟宴臣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去查看座驾的伤。 他垂眸,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新添加的联系人安静躺在列表里。无声烫着他的视线。 一丝烦躁沉甸甸地压下来。 他使劲按了下锁屏键。 “嗒。” 清脆声响,在空旷车库里,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孤寂。 我的人间烟火-11 窗外是燕城璀璨的夜景。 孟宴臣合上最后一份报表,指腹用力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 深色胡桃木桌面上,手机屏幕无声亮起,连续三条微信提示。 凛:向您转账30000.00元 凛:问了4S,差不多这数 凛:多退少补,不够再跟我说(笑脸)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四个字上:多退少补。 这四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或试图攀谈的意图。 这让他绷着的神经稍稍松弛。 他拿起手机,点击收款。屏幕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孟:收到。 两个字,表明态度,没有多余的寒暄。 这是他划下的界限。 消息发送成功。 他本该立刻放下手机,结束这无谓的交集。 然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视线却不受控制地游离,先一步扫过她的微信头像。 那是一幅靛蓝色线条的速写。 线条凌厉飞扬,在留白背景上冲突、缠绕,最终达成和谐。 末端那点跳跃的明黄,像…永不驯服的灵魂之火。 很....她。 这念头刚冒尖,金丝眼镜后的眸光便骤然凝滞。 不该有的探究欲,令他本能地竖起心防。 他指尖一蜷,克制着力道,将手机“嗒”一声反扣在桌面上。 - 两天后,维修费比预估少了几千。 孟宴臣退回差额。 他以为,事情可以彻底画上句号。 然而,那笔转账静静躺在对话框里。 24小时,未被接收,最终被系统自动退回。 孟宴臣盯着那条系统通知,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堵感,盘踞心头。 为什么不收? 恰在此时,肖亦骁发来个视频片段。孟宴臣还没点开看,下一条语音就来了。 他先点开视频。 画面里, 高耸跳台边缘,一抹身影踩着滑板,无畏地俯冲而下! 洛青凛屈膝后腾空,板面至最高点时,于空中抓板利落完成Shovit翻转, 流畅得似天生属于苍穹的飞鸟。 落地刹那,她膝盖微曲卸力,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惊心动魄。 孟宴臣盯着屏幕,呼吸无意识地一滞。 他按熄屏幕,捏了捏眉心。 肖亦骁怎么这么闲。 他重新打开手机,点开那条语音。 “卧槽牛逼!那个洛小姐不愧洛家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名号!这身手绝了!” 肖亦骁之前嚷嚷着要去哥本哈根看滑板盛典,最终因故没去成。 他不知从哪要到了洛青凛的社交账号,看到这视频,立刻马不停蹄分享给了孟宴臣。 客观来说技术确实精湛,但让肖亦骁如此激动的根本原因,纯粹因为认识视频主角洛青凛。 换个陌生人,再惊险的表演,他也就看个热闹。 至于为何特意发给孟宴臣... 肖亦骁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好友对那位洛小姐的态度,实在耐人寻味。 但孟宴臣心思如深海,直接问肯定问不出所以然。 他转而随口问了韩廷,没想到对方一如既往地打哑谜。 “蒲松龄《聊斋志异》小说中,有一篇故事叫《画壁》。”韩廷顿了顿, “讲的一位举人误入寺庙壁画中的幻境,与画中散花天女相恋的故事。” 《画壁》?画中天女相恋? 肖亦骁琢磨半晌,才反应过来—— 宴臣曾提起,在云廊看过洛小姐的肖像画《青凛》。 同样都是画中人。韩廷这是在暗示什么? ...难道指两人有爱情火花? 抱着点为兄弟牵线的心思, 看到洛青凛这条朋友圈后,他第一时间转发给了孟宴臣。 - 深夜。 孟宴臣的手机屏幕亮起。 洛青凛的消息终于出现: 凛:这几天在国外,没注意消息。退款失效了?麻烦再转一遍。 他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一瞬,随即输入金额,完成转账操作。 网络像在考验耐心,收款确认迟迟不来。 直到五分钟后,对面才显示“已收款”。 随即弹出一条简短的回复: 凛:收到。 对话就此终结,再无下文。 - 隔了几天,孟宴臣再次飞抵伦敦。 上次订制的王冠,设计师已出了草图。 他坐在静谧的工作室内,与设计师就细节进行最后的沟通调整。 “侧面辅钻的排列可以更疏朗些,突出主石。” 孟宴臣提着建议,手机屏幕倏然亮起: 凛:Granary Building,1Granary Square,N1C4AA 一个地址。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 孟宴臣眉心微蹙,压下疑虑,继续与设计师敲定细节。 最终,双方约定一周后再来。 届时设计师会将草图进行3D建模和渲染,通过全息投影台实时演示王冠的立体结构,并支持触控调整钻石布局角度,供他最终确认。 处理完正事,孟宴臣才重新拿起手机。 那条地址信息依然孤悬,没有后续解释。 他沉吟片刻,询问设计师: “请问,这个地址熟悉吗?” 设计师凑近看了他手机一眼,了然道: “哦,这是中央圣马丁,就在国王十字那边。离我们这儿直线距离大概2.5公里,很近的。” (注:伦敦市中心区域紧凑,2.5公里在本地人眼中算“邻近”) “谢谢。”孟宴臣颔首致谢。 走出店铺,他站在清冷的伦敦街头,发送一个问号: 孟:? 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时间流逝,一丝关于她人身安全的隐忧悄然滋生。 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他转身,对等候的向导兼司机道:“去Granary Square,1号。” 车子很快抵达目的地。 孟宴臣推门下车,视线迅速扫过这片充满现代感的学院区。 几乎是立刻,他看到了她。 洛青凛正站在广场喷泉旁,朝他挥手,笑容明媚如常。 悬着的心重重落地,但旋即,一股被愚弄的愠怒立刻窜上来。 素日的沉稳自持被撕开一道口子, 他大步穿过广场,来到她面前,冷声道:“耍我好玩?”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尖锐,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 洛青凛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眯起那双漂亮的瑞凤眼,语气转冷:"孟先生不妨把话说明白。" 孟宴臣唇线紧绷,强压情绪:“为什么发那个地址?” 洛青凛一脸莫名。 她二话不说划开手机,直接将屏幕推到他面前—— 孟宴臣明显一怔,垂下眼眸接过。 肖亦骁:洛大美女~看你朋友圈在伦敦呢? 肖亦骁:巧了!宴臣也在,去哈顿花园珠宝工坊定东西了。 肖亦骁:人生地不熟的可怜娃,都没怎么领略下艺术圣地的风采。可以劳烦你当回向导,带他逛逛伦敦? 肖亦骁:他那人脸皮薄,肯定不好意思开口请你帮忙,我这兄弟只能厚着脸皮替他开口了! “他什么都没说?”她直直望进他眼底,眼中写满怀疑。 孟宴臣立即翻看手机。肖亦骁的消息简短得令人恼火: 骁:洛小姐朋友圈也在伦敦呢,巧了。 再无后续。 既没有向导的交代,更没有提到让她发位置。 下颌线条一缓,他目光稍敛。一丝愧疚涌上心头。 “没收到?英国这边用国内卡漫游,有时候微信是会抽风的。”洛青凛问他。 “抱歉。”他喉结微动,声音低了几分, “是我误会了。信息可能没发出去。” 他眼帘微垂,看她,“我出发前发的消息,你收到了吗?” 洛青凛摇头,神色自若:“没有收到。” 嗯,收到了,但她删得干干净净,毫无痕迹。 ┌(˵⊘ᴗ⊘˵)ᕤ 洛青凛以往攻略小奶狗,关于怎么拿下,她向来没什么计划。 走一步看一步,是个深谙借力打力的好手。 网球场借孟宴臣的让步,看出端倪;车库事故时,顺势加上联系方式。 这些都不是主动设计,而是敏锐捕捉机会。 肖亦骁替孟宴臣发出向导请求,她起初只当是寻常社交,正常给孟宴臣发了地址。 直到孟宴臣发来问号, 她很快意识到,孟宴臣压根不知道向导这回事。 但肖亦骁不可能平白耍她。 她常年游玩国外,很快明白是网络问题导致信息差, 肖亦骁很可能没成功通知孟宴臣。 可她都放弃下午行程来陪孟宴臣了,岂能因这乌龙草草收场?老实发消息告知其中的误会,结束这场‘约会’? 她当然是顺势而为,面对孟宴臣发来的“?”, 假装没收到信息,不作回应。 孟宴臣空对一个突兀的地址,和一条石沉大海的信息,出于担忧,肯定会来找她。 - 此刻,洗清‘无辜’后, 她下颌微抬,逸出一声轻嗤: “明白了。肖先生话传一半,我调整行程来帮忙,倒要受孟先生这番盘问。” “二位这联手戏码,也挺别致。” 洛青凛的姿态拿捏到位, 既点明自己推掉安排的付出,又暗指对方无端指责的失礼。 这般冤枉,任谁都要有脾气。 气氛一时凝滞,阳光里喷泉声格外清晰。 孟宴臣难得词穷。 他没怎么哄过许沁以外的女生,面对这样带刺的坦荡,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他主动退了一步,声音放缓: “误会在我。耽误你时间,要不…”就此散了。 “来都来了。就这样散伙,感觉火气更大。”洛青凛没好气地打断他, “走吧。” 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孟宴臣望着她几步之外的背影,唇线微紧,终究沉默跟上。 熙攘人群中,两道影子被阳光拉长—— 一个看似余怒未消地走在前方,一个沉默地跟在后面几步之遥。 洛青凛察觉身后如影随形的目光,唇角无声上扬。 我的人间烟火-12 离开喷泉广场,草木香的空气飘来。 洛青凛眉间刻意维持的怒意渐渐消散。 她随手指向不远处的建筑群,语调恢复随性: “喏,我母校,中央圣马丁。”她点了点其中一栋楼,眼底笑意带着追忆, “看见那扇二楼的窗户没?当年为了赶装置艺术的deadline,我还翻窗进过锁门的材料室..” 孟宴臣顺着望去。 建筑线条凌厉而富有活力,意外地与身边人跳脱的气质相合。 紧绷的神经在她轻松的语气里,不知不觉松缓下来。 “很充实的经历。”他轻声评价,嘴角扬起细微弧度。 可那点歉意仍梗在心头。 喷泉边的质问太过失礼,全凭臆测便妄下论断。 此刻静默地跟在她身侧,听她从容谈笑,骨子里的绅士教养让他意识到, 让一位女士主动破冰缓和气氛,着实无礼。 或许…该说点什么? 这念头令他陌生。惯于倾听判断的人,此刻却想分享些什么。 但眼下,异国阳光下,面对被自己唐突耽误的她,想要弥补的心情如此强烈,压倒了平日的克制。 短暂的静默后,他的声线不自觉地温和: “相比之下,我的大学生活实在太过循规蹈矩。” 他略作沉吟,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怀念: “不过也有例外。” 洛青凛侧头看他,瑞凤眼微挑,“哦?常春藤模范生的叛逆史?我洗耳恭听。” “印象深刻的是…一次通宵。”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收拢, “不是为了赶论文,而是和室友打牌,输掉了整个学期的经济学笔记。” 他顿了顿,眼中浮现少见的懊恼,“那周讨论课,对着空白笔记本,初次体会才思枯竭的窘境。” “孟先生也有翻车的时候?真是难以想象。”洛青凛忍俊不禁。 她真诚的笑靥,消解了他分享往事的微妙局促。 “吃了大亏。”他唇角弧度加深,眉目间的冷峻柔和几分,“用一周饭局,才从组员那里讨回笔记。” “那…打牌的技艺,后来精进了没有?” 他无奈瞥她一眼:“洛小姐的关注点总是别致。戒了,再没碰过。” 两人相视而笑。 先前那点因误会而生的尴尬与隔阂,在这轻松的氛围里,真正消散。 洛青凛没追问更多糗事,自然接回话题, 分享起怪咖教授,通宵派对的狼狈,异国生活的糗事。 在她引导下,话题从课业压力到文化碰撞,再到几桩共同知晓的学界轶事,交谈渐入佳境,竟寻得几分奇妙共鸣。 树影婆娑间, 细碎的光斑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游移。 一种久违的松弛感,在心底悄然蔓延。 无关家族责任,不涉过往纠葛, 仅仅是,与一个投契的灵魂,分享着彼此生命中,那些或璀璨或笨拙的瞬间。 那副禁锢已久的盔甲暂时卸下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前所未有的轻快。 -- 不知不觉,两人已步入一处绿意盎然的僻静街角, 洛青凛忽地驻足,转身回望,瑞凤眼亮着跃跃欲试的光: “孟先生,校园巡礼差不多结束了。那么接下来,你是想要温和的行程还是刺激的行程?” 此刻的孟宴臣已然卸下心防,良好的教养沉淀在眉宇之间,适才愉快的交谈,让他整个人都透着温雅气度。 他略一颔首,眼中含着纵容的笑意:“愿闻其详。” “温和路线嘛,”洛青凛语调轻快, “带你去逛创意市集,找一家巷弄深处的老店,喝最地道的英式茶,感受伦敦的慢节奏。” “要是选刺激的...”她抬眸望向远方天际, “我原计划去Biggin Hill航校,拥抱英吉利海峡的云端。” 她收回视线,转头看他,“孟先生想坐我的副驾,来点肾上腺素飙升的体验?” 未等他回应,她唇角轻扬, “不过绅士嘛,…不是该以女士的意愿为先?” 她今天的心之所向,就是那片无垠的蓝。 顺从她的心意?孟宴臣望着她眼中跃动的自信,拒绝的话在齿间徘徊,最终败给莫名的期待。 他喉结微动,应允:“看来今日,注定与闲适无缘。” “希望洛机长的驾驶技术,担得起这份性命相托。” ---- 下午三点的阳光为Biggin Hill机场的跑道镀上流金。 洛青凛领着孟宴臣,停在一架线条流畅的Piper PA-28Cherokee前。 学开飞机不难,就是有点费钱。 大学四年时光,她也抽空在伦敦航校自费苦训,成功让她将英国私人飞行执照(PPL)收入囊中。 这架经典机型,是洛青凛PPL训练常用款,操作友好。 今天别人把身家性命交给她,自然选择最熟悉的座驾。 她绕着机身展开起飞前检查,每个步骤严谨细致。 “Pre-flight check,clear.” 她对着耳麦清晰报告,地道的英伦腔调,在无线电波中显得格外冷静权威。 她示意孟宴臣登上副驾驶座,自己则绕到左侧驾驶位。 待他坐定,她俯身探近,手臂越过他身前, 指尖专注地检查安全带,利落地一拉、一扣。 极具侵略性的距离,让孟宴臣清晰嗅到她颈间,那缕清冽的橙花香。 他下颌线条无声绷紧,强抑着后仰的冲动。 只在她发梢,轻若无声地扫过他下颌的瞬间,呼吸微不可察地屏住。 “谢谢。”他喉结微动。 她低低应了声。 直起身退回驾驶位,目光重新投向仪表盘。 启动了引擎,螺旋桨的轰鸣声,瞬间充斥狭小的机舱。 洛青凛有条不紊地完成仪表检查,与塔台的沟通简洁高效: “Biggin Hill塔台,我是GARS,PA-28,在21号跑道外等待,请求按目视飞行规则飞往勒图凯,初始高度1500英尺。” 塔台一道优雅女声回复: 塔台:“GARS,Biggin Hill塔台,允许在21号跑道起飞。风向230,风速8节。离场频率119.7,应答机编码4321。” 洛青凛复诵了一遍塔台的关键指令。 她倏然转头,看向孟宴臣,眉梢眼角尽是飞扬神采,“Ready?Hold on.” 下一秒,她手腕一沉,节流阀被稳稳推至满位。 金属机身随之震颤,恰似猎豹弓起脊背,蓄势待发。 -- 地勤打出滑行手势,飞机开始在跑道上加速。 ‌引擎轰鸣震耳欲聋,强烈的推背感袭来。 洛青凛全神贯注操纵,在震耳欲聋的噪音中,她倏然转头, 耳机里她带着笑意的命令,清晰地传来: “孟副驾,请立即执行!向拜拜员致意,这可是好运仪式。” 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孟宴臣看向跑道旁。 孟宴臣转头, 只见跑道边,穿着荧光黄马甲的地勤小哥正奋力挥舞双臂,做着送行手势。 在引擎轰鸣与推背感的双重夹击下,带着些许被突袭的茫然, 他朝着窗外那个渐远的身影,略显僵硬却郑重地挥了挥手。 待动作完成才后知后觉—— 自己竟被带着参与了这般幼稚的把戏。 洛青凛没说话,但耳机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像是在笑。 孟宴臣收回手,耳廓染上一抹几不可察的绯色。 “洛小姐,”他嗓音里含着克制的无奈, “下次这种突发性仪式…能不能提前预告?” 目光掠过她专注操作的侧脸,镜片后的眸光微动: “…有点猝不及防。” 耳机里传来带着笑意的回应:“这是即兴的快乐。” 他别过脸去看窗外不断后退的地平线上,唇角也忍不住扬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 飞机知识参考抖上面一位高中留学生飞行学员博主 我的人间烟火-13 地面急速后退。 抬轮,离地! 失重感瞬间袭来,随即是轻盈的爬升。 舷窗外,伦敦南部那片广袤的绿地与蜿蜒道路,眨眼间被拉成缩影,飞速变小。 洛青凛将飞机稳定在1500英尺高度,航向多佛尔白崖。 十几分钟后,机翼之下,英吉利海峡舒展开来,如同一块无垠的碧蓝宝石。 阳光在海面跳跃,巨大远洋货轮宛如孩童手中的玩具,在粼粼波光中缓缓漂移。 壮阔的景象令人屏息。 “Beautiful,isn't it?”耳机里漾开她的声音,带着冲破云层的酣畅。 孟宴臣凝视远方:“值回票价。” “你付钱了?”她困惑地挑眉。 “付了,”他声音低沉,“用性命托付的信任票。” 一本正经搞幽默吗? “你陆地上打车,也敢跟司机这么说道吗?” - 巡航平稳后,她接通了自动驾驶。 有了空闲聊天,洛青凛偏头,“孟先生,这么好的视野,不亲自感受可惜了。” 她像是一时兴起,邀请道,“想不想亲手摸摸天空的脉搏?试试?” 闻言,孟宴臣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真实的错愕。 他望向她神采奕奕的侧脸,声音透过电流传来: “认真的?” “把……掌控权交给我?”那惯常沉稳的声线,透着一丝紧绷。 “嗯,给你一个掌握我们生死的机会,”她唇角微扬,“敢不敢接?” “我能提议,”她下巴轻点驾驶盘,眼神清亮而笃定, “自然是能兜住你所有的失误。” 引擎轰鸣被隔绝在耳机之外。 舱内只剩设备底噪,和彼此细微的呼吸声,形成一种奇异的私密感。 孟宴臣静默数秒,目光在她自信飞扬的脸上停留,最终落回那冰冷的驾驶盘。 一股危险的冲动攥住他。 他喉结微动,右手缓缓抬起,覆上冰凉的驾驶盘。 “不用握紧,”她声音冷静地传来,带着飞行教官特有的引导感, “放松力道,试着右转,感受它的反馈。” 孟宴臣依言照做,指尖传来硬塑的冰凉触感,与机身细微的震颤。 他习惯了掌控全局,但那是会议室里的运筹帷幄。 那些决策也重要,但后果往往是延迟的、抽象的。 而此刻,截然不同, 他掌心下,握着两人性命的开关。 机身传来的每一次震颤,都在提醒他,他和身边这个人的性命,就悬在他此刻的掌控之中。 这不是演习,这是万丈高空的真实赌局。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和这片浩瀚无垠、充满未知的天空,进行一场以生命为筹码的对话。 稍有不慎,万劫不复。 这种最直接而沉重的掌控感,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现在,”温柔的声音引导着他,仿佛就贴着他的耳朵低语,“非常、非常轻微地,向右带一点…” “感受到机头的反馈了吗?” “它在回应你的指令。” 视野中,地平线在他笨拙的操控下,逐渐倾斜。 他的手心在沁汗, 却又滋生出一股近乎原始的掌控快感,混着危险的战栗感,如电流掠过脊背。 “再轻一点…对,稳住…”洛青凛目光扫过仪表盘,声音清晰传入耳麦, “它比你想象的更敏锐,天空不喜欢蛮力。” 或许是初次尝试的紧张,他带杆力度稍重,机身顿时传来抗议般的颠簸。 “稳住!放松!” 洛青凛反应迅捷,右手瞬间覆上他的手背。 干燥温暖的掌心,包裹住他微凉的指节,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奇异的安抚感,稳住了摇晃的机身, 也稳住了他骤然加速的心跳。 颠簸平息,她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反而继续包覆着他的手。 “感觉到了吗?”她声音含着安抚的笑意,仿佛刚才的颠簸,只是个小插曲, “不是驯服它,是和它对话,引导它。” 随着她的话语,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手,带着他的手,极其轻微地向右转动驾驶盘。 他几乎能感受到她指腹的纹路,那份传递过来的镇定如涓涓暖流,抚平他所有紧绷。 孟宴臣凝神屏息。 指尖下是冰冷的驾驶盘,手背上是她温热干燥的掌心。 两种触感奇异交融,心跳在耳机营造的私密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某种陌生的悸动在胸腔震荡。 不知是为脚下辽阔的世界,还是这猝不及防的肌肤相触。 飞机在她(他们)的引导下,重归平稳。 她带着他的手,在无垠的蓝天下,共同驾驭了一段短暂的航程。 至此才松开桎梏,让孟宴臣移开手,将操控权交还给她。 孟宴臣几乎是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仿佛想要留住那转瞬即逝的触感。 “感觉如何?临时机长先生?”洛青凛偏过头,透过耳麦问道。 他喉结微动,声线沙哑得陌生,带着不自知的留恋:“很奇妙。像是…握住了一缕风。” 他目光投向舷窗外翻涌的云海,轻声补充:“无比自由。” 洛青凛笑了,驾驶舱澄澈的光线里,那笑容耀眼夺目, “记住这感觉。” 她望向无垠前方,语气笃定: “你远比它自由。” —————— 那缕触感仍缠绕在孟宴臣指间,手背的温度似在提醒什么。 他低头,苍茫大地尽收眼底。 突然,伦敦广播警报切入: 提醒所有飞越多佛空域,一架奖状喷气机接近,注意避让。 洛青凛向外搜寻。 “那边。”孟宴臣眼神一凛,迅速指向左前方高空一个小点。 “Traffic in sight(目视发现目标)”她立刻回应塔台。 管制指令随即切入,右转航向140,爬升至2000英尺保持,以避让和脱离可能危险的尾流。 洛青凛利落执行。 但Piper PA-28是低速飞机,遇到商务机气流会明显颠簸。 所以尽管尽管她操纵精准,轻型PA-28仍不可避免地闯入了前机尚未消散的尾流区域。 剧烈的颠簸袭来, “Turbulence!遭遇中度颠簸。”她报备声线平稳,语速适中。 安全带的束缚感从未如此清晰。舷窗框住的画面在剧烈颤抖。孟宴臣下意识看向驾驶座—— 驾驶座上,先前的散漫荡然无存。 她专注应对气流冲击,周身透着一种冷静到极致的掌控感。 颠簸持续了十几秒,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机身归于平稳后,洛青凛立即报告: “脱离颠簸,请求下降并重新加入进场程序。” 得到许可后,她才微微偏头,看向副驾的孟宴臣。 方才凛然的神情冰雪消融,转眼化作云淡风轻的微笑,(衣角微脏) “嗯,法国海岸线的欢迎方式,总是这么热情洋溢。” “You alright back there,co-pilot?”(你还好吗,副驾?) “托洛机长的福,这次体验...”他略作停顿,“相当难忘。” 洛青凛微微挑眉,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没再接茬,转而操纵飞机平稳下降,修正航向,开始为降落勒图凯做最后调整。 - 十几分钟后, 洛青凛接通进近频率,交接塔台。 “勒图凯塔台,GARS,31号跑道顺风,请求着陆。” 塔台立即回应,准予着陆。 随着一声恰到好处的摩擦声,轮胎轻吻法国北部的跑道。 飞机如舞者谢幕般,流畅地完成减速与脱离。 洛青凛报告脱离:“勒图凯塔台,我是GARS,跑道已脱离。” 塔台:“GARS,请转地面121.9,祝好。” 洛青凛复诵指令:“121.9,感谢指挥,再见。” - 飞机滑行至指定停机位,稳稳停住。 洛青凛利落地完成最后的停机检查单,关闭引擎。 机舱瞬间安静。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灌进打开的舷窗。 洛青凛摘下耳机,随意地拨弄了下被压乱的发丝,几缕碎发慵懒垂落颈边。 她微微倾身,绽开一个带着小得意的明媚笑容,用法语轻快地说: “Bienvenue au Touquet,Monsieur Meng.”(欢迎来到勒图凯,孟先生。) 然后眨眨眼,带着表演落幕的松弛感问道: “这段精彩航程,可还合您心意?” 她的笑容里没有询问的忐忑,只有等待掌声的笃定。 孟宴臣解开安全带,海风裹着松木香涌入胸腔。 “洛机长,名不虚传。”孟宴臣看向她,嗓音温醇低沉。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她,投向窗外色彩明快的海滨小镇轮廓,“接下来,该是温和的行程时间了?我想,” 他视线转回她脸上,“我需要一杯咖啡定定神。” 洛青凛推开沉重的舱门,利落跃下。 发丝在咸涩的风中飞扬:“如你所愿。” 她立于夕阳中,身后是被晚霞染红的海岸线,整个人融进这幅法国南部的黄昏画卷, “这里的1920年代复古咖啡馆,值得一试。” —————————— 没灵感,全梭哈了。 我们女主都开上飞机泡男主了 我的人间烟火-14 咖啡馆里,磨砂玻璃灯罩下光线昏黄。 黑胶唱片悠悠转着,流淌出慵懒爵士乐。 洛青凛指尖无意识轻叩桌面,“孟先生,咖啡定神成功没?” 孟宴臣端起面前的黑咖啡抿了一口,喉结微动:“嗯。” 他的目光落在杯沿,又似乎透过杯沿,落在对面光影里她模糊的轮廓上。 “返程呢?”她侧头看向窗外。 海雾正无声无息地漫过石板路,“你明天有要紧事?” 他刚要开口。 “不过——”她手肘支在桌面,托着腮,目光转回他脸上,“这雾,好像更浓了呢。” “刚看过气象预报,”孟宴臣的目光也投向那片白茫,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入夜后能见度会持续走低。” “所以……”洛青凛眨眨眼,一脸无辜,“还是要安全第一,对吧?” “你想留一晚?”他直接点破,确认她的意图。 “孟先生要是赶时间,勒图凯机场倒还有几趟商业航班能走。”她顿了顿,唇角微扬, “不过我这边嘛…机长脾气大,心情值要充够电才肯起航。” 孟宴臣看着她那副‘我就这样你能奈我何’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牵了一下, “看来是上了贼船。” “嗯,”洛青凛坦然点头,“我就这么坏。” “行,”他应得干脆,身体微微前倾,手肘也搁在了桌面上,姿态比之前放松许多,“那就听洛机长的。” “都不挣扎一下?”她挑眉,带着点挑衅。 “机长脾气大,”他眼底笑意更明显,“不敢挣扎。” - 海雾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暮色。 孟宴臣站在家庭旅馆窄小的铸铁露台上。手机屏幕亮着幽光,是助理发来的行程确认邮件。 楼下隐约传来洛青凛和房东老太太带着笑意的法语交谈,夹杂着收拾杯碟的轻响。 某个瞬间,他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她念了出来。 那音调,挺奇特。 他盯着屏幕上的日程计划,几秒后,果断按下侧键。 屏幕暗了下去。连同明日的工作会议,一同沉入寂静。 他转过身。手顺势搭在露台上。目光投向楼下, 那里,客厅透出暖黄灯光。 - 晚餐在港口一家不起眼的小馆解决。 主菜是堆成小山的贻贝配粗薯条,吃得随意而满足。 回旅馆的石板路上,雾气更浓。 “消消食?”洛青脚步一拐,率先没入雾蒙蒙的巷子。 身影几乎瞬间被白雾吞没。 孟宴臣没有迟疑,立刻跟了上去,步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脚步声在爬满藤蔓的石墙间回响。 她左拐右绕,停在一扇虚掩的、爬满锈迹的铁门前。 “迷路了?”孟宴臣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是发现秘密基地。”她嘴硬,伸手推开铁门。 吱呀一声,惊动了夜的沉寂。 月光吝啬地漏进来,照亮一个荒芜的小花园。 干涸的喷泉池底积着枯叶,几把褪色木椅歪斜着,角落石缝里,几丛不知名的紫色野花在夜风里轻轻摇曳,是这片颓败里唯一的生机。 洛青凛绕行一周,径直走向一张斑驳的木椅,用纸巾潦草地擦去些浮尘,便坐了下去。 “歇脚。走路挺费体力。” 老旧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孟宴臣的目光掠过磨损的椅面,又落到她坦荡望过来的眼睛上。 他沉默片刻,终究走到她身侧,坦然坐了下去。椅子再次呻吟。 四周只有风声,远处模糊的涛声,和细碎的虫鸣。 雾气在园中无声流淌,包裹着沉默的两人。 洛青凛弯下腰,随手掐下一朵紫色野花,随手别在生锈椅背的铁艺雕花上:“迷路勋章。” 孟宴臣看着那抹倔强的紫色,未置一词。 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陷在破败的木椅里,感觉...似乎也没想象中那般难以忍受。 “这地方怎么样?”洛青凛环顾四周,像是在给它找补, “总比挤满游客的观景台强点吧?” “请看——”她忽然指向喷泉的残骸,模仿着导游的腔调, “这座建于..嗯,某个年代的遗迹,据说是某个水手为初恋修的...” 孟宴臣挑眉看她,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现编的?没有故事,就编一个。” “不然呢?”她理直气壮,“废墟要有废墟的浪漫。” 她俯身捡起脚边一根枯枝,轻轻敲了敲喷泉边缘生锈的铁皮,发出空洞的“铛铛”声。 “听这动静,像不像在敲老渔船的破甲板?” 她侧过头,“你坐过那种小渔船没?” “没有。” “机会带你玩,在浪尖上颠簸的时候——”她说着,身体忽然用力晃了一下身下的破椅子, “就像这样,整个人都要飞起来。” 老旧木椅发出危险的哀鸣。 孟宴臣下意识扶住摇晃的扶手,稳住身形,却没有丝毫责备,反而顺着她的话问: “这是邀请还是威胁?” “看心情。”她笑得狡黠。身体后仰时,手肘无意碰到椅背,指尖触到一处凹凸, “咦?有字?” 孟宴臣几乎是立刻倾身凑近。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橙花香混着夜雾的湿气。 借着稀薄的月光,勉强辨认出椅背上模糊的刻痕:“像是日期。1992年7月12日…” 洛青凛的指尖沿着那刻痕描摹:“对刻下它的人来说,肯定是个重要的日子。” 她忽然转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他近在咫尺的探究目光,呼吸似乎都交缠了一瞬。 她顿了下,才问: “你小时候,在什么地方刻过字吗?” 远处传来渔船引擎低沉的突突声,穿透浓雾。 孟宴臣的目光没有立刻移开,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才投向声音来处。 沉默了片刻,他低声道: “刻过树上。”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丝遥远的怀念,“后来发现……树会长大,字会变形。” 洛青凛歪头看他:“跟树说对不起了吗?” 孟宴臣一怔。 反应过来,确实是他自私了。 只想着自己的印记被扭曲,未曾想过树被刻伤的地方,会随着生长变成更丑陋的疤。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是该说声对不起。” 说完,才觉这对话走向有些荒谬,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很乖。”洛青凛点点头。 孟宴臣看着她眼中促狭的笑意,忽然低笑出声,“有人说过你挺坏心眼儿的吗?” “有啊。”洛青凛答得飞快,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 脑子里闪过的是韩廷在雪坡上,看着她故意滑出S形轨迹时,无奈又了然的那句评价。 她忽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该回去了。再坐下去,真要变成废墟的一部分了。” 孟宴臣的目光落回椅背上那朵小小的紫花:“你的勋章,不要了?” 洛青凛回头看了一眼,几步小跑回去,小心地摘下那朵花。 她走回他面前,直接将花塞进他西装外套胸前的口袋里: “差点忘了。送你,迷路纪念品。” 她说完,转身就朝吱呀作响的铁门走去。 月光下,她背影很快被浓雾模糊。 孟宴臣站在原地。 指尖探进口袋,触碰到那柔软的花瓣。 他顿了顿,没有立刻拿出,只是隔着布料轻轻按了按。 抬脚跟了上去,步伐不自觉地与她保持着并肩的距离。 我的人间烟火-15 回旅馆的路上,他们在街角便利店买些必需品。 结账时,热情的老板娘用浓重的英语口音告诉他们, 巷子尽头有家凌晨四点开门的家庭面包店,那里的可颂,是“天堂的味道”。 洛青凛眸光乍亮,猛地转头看向孟宴臣。 他迎上她眼中灼灼的期待,几乎没有思考,便点了点头。 - 旅馆狭窄的走廊里,灯光昏黄。 “记住了啊,”洛青凛扒着自己房门的门框,探出半个身子,反复强调, “一定要叫醒我!” 她千叮咛万嘱咐, "敲不开门就打爆我电话,你的使命是唤醒沉睡的战士,明白?” - 天未透亮,万籁俱寂。 孟宴臣站在洛青凛房门外。 他比约定的四点早醒了近半小时,竟有些难以再次入睡。 时间一到,他抬手,指节在门板上轻叩三下。 笃。笃。笃。 里面毫无动静。 他耐心等了片刻,想起她昨晚的军令状,掏出手机拨号。 铃声固执地响了很久。 终于,在快要自动挂断时被接起。 “……嗯?” “四点了。”孟宴臣的声音平稳,却比平日多了点温度,像在期待一个即将开启的冒险, “再晚,第一炉怕是要抢不上了。” 听筒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伴随着被褥摩擦的声音。 而后,是更持久的沉默,像是又掉进了梦乡里。 - 石板路被浓雾打湿,冰冷清寂,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我恨你。”洛青凛拢着外衣,哈欠连天,声音瓮声瓮气。 孟宴臣走在她身侧,难得没穿正装。 一件质地柔软的灰色羊绒开衫松松罩在深色T恤外,柔和了他眉宇间惯有的冷峻,整个人显得松弛而居家。 他侧头看她一眼,唇角微弯,“是你要求的。” “这你别管,”她揉着眼睛,蛮不讲理, “我分得清亲疏,所以恨意只针对叫醒我的人,不会怪我自己的。” 孟宴臣低笑出声,摇了摇头,没再反驳,只是伸手虚扶了一下她因为打哈欠而有些踉跄的胳膊。 - 拐过巷角,霸道浓郁的黄油香气瞬间将两人包围。 小小的店铺外已经排了两三个人,都是熟客模样。 牛皮纸袋装着刚出炉的可颂和长棍,暖意熨帖着掌心。 两人坐在店外唯一的小木凳上,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洛青凛迫不及待地掰开可颂,酥皮簌簌掉落,金黄的内里蓬松诱人。 她咬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发出一声喟叹: “活着的实感。” 孟宴臣学着她的样子,小心地掰开自己的可颂,那酥脆的破裂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悦耳。 随之涌出的温热麦香直冲鼻腔。 他沉默咀嚼,一种久违的、简单而直接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舌尖仿佛重新回忆起食物最本真的香甜。 他几口就吃完了一个,又自然而然地掰下一块长棍,递给她: “试试这个?也很香。” - 吃完早餐准备启程回英国, 停机坪上,洛青凛弯腰,仔细检查PA-28的轮胎胎压。 她的发尾被风吹起,扫过冰冷的金属机身。 孟宴臣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追着她的动作,看她一丝不苟地检查每个关键部位。 晨光勾勒着她专注的轮廓,满是蓬勃的生机。 洛青凛直起身,掸去手上浮尘,动作利落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飞行员墨镜。 她没有立刻戴上,反而抬手朝孟宴臣扔去: “走了,我的副驾。” 孟宴臣稳稳接住墨镜,指尖在冰凉的镜架上停留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戴上,而是看向她。 目光在她晨光中格外生动的脸上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将墨镜架到鼻梁上,遮住了眼底可能泄露的情绪, 只留下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抿的唇线。 他朝她微微颔首,声音透过墨镜传来,低沉而平稳: “Ready when you are,Captain.”(随时待命,机长。) 我的人间烟火-16 飞机落地燕城。 窗外是熟悉的都市街景。 孟宴臣坐进接机的林肯,熟悉的乌木香薰气味瞬间包裹上来。车内过分安静,空气凝滞。 回到公司,堆积的文件,密集的会议,需要权衡的决策....迅速将他拉回既定轨道。 英吉利海峡的碧蓝,勒图凯的海雾,荒废花园的野花,凌晨四点的可颂香气... 这些记忆,鲜亮得像一场带着风声的梦境。 和现实生出无声的隔阂。 刚理顺燕城工作一周,他又飞了趟伦敦。 哈顿花园的老工坊里,设计师通过全息投影台展示了王冠的最终模型。 事情办得顺利利落。孟宴臣支付了下一阶段定金。 “制作期约八周,”设计师告知, “届时欢迎您来取走这件独一无二的珍品。” 孟宴臣礼节性地颔首。 工坊里只有专注的匠人,空气沉静。独缺那个能让阴郁伦敦都鲜活起来的身影。 他完成了此行的目的,飞回燕城。 迎接他的,依旧是堆积的工作和待签字的报表。 偶尔在处理公务的间隙,他会有一瞬的停顿。 目光掠过窗外流云,仿佛被一丝若有似无的橙花香气牵引。 他微微蹙眉,旋即收回视线,将注意力更深地沉入眼前的文件。 - 伦敦一别,两人再无交集。 然而,洛青凛却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在孟宴臣严密规划的日常缝隙里,时不时闪现一下—— 通过她的朋友圈。 孟宴臣并非热衷社交软件的人。 朋友圈对他而言,更多是看看生意伙伴在干嘛,行业有什么新消息,或者维持一下必要的人情往来。 刷它,就是个带点任务性质的习惯动作。 回国后不久,一次处理完冗长邮件,他闭目片刻,再睁开时,手指习惯性地划开了那个界面。 一条新动态在一众行业动态中脱颖而出, 来自那个靛蓝色线条的速写头像。 照片拍得随意,甚至有些模糊。 背景是葱郁的绿意,阳光穿过阔叶的缝隙。 一只翅膀流淌幽蓝金属光泽的热带凤蝶,停驻在她屈起的指尖。 蝴蝶姿态轻盈,仿佛只是飞累了,恰好选择了这方寸之地暂歇。 配文很简单:“在雨林边缘捡到只…落单的蝴蝶?#婆罗洲奇遇记” 孟宴臣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片刻。 目光落在那只脆弱却美丽得惊人的生灵上。它停在她象征自由的指尖,色彩斑斓,却易碎。 指尖悬在点赞处,最终没有落下。 他长按图片,点了保存。 画面很美,仅此而已。 - 又过一周,一段跳伞视频的小图闯入视线。 配文是她一贯的冷幽默与无畏宣言: “让恐惧知道,谁才是身体的主人。” 他点开视频。 开头是舱门打开,狂风呼啸,镜头晃动,下面是新西兰南岛陡峭的冰川。 紧接着她纵身一跃! 镜头猛地往下冲。 镜头猛地往下冲,风声呼呼作响,画面天旋地转间,闪过一两秒她的脸,发丝在狂风中恣意飞舞。 最后降落伞“嘭”地打开,画面骤然宁静。 镜头平稳俯瞰浩渺天地。世界在脚下铺展。 视频结束,办公室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那种跃下云端,将生命全然交给未知,又在极限边缘悍然夺回掌控的姿态, 带来纯粹的震撼,也让孟宴臣更深地体会到两人世界的天壤之别。 - 洛青凛更新的频率不高,内容毫无规律,跳跃极大。 深夜一段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视频,持续十几秒,单调中带着催眠感。配文:发呆许可证。 一张被落日熔成金红色的海天。没有人物,没有船只,只有一片燃烧的寂静。 一张特写:磨损严重的登山靴,踩在一块湿滑岩石上。镜头远处是被低垂云雾笼罩的陡峭山体。湿冷、人迹罕至的气息几乎穿透屏幕。 一张长相凶悍,眼神呆滞的海鱼特写。配文:这里的鱼,眼神不太友好。 孟宴臣看着,莫名觉得像公司里某个爱挑刺的董事。 一个表面带着明显手工痕迹的粗陶杯子,摆在粗糙木桌上。配文:丑得很有个性,买了。 一张空镜头:黄昏时,一条土路弯弯曲曲伸进麦田。没人,只有风吹麦浪的痕迹。 一张转账记录截图,配文:谢谢爸妈赞助,你们说得对,人生是旷野,有矿才能野。 ....... 孟宴臣并未察觉,他点开朋友圈的频率悄然增加,目光总会下意识搜寻那个靛蓝色的头像。 他从不点赞评论,仿佛那是一条不能跨过的线。 微信里,他们的对话框,还停在他上次发的那个孤零零的问号“?”上。 两人之间,隔着一块手机屏,隔着半个地球,也隔着完全不同的生活节奏。 她的朋友圈像一扇开着的窗,窗外是他未曾涉足的辽阔自由。 窗内,是他恪守的秩序。 那个推开窗的人,影子偶尔晃过。不远不近。 - 这天,孟宴臣回家吃饭。 饭厅灯光明亮。 爸妈最近小心翼翼地想跟许沁缓和关系,但不太顺利。 三人的饭桌,气氛沉闷,刀叉轻碰瓷盘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 他沉默地用餐,味同嚼蜡。 晚餐结束,他即刻起身:“爸,妈,我先回房了。” 回到房间,他反手关上门,只拧亮床头一盏光线昏黄的小灯。 光晕勉强笼罩床边一角,四周沉入昏暗。 他反而觉得胸腔里那口憋闷的气,稍微顺畅了些。 他脱下束缚的西装外套扔在单人沙发扶手上,扯松领带,解开领口第一颗纽扣,将自己沉入宽大的皮质沙发深处。 一天的疲惫与晚餐的沉闷,沉沉地压了下来。 片刻放空后,他习惯性地摸出手机。 屏幕的光在昏暗中亮起,有些刺眼。他手指划过屏幕,点开微信,滑入朋友圈。 那个靛蓝色头像下,赫然是一条几分钟前刚发布的新动态: 屏幕荧光描摹着他轮廓分明的脸庞。 看着这行带着她特有散漫的宣告,他唇角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眼底沉郁淡了些。 她回来了。 我的人间烟火-17 她回来了。 这个认知本身,就像无意间触碰到了一个记忆的开关。 伦敦街头并肩行走时的松弛感,勒图凯海雾中荒园木椅上的沉寂,驾驶舱里共同握住操纵杆时的奇异专注… 那些短暂抛却沉重的时刻,带着流动的空气感,一丝来自旷野的风的流动,清晰地浮现。 出于对那种透气感的本能寻求, 他的手指点开了那个沉寂许久的对话框。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片刻斟酌,删去了下意识打出的“欢迎回来”。 那显得过于熟稔。 他需要一个更自然的理由。 他记忆起自己公寓里,那把伞骨坚韧的黑色长柄伞。 那是伦敦落地后的雨雾中,她在街角小店买的。 当时她撑开伞,理所当然地分了一半空间给他,橙花混着雨水的清冽气息,短暂隔绝了异国的湿冷。 后来,她走得干脆利落,这把伞便留在了他这里,成了那次交集唯一的实物凭证。 归还物品,是最自然的由头。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下: 孟:「回来了?」 孟:「你的伞,在我这。」 孟:「伦敦那把」 想了想,怕她不记得,他补充了地点。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才亮起震动。 凛:「你带回国了啊?」(附带一个猫猫歪头表情包) 凛:「这伞有福气,都整上跨国之旅了」 凛:「不用还,你留着呗」 孟宴臣看着屏幕,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沉静,指尖迅速落下: 孟:「放着占地方」 孟:「方便的话,给你送过去」 理由充分,逻辑清晰,仿佛真的只是顺手还伞。 晚餐留下的沉闷感还堵在胸口,那份对“透气感”的记忆变得清晰。 他没再多想,抛出了真正想说的话: 孟:「或者」 孟:「回来了,一起吃个饭?」 孟:「上次在英国,承蒙招待。该我回请了。」 发送后,他拇指无意识地抵在手机边缘。 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跳动、消失、又跳动, 反复了几次,拨弄着他绷紧的神经。 凛:「孟总这么客气?」(附带一个托腮思考的emoji) 凛:「行吧。」 答应的信息跃入眼帘。孟宴臣唇角微扬。 孟:「有忌口吗?」 凛:「忌无聊,忌正经,忌商务套餐」 凛:「你看着办。」 她的回复带着一贯的随性,他垂眸,敲下: 孟:「好。」 孟:「那把伞,吃饭时带给你?」 屏幕那头,洛青凛看着最后那句,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 啧,这么执着还伞? 她指尖轻点,回复得更加漫不经心: 凛:「下次有雨的时候还我」 孟:「好。」 ....... 确认好见面时间,孟宴臣将手机反扣在沙发扶手上,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皮质里。 房间里依旧安静,但那份沉甸甸的压抑感,似乎已被这主动发出的信息悄然拂去。 他微微阖眼,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尚未完全消散。 主动的感觉,似乎…比想象中要轻松。 —————— 城市灯火初上, 微信提示音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韩廷从一份并购案卷宗中抬眼,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出洛青凛的信息。 Vesper:「今天有美女找你聊天吗」 韩廷:「本来没有,但现在有了」 Vesper:「解码正确」(开心转圈圈表情包) Vesper:「我给你寄的包裹收到了没有」 韩廷:「嗯,李阿姨给我打电话了。寄到老宅了,我过两天回去一趟」 韩廷:「寄的什么?」 Vesper:「秘密」 是未曾说出口的秘密。洛青凛收起手机,抬头望月。 - 看着那个俏皮的‘秘密‘,韩廷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他放下手机,身体靠向宽大的椅背。 目光投向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 思绪,却不受控地飘回了那天的网球场。 那一天,他看得分明。 一贯冷静自持的宴臣,在那场对攻中投入得近乎忘我,那份专注与释放,是韩廷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 而Vesper,望向宴臣的目光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趣。 于是,他识趣退后一步,让出了网前。 任由那枚黄色的小球在他们之间凌厉地穿梭。 划出一道道将他隔绝在外的轨迹。 一如当年在巴伐利亚。 当察觉到她若有似无的犹豫,他便已绅士地退回了朋友的界限。 祖父说他一向很会看眼色,也最懂分寸。 他想,祖父说得很准。 他以为这不过是又一次得体的社交距离把控。 然而,当包厢门被推开,她一袭墨绿长裙,海藻般的发丝挽起,带着一身明媚向他走来时, ⌊她行走在美的光彩中⌋ 一个念头就那么突兀地浮现在他脑海: ‘如果和她结婚,生活或许…也不会太无趣?’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随即,一丝遗憾闪过心头。这遗憾极淡,如同雪山顶上很快消散的薄雾。 可惜。 没有如果。 他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婚姻于他,是一个需要最优解的方程式,变量可控,结果可期。 他需要的,是一位能在家族版图与事业蓝图中,稳定并肩的盟友。 而非一个灵魂永远在追逐下一阵风,下一片旷野的旅人。 纵然那阵风如此鲜活耀眼,那片旷野如此令人神往。 Vesper…青凛。 她很好。 她的自由如风,她的生命力蓬勃如野火,她的不按常理出牌总能带来意外的惊喜, 这些都曾在寂静的雪坡上,悄然拨动过他理智的心弦。 当年在巴伐利亚,如果她没有在那暧昧试探的临界点,率先明确地退后那一步… 他或许,会顺势让关系更进一步。 但也仅仅是“或许”。 欣赏与那点因独特而生的心动,终究也仅止于此了。 她选择了保持距离。 而他,在漫长而舒适的相处中, 早已习惯并珍视这份距离带来的清晰边界与互不侵扰的宁静。 至于宴臣.... 倒是比他更适合Vesper。 韩廷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玻璃幕墙,看到了更远的可能。 一个灵魂在家族责任与过往桎梏中挣扎的困兽, 一个灵魂在无垠天地间自由舒展、无惧无畏的风。 这极致的碰撞与吸引, 对宴臣而言,或许是生命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只是不知…… 那困兽,接不接得住这阵自由的风? 抑或是,终将被那过于耀眼的光芒灼伤,退回更深的牢笼?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 内心那点因遥远假设而泛起的微澜迅速平复,归于深潭般的沉静。 她选择了她的距离,他也做出了他的选择。 ‘君向潇湘我向秦’ 她奔她的潇湘之水,他守他的方寸秦地。 Vesper很好。 但有些风景,注定只能远观。同行一段已是缘分,分道扬镳才是宿命。 韩廷缓缓收回目光,那片刻间流露出的深邃,瞬间敛去。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清明,重新投向桌上未尽的卷宗。 —————— 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红楼梦·枉凝眉》 巴伐利亚的雪坡与那天的网球场,皆是命运预设的岔路口,命运埋下却无果的伏笔。 【还有两章晚上发】 我的人间烟火-18 上一次来燕城,洛青凛没准备久待,才会住进朋友家。 这次回燕城,攻略时限未定,她便没准备去叨扰友人。 实际上,她在燕城虽无名下房产,但她爷爷在燕城有宅邸,常年为她保留一个房间。 管家帮她把行李搬进二楼的房间,对面房门“咔哒”一声打开。 “哟,稀客。”堂兄洛风砺顶着一头乱发,叼着能量棒倚在门框。 洛青凛挑眉,回敬他,“哟,稀客。” 她这位堂兄虽也爱出去浪,但本质是个阿宅,沉迷动漫小说圣地巡礼,常年留守A市。 “来燕城干嘛?参加漫展?”她问。 “准备参加个赛车活动。”洛风砺晃了晃手机屏,“知道不?死亡之吻。” 洛青凛嘴角瞬间上扬:“想看,带我!” 对吻漂移,她爱看。 - 隔天。 晚餐地点选在一家融合全球旅行摄影作品的画廊餐厅,沉静雅致。 墙上的光影捕捉着异域瞬间,无声迎合洛青凛的喜好。 洛青凛准时出现。 剪裁利落的深橄榄绿阔腿裤套装,衬得她身姿挺拔,步履生风,像一株鲜活翠竹闯入沉静画框。 她唇角微扬:“孟先生好久不见。” 孟宴臣起身为她拉开座椅,动作是刻入骨髓的绅士:“好久不见,洛小姐。” 点菜时他主动询问喜好忌口,点了合她口味的菜式,甚至开了一瓶她提过的清爽白葡萄酒。 隐晦的用心,藏在一举一动里。 晚餐在轻松又不失距离感的交谈中进行。 - 走出餐厅,城市的霓虹与喧嚣扑面而来。 两人沿着广场边缘步下几级台阶。 洛青凛正侧头说着什么,一个步履匆匆的行人猛地撞上她左肩。 她身体失衡,脚下细高跟骤然一崴,脚踝传来清晰的锐痛。 “嘶…”她低呼一声,踉跄着就要摔倒。 孟宴臣反应极快。 长臂一揽,稳稳箍住她的腰,另一手迅速扶住手臂,将她半圈进怀里。 环住她的臂弯,在确认安全后,又克制地松了力道。 洛青凛几乎是跌撞他怀里,脸颊贴上质感精良的西装,清冽的乌木气息瞬间笼罩。 她眉头紧蹙,大半重量倚靠着他。 靠!早知道穿平底鞋了....等等,这胸肌的触感,紧实温热, 隔着衬衫都这么顶?....好像也不亏? “伤到脚了?”他嗓音发紧,镜框后的克制泄露一丝紧张。 洛青凛尝试脚尖点地,立刻痛得缩回,吸着气:“嗯…崴了。” 孟宴臣微微俯身,试图看清她脚踝的状况,眉头拧紧,“能动吗?” “没事,缓缓就好…” “缓缓不行。骨头韧带的事不能大意。”孟宴臣语气微沉,“车就在前面,我送你去医院。” 那份急切占了上风,甚至没给她反驳的余地。 洛青凛那句“没…”还未出口, “失礼了。”他已俯身。 一手稳稳穿过她膝弯,另一手则坚定托住她的后背蝴蝶骨下方,轻松将她打横抱起。 身体骤然腾空,洛青凛轻呼,双臂本能环上他脖颈。 距离瞬间拉近,呼吸可闻。 路灯暖黄光晕描摹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西装下臂膀贲张的力量感,胸膛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隔着衣料清晰传来。 洛青凛表示她又可以了。 - 怀中人的重量比他想象的要轻,带着一种柔韧的骨感。 橙花与雪松的气息倏然扑近孟宴臣的鼻息,他礼节性后仰, 却不料后颈贴碰到她环在他颈后的臂弯内侧,温热的触感在后颈传开。 因他后仰的动作,洛青凛似是怕他抱不住,本能贴紧几分,飘散的发丝蹭过他的耳廓,激起一阵微痒的颤栗。 他抱着她的手臂肌肉下意识地绷得更紧,步伐却极稳。 孟宴臣抱着她刚走出几步。 “Stop!孟宴臣,暂停一下!”洛青凛在他怀里开口,第一次直接地唤出了他的名字。 语速轻快,带着按捺不住的小兴奋。 这声直呼其名让孟宴臣脚步顿住,他低头看她, 眼中是纯粹的不解和尚未完全褪去的担忧: “怎么了?很疼?” 他以为疼痛加剧让她失态。 洛青凛手指轻轻戳了戳他因用力而显得格外结实的肩膀,指向不远处一个拿着手机,看起来面善又带着点艺术气质的女孩: “不是疼,是机会难得!快,叫住她,帮我们拍两张。” “这角度,这光线,这情境…绝了!”她双眸晶亮。 孟宴臣镜片后的眸光瞬间凝固,抱着她的手臂肌肉微僵: “……拍照?现在?” 震惊与荒谬感让他一时语塞。 他从未想过,在抱着一位受伤女士前往就医的路上,会被要求停下来…拍照? “你不懂。” 中国女人对出片的追求,是刻进DNA的! 这氛围感,不拍简直天理难容! 她催促,带着不容商量的任性,“快点,人家要走远了!” 疼痛可忍,错过神图不行。 孟宴臣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沉到了丹田。 他认命般地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那女孩走去,步伐依旧稳得不像话。 靠近时,他艰难开口,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正常: “这位女士,打扰一下,能否请您帮个忙?” 语气里那份强行维持的镇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让洛青凛忍不住抿紧下唇,眼底笑意更深。 被叫住的小姐姐起初有些惊讶,了解完状况后,爽快答应,并迅速进入专业吃瓜拍照模式。 “帅哥别紧张,抱稳点!小姐姐,眼神微垂一点,对对,看他喉结方向!” 路人小姐姐一边找角度一边兴奋指挥, “…太有感觉了!再来一张!” 拍了几张,洛青凛似乎意犹未尽。 她窝在他怀里,仰起头。 路灯的光晕落在她眼底,像碎钻般闪耀。 她瑞凤眼里满是无辜笑意:“孟先生,如果我说,我想坐你肩膀上拍一张…” 她故意顿了顿,观察着他瞬间更加紧绷的下颌线和骤然屏住的呼吸, “…你还会觉得我是好女孩吗?” 试试底线嘛~万一他答应了呢?血赚! 孟宴臣:“……” 他彻底无言,只能低头用眼神询问:你认真的? “Yes!Of course you are!Good girl!Very good idea!Super cute!Go for it!” 路人小姐姐反应神速,比着大大的赞抢先盖章认证,笑容灿烂, “帅哥别愣着啊!支持女朋友的创意啊!” 这声女朋友,让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他不是我男朋友。”洛青凛否认,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他是我男朋友的兄弟。” 举着手机的小姐姐突然瞪圆眼睛,什么,还是兄弟文学? 孟宴臣从容地将她往上托了托,转头对路人小姐姐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歉然笑意。 在路人小姐姐思想往高速路开往时,洛青凛终于冲她摆了摆手, “抱歉,我口嗨乱说的。” “哦。”小姐姐语气可见的可惜。 洛青凛抬头再次看向孟宴臣,追问,“行不行,孟宴臣?” Get不到这种张力的你无福了。 她用那种‘别不识品味’的眼神看他。 孟宴臣眸光微动。这是第二次,她直呼自己全名。语气熟稔得太过自然。 一切都在脱轨。 她的心思难猜,他辨不清她的意图。 但看着她眼中纯粹的光芒,孟宴臣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被牵着走,做着一系列超出他经验的事。 但他发现自己似乎…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这份新鲜感,他居然乐在其中。 他喉结滚动,终是妥协。低沉醇厚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轻轻落下: “好姑娘…拍吧。” 我的人间烟火-19 深夜。韩家老宅书房。 灯光温暖,窗外庭院静谧,月色流淌。 韩廷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盒中,一枚设计极简却充满无声力量的铂金女戒,静静躺在天鹅绒的怀抱里。 戒圈打磨得圆润光滑,摒弃了一切繁复, 只在戒圈内侧,一行精细的镌刻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Vesper。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戒圈,触感细腻。 这份秘密礼物,猝不及防地接通了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封的瞬间。 不是网球场,是更早之前,巴伐利亚。 不是阳光灿烂的滑道,而是一场暴风雪肆虐后的黄昏。 他们结束滑雪,被困在山间一个提供热饮的简易木屋庇护所里,等待风雪稍歇。 屋内炉火噼啪,屋外风雪呼啸,将世界压缩成这方寸之地的温暖与安宁。 木屋只有他们两人。 空气里弥漫着湿木头燃烧的气味, 热苹果酒(‌Apfelwein mit Zimt‌)甜润的暖香, 和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橙花混合着冷冽空气的气息。 他们靠得很近,围着炉火汲取温暖。 Vesper鼻尖和脸颊被冻得微红,像染了胭脂,几缕被雪打湿的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 显出少有的,褪去张扬后的安静。 她捧着粗陶杯小口啜饮着热酒,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精致的眉眼。 长时间的沉默在炉火的噼啪声中流淌,并不尴尬,反而滋生了一种在风雪同舟的亲密感。 炉火跳跃的光在她侧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韩廷发现自己很难移开视线,那火光仿佛也落进了他心底。 她放下杯子,轻轻“嘶”了一声,下意识地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发红的手指。 “手还冷?”他问。 她点点头,语气带着点自然的抱怨,“嗯,之前手套都湿透了,不顶用。” 那一刻,理性退居二线,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自己的掌心,完全包裹住她冰凉纤细的手指。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带着炉火烘烤后的熨帖暖意。 她微微一怔,抬眼看他。 炉火映在她清澈的瑞凤眼里,像落入了两簇跳动的星子。 她没有抗拒,也没有更热情的回应,只是安静地任他握着。 一种无声的试探在相触的皮肤间传递、蔓延。 屋外的风雪声仿佛被推远了,世界只剩下壁炉前这方寸之地,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 时间被拉长,变得粘稠。 韩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下来,停驻在她微启的唇上。 那唇被热饮润泽过,泛着饱满而诱人的红,像雪地里一枚熟透的浆果。 一种强烈的冲动袭来,让他抑制不住地想要靠近。 这冲动,不单单是当下气氛在作祟。 更因为眼前这个卸下了所有张扬防备,露出柔软内里的她,比任何时候都更真实,也更令他…心动。 他缓缓低下头,动作很慢。 他在给她空间,给她时间,给她一个可以轻易躲开的余地。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那片温软的前一刻,他停住了。鼻尖几乎相抵,呼吸无可避免地交融。 他能看到她瞳孔里,带着欲望与克制的倒影。 为什么停下? 回忆中的韩廷,此刻无比清晰地剖析着那个瞬间的自己: 他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极其细微的犹豫。 不是厌恶,更像是某种更深层的不确定,对即将打破某种平衡的担忧,一种对未知前路的踟蹰。 就是那一丝犹豫,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他心头的炽热。 强大的理性以惊人的速度回笼,掌控全局。 他太了解自己,也隐约看透了她。 Vesper像风,注定属于辽阔的天地,他欣赏她的自由不羁,但从未真正想过,也无力去握住一阵风。 一个吻,无论深浅,都意味着那条朋友界限的彻底崩塌。 随之而来的,很可能是失去这份珍贵同行之谊的代价。 这代价,他付不起,或者说,不愿付。 于是,在气息交融、唇齿将启的临界点上,他用惊人的自制力,硬生生刹住了车。 他最终没有吻下去。 只是将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些,传递更多暖意。 另一只手抬起,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拂开她额角那缕被汗和雪濡湿的发丝。 动作带着一种超越了朋友界限的亲昵与怜惜,却又被他巧妙地,克制在安全关怀的范围内。 “好些了吗?”他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 她似乎也松了口气,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垂下,掩盖了所有翻涌的情绪,只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他解下自己干燥温暖的羊绒围巾,仔细地围在她脖子上。 将那个几乎要擦枪走火的吻,悄然转化成了无声的关怀与退守的界限。 用一条围巾,为那份悸动画下了一个安全而体面的句点。 - 回忆的潮水退去,深夜的书房重归寂静。 只有指腹下戒指冰冷的触感无比真实,与记忆中她指尖的冰凉奇妙地重叠。 “差一点……”一个极轻的叹息逸出唇边。 如果当时吻下去... 这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但随即被更深的理性覆盖。 他比谁都清楚:即使吻了,结果也不会改变。 她终究会像挣脱束缚的鸟,飞向更远的旷野。 而他,永远需要一个秩序井然的巢穴。 那个未完成的吻,成了他们关系中最美的留白,也是最深的遗憾。 它像一根极细的刺,埋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平时无感,只在某些特定的时刻, 比如看到这枚刻着“Vesper”的女戒, 比如看到她在球场上与宴臣之间那种不管不顾的张力时, 才隐隐地、钝钝地刺一下。 提醒他—— 他曾离另一种炽热而自由的生命形态那么近,近到呼吸相闻。 却又在触手可及的瞬间, 因为洞悉了彼此灵魂深处的背道而驰,而选择了亲手松开。 这份遗憾并不浓烈到令人窒息, 它更像一杯冷却的上好清茶,余味里带着淡淡的苦涩和悠长的回甘。 它属于过去, 也定义了他和Vesper之间那份独特而珍贵的, 永远停留在“差一点”的羁绊。 韩廷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个女戒上, 他懂她,这枚戒指,这枚刻着她名字,带着她独特印记的信物,不是普通的礼物。 是她迟来的,最隐晦的告白。 它更是一声温柔而决绝的告别。 她选择在此时寄来,是在告诉他: “看,我曾为你动过心,在那炉火摇曳,风雪同舟的时刻。” “如今,它封存在这枚戒指里,交还给你妥善安放。” 封存过往,各赴前程。 这是独属于Vesper的告别方式—— 坦荡、利落,带着诗意的残酷。 他轻轻合上丝绒盒子。 咔哒。 一声轻响,隔绝了戒指的微光,也像一扇厚重的门,轻轻关上了那个风雪黄昏的记忆匣子。 这份隐晦的心意,他已然明了。 这场静默的告别,他心领神会。 盒子被稳妥地收进抽屉深处。 书房里,只剩下灯光与寂静,以及窗外亘古流淌的月色。 —————————— 【这是最后给他俩恋人未满的感情画句号了。我设计大纲时,并未料想过女主和韩廷会有这么一段,后面是文笔不受控地展开】 【前面被骂女主舔狗了,其实也就主动那么一两次,还是因为男主话少,女主打开话题就被骂舔了....女主哪怕和一位新朋友相处,对方如果i人,女主也会主动打开话题。并且说实话,女主目前处于攻略阶段,并非喜欢上男主,这种相处模式算不上舔吧】 【男主还未和女主在一起,所以大家只看到他这阶段的拧巴。其实我给孟宴臣设计的高光在后面,在一起后,他一定会是位很宜室宜家的恋人】 我的人间烟火-20 林肯车平稳地行驶在燕城的高架桥上。 医院简单处理后,送洛青凛回去的路上。 “说起来,”洛青凛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突然提起, “我最近刷视频看到日本秋名山的飙车片段,山路弯道看得人肾上腺素飙升。” “孟先生车技怎么样?那种路敢开吗?”她侧过头,目光随意落在他操控方向盘的手上。 却像被黏住似的挪不开了。 那双手骨节匀称修长,手背上隐约浮现的血管纹路,透着股禁欲的美感。 孟宴臣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无意识地收紧,青筋在手背绷出更明显的弧度。他始终目视前方,喉结微动,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异样: “安全范围内,操控车辆没有问题。” “安全范围内?”洛青凛若有所思,“孟先生是不是从来没超速过?” “安全驾驶是基本准则。” “我听说人在突破规则时心跳会加速30%。” “医学上那叫心律失常。”他借着转弯看她一眼,“洛小姐似乎对速度很感兴趣?” “感兴趣啊!可惜…”洛青凛坦诚摊手,“我没驾照。” “你不觉得吗?一个太过完美的人,容易遭老天爷嫉妒,被生活迎头痛击。” 她迎着他镜框后讶然的目光,抬手轻叩了叩太阳穴, “所以我给自己留了个弱点,这叫生存智慧。主动示弱,天地宽嘛。” 林肯驶过一个弯道,光影在她脸上流转。 “就像眼下,”她转头目光在他清隽的侧颜上逡巡, “孟先生是不是觉得,对我亲切了不少?” 孟宴臣握方向盘的力道重了分毫,目视前方淡淡应了句:"嗯。" 这声模糊的应答,混在引擎的嗡鸣里,平添一丝耐人寻味的余韵。 ———— 周六,燕城郊外山路,晚上十点半。 官方极限竞速赛刚刚落幕,余热未消。 引擎的轰鸣、轮胎的焦糊味,人群兴奋的呼喊,混杂在清冽的山风里。 场地空出,群众野车对决狂欢才正要开始。 一辆辆改装车发出低沉的吼叫,跃跃欲试。 洛风砺按下遥控,一辆改装张扬的荧光绿雪佛兰ZL1前灯闪了闪: “走,哥带你体验下山路的速度与激情!” 洛青凛果断摇头,目光追随着一辆弹射起步的跑车尾灯,脸上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的亢奋与跃跃欲试。 “不行,看得太激动了…”她喃喃道。 “嗯?”洛风砺挑眉,“这就怂了?”她以为堂妹不信任自己的技术。 下一秒,她语出惊人,“我得找个帅哥吃嘴巴子!” 洛风砺:“……” 他用看神经病的眼神打量堂妹。 从看飙车到吃嘴巴子,这脑回路山路十八弯。 “肾上腺素爆表了,要发泄出来。”洛青凛丢给堂兄一个同情的眼神。 很难跟你解释的,雏鸭哥。 被她眼神伤到,洛风砺瞪她,“…洛青凛,你脑子被赛车尾气熏坏了?” 洛青凛无视他,低头划开手机通讯录,开始点兵点将。 指尖在“韩廷”的标签上短暂一顿,随即继续下滑, 找到孟宴臣的号码。 她爱看这种戏码—— 让一丝不苟的绅士失控,看他坠入凡尘,沾染红尘滚烫的模样。 黄毛•洛青凛痞气地勾起嘴角。 —— 孟宴臣今晚住在孟家别墅。 他刚换下家居服,拿起西装外套下了楼梯,正遇上在客厅的付闻樱,她闻声抬眼:“宴臣,这么晚还要出去?” “嗯,”他颔首,“去接一个朋友。” 付闻樱本想再问,但想到...她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叮嘱:“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知道了,妈。” 孟宴臣应声,拿起车钥匙离开。 车库灯光通明,豪车井然停放。他步伐稍顿。 视线扫过那些惯用的自动挡车型,这些沉稳低调的座驾,恰如孟家的体面与他素来的克制。 他想起上次送她回去的路上,她带着玩笑意味的提问:“孟先生车技怎么样?那种路敢开吗?” 想起她眼中对速度纯粹的向往。 她今天,是去看赛车了。 她喜欢的,大概是那种血脉贲张,挣脱束缚的感觉? 他掏出手机拨通赵家老三电话。 “喂?是我,宴臣。” “孟哥?稀罕啊!啥事儿?” “借辆车。现在,要手动挡,操控性好点的,”孟宴臣言简意赅,“最好适用赛车。” “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孟哥你要下赛道啊?”赵三一连串问题砸来。 “少废话,急用。你在哪?我过去取。” “成成成!我在极速改装厂这边,你直接过来。钥匙给你准备好。” 世界末日了?赵三挂断电话,难掩震惊。 — 山风凛冽。 人群三三两两聚在路边或车旁,热烈交谈。 引擎声此起彼伏地轰鸣,空气中飘散着激情与躁动的荷尔蒙。 当那辆线条流畅的阿尔法·罗密欧,带着低沉的声浪驶入这片喧嚣之地,立即成为关注焦点。 低调的银色车身下,纯粹为驾驭乐趣而生的意大利灵魂,稳稳停在荧光绿雪佛兰ZL1旁。 洛青凛闲适地靠在堂兄的车侧,隔着玻璃窗,笑盈盈地看着他。 洛风砺打量着对方一丝不苟的装束,用手肘碰了碰堂妹: “哟,你今晚的⌊嘴巴子⌋来了?” 洛青凛二话不说,就给嘴上不把风的堂兄招呼了一记玄冥神掌。 洛风砺龇牙咧嘴看好戏,但当那辆阿尔法·罗密欧靠近,引擎盖下2.9T V6双涡轮增压引擎发出低沉性感怠速声浪时,他眼睛直了。 他一个箭步就贴了上去,绕着车转了两圈,最后忍不住把耳朵凑近引擎盖。 看到孟宴臣下车,洛风砺立刻直起身,眼神放光, “哥们儿,四门版法拉利。你还是小众车玩家?” 孟宴臣礼貌颔首:“朋友的车,不是很清楚。” 他目光却越过洛风砺,直接落在洛青凛身上。 洛风砺没再追问,注意力完全那辆意大利尤物吸引。 洛青凛踱到孟宴臣面前, “孟宴臣,”她拍了拍车前盖,“车借得挺快啊?看来…你也想试试?” 她下巴朝下山公路扬了扬。 孟宴臣镜片后眸光微动。 她已经可以很自然地唤出自己名字。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异样。 “试试什么?” “试试…心跳加速30%的感觉?”她微微偏头,眼里闪着兴味,“所以,要带我体验一下?” 她指的是坐他的车下山。 “…你确定?” “孟宴臣,你以为我叫你来是干什么的?” 他目光温沉地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耐心:“做什么?” “当然是找个不怕死的,陪我疯一把。”洛青凛唇边漾开笑意,明媚中透着几分恣意。 孟宴臣沉默一瞬,“别闹。” “这种山路竞速,我没接触过。” “放心,也有温和的玩法。循序渐进嘛。” 不忍扫她的兴致,他终是妥协:“只体验,不冒险的话。” 闻言,洛青凛转头对还在研究四叶草引擎的洛风砺喊: “哥,帮忙找个脾气温和点的靠谱车手,陪我们玩一把?纯友谊,不玩命。” 洛风砺从引擎前抬头,白眼快翻到天上。 赛车手要脾气好?跟军营里找怕血的有什么区别? 但还是朝不远处喊了一嗓子:“阿哲!过来帮个忙!” 我的人间烟火-21 阿哲是个经验丰富的山路车手。 他开着蓝色斯巴鲁STI在前面领路, 孟宴臣驾Giulia QV载洛青凛跟在后面,开始下山熟悉路况。 头一趟,孟宴臣开得小心谨慎。专注熟悉路线和感受车况,Giulia QV温顺得像只大猫。 第二趟,他放开些。 刹车更晚,弯心更准,引擎声浪渐高。 洛青凛感知到他全神贯注与稳步提升的信心。 山风灌入,吹乱她的长发,她眺望窗外快速后退的山色与远方灯火,嘴角噙笑。 - 当两辆车重新回到山顶时,气氛悄然变了。 洛风砺走到两车中间,充当起临时裁判。 阿哲从STI车窗探出头,对着孟宴臣的方向比了个大拇指, “你们先行。” 孟宴臣看向副驾的洛青凛,镜片后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带着询问。 洛青凛抬手指前方:“甩掉他。” 他转回头,透过车窗对阿哲点了点头。 引擎的咆哮陡然拔高! 洛风砺站在两车车头前方几米处,高高举起手臂,手里拽着一块红巾, “Ready?”他大声喊道。 阿哲的STI排气管低吼着喷出淡蓝尾气,轮胎尖啸着空转热身。 孟宴臣脚跟轻压,V6引擎顿时爆出浑厚声浪,力量感喷薄欲出。 “Set——!”洛风砺的手臂绷紧,随即猛地挥下, “Go——!!!” Giulia QV车尾猛然甩出弧线,白烟腾起。伴随着强烈推背感,银色车身如出笼猛兽般蹿出! 十秒过后, 阿哲的STI凭借着四驱的先天优势,也跟着窜了出去。 下山赛,开始了! 手动挡的极致乐趣,在此刻彻底释放。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山间回荡。强光劈开黑暗,沿着山路飞驰。 或许是为了让孟宴臣玩得尽兴,阿哲始终紧咬在后,又不真正超车。 玩过赛车的都知道,后车这种若即若离的追逐,反而极其考验前车的心理素质, 有压力,踩油门更没轻重,更能激发驾驶者的潜能。 一个长右弯, 车身在失控边缘游走,轮胎发出刺耳鸣叫,车尾甩出令人心跳加速的漂移! 洛青凛紧握扶手,胸口剧烈起伏着,却喉间溢出压抑不住的轻笑。 她转头,瞳孔映着窗外飞掠的流光,落在孟宴臣身上。 黑暗中灼热的眼神,汗湿的额发,绷紧的下巴,以及那双在方向盘与档杆间迅捷切换的手。 每一次完美的换挡,每一次惊险的贴弯而过,都带着令人窒息的爆发力。 她喜欢他身上的这个特质。 - 临近终点发卡弯,阿哲终究按捺不住车手本能,一脚油门超了过去。 “左边!左边有空间!”在一个视野开阔的长右弯,洛青凛看到内侧路线似乎更空,忍不住喊了一声。 孟宴臣几乎是本能地听从了她的提示。 方向盘猛地向左一打,Giulia QV宛若银梭窜入内侧。 这个选择极其冒险,弯道内侧通常有更多的砂石和未知的起伏。 底盘狠狠颠簸,轮胎发出刺耳的抗议! 孟宴臣死死控住方向,油门越踩越深。 利用内线捷径和Giulia QV的强悍性能,出弯时,银色车头惊险地追上了蓝色STI。 阿哲意外于对方的紧追不舍和大胆走线。 他收起玩笑认真起来。 在最后一段陡坡冲刺时,凭借老辣的山路技巧,率先冲过终点。 - 阿尔法·罗密欧车在加油站前缓缓停下,引擎盖下蒸腾着热气,轮胎飘着焦糊味。 车里静得可怕, 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回响,和两人急促的喘息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无限放大。 孟宴臣的鬓角汗湿,后背衬衫紧贴在身上。 他松开握着方向盘的手,微颤着摘下眼镜,闭目深深吐息, 似乎要把飙车的每一分刺激都呼出体外。 疲惫、亢奋与不甘奇妙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极致快感。 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输了,但他触碰并征服了那个令人迷醉的速度世界。 洛青凛靠椅背喘息,眼睛亮如淬火星辰,“爽不爽?” 孟宴臣闻声转头,瞳孔仍残留有释放后的恍惚:“爽。” “喂,孟宴臣,”她忽然笑了,笑声畅快,“快说谢谢我。” 孟宴臣缓过劲来,深邃的目光投向她因兴奋而泛红,发丝凌乱却更添风情的脸庞。 “为什么这么看我?”洛青凛嗓音沙哑。 “我怎么看你?” “渴望的眼神。”含笑的轻语散在耳畔,洛青凛没有给他任何思考或辩驳的时间。 她倏地欺近,手心猝然覆上他双眼。 视野骤暗,所有感官集中在遮住视线的手上,她掌心柔软的触感与橙花清香。 孟宴臣身体瞬间僵硬,大脑在极致亢奋后陷入短暂空白,他只来得及感受到她温热的气息骤然靠近, 下一秒,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颌,一个柔软的吻不容分说贴上来。掺着夜风凉意和她独特的气息。 洛青凛吻了他! 这个事实让他全身紧绷,屏住呼吸。 失控狂跳的心脏,在寂静的夜色山脚下,擂动着震耳欲聋的鼓点。 他清晰感受她唇瓣的柔软,尝到她有技巧的啃咬与厮磨。 时间仿佛凝固了。 最初的震惊过后,压抑太久的情感爆发了。 什么教养什么分寸。什么身份什么过往。 在这个感官敏锐的黑暗里,被这个野性的吻烧成灰烬。 他一把扣住她后颈,不让她逃,另一只手按在她腰间。 反客为主加深这个吻,近乎凶狠地掠夺。 领带紧缠着颈间,他急急一把扯开,一瞬的窒息感让失控更彻底。 - 这个吻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肺部灼痛缺氧,才迫使他们结束这个长吻。 洛青凛移开蒙眼的手,大口喘气,唇色艳红,眼神迷蒙却透着清醒。 孟宴臣粗重喘息,胸膛起伏不定,没了眼镜的遮掩,他眼中震惊与情欲混杂。 唇间仍残留她的甜香,以及他放纵的印记。 车内重归寂静。 唯有紊乱的喘息此起彼伏,比刚才引擎的咆哮更加震耳欲聋。 山风喧嚣远在天边,外面的世界仿佛消失。 他望进她沾染情欲却依旧明亮的瑞凤眼,第一次感到,多年来筑起的围墙,突然裂开一道缝隙,而那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滚烫得惊人。 - 洛青凛率先切断沉默。 她抬手,用指腹极其随意地蹭了蹭自己微肿的下唇。 接着,对着后视镜,理了理乱发。动作自然,不见半点窘态。 她吐出一口长气,脸上重现散漫笑意。转头看瞥向仍在平复呼吸的孟宴臣, “肾上腺素…果然还是得这样发泄才够劲,对吧?” 她将那个吻,粗暴归咎于生理需求,轻飘飘揭过。 孟宴臣喉结动了动,看她这般随意,复杂的情绪堵在胸间。他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洛青凛推开车门,夜风涌入,冲散了车内暧昧滚烫的气息。 她跳下车,朝后方等待的雪佛兰打了个手势。 随后,她微微垂首,对着驾驶座淡声道别: “孟宴臣,下次见。” 说完带上车门,转向那辆雪佛兰走去。 雪佛兰车子很快汇入夜色,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孟宴臣静坐车中,久久未动。 —————— 【关于上一章的争议,想说的太多,我放在图里。】 【我之前评论区说错话,说这单元是⌈定制文⌋。是我没搞这词汇意思。实际是有读者提了好几次想看孟宴臣的,所以我就答应下来。并没有收费读者,以及人设大纲全是我自己想的哈。】 飙车这段,有看过动漫《头文字D》吗,我当初动笔写这本书就是因为想看这部的同人,但没粮,所以想亲自上阵。结果我最终没产这个粮。泪目。 我的人间烟火-22 雪佛兰很快汇入夜色,消失在山路尽头。 孟宴臣静坐车中,久久未动。 他抬手,指腹缓缓抚上微肿的唇角。那里痛感未消,残留着她侵略的印记。 那个吻的每个细节在脑中闪回: 蒙住双眼时手掌的温度;黑暗中骤然贴近的橙花香气;唇齿间不容置疑的攻城略地…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他发现自己正无可救药地…渴望她。 渴望再次拥抱那团滚烫野火,再次感受那份失控带来的战栗鲜活。 这陌生的汹涌渴望,让他心口发紧。 几乎是同时,一丝细微的负罪感悄然滋生。 沁沁。 那个占据了他青春大半的名字。她即将迈入婚姻,而他却在她转身后不久,对另一个女人产生悸动? 这念头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薄情寡义的叛徒。 可这抹愧疚尚未蔓延,就被另一种情绪吞噬。 是解脱。 让他浑身一轻的那种解脱。 如同久困深渊的囚徒,骤然回到地面,迎向开阔的晴空。 刺目的阳光令他眩晕,却还是忍不住,贪婪地呼吸这久违的阳光。 对许沁那份经年累月的执念,在洛青凛带来的这场风暴里,被冲刷得支离破碎。 他其实一直清楚。 对沁沁的留恋,更多源于恐惧—— 恐惧那个唯一理解他困境的同伴,最终也弃他而去。 在沁沁选择了宋焰时,他身体最先感知到的,并非心碎,而是害怕。 他们曾被困在名为家族体面的玻璃柜里,互为慰藉。 只是沁沁走了出来,亲手斩断了这慰藉。 她的离开,意味着他必须独自面对那片令人窒息的透明牢笼。 那么,他是否也该抛下这早已变质的依存? 谁让有阵野风,根本不讲道理,以蛮横耀眼的方式,猝不及防撞碎了他的玻璃柜? 向他展示了另一种可能。 而他,竟在这片混乱的废墟之上,生出了一丝不顾一切的…期待。 他重重靠回椅背,闭上眼。 喉结滚动,一个名字在唇齿间无声碾磨,带着滚烫的温度: “洛青凛。” —— 这天晚上。 洛青凛陷在沙发里,和几位好友开着群聊视频。 胥蔓兴致勃勃地提议:“姐妹们,明天自驾去隔壁市?新开了个私人会馆,引了野温泉进去,我请大家去探探路!” “大夏天的泡温泉?胥蔓你脑子被温泉蒸汽熏晕了吧?”有人立刻吐槽。 胥蔓神秘一笑,压低声音:“重点不是温泉,是那会馆的男模~我看过朋友圈的图,质量超高~” 原本懒洋洋刷手机的洛青凛闻言,直起身子, “去吧宝贝们,人生不过三万天,身体和灵魂,总要有一个在路上~” 她灌输鸡汤,说得冠冕堂皇。 林薇在屏幕那头兴奋吸气:“姐妹,我终于等到你发达了给我点男模!” 闺闺,下辈子我还判给你。 大家笑闹成一团,三言两语就敲定了行程。 - 第二天下午四点,胥蔓开着宝马准时接上另外三个姐妹。 傍晚的微风正舒服。 车载音响放着动感十足的土嗨DJ,洛青凛坐在副驾,完全沉浸在音乐里。 “我的公子又在何方~~~为救李郎离家园~~”一车人唱得嗨翻了天。 洛青凛转过身,和后座的林薇她们碰了个空气杯,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啤酒。 “我现在算明白了,”胥蔓瞥了眼副驾嗨翻天的洛青凛,语气带着点不平, “说什么留个弱点是生存智慧,都是虚的。你就是不想在这种时候当苦力司机。” 洛青凛立刻嘟嘴,做了个极其刻意的卖萌表情, “骂骂她们吧,不能只盯着不完美的我~” “开着车呢,不方便扇你。”胥蔓辣眼睛地别开脸。 又开了半小时,大家都唱累了。音乐换成了舒缓的轻爵士。 后座的小姐妹挪了挪身子:“坐麻了都。话说,男模KTV不就能点?何必跑这么远。” 洛青凛抬起食指晃了晃,神情高深:“风味不一样。懂?” 胥蔓笑着接茬:“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女人。” “什么世面不世面,”洛青凛一脸无辜地眨眨眼, “温泉场嘛,布料少,腹肌看得清,摸得着。这才是我们这年纪该有的追求,懂不懂?” - 私人温泉会馆,水汽氤氲。 玩闹够了,眼福饱了,该摸的也摸了,几个女人终于消停下来,慵懒地浸在乳白色的汤池里。 胥蔓抿了口红酒,惬意地喟叹: “这里的男模手段了得。” “帅是真帅,”林薇嘿嘿笑着,用下巴点了点远处的汤池,“喏,那边那个金发碧眼的,像不像年轻版的小李子?” 一直靠在池边闭目养神的洛青凛闻言,懒洋洋地掀起一只眼皮,顺着方向瞥了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随即又阖上眼,声音被水汽蒸得又软又懒: “嗯…还行吧。” “姐们儿,你这眼光是真高。” “她大学那会儿,谈过多少国家的小奶狗,早就免疫这款了。”另一个姐妹调侃道。 林薇恍然回忆起:“青凛大一时谈的那个雕塑系男生,就是美国人,长的就是小李子那款对吧?” “说到美国,我们啥时候去加州玩啊?我最近刷到那个落日飞车,太酷了!俺也想坐!”话题瞬间跑偏。 胥蔓大手一挥,“真想?那下周出发,我请。” 洛青凛睁开眼,瑞凤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看向胥蔓:“哟,蔓姐这是在哪发财了?带我一个?” “那副画,《青凛》,我卖了这个数。”胥蔓嘴角一扬,比了个手势。 “700万?!”林薇声音拔高。 “760万。” 洛青凛瑞凤眼微眯,看向胥蔓,“嚯?这买家,不是暗恋我,就是暗恋你。不然哪里遍地冤大头。” 她语气轻松,带着点玩笑。 毕竟像胥蔓这种新锐画家,除非突然火出圈,否则作品拍到两百万已是顶天。 胥蔓撩起一捧温泉水,笑得意味深长:“嗯,反正我知道不是冲着我来的。” 她抬眼,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洛青凛,“至于是不是冲你…我就不清楚了。” “买家是谁?”洛青凛随口一问,纯属八卦。 胥蔓耸耸肩,一脸职业操守:“保护顾客隐私,基本素养。” 洛青凛无所谓地挑挑眉,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执着。 她“哗啦”一声从水中站起,曲线毕露,水珠沿着光滑的肌肤滚落。 随手捞过浴袍披上,动作利落:“泡够了。你们继续点,记我账上。” 她赤脚踩在温润的石板上,走到休息区坐下。 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很快,朋友圈更新了一组沿途风景照。 配文字里行间,依旧是她的冷幽默和对生活的赞叹,轻松自在,不见半分阴霾。 - 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文件堆积。孟宴臣端坐看报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停在一页上,半天没翻动。 小林汇报完工作安排,等了半晌,才惊觉老板竟在走神? 孟宴臣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文件边角。 “孟总...” 他突然回神,眉头极轻地一蹙,“知道了,放这儿吧。”语气比平日更显疏淡。 小林赶紧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归安静,那股被强行压下的躁动却愈发喧嚣。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蓝色线条的头像。 最新动态是温泉照,水汽朦胧中她和朋友闹着玩,笑得毫无负担。阳光跳跃在她湿漉漉的发梢,整个人舒展又耀眼。 配文依旧是她标志性的冷幽默,字里行间有对当下欢愉的享受。 仿佛那晚的惊心动魄,于她不过清风拂面。 她风过无痕,他却心湖自扰。 我的人间烟火-23 几天后,孟宴臣如约飞抵伦敦取王冠。 那顶为许沁定制的钻冠流光溢彩,每一道切割都闪耀夺目。 他站在展示台前,设计师低语着工艺的巧思。 他听着,思绪却飘远了。 这顶象征终结与祝福的冠冕,此刻竟无法在他心底掀起太多涟漪。 它的光华,似乎被另一双野性桀骜的眼睛轻易比了下去。 离开工坊,伦敦飘着细雨。 他没上车,脚步一转,来到那家定制香水店的橱窗前。 “Nature's Endless Renewal(生生不息)”的海报依旧醒目。 这次,他没有犹豫,推门而入。 风铃叮铃轻响。 迎上来的店员是张生面孔,职业微笑问候。 孟宴臣目光径直落向展柜,声音低沉: “麻烦给我拿一瓶这款香水。” - 回到燕城公寓,夜色已深。 书房只亮着一盏阅读灯,昏黄的光线拢出一方静谧。 占据整面墙的玻璃柜里,陈列着他多年收藏的珍稀蝴蝶标本。 每一只都姿态完美,色彩绚烂不似凡物。 这些凝固的美丽,曾是他克制生活的象征。 孟宴臣静立柜前,目光长久地停驻在一只蓝闪蝶标本上。 那摄人心魄的幽蓝,曾是他苦闷岁月的寄托。 可此刻,看着它被永久固定的姿态, 他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洛青凛朋友圈里那张照片—— 那只停在她屈起的指尖,短暂歇息,随时将振翅欲飞的凤蝶。 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他开始拆卸展柜的灯具和支架。 再珍贵的标本,终究只是死亡的华美囚笼。 远不及路上偶遇、自由振翅的蝴蝶,更令人心动。 每拆下一个零件,都像在拆除困住自己的无形栅栏。 他在无声告别过去,也隐隐期待新生。 拆卸完毕,书房空旷了许多。 尘埃在光线中浮动。 孟宴臣站在彻底清空的展柜前,视线落在书桌上那瓶带回来的香水。 静默片刻, 他拿起香水瓶,拇指轻按。 “呲——” 细微喷雾声在寂静中漾开。 不是喷向皮肤,而是喷洒向四周空气。 鲜活的橙花与旷野气息瞬间弥漫,裹挟着阳光暖意和自由风息, 温柔又强势地将他环抱。 它驱散了残留的尘埃气味,也拂去了心底最后一丝踌躇。 空气焕然一新。 - 暴雨突袭燕城。 雨点密集砸在孟宴臣公寓的落地窗上,瞬间模糊了窗外璀璨的霓虹。 孟宴臣立在窗前,指尖一遍遍蹭着冰凉手机屏幕。 洛青凛那句⌈下次有雨的时候还我⌋,清晰浮现脑海。 现在,正是⌈有雨的时候⌋。 明明是一句随意的客套话, 此刻却像一个被她随手抛出的饵。 一个名正言顺走向她的理由。 可习惯性的克制在心底筑墙: 冒雨前去,是否急切? 是否会打扰她? 要在她面前,暴露这份狼狈的渴望? 空气中残留的最后一丝橙花香,被窗外浓重的雨腥味盖过。 他猛地攥紧了手机。 不想等了。 不想困在无休止的拉扯里。 他想念那股鲜活的气息。 他想靠近她,哪怕一点,哪怕一面。 念头落定,再无迟疑。 他转身,一把抓过玄关处那把属于她的黑色长柄伞。 伞骨冰冷坚硬,握在手中沉甸甸,带着奇异的分量。 他坐进驾驶座,引擎低吼瞬间被狂暴雨声吞没。 雨刷器疯狂摆动,车灯光柱劈开混沌黑暗,撕开厚重雨幕。 ---- 深夜,雨势更猛。 雨点密集敲打大地,震耳欲聋。 洛青凛房间的阳台,却自成一方干燥天地。 玻璃围栏外暴雨翻腾,围栏内煮茶听雨。 琉璃宫灯散发橘黄光晕,映照着藤编圆桌。 桌上白瓷茶具温润,杯口氤氲着热气。 素白瓷瓶中,一支枯枝斜倚,顶端一朵白色小花在暖光下悄然绽放,极简生趣。 洛青凛刚泡完澡,丝质吊带睡裙外,随意裹着条纱巾披肩。 海藻般浓密长发微湿散落肩头,几缕慵懒贴在纤细颈侧。 她赤着脚,深深蜷进藤椅,姿态闲适,小口啜饮热茶。 这样的雨夜,适合放空。 隔壁的音乐声隐约传来,她指尖跟着节奏轻轻敲击。 孟宴臣…那个吻之后,估计得缓一阵? 洛青凛记起任务进度, 他那样的人,习惯用理性自保,习惯安全距离观察。 上次失控的亲密接触,够他受的。 眼下八成吓得后退,躲进工作的壳里。 也好。给他空间,也给自己空间。 风,本不该被任何东西长久羁绊。 她添了杯茶,享受独处惬意。 浑然不知,那个她以为正缩在壳里的男人, 正冲破暴雨,朝她而来。 - 孟宴臣几乎是凭着本能和那股灼烧的渴望驱车而至。 他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 心跳比那晚飙车更甚。 雨刷狂摆,车灯劈开雨幕,最终停在她家宅邸前。 开到此处已是极限,孟宴臣完全没想之后如何。 所以,当隔窗望见二楼阳台那个身影时,他脑中瞬间空白。 身体比脑子快,他抄起副驾上那把属于她的黑伞。 现在,这把伞成了最正当的由头。 他深呼一口气,推开车门踏入雨幕。 暴雨砸得伞面砰砰响,顺着伞骨哗然流下,重重拍打湿透青石板。 溅落的水花,转眼打湿了他考究的西裤裤脚。 他毫不在意。 目光穿透重重雨幕,落在那方橘色暖光,和灯光里的人。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响得要盖过漫天喧嚣雨声。 他用力握紧伞柄,不再踌躇。 踏着湿滑石板,径直走向宅邸主楼下方,停在洛青凛阳台斜下方。 他没按响门铃,也不出声呼喊。 只是如雨中的石像般沉默伫立,仰起头,伞自然往后倾, 整张脸顿时从阴影里显现。 金丝眼镜不可避免地蒙上一层雾气,模糊了他的眼神, 却掩不住他的存在感。 雨水顺着后倾的伞面,浸湿后背与挺括衬衫领口。 烟霭夜色,盖不住他破釜沉舟般的气场。 如甘愿走出丛林的狼,只为仰望他的月光。 我的人间烟火-24 洛青凛放空的思绪,骤然被下方那道强烈专注的视线烫到。 她微微一怔,循着感觉垂眸望去。 撞进了那人眼里。 大雨吵得要命,这一瞬却安静得像被消了音。 灯光从阳台淌落, 清晰映出孟宴臣湿透的西装轮廓。以及, 那双隔着雨雾镜片,依旧灼热复杂的眼睛。 孟宴臣?! 洛青凛本以为他至少会躲十天半月,像蜗牛缩回壳里慢慢想通。 为此,她连"三个月冷静期"的预案都安排好了。 哪想到仅仅几天,他就这样…冒雨找上门来? 姿态如此直接,带着不顾身份的笨拙急切。 - 洛青凛算错了。 实际上, 那晚的吻,撕掉了孟宴臣的封印,将他所有克制焚尽。 下一步,她只需一个明确信号, 甚至一个默许眼神, 他就能跨过最后那点距离。 对孟宴臣而言, 渴望尝试另一种生命的温度,远比她预估的更强烈。 强烈到可以不顾及自己的高傲,走下凡。 - 两人的目光,隔着冰冷雨幕,在空中无声地胶着、碰撞。 一秒…两秒…三秒… 八秒。 对视的无声越过那个神秘临界点。 一个心理学观点,突然在孟宴臣心中闪现: 初遇的两人若对视超过八秒,极有可能坠入了爱河。 同时,国坤集团大厅那次短暂对视的画面,也清晰浮现。 那天,他走向电梯,她系好鞋带起身。 视线猝然相撞。 那双清亮锐利的瑞凤眼,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穿透力直刺而来。 当时,他本能感到一丝被冒犯的刺痛, 想移开目光, 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牢牢勾住。 原来…那并非冒犯。 而是命运的牵引。 原来那么早,视线碰撞的瞬间,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早已先于理智做出回应。 那短暂的交锋,竟是不自知的一见钟情。 此刻的八秒,不过是迟来的确认。 雨声和城市的喧嚣,仿佛都被屏蔽了。 世界只剩阳台的暖光,雨幕下的身影,以及, 彼此眼中清晰的对方。 洛青凛没有立刻起身,也无惊慌。 最初的讶异过后,她沉静的眼底漾开了然玩味的笑意。 慢条斯理放下茶杯。 她微微调整坐姿,慵懒往藤椅深处陷了陷,赤着的双脚随意蜷着。 视线才重新落回楼下那个湿漉漉的身影。 那目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带着饶有兴味的探究。 像在欣赏一件终于主动挣脱华服的藏品。 无声的施压。 她不开口。 只用那双在暖黄光晕下更显深邃迷离的瑞凤眼,静静穿透雨幕看着他。 眼底藏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仿佛无声询问: 大晚上的,顶着这么大的雨…孟宴臣,你想干嘛呢?嗯? - 这时,藤椅上手机屏幕倏然亮起。 轻柔铃声穿透雨幕。 洛青凛眉梢微不可察一动。 她没看楼下,只伸出纤指,慢悠悠划开接听。 “喂?” 她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是磅礴的雨声。 带着暖茶浸润过的慵懒沙哑,还有一丝被雨夜放大的疏离。 楼下,孟宴臣一手撑伞,手机紧贴耳边。 雨水在脚边溅开水花。 他仰头望着暖光中的身影,声音被雨声模糊,低沉沙哑得厉害: “我来还伞。” 借口苍白无力, 却是此刻唯一能名正言顺站在这里的浮木。 阳台上,洛青凛轻歪了歪头,视线漫不经心扫过他举伞的动作。 “雨太大,我不想动呢。”她顿了顿,声音飘渺,含一丝促狭: “孟总,还伞需要挑这么大的雨夜?”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沉默。 只有两人共享的哗哗雨声。 洛青凛几乎能想象出,楼下那人镜片后挣扎翻涌的眼神。 几秒后,孟宴臣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被戳破后释然的试探: “那我…明天拿给你?” 仿佛在积攒勇气,他顿了顿,小心地问: “可以吗?” 如果今晚不行,那就明天。 他需要这个“可以”, 需要她给予见面的许可,像溺水者需要氧气。 洛青凛没有立刻回答。 她眼睑轻垂,睫羽遮住了眼底流转的情绪。 雨声轰鸣中,电话那端细微的呼吸却异常清晰。 几秒的沉默,对电话彼端那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她抬起眼, 目光落向暴雨中执着仰望的身影。 她喜欢这种示弱姿态。 指尖描摹藤椅扶手的温润弧度,她对着话筒,清晰道: “好。” 一个音节,落在他耳中却如同天籁。 这不仅是明天的约定,更是她抛回的默许信号。 一个允许他继续靠近的信号。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呼气,像是紧绷的弦松了一瞬。 “嗯。”孟宴臣低应一声,再无他言。 似乎再多说一字,都将打破此刻微妙脆弱的平衡。 洛青凛指尖轻划,挂断电话。屏幕暗了下去。 楼下,孟宴臣缓缓放下手机,仰头姿势未变。 片刻,他终于动了。朝阳台方向,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转身,撑着黑伞,一步步沉稳走回雨幕深处。 挺拔背影很快被厚重雨帘吞没,引擎低鸣消散于雨声中。 雨,依旧铺天盖地。 而某个信号,已在今夜悄然点亮,静候明日天晴。 我的人间烟火-25 孟宴臣几乎一夜没合眼。 回到公寓,湿透的衣服粘在身上,他冲了个漫长的热水澡。 那把黑伞被仔细擦净,撑开晾在通风处。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 他强迫自己处理了几封紧急邮件,却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效率低得出奇。 窗外的雨在黎明前停了。 他抬起头,看到伞已经干透。仔细地收好。 天快亮了。 他深吸一口气,镜片后的眼神褪去了昨夜雨中的冲动,沉淀成更深的决心。 林肯驶出车库,朝着洛青凛家驶去。 - 暴雨洗过的天空澄澈透亮。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 七点半,洛青凛醒来时,外面已是明晃晃的晴日。 她步入阳台。 昨夜茶具与那支枯枝小白花仍在,空气满是雨后清新的味道。 她伸了个懒腰,眯眼感受阳光温度。 视线却在不经意扫过楼下时,定住了。 那辆低调的黑色林肯,停在她家宅邸前。不知停了多久。 几乎是同时,驾驶座的门开了。 孟宴臣颀长的身影立于车旁,仰头望来。 远处几声清脆鸟鸣点缀其间。 洛青凛手肘闲闲撑在阳台玻璃栏杆上, 睡意未消的她像只慵懒晒太阳的猫,半眯着瑞凤眼,视线懒洋洋落在他身上。 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她不紧不慢地回屋,拿起手机接通,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喂?” “早。”孟宴臣低沉嗓音传来。 似乎在斟酌词句,他迟疑片刻,才试探着问: “方便一起吃个早饭吗?” 洛青凛未立即回应,似乎在考虑。 短暂的沉默,让电话那端呼吸都轻了。 “嗯。”她应下。 --- 洛青凛换好衣服下楼,孟宴臣已经自然地替她拉开副驾车门。 那种体贴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谢谢。”洛青凛屈膝坐入。 车内乌木幽香和皮革气息缠在一起,静静浮动。 孟宴臣仔细关好车门,绕回驾驶座。 系好安全带后,车厢静了一瞬。 他空出一只手,从杯架摸出瓶温热牛奶,递了过去: “路上垫垫。” 洛青凛看了一眼,没接,直接说: “我不爱喝牛奶。” 孟宴臣的手顿在半空,自然地收回,又打开了扶手箱: “还有温豆浆…” 洛青凛轻声打断他,“想喝咖啡。” “也有。” 这次他毫无停顿,流畅放下豆浆,从扶手箱里拿出一杯打包好的热咖啡,递给她。 洛青凛接过来,啜饮一口,浓郁的咖啡香让她精神了一点。 她瞥过扶手箱,又看孟宴臣轮廓分明的侧脸,慢悠悠道: “那你刚才就该问我,‘牛奶、豆浆、咖啡,想喝哪个?’” 孟宴臣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些,抿了抿唇,低声应道: “嗯,我下次注意。” 近乎乖顺的认真。 洛青凛嘴角弯了弯,没再说话,捧着咖啡小口喝着。 孟宴臣发动车子,目光专注前方,仿佛全神贯注于路况。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这份安静有点微妙。 洛青凛知道原因。 昨夜他冒雨而来,虽然没明说,但这架势几乎等于明牌了—— 他对她有意。 成年人的恋爱,不是校园时期的手递情书,直白告白。 大家的心动往往隐晦, 一个眼神,一次深夜造访,就够对方心领神会。 此刻的孟宴臣,大概正陷在表白后特有的认知失调里。 期待又无措,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启话题。 通俗讲就是:CPU烧干了,憋不出一句话。 洛青凛看在眼里,却懒得开口缓和气氛。 她性格随和,朋友聚会时,她总是主动调节气氛的那一个。 但这是出于情商的社交表现。 私下,她也需要被迁就,被呵护,卸下这份周到。 这种需求,在她以往的恋爱亲密关系里,尤为明显。 就像现在,既然知道了对方的心思,她立马变如脸,卸下那层社交面具, 舒舒服服地靠在真皮座椅里,等着看这位素来克制的孟总如何破冰。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她心安理得享受沉默,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又开了一段路。 孟宴臣似寻到了一个稳妥开头,他目视前方:“你的伞,我放在后座了。” 洛青凛漫不经心地回头瞥了一眼, “哦。其实不用还,一把伞而已。” 她是真不在意这把伞。 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把伞带走。 她倒要看看,下回,他找不找得出新借口。 孟宴臣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骤然一紧。 沉默几秒,车子转过路口时,他嗓音低沉, “伞不是重点。” 他突然的直白让洛青凛侧目,兴致盎然地注视着他僵硬的侧颜,等待下文。 孟宴臣喉结动了动,声音愈发低沉: “我只是想见你。” 话音落,车内一片静谧,连窗外的喧嚣都变得遥远。 等下,你不是隐忍克制的人设吗?洛青凛愣了下。 也许是她的惊讶太过明显, 孟宴臣唇角忍不住微微上弯,那鲜少示人的梨涡一闪而过。 “孟宴臣,你有梨涡。”她迅速抓住这个细节,试图夺回主动权。 “嗯。”他轻抿唇,将那个意外的笑容收敛。 “不过,”洛青凛眼底漾开明澈的笑意,重新掌控话题节奏, “孟总的实话很贵,想听一次可不容易。” “…继续保持。” 她语气嘉许,带着明晃晃的满意。 唇边笑意未散,她随手将咖啡杯搁回杯架。 孟宴臣视线不自觉追随,杯沿那抹红印分外夺目。 他仓促别开眼。 窗外光线明暗掠过他刻意维持平静的眉眼,恰似他此刻汹涌却强抑的心潮。 那抹红,悬在空气里,比任何言语更具侵略性。 我的人间烟火-26 那把伞,最终还是被洛青凛从孟宴臣的车里拿走了。 伞被包得整整齐齐,外面还套了低调但品质极佳的防雨罩。 没了伞当由头,孟宴臣倒也没停下脚步。 他似乎把洛青凛闲聊时漏出的只言片语,连同朋友圈里那些一闪而过的小兴致,都默记于心。 于是,便有了一个个“正好”的机会。 网球场是他们初次相识的地方,他就从这里开始。 从前对网球不过维持着社交体面的孟宴臣,如今倒像是真上了瘾。 约洛青凛打球的频率,拿捏得极为分寸。 大概一周两次。 频率不会密得让她觉得纠缠,但也足够让她习惯他的存在。 球场上,他不再是初识那天克制疏离的孟宴臣。 他会因她一记漂亮回球眉梢微挑,或是被她刁钻的落点逼得无奈一笑。 会专挑她喜欢的傍晚时段订场,记得带她偏爱的那款的柠檬气泡水,连她握拍时无意识的小习惯,也悄然纳入眼底。 渐渐地,网球场的边界,开始温柔向外扩展。 夜跑,骑行,游泳...陆续加入了清单。 他开始涉足她的领地。 夜跑时迁就她的配速,骑行专挑她钟爱的环湖路线,游泳时,对她偷懒趴在池边的模样,也学会了假装看不见—— 这点风度,他修炼得倒是快。 偶尔,他会特意空出时间,寻一处风景佳,人迹少的地方约露营。 就这样,他一步一印地适应着,尝试着,不动声色地融入她的生活节拍, 摸索着属于他们的相处之道。 某日整理运动包,孟宴臣指尖一顿。包里不知何时,竟备齐了她常用的物件: 防晒霜、能量胶、防磨指贴… 拉上拉链的瞬间,窗外传来鸟叫,孟宴臣停住动作听了会儿,把原本要带的文件又放回了桌上。 肖亦骁近来愈发难约到孟宴臣喝酒,调侃他为爱改变。 改变?搁以前,他或许会皱眉。 如今,他只觉得心里有股踏实的暖意。 记住她的口味,研究她的路线,包里常备她的小零碎… 这些事做起来,他并不觉得是勉强或牺牲。 这些改变,未曾折断他的筋骨,反而像为生命打开了一扇新窗。 阳光、汗水、湖畔的风,甚至她耍赖时狡黠的笑,都成了窗外鲜活的景。 他不再只是会议室里运筹帷幄的孟总,更是一个能感受晚霞温度,听见鸟鸣清音的活人。 肖亦骁不懂。 这不是为谁改变形状。 是遇见她之后,才发现生活还有如此生动的一面。 所以当肖亦骁挤眉弄眼时,他只淡淡回了一句: “少喝点酒挺好。现在这样…不累,挺自在。” 自在。就是这个词。 靠近她,尝试她的喜好,不是套上别扭的新壳子, 倒像是抖落了层旧灰尘,整个人都轻快明亮起来。 - 对于孟宴臣的步步靠近, 洛青凛态度暧昧:她欣赏这份主动,享受被妥帖追求的感觉,却不着急回应。 她不热情似火,但会给他亮起绿灯: 一个爽快的“好”,一句轻描淡写的调侃,或是一个了然的眼神, 都足以让孟宴臣接收到“靠近被允许”的信号, 让他知道这条路走得通,并并愿为之倾注更多心思。 她把这看作一场双人舞。 她是领舞者吗?不完全是。 但她知道节奏很重要。 如果他一靠近,她就立刻贴上去,这舞就跳得仓促潦草,失了韵味。 她更爱看他带着试探与诚意一步步趋近,而她适时递出的一个默许眼神,便是纤手轻搭,无声赞许: “这个步子,跟得不错,继续。” 恰如《小王子》中狐狸所言:“正是你为玫瑰花费的时间,才使她变得如此珍贵。” 这并非流于表面的‘用难度换价值’, 亦非‘怕不被珍惜所以端着’。 而是,‘你的用心投入,方能在彼此心中沉淀出真正的分量。’ 她享受的是孟宴臣带着诚意与思量的靠近,而非一场急于求成的征服。 而她给予的每一个绿灯,也非奖励,更像一句笃定的告知: “你浇灌的这朵花,值得你继续用心。” 我的人间烟火-27 时间悄然滑过两月,已是深秋十月底。 洛青凛飞了一趟香港,与正在那边度假的父母小聚几日。 她在香港逗留不到一周,孟宴臣的讯息便来了。 “Nightwish后天在美国巡演,朋友恰好转手我两张票,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洛青凛握着手机,眉梢微挑。 芬兰的夜愿乐队(Nightwish),她确实提过几次喜欢他们宏大的金属风格。 没想到他竟记下了,还‘恰好’弄到了票。 “Nightwish?”她声音染上笑意,没有戳破,“当然有兴趣。” ”孟宴臣,我非常非常有兴趣。“ 这声强调,一语双关,既给了乐队,也给了他。 电话那端,孟宴臣握着手机,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他微侧头,看向窗外秋日的晴空,声线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 “好,我来安排行程。” - 露天舞台前。 炸裂的金属音浪撞击着五脏六腑。 主唱嗓音高亢空灵,宏大的编曲史诗般营造出末日的狂欢。 变幻灯光扫过沸腾人海。 孟宴臣立于洛青凛身侧半步,高大身躯在汹涌人潮中,似一道沉默屏障。 他一只手始终虚虚地环在她身后,避免她被身后狂热推挤的人群撞到。 这保护性距离,在拥挤中反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空隙,带着一丝克制的亲昵。 一曲《I Want My Tears Back》结束,人群欢呼与涌动更甚。 侧面一股推力袭来,洛青凛脚下不稳,朝他方向一个趔趄。 孟宴臣护在她后背的手本能下滑,稳稳扣住她手腕。 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人俱是一顿。 鼎沸人声中,下一首《Last of the Wilds》的前奏, 清亮的凯尔特哨笛悠扬传来。 悲壮的旋律中,他掌心的温度与握力却清晰得不可思议。 仿佛这一瞬间,触觉成了唯一敏锐的感官。 他的声音几乎擦着她耳畔响起,呼出的热气撩动她耳鬓碎发,透着几分克制: “抱歉…太挤了。” 他意识到握得太紧,指节微松,却并未完全松开。 指尖仿佛背叛了理智,眷恋着那份温度与亲近。 洛青凛没抽手,反而在他微松的掌心边缘,轻轻回勾了一下。 她偏头凑近他耳畔,为了让他听清,唇瓣几乎蹭到他的耳垂: “怕我丢了?”她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问, “孟宴臣,你这人墙…不太稳当啊?” 她说话的气息扑在他耳畔,激起一阵微妙的酥痒感。 痒意顺着耳根悄然蔓延开。 孟宴臣喉结微动,解释道,“人潮太汹涌了。” 洛青凛眼中笑意更深:“那…抓紧点?” 说完,她转过头,彻底沉浸那广袤原始的荒野旋律。 孟宴臣侧头看着她。舞台光影掠过她沉醉而认真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刚才说话时留下的那点温热气息和痒意,似乎还萦绕在耳际。 “…好。” 他低声应道,声音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彻底吞没。 洛青凛沉浸在音乐里,没有听见。 孟宴臣的掌心悄然收紧,指腹在她微凉的手背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将她的手更稳地包裹。 《Last of the Wilds》用重金属的澎湃和凯尔特乐器的悠远,碰撞出悲怆而壮烈的力量。 在这末日般的轰鸣中, 掌心相贴的滚烫,仿佛成了沉沦前,对彼此最义无反顾的确认。 - 走出演唱会场馆,夜风微凉。 洛青凛仍沉浸在音乐余韵中,没怎么开口说话,安静地走着。 孟宴臣落后半步,目光落在她被路灯染上暖色的侧脸。 她睫毛低垂,唇畔含笑,整个人徜徉在欢愉的情绪中。 看着她沉醉的侧脸,心里某个角落柔软下来,一种冲动驱使他想说点什么,想抓住这一刻她身上散发的宁静光芒。 他忍不住低声说:“你刚才听歌的样子…很特别。”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这描述太过干瘪。既不够生动,也不够具体。 他想表达的远不止于此, 他想说,那种沉浸其中的纯粹神采,让他移不开眼。 可更具体的赞美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咳,目光略显不自然地转向了前方的路。 洛青凛倏然转身,背着手倒走两步,路灯的光在她眼里跳跃: “哦,哪里特别?” 她嘴角噙着点促狭的笑,显然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不自然。 孟宴臣沉默了几秒,目光追随着她,似乎在脑海里认真翻找着最贴切的词句。 未了,他挺诚恳地说:“…像光落进尘埃里。” 他坦露了自己眼中所见,心中所感。 带着点诗意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种奇异的反差。 虽然很真诚,但真的很鬼上身... 洛青凛没忍住,笑了出来,“孟宴臣,你这人说话怎么突然这么…” 她顿了下,没找到更贴切的词,“…肉麻?” 孟宴臣被她笑得耳根微热,那点难得的感性瞬间蒸发。 “走吧,”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结束话题, “风有点凉了。” 说着,迈开步子与她并肩,朝着灯光更明亮的前路走去。 —— 参加完演唱会,两人都觉意犹未尽,便决定在北美多逗留一天。 得知邻近的洛杉矶正好有一场NBA球赛季前赛,两人随性出发。 斯坦普斯中心球馆内气氛火热。 湖人队主场迎战国王队,比分胶着,每一次攻防都引得全场山呼海啸。 到了中场休息,大屏幕播放轻松花絮和广告,现场响起欢快音乐。 突然,镜头开始随机捕捉看台上的观众。 这是球场的传统娱乐环节,Kiss Cam(亲吻镜头)。 被镜头幸运或不幸捕捉到的情侣朋友,都会在万众瞩目下或甜蜜或搞怪亲吻,引来阵阵善意尖叫和口哨。 镜头接连扫过几对甜蜜拥吻的情侣,现场气氛越来越热烈。 就在这热闹时刻,画面骤然定格—— 孟宴臣和洛青凛的脸,赫然出现在大屏幕上! 孟宴臣一怔,不假思索地扭头望向身边的她。 洛青凛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望着大屏幕上被放大的两人影像,她勾起唇角,不慌不忙抬起食指和中指,隔空点了点镜头,像在调侃说“看你干的好事”。 接着,她指尖优雅一转,轻轻勾向孟宴臣的下巴。 孟宴臣没有半分迟疑,几乎是同步就做出了回应。 他看似是被她牵引着勾过去, 实则身体很诚实地俯身靠近,主动缩短了呼吸交缠的距离。 四目相对,他眸底尽是纵容与期待,还藏着一丝不易察的紧张。 在数万人的注视下,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大屏幕上的身影缓缓交叠。 一个如春日柳絮拂过水面的吻,轻柔落在她的唇上。 短暂,温热。 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全场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与欢呼。 唇分之际,镜头才满意地移开,去找下一对幸运儿。 不久后,下半场哨声适时响起,将众人焦点拉回球场。 空气中仍弥漫着未散的躁动与那个吻的余温。 洛青凛若无其事地坐直身子,脸上挂着慵懒的笑意,仿佛刚才大胆撩拨的人不是她。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球场,她忽然开口,声音穿透喧嚣: “打个赌如何?” 孟宴臣的心跳还未完全平复,侧目:“赌什么?” 洛青凛眼波流转,瞥了他一眼,又看向赛场:“就赌输赢。国王队赢了,” 她顿住,声音穿透喧嚣,“我就和你在一起。” 孟宴臣整个人定住了。 周围球迷还在疯狂呐喊,但他只看得见她嘴角那点笑。 好几秒,他没出声。 他喉结滚动,嗓音微紧:“那…要是湖人队赢了呢?” 随即转过脸,直直看进她眼底: “湖人队赢了,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他将她的话换了种说法 无论胜负,他想要的,自始至终,都只有这一个结局。 想和她在一起。 我的人间烟火-28 在那个晚秋季节,孟宴臣和洛青凛在一起了。 他们的恋爱谈得正儿八经。 约会、同居,乃至共筑爱巢,一样不落。 嗯,所谓共筑爱巢,大抵是洛青凛负责从世界各地捡回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而孟宴臣,则负责给她的这些宝物弄安身之所。 对的,洛青凛虽然恋爱了,但并不妨碍她老往外跑。 她依然像一阵风,满世界跑。 稍微不同的,只是频率减少,飞得近了些,绕着燕城打转儿。 当然,也是现阶段,以后往远点的地方跑也说不准。 她如今回来燕城,不再随意找酒店,或住朋友、爷爷老宅那儿,基本上是住孟宴臣公寓。 那里,渐渐有了归处的实感。 孟宴臣对此是认真的。他无法像洛青凛那般随时抽身远行,根须早已深扎于燕城的土壤。 于是,他表达归属感的方式,便是将这片土壤耕耘得更适合两人栖息。 他在洛青凛不在燕城的日子里,沉迷于打造家。 他的公寓从一丝不苟的样板间,逐渐浸润了她的痕迹,甚至沾染上某种有序的混乱。 他为她布置房间,添置共同用品,制作旅游物品展柜... 这些,是他情感落地的仪式, 是“你属于这里,我也属于你”的无声宣告。 过程一丝不苟。他拿着卷尺,精准测量空间,规划每一寸的用途。 书房的桌面要更换,高度要正好适合她站着书法; 衣帽间要重新调整,他喜欢将两个人的物品堆放在同一间,有种不分彼此的感觉。 所以分区需要细致,要留足了悬挂她那些长裙的空间; 近来丑杯子家族日益壮大,得设专门展格,防尘还要有光源… 上次洛青凛在孟宴臣房间睡,随口提了句他卧室床垫不舒服。 孟宴臣就开始研究各种材质的床品样本,就为了找到能让她安睡的款式。 洛青凛出国工作了几天,一回来,就看到孟宴臣坐在沙发对着图纸沉思,她斜倚着那扇新中式屏风,笑问: “哟,孟总这是要转行做室内设计师了?” “顺手规划一下,”孟宴臣起身走过去,极其自然地接过她的风衣挂好, “床垫面料小样下午送来了,来房间试下合不合适?” 洛青凛在他嘴角轻啄一下,缓步走进他房间,指尖掠过床上铺陈的面料样本,后捻起那块浅亚麻布: “这个不错。” 孟宴臣应一声:“好。” 转身便拨通助理电话,声音恢复工作时的冷静:“之前定的床垫,换成亚麻套面。确认好立刻送来,辛苦你了。” 等他挂断电话,回头发现洛青凛正歪头看他,笑意更深。 “怎么了?” 洛青凛:“看我男朋友持家有道,还挺贤惠。” 丢下这句,她便钻进浴室洗去一身风尘。 孟宴臣站在原地,嘴角悄悄往上弯了一下。 —— 如果说孟宴臣在“筑巢”,那么洛青凛的使命,就是不断往这个巢里带回世界的碎片。 她的行李箱里,总装着些让孟宴臣挑眉的“战利品”: 一块形状狰狞、沾着火山灰的石头;一捆色彩浓烈到刺眼的异域织物;一个造型怪异、吹响时发出怪诞噗鸣的陶土哨子;甚至几颗坚硬得匪夷所思的无名坚果。 这日孟宴臣下班回来,就在玄关地上看到摊着的这些宝贝。 洛青凛盘腿坐在旁边,边回朋友信息边等待他回来。 孟宴臣会脱下笔挺的西装外套,挽起衬衫袖子,自如地蹲下,拿起软布,小心地擦拭那块石头上的灰尘。 “火山徒步捡的,”她抬了抬下巴,故意吓他, “捡它的时候,差点滚下去。” 孟宴臣擦拭的动作骤然停住,抬头看她,眉头瞬间锁紧:“下次比较危险的地方,可以喊我一起去。”他不放心她一个人。 “叫你有空吗?不是正忙着接你爸妈公司的班?” 一句话戳中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的现实。 被怼了下,孟宴臣没吭声,拿起那个怪哨子。 洛青凛顺手捋了把他后颈,权作安抚,她努嘴示意, “这集市角落淘的,卖货的老头神神叨叨,说能召唤雨林精灵。” 她自然不信,买下单纯是它丑得别具一格。 她拿过哨子,凑到唇边轻轻一吹, “噗——!” 一声又响又滑稽的怪动静在屋里炸开。 孟宴臣没防备,喉间逸出一声短促气音,慌忙别过脸掩饰笑意,可眼角眉梢都漾着藏不住的笑意: “精灵没见着,保安倒快被你这警报招来了。” 青凛瞧他强忍笑意的模样,挑眉将东西往他掌心一放: “你行你上啊。” 孟宴臣配合地接过哨子,煞有介事地吹响。 “噗——!” 声音还是那么难听。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哨子,得出结论:“这东西,得给它配个带隔音的玻璃盒子。” 洛青凛被戳中萌点,笑趴在他肩上: “孟宴臣,你太可爱了~” 没过几天,书房一角多了一个极简风格的悬浮式展柜,内嵌柔光光源。 那块火山石、那卷花布、那个怪哨子,都端端正正摆在里面。 每样东西下面还压着张小标签卡,上面是孟宴臣严谨的字迹: 那几个坚果,也被装进一个特制的亚克力防潮罐。 洛青凛靠在展柜边,眼带笑意:“孟总效率真高。” 孟宴臣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的腰往怀里带,下巴搁在她肩上,轻声道: “空间不够用了。得升级下住宅,换个更宽敞的。” “总不能让你那些宝贝打地铺。”他理由冠冕堂皇。 洛青凛在他怀中微微偏头,迎向他低垂的视线,笑得意味深长: “哦?孟总这是…在规划未来?” 孟宴臣收紧环抱,鼻尖抵着她颈侧,深深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半晌才从喉间挤出一声低应。 她是永不停歇的旅人,而他甘当不变的归处。 他量尺寸,做展柜,规划更大空间,只为妥帖收藏她沿途的奇遇和故事。 他会守在这里,把家布置成她喜欢的模样。 不论多大的空间,都容得下她,和她眼里,那个永不乏味的世界。 我的人间烟火-29 清晨的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打在开放厨房的岛台,镀一层浅金。 空气里,飘着新鲜研磨咖啡豆的浓郁香气。 孟宴臣立在料理台前,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地扣至顶扣。他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 她该醒了。 这会儿,孟宴臣给快醒过来的洛青凛冲上一杯咖啡,就该去上班了。 此刻他专注地看着咖啡机,水流稳稳注入粉碗。 旁边放着两个同款的马克杯, 一个墨绿,一个深灰。是洛青凛某次心血来潮的艺术创作。 冰箱门上挤满了奇形怪状的冰箱贴,无声记录着女主人的旅途。 洛青凛就是被这香气勾着晃进来的。 她还没完全醒透,头发微乱,径直走到孟宴臣身后,软绵绵地贴上去,下巴搁在他宽阔的肩头,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咖啡好了没…” 孟宴臣没回头,手上稳稳操作着。 他将冒着热气的浓缩液倒进墨绿色的杯子里,随后把打发好的厚奶泡倒进去,稍微拉花,一杯卡布奇诺成型。 这才转过身,一手极自然地抚了抚她微乱的发顶,另一手将温热的杯子递到她眼前。 洛青凛没接杯子,就着他的手,低头小口啜饮起来。 “拿着,这样容易呛到。”孟宴臣提醒。 “懒。”洛青凛含糊地应了一声,继续就着他的手喝。 孟宴臣的目光,从她脸颊滑落,落到她踩在冰凉瓷砖地板的光脚上。 “怎么不穿拖鞋,天气凉。” “我阳气足,太热了。”洛青凛随口敷衍,脸仍埋在他肩窝。 孟宴臣心知肚明她纯粹是懒。不再追问。 他将咖啡杯搁在岛台,单手揽住她的腰,微一使力,便将她整个人托离地面,稳稳安置在旁边的高脚凳上。 洛青凛立刻伸手:“我的咖啡。” 孟宴臣松开她,递过杯子。 随即转身回卧室,很快拿着那双蓬松的暖白色毛绒拖鞋返回。 他蹲下身,干燥温热的手掌握住她一只微凉的脚踝,轻轻抬起小腿,另一手利落地套上柔软的拖鞋。另一只亦然。 整个过程极其自然,并没有勉强。 脚刚被放下地,洛青凛就故意腿一甩,“啪嗒”一声,一只拖鞋掉在地上。 “孟宴臣,”她喊他。 “嗯。”他应着。 保持着蹲姿抬头看她,等着她下文。 “今天是「奇迹凛凛」限定服务日,” 她她晃着那只重获自由的脚,脚尖几乎点到他蹲着的膝盖, “你负责:挑衣服、穿衣服、选鞋、配首饰。我一会儿要去湖亭公园和朋友喝茶。” 她突发奇想,来了这么一出。 孟宴臣嘴角几不可察一弯。 他捡起那只拖鞋,再次给她穿上。 旋即手臂穿过她腿弯与后背,径直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衣帽间。 洛青凛圈着他的脖子,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衬衫面料,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爽的须后水味与淡淡咖啡香。 衣帽间的灯“啪”一声亮起,空间宽敞明亮。 孟宴臣把她放在中央宽大的软凳上。 他显然挺有兴致,目光利落地扫过挂衣区。 很快,他取下一件剪裁流畅的奶油色羊绒连衣裙和一件驼色大衣。 回到她面前,“这套?” 他征询地看向她。 洛青凛没说话,配合地伸展手臂。 孟宴臣动作自然地帮她脱下身上的睡衣,换上柔软的羊绒裙。他的手指偶尔会擦过她温热的皮肤,动作利落,没有停留。 接着为她套上外套。 他又走到鞋柜前,在一排鞋子里准确挑出一双裸色细高跟鞋,跟不高。舒适优雅,适合公园漫步。 回到她面前,单膝点地,托起她的脚踝,动作轻柔地为她穿上鞋子。 洛青凛轻轻吹了声口哨,表示满意。 孟宴臣抬眸看她一眼,没说话。穿好另一只,他站起身,准备走向旁边的首饰柜—— 脚步刚动,一只穿着裸色高跟鞋的脚就伸了过来,鞋尖轻轻抵在了他正要迈开的腿前,挡住了去路。 孟宴臣动作顿住,抬眼看向软凳上笑意盈盈的女人。 她足尖微绷,高跟鞋鞋尖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轻轻点在他深灰色西裤的裤腿上。 “怎么了?”孟宴臣镜片后的目光带着询问,“我拿耳环项链。” “不让过。”她歪了歪头,唇角勾起,“除非...求我。” 孟宴臣垂眸看向西裤,裤脚处被蹭出一道极浅的痕迹。 他无奈斯轻叹: “我又得换一身了。” 洛青凛笑意更深,脚尖非但不撤,反而变本加厉地轻点他裤脚: “孟宴臣~你这是暗示我呀?” 她看穿他心思,“也想让我给你换一身,是不是?” “嗯。”他坦然承认,声音低沉。 “什么风格都行吗,孟总?” 洛青凛身子前倾,手肘撑膝托腮,饶有兴致地打量他,一副好商量的姿态。 “我得上班。”孟宴臣说。 意思很明白,得是正装。 希望她尽量克制风格,别挑得太出格。 “正装啊?可惜了…”洛青凛脸上露出点遗憾, “我本来还想,晚上不是要跟你朋友聚会嘛,咱俩穿个情侣装去晃晃~” 孟宴臣看着她眼里的兴致,心里软了一下。 “你挑,我下班回来换。” “得寸进尺啊孟宴臣,正装要我挑,情侣装还得我配。” 孟宴臣垂眸,嘴角扯出一个略显自嘲的弧度,“抱歉,我们商人…确实精于此道。” 洛青凛眉梢轻挑,从软凳上站起来,走到他的正装区, 指尖沿着整齐悬挂的衬衫与西裤缓缓滑过,最终停在一套深海军蓝的西装上。 “就这套吧。” 她抬手,并未急于解扣,而是先不紧不慢地取下他衬衫上的铂金袖扣。 孟宴臣配合地站立,微垂眼眸看她。 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她解开旧衬衫,换上新的。 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纽扣间,从下到上,一颗颗系好。 系到领口时,她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凸起的喉结。 孟宴臣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呼吸微微屏住,但依旧站得笔直,任由她摆布。 最后是西装外套。她抚平他肩头的褶皱,整理衣领。 衣帽间安静得出奇。 只有衣料窸窣声和他克制的闷哼。 “好了,”她退后半步,伸手在他挺括的肩线上轻轻一拍, “孟总快去上班,别迟到。” 孟宴臣低头调整袖口,再抬眼时, 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克制的期待,像在等一个应允。 洛青凛意会,“至于,情侣装那套...” "等你下班后...看你表现。" 她故意不给他准话。 我的人间烟火-30 私人会所里。 巨大落地窗外,燕城夜景璀璨流淌。 窗内,一方牌桌,麻将碰撞声清脆密集,此起彼伏。 肖亦骁、赵家老三、韩廷和洛青凛围坐牌桌。 孟宴臣没上桌,安静地坐在洛青凛身侧的扶手椅上,身体微倾向她。 他大部分时间只是看洛青凛打牌,偶尔在她犹豫时,低声提点一句,目光沉静地守着她。 牌局打了挺久,气氛正热络。 轮到洛青凛出牌,孟宴臣低声提醒了句“二筒”。 赵老三眼神暧昧扫过两人,突然促狭起哄: “哎,我说你们俩这神仙眷侣的,谁先捅破的窗户纸?谁先表白的?” 这问题来得突然,牌桌上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肖亦骁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韩廷慢条斯理地呷了口清茶,微垂的眼睑掩去了所有情绪。 洛青凛正好推倒面前的牌胡了。 她心情不错,回答得干脆,手指朝身边的孟宴臣一点: “他。” 孟宴臣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洛青凛,镜片后的眼神透露出清晰的困惑。 他记起那个雨夜,他冲动来到她家楼下。第二天路上,他说了“想见你”。还有后来音乐节不小心的牵手,球赛看台上的亲吻,那个打赌… 这些都算表白吗? 似乎…并不那么明确和正式。 在一起,更像是一种水到渠成的默契,许多话未曾宣之于口。 洛青凛对上他困惑的目光,笑意加深,朝对面的韩廷抬了抬下巴: “不信你问Tristan。” 焦点瞬间转移到韩廷身上。 韩廷放下茶杯,姿态依旧从容。他迎上孟宴臣询问的目光,微微颔首, “嗯,是宴臣先表露的心迹。”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想, “还记得你们第一次在网球场认识不?后来去吃饭的路上,Vesper就跟我说起,” 他习惯性叫着洛青凛的英文名, “...宴臣看她的眼神,不太单纯。” 肖亦骁反应过来,“嚯”了一声, “我说呢,怪不得之前还跟我扯什么《画壁》的故事……原来女主角早就跟你透了底啊..” 他对洛青凛和韩廷笑道: “我发现你俩不愧是多年朋友,打哑谜的功夫真是绝了!” 孟宴臣眉头几不可察一蹙。 目光在洛青凛和韩廷之间短暂停留。 他们谈笑时的熟稔,彼此称呼的英文名—— Tristan,Vesper。 都在提醒着他:在她的人生里,有一段他未曾参与的过往。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透的茶汤滑过喉咙,却未能浇灭心底那点悄然升腾的滞闷。 突然,他想起云廊艺术空间的那幅画。 他们在一起后,他一个人又去过。 可那面墙上只剩一个空荡荡的展位标签。 “孟先生,《青凛》前段时间售出了。”林总监告诉他。 “方便告知买家信息吗?”他追问, “或者能否代为联系?我非常喜欢这幅作品,希望能有机会收藏。” “抱歉,买家信息保密。这是行规,我们不能透露。” 他只能离开。那幅画成了他心里一个缺憾。 他至今不知道是谁买走了那幅画,是谁拥有了那个瞬间的她。 为什么偏偏是此刻, 听着她和韩廷一唱一和地说自己先表白,看着他们默契的样子,会突然想起这幅画? 可能是那幅画,就像他们之间错位的时差。 他说不清。 只觉得心底那股滞闷感,更沉了。 - 牌局直到深夜才散场。 城市的喧嚣被车窗隔绝,车内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 霓虹光影透过车窗,在孟宴臣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车厢内异常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洛青凛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人沉郁的低压。但她也心情不好,因为她今晚牌局输多胜少...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停稳熄火。 孟宴臣双手依旧搭在方向盘上,后背绷得笔直。 停顿几秒后,他缓缓侧头,看向副驾旁的洛青凛。 灯光从上方投下,在他紧绷的下巴处留下一道明暗分界线。 “青凛,”他低声问,声音发紧,“你..对韩廷,怎么看?” 他没发火,也没特别强势的质问。从小到大的教养让他习惯压抑情绪。 爱是小心翼翼的步伐, 交往这几月来,那份源于过往经历的不安, 让他在洛青凛面前总不自觉带着一份迁就,生怕自己的任何一点负面情绪,会将她推远。 - 洛青凛瞬间就懂了。 这车里压抑了一路的沉默,原来都是为了这个。 她转过脸,车厢顶灯映得那双瑞凤眼清亮,直直望进他眼底。 她没有回避,反问得直白: “谁都有过去,孟宴臣,你就没有吗?” 我的人间烟火-31 “谁都有过去,孟宴臣,你就没有吗?” 她一句话,戳破孟宴臣的质问者立场, 瞬间将他置于被审视的位置。 他浑身一僵,仿佛被戳中了最隐秘的软肋。 眼镜后的眼神闪了闪,很快黯淡下来,只剩狼狈和哑然。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追问她的过去? 他自己那段漫长又痛苦的暗恋,那些求而不得的执念,又如何能轻易抹去? 那就像个深不见底的泥潭,是他极力想在她面前掩盖的不堪。 他一直都在骗青凛。 无法鼓起勇气告诉她。 如果她知晓他的那些晦暗的过往...还会... 他不敢再想下去。 洛青凛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色, “新打通的那间书房,我第一次来你家时,彼时,它还是间客房。” “应该是为某个女孩准备的吧?” 她语气平静, “虽然没人住过,但那种刻意的布置,骗不了人。” 干净得过分,却处处透着为某人精心准备的痕迹。 温柔的配色,精致的装饰,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孟宴臣脸上血色尽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 车内安静地过分。 洛青凛朝他微微一笑,刻意缓和道: “是为你妹妹准备的,对吧?” 外人不知道他们养兄妹间那些扭曲的感情。 作为局外人女朋友,洛青凛表面上,自然也装得毫不知情。 所以她故意把这间有故事的客房, 在孟宴臣面前塑造成一个⟦难忘的心上人⟧的假象。 表面上,她体贴地用⟦为妹妹准备⟧,这个相对安全的关系给他台阶下。 可这句话,从知晓他前半生剧本的洛青凛口中说出, 看似解围,实则不偏不倚,直戳孟宴臣心窝。 - “看到那个房间,我想,你心里曾经也有个忘不掉的人。” 她继续说, “但我不介意,谁还没点过去?”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何必回头去数脚印深浅?” “重要的是,来日方长...所以我一直没问你,就当没这回事..” 孟宴臣听着她说:旧情旧事不必回头看,人要往明天走... 这类清醒又坚定的话,心脏酸胀得几乎窒息。 她的光明磊落,她的洒脱, 衬得他一直以来的隐瞒和晦暗的过往,显得如此卑劣和龌龊。 他突然无法面对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 积压太久的负罪感,最终冲垮了防线。抱着一种近乎自弃的念头,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中只剩支离破碎的决然, “那房间...是给许沁准备的。”他干涩开口。 “她是我养妹。” “我...”短暂窒息停顿后,他艰难地挤出那句话: “遇见你之前…我喜欢她。很多年。” 话说出口,车里死寂一片。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孟宴臣能清楚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血液冲击着耳膜,一下又一下。 他死死盯着方向盘,不敢看她的反应。 怕看见她眼里的失望。 更怕看见厌恶。 - 静默中,洛青凛平静地开口: “孟宴臣。” 她清晰地叫他的名字。 “我从来没有想过,也从未跟任何一任对象问过那个经典又俗套的问题。”她强调情况的严重性, “但今晚,我能问你吗?” 她直视他的眼睛,灵魂拷问, “如果我和她同时遇险,你救谁?” “正如我刚才说的,我能接受你的过去。她是养妹也好,是其他身份的女人也罢,本质上都是过去式。” “但我接受不了未来,我的恋人,无法在情感天平上给我独一无二、毋庸置疑的偏爱和优先级。接受不了生死关头,我不是他本能的第一选择。” 孟宴臣感到一丝被宽恕的松动,因为她似乎轻巧地揭过了他的过去。 但随之而来的,是这个问题的沉重。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极其认真地思考这个残酷的假设。 他对许沁是没有了男女之情,但她也是家人,是将近二十年的习惯,刻在骨头里亲情,他割舍不了。 青凛是他从黑暗中被救赎的光,是他主动选择的未来,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他陷入了那个让无数男人头疼的困局。 ‘女朋友和亲人掉进水里,救谁?’ 哪个都不能不管。 换个油滑嘴甜的人,早表态了提问者想听的答案。 换个取巧想两全的人,会说就近原则救助。或者救亲人然后陪爱人殉情。 但孟宴臣啊,他太认真,太习惯背负。 换做以前,这种假设性问题他只会觉得无聊,不屑回答。 可现在,这问题,像在拷问他的真实内心。 所以他思考得格外认真,也格外痛苦。 这是个难以两全死局。选哪边,都要背负罪孽。 洛青凛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眼里全是失望。 “就像我和Tristan,我们有过喜欢,他至今仍是我的重要朋友。”洛青凛的声音打破沉默,清晰冷静, “但我清楚,未来我的伴侣,一定比他重要。” “你对养妹的亲情,就像我和Tristan,断不干净。”她目光灼灼,给予致命指责, “可你却不如我,分得清界限。” 洛青凛也不拖泥带水,下了最后通牒, “若你两难,那就两断。” 她说完,不再看他,利落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我回老宅几天。我们都冷静冷静。” 车门关上的闷响,砸在孟宴臣心上。 巨大的恐慌瞬间吞噬所有,他脑中嗡鸣一片。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几步追上,他猛地从背后将她死死箍进怀里,嗓音嘶哑,全然慌乱, “...青凛。” 喉咙堵得发慌,只剩本能的挽留。 他不能失去她。 洛青凛没挣扎,只拍了拍他环在肩膀的手,声音异常清醒: “孟宴臣,我们不是分手。”她清晰地表明立场, “我只是,让你想清楚,理干净。” “正因为我认真想和你过一辈子,才跟你说这些。” 她转过身,仰头望进他慌乱痛苦的眼底,一字一句: “若我只想谈场轻松恋爱,享受当下,我便不会较这个真。” “你需要空间,理清自己,完成最后一步蜕变。孟宴臣,” 她的目光含着期许,也藏着考量。 他精神还被过去枷锁拴着,爱里掺着亲情的负累。 典型的回避型恋人。 洛青凛接了任务,攻略是一回事, 但她可不想要一个优柔寡断,指望她不断进行引导的伴侣。 “你必须改变,向前迈一步。我想要的伴侣,是能断干净过去,目标明确与我并肩走向未来的人。” 春天的门,不会为频频回头的旅人开启。 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回荡,渐行渐远。 我的人间烟火-32 孟宴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推开门,一股巨大的空寂感迎面扑来,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他没开灯,径直跌入沙发。 四周一片浓稠漆黑,死寂得可怕,时间仿佛凝滞。 他在那无边的黑里,枯坐整夜。 直到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刺眼的光斑, 他才像被灼烫般,不适地眨了眨干涩的眼。 他茫然环顾, 她的气息,无处不在。 门口那双总她出发前换下的家居鞋,现在孤零零地歪在那里; 茶几上她常用的马克杯里,还留着半杯隔夜的水; 阳台角落里,她心爱的滑板静静靠着墙; 桌上那个她随手插着枯枝的素白瓷瓶; 沙发上还散落着几本他们一起看过的书… 空气中,那缕令他心安的橙花与雪松的尾调,正一丝丝逸散,变淡。 这种空荡荡的感觉, 与她往日兴之所至、飞向世界彼端时截然不同。 那时候,他心里是踏实的。笃信无论她走多远,那根无形的线总在, 她终会带着一身鲜活的风尘与故事,扑回他怀里。 可现在,这份踏实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恐慌和失落,像个黑洞要把他吞噬。 最初的恐慌过后,更闷的疼痛开始蔓延。 她在车库里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海里不断回响。 上午十点,孟宴臣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助理打来电话,小心翼翼地询问:"孟总,您今天...还来公司吗?" 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抱歉,麻烦帮我推掉今天的行程。” 他现在需要独处,需要绝对的安静。 - 电话挂断后,屋里又静了下来。 孟宴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复回味洛青凛说的每一句话。 那句"你未来的伴侣,也该比她重要"尤其让他深思。 他扪问自己:能做到吗? 答案竟异常清晰: 能! 青凛是他发自内心选择,想要携手一生,期盼共筑爱巢的伴侣。 这份关系,在他生命中占据着无可替代的位置。 这不是要他与家人断绝往来,而是意味着: 在情感天平上,青凛将成为最重要的砝码, 时间分配上,青凛会获得优先的陪伴, 人生重大决策时,青凛的意见将成为首要考量。 青凛必须是核心。 冷静下来,这样的认知让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以他对青凛的了解,她向来豁达通透。 既然能不计较他的过去, 自然也能明白: 在他决定和她在一起的那一刻,就已经放下许沁了。 那她真正在意的,或许从来就不是那段过往本身。 她真正想确认的是: 他是否已经完全走出过去的阴影; 是否有能力主导自己的新生活; 是否有足够的决心和能力,守护他们共同的未来。 接下来的几天,孟宴臣把自己关在书房。他不停地思考,重新梳理自己的内心。 现实并非童话,过往无法抹除。 但前路,可以并肩开拓。 而他的诚意,他的实际行动, 他想,他找到方向了。 —————— 孟宴臣回了趟孟家别墅。 付闻樱端坐主位,熟练地摆弄茶具。孟怀瑾在旁安静看书。 室内茶香浮动,一片岁月静好。 孟宴臣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静谧。 付闻樱抬眼瞥了他一下,手上动作不停,“回来了。” 平静的语气里,分明夹着"有了对象就忘了家"的埋怨。 孟怀瑾合上书本,关切地问道:“公司最近很忙?看你气色不太好。” 他们知道儿子最近在和A市洛家的姑娘交往,也大致打听过那姑娘的性子。 虽对那女孩随性的作风略感不妥,但想着两人刚开始交往,离谈婚论嫁还早,便权当年轻人普通的恋爱,未加阻拦。 孟宴臣在父母对面落座。 付闻樱用茶夹将一盏新沏的茶推至他面前,青瓷盏中,茶汤微漾。 他微微颔首。 “爸,妈,”他坐姿笔挺,镜片后的目光澄澈坚定,褪去了往日的恭敛, “有件事,我想正式跟二位谈谈。” 付闻樱斟茶的手微微一顿,旋即恢复流畅,将另一盏递予孟怀瑾后,才抬眼, “说吧。” “我打算向我女朋友求婚。”孟宴臣开门见山。 付闻樱神色一凛,孟怀瑾亦收起闲适姿态。 茶厅方才的祥和气氛,荡然无存。 “我明白你们对门第、家风有自己的想法。” 孟宴臣迎着父母震惊的目光,语气愈发坚定, “但青凛是我认定要共度一生的人。” “我爱她,尊重她,信任她。我和她,会一起建立我们自己的家。” 简单话语里,不仅是对感情的告白,也是在说一种新活法, 一个彻底脱离父母掌控,由他和洛青凛做主的新家。 付闻樱端起茶盏浅尝,动作依然得体。茶杯放回时的一声脆响,却泄露了她的情绪。 “宴臣,”她声音竭力维持体面,却难掩冷峻: “结婚是两家人的大事,怎么能这么草率?你们才认识多久?感情上头,想得不周全。那位洛小姐,我们听说过,家世还行,但性子太随心所欲。这样的人,怎么担得起孟家的责任?” 孟怀瑾赶紧帮腔: “你母亲说得在理。洛小姐是有特别之处。但结亲不是小事,你们相处时日尚浅,了解不够透彻,现在谈婚论嫁为时过早。务必三思。” 他重点落在需要更久的磨合期。 孟宴臣端坐着,脊背挺直,父母的劝阻,未能撼动他的决心。 “我很慎重。” “正是看清了未来,才做此决定。我爱她的才华与坚韧,爱她真实的模样,那份你们认为出格的鲜活,恰恰是我最珍视的。” 他对上母亲的目光: “至于责任——” “我们自会担起小家的责任。” “至于孟家那些条条框框,妈,那不是我们想要的日子。我们的家,自有我们的活法。” 孟怀瑾还想再劝,被孟宴臣平静打断: “我想得很清楚了。非常清楚。今日回来,不是征询二位的意见。” 此刻他心如明镜,眉宇间尽是决然, “这是我的选择,我的人生。希望你们能理解,或者,至少尊重。” 这不是一场寻求许可的谈判,而是一次宣告自主的告知。 成年人对自己人生的正当主张。 他不再多言,站起身,动作依旧带着教养,对着父母微微点了下头: “茶很好。爸,妈,我先告辞了。” 他转身,脚步沉稳地离开了茶厅,走出了家门。 走出这个代表旧秩序的空间,代表陈旧秩序的家门, 这一步,让他终于破茧成蝶。 他正式告别提线木偶的人生,真正握住了人生的主动权。 冬日暖阳描摹着他毅然离去的轮廓,不见半分踌躇。 接下来, 他要去赢回他的春天。 我的人间烟火-33 那晚牌局后的车库对峙,洛青凛的离开并非一时意气。 回到燕城老宅,她赤脚踩着柔软的地毯,一手端着红酒杯,随着爵士乐慵懒的旋律轻轻摇摆。 窗外是萧瑟的冬景,屋内萨克斯风悠扬。 她享受着独处的自在和节奏。 这些日子,她并未切断与孟宴臣的联系。 他发来的日常问候和简洁信息,比如“降温了,注意加衣”, 或是分享一公寓阳台上看到的奇特云朵照片, 她都平静地回复。 “收到,谢谢。”或者“嗯,像只胖兔子。” 不刻意冷淡,也不过分热络,恰到好处地维持着距离。 她抛出那个致命提问,既不是出于妒忌许沁,也不是要在感情里争个高低。 孟宴臣内心的空洞,岂是谈场恋爱就能填满的? 指望用爱情化解一切,这种念头太过单纯。 或者说,是陷入了情爱至上的误区。 真正的救赎,是在于帮他重建人生掌控感! 孟宴臣的痛苦根源,绝不仅仅是一段无望的旧情。 感情创伤,只是其人生失权的一个缩影投射。 更深层的,是他在那个庞大孟家体系中的长期失权。 孟家父母对孟宴臣的爱毋庸置疑, 悉心培养他做继承人,传授权力之道,教导他举手投足间如何流露出上位者的压迫感... 然而,家族真正的权力核心—— 那些关乎命运的抉择权,从未真正下放。 孟宴臣长年累月处于被支配的位置。 他的爱情,他的事业,乃至个人爱好的选择,他都无从自主决定。 他被灌输了权力的概念,却从未被赋予与之匹配的实权。 这才是他痛苦的根源。 这种代际权力冲突,“老一代紧握权柄,新一代无从接手”的局面, 不单是孟宴臣的缩影, 更是当代年轻人的集体困境。 为啥现在年轻人对酒桌文化,搞关系这些老一套又烦又无奈? 社会的实权,大部分还被70后占着, 权力的结构,没交给90后、00后。 新生代接受了现代教育,洞悉规则,却无力改变规训,无权对法典法章法规进行掌权, 只能在既定的框架内疲惫周旋。 权力未能交接,新生代难以真正掌舵,被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 甚至被贴上‘晚熟的一代’标签, 究竟是真晚熟,还是被迫延迟成熟? 要知道,几千年来潜规则默认: 成熟意味着可以当家作主了。 - 洛青凛对孟宴臣的困境分析,主要聚焦两点大方向: 道德困境与权力困境。 道德困境,她之前揣摩过: 即双亲行事有违光明磊落,与他信奉的君子之道、自身信念相悖, 由此,导致和"天下无不是父母"的孝道思想进行撕扯。 权力困境则体现在, 在家族中长期处于失权状态,无法寻找自我。 基于这个判断, 洛青凛才决定下猛药—— 以"配偶首位"为突破口,直接去撬动他与原生家庭之间那道无形的枷锁。 孟宴臣在原生家庭中长期处于权力真空状态。 出于任务,凛的破局之策, 就是让他割席旧家,重构新家。 中国老话常说,成家立业。 这不单指人生阶段,实则也贯彻在中国传统家庭权力结构当中。 象征着一种主权移交。 两个年轻人结婚成家,单开一个户口本, 意味着从父母的权力体系中真正“分家”出来, 开始掌握自身小家庭主权。 洛青凛的紧逼,给了他空间,也给了他选择。 要么,孟宴臣全面解开束缚,反抗父母,从原生家庭里夺到家庭主权; 要么,与她构建新的家庭,掌握一个小家的主权。 拿回属于自己的人生方向盘。 - 孟宴臣出现在了洛家老宅门口。 冬日的阳光带着清冽的暖意,洒在他深色的大衣上。 管家引着他进来庭院时,耳畔隐约捕捉到屋内流淌的爵士乐。 洛青凛看到他,没有惊讶,只是唇角很自然地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眼神明亮而平和。 孟宴臣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历经沉淀后的释然和笃定。 仿佛之前的矛盾从未发生, 又或者说,已被双方默契地翻篇消化。 这是一种成熟的心照不宣。 “出去走走?”他问,声音温和。 “等着。” “嗯,我知道。”他难得幽默,模仿她的表达,“接下来是淑女时间。” “猜对了,奖励和你出去走走。” 我的人间烟火-34 孟宴臣直接将车开到了国坤集团总部。 他带着洛青凛乘电梯直达顶层专属的私人停机坪。 机库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向两侧开启,发出低沉的轰鸣。 洛青凛抬眼便看见—— 那架沐浴在冬日暖阳里的湾流G700。优雅的线条从机头流畅地延伸至机尾。 它安静地停在那里,庞大却透着轻盈的美感。 机身喷涂低饱和度的雾霭蓝,如同冬日晴朗高远的天空,沉静大气。 洛青凛微微睁大凤眼,短暂的惊讶后,纯粹的欣喜漫上眼底。 她嘴角一点点扬起,最终化作一个阳光般灿烂的笑颜。 “哇噢~” 她收紧大衣领口,迎着楼顶寒风,快步走向那架飞机,指尖抚过机翼蒙皮,吹了个欢快的口哨。 洛青凛回头,眼里盛满星光般的欣喜: “孟总,大手笔啊!” 孟宴臣来到她身侧,同样望着飞机: “嗯。想着...你要开的话,出国不方便,有架自己的省事。” 嗯,实干家,理由很朴实。 “这个..”青凛的手指悬在尾翼图案上方,侧头看向他: “是哪家航空公司的标识?” 冷风撩起他的大衣下摆,话音沉静似潭: “嗯,是我设计的。” 他抬手,指尖轻触那道纹样,“属于你的图腾。” “你什么时候搞的这个?” “从确定关系那天起,就在筹备了。” “孟宴臣,你真可怕,”洛青凛轻吸一口气,“浪漫得可怕。” “抱歉,用力过猛了吗?”他笑着摸了摸鼻尖,“因为是你啊,” “所以总想把所有美好都给你。” 洛青凛轻笑一声,踮脚凑近。 冬日的白雾在两人交缠的呼吸间流转。十二月的气温骤升。 温存过后,洛青凛无缝衔接专业模式,蹲下检查起落架和轮胎, 完全是验收的口吻: “G700选得好啊,续航和短距起降能力都够强...” 孟宴臣安静地跟随着,看她专业地检查各处,眼里满是专注的温柔。 “你熟悉的PA-28太受限了。这架...”他顿了顿,轻声说, “能带你去更远更自由的地方。” 洛青凛一把拉开舱门,几步跨上舷梯,探头进去看驾驶舱, “这礼物够硬核,我喜欢!” 她没说什么"太贵重"的客套话,直接开始验收。 用行动表达喜爱,才是对送礼者心意最直接的认可。 “诶?”她指着驾驶舱面板,“这是最新款的航电系统?你升级了?” “嗯。”孟宴臣紧随其后登上舷梯,嘴角微扬,“知道你用得上。” “孟宴臣你搞这么大阵仗,这是嫌民航配不上我了?” 洛青凛已经窝进宽大的驾驶座,脸上挂着促狭的笑,望着刚登上最后一级舷梯的孟宴臣。 孟宴臣在她身旁落座,顺手将那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她耳后,动作轻柔又熟练。 “嗯,嫌他们时间不自由,航线不自由。”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 “我的风,配得上最无拘的飞行。” 话音渐落,机舱内陷入温暖的静谧。 冬阳透过宽敞的舷窗,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孟宴臣目光未动,他从大衣内侧口袋里,缓缓取出一个深蓝丝绒方盒。 打开后,一枚简约璀璨的钻戒静卧其中。 设计纯粹,戒圈流畅,没有一丝多余,恰似他们明朗的前路。 他凝视着她,眼中是卸下所有束缚后的澄澈与坚定,爱意坦荡, “青凛,嫁给我。” 他神情带着交付一生的郑重: “我们一起,飞我们自己的航线。” - “好呀。” 带着笑意的尾音,在静谧的驾驶舱内激起小小的声浪。 那双沉静的眼眸倏然亮起星河倾泻般的光彩,长臂一揽将她拥入怀中。 洛青凛抬手轻抚他的背脊,回应了这个拥抱。 “我特别欣赏这个'一起飞'的浪漫提案,”她笑着说, “原则上同意列入我的人生规划。” 说完,她屈起食指抵住他胸膛,轻轻推开他, “但是呢——” 孟宴臣微微低头,目光如水般笼罩着她,安静地等她说完。 他右手仍松松搭在她后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是留恋,又尊重她的空间。 “但这不意味着要立刻规划航线、马上起飞。比如冲去民政局敲章,或者立刻开始研究婚礼上是用香槟塔还是啤酒喷泉。” 她眨眨眼,递来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种浪漫求婚,气氛烘到这儿了,谁忍心说不呢?不过感情要细水长流嘛,咱们可以慢慢来,反正你的决心我已经get到了。” “当然啦,我的诚意你也看到了,我同意了哦~” 洛青凛可不愿被误认是渣女,赶紧为自己正名。 孟宴臣专注听完,而后低头凑近,额头轻抵她的眉心, “This FO is all yours,Captain.”(这副驾驶全听您的,机长) 我的人间烟火-35 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懒懒地地铺在色彩斑斓的地毯上。 冬阳和煦,不刺眼也不燥热。 洛青凛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铺着一副精致的塔罗牌,专注的表情像在解读宇宙的奥秘。 孟宴臣午睡醒来,到厨房倒了杯温水,端着杯子走过来: “洛老师又在研究神秘学?” “这叫探索生命轨迹。”洛青凛手指灵活地洗牌, “来,孟先生,抽一张看看今日启示。” 孟宴臣虽然不信这些,还是配合地抽了张牌递给她。 “哦豁~” 洛青凛看着牌面,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 孟宴臣闲适地落座旁边的藤椅坐下,掌心向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师有什么看法?” “正位『恋人』牌,”洛她煞有介事地摩挲牌面, “代表感情即将升温,强烈的荷尔蒙吸引...” 她突然顿住,斜睨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审判薄情郎君,“搞不好会天降艳福。” “概率为零。”孟宴臣严肃指正。 他的所有艳遇额度,早就在那个郊外加油站被她一次性透支干净—— 那个让他心跳失序的初吻。 “好吧,塔罗的启示是多维度的。”洛青凛收起玩笑,认真回忆牌义, “这张牌还预示你近期旅行运不错,路程将会愉快且充满好运。” “对了,你抽牌时心里默念的是什么方向?过去现在未来?家庭还是事业...?” 洛青凛表示不熟练业务,漏了关键步骤。 “未来。” “未来啊……”洛青凛拖长了调子,开始思考, “嗯,正位『恋人』在此语境下,明确指向——你所期盼的那种亲密关系,将有实质性进展。” 孟宴臣微微一怔,旋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他抿了抿唇,声音带着几分试探的郑重: “如此看来,我们的订婚仪式,选在哪一日更为合适呢?洛老师,不知可否劳烦你算个黄道吉日?” 他这儿倒又一副信起塔罗牌的智慧来。 洛青凛呵呵一笑。 从前的我,你不屑一顾。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 她打开手机,点开收款码,伸到他面前: “孟先生,那是另外的深度咨询范畴了。先付了这次的基础解读费,承惠999,谢绝还价。” 孟宴臣轻轻点头,配合地完成扫码付款, “洛老师,您能帮我算下什么时候会订婚?” “抱歉,一日一卦,今天就到这儿了。” “你倒是会中西结合。”孟宴臣挑了挑眉,小小毒舌她一下。 “孟宴臣,我发现你这人说话挺难听。” 人参公鸡了啊,都敢挤兑她了,洛青凛摇了摇头, “哎,男人呐,得手后就这样...” 话没说完,便又听到“叮”的一声转账提示。 孟宴臣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洛大师,刚才那卦,我觉得诚意还没给够,再转一次。不是催你破例,是真心实意觉得值这个价。” 洛青凛得意哼了哼,“算你懂事。” 藤椅处,孟宴臣忽然倾身,抽走她指间的『恋人』牌,迎着阳光端详牌面上相拥的男女, “这『恋人』牌,设计得不够好。” “嗯?”洛青凛挑眉。 “应该画一辆阿尔法·罗密欧。”他指尖点了点牌面,一本正经地篡改神话, “车尾甩着烟,副驾上的人蒙着驾驶员的眼,趁乱亲他。” “big胆!小小人类,上班去吧你,竟想篡改神谕。” —— 夜已深,卧室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 洛青凛蜷在被窝里刷手机,孟宴臣下巴抵着她发顶,硬要挤着看同一块屏幕,跟没自己手机似的。 刷到一个同城的视频后, 她突然侧过脸,在他喉结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孟宴臣...“ “嗯?”孟宴臣心里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 “我们明早去看升国旗吧!” 果然。 孟宴臣喉间溢出低沉的笑,为这份心有灵犀而暗自愉悦。 洛青凛已经半撑起身子,一副随时出发的架势, “就在五一广场,离咱家就4公里多,我查查明天的日出时间...” 孟宴臣看了一眼她手机屏幕上的时间,都快十二点了。 “你确定?早上会很冷,而且要起非常早。”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洛青凛已经点开公众号,手指飞快滑动屏幕 “明天日出时间是06:29:23,国旗会和太阳一起升起,” “那么,我们六点整出发,你五点五十分喊我,我们简单洗漱下就直接出发,看完升国旗再回来睡个回笼觉...” 她认真规划完,郑重其事地看着交代他: “记住了啊,明早五点五十,准时喊我!闹钟靠不住,你比较可靠。” 她热切的目光让孟宴臣心头发烫,不自觉抬手轻抚她的发梢: “可以。不过...”他忽然收住话头,眼底浮现一抹戏谑, “提前说好,明早叫你起床时,可不准恨我。” 差评拒收。 洛青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上次在法国凌晨四点叫她起床买可颂的事。 她当时确实哼哼唧唧了半天。 “孟宴臣,我发现你这人忒较真。” “翻旧账是吧?这点小事记到现在。” 洛青凛眯着眼,爪子直接探进被窝,在他腹肌上一掐。 掐完觉得手感不错,又像摸狗狗肚皮似的撸了一把。 孟宴臣顺势将她捞进怀里,叠着女上位姿势,他低笑出声,胸腔震动: “没办法,关于你的事,记忆力总是格外好。” “哟,记仇就直说,还关于我的事,记忆力格外好。” 这样的男孩太心机了。 洛青凛在他怀里挣扎着仰头,又惩罚般去捏他胸肌。 “好吧,是我记仇了。”孟宴臣接下这锅。 “我简直是圣人才能忍受你这么多缺点,你都没跟我说谢谢。” 孟宴臣执起她的手背一吻,“谢谢女王垂怜。” 成功灭火。 洛青凛哼了一声,笑意爬上眼角。 谁懂,被喊爽了。 - 五点四十分,闹钟未响,孟宴臣的生物钟已经准时将他唤醒。 卧室里一片漆黑寂静,只有身边人均匀轻浅的呼吸声。 他动作极轻地起身,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走出卧室。 先去准备衣物,又用手机远程启动了车子预热。 五十分时,他回到房间。 洛青凛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几缕海藻般的卷发,睡得正沉。 “青凛,”孟宴臣俯身轻声叫她,“该起床了。” 被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再不起来,国旗可不等我们。” 被子里传来一声模糊的嘟囔,接着翻了个身继续睡。 孟宴臣早有准备。 他在床边坐下,把手伸进被窝,握住她温暖的手,用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心。 这是他发现最有效的叫醒方式,还不会让她发脾气。 果然,没过多久,被子里的人开始蠕动。 洛青凛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睡眼惺忪地瞪着他。 "孟...宴...臣..."她含混不清地抗议。 "我在。"孟宴臣继续摩挲她的手,"太阳要出来了。" 洛青凛挣扎了几秒,看升旗的意念终于战胜了被窝的封印。 孟宴臣把烘暖过的衣服递给她,“别急,时间刚好。” “唉,人类什么时候才能进化出一键换装功能啊。”她抱怨道。 五点五十八分,两人准时出门。 洛青凛看着窗外尚未苏醒的城市,兴奋感渐渐压过了困意。 车子驶向五一广场时,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和他们一样心血来潮的人,在寒风中翘首以盼。 两人停好车,汇入人群中,找了个观看绝佳地。 六点二十分整,国旗护卫队的车队准时抵达。 寒风仍在呼啸,当护卫队铿锵整齐的步伐声响起时,风声仿佛成了庄严的和声。 国歌奏响,撞破晨晓。 当红旗迎风拥抱朝阳,猎猎飘扬在广场上空时,洛青凛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目光灼灼。 升旗仪式结束,人潮渐渐退去。 洛青凛刚抬头,就与孟宴臣俯落的眼眸相遇。 两人相视一笑,呵出的白雾在空中交融。 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满足。 这个心血来潮的清晨,随性而为的陪伴,比任何精心安排的约会都难忘。 “孟宴臣,我们回家补觉吧..” “好。”孟宴臣搂紧她,把她的帽子往下拉了拉挡风。 新的一天,就在朝阳中他们相携而归的身影里,开始了。 —————— 【燕城原著是北京,但电视剧拍摄地是浙江,台风防汛等情节也偏南方,所以我写这单元,并未很明确地区,这里看国旗,也不是在北京。我原型是福州的五一广场,这里是全国唯二可以每天看升国旗的地方。】 我的人间烟火-36 一月燕城的午后,阳光稀薄。 孟家主宅阳光房内,绿植整齐,空气里飘着水汽和植物的微涩气息,雅致而规整。 洛青凛是应孟宴臣母亲付闻樱之邀而来。 孟家出于礼节和对儿子女友的重视,特意安排在家里,既显正式,也表明重视。 路上,洛青凛已有所感,这顿下午茶不简单,说是鸿门宴也不为过。 然而,她对付闻樱倒没什么偏见,甚至带着几分冷眼旁观的欣赏。 付闻樱此人, 正是因为深谙社会运行的丛林法则,这个社会的残酷, 才想把儿女培养成为规则内的赢家,甚至规则的制定者。 而不是被规则淘汰的弱者。 为此她不惜用严厉的方式,使得许沁和孟宴臣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 这种近乎冷酷的"为你好",也正是一些人批评付闻樱的理由。 凛虽然这一世家风自由,但她历经多世,本质是个现实的人,因此她很能理解付闻樱的做法。 付闻樱的严格教育,是一个母亲在现有规则下, 用自己的人生经验总结出的生存之道, 她不是出于恶意, 在她所处的阶层和认知里,这是她的来时路。 自然便是一条最稳妥的成功之路。 - 阿姨引洛青凛进来时,付闻樱已在茶桌旁等候。 她穿着珍珠灰羊绒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脸上是精心描画过的淡妆,通身透着优雅与距离感。 “洛小姐,请坐。” 付闻樱起身相迎,目光迅速扫过洛青凛的装扮—— 米白色高领羊绒衫,深咖色阔腿裤,唯一的饰品是一枚造型极简的铂金细镯。 这身打扮低调又得体,品味无可指摘。 符合付闻樱心中对她的预设印象。 “付女士,承蒙邀请。叨扰了。”洛青凛礼貌问候。 她从容接受着付闻樱的打量,同时自然地打量起阳光房: “这间阳光房的设计采光真好,花材也很有生气。” “闲来无事,摆弄些花草罢了。”付闻樱语气温和,疏离感未减。 她注意到洛青凛手边的雅致纸袋。 洛青凛从容地将纸袋递上:“初次拜访,一点小心意。” 付闻樱道谢接过,出于礼节当面打开。 里面是一个磨砂深蓝玻璃瓶,瓶身简约,只在瓶底一行烫金法文小字。 她拿起瓶子,轻按喷头。 清冽的柑橘混合冷冽绿意散开,随之温厚的鸢尾紫罗兰气息铺展,最后是一丝皮革般的坚韧感。 “这香气…”付闻樱有些意外,又挥了挥试香纸, “很独特。是你调制的?”她看向洛青凛。 “这款香叫。”洛青凛看着瓶子, “前调是柑橘绿意的初露锋芒,中调鸢尾、紫罗兰和皮革模拟岁月赋予的优雅与坚韧,尾调檀香、雪松、琥珀代表历经千帆后的笃定。” 她顿了顿,语气真诚: “我觉得,这种静水深流般的力量感,与您很契合。” 这不是奉承。 不是因为付闻樱是攻略对象的母亲才讨好她。 洛青凛向来欣赏那些能在规则中攀爬至顶的女性。 阳光房静了一瞬。 付闻樱捏着试香纸,低声重复: “岁华...静水深流...”眼神深处掠过一丝触动。 将香水放回桌上时,再看向洛青凛时,付闻樱审视的目光松动了几分。 “洛小姐,你很懂香,也很会看人。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这句喜欢,是她难得超出客套的认可。 “您喜欢就好。”洛青凛微笑。 “听宴臣说,洛小姐对艺术颇有见解?”付闻樱话题一转,指向旁边的花材和古朴瓷瓶花器, “正好我要插花,一起看看?” 洛青凛欣然应允。 两人走到花台前。 阳光房里只有花枝剪断的轻响和花香。 洛青凛拿起一根姿态嶙峋的龙爪柳枯枝端详。 付闻樱余光扫过那枯枝,微不可察地蹙眉。 然而,当洛青凛将枯枝斜插入瓷瓶作为骨架,再将热烈的深红弗朗错落围绕,最后点缀上那片绿叶时,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形成。 枯与荣,冷峻与热烈,古朴与现代,碰撞出奇异的和谐。 它不规范,却充满野趣和艺术感染力。 付闻樱注视着眼前这个不拘一格却意外和谐的作品,内心泛起一丝波动。 这女孩身上那股子让枯枝也焕发生命力的鲜活...或许, 对宴臣而言,未必是坏事。 这个想法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洛小姐手法很特别。”付闻樱评价道。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随心而已,让付女士见笑了。”洛青凛坦然一笑,继续调整叶片。 片刻后,付闻樱再次开口,手上修剪不停: “听宴臣说,洛小姐很喜欢旅行?年轻人追求自由挺好。”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支修剪得规整的玫瑰上,话锋一转: “只是成家后,总归需要安定下来。你这工作,天南海北的...” 洛青凛没有立刻反驳。 她轻巧地理了理自己作品中那片姿态舒展的绿叶,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 “我一直觉得,世界广阔,见过不同的风土人情,走过更多路,反而更懂得如何经营人生。” 她语气平和,将职业劣势转化为阅历优势, “模特是我的职业之一,它让我保持对美和变化的敏锐,也更能理解这个世界的多样性。” 接着,她话锋轻巧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分享的热情: “说起来,这工作也让我知道些特别的地方。” “x市有家藏在竹林里的温泉,隐秘安静,服务一流。那里的冬日气候比燕城更为宜人,您哪天想换个环境松快一下,随时叫我。我给您当向导。” 洛青凛发出邀约,姿态自然, “就当、给自己一个放空的假期?” 这番温情又轻松的话语,轻轻拨动了付闻樱心底那根鲜少被触碰的心弦。 这样的对话方式,在她与儿女之间几乎从未有过。 付闻樱修剪的手停下了。 “…你有心了。有机会的话。”她淡淡应道,语气明显软化了。 这已是一种变相的认可和暂时休战。 - 两人安静地完成了各自的作品。 付闻樱的作品是完美的古典主义范本。洛青凛的作品则像一幅充满生命力的现代抽象画。 付闻樱的目光落在那个古朴瓷瓶上,手指轻轻拂过瓶身。 她看着瓶中洛青凛自由奔放的花束,又看看自己手中那支被修剪得完美,却略显僵硬的玫瑰,轻轻叹了口气: “我很喜欢这种古朴典雅的风格,沉静,有力量。只不过…” 或许是谈话太过自然,让付闻樱暂时卸下了心防。 向来严谨的她,语气中泄露出些许落寞, “这种风格过于古朴,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太欣赏了。” 略显伤感的话语背后,是她对儿女偏离她铺设道路的挫败。 洛青凛听出了这层意思。 她的目光扫过自己瓶中那根形态独特的枯枝,又回到付闻樱典雅的花束上。 “规矩典雅是一种美,自在生机也是一种美。美有千万种姿态,” 她声音平和澄澈: “关键在于修剪者的用心。只要怀着对‘美’的真诚追求,这份心意就最珍贵。” 付闻樱的手指停在瓷瓶上。 不知为何,对方的回应很周到。 似乎是在肯定她作为花艺修剪师的辛勤付出, 又似乎暗含对她这位母亲教育心意的理解与认可。 也委婉地, 为自己一双儿女偏离她铺设道路,提供了一种理解的角度—— 虽然走的路不同,但想让生活更美好的初衷是一致的。 付闻樱再次看向洛青凛时,眼神里多了欣赏和惊讶,甚至一丝亲近。 “洛小姐年纪不大,看事通透。”付闻樱终于开口,那份疏离感淡了许多, “今天和你插花聊天,很愉快。” 她看向桌面上的香水,“这瓶岁华凝香,我会好好用的。” 洛青凛微笑寒暄。 - 下午茶会面结束后,花房里只剩下付闻樱一人。 她垂眸凝视桌面上的香水瓶, 第一次对儿子的女友产生了超出预期的复杂好感。 这个女孩... 没有想象中的浮躁浅薄,反而沉稳内敛,眼神中透着令人意外的洞察力。 付闻樱的欣赏是克制的,多年的阅历让她不会轻易放下戒备。 但不可否认,一颗好感的种子已经悄然埋下。 她握着香水瓶起身,身后,是洛青凛留在瓷瓶里那束肆意盛放的花。 “帮我把那瓶弗朗花摆到客厅去。”她轻声吩咐。 我的人间烟火-37 这日,洛青凛接到家里电话,父母结束环球旅行,要来燕城待段时间。 挂了电话,她来到书房。 “我爸妈回来了。” 孟宴臣的指尖在键盘上顿住,他抬起视线,语气略显紧绷: “是应当找个时间,正式去拜见叔叔阿姨。” 洛青凛走近,手肘随意地搭在他肩头,几缕发丝垂落在他颈侧, 轻笑道: “先别慌,我压根没跟家里说过我有对象。” 孟宴臣抬眼,对上她狡黠的眸子。 一时竟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该憋口气。 看他这模样,洛青凛故意往他面前凑了凑: “我可不是渣女啊,孟总。刚跟他们正式报备过了,” 她旋身坐到办公桌边缘,朝他抬了抬下巴, “他们邀请你明天来老宅吃晚饭。这下开心了吧?” 孟宴臣喉结微动,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嗯。” “听着不太情愿?要不我帮你推了?” 孟宴臣拉着她的手,“开心。” “语气还是不对。” 知道他是因为丑女婿见岳父母紧张, 但洛青凛还是可劲逗他。 “开心~”孟宴臣语气微微上扬。 “噫~这样说话好奇怪喔孟宴臣。” 办公椅滑轮发出一声轻响, 孟宴臣突然起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桌面上,将她困在身前, “夜深了青凛,我们借一步说话。” 跟她一介海后搞暗示,呵呵。 洛青凛唇角一扯, “你要奖励我吗孟先生?” - 洛家老宅门口。 孟宴臣下车,走在洛青凛身侧站定,指尖理了理深灰色羊绒开衫袖口。 “紧张?”洛青凛侧头看他,瑞凤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手背,留下清晰的痒意。 她就乐意搞点小破坏。 孟宴臣喉结微动,瞥了她一眼,没接话,但紧绷的下颌似乎柔和了一瞬。 他跟着她走进门厅。 目光扫过四周,微微一愣。 屋内的摆设和上次来完全不同了。 墙上挂着大幅卫星地图和一张泛黄的航海图;墙角立着非洲鼓和一件东南亚竹编图腾;博古架上摆满了矿石、陶罐和一些旧明信片;空气里混合着异域熏香和旧书的味道。 “我们家谁住老宅,都会按自己喜好布置。上次是我堂哥的风格。” 洛青凛注意到他的停顿,解释道。 她随即提高声音:“爸,妈,我们到了。” 洛明远应声从偏厅走出。 他微卷的头发拢在脑后。 穿着靛蓝几何图案棉麻衬衫,外搭卡其色羊绒马甲,宽松亚麻长裤,趿着皮拖鞋。 他手上正拿着一个造型古朴的陶笛状物件,仔细擦拭着。 “小孟来了?”洛父的目光越过女儿,落在孟宴臣身上,温和中带着审视。 孟宴臣将包装考究的礼盒递给管家,微微躬身:“伯父,初次拜访,一点心意。” 他选的是一套铁器茶壶,沉稳内敛,想着应和老宅的气质。 “有心了。”洛父颔首,放下陶笛示意入座, “随意坐。刚从秘鲁库斯科回来,带了点小玩意,研究了会儿。” 他指了指陶笛, “仿印加祭祀用的陶哨,声音据说能穿透迷雾,找到方向。老匠人的手艺,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性。” 他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在分享一件趣物。 孟宴臣下意识就想起之前洛青凛买回来的,据说能召唤雨林精灵的怪哨子。 又是穿透迷雾找方向,又是召唤雨林精灵..... 这一家人,疑似智商税重灾区(划掉),真让人担心会被骗啊。 他看向正凑近端详陶笛的洛青凛,唇角微扬: “看来伯父和青凛,都对这类带着故事和灵性的物件情有独钟。” 洛青凛自然地接过话头,“我们家的寻宝雷达自然也是一脉相承。” 苏澜也走了出来。肩上搭着一条色彩浓烈的土耳其披肩。气质温婉,笑容亲切: “是宴臣吧?快请坐。凛凛说你工作忙,能抽空过来,我们很高兴。” 孟宴臣在沙发一角坐下。 沙发铺着厚实的摩洛哥地毯,堆满了各种颜色的靠垫。 他努力适应这种看似杂乱却又充满生机的布置。 刚坐稳,就听苏澜询问: “听凛凛提过,你接手国坤有几个月了?” 孟宴臣颔首:“是,伯母。刚满四个月,还在学习和适应。” “年轻人担子重,慢慢来,不急。” 苏澜温和地笑了笑,把一杯刚沏好的茶推到他面前。 洛明远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呷了一口。 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孟宴臣身上,仿佛闲聊般开口: “前阵子在太平洋岛上,看到一种鸟,专在最高的悬崖上筑巢,迎着风暴,俯视整个岛屿。那姿态,看着孤绝又强大。” 他看向孟宴臣, “小孟你说,你说这鸟是天生就喜欢待在那风口浪尖,还是别无选择?” 孟宴臣听懂了话里的深意。 洛父哪里是在说鸟?他分明是在借鸟喻人,问孟宴臣自己: 坐在国坤掌舵人这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是天生就喜欢这种充满挑战和压力的感觉, 还是因为责任在肩,别无选择? 他挺直脊背,认真想了想才说: “站在高处视野开阔,但风雨也更猛烈。未必谈得上孤绝,但责任确实时刻压在肩上。” 他避谈‘是否喜欢’这个主观喜好问题, “能在那个位置上守护一方,让下面的人有所依靠,这位置本身就很有意义,值得去担当。是挑战,但担得起。” 洛父点点头,不再追问。 他拿起陶笛,试着吹了一个悠长的音。 孟宴臣心里还在琢磨刚才的回答是否妥当。 他下意识地看向洛青凛。 洛青凛接收到他的目光,肯定地点了一下头。 这时,管家轻声通知晚餐准备好了。 - 长条原木餐桌上铺着色彩明快的墨西哥桌布。 菜肴是中西合璧。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的一道炖菜。 盛在粗陶大碗里,呈现出深浓的酱色,散发出强烈独特的香料气味。 苏澜笑着介绍: “这是我在埃塞俄比亚学的一道当地国菜,叫‘Doro Wat’。是用柏柏尔酱慢炖的鸡肉,配这种叫英吉拉的传统薄饼。香料配方我根据凛凛的口味调整过,今天是第一次试做给她吃。宴臣也尝尝看?” 孟宴臣看着深红酱汁和气孔密布的灰褐色面饼,面上不动声色: “好的,伯母。闻起来很特别。” 他学着洛青凛撕饼蘸酱送入口中。 瞬间,一股浓烈的辛辣味,混合着烟熏气息和突出的酸味, 充满整个口腔。 他喉结滚动,努力咽了下去。 “你吞炭吗?”洛青凛在旁边看着觉得很有趣, 笑着递给他一杯清水: “看这汗冒的,一半是酱料的热情似火,一半是我妈的盛情难却,招架不住了吧?” 孟宴臣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带着点无奈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是真能捣乱,还幸灾乐祸。 但他还是迅速调整了表情,诚实地评价道: “味道独特,层次感强,香料风味突出。” 这是他承受住最初冲击后,捕捉到的真实感受。 洛母看着他这番反应,眼中笑意更深。 餐桌上的气氛随之轻松起来。 洛家没有食不语的习惯, 洛父兴致勃勃地聊起旅途中的各种见闻。孟宴臣适时接上话,并分享一些自己的见解。 洛青凛则不时插话补充细节,或故意抛出一些刁钻问题给孟宴臣, 纯添如乱。 苏澜则更多地把注意力放在女儿身上,询问她最近的生活和工作情况。 但她的眼神会不时地飘向孟宴臣, 尤其观察他专注倾听女儿说话时,眉宇间自然流露出的那份专注与柔和。 - 餐后,大家移步回到偏厅喝茶休息。 洛母的目光被窗边一盆植物吸引。 那是一株枝条虬结,叶片宽大,颜色深紫近黑的植物,栽在一个粗糙的火山岩盆里。 只是叶片有些发蔫卷曲,边缘透着不健康的黄。 “这是凛凛上次从婆罗洲雨林带回来的秋海棠,” 苏澜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怜惜, “在雨林湿热环境里长的。到了这儿,就算再精心照料,也总是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她的手指温柔地拂过发蔫的叶片, “有时候我忍不住想,是不是我们强行把它留在了根本不适合它的地方?” 这番话的指向性更加明显。 她是在委婉地试探孟宴臣: 自己的女儿天性自由随性,习惯的是洛家这样宽松自在的环境。 如今和孟宴臣在一起,将来进入规矩严谨的孟家。 会不会像这秋海棠一样水土不服,被强留在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里,最终失了生气? 孟宴臣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走到那盆秋海棠前,微微俯身仔细地观察着。 “强留或许不妥。但既然凛凛带它回来,看重的就是那份独特。” “我们能做的,是尽量模拟熟悉的环境,给它努力活下去的机会。” 他愿意为青凛创造舒适的环境,尊重她的习惯。 让她在两人的关系中保持自我,活得自在。 孟宴臣转头看向洛青凛, “我认识一位专攻热带雨林植物的园艺师,或许可以请他来看看,想想办法?” “哦?”苏澜率先出声回应,“那敢情好。看来这秋海棠看来命不该绝。凛凛啊,” 她转向女儿,笑容意味深长, “你这男朋友,心思细,有办法,真不错。” “不错”二字从苏澜口中说出,已是极高的评价。 她看到了孟宴臣对女儿喜好的尊重、包容和解决问题的务实态度。 这远比任何甜蜜的承诺都更让她感到安心。 “妈妈,这种夸奖一般都是背后悄悄说的。” 洛青凛笑着提醒,同时瞥了一眼旁边男友因为突然被当面表扬而略显僵硬的背影。 苏澜这才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捂嘴轻笑::“呀。” - 车上,洛青凛系好安全带,侧过头看他。 “感觉如何,孟总?” “我家这面试,比参加董事会刺激吧?” “刺激,”孟宴臣启动车子,试图试探HR的态度, “也不知道通过了没?” “回去等通知吧。” 我的人间烟火-38 白马会所。 包厢灯光迷幻,桌面银质冰桶里镇着几支库克香槟,冰块慢慢融化,发出细微的声响。 洛青凛陷在宽大的沙发里,被闺蜜们围在中间,胥蔓正拿着话筒激情控场。 “今晚主题——”胥蔓举杯高喊, “最后的自由夜!” 她转头对洛青凛挑眉,“姐妹,趁着还没戴上婚戒,今晚抓紧玩够本~” 转眼入夏,凤凰花开的时节,洛青凛与孟宴臣相识已满一年,也交往了大半年。 两家父母轮番考察过准儿媳/女婿后,从谨慎转为认可, 再心照不宣地进入了催婚模式。 经过商议,两家最终敲定,就在明天,洛青凛生日这天举办订婚仪式。 洛青凛将消息通知一圈朋友,聊天界面瞬间被‘???’刷屏。 说好一起当渣女,你却要进婚姻围城? 论海王如何金盆洗手? 姐妹聚餐群秒改群名—— 【沉痛悼念洛姐的单身生涯】 眼看着就要告别单身贵族行列,朋友们自然得占用她单身的最后24小时。 林薇将特调酒杯往洛青凛手里一塞: “就是,以后想点男模得偷偷摸摸,赶紧的!” 洛青凛接过,爽快碰了一杯。 组局必不落我,姐妹,能处! 顾小曼按着服务铃,流畅熟练开始点模子。 门被推开,经理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微微欠身。 他身后,十个风格各异的男模陆续走进来。 清一色的好身材高个子,站成一排微笑鞠躬。 “各位尊贵的女士晚上好,这是本店今晚的星耀系列,供您挑选...”经理逐一介绍。 “那就全留下吧。”洛青凛面上懒懒抿了口酒, “不能苦了我姐妹们。” - 音乐切换成更强烈的节奏,强劲的节拍充斥整个空间。 前排的男模们立即进入状态,身体随着节拍律动,眼神在灯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流转间,带着若有似无的暗示。 突然,洛青凛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来电显示跳出孟宴臣的名字。 胥蔓眼疾手快,盖住她的手, “拒接!今晚没有没有未婚妻,只有我们的派对女王~!” 洛青凛被煽动得豪气干云,在众人注视下,干脆按下了拒接键。 “我不接,回个消息可以吧?” 众人勉强同意。 洛青凛打开微信,正好孟宴臣发来询问: ⌊几点接你⌉ 洛青凛回复:⌊在和林薇她们玩桌游,不方便。你十二点来接。⌉ 发完消息,她就爽快上缴手机,包厢里顿时欢呼雀跃。 林薇举杯,放肆地笑着说:"敬我们这位面不改色的准新娘!演技一流!" “这杯,必须见底。” “Cheers to this wonderful moment!(敬此刻)” 酒杯相击的叮当,五音不全的合唱,男模充满荷尔蒙的舞步,香槟气泡的嘶嘶声... 声色光影交织,尽享此刻。 - 临近十二点,考虑到明天订婚宴的状态,洛青凛和闺蜜们商量后,提前结束聚会。 看到孟宴臣发来⌊停车场等你⌉的消息, 她起身和闺蜜们道别。 临走前还不忘叮嘱: “玩归玩,记得留点力气明天给我当门面,谁丑谁尴尬。” 闺蜜们笑着应下,表示再玩一个小时就散,毕竟谁也不想状态太差出席。 洛青凛走出包厢,身后的喧嚣声立刻被厚重的隔音门隔绝。 走廊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 她脸颊因微醺染着薄红,几缕发丝松散地垂在白皙的颈侧。 刚关上门,一抬眼,便看见走廊尽头那抹颀长挺拔的身影。 他伫立在光影交界处,周身散发着与这浮华世界截然不同的冷峻气息。 洛青凛下意识地站直身子,战术性整理头发, “宴臣!你怎么...上来了?” 孟宴臣向来尊重洛青凛的私人空间,洛青凛和闺蜜单独聚会时, 他从不打扰,接人时只在停车场等候。 但念及她出门前还嘀咕,今晚肯定逃不过被灌酒。终究放心不下,还是上来接她了。 不曾想,这所会所,娱乐项目倒是多... 这种不良风气就应该整治。 (•_•) 孟宴臣缓步走近,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目光扫过她身后虚掩的包厢门缝。 里面男模劲歌热舞的余音尚未散尽。 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情绪: “桌游?” 洛青凛眨了眨眼,“嗯...玩了一会儿。” 不过是饭前的事了。 孟宴臣的视线落回她脸上,朝包厢内抬了抬眉:“现在的桌游...挺新颖。” 洛青凛迅速挽上他的手臂,身子一歪先告状: “这不都是她们闹的嘛,桌游玩着无聊了,非说什么最后单身夜要玩尽兴...” 孟宴臣不动声色地任她靠着,淡淡地问: “所以你就跟着尽兴?” 说到这儿,洛青凛一脸正气: “我本以为就是单纯K歌..谁知道她们临时起意叫男模....” 她吞吞吐吐地解释, “大家都期待,我也不好泼冷水..” 孟宴臣:“然后?” “然后,我跟她们可不一样!” “她们都点了,我没点,我嫌脏!”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 “我就看看,真的,就看看他们扭腰而已。” “扭腰?”孟宴臣的尾音危险地上扬。 “哎呀,我们小姑娘点男模不就图个热闹嘛。真要真枪实战,不得等老了再出手,让那群模子知道,什么叫钱难挣屎难吃。” 不等孟宴臣反应,她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 “我没跟说,也是怕你不高兴嘛。” 鼻尖不经意间蹭过他的手腕,她忽然顿住,深深吸了口气, “唔,老公,你身上好好闻..” 话音未落,她已经把整张脸埋进他熨帖的西装前襟。 在他胸口蹭了蹭,然后一动不动地装醉。 孟宴臣垂眸,看着埋在自己怀里装醉的人,不动声色地将人搂得更紧, 仿佛要将她与身后所有的靡靡之音彻底隔绝。 她那套拙劣的辩解和此刻依赖的姿态, 微妙消减了他胸中翻腾的怒意与占有欲, “玩得开心就好。回家。” 至于今晚的事,他有的是耐心慢慢计较。 ————— 【再两章就完结,过几天发,写这单元我人快熬干了(。í _ ì。)】 我的人间烟火-39 云栖植物园,玻璃穹顶宴会厅。 花香与米其林主厨精心烹调的环球风味前菜的气息,在宾客谈笑间浮动。 付闻樱和苏澜在一丛旅人蕉旁交谈。 另一边,孟怀瑾听着洛明远分享智利沙漠观星的趣事。 氛围松弛融洽。 洛家人骨子里的随性并未影响礼仪,更因天南地北的的见识,为交谈增添不少生动色彩。 - 宴会厅入口处。 洛青凛身着简约垂坠的订婚礼服,正与宾客握手寒暄,笑容明朗大气。 刚送进一位老友,她身体自然地向孟宴臣身边微倾,目光仍专注前方, 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懒洋洋地抱怨道: “我的脚已经发出最后通牒了。” 孟宴臣侧目。 视线掠过她完美的笑容,落在她悄悄挪动的裙摆。 他同样低声回应,语气沉稳务实: “裙子够长。等着,我去找双拖鞋。” 说完,他立刻在人群中找到了肖亦骁。 他走过去,轻拍对方肩膀:“亦骁,帮我个忙。” 肖亦骁转头,眼神询问。 “帮我找酒店要双女士拖鞋,38码,舒适第一。” 孟宴臣解释道,“我走不开,辛苦你跑一趟。” 肖亦骁立刻会意,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明白,后勤保障到位!”转身利落离开。 不多时,肖亦骁拎着素色纸袋返回。 孟宴臣接过袋子,道了声谢,自然地揽过洛青凛腰侧, 将她引至入口旁一处绿植掩映的安静角落。 孟宴臣拿出拖鞋放在她脚边。 知道她穿着裙子不方便弯腰,他利落地在她面前半蹲下身。 他动作轻柔却熟练地解开她脚踝的系带,稳稳托住她的脚踝,为她脱下折磨人的高跟鞋,再稳稳套上柔软的拖鞋。 “呼...舒服多了。”脚掌触到柔软地面,洛青凛满足地喟叹一声。 “舒服就好。” 孟宴臣站起身,顺手给她整理了下裙摆,确保长度完美遮住拖鞋。 仔细端详了一下,“嗯,没问题。” 洛青凛试着活动脚踝,笑容舒展: “满血复活。走吧,继续战斗。” 孟宴臣将换下的高跟鞋仔细收进纸袋,两人默契地并肩回到迎宾位置。 -- 宴会厅内,衣香鬓影。 付闻樱正与一位世交夫人轻声交谈,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 许沁挽着宋焰的手臂走近,宋焰身姿笔挺,面色严肃,与周围欢快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妈。”许沁轻声唤道。 付闻樱闻声转头,看到许沁和宋焰。 旁边的世交识趣借口离开。 “来了。” 付闻樱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平静如水,不见半分母女久别重逢的温情。 许沁对这种冷淡习以为常, “慕沁发烧了,舅舅舅妈在家照顾。宋焰不放心,我们就是来给哥哥嫂子送个祝福。” 她顿了顿,“礼物送到了,这就回去了。” 付闻樱听完,唇边的笑意丝毫未变,淡淡回了一句: “嗯,有心了。” 许沁抿了抿唇,不再多言,轻轻拽了拽宋焰的袖子。 两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穿过人群离去。宋焰全程绷着脸,一言不发。 他们的出现和离开,在热闹的订婚宴上,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 洛青凛和孟宴臣刚回到迎宾位置,一直守在门口的侍者走了过来。 “孟先生,洛小姐,”侍者轻声说道, “约三分钟前,许沁女士和宋焰先生来过。” 洛青凛随意地抬了下眼皮,心思还在脚上那双舒适的拖鞋上。 孟宴臣微微颔首, “嗯,是我养妹和妹夫。” 侍者继续道:“许女士在礼金簿上签了名,留下礼物就离开了,前后没待多久。” “知道,辛苦了。”孟宴臣淡淡地应了声。 侍者识趣地退到一旁。 这时,新的宾客恰好到来,两位新人立即换上得体的微笑迎上前去。 - 刚结束与老同学的寒暄,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便裹挟着室外热浪匆匆赶来。 “凛啊,抱歉来晚了,” 洛风砺微微喘息着解释, “环城赛道临时封路,绕了不少远路。” 他丝毫不在意洛青凛抱臂审视的目光,径直从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递过去: “喏,订婚礼物。”他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保证硬核!与众不同。” 洛青凛打开盒子,里面是条项链,吊坠不是常见的珠宝,而是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Murchison陨石碎片,45亿年历史。”洛风砺难掩得瑟, “比钻石更恒久,比任何地球矿物都更稀有独特...” 洛青凛掂量了一下这充满星际流浪感的礼物,嘴角弯了弯, 然而脚踝传来的酸痛提醒着她时间的流逝。 她下巴微抬,语气凉凉的: “洛风砺,你知道从仪式开始到现在,我站这儿等了你了多久?” 所以说语言的话术很重要, “你晚到一分钟,多废话一句,我就得多站会儿!” 洛风砺立即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明白明白,那就长话短说。”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 “愿你们如同正反物质相撞,迸发无限能量,震撼寰宇,永恒不灭!” 说完还配合地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洛青凛忍俊不禁:“你就算夸我,我也要锤你!” 什么爆炸不爆炸,你也想起舞吗? ---- 悠扬的大提琴声流淌在绿意盎然的宴会厅内。 宾客坐在两侧绿植掩映的观礼区,目光聚焦在中央。 日光透过玻璃穹顶洒落,为两位新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华。 恍若神明诗意的安排。 “请二位交换信物,以此为约。”司仪温和的声音响起。 孟宴臣拿起戒指,视线缱绻落在洛青凛脸上。 洛青凛唇角抿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又迅速抿平,生怕破坏这一刻的庄重。 台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得保持信念感。 她抬眸望向未婚夫,四目相对的瞬间, 两人同时弯了眉眼。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手掌,当戒指完美契合她手指的瞬间, 他喉结微动,视线久久流连在那枚闪着微光的戒指上,仿佛长久以来的心事终于落地。 轮到洛青凛时,她垂首将戒指推入他的无名指,在关节处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按压。 完成戒指交换后,司仪开始诵读祝福词。 孟宴臣伸手想抚摸她的脸颊,想起有长辈在场,最终只是温柔地拂过她的鬓角。 在满座宾客的掌声见证下,他们额头相贴,呼吸交融。 == 仪式结束,宾客移步用餐区。 洛青凛被簇拥着回到休息室补妆。 她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轻扫散粉。 孟宴臣安静坐在一旁,目光始终胶着在她身上。 洛青凛从镜中发现他的视线,眉梢一挑。 “我们孟总刚才交换戒指时,怎么跟个闷葫芦似的?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 她佯装不满地眯起眼, “紧张得忘词儿了?” “不是忘词。是怕说错。”孟宴臣目光沉静,稍顿, “有些话,对着全场说,总觉得…不够真,也怕说不好。” “哦?” 洛青凛从镜中看着孟宴臣,嘴上却对化妆师说: “Amy,我感觉妆容已经很完美了。” 化妆师Amy会意一笑,她非常识趣地快速完成最后一点定妆, “是的洛小姐,已经好了。” 她利落地收拾好工具,对二人微微颔首, “我正好需要去补一下我的化妆箱的散粉,就在外面,您有需要随时叫我。” 门轻轻关上。 洛青凛微侧身,斜倚在梳妆台边,手背托腮: “现在...能听听我们孟总的独家版本了?” 孟宴臣一言不发地走近,在她惊诧的目光中,突然矮下身,单膝触地。 剪裁精良的西裤随着动作绷紧,衬得这个向来克制的男人,此刻禁欲感十足。 洛青凛脸上的调侃笑意瞬间褪去。 很好,孟总不鸣则已,一鸣...就跪下了。 这仪式感拉满。 “青凛,”他带着体温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抬眼望来的目光,柔软得让人心尖发颤, “有人说,婚礼这天是女孩一生中最美的时刻。 但我不这么想。 这不该是女孩的巅峰,更不该是下坡路的开始。 那感觉,像是把一颗夺目的钻石锁进保险柜,再不让它见光。 我们的婚姻,绝不会是那个保险柜。 它不会冻结你的可能,不会要求你为我停下。 ⌈真正的爱人,是让你在他目光中,照见更辽阔的自己。⌋ 青凛,我想成为这样的爱人。 对我而言,婚姻不是让你成为我华服上的点缀, 我渴望见证的, 是你日益坚韧的脊梁,是你清亮的眼神,是你由内而外迸发的生命力。 看着你的灵魂疆土日日常新,走你自己的路,成为你世界的主人。 他语气格外庄重, “所以,此刻在这里,看着你,我无比确信: 我爱你, 而你是自由的。 我向你许诺—— 我敬畏你的翅膀,永不试图折下它。 你属于旷野,属于天空,属于所有你渴望探索的未知。 我承诺,用我的目光,映照你更辽阔的自己。 在你追寻自由的路上,我是最忠实的见证者,同行者。”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休息室内一片寂静。 誓言的回响仿佛还萦绕在空气中。 洛青凛垂眸,目光掠过孟宴臣深邃的眼,落在他线条清晰的下颌,最后停在他紧抿的唇上。 她忽然双手合十,却不是常见的朝上姿势。 而是微微前倾,这是她在尼泊尔偏远山谷里,看当地女子向爱人许下终身诺言时的姿态。 她将合十的双手轻抵额头,闭眼片刻,如同进行一个无声的祈愿。 再睁眼时,她双手分开,右手掌心向上,平伸到孟宴臣面前,像承接了某种无形的重量。 “孟宴臣,”她的声音像山涧清泉,清冽而坚定, “这誓言,已经供奉给了神灵。我等着你用一生证明。证明给我看。” 我的人间烟火-40 冬日午后,阳光铺在阿诺河上,为古老的砖石建筑镀了层暖金。 空气飘散着咖啡的醇香和刚出炉面包的甜味。 街道上还未撤去的节日装饰,为这座城市增添了几分温馨。 洛明远与苏澜因参与一项重要的锡釉陶艺术复兴项目,已在佛罗伦萨停留数月。 孟宴臣原计划独自陪洛青凛来此与岳父母团聚。 付闻樱得知后,想起多年未曾全家出游,便提议趁此机会一同前往。 “意大利冬季清静,正好避开人潮。” 孟怀瑾也赞同:“这些年忙于工作,是该放松。” 于是,探亲演变成两家人共同的新年度假。 孟宴臣调整了年末事务,空出两周假期。 春节前一周,孟家一行人与洛青凛飞抵佛罗伦萨。 这日午餐,两家人在能俯瞰阿诺河老桥的餐厅享用,气氛松弛。 餐后,一行人沿着阿诺河畔散步。 苏澜与付闻樱走在稍前,洛明远和孟怀瑾并肩其后,聊着明天的托斯卡纳之行—— “15世纪那座陶窑值得一看...” 洛青凛和孟宴臣默契地落后几步。 洛青凛手里拿着小巧的云台相机,镜头捕捉着河面粼光,古老桥拱,墙上斑驳的涂鸦... 作为拥有不少粉丝的自由模特兼生活美学博主, 录vlog,她自然也得出镜一两个镜头。 “宴臣,帮我拿一下。” 她自然地将相机递过去,指向远处旧宫一角逆光的轮廓,“这个角度。” 孟宴臣接过,熟练地调整角度,稳稳拍摄。 洛青凛拿回设备,指尖轻点屏幕查看回放。阳光勾勒着她专注的侧脸。 她随口道:“嗐,录到你手了,这个后期得剪掉。” 画面里,是孟宴臣骨节分明、握着相机边缘的几帧特写。 孟宴臣侧头看她,目光无声胜有声。 洛青凛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 “哈哈哈,抱歉了孟总。粉丝可不想看‘男嫂子’系列日常。工作归工作,私生活得分开,懂?” 她眨眨眼,将相机收好,动作利落。 正说着,一行人已漫步至领主广场。 宏伟的旧宫巍然矗立,海神喷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乐声随风飘来—— 那旋律带着鲜明的东方韵味, 在文艺复兴建筑的环绕中显得格外空灵动人,瞬间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 广场一隅,一群亚裔面孔的年轻人正专注地演奏着民乐合奏。 旁边立着中德文牌子:【丝竹声声·东方雅乐】 二胡、笛子、古筝、扬琴、琵琶……乐器不算顶级, 但演奏者技艺娴熟,将欢快的《步步高》演绎得淋漓尽致,吸引了不少行人驻足。 驻足聆听了会儿。 苏澜轻声赞叹:“应该是留学生,在异乡传播国乐,这份心意难得。” “二胡音色饱满,扬琴节奏稳,笛子清亮...配合得不错。” 洛明远含笑点头, “年轻一代的文化自觉,让人欣慰。” 孟怀瑾转头看向妻子,“记得当年,” 他眼中泛起怀念, “你的扬琴独奏《旱天雷》,那份神采,我至今难忘。” “光说我,”付闻樱微微一笑,眼底流露出几分真性情, “你那管笛子吹的《姑苏行》,也是余音绕梁。” - 察觉到长辈们的兴致,洛青凛唇角一弯, “看来您二位是行家了。” 这份惊叹明显是孟家二老。 自家爹妈的本事,洛青凛再清楚不过,此刻不必特意捧场。 “这么好的氛围,不去参与一下太可惜了?” 她转向所有人,笑吟吟地提议: “不如我们一家人也去凑个热闹,合奏一曲应个景?” 付闻樱习惯性地矜持:“多年不碰,手生了,哪好意思献丑?” 洛明远接过了话头,朗声一笑,“欸,亲家母,兴致来了就是天时地利!管它生疏不生疏?” 洛家想到就做的劲儿立马上来,他说着已经迈开步子, “就当给意大利街头来个快闪演出。” 洛青凛见时机成熟,利落把相机递给孟宴臣,随即迈步走向留学生。 一曲完毕,洛青凛上前交流, “Buongiorno!” “你们的太精彩了,能在异国他乡听到这么地道的民乐真让人感动。” 她示意不远处,自然地引入请求, “我们一家人都是民乐爱好者,看到你们的演出特别亲切,勾起了些演奏的兴致。” “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们参与一小段?算是一份来自故乡的和声...” 留学生们热情表示欢迎。 洛青凛转身朝家人们招手。 乐手让位,十分钟后,几人稍微找到了手感。 - 孟怀瑾的竹笛率先响起。 清越的笛声似春风拂面,勾勒出草长莺飞时节,两个年轻人书院相识的美好邂逅。 随着《梁祝》旋律的渐次展开, 孟宴臣的古筝悄然融入。 琴音不争不抢,如流水潺潺,衬托着笛声。 笛声稍歇的间隙, 洛明远的二胡悠然加入。 琴弓在弦上推拉间,质朴深情的音色,与笛子形成一问一答的对话。 完美演绎出梁祝二人的纯真情愫。 两位父亲,一笛一胡,相映成趣。 付闻樱端坐扬琴前,琴竹起落;洛青凛怀抱琵琶,指尖轮拂。 二人加入了演奏。 乐音相协,对视之间,节奏已然相通,默契十足。 当旋律转向抒情段落,一直含笑旁观的苏澜款步上前。 情之所至, 她婉转悠扬的歌声轻轻响起: “碧草青青花盛开,彩蝶双双久徘徊...” 那饱含情感的嗓音,宁静悠远的哼唱, 为器乐合奏注入了灵魂的诉说。 乐曲转入十八相送的缠绵悱恻, 洛明远的二胡音色陡然变得深沉缠绵。 长弓拉出的旋律如泣如诉,将离别的不舍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时,一位留学生用洞箫加入演奏,幽咽的箫声, 将梁祝二人不舍与欲语还休演绎得淋漓尽致。...... ...... 旋律在最后一个悠长的音符中,沉淀着化不开的缱绻情思,缓缓止息。 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不同肤色的听众,脸上都洋溢着欣赏与感动,“Wonderful!” “Bravo!” 赞叹声此起彼伏。 曲终时,孟怀瑾放下笛子,望向付闻樱,两人相视一笑。 洛明远高举双手鼓掌,脸上的笑容在阳光下神采奕奕。 苏澜唱罢,感性的她眼角湿润,被洛青凛上前轻轻拥住。 孟宴臣结束演奏起身,目光已经下意识地寻找着洛青凛。 归还乐器时,双方都真诚地道谢。 洛孟两家人退至一旁,面上仍闪烁着艺术共鸣所带来的愉悦感。 “洛兄真是了得!”孟怀瑾主动向洛明远伸出手。 洛明远大笑着握住:“孟兄的笛子才是真功夫!” “澜妹的歌声真是动人心弦。”付闻樱伸手真诚道。 苏澜含笑回握:“是闻樱姐带得好,这琴声一起,嗓子就痒了。” 这时,帮忙拍摄合奏过程的留学生笑着将相机递还给洛青凛:“拍下来了,很棒的瞬间!” 洛青凛接过,指尖轻点屏幕快速扫过回放, “拍的真好,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孟宴臣站在她身侧,自然地接过话茬,声音沉稳真诚: “谢谢你们,让我们体验了这么特别的音乐交流。” 留学生摆摆手,笑容灿烂:“没事,我们也玩得很过瘾。” - 一行人继续向住所走去,长辈们在前方谈笑风生。 洛青凛和孟宴臣依旧落后几步。 她收起相机,双手随意地揣进大衣兜,享受着佛罗伦萨冬日刚刚好的暖阳。 “累了?”孟宴臣低声问,脚步不着痕迹地更靠近她一些。 “还好,”洛青凛摇头,阳光描边般勾勒出她的轮廓,“就是觉得…这样过年,挺好。” 她目光扫过前方父母融洽的背影,又落回身侧沉稳可靠的男人身上。 自由与归属,在此刻达成了完美的平衡。 孟宴臣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洛青凛会意,将手从口袋拿出,放入他温热的掌心。 十指交扣的力道,无声地回应了她的感受。 午后的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古老的石板路上。 阿诺河的水面泛着金色的波光,仿佛在见证这一刻的温情。 就像这蜿蜒的河水,未来的日子也将这样,平和而悠长地向前延伸。 我的人间烟火-完结 婚后这两年,洛青凛的生活节奏变化不大。 她骨子里那股探索世界的劲儿丝毫没减, 十天半个月往外跑一趟是常事。 她规划地很好, 深入未开发的自然秘境,就抱团找专业团队,或找靠谱当地向导,安全第一。 尝试极限运动,就找朋友或家人约。 至于孟宴臣,一个月会挤出三天假期,小尾巴跟随洛青凛探索自然。 孟家公婆如今也摸清了儿媳的性子,基本不干涉了。 偶尔实在惦记,碎碎念两句她不着家, 洛青凛立马笑盈盈接招,发挥口才, 教唆老两口一起出来玩。 当然不是折腾老人家去野外跋涉。 她精得很,专挑那些冷门又有底蕴的文化宝地带他们去。 到了后面,老两口反倒上了瘾。 现在要是两三个月没动静,他们自己先不习惯了,话里话外开始暗示洛青凛, 该带他们出去放风(划掉),出去旅游了。 - 她模特的工作越发随性接了。 挑活儿的标准更看重合作方是否熟人,拍摄地点吸不吸引人? 为了去南极拍企鹅(顺便)接个户外品牌大片? 完全合理。 她的工作重心也在悄然转型。 世界还有一边玩一边赚钱的工作嘛,因此,她社媒上, 生活美学博主的身份,越发经营得风生水起。 分享旅行见闻,挖掘小众玩法, 甚至不避讳翻车日常,真实有趣的内容吸粉无数。 - 在国内待着,她也没闲着,邀约不断。 从模特圈、艺术圈,一路排到极限运动圈, 她的朋友圈五彩斑斓。 定期组局是常态。 可能今天带一帮人去玩室内冲浪, 明天就组织个小众艺术展的After Party。 孟宴臣偶尔也会出现在她的朋友局里。 被她的朋友们善意调侃为“凛姐背后的男人”时, 他也只是淡定举杯。 目光始终追随着人群中最亮眼的那道身影。 看她像只翩跹的蝴蝶,自在又耀眼。 和孟宴臣相对精炼的社交圈不同, 洛青凛异性朋友很多。 但她相处自然大方,界限清晰,自带“已婚勿扰”的强大气场, 孟宴臣自然给予充分信任。 除了对韩廷。 孟宴臣会在心中偷偷泛点酸。 好在酸的是过往旧事,他也腰杆不硬,无从计较。 - 最近,洛青凛在燕城待了快一个月。 这天她心血来潮,在自己名下那套(爸妈买的)房子里, 把收藏的各种奇奇怪怪的杯子全翻了出来, 煞有介事地开了个“杯展”。 有模有样广邀朋友来参展。 还玩起了拍卖,当然,限额100元,限购2个,拍卖所得就地请客夜宵。 洛青凛出手也大方得很, 毕竟旅程不停,丑杯子永远收不完, 库存实在需要定期清理。 最丑的那个杯子,永远在下一次遇见的。 - 晚上她刷着软件,心血来潮选中一地方。 她一个电话,就把刚满18岁的小堂妹薅了过来,要带她去玩潜水,海底赶海。 他们洛家实行‘老带新’。 孩子未成年时专心读书,假期由父母领着玩; 一上大学,立刻交给同辈哥哥姐姐们社会实践,边玩边找人生爱好。 两人上午直飞珠海,预约好船只,第二天直奔庙湾岛。 装备齐全,跟着潜导,她们惬意地悬浮在十几米深的水下, 仿佛融入了蔚蓝的童话。 阳光穿透水面,在斑斓的珊瑚礁上投下摇曳光斑。 鱼群如流动彩带穿梭其间,静谧而梦幻。 小堂妹正专注拍摄一丛奇特的鹿角珊瑚, 等她抬起头, 赫然发现堂姐不知为何,快窜出二里地了! 她眯眼细看,堂姐似乎被什么东西追赶? 是电鳗?水蛇? 小年轻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潜导也发现了状况,有点懵。 下水前洛青凛拍胸脯表示有经验,让他多照顾妹妹,他真信了啊! 眼下只能带着小堂妹,小心翼翼地追过去。 追到一半,洛青凛自己潜回来了。 她朝潜导比了个OK手势,表明已经安全了。 又做了个刚才遇到水蛇的动作。 几人点头确认,浮上水面。 摘下呼吸器,洛青凛大口喘气。 小堂妹有些后怕,脸色发白。 潜导忍不住教育洛青凛一番: “遇到海蛇不能跑!要保持不动,让它检查,等它感知完,觉得认错目标,它自己就走了...” 洛青凛老实挨训。 常识她当然懂,但那玩意儿剧毒又长得恶心, 她当时肾上腺素一飙升,猛地一蹬脚蹼, 本能就蹿走了。 那条视力差的雄性海蛇,八成把她当成了雌性,穷追不舍。 她可是做了好久的建设,才敢停下让它感知的。 回程船上,洛青凛摸出手机, 遇事不要慌,先发朋友圈—— 【家人们,珠海潜水遇到海蛇教练,倾情指导变速课,很专业!珊瑚很美,教练很猛,心脏很炸!】 接着,拨通孟宴臣的视频, 便是眉飞色舞地一通输出: ”...呀,恶心死了,感觉它下一秒就要亲上我的脚蹼了...“ 听着她绘声绘色的描述, 尽管她神色轻松,屏幕那端的孟宴臣,不免还是紧张, “受伤没有?把镜头转一圈给我看。” “现在要回酒店了没?我让医生过去。” 洛青凛赶紧安抚,“真没事,一会儿我自己顺路去医院检查下就行。” 挂了视频,孟宴臣直接拿起内线电话: “帮我订一张最快去珠海的机票。” 他靠回椅背,捏了捏眉心, 看来,做她背后的男人,心脏也得够强才行。 - 又一年。 洛青凛揉着后腰晃出卧室,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昨晚大战几百回合,属实累着了。 这会儿走路都像只被海浪拍上岸的螃蟹,姿势微妙。 而且,感觉腰有些扭到了。 今天可是结婚纪念日,按惯例,孟宴臣会清空所有行程陪她。 可这会儿客厅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餐桌上倒是摆着东西。 她的专属座位前,放着一个胡桃木小盒,上面压着一张对折的米白色卡纸。 她挑眉,伸手拿起来。 是孟宴臣的字。 那手漂亮又冷硬的行楷,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哟?复古浪漫。 洛青凛乐了,睡意瞬间跑了大半, 她迫不及待地展开信纸—— 青凛吾妻: 晨光爬上窗台,落在那只库斯科旧市集淘来的陶土哨上。 它静握展柜里,与火山岩、花布卷为伴。 每每看到它们,心中便觉圆满。 年光似水,又是一年春深。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以前读来不过尔尔,直到遇见你,才真正体会它的分量。 你的出现,让我心里积压多年的阴霾烟消云散。而爱上你,则让我焕然新生。 我永远记得那天在公司大厅,你蹲下来系鞋带,抬头看我的那一眼。 那双眼睛明亮坦率,配上那个似有似无,带着点挑衅意味的笑容。 就像《青凛》画里,你递出的那只沾满泥泞的手, 如此直白,不容拒绝地闯入我麻木的内心。 或许就是那一眼,冥冥中已经预示了我们的今日。 你从不曾试图驯服谁。只是站在那里,做自己,做那阵永远捉摸不定的风。 这样便已足够。 便足以让我这株惯于幽暗的植物,不由自主向着你的方向蔓生。 云端之上,你将操纵杆交予我手,说它远不及我自由; 勒图凯的迷雾里,你为废墟编造浪漫;凌晨面包店外,我们分享的热可颂,是滚烫生活的滋味。 一切仿佛,你把全世界最鲜活的气息,都塞进了我规规矩矩的人生里。 你让我发现,真正的秩序不是限制,而是在热爱中活出自己的步调。 爱也不是互相拖入深渊, 而是站在光明里,各自闪耀的美好。 感谢你,青凛。 这人间熙攘,而你独独走向我。 感谢你接纳一个曾经困顿的灵魂, 愿与我共飞航线,同行人生路,共建温暖港湾,收集旅途中的美好碎片。 这人间万象,我独珍视你带回的每一块顽石, 因它们沾染了你的气息,标记着你踏足的山川。 此生路远, 愿做你永恒的归巢, 亦做你最忠实的同航者。 纸短情长,余言面禀。 惟愿年年岁岁,风息林语,生生不息。 宴臣 于XX年XX月XX日晨 ——(本文完)—— —————— 【完结了。不在这里继续写了。它站我也不报id了。因为是偷偷换马甲过来写的,我不好曝(。_。)。而且,我挺懒的,就算下一本,也是遥遥无期,估计大半年才开】 【我文笔还是不足,并非多不可替代。所以大家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祝大家淘文,本本精品(❁´◡`❁)】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