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幻世界的我喜夺万人嫌剧本》作者:梦真集   文案:   莉莉丝的风评向来不好,她也知道外面的那些人怎么看待自己。   “暴戾”——不就是随便杀了点贵族嘛。   “纵欲”——虽然当众确实不好,但被宠幸的都没说什么哎。   “傲慢”——我穿越过来,自带系统,天赋拉满,身份尊贵。我不拽谁拽?   因此,竞争王位失败后,作为输家的莉莉丝没有得到任何一位贵族的求情,很快就不得不离开王城,被指派往一个偏僻荒凉的领地——   霜泣之地。   很好。   回顾过去,因为系统发放的脑残任务,她干过的蠢事有且不限于:   薅起正太形态的八环大魔法师飙马给一向暴脾气的他气得脸红的说不出话,向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白发半神求契,次数多到她一张口那人就平静的来一句“不。”   甚至她离开的那天,实在不想再自取其辱,第一次没有向他求契,反而打了个哈哈:   “我说我一直以来都是开玩笑的,我根本不想和任何人结契,你信么?”   那人也是沉默半晌,如出一辙地回了一个“不。”   他甚至不愿意触发一个新的对话哎!   该死。   不仅如此,她还尽心尽力照顾从遗迹捡回来的奇美拉,又是顺毛又是剪指甲的,结果人家是合成兽,身上的部件用不顺了随手就能换,根本不稀得她帮忙。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   啊……这么一想心真的好累。   幸好跑了,不跑留在这么个全是黑历史的地方,该怎么活?   ——   “大消息!大消息!霜泣之地的新任领主,三天就往领主府带回两个骑士,三个月捡回来一群木精灵,三年驯服蓝龙。情人众多,相处和谐。”   莉莉丝:^ ^   来,继续编。   她人厌狗嫌的,谁会信这种鬼话……等等,什么叫做王都连发十三封急诏叫她回去?   -   正文第三人称。   万人嫌是女主觉得自己是,实际并不是。   只是想搞不同的男人加上想看古早西幻系统文而已。   我流世界观,所有私设都为了更好地搞男人,请别深究。   xp奇怪,雷点可能爆炸,除了能保证男嘉宾洁以外什么都不能保证。基本全收不买股,和七宗罪有牵扯的肯定会收,没牵扯的看情况收,不是1v1!!!   女主金手指很大——超级大——   hurt comfort爱好者,文中充满不同类型的“别人,乃至这个世界都残酷地对待我,只有她不一样,她对我那么温柔/开朗/专注……”   然后自我攻略的剧情。   接受写作指导。   第三本书,缓慢进步中——   内容标签: 种田文 系统 西幻 轻松 万人迷 开荒   主角视角:莉莉丝 一堆男配   其它:兽人,西幻,基建,系统,万人迷   一句话简介:她是造物主钟爱之人。   立意:不要忘记爱的重要性。 第1章   前公主,现王位竞争的失败者——莉莉丝.晨星是骑着她那头奇美拉前往领地的。   女王仁慈地将霜泣之地赐给了她。   想想看吧,一个彻头彻尾的输家,还能得到一块领地偏安一隅,怎么能不赞美这位新登基的帝王呢?   莉莉丝知道王都里有多少贵族正等着看她的好戏。毕竟……咳,她的风评确实不太好。   怎么说呢?倒也没做什么罪大恶极的坏事,只是私生活比较混乱。   这能怪她么?   谁让她摊上这么个脑残系统。   “心动dokidoki ,让男人们为我神魂颠倒:万人迷养成模拟器”   这是系统的全名。   迄今为止,它发布的任务包括但不限于:让莉莉丝对第一次见面的人鱼求婚,向高贵的圣辅——活了几千年的白发半神申请缔结灵魂契约,大街上“强抢”少男,逛幻梦庭……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而现在,总算是挨到了最后的终极任务——   “让任意一个品质为【优良】及以上的男性,好感度达到10。”   莉莉丝做这个任务做了三年。   任务的期限只剩最后十分钟,还是没有完成。   离开王都时她都没有这么挫败。   她摸了摸身下奇林柔软的脖颈毛,轻声问:“你爱我么,奇林?”   声音几乎刚出口就被汹涌的风声盖过,但奇美拉显然听到了——他粉色的、狗一般的尖耳瞬间高高耸立:“当然!殿下。我爱您,我愿为您而死。”   莉莉丝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落在半空中那面只有她才能看到的虚拟面板上。   【好感度列表:   奇林(品质:传说):好感度9/? ? ? 】   在列表里,他已经是排名靠前的了。   系统不会发布无法成功的任务。   所以,还是她哪里没有做好?   “我怎么做,你才会更爱我一点?”   奇美拉的声音异常轻柔:“您什么都不需要做。我都会比昨天更爱您。”   如果这话是真的,麻烦你的好感涨一下,谢谢。   莉莉丝不说话了。   她眼睁睁看着倒计时归零。   【很遗憾,任务失败。 “心动dokidoki ,让男人们为我神魂颠倒:万人迷养成模拟器”系列任务未完成。正在为您分配新的系列任务中——】   没有惩罚,她的心一松,但看着那份任务奖励的消失,还是不免眼馋,下意识叹口气,紧了紧斗篷。   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奇美拉的八只眼睛眯了起来。   于几千米的高空上飞翔,即便奇美拉体贴地为她撑起魔法壁垒,依然有风从缝隙中钻进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奇美拉并不是魔法侧的兽宠,如果尤弥尔老师在就好了。   尤弥尔老师……   莉莉丝本来对王位胜券在握。   首先,对于这个国家至高的象征——那位唯一的半神,她从小就黏在那位身边了。虽说关系算不上多么亲密,但她自诩比起其他人,他们之间确实有一种奇怪的氛围。   其次,这个国家的人形核弹——八环法师尤弥尔,是她的老师,几乎将她从小教大。有他站台,即便是那些眼高于顶的魔法师,也会对她展露一丝笑颜。   最后,她很强。   她很强,所以合该是帝王。   但是……为什么呢?   贵族们支持女王,正常。半神向她低下头颅——也行,算她厉害。但是,尤弥尔老师……   他没有出现。   在莉莉丝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没有出现。   于是,那把莉莉丝眼馋许久的神器——【弑神者】,被献给了当今的陛下。   姐姐赢了。   她成为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王。   而莉莉丝只能灰溜溜地拍拍屁股,来到她的领地。   霜泣之地——占地面积为三个精灵之森的总和,隔绝了这个国家与北边的纳克罗斯魔领。连绵的山脉与无穷无尽的强大兽宠,是兽神为这个国家赐下的天然屏障。即便这里一年四季寒冷如冬,也无法改变这块土地对维斯特加德王国——即莉莉丝所在的这个兽人与人类共同组成的国家——的重要性。   话虽如此,并没有几个贵族想成为这里的领主。   因为,霜泣之地的重要性是对国家而言的。对领主本人来说,这里并没有多少油水可以榨取。   维斯特加德王国规定,领主需要每年向国家缴税,数目与领地的面积成正比。霜泣之地如此广袤,但居住在这里的人民过于稀少。几百年来,几乎没有哪位领主能按时缴税。   连续三年不能缴税的领主,会被国王罢免领主的职位,严重的,会被褫夺贵族封号。   所以,君主的想法几乎摆在明面上,甚至不需要贵族们多做揣摩。   莉莉丝完了。   离开时,她的大多亲信全部留下,只有奇林跟在身边。   崭新的开始。   【系列任务挑选完毕。接下来向您发布——   “老农民也有翻身日,在星X谷进修多年的我爆改领地狠狠打脸臭傻* 、死*贵族:种田模拟器”系列任务开启。 】   【主线任务:在三年内让您的领地可以缴纳上王国的税款:243/100000(金币),任务奖励:50000积分+20可分配属性点】   【支线任务待触发,请您多加探索。 】   【日常任务:和您的宠兽亲密接触。 0/3】   【日常任务:用精神力抚慰您的宠兽。 0/1】   【您当前的积分为: 120000 。转盘抽奖将在下个季度开启,请您多多积攒。 】   【为辅助您的任务顺利达成,商城已开启。充值系统已开启。 】   【加油,莉莉丝。 】   这诡异的山寨感是怎么回事。   不会被告么?   “殿下,我们到了。接下来可能会有点刺激。”   奇林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莉莉丝俯下身,揪紧他长长的羽毛。   失重感袭来,她闭上眼。   奇美拉庞大的身躯悍然落地,翅膀掀起的狂风如龙卷风般呼啸。奇林厉鸣一声——紧接着,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向远方传递——   “霜泣之地的子民们,迎接你们的新任领主——莉莉丝·晨星殿下吧!向她俯首,献上你们无人在意的忠诚!因为从今日起,这片古老的冰原,终于等到了它的主人。你们——沉默的、麻木的、被命运踩进冻土里的卑微生物——将亲眼见证莉莉丝殿下的荣光。愚兽们,为此喜悦而死吧……”   他不知道准备了多久,彩虹屁一个接一个,一半是夸她风华绝代,一半又嫌弃这里的人怎么能拥有这样好的领主。   莉莉丝从他狮鹫般毛茸茸的翅膀上滑下去,面无表情。   谢谢你,奇林。我知道即便全世界与我作对,你也会为了我迎战全世界。   但是为什么全世界要和我作对呢?   好难猜啊,哈哈。   来迎接的只有区区几百个人。   书记官站在最前面,脸上的笑容已经僵硬。在她身后,是穿着还算得体的人型生物们,有男有女,形态各异。唯一相同的是动作——所有人都抬起头,遥望着奇林。   他们的眼神中有隐隐的恐惧。   奇美拉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投射下的阴影将这些人全部笼罩。他的声音如雷声轰隆隆响彻,一直传递到远方。他有兽的耳、鸟的羽翼、龙的尾,小腹遍布蛇一般的鳞片,八只眼睛从头颅一直长到脖颈,最低的两只小眼睛长在胸口。身长六十米,翼展足足一百五十米。   他和眼前的城堡一样高了。   莉莉丝从他的翅膀上慢悠悠往下滑。   奇林的赞颂告一段落,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始吟唱——   “被遗忘的公主,   冰原上的女王,   奇美拉的伙伴,   以及——   这个时代最后的,不可熄灭的光。   莉莉丝·晨星……”   莉莉丝不滑了。她站起来,赶忙往下跑。   在奇林要开始第二段之前,她迅速跑到书记官面前,缓缓呼出口气,装模作样地挺直腰背。   【支线任务触发:让初始区域(即领主城堡周边)的子民向您效忠。 1/23415】   书记官,一个脸上有些皱纹、神情严肃的女人,向她庄重地行了个礼:“我们一直在等待您的到来,莉莉丝殿下。您……”   她的话被打断了。   “殿下!我做得好么?”   粉色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容貌美丽到妖冶的男子扑到莉莉丝身边,环抱着她,脸颊不停地蹭她的头发,丝毫不顾及眼前的这些人。   奇林的嗓音甜腻得像融化的蜜糖:“殿下~殿下~这就是我们以后要居住的地方么?好寒酸啊。”   莉莉丝看见那个女人覆在胸口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   【让初始区域(即领主城堡周边)的子民向您效忠。 】   【0/23415】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上一任领主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   这是莉莉丝看过卷宗后得出的结论。   偌大的领地,几乎没有产出粮食的手段,也许曾经有开垦过的农田,这么久不用……估计也荒废了。放牧……会被圣兽吃了的。   虽然这个国家的人崇拜它们,给予“圣兽”的名号,但改变不了这些生物在其它国家被称为“魔兽”的事实。与拥有智力的兽人不同,那只是些破环力更强的魔法生物罢了。   没有发展途径,“农民”们就会离开。   领地里会听从她命令的只有“退潮者”和一小部分帝国官员。   剩下的都是“雇佣兵”。   拥有自由身,并未效忠皇室的,“雇佣兵”。   真难办。   莉莉丝挠了挠怀中小兽的脖颈,那里的毛毛稀疏,可以直接摸到奇美拉的皮肉。   温热的,鲜活的。   她的宠兽,她的奇美拉。   乖乖变成幼小模样,躺在她怀里,任她爱抚的,引人怜惜的兽。   书记官等候在一旁,她低着头,只是偶尔投来怪异的目光。   在莉莉丝不知道的时候,她已经有些坐立不安了。   她是个兽人。   纯血兽人。   纯血兽人的外貌与人类无异。   这位殿下将她误当作人类,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   肆无忌惮地当着她的面宠幸自己的兽么?   她可以感受到莉莉丝殿下这位“调律者”的精神力。那些东西包裹着奇美拉,如同蛛丝般,几乎将这可怖的存在牢牢控制。   奇美拉已经被撩拨得发、情。   他瘫在主人的膝头,龙尾缠绕着莉莉丝的小臂,那双毛茸茸的翅膀无力地,偶尔扇动。主人的指尖从头向下,抚摸过他的全身。   主人知道如何让他舒服。   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后颈,转而又在小腹上坚硬的鳞片上打转。指腹慢慢摩擦,生热。   奇林的小腹维持了冷血动物的特性,无法自己升温。于是外界的热源就变得必不可少。   尤其是在这个寒冷的地区。   他不由眯起眼。   殿下注意到他冷了。   殿下、殿下——殿下最好了!   他的尾巴缠得更紧了些。   “大部分佣兵都在边境么?”莉莉丝没有抬头,看着手里的文书问道。   书记官咽了口口水:“是、是的,莉莉丝殿下。”   莉莉丝并没有注意到她语调中的怪异,随手摸着自己的宠兽,只觉得系统发布的这个任务真的很难办。   没有“德鲁伊”、没有“农民”、没有“基石”……啥也没有,光她一个调律者,拿头发展?   从其他地方征聘?   别的领主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放人。   不行花贡献点让“雇佣兵”转职吧?有人出钱,那群刀口舔血的肯定巴不得换成更简单的职业。   不不不!绝对不能自己出贡献点……我都过来白干活了,没有倒贴的说法。   帝国必须把这些基础职业者给我送过来。   她思忖着一会儿要写的申请文书,手上的动作不自觉重了些。指尖划过兽肚皮上不知何时凸起的鳞片。   奇林轻轻呻吟了一声。   由奇美拉的身躯发出来,就是小狗般的哼唧。   书记官的瞳孔剧烈震动。   不能吧,就算觉得她是人类,也不应该在她面前干得这么过火吧?   话又说回来,殿下自己也就算了,她荒淫的名号即便是在这偏远的土地上也流传不息,但是,怎么会有兽人允许“调律者”当着别的兽人的面践踏自己的尊严?   更何况还是稀少又强大的奇美拉。   疯了吧!   所以果然是被逼着签订了不平等的契约,对么?   传言没有错。   那位莉莉丝殿下、就是会逼迫兽人与她签订绝对不平等条约的那种最令人不齿的“调律者”。   奴兽契约?不不,都这么过火了,应当是所有兽人都厌恶的,完全将兽人作为智慧生物生存的权利抹除的,令全兽人作呕的——   工兽契约!   这份契约的名字起源于工蜂,这是一款不论何时都不能拥有自己的空闲时间,即便已经躺在被窝,但只要“调律者”需要,就必须起床为她工作。从早八到晚八,一周六天,几乎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时间的,恐怖条约。   天呐!   这还不如去当奴兽。   至少奴兽只要听话,他的主人就会好好照顾他。   绝对不能与这位殿下作对。   不能让她发现自己也是兽人。   书记官深深地低下了头。   【让初始区域的子民向您效忠。 】   【任务进度:1/23415】   莉莉丝:?   系统出错了么?搁这儿反复横跳的。   她愣了一下,才继续阅读。   在过去,霜泣之地也曾有过繁华的时代。   莉莉丝并不会治理这种处于寒冷地带、人口稀少的领地。   但她可以学。   以前领主写的工作日志堆在库房的时间太长,积满灰尘。即便侍女擦干净递给她,也改变不了指尖下沙沙的粗糙感。   她越看越觉得烦躁。   人口逐年减少。   与几十年前相比,十不存一。   但是大规模的迁徙申请几乎没有,这些人的最终结局是什么,不难猜。   这片领地在最繁华时甚至拥有过一整个“骑士”团。   “骑士”,会选择这个职业的人很少,能成功转职的人更少。   可一旦成功转职,就代表这个人真的符合成为“骑士”的条件。   谦卑、诚实、怜悯、英勇、公正、牺牲、荣誉和灵魂,所有人类,只要达成四个条件,就可以转职为“骑士”,达成六种,就可以进阶。   进阶方向有:荣光骑士,骸骨骑士,以及,亡灵骑士。   莉莉丝只见过几次亡灵骑士。   虽然已经是凋亡生物,但与其它凋亡种相比,还是过于温柔。   甚至头颅上看起来滚烫的蓝火,触摸起来也只是淡淡的温热。   “骑士”的品德就决定了被他们选择的领主也必然是个好人。   这样的好人在二十几年前死于一场暗杀。   这之后,霜泣之地就愈发没落。   “这片领地之前的骑士团呢?还在么?”   按理说,骑士不会在领主死了后就离开才对,这群呆板的人会一直守在他们曾宣誓过的土地,直到死亡,或是被黑潮同化。   “在的,殿下,但他们并未向帝国效忠。”   未向帝国效忠,皇室无权管辖。   这就是明摆着告诉莉莉丝,你没办法使唤他们了。   “领主呢?”   我可是领主哎!在我的土地上还不听我的话?   “殿下,骑士团大部分时间都在山脉外的纳克罗斯魔领上抵御黑潮,很少回来,即便是领主,也……”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下面的话话。   莉莉丝点了点头:“哦。”她看了看外面渐暗的天色,继续道,“你休息吧,明天照常上班。”   上班!   书记官的呼吸一窒。   果然没错。   她颤颤巍巍退出去。   莉莉丝想了想,捏了捏奇林的耳朵:“去送送她,顺便从她那儿打听一下这里的兽人根据地在哪?”   奇美拉懒洋洋起身,轻轻用牙磨了下她的指尖,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跳下地。   毛茸茸的小团子瞬间抽条,高挑而纤细的美丽男人轻巧落地,向后退了两步,单膝跪下向她行礼:“明白,殿下!”   随后,他潮红着脸出门。   从领主的办公处出来,书记官刚开始还能维持平稳的脚步,但等走远了一些,确定里面的人听不到后,她控制不住地开始狂奔。   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不能让其它兽人也落到她手里——   要回去报信,告诉他们,不要来城堡。   躲起来,别让领主发现!   这么想着,她却忽地停下脚步,面色瞬间煞白。   “哟,小狗,怎么不跑了。”在她的对面,男人招了招手,“这么着急回去?”   他的嘴边有淡淡的笑意,唇角上扬,带动唇瓣下不起眼的小痣,衬得那张脸愈发妖冶。   只是眼中毫无笑意。   那双嫣红的双眼半眯着,上下打量她,血腥味几乎涌出。   “殿下、殿下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她吸了口气,尽量平静地开口。   “嗯……有么?没有么?主人和我说了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他歪头,粉色的头发向下滑落,“小坏狗,你们这类兽人最会勾引调律者了,摆出一副明媚的模样,摇着尾巴就挤上去了。”   他叹气:“太讨厌。”   书记官想到他的兽型。   那双毛茸茸的耳朵。   属于她这个族类的耳朵。   奇美拉是被拼凑出来的兽人,这种第三纪的人造物几乎是所有兽人的梦魇。   他又是靠多少兽人的尸体拼凑出的呢?   在那双眼睛贴近,足以让她看到里面的杀意的瞬间,书记官灵光一现:“我对殿下没有任何想法!”   “哼呣……”他退后了些,轻轻呼气,似乎并不相信。   书记官欲哭无泪。   开什么玩笑,我躲都来不及,怎么敢招惹她。   大脑飞速运转,她思考着措辞,就听耳边传来不满的男声——   “如果你没那个意思,为什么……”他顿了一下,脸上的潮红愈发明显,向耳后散去,“为什么老是称呼莉、莉莉丝殿下的名字。”   他的指尖绕着发尾,明显心烦意乱,这份气不可能发给主人,于是他看过来。   书记官抖了一下:“大人!我为了表现尊重才称呼殿下的名字,如果您不喜,我以后绝对不会再——”   “没有再了。”   她颤抖,在恐惧的驱使下,不自觉低头。   地面上,可怖的影子离她愈发近,那兽张开血盆大口,尖利的牙齿如弯刀,似乎要将她生生吞下。   完了。   妈——   “哦,对啦对啦,还不能吃你。”他忽地退远,脸上露出过于明艳的笑容,语气轻快,“殿下还要我去找兽人的聚集地呢。”   “带我去,就留你一条命。”   书记官的脸色灰败。   “好不好啊,小狗?”   她闭上眼,吞咽了一口口水,嗓音沙哑:“是!大人。”   刚刚她还为了同族狂奔,现在就要为了自己的命出卖他们。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奇林眨了眨眼,抿出无辜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莉莉丝只是在看书。   就听耳边传来提示音。   【任务进度:124/23415】   【任务进度:367/23415】   【任务进度:1579/23415】   奇林……   这只奇美拉,又开始我行我素了。   她有些头疼。   明明合作过的兽人并不算少,只有这只奇美拉最为难搞。   最开始是在远古遗迹发现他的。   被锁链捆在地底,奄奄一息,几乎要老死。   奇美拉是第三纪的人造物,至今,对于这种生物(可以被称作生物么?)究竟算兽人、凋亡种还是实验体的争论还在持续。   奇美拉是活物,所以算生物。但是是靠兽人的尸体拼凑出来的,又算凋亡种,而最本质,它们没有繁衍能力,来源于人工合成,是实验的结果。   它们并没有寿命一说,只有使用期限。   身上的部件开始腐坏,直至全部停止机能,那就算“老死”了。   当然,也可以说是坏掉。   莉莉丝发现奇林的时候,他就快坏掉了。   想要修好他,并不难。   换部件,或者延长使用年限。   莉莉丝选择了后者。   她给奇林喂了精灵母树的枝干磨成的粉。   在奇美拉恢复了一点力气,正虎视眈眈她手中的药瓶那刻,莉莉丝适时地提出签订契约。   没有任何前缀,就是最平等的,契约。   奇林给她干活,她给奇林赖以维生的药粉。   一旦有任何一方不想继续,契约随时可以终止。   最开始,药瓶被她存放在只有她知道的安全地方,奇林每时每刻都在用窥伺的眼神盯着她。   他在找药瓶。   一旦他找到,就会立马撕碎契约,再杀了这个胆大妄为,对他上下其手的变态!   正在做每日亲密任务的莉莉丝:0。0?   奇林有一双狮鹫的翅膀。   长满羽毛,在他的后腰与蝴蝶骨之间。   他的兽型没有喙。   没办法处理羽管。   第一年,莉莉丝需要每隔几周就得抽出一整个下午为他梳理羽毛。每当她掐开羽管时,奇美拉都会用一种警惕的眼神盯着她,似乎生怕她之后用比这更凶狠的手段对待他。   他并不知道这对他好。   奇林腹部的鳞片下有寄生虫。   咬着他的皮肤。   隔日经年,他就习惯了这种瘙痒疼痛的感觉,以为这就是正常。   莉莉丝用指甲扣开他的鳞片,用银针一个接一个耐心地挑出来寄生虫,再抹上清凉的药剂。   她没有太多的空余时间干这种事。   只能抽空,比如在看书的时候、听课的时候……   时间一长,她招招手,奇美拉就自己啪嗒啪嗒跑过来,跳上膝盖,熟练地翻开肚皮。   第三年,她太累,忘记防备,用完药瓶顺手将它塞到了抽屉里。   过几天才想起来,打开抽屉。   药瓶还在,位置变了。   她当没有发现,再合上。   奇林那时候已经有了两双眼睛,但他还在计划在翅膀的尖端各安一个。   问及原因,他咬着琥珀糖,满不在乎地说:“我想看着你。”   在梳理羽毛的时候,要背对你,那时,就看不到了。   我想看着你。   莉莉丝不置可否。   奇林很喜欢甜的东西。   其实所有极端的味道他都喜欢,因为只有那样他才能尝到。   但是甜的,只要一点,就可以品味到。   甜的味道很好。   他很能吃糖。   吃出蛀牙。   莉莉丝不允许他再吃糖了。   可奇林喜欢甜的。   莉莉丝遣人去卡兹莫尔铁砧联邦造了个随身的小冰箱。   外表是个金质小托盘,从里面可以拿出源源不断的新鲜水果。   很甜。   而且比起糖,不那么容易坏牙。   再后来,奇林不那么热衷于吃甜的了。   他喜欢在莉莉丝抚摸他的时候轻咬她的手指。   主人并不总允许他那么放肆。   她有时会抽走。   所以奇林就只能咬她的衣摆,含在嘴里,慢慢地磨。   很甜。   没有味道。   很甜。   被咬坏衣服的莉莉丝:?   给奇林磨牙棒后发现他完全没兴趣的莉莉丝:……   发现奇林喜欢咬她的莉莉丝:。   行吧,你高兴就好。   第五年的时候,莉莉丝已经懒得把药瓶放起来了。   它就摆在办公桌上。   一旦发现奇林的身体有衰败的现象,就取出来一勺喂给他。   只给一勺是以前的习惯。   过去要控制一次性给的量,因为一旦给太多,暂时没有后顾之忧的奇美拉就会不听话。   但现在,明明奇林自己就可以取着吃,可他偏不!   他就要跪坐在莉莉丝的两腿间,期待地看她从药瓶里取出来那么一小勺价值连城的粉末,托着他的下巴往嘴巴里慢慢伸进去。   奇林的舌头很长。   像青蛙或者蜥蜴的舌头。   莉莉丝会先倒一点在他的舌尖,看吸收的程度。   如果吸收良好,她就再加。   吸收的不行,就得等。等的时间久了,他的嘴巴一直张,口水不受控制往下流。   奇林会委屈地“呜呜”叫。   因为一定是莉莉丝忽略了他,才发生这种情况。   莉莉丝最好在这时就发现他的状况,给他擦干净。   如果她太过沉迷于公务,即便奇林叫了后也没发现,那就完蛋了。   他的那条红色,分叉的长舌头会伸出来,缠绕着勺柄,向上爬,直至勾住莉莉丝的手指,才强硬,不容拒绝地将她的手指连带勺子一起吞进去。   他不会张嘴。   至少在他满足前,不会。   奇林的口腔里长满坚硬的小倒刺。   怕划到莉莉丝,含着的时候倒刺会伏下去,但摸起来依旧硌手。   莉莉丝与他谈条件,想把手指头解救出来。通常情况下,都是她面带威胁,而奇林,可怜兮兮,眼里含泪,好看的桃花眼下垂,柔软的嘴唇泛着水润的光,整个人都是一股“被欺负了”的样子。   莉莉丝掐着他的脖子,往外揪手指头,他就从喉间发出难以抑制的呻吟,喉结滑动,胸脯不断起伏,握着她的手腕,一副想阻止又不敢的委屈动作。用力的动作混着啧啧的水声,气头上的莉莉丝不会注意到这场景有多么不对。   等莉莉丝好不容易救出自己泡的有些发皱的手指,他还要捂着嘴巴,白皙的肌肤透着压也压不住的粉,脊背发颤,欲言又止地瞥她一眼,低下头,用额头轻蹭她的膝盖,就好像生怕刚刚的不配合遭她厌弃。   你只要张开嘴就算配合了,这能有多难啊?   再后来,莉莉丝越来越忙,有时没那个空闲喂他,就把药瓶给他,让他自己吃。   奇林通常都表情莫名地盯着她:“殿下,契约不是这样的……”   是的,契约里说得是她给奇林药粉,奇林给她干活。   药粉,不是药瓶。   莉莉丝要抓狂了。   这只奇美拉越来越粘人。   对出现在她身边的所有兽人都充满敌意。   可是,明明在最开始,签订契约的时候,莉莉丝提及自己也许会契约其他兽人,他自己说得是:   “嗤,你爱契约几个契约几个,关我屁事。别让我给那些蠢东西擦屁股就行……话说,您和我提这个干什么?不会觉得我会在乎您契约几个人吧?嗯?尊贵的,太把自己当回事的莉莉丝殿下——”   都快要死了,还拖长语调,眯着眼用轻蔑的眼神俯瞰她,满脸轻佻的恶意。   就好像是她自作多情。   说实话,莉莉丝就没想过和奇林契约一辈子。   药粉太贵了。   本来当初是希望他能在争取王位时派上用场。   但……   总之,完全指望不上王位了,奇林的必要性大大降低。   与耗费在他身上的心力和财富完全不成正比。   中断药粉的供给,他会死。   莉莉丝不是无情的人。   既然这样,把契约转让出去吧。   这可能是世界上仅存的一只活奇美拉了。   绝对会有很多人趋之若鹜。   甚至女王都会开出一个高价从她这里要也说不定!   那可就——   太好了。   她喜滋滋地翻了个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奇林很晚才回来。   他应该是在外面收拾了一番,所以从外表上看不出什么纰漏。   莉莉丝忙着写文书,头也不抬:“聊了这么长时间,你和她很投缘?”   再晚一点,每日任务就要刷新了。   “不,殿下,我根本没……”奇林顿了一下,因为不能直说自己干了什么,又不想让她误会,于是走到她身边,顺从地跪下,“殿下,我只是利用她找到了兽人的聚集地而已。”   他的下巴摩擦着她的裤子,即便是上好的绸缎,被他白皙细嫩的肌肤一衬,也显得粗糙起来。   莉莉丝随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下滑,揉了揉唇瓣。   奇林下意识张嘴,但还没等他张开,手指已经碰到了他唇边的小痣。   莉莉丝的目光落在那里。   是什么时候,他的脸上多了这颗痣呢?   好像是,她随口夸了一下宫殿的园丁……那孩子应当是只混血的蝴蝶兽人,有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湖水般波光粼粼的美丽翅膀,他的唇下,就有这么一颗小痣。   在盛开的花丛中,他来回飞舞,辛勤地修剪着枝桠。   莉莉丝品尝着下午茶,目光在他身上落得久了点。   她想夸:“他劳动的模样真美。”   她也想夸:“真厉害啊,将这么多娇贵的花养得生机勃勃的。”   但不知怎的,说出口的却是:“他唇下有颗痣哎——叫什么来着?美人痣?”   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得到回应的想法。   话说,那时奇林是什么表情来着?   不记得了。   再后来,他的唇下不知何时也多了这么一颗痣。   她再也没在花园里看见那孩子了。   也许是换了地方,莉莉丝忽然想到过去未曾注意的这件事。   她按过那处,几乎不怎么用力,手下的皮肤就泛起红。   “殿下……?”奇林眨了眨眼,“您不高兴么?”   “嗯。”   “殿下,我与她真的没有什么联系!您知道,我的心里永远只有您一个,我永远忠诚于您——”   那可不行。   要是这样的话,我怎么把你的契约转交出去?   她摸了摸他的头:“其实,没关系的。你可以选择自己的主人。”   她的视线落在桌上的羊皮纸上——   “尊敬的陛下:   我这儿有一只奇美拉,非常强大,且听话。您一定会喜欢。我将他赠予您,只为您能开心。如果您非常开心,想赐我1000个农民、德鲁伊, 3000个基石的话,那我也会非常开心。   又及:这只奇美拉有些粘人。   又又:虽然如此,但您的身边有卡修斯大人在,应当不会有问题。   又又又:他需要精灵母树枝桠磨成的粉才能生存。   您忠诚的,   莉莉丝·晨星”   应该没问题了。她将羊皮纸扔进桌上的油灯中,火舌舔舐,渐渐燃烧起来。   奇林享受着她的抚摸,迷迷糊糊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她的话,猛地抬头看她:“殿下!我选择的就是您!”   【日常任务:和您的宠兽亲密接触。 3/3】   【日常任务:用精神力抚慰您的宠兽。 1/1】   【今日日常已完成,奖励发放中——】   【您获得100积分。 】   完成了。   她迅速收回抚摸奇林的手,敲了一下桌面,平静地反问:“是么?”没等他回答,她继续道,“我们的契约上规定,如果任意一方没有遵守约定,亦或不想继续履行义务,都可以随时结束。”   “是的,殿下。”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今时不同往日。”   莉莉丝垂眸。   我想终止这份契约。   她的话还没出口,就听奇林缱绻的声音:“是的……殿下,是的,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这份契约不再适用。”他依恋地闭上眼,睫毛颤动,“您再签订一份其它的契约吧,我都……都愿意的。”   他的食指在她的大腿上打转。   其它契约?   啊……   莉莉丝认真思索起来。   她是一名调律者,调律者可以通过与其他人签订契约来获取庇护。   契约有很多种。   奴隶契约、工作契约、平等契约、灵魂契约、血脉契约、禁忌契约。   并不局限于兽人,而是和任何种族都可以签订。   对于兽人,就是奴兽契约、工兽契约、契约……后面的就没有差别了。   迄今为止,莉莉丝只签订过工作和平等两种契约,这些契约的缔结和解除难度都很低,虽然时常遇到合作者不听话的情况,但磨合得久了,总会听话。   现在奇林提出要签订别的契约……   莉莉丝认真想了想。   奴兽契约——他肯定不会同意。虽然嘴上说得好听,但这玩意儿只有地位相差极大的两方才可能签订。奇林?别了,好歹也是传说级的兽人。   工兽契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兽人好像对这种契约极为排斥,可能他们天性不喜欢被束缚?直接pass 。   契约——现在签订的就是这个。   灵魂契约——别了吧……缔结起来简单,解除时就知道麻烦了。虽然对奇林的控制可以极大增强,但莉莉丝并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血脉和禁忌……   她只是来找合作伙伴的,为什么要把自己搭进去?   又不是脑子有泡。   莉莉丝想了一圈,觉得根本没有啥其它能签订的契约。她迟疑一瞬,吞吞吐吐地说:“额,要不……”维持现状?   “殿下,”奇林将头发挽到耳后,目光躲闪,面上是可疑的红,“我真的……全都可以的。”   奴兽契约……   啊,一旦签订,就会比殿下脚边渺小的尘埃更卑微。她愿意,才会赏他点赖以生存的药粉;要是不愿意,就看着他枯萎凋零,为了活下去而乞求她的怜悯。殿下、殿下……殿下会希望他怎么放下尊严求她?   用舌?用手?还是别的什么来伺候她?   对于没有人权的奴隶,她会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惩罚他?   项圈、铁链、烧红的烙铁?鞭笞、责骂,或只是将他踩在脚下?   他这个胆敢肖想主人的低贱东西,就该这样被惩罚。   奇林的脊背泛起战栗,他呼出一口气,垂下眼,掩盖眼中的暗色。   或者,殿下会选择灵魂契约?   从此,他们灵魂相依,像并蒂莲般永远缠绕。   他永远失去对殿下说“不”的权利,因为她下的所有旨意都是从灵魂深处发起的真实愿望。   殿下想要的就是他想要的,殿下需要的就是他需要的,殿下渴求的就是他渴求的。   他会因殿下的稍稍冷落就痛苦不已。   虽然现在就已经是这样了。   殿下——   他的,莉莉丝殿下。   奇林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要说出这个他心心念念的名字。可最终,他咬住指节,什么都没说。   工兽契约……   啊,真是,殿下太喜欢逗弄他了。   向他下些奇怪的旨意,于是他就会涨红着脸磕磕巴巴发怒:“这不是、我不能——!”   可是契约又规定他必须对工作兢兢业业。   于是他就只能按照殿下的要求一板一眼地完成。   这是工作。   所以即便他舒服得发抖,内心渴望到极致,也要说服自己:是因为工作。   等工作结束,不被契约束缚的空闲时间,他就会爬上殿下的床,让殿下知道,他规规矩矩的工作服下藏着怎样淫、荡的身体。   奇林有些口干。   血脉契约……   殿下,殿下,只有这个他不能。   奇美拉没有生育的能力。   他没办法诞下殿下。   但如果殿下非要,他会用利爪剖开自己的肚子,让她睡在自己温热的血肉中。   他们不可能有血脉的联系。   但奇林会怀着殿下。   不论去哪,都带着她。   奇林的眼神落在自己的小腹,那里肌肉分明。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喉结不自觉滚动。   禁忌契约……   殿下会为了他做这种事么?   可能么?   如果她为了掌控他,而以千万人的生命为代价,在他身上烙印下即便神都无法拒绝的契约。   那他会开心得,开心得恨不得当场死去。   天啊,他可以有幸得到殿下这样的奖赏么?   怎样都好。   只要殿下想要,奇林都可以接受。   完全没注意到奇美拉脑内的激烈想法,莉莉丝吞吞吐吐地说:“要不……我们还是维持原状吧?”   话音未落,油灯“扑哧”一声吐出一封羊皮纸。   她没有空闲去观察奇林的反应,立马拿过来阅读。   “我亲爱的莉莉丝:   你的要求已经接受。   如果这只奇美拉对你造成了困扰,就送来这里吧。   如果他不愿意解除契约,就找借口让他先过来。等他到了,你只管撕毁契约,之后我会处理。   关于你索要的——帝国没办法派出这么多人。   即便是一个农民,也没办法给你。   帝国现在的状况,你心里有数。   但是,尤弥尔卿听说你那里缺人,已经立马带着他的学生们出发,不日便会到达。   好好利用这些法师吧。   又及:你何时学会用'您'来称呼我?   又又:我连名字都不配拥有了么?   又又又(非常小的一行字,不仔细看甚至找不到):卡修斯让我替他向你问好。   想你的,   塞西莉亚·维斯特加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奇林的心情不好。   莉莉丝是通过系统才知道的。   系统——莉莉丝用前世的叫法来称呼它,但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它叫作“恩赐”。   刚穿越到这里时,莉莉丝保持沉默,观察周围的一切。她很快就发现,这个世界的人类都拥有一个系统。   有的是“厨艺磨练——做出完美蓬松小蛋糕吧”,有的是“勤恳耕耘——种花我在行”,还有“清洁工模拟器”,甚至“资本家模拟器——上好的路灯挂饰,选出你喜欢的路灯吧”。   五花八门,每个人都不一样。   为了便于管理,第四纪伊始,多方交涉之下,终于确立了一套权威的分类模式。   “农民”——凡是携带的系统有助于生产食物的人,都归入此类。   不论种地、放牧还是钓鱼……只要能弄到吃的,那就是农民。农民拥有极高的自然亲和力,贫瘠的农田、干旱的沙漠、甚至白雪皑皑的霜泣之地,他们总能想方设法变出食物来。   所以无论哪个国度,“农民”都是极为珍贵的职业。   “德鲁伊”——最初仅指能变形成动物的塑形师,后来语义拓展。如今,德鲁伊也包括能驱使圣兽的驯兽师。在其他王国,德鲁伊并不算热门,但在维斯特加德王国,他们不可或缺。   “基石”——从事教育、医疗、工业、建筑……不限职业,只要系统有利于建设,就被归为基石。   这是非战斗的三大类。此外还有侧重战斗的“骑士”、“退潮者”、“雇佣兵”……   种类繁多。   而莉莉丝所属的“调律者”不属于任何一类。   战斗?非战斗?   都不是。   当然,系统并非一成不变。如果对拥有的系统不满意,可以申请重新分配。   这就叫“转职”。   或者,也可以完全忽视系统的存在,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毕竟有极大一部分系统都相当无用。   莉莉丝曾见过一个人的系统是:“编程我最棒·小小黑客模拟器”。没人知道这玩意儿能干嘛。   只有莉莉丝,嘴巴张成了“O”型。   这要放在她那个世界,妥妥的人才啊。   可惜这个系统在这里派不上用场,所以那人很快就离开了。   据说她去了卡兹莫尔铁砧联邦,那个崇尚发明的国家。   在这样的世界观下,莉莉丝并不觉得拥有系统有什么稀奇。   虽然后来她才发现,大多数人都只有一个系统。   而她有两个。   一个是总给她发布脑残任务的雷霆系统,另一个则简单得多,更像一个纯粹记录数据的工具。   记录她的属性、职业,以及和她签订契约的其他人的数据。   此刻,这个简洁明了的面板上呈现着奇林的状态——   “奇林(品质:传说):   种族:奇美拉   容貌:10(不论过去怎样,现在的他都已经装点成最合你心意的模样了)   心情值:4(最好不要让任何人招惹他)   健康值:9(身体倍儿棒)   宠爱值:10(专宠,还要怎样?)   亲密度:9(他觉得你很好,但在某件事上,可以做得更好)   嫉妒值: 4 (常态)   忠诚度:10(汪汪汪)   精力:10(蓄势待发)   黑化值:1(天真烂漫小奇美拉一只啊)   需求度: 9(……)”   嗯。   别的都无所谓,心情值跌得有点狠啊。   就看后续能不能回升了,如果一直这样,才需要她插手。   壁炉里的煤炭发出“噼啪”一声,终于燃尽。房间里瞬间变得有些冷。莉莉丝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合上书,决定到此为止。   现在去睡,还可以休息四个小时。   她起身,举着烛台向领主的卧室走去。   偌大的城堡,不见一个人影。烛火的光影影影绰绰,艰难照亮前路,微红的颜色投射到墙上一幅接一幅的领主画像。画中人虽面露微笑,冰冷的眼神却跟随着这里唯一的活物。   莉莉丝独自走在看不到尽头、黑洞洞的走廊里,打了个哈欠。   之后要把卧室往下移,不然每次睡觉都得爬一整座城堡,谁受得住。还有,城堡里太缺人了——明明之前还能看到几个侍女在打扫,现在全不见了,下班了么?   要不招几个守卫意思意思?   算了,战力还是放到边境抵御黑潮吧。谁闲得没事想来刺杀领主——   二十年前,这里的领主死于暗杀。   莉莉丝忽然想到这件事。   “呵。”她冷笑一声,眯起眼。   在全是虫豸的帝国,好不容易出现一个比较靠谱的领主,还被杀了。   而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很好。   特别好。   霜泣之地,真是一块好地方。   雾气上涌,月光忽地被遮掩。明明在室内,却似乎有风吹来,烛火摇晃,倏地熄灭。   “啪。”   像是气泡破裂,又或者玻璃破碎——?   都不对。   是她的身体跌到了地上。   向下摔落的瞬间,她看到无头的身体失去支撑向后栽倒,鲜血自断口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啵”的一声,头紧跟着掉到了地上。   她死了……   ——不对啊?   这种情况下,莉莉丝的思维却忽然发散:   如果将头和身子置于斜塔,同时往下扔。那么是头先落地,还是身子先落地?   “当然是身体。”   似乎有一道清澈的女声这样回答。   不。   这两个会同时落地。   她平静地给出回答。   眼前的景象根本不对。   “……是这样么?我不知道哎~”   声音嘻嘻笑了一声。   莉莉丝忽然眼前一黑,仿佛天旋地转,幸好一股不可抵抗的重力牢牢牵引着她。等再睁眼,她发现自己还坐在椅子里,壁炉里的火早已熄灭,整个房间都冷透了。   幻觉?   不,不可能。   所以……   她索性举起烛台,一如刚刚那样,向卧室走去。   偌大的城堡,不见一个人影。烛火的光影影影绰绰,艰难照亮前路,微红的颜色投射到墙上一幅接一幅的领主画像……   “奇林。”她轻声说。   没有回应。   她等了一会儿,下定决心,继续道:“解决他们。”   雾气上涌,似乎要笼罩月光,但一道银光划过,力道之强,带起的风都将雾气吹散。   粉发的男人如履平地,优雅地走在城堡的墙壁上,重力似乎对他失效。他的发尾还滴着水珠,身上随便裹了件白色长袍,面带微笑,眼皮却微微跳动:“你们这群、该死的、不懂得看时间的蠢东西。大半夜不睡觉,急着来找死——不对,你们已经死了。赶着去投胎,是么?我都洗干净,给殿下将被窝暖得香喷喷、热乎乎的——就等她来了……真的,很没眼色。”   他满眼煞气,抬头看着空中悬浮的一个又一个亡灵,像是听见了什么,忽然换了语气,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轻柔,自言自语道:“是,殿下。”   莉莉丝独自举着烛台走在盘旋的楼梯上。   偶尔,透过窗户,她能看到奇林在外战斗的身影,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   这更证明,刚才的不是幻觉。   因为她知道奇林的强大,潜意识里不可能出现独自惨死的荒谬画面。而幻觉是根据人的潜意识形成。   所以是预言?   她垂下眼,轻声道:“多谢。”   “不觉得我是坏蛋么?”女声又一次响起,“我和他们可能是一伙的哦。”   亡灵“啊呜啊呜”地四散奔逃。   她的声音里满是看热闹的笑意。   莉莉丝脚步顿了顿,她看着窗外,平静地说:“没关系。”   就算是一伙的,也没关系。   因为,不会对结局起到什么影响。   奇美拉不是魔法侧的兽人,并没有解决亡灵的手段,只能驱散。   如果来的亡灵更强一点,处理起来可能就比较吃力了。   不过,就现在的局面来看——   “救命救命,妈妈……”胖胖的亡灵嚎叫着穿墙飞过来,正好经过莉莉丝。暗杀的目标近在眼前,他却没有一丝要攻击的意愿,只管逃跑。   莉莉丝看了一会儿,叹口气。   她取下头上的簪子,长发如墨色瀑布倾泻而下,散落在肩头与腰际。她并不在意,只是握紧。   簪子上刻印的脉络散发出柔和的银光。   魔法阵自她足下骤然铺展。空气震颤着,城堡里堆积的尘埃被无形的力量托起,化作细碎的星芒。   “聆听我的呼唤,亡灵们,到我面前。”   她随意地说。   没有咒语的咏唱,没有仪式的庄严。只有平淡如水的一句话。   理论上,魔法不应该成立。   理论上。   下一秒,白光轰然爆发,光芒吞没了魔法阵,吞没了她的身影,亮如白昼。   亡灵们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不甘地嚎叫着,向她这边飞来。   “你不是、你不是调律者么?”   一直与她对话的女声满是惊讶,甚至透着藏也藏不住的慌张。   莉莉丝有些累了。   她把烛台放到窗边:“是,但没人规定调律者不能会魔法吧?”   莉莉丝的老师是八环魔法师尤弥尔。   莉莉丝怎么可能不会魔法呢?   只是,会耗蓝。   莉莉丝看着自己状态栏里猛跌一大截的蓝条,又想叹气了。   她没办法自己回蓝,只能补魔。   而补魔的手段……   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亡灵被拉到莉莉丝眼前,大眼瞪小眼。   莉莉丝注视着他们的面容,确定——   “你们不是前几任的领主么?这是在干什么?”   亡灵们面面相觑,终于,刚刚从莉莉丝身边逃走的胖亡灵小声地开口:“我……我们想让你离开。”   莉莉丝正想继续问,就听“咚”地一声,奇林落到她身边。   他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味,皮肤泛着细腻的光,不用费什么力就能听到铃铛的声音随着他的走动响起,叮叮当当,让人思考他到底在哪里带着这玩意儿。   “殿下,”他眯起眼看向亡灵,而那些奶白色的死物竟在这种注视下齐齐抖了一抖,往莉莉丝的身后躲藏。他的表情更加冷酷,“不净化他们么?”   莉莉丝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反而问亡灵:“为什么要让我离开?”   “因为……”幽灵没有继续,他们身上泛起诡异的紫色,面露痛苦。   有什么在阻止他吐露真相。   一直以来,与莉莉丝对话的女声接过话:“因为如果你不离开,就会落得和他们一样的下场。”   “所以你是在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只是不想悲剧重演。”   莉莉丝看向窗边。   那里不知何时坐着一个女人,晚风吹动她的发,她未着寸缕,黑色的羽毛覆盖全身,而那双比夜更漆黑的双眼注视着胖亡灵:“我想让他解脱。”   “报丧女妖……”莉莉丝平铺直叙,“我已经很久没见过活的个体。第三纪时,人们误将报丧女妖的预言能力当作诅咒,大范围捕杀过她们。即便是现在,偏见依然存在。因此,存活的报丧女妖都对人类饱含敌意。   你为什么想帮他? ”   “他是我的养父。   我向他预警过,但他没来得及离开。给帝国的申请迟迟得不到批复,他便用自己的办法将人类送走,可在他离开前,灾厄找上了他。他死了,变成一个亡灵,忘记死因,无法解脱。   人类说他玩忽职守。   我不喜欢人类这样的说法。 ”   她注视着莉莉丝,   “你如果死了,就没有办法将父亲的事告诉人类。   人类对于不属于人类的族类非常残忍。   你应该离开。 ”   【滴!眼前的“人”正劝您离开。   您已得到预警。   您是否选择离开? 】   莉莉丝平静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我不能离开,我是这里的领主——我会查明真相。”   报丧女妖咧开嘴,鲨鱼一般的牙齿闪闪发亮,有些恐怖。   【您选择留下。 】   【叮!隐藏任务已开启,本任务为系列任务,一旦中间任何一阶段的任务失败,任务链都将中断。 】   【本次任务危险值:●●●○○】   【(隐藏任务)无望的坚守( 1 ):搞清楚前任领主的死因。 】   难度3,看起来还好。   比向那位半神申请灵魂契约简单多了。   一直站在楼梯上,也不是办法。莉莉丝不着痕迹地搓了搓手臂:“来我的卧室,我们慢慢谈。”   【您所签订的契约对象:奇林,心情值-1,现在心情值为“3”,请多加关注。 】   卧室内散发着淡淡的熏香,洁白的床单上铺满玫瑰花瓣,火炉烧得正旺,非常暖和。   幸好没回书房,那真的要冷死。   莉莉丝暗自庆幸,面上没有什么表情,随意地坐到软椅上:“好了,现在,你们一个一个,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亡灵们看了看彼此,最终是最早的那一任领主站出来:“二十多年前,因为前任领主被暗杀,我被派来这里。   这里的一切都发展得井然有序,不需要我多做什么。   我本想在这里混一段时间,再称病离任。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身体渐渐虚弱。   直到某天,我做了一个梦,然后就死了。   我的死因应该是疾病? ”   他之后的第二任领主:“他死之后,我来到这里。   我满怀壮志,想靠这里的骑士团打出一片名号。   但是,骑士团团长并不接受我的橄榄枝。   他们似乎忙着寻找什么。   我想像之前的领主一样,干一番事业。   但一想到她的遭遇,我就害怕。   在那之后不久的一个夜晚,我忽然陷入沉睡,再也没有醒来。   我的死因应该是暗杀? ”   她之后的第三任领主:“接连三任领主的死亡令我感到恐惧。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不能在这里久留,不然我也会死。   我请求我的家族为我带了几名兽人侍卫。   在我死亡的那天,他们没派上一点用处。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死的。   我好像……我好像听到了哭声? ”   最后,是胖领主,他似乎是这些人中最清醒的:“我来到这里,为了给薇诺娜一个成长的地方。这里有很多兽人。她在这里会很幸福。   但是,我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人类在离奇死亡。   我们的农民、德鲁伊、基石……   他们消失的太快了。   领地以无法阻挡的速度衰败。   有人告诉我,灾厄将至,到时,所有人都会死去。   我应该逃!   但我不能一个人逃走。   我想尽办法将领地上的人类全部送走。   在生前的最后一个夜晚,临近那个浩劫之日,我正收拾行李。   但是,一个人敲响了城堡的门……”   他的脸上露出茫然。   然后,他继续:“第二天,我浇了花,婉拒兽人书记官想要谈谈的请求,正想带着薇诺娜离开——我死了。”   他陷入久久的沉默。   回忆死亡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他死在你面前?”莉莉丝问报丧女妖——薇诺娜。   她坐在柔软的床上,满眼新奇地拨弄着玫瑰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是的。”   “可以描述一下当时的场景么?”   “就是死了啊。忽然死掉了。我救不了他。没有外伤,没有魔法。像睡觉一样。”   莉莉丝皱眉:“所有人都是这样死的么?”   亡灵们面面相觑。   “奇林。”她歪头看向自己的宠兽。   男人站在她的身边,面无表情,视线落在薇诺娜身上,绯红的眼瞳缩成一根针那么细。听到她的声音,他立马转过头,欠身:“殿下?”   莉莉丝摸了摸他的头:“去帮我找一下相关资料,我想知道这些领主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是。”他利落地向外走。   “奇林。”   莉莉丝又喊了一声。   他转过身:“殿下?”   “等这件事结束,我给你做一下护理吧?今天摸你的鳞片,有些蜕皮。”   男人的瞳孔不自觉扩大,舌头似乎迅速舔了一下牙齿,他在原地顿了顿,实在无法控制,快步走到莉莉丝身边,轻轻抱了她一下,因着她这份众目睽睽下的宠爱,高兴得两眼弯弯,声音甜得发腻:“殿下~殿下~我随时听候您差遣。”   他还以为殿下今天不高兴是因为他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太粘人了。   果然是他想多了。   殿下这么偏爱他,怎么会在意别人怎么看。   再次离开时,脚步轻快,连那份杀意也全然消失。清脆的铃铛声渐远,直至听不见。   【您所签订的契约对象:奇林,心情值+1,现在心情值为“4”,请多加关注。 】   【您所签订的契约对象:奇林,心情值+2,现在心情值为“6”。 】   莉莉丝看了一眼薇诺娜:“你没预见自己的死亡么?”   报丧女妖看着奇林消失的地方,嘻嘻笑着说:“那不会发生的。”   奇林的速度很快,可在他回来前,日光刺破天幕。   亡灵们消失了。   薇诺娜打了个哈欠:“我得去休息了,晚上见,人类。”   她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光,动人心魄。   莉莉丝低下头:“再见。”   报丧女妖走了。   房间变得空落落的。   现在还可以休息一会儿。   莉莉丝靠着椅子,闭目养神,等耳边响起声音,才睁开眼。   奇林背了厚厚一沓记录回来。   他本来满脸期待,但在对视的瞬间,眼中闪过心疼,下意识问:“殿下,您不休息一下么?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不了,我们的时间可能并没有多少。”   “什么?”   莉莉丝整理着手里的资料,声音没有多大的起伏:“之前我说的一句话,其实是错的。”   “我说'第三纪,人们误将报丧女妖的预言能力当作诅咒,大范围捕杀过她们',这是错的。因为报丧女妖本来就同时有诅咒和预言的能力。”   “当人们将报丧女妖的预言当真,诅咒就会发动。”   奇林看起来有些茫然。   莉莉丝耐心地解释:“比如,报丧女妖预言了一个人类灭绝的未来,那当所有人类都相信了这个 预言,诅咒就会发动,使全部人类灭绝,预言成真。但只要有一个人不相信,那诅咒就不会发动。可是,如果你不相信预言,你就不会觉得它是预言,那么报丧女妖就没有作出预言。 ”   “因此,报丧女妖的预言必将成真。”   奇林没有听懂。   第三纪距离现在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奇林自己就是第三纪的产物,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些事。   可他没有一点怀疑。   他靠过来,有些紧张地问:“您会受伤么?我们是否应该离开?我能做什么?”   莉莉丝注视着他。   她掐了掐他的脸蛋:“你在哪儿挂了铃铛,丁零当啷的。”   他下意识拉开衣领,专注地看她,还在等待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后知后觉地低头,脸刷得通红,急忙将衣领合上。   “不会受伤,不离开,你先把铃铛取下来吧。”   “好、好的,殿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莉莉丝有时实在搞不懂奇林的想法。明明是他自己主动戴上了铃铛,被瞧见后又羞得连话都不敢跟她说。   有够反差的。   昨天莉莉丝让奇林去找兽人根据地,他确实找到了,现在正带着她穿行在一片狼藉的兽人酒馆里。   莉莉丝身披斗篷,努力降低存在感。很快,她发现这是多此一举,因为所有兽人的注意力全在奇林身上。   他们偶尔投来的目光中满是恐惧,连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稍一用力就会被他注意到。   但很快,恐惧之中又渐渐混杂了茫然。   奇林的耳尖始终透着遮也遮不住的红,比他那头粉发还要醒目。他温声细语,嘴角挂着一抹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轻声向酒馆老板打听一些事。那双眼睛宛如陈年红酒,氤氲着醉人的光泽。他频频朝某个方向看过去,又掩耳盗铃般迅速收回视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不是,这看起来一推就倒的到底是谁啊?   这还是昨天那个一进来就莫名其妙撂下一句“不臣服,就死”、逼着所有兽人向新领主效忠、不照做就打得人找不着北的暴力狂吗?   霜泣之地纯朴的兽人们并不知道你们在玩什么play ,他们选择用拳头来说话——   “喂,那个粉头发的娘们儿,就是你打了我兄弟?嗬嗬,长得不错嘛,要不要做我第七个老婆?”   已经有不怕死的跳出来了。   “啊~殿下~他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哎。”奇林娇弱地往莉莉丝身上一靠,却只是摆了个姿势,根本没用力。   莉莉丝没有理他,看向酒馆的老板——一个坦荡露着上半身、遍布伤疤的雌性鬣狗兽人,平静地问:“之前有一任领主,来时带了一些兽人护卫。我想知道他们的下落。”   “无可奉告哦,小姐。”老板擦着酒杯。   “敢忽略我?嗯?你萨戈鲁大爷可不是吃素的。小妞,你身边那位一看就扛不住什么事,不如投奔大爷,大爷爽死你。”   兽人哈哈笑着,粗鄙地顶了顶胯。   奇林舔了舔嘴唇,笑意不变:“殿下,好吵啊,您不觉得吗?”   莉莉丝依旧没理他,继续对老板说:“我来这里,是为了查清'灾厄'。这么多年来,这片土地上的人类几乎消失殆尽,兽人却毫发无损。”   身上忽地一轻——得不到回应,奇林自己朝那个喋喋不休的兽人走了过去。   老板手上动作不停:“谁知道人类招惹了什么东西。没听过,跟我们无关。”   “是吗?领主并不这么认为。”   “那就让她这么觉得好了。我们早就习惯被误解。她真要看不惯,大不了我们再迁徙去别的地方。”   身后传来拳拳到肉的击打声和哀嚎。莉莉丝褪下兜帽,露出自己的黑发黑眸。她看向毫不意外的老板:“我的名字是莉莉丝,我知道我的风评不好,没关系,反正你们也不需要太清白的领主。”她与挑起眉的老板直直对视,“我只想知道真相,因为领地上不能出现任何不安定因素。除此之外,你们原来怎么生活,日后还怎么生活。   我向你保证——”   她伸出手,   “我会让霜泣之地重新繁盛起来,同时,兽人的权益也会得到保障。”   老板没有握手。她从吧台下掏出一个容量大得惊人的玻璃杯,倒满酒,推过来,无声地看着莉莉丝。   莉莉丝举起酒杯,走向被奇林踩在脚下、瑟瑟发抖的“萨戈鲁大爷”,递给他:“喝。”   他哆哆嗦嗦地接过酒杯,大口大口灌下去,喝完,还打了个满足的酒嗝。   有美人——被奇林踩着,有好酒——被逼着喝的。好酒美人相伴,他不美死?   莉莉丝走回吧台旁,将空杯倒扣,再次伸出手:“成交?”   在再度响起的哀嚎声中,老板哈哈大笑,握紧了她的手。   “成交!小姐,你很有意思——”她还在笑,手上却渐渐发力,箍住她,“既然已经合作了,我可以问问,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这里的头的?”   叛徒是绝不容许存在的。   她眼里似乎写着这么一句话。   因为这么多兽人里,只有你的名字是蓝名,别的全是白绿名。就你一个稀有角色,不找你找谁?   ——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会暴露她的第二个系统。   于是莉莉丝面无表情地扯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心上被射了一箭。”   “是吗?哈哈哈,我的气势已经这么强大了?”她松开手,瞬间从大笑回归平静,继续捡起没擦干净的杯子,“回你的城堡等着吧,领主。薇诺娜会带着那群兽人去找你的。”   莉莉丝下意识反问:“你说谁?”   “薇诺娜,您的书记官啊。哦,您不知道她的名字——当然,她只是个渺小的官员,不那么被重视也是应该的。”   老板的语气里听不出嘲讽的意味,正因为如此,反而更显嘲讽。   莉莉丝垂眸:“……原来如此。”   她披上兜帽,转身:“奇林,住手。这个兽人的意思是,你的相貌如此令人神往,让他不禁幻想起心爱的另一半,于是心情舒爽。”   奇林挪开脚,无辜地眨眨眼:“是这样吗?”   “对……咳,”兽人吐出一口鲜血,不敢与他对视,拼命看向莉莉丝,“就、就是这位小姐的意思——”   奇林歪头:“小姐?”   兽人吓得又吐了一口血,连忙改口:“大人,大人大人大人!殿下,陛下,亲妈,我亲妈……”奇林的高跟靴抬了起来,他倒吸一口凉气,“哥、哥哥哥,我错了。”   这什么活宝。   平白长了奇林一辈的莉莉丝揉了揉额角,轻笑一声。   奇林的靴子最终没有落下。他站直,呢喃了一句:“……算你有用。”然后紧跟着莉莉丝追了出去。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萨戈鲁“大人”才瘫倒在地:“某个瞬间,我好像看见烧鹅在向我招手,大姐头。”   “不是天使?”   “是烧鹅……肉,好想吃肉啊——话说,新领主能解决'那个'吗?”萨戈鲁舔了舔嘴唇,“什么时候领地才能有'农民'啊?好想像以前一样,天天都有吃不完的肉。”   “不知道。如果她不能解决……要是她也像变了个人那样——”   谁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很快,酒馆里恢复了热闹的气氛,兽人们又开始欢笑,连萨戈鲁也不例外。   书记官叫薇诺娜。   报丧女妖也叫薇诺娜。   莉莉丝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所以,当书记官带着一群兽人来到她面前时,她直白地问:“薇诺娜,上任领主和你是什么关系?”   薇诺娜显然没有想过她会问这个问题,顿了一下才回答:“大人,他是我的养父。”   “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薇诺娜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脸上闪过显而易见的悲伤与无奈:“大人,您知道吗?在这片土地上出生的兽人都有同一种共识——人类是一群疯子。他们敌视所有其他种族:兽人、精灵、矮人、人鱼……他们过于相信同类,迷信'恩赐'。”   “恩赐”——所有种族里,只有人类拥有系统。   因为系统的存在,人类建立并统治着五大帝国中的两个。   薇诺娜继续说:“大人,如果有一天,您的恩赐告诉您:'灾厄即将降临,警惕其他种族'——您会怎么做?您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与他们和平共处,还是会生出戒心,处处防备他们?”   如果系统这么说的话……?   那就代表这狗系统又要搞事了。   我被系统坑得还不够多吗?   莉莉丝撇撇嘴:“我并不相信这种鬼话。”   “希望如此。”薇诺娜的双拳紧握,骨节泛白,“父亲来这里,是为了我和妈妈。妈妈是混血兽人,无法生育,他们就一起收养了我。在王都,兽人的地位始终不如人类。他是看到我趴在地上摇着尾巴,求同龄的人类带我一起玩之后,才下定了决心。他觉得,在那种环境里,我一定会不自觉地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我很感激他。   所以,即便他来到这里后变得越来越神神叨叨,整天念着'我们都会死,都会死的! ',也丝毫没有改变我对他的爱。但您知道他干了什么吗?作为领主,他瞒着我们,一批又一批地将人类送往山脉外的纳克罗斯魔领。而那些人也不顾我们的劝阻,宁愿坐上那架永不回来的马车……就好像,好像我们兽人一心只想害了他们。   他是为了身为兽人的我们才来到这里的。 ”   薇诺娜的声音里满是委屈,   “可他要离开的那天,却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待我,连聊一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我只想和他在一起。   妈妈已经老死,我只有他了。   爸爸……”   她沧桑的脸上露出孩童般的稚拙,莉莉丝不由在心底感慨。   虽然外表成熟,但她的年纪可能并不大。   兽人就是这样——有些种类能活几千年,有些则寿命短暂,如昙花一现。   “然后,在他要出门的瞬间,我眼睁睁看着他在我眼前倒下。   直挺挺地。   那双婴儿般的蓝眼睛里满是恐惧,瞪着天空。   就好像,他一直说的灾厄,终于降临了。   他……”   薇诺娜喃喃自语,语气疑惑:“他好像……好像一直笃信这一天终究会到来?”   笃信。   莉莉丝看向那些兽人护卫:“领主去世时,你们在场么?”   为首的一个人抬头:“我们在,但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领主大人像是忽然陷入沉睡般倒了下去。我们没看到袭击者。”他想了想,补充一句,“大人那几天一直都很焦虑,仿佛相信自己的死期将至。”   相信。   奇林找到的资料上说,不论是自称“病逝”还是以为自己被“暗杀”的领主,他们的尸体都安然无恙。   没有伤口。   没有病因。   ——这样啊,这样。   联想到领主们的自述。   他,她,他们,之前的领主们,给自己挑好了死法。   莉莉丝闭上眼。   是报丧女妖。   【叮! (隐藏任务)无望的坚守( 1 )已完成】   【发布任务奖励——】   【您获得“无名骑士的手记”(碎片)】   【(隐藏任务)无望的坚守( 2 ):找到杀死领主们的凶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您确定阅读“无名骑士的手记”(碎片)么?注:手记内容与本次任务相关。 】   【“无名骑士的手记”(碎片):   她和我说了很多。   我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她的话,如果要,那么我将背叛我的主人、我的誓言、我所拥有的一切——包括恩赐。   这一切真的值得么?   只为了这一个小小的匣子。   我不知道。   是夜,我骑马离开了城堡。   我已经不能再回头。 】   莉莉丝沉默片刻,她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   “薇诺娜,我需要你告诉我骑士团抵御黑潮的大致方位。”   她与她直直对视。   无需多言,书记官明白了领主的决心。她沉默地将右手覆在胸前,行了一个比第一次见面时还要郑重的礼。接着,利落地走到书房墙上悬挂的地图旁,指了一个位置:“在这里。”   “奇林,记住了么?”   “是的,殿下。”   “我们走。”   奇美拉的身影渐渐隐入云端,他的速度很快,相信不久就能到目的地。   薇诺娜表情复杂地注视着那个渐渐变小的点,很久很久,即便已经看不见什么。   -   黑潮,没人知道这东西的由来,即便是现在,学者们也在不断研究并得出新的结论。   除了凋亡族,所有人都可能被黑潮同化。   这有点像丧尸病毒,只不过传播方式更复杂一点。最简单的判断方法,是看土地——被黑潮侵蚀过的土地会散发出闪闪金光,看起来格外神圣。然而,任何踏足其中的人,耳边都会传来连绵不断的低语。在这声音的侵蚀下,人会逐渐丧失理智。   俗称掉“san”(理智值)。   掉到一定程度,人就会成为散发着金光的怪物。   虽然这么说,但这些“怪物”的外形,都很美丽。   退潮者是专门对抗黑潮的职业,虽然所有人都可以杀死黑潮带来的怪物,但只有退潮者能将污染的土地变回原样。   她们的存在至关重要。   而退潮者,不论种族,无一例外,都是女性。   连绵的山脉上高筑城墙,这是几百年来,无数基石的努力。在城墙外,泥土闪闪发光,却没法再进分毫。退潮者的结界将城墙内外分割成鲜明的两个世界。   城墙内,人们来来往往,叫喊、吆喝、哈哈大笑……一派繁华景象。满载而归的雇佣兵直接席地而坐,售卖在墙外找到的遗物。兽人、人类、矮人、地xue妖精……不同的种族聚集在此,为了贡献点而战。   城墙外,则空无一物。   黑潮的进攻尚未到来。   从高空俯瞰,密密麻麻全是活动的生物,像是在墙的这边撒了一堆芝麻。   奇美拉庞大的身躯投射下来的阴影将大地笼罩,在莉莉丝低头看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抬起头,看向这边。   她的视线扫过那一张张满是震撼的脸。   魔法师、哀悼家、吟游诗人……游侠、战士、机械生物……   骑士,骑士——骑士到底在哪里?   啊,找到了。   在人潮中想要寻找特定的职业并不是件易事,但骑士团并不单独行动,是以,当牵着马赶来的十几人出现时,莉莉丝几乎瞬间就被冒着金光的文字闪到了眼睛。   【妇女之友】、【小动物的好伙伴】、【助人为乐】……   别人有一个称号就算厉害,这群骑士人均四五个,该说不愧是最难转职的职业之一么?   莉莉丝揪了揪奇林柔顺的羽毛,奇美拉翅膀扇动,身形变小的同时迅速下降,在他变成人的瞬间,莉莉丝跳了下去。   轻松落地。   奇林“啊”了一声,看了看自己的空空如也的怀抱,再抬头看已经走到骑士团面前的莉莉丝,脸上闪过难掩的失望。   奇美拉的动作莉莉丝并没有注意到,此刻她注视着为首的骑士,这是一名皮肤古铜色的高大女士,双开门大冰箱,看到莉莉丝走过来,她下意识摘下头盔,露出英气的一张脸,微微躬下身与她平视后才开口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么?小姐?”   “我在找一个叛逃的骑士。”   几乎是话出口的瞬间,莉莉丝感觉骑士们的目光齐刷刷从头盔下看过来。这也使她确信,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女骑士眉头微挑:“可以请问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我想确认一些事。”   她点头,面对素不相识的莉莉丝,诚恳地说:“您说的也许是我们的副团长——洛瑟斯,我们并不知道他的下落,他的背叛让我们蒙羞——奥利维团长一直在墙外找他。”   “你们能和我一起出墙找这位洛瑟斯么?”   即便是奇林都觉得这话有些冒昧了,惊讶地看向莉莉丝,可骑士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负面情绪,轻轻摇头:“抱歉小姐,黑潮即将发起进攻,我们必须得留下来。”   “这些年来,领地上失踪了这么多人,你们的主人也可能是因为此而死,你们就没想着去调查一下这事么?”   骑士有一双琥珀般澄澈的眼睛,那双眼睛正倒映着莉莉丝的身影。即便莉莉丝说出了一些只有骑士们才知道的秘辛,她的声音还是很温和:“答案在洛瑟斯身上,而他逃往了山脉外——纳克罗斯魔领。我们腾不出手。除了我们最先效忠的领主,接连几任领主都不是调律者,大家的精神状态都很不好,除了团长,没人能出墙,更别说去污染更严重的魔领,那里几乎是凋亡族的领地。况且,这里的人也需要帮助。退潮者接连牺牲,结界岌岌可危,一旦结界破碎,我们就是最后的城墙。所以,很抱歉我们帮不了您,但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提供一些补给,也许能帮到您的忙。”   这就是“骑士”啊。   圣人来的。   莉莉丝心下感叹,面上不动神色,忽地抬手抚上她的脸颊,骑士的眼中划过惊讶,她立马想后退,可在感受到什么后停了下来。   “您是……您是调律者?!”   骑士没有说谎,她的san值确实很低。   大多数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出现易怒焦躁等负面情绪。   但她没有。   熟练地用“净化术”把san值拉到一个正常水平,莉莉丝习惯性地摸了摸她的头,手下的发质粗糙,和奇林的完全不一样,刺刺的。她并没有回答问题,转而看向女骑身后的骑士们:“我没有太多时间,让你们中最需要净化的来。”   骑士们开始讨论,与此同时,莉莉丝能感觉到周围的其他人也在窃窃私语,几乎是在她暴露身份后,这里就成了人群中的焦点。   人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如果不是忌惮有骑士站在旁边,恐怕早就一拥而上。   莉莉丝听到奇林啧了一声,他走到她身后,翅膀刷得展开。   阳光下,根根羽毛闪耀华彩,隔绝了人们的视线。   说实话,莉莉丝早就习惯受人瞩目——不过何必扫自己宠兽的兴呢?   她拍了拍他搭在肩膀上的手,这仿佛某种信号,鼓励奇林俯下身,低声抱怨:“殿下,您完全不必为了这群人劳神。”他的嘴角下垂,“即便是骑士,论珍贵也没办法和调律者相比。”   莉莉丝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调律者:不属于战斗或非战斗的任何一方,天赋职业,无法转职。   调律者的能力只有一种——回san。   听起来很普通,但在这个世界,生物的san值除了通过时间的流逝自动回复外,就只剩调律者能帮忙了。不但如此,在每五年的那个事件中,调律者更是所有生物唯一的指望。   可惜的是,调律者的生成条件过于苛刻,所以数量稀少。   因此,大多种族都有一个不明文的规定:   不能杀死调律者。   莉莉丝身为王族,又是调律者,一直都是王位的有力竞争者。不过现任君主塞西莉亚也是一位调律者,这方面两个人算不分伯仲。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骑士们几乎很快就做出决定,其中一个离队,不到几分钟就跑了个来回。他怀里抱着什么,快步走到莉莉丝身边,温润的男声透出莫名的压抑:“请您……”   他挽起遮盖的披风——   是一个孩子。   被污染的孩子。   看起来像是兽人,脸上覆盖细密的羽毛,浑身的皮肤却透着诡异的金光。孩子恬静地闭着眼,像是熟睡的天使。   莉莉丝握住孩子的手。   “我还以为会是你们当中的一个人。”   她随口说道。   “我们还能坚持。”   “怎么会污染成这样?”   “抱歉,我不知道。”   “污染多久了?”   “抱歉,我不知道。”   “……你和这孩子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   “像这样被污染的人有很多,我只是去委托区随意喊了几声,孩子的母亲就抱着孩子来找我。我怕耽误时间,也没仔细问,就带来了。”   骑士的声音已经低到似乎要哭出来了。   “你怎么了?”   “虽然我的速度很快,但我还是听到有很多人在后面求我,可我只能带一个人。我帮不了他们……我、我真的是个很没用的骑士——吸溜。”   他的面容隐没在盔甲下,莉莉丝只能听到哽咽和吸鼻涕的声音。   她抬头,看到女骑士依旧温和的目光。   “抱歉,他比较多愁善感。”   她轻声道歉。   话虽如此,但她身后传来接连不止的吸鼻涕声。   他们的情绪波动太大了——精神堪忧。   莉莉丝垂下眼。   她收回手。   治疗还没有完成,孩子的眼皮下,眼球剧烈地翻滚,像是在做噩梦。即便如此,依然传来道谢声。   “多谢您。”   “谢谢您。”   “吸溜……呼,祝您天天开心。”   “天天开心——”   “抱歉不能送您出墙。”   “呜……我们是很没用的骑士。”   “别这么说,奥利维团长知道了会伤心。”   “对不起,我们是不那么没用的骑士。呜……祝您成功,调律者大人。”   莉莉丝叹了口气,她拍了拍奇林的胳膊,奇美拉正翻着白眼,感受到她的意图,瞬间低下头:“要走么?”   “对,出墙。”   “明白,殿下!”   殿下……?   为首的女骑瞪大眼抬起头,褪色的红披风被奇美拉扇翅膀掀起的风吹得飘扬,她眼中划过震惊,又变得了然,自言自语了一声:“原来如此,是那位殿下啊。那位殿下的话,愿意屈尊做到这程度也算可贵了。”   她微微摇头,有些释然,对身旁的骑士说:“把孩子送回去吧。”   抱着孩子的骑士却没有动作,只是不断喃喃:“可是、还没治好。还没治好啊……为什么就这么停下?吸溜。”   “别多想了。”   “那位殿下以精神力充盈出名,她明明就可以——”   “够了!”女骑严声喝止,“帮忙,不论是再小的忙,也是帮忙,你僭越了。”   “我没有!我不明白!她是王族,她被万民供养,养尊处优,我们这儿的人却为了一口饭拼命。她拥有奇美拉当坐骑,我们的战线但凡拥有一份这样的战力,根本不会有那么多人牺牲。”他的语速愈来愈快,“她还是稀少的调律者,作为我们的领主,本就有责任净化污染,凭什么拍拍屁股就走——”   他越来越激动,铠甲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周围的人沉默地看着这里,不发一言。   大地上似乎开始有金色的脉络蔓延,但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我受够了!日复一日地守在这里对抗杀不尽的怪物,无望地等待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支援,我什至都算好,好歹还合过眼,你呢?你因为噩梦都多久没睡过觉了?!我是骑士没错!可我宣誓效忠的主人早就已经不在,领主颁布的命令对我没有任何意义。我想帮这些人,我不想再见到无用的牺牲了,我们就应该放弃这里,退守……”   话音忽然顿住。   抱着孩子的骑士愣愣地抬起头,茫然地伸出手。   并不止他一个人这么做。   人群中,仰起脖子看向天空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几乎是所有人都伸出手想接住那从天而降,如雨点般落下的“星光”。   女骑士闭上眼。   落在身上的白光融入身体,温暖的感觉一如刚刚少女轻柔的抚摸。   所有人都闭上眼感受,气氛宁静地让人想落泪,即便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机械生物也在发现同伴们降低的心率后不自觉调低了自己的输出频率,合上蒸汽排出口,假装自己也在“闭眼”。平静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某个咯咯的笑声突兀地响起。   婴儿肥的脸上带着久睡刚醒的困顿。小小的手越过骑士的肩膀,握住白光,满眼雀跃。   孩子身上的污染消退,羽毛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头上的触角。   呀,原来这是一个蜗牛兽人——蜗牛兽人是雌雄同体的,该称呼“他”还是“她”比较好呢?   等等!这么说来,刚刚抱着ta的真是ta母亲么? !那我直接称呼女士,岂不是很失礼?   抱着孩子的骑士思考半天,越发沮丧,内心被愧疚填满,最后竟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在同伴们憋着笑的安慰中,他沐浴着光,大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说您!对不起!我是一个很坏很坏的骑士,从今天开始我每天都会狠狠杀那些怪物的!吸溜。”   而在他们的头上,几乎没有人能看到的高空中,莉莉丝并不知道这些小插曲,也许她根本不在乎这些人怎么看她。   她高举双手,闭着眼,长发无风自动,披风如旌旗般猎猎飘扬。在她的头顶,一副大的看不到边际的繁复魔法阵散发着银光,如同下雨般,精神力几乎凝成实质,往下掉落。   数据面板里,数字长到可怕的精神条与魔力条同时飞速下降。   【您的精神力还够维持使用“大范围净化术”30秒。您的魔力严重不足,请尽快补充。 】   【您的精神力还够维持使用“大范围净化术”20秒。您的魔力严重不足,请尽快补充。 】   【您的精神力还够维持使用“大范围净化术”10秒。您的魔力已透支。 】   【9、8、7……】   “殿下!”   谁的声音……   奇林么?   他怎么会用强硬的声音喊她呢?他向来都是很温顺的啊。   【 6、5、4……】   【注意:精神力透支将引发不可挽回的后果,建议您立即停止使用。 】   日光偏斜,忽地照到她身上。   莉莉丝瞬间睁开眼,久久才呼出一口颤颤巍巍的气。   她恍惚着,直到听到系统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滴!奥利维好感+1,洛瑟斯好感+1……罗罗好感+5……】   一长串的人名。   那个本来就长得要命的好感度记录表又在疯狂刷新。   莉莉丝看都懒得看,瘫倒在奇美拉的脊背上:“奇林……”   【您的魔力已透支,请迅速补魔! 】   “殿下——?”   他的嗓音低沉,透着藏也藏不住的不高兴。   “找个安全的地方降落,我要补魔。”   “补……魔?”奇美拉宕机一瞬,“谁补?我、我么?是我么?您是要我来为您补魔吗?”   “嗯。”   莉莉丝躺得好好的,快要睡着了,忽然感觉脸颊发痒。她挠了一下,还是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戳着她,烦躁地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奇美拉后背的羽毛全部炸开的奇异景象。   哇——   可怖的,曾被人当做死亡象征的奇美拉飞在空中,从远处眺望,竟像一朵毛茸茸的蒲公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奇林很快找到一处保留尚且完好的房屋遗址,降落。   这里已经算是纳克罗斯魔领的范围了,举目四望,看不到任何生物的存在痕迹。   一落地,莉莉丝就恹恹地走到墙根旁,坐下来。   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她只觉得厌烦。   变成人形的奇美拉跟在身后,漂亮的脸蛋上没有任何表情,看起来非常严肃,但莉莉丝一抬眼就看到他同手同脚,一步一顿试探的样子,活像个没上润滑的机械生物。   “殿下……”“机械生物”僵硬地跪坐到莉莉丝对面,即便如此,还是高了她几个头。思考片刻,他似乎觉得不能表现得太过生涩,于是主动解下脖子上束缚的红绳,将自己的长发挽起,用绳子高高束了个马尾,没了头发的遮掩,纤长的脖颈毫无防备地暴露。他下意识按了一下颈侧,确认好深层颈动脉的位置,方才将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乖顺地坐好,说,“我准备好了。”   莉莉丝靠过去。   奇林坐得太直,身高又高,莉莉丝攀着他的肩膀,怎么也找不到省力的姿势贴到他的颈侧。   奇美拉不是魔法侧的兽人,以往补魔根本不可能轮到他。   这就导致现在的奇林完全没有侍奉好主人的自觉,只顾垂着眼看地板,睫毛颤抖。   莉莉丝有些无奈。   她握住奇美拉梳起的高马尾,稍微用点力往下拉,迫使他不得不抬头。奇林的眼睛像兔子一样红,带着些不知所措:“殿下——?”   【您所签订的契约对象:奇林,心情值+1,现在心情值为“7”。 】   莉莉丝满脸高深莫测,下巴指了指自己身边:“坐过去。”   “再往下一点。”   他依言照做,后背抵着墙,下滑,维持一个半躺半坐的姿势。   差不多。   莉莉丝翻身往上坐,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就感觉到身下人的小腹一下绷紧。   【您所签订的契约对象:奇林,心情值+1,现在心情值为“8”。 】   腹肌好硌人。   “放松。”   他连续眨了几次眼,无奈道:“殿下,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行吧行吧,不为难你。   莉莉丝俯下身,靠近他的脖颈。   奇林的皮肤白嫩,好像一用力就能在上面留下属于她的印迹。所以莉莉丝下嘴时留了点力,生怕太用劲就把自己的宠兽给咬坏了。   咬下的瞬间,奇林“唔”了声,整个人剧烈抖动一下,动作之大,害得莉莉丝差点没滑下去,幸好他很快就伸手抱住她,手掌扣着后腰,把她往上托了托。   【您所签订的契约对象:奇林,心情值+2,现在心情值为“10”。 】   “我用泥呢。”(我用力了。)   莉莉丝含糊不清地说,没管奇林做何反应,下颌使劲——   使劲——   不再留力,狠下心用全部的劲——   在叼着那块肉磨了几分钟牙后,她陷入了沉思。   不是,这不对吧?   合理么?   我连他的防御都破不了,拿头补魔?   补魔——大部分拥有魔法师资质的生物,都有自主吸取周边环境中逸散的魔力的资质。但像莉莉丝这种没有天赋还硬要用魔法的,魔力用了没办法自动回复,就只能借外力。   吃啥补啥。   缺魔力就吃蕴含魔力的食物。   可是,大部分没有智慧的低等生物自身蕴含的魔力也不多,要想靠吃它们补满魔力,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从很久之前开始,莉莉丝的补魔都是靠——   食用高等生物。   精灵、人鱼、龙……   她出高价换取这些生物的血、肉、皮乃至骨。   但这些生物是有智慧的。   食用他们的时候,莉莉丝无法遏制“吃人”带来的恶心感。   即便在这个世界是司空见惯的行为,但她会面上平静地吃完这些东西后,再找个没人的地方全部吐出来。   好恶心。   好恶心。   好恶心。   我在吃人。   我在食人。   我吃进嘴的这些东西,曾经也属于一个活生生的人形智慧生物。   好恶心……   那段时间里,她的魔力始终处于很匮乏的状态,害得莉莉丝的老师,八环魔法师尤弥尔发了好大的火。   他觉得莉莉丝是偷懒才表现得那么不好。   直到后来在灌木丛中发现吐得七荤八素的自家学生。   莉莉丝满头虚汗,嘴唇白得可怕,一边往外呕那些看不出原貌的食物一边努力弯起眼睛和他打招呼:“尤……呕,尤弥尔老师,我……呕——我可能吃坏肚子了。抱……呕,抱歉。”   “你不能接受食补么?”   食补……?   她头晕目眩,思考着自己那位尊敬的,娇小的,从外貌看起来似乎只有十一二岁孩童的老师话中的含义。   “就是靠进食来补魔。”   哦,这样啊。   她点头,又摇头。   尤弥尔老师抱着臂,语气一如既往的臭:“不能接受就换一种方式,非要难为自己——难不成你其实很喜欢呕吐带来的感觉?”   这下莉莉丝坚定摇头,她用帕子擦了擦嘴,虚弱地问他:“还有……其它方式么?”   她抬头仰望自己的老师。   逆着光,怎么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老成的童声里满是嘲讽:“当然有,我不就是?”   八环魔法师——尤弥尔。   没人知道他到底活了多久,从外貌看,他像是哪家的贵族小孩,永远留着整整齐齐的妹妹头,拖地的披风掩盖了里面的服饰,精致的脸蛋上始终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莉莉丝时常怀疑,如果惹得老师不高兴,他就会拿头撞击自己的小腹了。   反正是一个高度。   贵族们既恐惧他,又隐隐看不起他。   尤弥尔永远没办法长大,他会永远维持一个孩子的外貌。   ——他是一个魔偶。   尤弥尔对他的过去守口如瓶,莉莉丝只知道他是一个魔偶——充满魔力,仅靠接触就可以为其它人补魔的好用工具。   是的,一直以来,魔偶不被认为是生物,仅仅作为工具而存在。   有点像莉莉丝印象中的“炉鼎”。   自那次灌木丛对话后,莉莉丝就成了老师的人形轮椅。她可以抱着尤弥尔老师,靠接触补魔。同样的,有她举着,老师可以居高临下地向其他学生泼洒毒液。   被用恐惧目光注视的莉莉丝时常会想到前世的一句谚语——   “狐假虎威”。   时间一长,那些眼高于顶的魔法师看见她也会露出笑容,关切地问候一两句。   莉莉丝坚信这是由于尤弥尔老师的淫威。   尤弥尔老师——   话说回来,他还要多久才能到啊?   莉莉丝罕见地闹了回别扭,就输得如此彻底。   因为尤弥尔老师没有出面使得她在王位竞选中败下阵来,这很难不迁怒于他,对吧?所以离开时没有携带他专门绘制,用于联络的魔导书,也很正常,对吧?   ——对个毛线!   莉莉丝开始后悔了。   魔导书为啥不要啊!   但凡知道老师什么时候能来,她也就不用在这个鬼地方叼着自家宠兽,绝望地发现“我方无法破开敌方防御”了。   “殿下,”耳边忽然响起奇林带着笑意的声音,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您起来一下。”   莉莉丝松嘴。   她看着奇林将头发往另一侧顺了顺,他的手指划过莉莉丝刚咬着的地方——那里泛着水色,黏黏糊糊。   全是口水。   莉莉丝理直气壮地移开视线,眼不见心为净。也因此,没有注意到指尖先是转着圈揉那处濡湿的皮肤,确认全部沾满后,才迅速收回,仿佛涂抹胭脂般,仔仔细细擦过那双薄薄的唇。   他抿了抿,嫣红的舌尖迫不及待探出,一寸不落地舔湿。   【您所签订的契约对象:奇林,心情值+1,心情值已满,无法增加。 】   【您所签订的契约对象:奇林,心情值+1,心情值已满,无法增加。 】   【您所签订的契约对象:奇林,心情值+1,心情值已满,无法增加。 】   ……   系统又抽风了。   莉莉丝见怪不怪,听见奇林唤她的声音,才看回来。   他的指甲毫不留情地陷进皮肉里,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顺着脖颈流到锁骨,形成一个小小的洼。   好浪费啊。   她的眼中浮现心疼。   在这样的注视下,明明做着自残的动作,男人却像感觉不到痛楚,反而如受到鼓舞般,越发用力。他的笑意渐浓,瞳孔成了兽一般的竖线,指节陷进去。   【您所签订的契约对象:奇林,心情值+1,心情值已满,无法增加。 】   【您所签订的契约对象:奇林,宠爱值+1,宠爱值已满,无法增加。 】   【您所签订的契约对象:奇林,亲密度+1,现在亲密度为“10”。 】   【您所签订的契约对象:奇林,需求度-1,现在需求度为“8”。 】   莉莉丝面无表情地扣住他的手腕,用力往外拉。他并不反抗,由着她这么做。指节抽出的瞬间,发出“啵”的一声,没了堵塞的东西,血汩汩流出。   莉莉丝赶忙堵上去,用嘴。   太多了。   一直在往外涌。   她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咽下满满一口,口腔里又很快被填满。   好恶心……   好恶心……   好恶心……?   不是,奇美拉的血肉里魔力含量这么低么?   莉莉丝的嘴里发麻,她本来做好会吃到很腥咸的味道的准备了,结果好像并不能尝出来什么。   奇林的血可能有轻微的毒性。   为了减少吞咽的频率,她等腮帮子鼓得不能再鼓,才往下咽。   这就导致——   “咕嘟”,吞咽声非常响亮。   【您所签订的契约对象:奇林,心情值+5,心情值已满,无法增加。 】   【您所签订的契约对象:奇林,亲密度+3,亲密度已满,无法增加。 】   她的头上传来轻柔的抚摸,非常有耐心,从头顶摸到后背,轻拍两下,然后重复这样的动作。   “殿下……”   奇林的声音响起的同时,莉莉丝感受到他胸腔中发出的共振。   他的心跳很快。   “不着急,慢慢来——还有很多呢。”他似乎真得很开心,喉咙里溢出的呻、吟里都混着藏不住的笑意,仿佛像看到贪吃的小宝宝,声音变得甜腻,“乖~没人能跟您抢,都是您的。好孩子~很棒很棒,吃得很努力了。真厉害!”   奇美拉的呼吸忽地一窒,脸上的表情既痛苦又欢愉。哄小孩子的话似乎终于惹恼了莉莉丝,她的拇指按着那双薄薄的唇,用力压进去,完全不顾密密麻麻的倒刺,强硬地把他细长非人的舌绕了几圈,揪出来。   痛么?   有点。   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怀里人。   如果不愿意的话,自己收回去也是可以的。   殿下没有用力,拉出他的舌后,大拇指就自然垂下。   惩罚只在那一瞬生效。   这怎么能行? !   我属于您。   我是您的。   嘴巴一直不合拢,口涎流了出来。   他吐着舌头,身上的白衣服让他自己的血滴弄得斑驳,领口被莉莉丝无意识拉得大敞,透着粉意的皮肤大片大片露出。现在,还不得不垂着头,任由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喉结无助地翻滚,却没什么能吞咽。   谁看了这场面不会说一声,多么荒淫残暴的主人!   莉莉丝瞥了眼他,把舌头塞回他的嘴里,躲过忽然复活的舌缠上来的动作,不轻不重拍了拍他的脸蛋。   别装了嗷,这又没别人。   奇林的眼尾可怜兮兮地下垂:“殿下,口水……”   没有手么?不会自己擦?   莉莉丝歪过头不看他,胡乱用袖子擦干净。   “殿下,胸口好疼,心脏跳的好快,您帮我摸摸看?”   莉莉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手还是按他说的从领口探进去……   殿下——怎么傻乎乎的,要什么给什么?   奇林抱着自己的殿下,不知道为什么心会软成一滩水。   过去,曾有智者预言:   他会心甘情愿变成她人的脚下兽,为其补魔。   于是他顶着一国的兵力,掀开了那位德高望重的预言家的头盖骨,就为了看里面是不是空的。   即便因此而踏入陷阱,被囚禁于遗迹中,也并不后悔。   千百年来,始终回想着那段话。   想啊想,想啊想。   想。   想。   想。   让奇美拉补魔?   蠢事,毫无意义。   让他成脚下兽?   找死,真是幽默。   心甘情愿?   哈,哈,哈。   绝无可能。   何等荒谬。   竟这样羞辱他。   期待。好期待。   有乐子了。   别让我失望——   让我看看,   到底是谁?   现在奇林早就脱离了那段中二期,也知道预言中的那个人是谁了。   对此,他认栽。   只要莉莉丝殿下的身边一直只有他一个人,那么不论他如何卑微,也都可以。   奇林全都可以接受。   前提是莉莉丝殿下的身边只有他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吃了我,吃了我,吃了我。   莉莉丝,我的莉莉丝。   我们融为一体。   ……   如果莉莉丝此时抬头,就能看到奇林的表情,从而意识到自己对他有多深的误解。   但她没有。   她在奇林一声声“殿下”催眠般的念叨中,好不容易将透支的魔力补到零,总算撑不住奇林的血毒,晕了过去。   昏迷前,她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是:   真是脑子有泡才拿奇美拉补魔。   -   奇林是一头很自我的兽。   虽然他总努力装出乖巧的样子,但骨子里还是会凭自己的喜好惹出一堆祸。   这也是莉莉丝想中断这份契约的原因之一。   可这个性格,有时也能派上大用场。   比如说——   “你好。”   莉莉丝刚睁开眼,就听到这么一句话,紧接着,她才发现自己躺在沙土地上,不远处,奇林变回原型,身上多了许多伤口,正汩汩地流着血。他尖利的爪子下压着一个金发男人。男人躺在被污染的土地上,蔚蓝的眼睛与她对视,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微笑,打了声招呼。   ……?   什么东西。   “你好。”   莉莉丝姑且也回了他一句。   “可以让你的宠物把爪子挪开吗?压得我有点疼。”   他笑得灿烂,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莉莉丝看向奇林。   奇美拉完全是战斗姿态,呲着牙,挤出一句:“殿下,别靠近!我现在就杀了他。”   莉莉丝身残志坚慢吞吞地挪到男人身边。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如果不是这个世界没有这句话,她真想大声念出来。   【奥利维】   男人的脑袋上顶着个金光闪闪的名字。   骑士团团长——奥利维。   莉莉丝蹲下来,仔细端详他。   “你在看什么?”奥利维的表情纹丝未变,连唇角弧度都不曾动过。   “看你。”   “我怎么了?”   因为有奇林钳制,莉莉丝放心地拨开他的金色长发,露出耳朵。   ——如果那还能叫耳朵的话。   原本该长人耳的地方,长出了两对小小的白色羽翼,似乎是刚长出来的,此刻被人注视着,有些害羞地扇动了几下。   污染生物。   有自主意志的污染生物。   第一次见。   想要。   “你已经不算人类了吧。”   她随口说道。   “我觉得我是。”   男人眨了眨眼。   他身上穿着遍布裂痕的铠甲,因沾了血而显得暗沉。铠甲上印着这支骑士团的徽记——一头咆哮的狮子。他的剑断成两截,下半截握在手里,只剩剑柄和短短一截。至于剩下的……   莉莉丝抬起头。   奇林长满鳞片的小腹上多了几道伤口,长长短短,大部分已经因奇美拉恐怖的自愈能力止了血,只有一处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渗血。   “你扎的?”她另起话头,指了指那里。   “是啊。”   莉莉丝看了他一会儿,视线落到剑柄上:“给我。”   “哦。”   男人动了一下,还没等做什么,压在身上的爪子立刻扣紧。   他无奈地眨了眨眼:“你的宠物不听你的话啊?”   用你说?   我难道不知道?   我都习惯了一觉醒来就有惊喜。   抓个人都算好的,他只要不一个生气把别人整个家族抹掉,我都能接受。   莉莉丝发挥主观能动性,探过身,自己从他手里把剑柄抠出来。   【叮!您获得史诗级装备——破碎的骑士之心。   装备描述:   他已经偏离理想的道路太久。 】   莉莉丝没空看这玩意儿的属性,大概比划了一下。因为骑士的身体覆着铠甲,她只能遗憾地选择他的手。   ——他的右手。   她高高举起剑柄。   狠狠刺下!   “啊,痛。”   骑士说道,笑容不变。   他的右手掌心流出如同熔融黄金一般的血液,剑柄深深嵌入。   “你已经不算人类了。”   莉莉丝平静地说。   “我觉得我是。”   莉莉丝瞥了他一眼:“我是调律者。”   “所——以——?你要净化我,好让我变成你们印象中'人类'该有的样子?”   他唇角的弧度越勾越大,那双玻璃珠般的蓝眼睛里却没什么情感。   “不,”莉莉丝摇头,“我的意思是,调律者可以和其他人签订契约。你知道奴隶契约吧?现在大部分调律者都不会签这种类型了,虽然规则允许,但思想在进步,大家都不想被看作冷血的奴隶主。”   他没有说话,静静等着下文。   “嗯……如果一个调律者跟别人签了奴隶契约,传出去,名声就臭了,不会再有其他人愿意跟她合作。但是呢……”莉莉丝想了想,面上头一次出现了些微的表情变化。   她像是在模仿骑士,也跟着露出一个微笑,因为不熟练,僵硬得可怕。   “但是我的名声本来就已经臭了,我根本不在乎这些。如果你是人类,不经本人允许强行签订契约会涉及违法。可是……你不是人类。”   “我是。”他再一次重复。   “随便吧。”   莉莉丝收起那个僵硬的笑,拔下簪子,在骑士意味深长的注视中,用尖端划破自己的掌心。   【您所签订的契约对象:奇林,嫉妒值+6,嫉妒值已满,您的契约对象无法接受您与其他生物签订契约,请问您是否还要继续? 】   【您确定吗? 】   【您做好准备了么? 】   【您……】   有自主意志的污染生物。   可能是头一例。   研究价值很高。   必须用尽一切方法把它带回去。   相比较而言,奇美拉……   “奇林,”莉莉丝抬起头。她看不见奇林的脸——奇美拉的身形太庞大了,她和骑士都被覆在奇林身下的阴影里。奇美拉大概只用一根手指就能将骑士全身盖住。   这种情况下,莉莉丝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这由奇美拉身体圈出的空间里荡出回音。   “我会解开契约的。”   她认真说。   没有丝毫假话。   全部出自她的内心想法。   奇美拉一定可以听出来。   “我知道你不愿意,所以等这件事结束,我就立马中止契约。看在过去那么多年的合作上,就当是为了我,忍一忍,好么?”   莉莉丝不喜欢为难人,如果奇林一定要坚持,她只能现在就撕破和他的契约了。   奇林的尾巴垂下来,有点伤心,又因为她很少用这种语气哄人而有点开心。   殿下,这个人很讨厌,忽然就发起攻击,我怕弄醒您,一直不敢还手。   他还只盯着您,一看就居心不轨。   等这件事结束,您一定要让他快点滚,别让他赖在您身边太久!   他害我流了好多血。   那本来都是您的。   您必须得好好哄哄我。之前说要护理我的鳞片,我一直都很期待~   撒娇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半天,当着讨厌的人的面,还是没说出口。   奇美拉最后只重重喷了一口气。   【您所签订的契约对象:奇林,心情值-5,心情值已满。 】   【您所签订的契约对象:奇林,心情值-5,心情值已满。 】   【您所签订的契约对象:奇林,心情值-5,心情值已满。 】   ……   又出bug了。   耳边的系统提示音一直响个不停,莉莉丝没有再管。她握着簪子,在刺下之前认真地询问骑士:“你想让印记出现在哪里?别人能看到的地方,还是看不到的地方?”   像奴隶契约或灵魂契约这种从属性比较强的,主人能在另一方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标志主权。   骑士弯了弯眼睛:“我还有选择的权利?”   “再问就没有了。”   “可以选择出现的位置么?”   “啧。”   他笑嘻嘻地说:“麻烦让它出现在我看不到、别人也看不到、没有人能看到的地方。”   “哦。”   簪子浅浅地碰了一下他右手掌心的伤口,只让莉莉丝的血接触到他的血。   【一个崭新的生物此刻正躺在您面前。在救他、让他心甘情愿奉您为主,与杀他、榨取他最后一点价值之间,您选择让他当您的x奴——呜呼,为您直白的欲望欢呼。纯洁无瑕的lili女士。 】   阴阳怪气什么呢,神经病。   【请选择您喜好的契约方式。 】   【“奴隶契约”,您确认么? 】   【加载中,请稍等……】   只有莉莉丝能看到的虚拟屏幕上,奇林的旁边,一个新的面板正在生成。从剪影来看,依稀可以看出是躺在地上的这位。   【您所签订的契约对象:奇林,心情值-20,当前心情值为“7”。 】   【您所签订的契约对象:奥利维,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为“-3”。 】   莉莉丝拍了拍手掌上并不存在的灰,觉得自己真是干了件大好事。   大家都不开心。   那太好了。   这样我就开心了。   阳光偏斜,照在她身边不远处,却再也没有靠近。莉莉丝望了眼蔚蓝的天空。身后,奥利维脱了铠甲正到处找印记在哪,奇林变回人形,面无表情地从自己肚子上往外拔剑身。   两人对视一眼,奥利维耸耸肩,想跟奇林搭话,被后者露出的森然微笑逼退。   莉莉丝忽然转身,无视奇林僵住的脸,走到两人对面,看向奥利维:“洛瑟斯在哪?”   【您所签订的契约对象:奥利维,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为“-5”。 】   “你没找到他吗?”   【您所签订的契约对象:奥利维,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为“-6”。 】   “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身为团长,还非要一意孤行?你知道这期间又死了几任领主吗?你知道你的同伴们守在山脉上,差点被污染吗?这么久,你没想过洛瑟斯已经死了吗?”   一直挂在奥利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缓缓开口,似乎连自己都对将要说出口的话不太确信:“我才走了一个月。一个月,发生了这么多事?”   “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奥利维。”   “……我的记忆里,才过了一个月。洛瑟斯叛逃,领主失踪,我让同伴们先稳住局势,我自己去找洛瑟斯,他身上有——”   奥利维似乎想要皱眉,但很快,脸上又露出微笑。   “算了,不重要。”他说,“主人,毕竟我现在是您的奴隶了。”   【您所签订的契约对象:奥利维,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为“-7”。 】   “不,”莉莉丝拉开奇林的袍子,端详了一会儿他的伤口,一边从以前的任务奖励里翻出疗伤的药,一边随口说道,“很重要。我就是来找洛瑟斯的。”   “哦?您契约我是想从我这里问出洛瑟斯的行踪?”   “不,”莉莉丝拉开奇林护着伤口的手,在他“不用了,殿下,很快就好了”的劝说声中将昂贵的药膏抹上去,头也不抬地回道,“我只是来找洛瑟斯的,你从来就不在我的计划里。”   奥利维歪了歪头。   他耳朵处的小翅膀微微耸起。   莉莉丝瞥了他一眼,继续道:“我刚醒,根本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打起来。不过反正你输都输了,送上门的荣光骑士,谁会不想要?”   金色的名字——传说级哎,她在王都都见不到几个。   【您所签订的契约对象:奥利维,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为“-6”。 】   【您所签订的契约对象:奇林,心情值-2,当前心情值为“5”。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荣光骑士将荣誉看作比一切更重要的。   这份荣誉建立在其它的美德之上,为了荣誉,可以牺牲,可以奉献,但是与骸骨骑士与亡灵骑士不同,荣光骑士从来都是从群体中产生。   奥利维是一位荣光骑士。   “您怎么看出我是荣光骑士?”   与说的话不同,奥利维其实更想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荣光骑士相关知识?   “骑士”是埃拉希亚神圣教廷的特色职业,那个国家对这份职业的运用到了可怕的程度,但他们信奉光明神,坚信知识天赐,实行“知识封锁”的政策。   即便是身为王族的莉莉丝,也不该知道得这么详细。   那可是教廷的机密。   莉莉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耐心地安抚着奇林。   他身上的伤口大多痊愈,架不住奇美拉被宠的太过娇气,凑在主人的身边,嘴角耷拉,小声说他哪里哪里、怎么怎么痛。   说得太多,倒真像受了什么重伤似的。   “不至于吧,”骑士也不禁凑过去看了几眼,看清楚后,脸上浮现茫然,“一点皮外伤而已,还没我伤得重。”   他晃了晃被捅了个对穿的右手,又从上到下数自己的骨头断了几根。   “所以?”   莉莉丝没看他。   “他很快就能自愈的,我们这是在浪费时间。”   “你捅了他,我不高兴,你不要在我耳边啰嗦。”诚如他所说,奇林小腹上最骇人的伤口都愈合得差不多,但新长出来的嫩肉凸起,像是一条歪歪扭扭的蜈蚣,很不美观。莉莉丝用纱布将劲瘦的小腹绕了几圈,将那道伤严严实实盖住,才继续道,“四十年都没找到,不差这一会儿。”   【“奥利维”好感、心情-1。当前好感为-7,心情为5。 】   【“奇林”嫉妒-1 ,当前为9 ,心情+2 ,当前为7 。注意:您的契约对象嫉妒值过高,如持续时间过长,将添加新的状态。 】   她看不见的地方,奇林看向奥利维,眼中满是胜利者的自得。   对面的人差点绷不住脸上的微笑。   到底在炫耀什么?这么一点小恩小惠,除了这只被洗脑的奇美拉,还有谁会在意啊……   难道是他解读错神的旨意了么?   奥利维陷入深深的怀疑。   等一切都弄完,已是夕阳西下。   夜晚即将来临。   “凋亡族要出现了……”奥利维喃喃,握紧了剑柄。   莉莉丝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这些年来,夜晚你都是怎么度过的?”   “靠我的信仰与决心。我会回想那些美好的事物,那些让我成为骑士的原因——”   “不,我不是问你怎么对抗低语。我的意思是,晚上你都会做些什么?”   “我……”奥利维顿了顿,“我应该是,撑起结界,然后就这么熬过去吧,大概。”   “你没有和任何一个凋亡族交谈过?”   “凋亡族还可以交流?”   “为什么不能?”   “因为他们妒忌活人,痛恨活人拥有生命,所以无差别地向所有生者发动攻击。”   “不。”莉莉丝平静地反驳,“他们痛恨的,只有生者高高在上的傲慢。”   夜晚如约而至。   温度骤降。   莉莉丝往奇林身边蹭了蹭,伸出手臂,熟练地被男人抱了起来。翅膀展开,随后收拢,暖乎乎地将她裹住。   她探出头,看见身旁骑士的脚下亮起一圈小型魔法阵——针对凋亡生物的圣光耀眼夺目。   莉莉丝撇了撇嘴,揪着奇林的头发让他往旁边挪。   白雾从地面升起。   越来越浓。   寒意入侵骨髓。   莉莉丝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随即开口道:“氛围营造得很好,我给满分。但我冷,可以请你们不要再降温了吗?”   奥利维瞥了她一眼。   那双本该毫无情感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看傻子”式的怜悯。   但很快,这丝怜悯就被对自己的怀疑取代了。   透过金光,他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形一个接一个浮现,密密麻麻,数量多得令人头皮发麻,如同汹涌的白色海潮。这绝不是一个结界能抵挡的。   他能安然无恙直到现在,只是因为凋亡族从没有想攻击过他而已。   “你们好。”莉莉丝平静地挥了挥手,“我很冷,所以只能这样打招呼——可以吧?”   沙哑的嘶吼从亡灵们的喉咙里涌出,最终汇聚成一句话:   “你……不怕……?”   “怕的,真的,我怕。”莉莉丝面不改色,“氛围营造得非常出色,知名度已经打出去了。即便身在王都,我也听过关于你们的恐怖传说。很多人用你们的故事吓唬小孩,效果极佳——'魔领的不灭游魂',很荣幸见到你们。”   她面无表情地说着自己“害怕”,即便小孩子也能看出的谎言,对此,亡灵们的反应是:   “哈……哈……哈……吓到了吧,哈……哈……”   似乎非常高兴呢!   奥利维的微笑完全消失了。   “我想向你们打听一位骑士,不是结界里那位。他叫'洛瑟斯',四十年前来到这里——”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洛——瑟——斯——”   数万亡灵齐声尖啸,几乎要刺破耳膜。莉莉丝下意识缩了缩脑袋,靠回奇林坚实的胸膛上。   尖啸持续了数分钟。接着,亡灵们一个接一个,像复读机般得意洋洋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他来了。”   “他来了。”   “他来了。”   “停——你们不用说了。”莉莉丝抬手,“他已经到我面前,我能看见。”   洛瑟斯的马头都快顶到她脑壳上了。   “哦。”内圈的亡灵有些委屈,“我们……讲完了,是……外面的……在说……”   内圈外面一圈的亡灵说:“我们……也讲完了,是……更外面的……在说……”   更外面一圈的亡灵继续……   “好啦!我知道你们很久没和活人说过话,非常兴奋,但是时间紧迫,我需要和这位骑士聊一聊,如果不快点解决,会有更多人死亡。”   死亡——   死亡!   死亡! ! !   亡灵们齐刷刷闭上嘴,剩一个反应慢的还在那儿“哈……哈……哈……吓到了吧……”,被旁边的一群亡灵嗖得挤进身体里,一下胀成个球,重重砸到地上不说话了。   “洛瑟斯。”莉莉丝抬眼望向那匹早已腐烂成骸骨的战马,以及马背上端坐的骷髅架子,“很高兴见到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骸骨骑士——洛瑟斯   骸骨骑士转职所需要的美德为:牺牲。   洛瑟斯早已死去。   莉莉丝与骷髅眼眶中的幽幽蓝火对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直白道:“我想看看你身上的那个匣子。”   洛瑟斯身下的骷髅马打了个响鼻,躁动起来。骷髅握紧缰绳,缓缓摇了摇头。   莉莉丝表情不变,按住奇林肌肉绷紧的肩膀示意他放松,才缓声道:“抱歉,是我太心急,还没来得及介绍自己。我是霜泣之地的现任领主莉莉丝。在我上任的第一个夜晚——也就是昨天,我遇到了一个自称报丧女妖的存在,她预言了我的死。同时,我还与这四十年来离奇去世的领主们的亡魂对过话,他们对自己的死显得很茫然……”   “那太……太糟了!”   一名亡灵忍不住插话。   “是的。他们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死,无法安息。”莉莉丝向那亡灵点点头,继续对洛瑟斯说,“我知道你为何离开城堡,也知道你身上有什么。现在,我要看看那个匣子。”   骷髅缓缓摇头。   莉莉丝还想再说些什么,一道剑光骤然从她与洛瑟斯之间划过——   亡灵们瞬间高高飘起,寒意袭来。骷髅马嘶鸣,重重踏地,冥火自马蹄向上蔓延。洛瑟斯眼眶中的火焰没有丝毫变化,他没有佩剑,手指却不紧不慢地穿过肋骨,向上摸索。淡蓝色的光从指缝间溢出,紧接着,他的手中渐渐凝出剑柄的形状。   洛瑟斯从自己的尸骨中拔出了剑!   剑尖指向那位金发骑士。   奥利维手中的断剑不知何时已然复原。他站得笔直,双手握剑——紧握!那双蔚蓝的眼睛里倒映着洛瑟斯可悲的身影,笑意早已消失。某一瞬间,莉莉丝觉得他或许有些难过,但很快,随着小小的翅膀从发缝间舒展开来,这早已不能被称作人的生物高举手中的剑,冷酷地说:“洛瑟斯,你的背叛使骑士团蒙羞。你不配再穿这身盔甲、骑这匹马、握这把剑。   即便死亡,也不能阻止我带你回去赎罪。 ”   在这被黑暗笼罩的宁静夜晚,奥利维周身却亮如白昼。他沐浴着光芒,满是污渍的盔甲变得崭新如初。随着他的步伐,远处传来雷鸣,一声紧接一声,终于在一瞬间,落雷降下。   白光过后,奥利维身边多了一头强壮的雷狮鹫。   那头充满野性的圣兽伏下身去,等待它的伙伴骑上来。   另一边,莉莉丝发现自己的头发飘了起来。   转头一看,奇林头上那些稍短的头发也竖了起来。   静电。   都到这时候了,她脑子里却划过一条没什么用的物理知识。   奇林的眼睛已变成竖瞳。莉莉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在这里,他早就耐不住性子挑起战局了。但因为怀里还抱着她,奇美拉反而向后退了几步,将战场留给对峙的两位骑士。他凑在莉莉丝耳边小声吹风:“殿下,如果是我,绝对不会贸然行事。”   “没有主人的命令就发动攻击,还差点伤到您——我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请给我一个机会,殿下。”奇林不禁磨了磨牙,“他该吃点苦头了。”   莉莉丝还没说话,他就哼哼唧唧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   “啊。”莉莉丝捂着脸向后仰。   被头发电了一下。   奇林眼睛瞬间圆瞪,满眼不敢置信。   他刚刚还在说奥利维差点伤到殿下,结果自己倒好——   他实实在在地伤到了殿下。   翅膀垂落,奇美拉小声问:“我毛茸茸的,全是静电……是不是该离您远点?”   “奇林,别动。”莉莉丝身后,两位骑士正打得难解难分。她没有去看那边的刀光剑影,反而探出头,用自己的脑壳顶了顶奇林的脸——   “啊。”   奇美拉后知后觉地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自己也被电了一下。   殿下……好可爱。   莉莉丝完全没有做了幼稚事的自觉,与他对视:“奇林,阻止这场闹剧。没空给他们叙旧了。”   “好!”粉发的男人眼睛亮闪闪地点了好几下头,将她轻轻放到地上,几乎是瞬间,冲进两人的战斗中。   亡灵们飘在空中,看到奇林强势加入,似乎怕他是来欺负洛瑟斯的,于是一个个飘到莉莉丝身边。   数量那么多,如果他们想先下手为强对她动手的话——   莉莉丝抬眼,看向眼前的亡灵。   “能不能……别……伤害……洛瑟斯……他……很可怜……”   亡灵磕磕巴巴地说。   为了节省时间,其他亡灵没有重复这句话,只是一个劲地跟着点头。   “我不会伤害他,只是阻止他们继续打下去。”   “哦……那好……谢谢你……”   她这么一说,亡灵们就信了,又往天上飘。注意到莉莉丝冷,就不在莉莉丝这半边,都飘到对面。   凋亡族啊,全都又天真,又无害。   就因为这样,失去了庇佑他们的黑夜女神后,凋亡族全都被赶到了纳克罗斯魔领——一个充满污染、危险重重的地方。   也只有凋亡族能在这里开开心心地生活下去了。   在莉莉丝这么想着的时候,战斗快要结束了。   奇林的加入彻底搅乱了战局。   他被莉莉丝精心饲养,做任务给的奖励几乎全被用在了他身上,养到现在,莉莉丝也懒得算到底给他用过什么。   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被这么培养,已经不能单纯地将他看作一只普通的奇美拉,即便之前在和奥利维对战时,骑士有顺水推舟落败的意思,但现在真打起来,还是隐隐有一下压制两个人的趋势。   三人混战,任何两方都怕另一方与剩下的那个联手。   于是最终,剑入鞘,火光熄。   奇美拉啪嗒啪嗒跑到莉莉丝身边,身上的袍子多了好几道口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奇林自身的羞耻观薄弱,更何况看他的是殿下,心里除了开心便是自满,恨不得在殿下面前多卖弄一会儿身子。   他用帕子仔仔细细擦干净手,才向莉莉丝伸过去:“殿下,我完成了您的旨意。”   说着,男人单膝跪地,仿佛等待审阅的士兵。他的眼睛因战斗的兴奋而保持着兽类的竖瞳,肥硕的龙尾收不起来,用力拍打地面,砸得岩石崩裂。   莉莉丝矜持地将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掌心。   “很好。”   她说。   奇林睫毛微颤,吻了吻她的指尖。   一触即离,生怕过多的触碰冒犯了主人。   他不想因为这种小事惹殿下不开心。   反正殿下每天给他的已经足够多了。   他直起身,站到莉莉丝身后。   在他身前,与高大的宠兽相比显得格外娇小的领主,看向两位同样受了不轻的伤的骑士,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一向认为,二话不说就动手的是野蛮人。”她的视线扫过奥利维,又落到洛瑟斯身上,“来谈谈吧。你刚刚也感受到了,如果我真的想抢,你打不过我的奇林。”   【“奇林”嫉妒-1,当前为8;心情+2,当前为9。 】   “请让我看一眼匣子。反正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没研究出什么。”   从骷髅头上看不出表情。但幽灵们在一旁帮腔:“要不……给她看一眼吧……她应该……不是坏人……”   洛瑟斯眼眶中的鬼火跳了跳。   紧接着,他的手伸进自己体内,慢慢地,取出一个造型别致的小方匣。   马儿走到莉莉丝身前,洛瑟斯将匣子递了过来。   几乎不用仔细打量,莉莉丝平静地给出结论:“这是巫妖的命匣。”她的视线扫过在场所有活物与死物,“各位,我们来捋一捋这件事吧。”   -   报丧女妖薇诺娜与领主们的亡魂如期而至。   莉莉丝坐在书房的椅子里,翻着手中的书页。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薇诺娜主动凑过去:“你的兽呢?他不在?你查出什么了?”   虽然这么问,但她似乎已有预期,并不觉得能从莉莉丝这里听到什么答案。   莉莉丝翻过一页:“嗯,七七八八吧。”   “是吗?”她歪了歪头,“那是谁害死了领主?你都弄明白了?”   “很简单。是报丧女妖杀的。”   “薇诺娜”的表情一下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杀了我的养父?”   “你的养父?”莉莉丝没有抬头,“如果他是你的养父,那我的书记官又是谁的孩子?”   报丧女妖咧了咧嘴:“你发现了……好吧,其实我没想瞒你。是这个亡灵失去了记忆,偏偏将我认作他的女儿。我可怜他,才带他来寻找死因。”   莉莉丝不置可否,继续道:“我今天出城,去了纳克罗斯魔领。在那里,我遇到一名凋亡族——他是从这片领地叛逃的骑士。他身上有一个匣子。”   “哦,然后呢?什么匣子?”   “巫妖的命匣。”   “那是什么?”   莉莉丝合上书,看向报丧女妖:“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巫妖。”   “报丧女妖”歪了歪头:“你在说什么?”   “你并不了解报丧女妖,所以你犯了两个错误,第一,报丧女妖拥有预言能力,这份能力本身就是诅咒。我说报丧女妖的预言能力被误解成诅咒,这句话大错特错,但是你没有一点反应。”   “我知道,但我为什么要在乎人类的看法?没有纠正你错误的需要。”   “第二,”莉莉丝平静地说,“报丧女妖并不怨恨人类。即便人类对她们那么残忍,天性善良的报丧女妖依旧不忍目睹死亡。为了不让人们因相信她们的预言而导致诅咒发动、使预言成真,报丧女妖们都是哭泣着、比谁都更痛苦地作出预言的。”   她看向巫妖:“你有为我哭过吗?”   巫妖耸耸肩,笑嘻嘻地看着她:“对,我不是报丧女妖。不过既然报丧女妖才是凶手,那我就是无辜的了吧?可以把我的命匣还给我了吗?”   莉莉丝没有回答她,反而另起话题:“嗯……人类非常信任'恩赐'。在这样的迷信下,几乎没有人考虑过——如果恩赐降下的旨意被篡改了,该怎么办?”莉莉丝认真地问她,“你觉得,人类会相信朝夕相处的其他种族,还是相信恩赐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巫妖没有说话,书房里一时陷入沉寂,幽灵们不发一语。   这本身就很反常。   莉莉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人类会相信恩赐,对吧?虽然没人知道'恩赐'从何而来,但如果没有这点优势,人类要拿什么和其他种族竞争?他们不可能背叛自己曾牢牢握在手中的天赋。所以——”   “所以你们人类就像瞎了眼的旅鼠,一只接一只,心甘情愿地奔向死亡,送上门来。”被戳穿了真面目,巫妖却并未显出异样,依旧笑嘻嘻地看着莉莉丝,“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你总有种亲切感。我很少喜欢什么东西,所以我不会杀你。”   “谢谢……?”   “不用谢,亲爱的。我会给你一个吻,一个让你永远安眠的吻。你会留在我的塔里,和其他所有人一起,等待我神的复活——”   “你是黑夜女神的信徒?”   巫妖一愣,眼中掠过一丝茫然:“你怎么知道?”   “有哪个凋亡族不是她的信徒?”   “别把我和他们混为一谈!”女人脸上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愤愤地道,“一群懦夫、胆小鬼、卑劣的蠢货!母亲死后,他们竟心安理得地缩在那片肮脏的土地上,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想为母亲报仇!没有祂,哪里会有我们?我如此爱祂,你们人类怎么会懂……”   “她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   “你——”   就在巫妖下意识反驳、心神放松的那一刹那——   从不同方向,发起了四道攻击。   金色辉光闪过,擦过巫妖的腹。蓝色冷火燃烧,落在她柔软的羽毛上,亡灵们从她身体里穿过,痛苦在她脸上显现,而最终,奇林手里抓着一个小小的匣子。   他本该当着巫妖的面将这个匣子毁掉。   可主人下了命令,他便及时收住了手。   莉莉丝撑着桌子,站起身,俯视陷入陷阱,如笼中之鸟般绝望的巫妖:“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呵,杀了我,反正有数不清的人类给我陪葬。”   “你叫什么名字?”   “我才不会答应……嗯?”   “我说,你叫什么名字?”莉莉丝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她能感到奥利维投来不满的目光,洛瑟斯的剑上仍燃烧着灼灼烈焰,无数亡灵飘荡在高塔之外,像为天空蒙上了一层薄纱。   她只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巫妖凝视着她,久久地,仿佛在冥冥中感受到了什么,忽然落下泪来。   “我不知道。”她啜泣,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我诞生的那天,祂陨落了……祂没来得及为我赐名。我是个从未被母亲认可的凋亡族。”   “被你带走的人都还活着么?”   “都活着,我给他们编织了一场美梦,他们睡得很香……”   “报丧女妖在哪?”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没想伤害任何人,我只是想弄明白,'恩赐'”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与母亲的陨落一定有关系,很显然就是——”   “嘘——”莉莉丝的食指轻轻点了点唇,目光幽深,“有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你说的每句话,都会被听到。”   巫妖愣愣地注视她,竟然就闭上嘴。   莉莉丝从奇林手里接过巫妖的命匣,平静地说:“这个,没收。”   巫妖张开嘴。   “你,”莉莉丝指向巫妖,又指向洛瑟斯,“和那边的骸骨骑士一起,去找骑士团,然后去把那些沉睡的人类唤醒,带回来。尽量快,虽然我之前做了一次净化,但是抵抗不了太久的低语。”   巫妖闭上嘴。   “奥利维,”她看向金发的骑士,“我们去找你的领主,以及那个报丧女妖。”   巫妖张开嘴。   “你还不知道吧?”莉莉丝适时看向她,“报丧女妖发现你是个心怀不轨,故意接近领主的凋亡种,想办法将你的命匣偷了出来。虽然你靠更改'恩赐'的内容获得了人类的信任,但报丧女妖不相信你,一方面,她带着领主逃离。另一方面,她将你的命匣交给了唯一一个,还愿意相信异族的人类。”   巫妖还是张着嘴,似乎要补充什么——   “我猜猜,你其实并不在乎命匣怎么样,你一心只想复活黑夜女神。距离复活仪式只差最后一步,你需要不同职业的人类,农民、基石、退潮者……这些你都集齐了,你只差一种职业,那唯一一种,二十年前的那位领主,现在的我——调律者。”   她闭上嘴,点头。   “可你没想到,接连几任领主都不是调律者,你没有办法,只能接近他们,想通过他们向帝国申请调来一位调律者,但是……”   “报丧女妖杀了他们。”   莉莉丝点了点头:“是的,凶手确实不是你。报丧女妖不知道你要干什么,她只知道不能让你和领主建立起关系,”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巫妖迟疑地问。   这才过了一天。   莉莉丝挑眉:“我不能知道么?”   这才是个3难度值的任务,你莉姐来打速通的,洒洒水啦~   “好啦,”莉莉丝双手交叉,看向屋子里噤若寒蝉的亡灵们,“你们怎么想,凶手虽然是报丧女妖,但始作俑者是眼前的巫妖。”   亡灵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没有说话。   从开头到现在,活跃的亡灵一句话都没说过,这不合理。   莉莉丝看向巫妖。   她扁了扁嘴,挥手,解除术法。   “天呐!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我怎么死得那么蹊跷!”胖幽灵的声音瞬间爆发,他嗷嗷叫了两声,显然想起一切,“薇诺娜,娜娜宝宝!你在哪儿?爸爸来了!”   说着,嗖得飞了出去。   他对巫妖没有任何兴趣。   莉莉丝姑且当他弃权。   第一任领主平静地说:“我没有履行领主的责任。那时领地上还有很多蛛丝马迹,我却全然忽视。我死于自己的疏忽,我宽恕她。”   第二任领主忿忿地说:“现在我是凋亡族,她也是凋亡族,我会自己好好教训教训她,用不着你们插手!但是,我不原谅!我本应该建功立业,成就一番威名,就因为你,我死得太无关紧要。我不原谅!”   第三人领主叹了口气:“我不想死。但是既然已经死了,也没有办法。无所谓了。”   现在的局势是一比一平。   莉莉丝看向巫妖:“昨天,你真的想杀我么?”   “我——”她偏过脸,咬了咬下唇,“对!没错!那又如何?”   “杀人不是那样的,亲爱的。正如你所说的,你应该在我最放松警惕时,悄悄过来,给我一个死亡的吻,然后我将永眠。”   而不是装模做样出现在我面前,编一个漏洞百出的故事,想让我离开。   归根到底,从一开始见面时,你就没法下手。   没有凋亡族能伤害到莉莉丝。   “我才不要亲你!”巫妖立马反驳。   “是的,那你就杀不了我了。我不能因为你没干的事情怪罪你——我宽恕你。”   巫妖闭上嘴。   她决定再也不说话了。   莉莉丝拍了拍掌心:“现在,还有人有异议么?”   “异议,”奥利维伸出手掌,“骑士团付出的时间精力、我死去的同伴、我放弃的……我放弃的理想,这些又有谁来补偿呢?”   “我。”莉莉丝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还有其他问题么?”   奥利维双手交叉,微笑着眯起了眼,声音轻柔:“没有了,主人。”   【“奥利维”好感-2,当前好感为-9。 】   太好了。   莉莉丝想。   再扣一扣他就顶格了。   虽然是负的。   但是就这个负增长的速度,也真挺让人惊喜的。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报丧女妖。   什么地方,是历任领主找不到,骑士团找不到,所有人类都注意不到,但是报丧女妖却可以找到的呢?   答案很简单。   看到莉莉丝一行人的出现,萨戈鲁大爷顿了顿,默默往老板的后面挪。   根本没考虑到吧台后那狭小的空间塞不进两个人高马大的兽人,老板面露微笑,一拳给他打飞了出来。   “大姐头——”萨戈鲁大爷尖叫着飞出了一个完美的弧线,正好落在奥利维身前。   骑士熟视无睹,踩着他走了过去。   萨戈鲁大爷唯唯诺诺,颤抖着嘴唇,看了一眼奇林,又看了一眼同样俊美的金发骑士,屁也没崩出来一个,头一歪装死。   “晚上好,小姐。”老板擦着杯子,她这里的杯子似乎永远也擦不完。   “巫妖我解决了,骑士团去找人类,现在我要见报丧女妖。”   老板的手顿了一下,她看向莉莉丝:“我以为我们兽人已经算直白的了。”   “假设你可以信任,拐弯抹角是在浪费时间。假设你不可以信任,拐弯抹角也是在浪费时间。我想快点弄完这些回去睡觉。我一晚上没睡了。”   “通宵干活确实很累,”老板赞同地点了点头,“来吧,小姐。既然是你信任我,那能来的也只有你一个人。”   她拉开脚下的暗门。   奇林凑过去对老板说:“我也信任你。”   他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表情。   在后面喝酒的萨戈鲁大爷“噗”地喷出一大口酒,被对面的兽人恶狠狠揪着领子站起来。   老板摇了摇头。   萨戈鲁大爷瞪大眼睛,双手合十,对着自家大姐头开始祈祷,就差没跪下来求她改变主意了。   他显然看到了点不太美妙的东西。   老板也看到了,表情倏地冷下来,没人注意到的地方,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千钧一发之际——   “奇林,”莉莉丝探出身子,凑过去嗅了嗅男人的脖颈处,“弄完这件事我就要睡觉,你去洗个澡,把我的被窝暖好。要快!”   “是,殿下!”粉发的男子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嘴巴已经先身体一步答应。但是,他总归还是心有疑问,顶着老板愈发诡异的眼神犹豫地询问,“您的意思是,今夜由我来侍寝么?”   “不然呢,还会有谁?”   男人的瞳孔不由缩了缩。   【“奇林”嫉妒-1,当前为7;心情+2,当前为10,心情已满,无法增加。 】   萨戈鲁大爷开始后悔自己没事找事凑过来听到这些话了,他不禁思考起被灭口后自己的坟墓上该刻什么墓志铭。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领主就直接要那个奇美拉侍寝? !   疯了么?   这是打压,是羞辱,是赤裸裸的下马威。他敢笃定,那个傲气十足,被他挑衅几句就眯着眼把他揍得找不着北的男人绝对会撕破契约反抗他的主人。   萨戈鲁大爷的腿打着摆,在他恐惧的眼神中,那位荒淫无度的莉莉丝大人的宠兽却像已经习惯于此事,微微颤抖着脊背,似乎即便不愿,也不敢提出异议。在众人的目光中,他就这样躬身行礼,听话地离开,即便那双美丽的眼睛因愤怒而染上更浓郁的红,却也未曾说一个“不”字。   杀鸡儆猴。   霜泣之地的领主似乎浑然不觉自己说出了怎样恐怖的话,她忽略神色各异的众人,看向老板。   老板的眼角不着痕迹地抽了抽。   薇诺娜说得果然没错,之后得让那些相貌姣好的兽人少在领主面前晃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阴暗干燥的地窖里,莉莉丝见到了报丧女妖。   看见她的瞬间,系统传来提醒。   【叮! (隐藏任务)无望的坚守( 2 )已完成】   【发布任务奖励——】   【您获得复活卷轴一份。 】   【(隐藏任务)无望的坚守( 3 ):找到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   【叮! (隐藏任务)无望的坚守( 3 )已完成】   【发布任务奖励——】   【您获得“骑士”职业体验卡:(需装配到卡槽,现有空余卡槽1 )冷却时间为三天,使用后可在半个小时内将身体素质提升到普通骑士的标准,同时可以使用骑士的职业技能。 】   【注:使用职业体验卡获得的技能熟练度达到五级后即可选择使用积分掌握技能。 】   【(隐藏任务)无望的坚守( 4 ):尘埃落定,决定巫妖的结局。 】   【任务已完成,发布奖励——】   【您宽恕了巫妖的罪行,她明白了自己的过错。现在,她已经带着骑士团从巫妖塔里转移这些年她从领地里带走的可怜人。这些人里有农民、基石、退潮者……他们会是您发展领地的一大助力。 】   【霜泣之地领地范围内:农民、基石整体好感+10。退潮者整体好感+15。雇佣兵好感+5……】   【(隐藏任务)无望的坚守( 5 ):善后,您的处理方式决定了其他人对您的看法。 】   莉莉丝惊了。   为什么一个难度三的任务会给职业体验卡?   别的都好说——复活卷轴听起来唬人,其实使用条件很苛刻:一要灵魂尚存,二要尸体保存完好,三还要判定这个人的各方面数值,进行检定……能满足这些条件的本身也不是普通人,一定有办法找教廷的人来用复活术,何必将希望寄托于不稳定的卷轴上。   至于后面给的这些人手,虽然也有用,但对莉莉丝个人而言帮助不大。   只有职业体验卡是她真正想要的。   莉莉丝现在有两张职业体验卡。一张是魔法师,另一张是魅魔。   “调律者”是天赋职业,本来就属于莉莉丝。这些年她有时间就用魔法师的职业卡,硬生生把熟练度提上去之后花积分把里面的技能换了个七七八八,现在也几乎不装配这张卡了。   至于魅魔……   嗯,这玩意儿虽然能吸别人的经验给自己升级,问题是前置条件太多了。光是要对方心甘情愿与自己交合这点,莉莉丝就觉得不太能成。   所以她的装配卡槽就这么一直空了下去。   想想她也没少做难度比这高的任务,也没见系统发新的卡。   果然还是要探索新的区域啊。   这么想着,莉莉丝的心情也不由得变好,眼前的报丧女妖也看起来顺眼不少。   虽然人家的警惕丝毫不减,但莉莉丝放柔了声音:“我是新任领主莉莉丝.晨星。我解决了巫妖,我希望见到被你带走的领主。”   “她已经死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报丧女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知道她死了,我要见她的亡灵。”莉莉丝歪头,“所有被你咒杀的领主死后都变成了亡灵,这不是巧合。”   “你为什么要见她?”   “我需要一位老师,教我成为合格的领主。”   报丧女妖沉默良久,就在莉莉丝以为她会拒绝时——   “ Добрыйвечер 。”(晚上好。)   莉莉丝倏地转过身。   她看到一个亡灵飘浮在半空中。亡灵的外表像一位中年贵妇人,有一种常年掌权的威仪,似乎对一切都游刃有余。因此,在对视的瞬间,莉莉丝察觉到她在不经意地打量自己。   俄国人。   “您好。”   莉莉丝点头,用中文回复了她。   亡灵挑眉,熟练地切换回这个世界的语言:“听你的名字,我还以为你可能会是我们国家来的。”   “这名字也不是我自己取的。”   “也对。”她笑了一下。   莉莉丝不说话了,她不是很习惯和其他穿越者寒暄。   是的,这个世界几乎人人都有系统,并且,所有的调律者都是穿越人士。   这并不是多么大的机密,稍有地位的人都知道:调律者这个天赋职业的最大要求就是——穿越者的灵魂。   “我叫娜塔莎,”亡灵先开了口,“三十多岁的时候改的名。不然真怕在这儿待太久,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莉莉丝点头,在娜塔莎还要说什么之前,率先开口:“我有复活卷轴,如果你的尸体还在,可以尝试复活你。”   “要求?”   “我需要你在三年内辅佐我,让领地繁荣起来,至少需要交得起帝国的税。”   “就这样?”   “是的。”   娜塔莎笑了一下:“你不想要骑士团吗?”   她静静地注视着莉莉丝。   而后者忽然想起这点,补充条件:“嗯,对,我还有个需求——”   娜塔莎抿了抿唇,安抚的目光落在莉莉丝身后的报丧女妖身上,示意她稍安勿躁。   只听这片土地的现任领主平铺直叙:“我想学习骑士的技能。在我完全学会之前,骑士团的团长要和我签订奴隶契约。”   “奴隶契约?”娜塔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想到那人的性格,脸上浮现出犹豫,“他应该……不,他百分百不会签的。”   “他已经签了。”   “他已经签了?!”   “是的,他已经签了。”   【娜塔莎好感加2,当前为5。 】   “哇哦,”娜塔莎非常不矜持、不淑女、不符合她外表年龄地吹了个口哨,“成交,成交成交成交!”   说着,她控制不住地露出一个看热闹的笑:“来吧,领主大人,我们来聊聊详细事务……”   -   奥利维独自站在吧台旁,不喝酒、不闹事、不找乐子,看起来与这里格格不入。   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他脸上惯常的笑容就消失了。也因此,看起来生人勿近。   他想着一些事,眼神看向地板。   奥利维有一双大海般蔚蓝、天空般澄澈的眼睛。因为这一双眼睛,所有与他对视的人都会先入为主地觉得,他会是一个温柔开朗的人。   过去的奥利维并不介意他们这么想。   过去的。   视线所及的地方出现了一双毛茸茸的脚。奥利维抬起头,是个不认识的兽人,大大咧咧走到他旁边,似乎想要揽住他的肩膀,嘴里还说着醉醺醺的话:“喝!一起喝酒啊!别扫兴——”   他满是汗、手毛黏成一绺绺的手臂几乎要碰到奥利维的盔甲。在那一瞬间,奥利维勾起了唇角。   剑将出鞘。   “砰!”   在剑刃闪出华光、要斩断所有事物之前,老板背后炸起寒毛,注意到这里,瞬间扔出手里的杯子。   兽人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后脑勺肿起一个大包。   奥利维啧了一声,看向始作俑者。   “你不是骑士吗?”老板咬牙切齿地问。   “是啊。”他的笑容与过去没有任何差别,“所以?”   “你刚刚是想杀了这里的所有人?”   “不至于,三分之二吧。”   “你是个骑士啊!”   “所以?”   骑士怎么能做这种事呢?骑士就应该遵循那些美德:谦卑、诚实、怜悯、英勇、公正,要时时奉献,永不能有怨言。骑士应当是美好的代名词。骑士不应该……   “想杀就杀了,这些东西死了也没问题吧?”奥利维随口道,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还没这么做。”   他对老板弯了弯眼睛:“你要因为没发生的事指责我?”   他的手指缓缓摩挲剑柄。   “不,没有——抱歉,骑士老爷。”老板连忙低下头,改口道歉。   这才对嘛。   他们怎么敢直视他。   兽人们直觉敏锐,几乎是瞬间作鸟兽散。   酒吧一下空了个七七八八,只剩烂醉如泥的萨戈鲁大爷和零零散散睡在角落里的兽人。   奥利维将头发捋到耳羽后,小小的翅膀失去遮掩,欢快地扇动几下。他轻轻揉着耳羽。   骑士的头盔会压到小翅膀,让他没办法好好聆听神的旨意。   这很不好。   太吵了,活物的呼吸声,太吵。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无关紧要的生物。   不如全部……   奥利维半眯着眼睛,虽然还在思索,手却已经握到剑柄上。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毕竟这可是一位骑士。   骑士啊,怎么会做出什么坏事呢?   “奥利维,”莉莉丝从地窖一出来看到的就是奥利维那副没憋好屁的样子,直接出口打断他的思考,“去挖个坟。”   金发的骑士看过来,笑容僵了几秒,才疑惑地问:“什么?”   “挖坟,把娜塔莎的尸骨挖出来。”   他的翅膀不扇了,垂落下来,像是已经死掉。   “拿着这个复活卷轴,条件允许就把她复活了。还有,在这附近找个住处,安顿好娜塔莎和她的养女——”莉莉丝似乎根本没看到骑士的不情愿,还在补充,“就是那个报丧女妖。”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   就因为我是骑士,我就必须要做这些打杂的事,还要去干挖坟这样只有食尸鬼才会做的事?我愿意帮忙,就会有帮不完的忙。我愿意帮助他人,就会有帮不完的人。既然如此,那还不如——   “奴隶有拒绝的权利?”莉莉丝诧异地瞥他一眼,似乎不明白他怎么敢说出这种话,“你要不愿意,那你就来暖被窝,让奇林去干活。我都无所谓,你和他说一声就行。”   他去和那只奇美拉说吗?   奥利维拿上佩剑、卷轴和地图,朝门外走去。   他还是去挖坟吧。   作者有话说:   点击掉得好快,是哪里写得有问题么? 第15章   奥利维的背影消失于长夜中,莉莉丝向老板点点头,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了酒吧。   月明星稀,回城堡的路并不远。   莉莉丝能感受到从不同地方传来的目光。   她的兽人子民正暗暗打量着他们的新任领主。   【叮! (隐藏任务)无望的坚守( 5 )已完成】   【您的选择为:复活原先的领主。   任务奖励发放——   就任期间,您将获得骑士团的支持,他们的剑尖始终指向您的对立面,他们会踏平阻碍您的一切。   报丧女妖感谢您帮助她的养母。   此后,她会为您的敌人流下源源不断的泪水。   娜塔莎加入您的阵营。   几百年来,娜塔莎是唯一一个让霜泣之地复兴的领主。她的故乡同样冰雪皑皑,她会将自己的知识毫不吝啬地传授给您。   无望的坚守系列任务结束,归档中……】   在任务完成的同时,耳边又传来系统的提醒。   【因您完成隐藏任务-无望的坚守,支线任务:让初始区域(即领主城堡周边)的子民向您效忠自动判定完成。 】   那些窥探她的目光消失了。   莉莉丝回到城堡,薇诺娜举着烛台在门口等候,一见到她的身影,书记官就冲了出来。   她红着眼眶,将披风围到莉莉丝的身上,语气中隐隐有埋怨:“殿下,怎么不和我说一 声?我们有马车的。 ”   “哦,”莉莉丝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平静地说,“下次我会的。”   “我见到父亲了,”没等莉莉丝问,她主动道,“他还是那番冒冒失失的样子,嘴里喊着'薇诺娜'与我擦肩而过。他应当没想过我已经老成这样,在他的记忆里,我还是个小姑娘。”   她哽咽了下,咽口口水:“都过去了,只要还能见到他,我就很开心。”   “你还有几年能活?”   莉莉丝忽然问。   “……没几年了,殿下。”   “我书房的办公桌上,有一个小药瓶,里面有一些药粉,没多少,你把它吃光吧。”   “殿下……?”   薇诺娜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明白她的意思。莉莉丝的背影消失于回旋的楼梯上,书记官犹豫了下,转身向她的书房走去。   莉莉丝走到自己的卧室门口,她有些淡淡的疑惑。   奇林怎么不来接她?   即便她说让他暖床,但奇美拉不可能放弃一分一秒粘在她身边的机会。他应该比谁都更早的来到她身边,迎她回来才对。   推开门,玫瑰的芬芳涌入鼻孔。房间里没有其它光源,只有壁炉里的火散发着昏黄的光亮,莉莉丝将烛台放到床头柜上,假装没有看到床上鼓鼓囊囊的一大团。   她将外衣脱下,心里感慨还是在外面好。   不然在王都,叫那些礼官们看见,又要说她不成体统,连沐浴礼赞都不做就想睡觉。   莉莉丝随便洗漱了下,也没有交流的多余力气,掀开被子——   掀开——   掀不开!   她盯着床中央的大团子,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团子抖了抖,奇林的声音听起来闷闷不乐:“殿下,药粉……”   “没有。”莉莉丝拒绝了他的请求。   估摸一下时间,薇诺娜大概已经将最后一点精灵母树枝桠磨成的粉吃进肚子里了。   莉莉丝没办法完成他的需求。   按照契约的内容,奇林现在可以撕毁协议了。   “别看我……”奇美拉小声说。   “不看你,让我进去,冷。”   团子往床边挪了挪,让出中间的位置。   莉莉丝再掀被子,没了阻力。她迅速钻进去,正想舒服的叹口气,忽然感觉不对。   怎么这么硌!   她摸了摸床单,猛地坐起身。动作幅度太大,吓得躺在她旁边的奇美拉抖了一抖。   即便如此,奇林依旧不肯看过来,他始终背对着她,无瑕白玉般光滑的脊背上松松垮垮挂着几条金链子,有些毛躁的头发披散在床单上,发尾泛白。他没有穿衣服,什么都没穿,莉莉丝猜他最开始应该是很开心的将自己装点了一番,从床单上散落的宝石就能看出来——   珍珠、翡翠、玛瑙,链子、铃铛、羽毛,玫瑰花瓣、牛奶浴球、薰衣草的精油……   最开始,是充满希望与期待的。   哼着歌,满眼欢欣地将自己打扮好,将头埋在被子里,竖起耳朵听她的脚步声。   他会比谁都更早去迎接她。   殿下说让他暖床,那他到时裹着被子去,不就什么都不耽误了嘛。   但很快,一切都被毁了。   也许是因为补魔、又或是因为受了伤,奇美拉身上流逝了太多时间,他开始腐败、衰老,从美,变得不美。   在注视到镜子中的自己时,几乎是歇斯底里起来。   那些比起禁锢,更像是凸显什么的链子禁不住拉扯,从中断裂。圆滚滚的宝石一个个滑落,似乎是在嫌弃他的丑陋,纷纷离开。   完蛋了,全完了。   明明知道药瓶就在桌子上,只要吃一点就能恢复。   但是没办法离开床。   已经没办法在没有殿下的情况下独自做什么。   像是回到被困在遗迹里的时候。   不论怎么挣扎也没办法。   如果莉莉丝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她会立马说出一个专业名词——   习得性无助。   但她不知道,所以她只是拍拍自家宠兽的肩膀:“这样不行,床单上全是石头珠子,睡不了。”   价值连城的宝石被她说成石头珠子,那衰老的奇美拉又算什么呢?   “殿下,药……”   他又一次恳求。   “没有。”   莉莉丝真的在说实话,但奇林蜷缩起来。他的双手捂着脸,不让莉莉丝看到他现在的模样,他的肌肤被棱角分明的珠宝刺出深深浅浅的印子,他却恍若未觉,就这样躺着。   豌豆公主可以搁着二十层床垫感受到一颗豌豆,而奇林却能躺在石头上睡觉,由此可见,他绝不是一位公主。   莉莉丝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往边上挪挪。”   殿下是要他滚么?   奇美拉摸不准意思,迟疑地下了床。脚趾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立马控制不住蹲下来,妄图通过长发隔绝莉莉丝的目光。   搁那儿一蹲像家里长了个粉蘑菇似的。   莉莉丝将床单的四角揪出来,齐齐抓在手里用力一提,将那些宝石、花瓣,有的没的全部装起来打包。   然后她打了个结,把包着零散物件的床单往椅子上一扔。   好了,床面清理大师。   处理完这些,她钻进被窝,舒服地喟叹一声。   爽!   奇林还蹲在床边,莉莉丝撑着下巴:“你要在下面待一辈子么?”   “殿下……”   “上来!”命令出口,他当即长腿一迈,钻进来。身上淡淡的香味随着被子掀开关上的风吹过来。莉莉丝挠了挠他的下巴,面无表情道,“又不是没看过,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都快老死了。”   “一定很丑。”   他的声音从指缝中钻出来。   “还好吧,你那时和现在的差距太大。”   每日任务还没做,莉莉丝摸了摸他的头:“变成原型,奇林。”   将近两米的颀长人形忽然消失,取而代之是可以捧在手上的小小的兽。   奇美拉恹恹地趴在原地,不动弹。   莉莉丝一只手捞起他,摸它脖颈上的嫩肉。   虽然心情低落,但奇林的肥硕龙尾还是下意识缠了上来。   这是从前养成的习惯。   以前奇林的尾巴更像是猫科动物的长尾巴,能在莉莉丝手臂上缠好几圈。后面莉莉丝晋级魔法师成功,尤弥尔老师一个高兴从自己的收藏里挑出龙尾当作奖励送给她。   相信老师的本意是让她用这个好好补补身体。   他那时也不知道莉莉丝不能接受食补。   莉莉丝收到这玩意儿,当然不可能吃了它。   她左思右想,还是将它给了奇林。   龙——这种传说生物的任何东西都价值连城,那一条尾巴能干的事多了去了。   但最终,它还是出现在奇美拉的身上。   那条尾巴一开始也没那么肥。   莉莉丝捏了捏奇林的尾巴,肉嘟嘟的,几乎感觉不到里面龙骨的存在。她一路摸到尾巴尖尖,才感受到一点坚硬的触感。   就像是骆驼的驼峰,这条尾巴充满能量。   莉莉丝喂的好东西太多,奇林身上其它的部件不显,只这条龙尾日渐肥硕。   她慢慢地,一遍一遍撸这条尾巴。   殿下……   奇林被摸得后腿打颤,也顾不上自弃自厌,控制不住咬住床单。   莉莉丝只穿了件睡裙,他舍不得咬,只能拿这个凑合。   【日常任务:和您的宠兽亲密接触。 1/3】   莉莉丝总算放过他,转而摸他的小腹。   那上面的鳞片边缘泛白,似乎要因干燥而龟裂。   但其实只是因为没有药粉在变坏而已。   如果一直不给他药粉,这些鳞片就会脱落,到那时,奇美拉柔软的腹就会失去防护,暴露出来。   她揉了揉那里,心下叹气。   现在任务已经结束,明后天就得让奇美拉启程回王都。不然没有药粉的供应,他一定会不好过。   得在他撕毁契约前把他送回去。   奇美拉小小的爪子抠住手掌的边缘,莉莉丝的手指一直摩擦小腹,热热的,搞得奇林头晕乎乎。   他渐渐没那么失落。   如果殿下非要看他的脸,然后安慰他没什么。或者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就这样过去……这些奇林都能接受,但他还是会伤心。   奇美拉就是这样的存在,要不然就无休止的杀戮下去,这样才能赶在腐败前补齐身体部件。要不就想办法延长寿命,可问题就在于,能延长寿命的物件都很珍贵。   光靠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找齐?   他可能是这世上仅存的一只奇美拉了。   要是没有殿下,他也许早就被时间的车轮碾成齑粉。   即便他变得不那么……不那么年轻,殿下对他还是一如既往。   一想到这儿,奇林就感觉自己本来就晕晕的脑袋更加飘飘然。   莉莉丝的精神力勉强在他的脖颈处打了个蝴蝶结,奇林舒服地睁不开眼睛,好不容易逼着自己撑开眼皮。   他想说:殿下,您的精神力也不多,今天不用给我做净化的。   他还想说:我是一只奇美拉,奇美拉不会死,所以您不用每次在我受伤后就急着给我疗伤。虽然我很高兴,但是我不希望在您眼中我太过脆弱。您可以更多的使用我。   好吧,其实他没那么想说第二句话,但是他好喜欢殿下,一想到殿下,就觉得即便被当成战争机器使用也可以。   【日常任务:和您的宠兽亲密接触。 2/3】   【日常任务:用精神力抚慰您的宠兽。 1/1】   莉莉丝松手。   她转而摸他的羽翼。   非常轻柔,可即便如此,也有羽毛随着她的动作掉落。   奇林开始掉毛了。   又一个坏消息。   她放弃抚摸羽翼,翅膀尖尖上的眼睛看出来她的意图,从瞌睡中忽然瞪大。   翅膀急急忙忙,主动顶进她手心里。   莉莉丝困了,她不想再费那么多时间。所以即便眼睛眨巴着,可怜巴巴地看她,她也依旧收回手,起身,吹灭蜡烛,再躺回去,声音里带着一丝困倦:“变回去,奇林。”   黑暗中,温热的肉.体贴上来。   “殿下~”声音莫名缱绻,仿佛变了个人,他不再遮掩自己的脸,用鼻尖轻蹭莉莉丝的耳廓,“我爱您,殿下,比昨天多一点,比明天少一点。”   莉莉丝没有回答,她侧过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听见耳边传来【日常任务:和您的宠兽亲密接触。 3/3】后,才放心地睡了过去。   她的呼吸稳定绵长。   男人没有动。   他像被施了石化咒,呆在那里,愣愣的,直到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   殿下刚刚亲吻了他。   是的,在额头上,毋庸置疑。   亲吻,在人类的文化中,代表什么呢?   喜欢?信赖?宠爱   他的眼神渐渐软下来,比这更软的是他的心,像是浸满了糖浆。奇林无法形容这种感觉。   他轻轻亲吻了回去,幅度很小,生怕惊动自己的殿下。   同样是在额头。   【恭喜您!您获得永久增益——“奇美拉的祝福”。   奇美拉的祝福:所有的事物都有过期的一天。香蕉是一周,苹果是半个月,腌菜能放好几年,蜂蜜更像是永远甜蜜。但是,随着时光的流逝,所有事物都会过期,连“过期”这个词也会过期。奇美拉亦是如此。但,直到他真正过期的前一秒,您尽可以随意抽取他的时间。   他余下的时光也许漫长,也许短暂。   无论多少,他都愿意全部献给您。 】   莉莉丝太累了,这觉睡得几乎昏厥。   她没有听到。   等她发现这句话时,已经是很久之后了。   -   第二天,莉莉丝睡了个自然醒。   这对她来说几乎是奢望,在王都时,礼官会准时准点叫醒她。   真该死。   所以,当迷迷瞪瞪睁开眼,看到对面坐在椅子上看书的尤弥尔老师时,她差点以为自己还在王都,而对面的是她那个雷霆礼官。   幸好只是尤弥尔老师……   她放心地闭上眼,准备继续睡——   尤弥尔老师! ?   莉莉丝蹭得坐起身,肩膀上环着的臂膀滑落。奇林被她的动作弄醒,迷茫地探出头看了一眼,瞟到尤弥尔,眯了眯眼睛,抱住莉莉丝的小腹,柔声道:“殿下~我们继续睡。”   他的皮肤肉眼可见没那么有光泽,眼尾多了几条皱纹。那双看起来很好亲的唇也失去血色。   他上半身赤裸,就这样亲昵地贴在莉莉丝身边,紧密无间,仿佛昨夜发生了许多。   尤弥尔的目光扫过男人光洁的上半身,面无表情。他甚至懒得告诉这只天真的奇美拉,他身上什么痕迹都没有,再怎么演也只是粉饰出来的受宠。   更何况——   “陛下要你快点把东西送过去。”他瞟了自家学生一眼,迅速收回目光,继续看手里的书。   “哦,” 莉莉丝应和了声,没什么男女大防的自觉,就这么换起衣服。   【“奇林”嫉妒+1,当前为8。 】   【注:您的契约对象嫉妒值已持续偏高一天,请注意! 】   “老师,”换完衣服,她走到尤弥尔的面前,蹲下来与他平视,“我需要补魔。”   魔偶苍白的脸上缺乏表情,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感。   尤弥尔放下书,朝她伸出双臂。   莉莉丝将他抱起来。   结霜的发丝贴到脸上,很冰。莉莉丝意识到什么,随即问:“大家都来了么?”   “……只有我。”   “您就这么急着要见我?”   “呵。”魔偶冷笑一声,偏过脸。莉莉丝随手扯过床上的被子将老师裹起来,朝书房走去。   在她身后,奇林卧在空无一物的床上,粉发垂落,遮掩了他的表情。   【注意!您的契约对象“奇林”嫉妒+3 ,当前为10 ,嫉妒值已满,无法继续增加。注意!请尽快降低您的契约对象的嫉妒值,否则嫉妒值累计后将会出现新的属性值。新属性值出现后不可逆! 】   系统的警告声在耳边不断持续,莉莉丝却并不在意。   反正契约要结束了。   她抱着尤弥尔,随手找出一个木盒子,里面什么都没装。   没等多久,奇林跟着出现。   他穿得很正式,白衬衫的扣子扣到最顶,衬衫夹箍在大腿上,即便穿了西裤,也能因大腿的肌肉过于结实而隐约看到突起的环。他的头发梳得很直,刘海蓬蓬松松垂落,盖过眼角的纹路,唯独额头那一块儿空了出来。   衬衫的外面是裁剪合适的西装,这种由穿越者研发出来的衣服一经出现就大受好评,现在几乎成了贵族在正式场合特定穿着。   但今天显然没有什么地方用得上奇林这样穿。   也许是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即将面见女王,所以故意穿成这样?   那样正好。   莉莉丝挑了挑眉,随口夸了一句:“奇林,好看。”   奇林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他走过来,视线擦过被莉莉丝抱在怀里的尤弥尔,没了自己本应该待的专属位置,他只好靠坐在书桌上,语气里是根本没准备藏的喜悦:“多谢您的夸奖,殿下。我很开心。只比昨天得到您的亲吻时少一点开心。”   尤弥尔的目光倏地从木盒子转移到他身上。   魔偶的脸上几乎从不会有表情,他扫过奇林的全身,视线最后停留到他的额头上。   随后他转头,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   莉莉丝将空无一物的木盒子推过来:“奇林,麻烦你一件事。”   “什么?殿下,您要我做的任何事都不麻烦。”   “将这个盒子送到塞西莉亚陛下的手里,越快越好。”   奇林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尤弥尔,犹豫地问:“现在就要么?”   “是的,现在就要。”   他没有再推辞,拿起盒子——因重量过轻而皱了皱眉,他又一次看了眼尤弥尔,被法师身上丝毫没有掩饰的恶意搞得犹豫不决。   没有他在身边,这个人如果要对殿下不利……   他要快点将东西送过去,再快点赶回来,越快越好!   奇林握紧盒子,在离开前,忽然想起什么,期待地问莉莉丝:“殿下,之前您说等这件事结束就解开契约……”   “我会解的,很快。”莉莉丝的嘴角慢慢垂落,“你不用急。”   奇林不再多话。   他跳出窗,身体在一瞬间变大。   奇美拉的羽翼奋力一扇,如炮弹般冲向远处,速度过快,在空中爆发出一阵阵轰鸣。   莉莉丝将桌子上没处理完的公务整理了下。   她听到自家老师慢条斯理的嘲讽:“真可怜,他知道自己就是那件礼物么?”   莉莉丝没有回答。   一整个下午,她一句话也没说,默默地按照娜塔莎的嘱咐,看着她推荐的那些书。遇到不懂的,就用笔在下面画一道线。   “问我。”   尤弥尔说。   莉莉丝没有问他,记下那页的页码后翻页。   “你在生我的气?”   尤弥尔问。   莉莉丝还是没说话。   尤弥尔于是也沉默,他从空间戒指里拿出她故意落下的魔导书,放到桌子上,接着缩回她怀里,闭上眼,好像一个真的玩偶。   晚上,不知道多晚,薇诺娜来劝她睡觉,劝了好几次。莉莉丝一直撑到哈欠连连,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后,才叹了口气,准备去睡觉。   就在这时,油灯突然吐出一张羊皮纸。   莉莉丝迟疑一瞬,做好准备才翻过来。   上面只写了三个字——   “已收到。”   莉莉丝看了那三个字好几分钟,似乎一下子就忘掉这些文字的意思。   “你不舍得?”   直到老师冰凉的手指擦过她的脸颊,她才回过神。   尤弥尔的声音永远是稚嫩的童声:“想要的话就留下来,有什么顾虑就说,我去解决。”   脆生生的声音说到最后,透着股无机质的冰冷。   您能怎么解决   我不可能只有一个契约对象。   但他的骄傲使他不能接受自己不是唯一。   莉莉丝定了定神,视线落到系统上显示的与奇林的契约。   “奇林(品质:传说):   种族:奇美拉   容貌: 10 (你还喜欢他的模样么?)   心情值: 10 (他还会开心么?)   健康值:9   宠爱值:8(他已经不是唯一)   亲密度:7(已有裂痕)   嫉妒值:10(疯子)   忠诚度:10(……)   精力:6   黑化值:4(他察觉到了)   需求度:10(不想分离)”   【您确定要解除与“奇林”的契约么? 】   【解除中……】   在契约断裂的一瞬间,莉莉丝清晰地感受到从奇林那里传来的情绪,浓烈到即便是最普通的契约也能隔着半个国家的距离感受到:   他在担心!非常非常,非常——担心,甚至因此而变得极度恐慌。   他似乎觉得,是因为她遭受了什么不测,才不得不断开契约。   这样的情感只持续一瞬,就因为契约的解除而消失。   系统界面上,只剩奥利维的个人信息。   莉莉丝没有偷看别人家隐私的兴趣,随即关掉。   “解除了?”   尤弥尔老师问。   “嗯。”   莉莉丝抱着他,拿起魔导书,朝卧室走去。   有了她抱着,尤弥尔老师绝对不会下地走一步路,莉莉丝早就知道他的懒惰。   她将像是精心雕刻出来,如同洋娃娃般精致的老师放到床上,去浴室放水。   这种事情不应该由领主来做,但莉莉丝拒绝了女仆的贴身服侍,所以现在只能自己动手。   小小的魔法阵中倾泻出热水,浴室中散发着硫磺的味道。   她躺进浴缸里,热水漫过身体,闭上眼,享受这短暂的个人时间——   “作为调律者,身边没有一个契约对象,不安全。”   “您怎么舍得高抬贵腿走过来的?”莉莉丝没有睁眼,随口道。   “你现在不补魔?”   “我在泡澡啊,老师。”   尤弥尔的声音短暂消失了一会儿,没过多久,莉莉丝听到他又提了一句:“你得快点找一个契约对象。”   干嘛啊,跟催婚一样!   她睁开眼,朝浴缸旁站着的尤弥尔翻了个白眼:“别催了,老师,在找在找!问题我又没办法凭空变一个有契约价值、可以信任还愿意和我签订契约的人。”   不然你以为她就不想签订契约么?   她现在连每日任务都做不了。   百密一疏啊,真是!   “有的。”   浴室里忽然响起尤弥尔毫无起伏的声音。   “什么?”莉莉丝下意识问,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   “我说,这样的人选,有的。”尤弥尔撑着浴缸,伸出手,将莉莉丝嘴边濡湿的头发勾出来。明明是小孩子的外形,做起这种照顾人的事却非常娴熟。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在莉莉丝后知后觉的目光中不紧不慢道,“我。”   作者有话说:   兽人们还来不及为奇林的离去而感到开心,接下来到来的就是——比奇林还要非人一点儿的尤弥尔老师!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尤弥尔老师是合法正太,但因为种种原因,我不会写他的那种剧情,他和莉莉丝的情感关系更符合柏拉图。虽然从魔偶的角度来看,一直被拿着补魔这件事本身就很……了。 (一阵劲爆的电吉他声) 第16章   “您真幽默。”莉莉丝语气平淡,“不麻烦您了,我还有契约对象。”   虽然奥利维很不靠谱,但好歹被奴隶契约控制着。   “谁?”   “您不认识。”   尤弥尔缓缓眨了眨眼:“你看上他什么?”   “嗯……”莉莉丝与她的老师对视,露出一个饱含恶意的笑,“一个活的、拥有理智的污染生物。换作您,能放手么?”   尤弥尔垂眸:“我要加入。”   “当然,老师。没有您,我一个人可研究不出来什么。”莉莉丝懒散地趴在浴缸边沿,靠得与尤弥尔更近。   “契约,莉莉丝。”他又一次提起,“不论从什么角度考虑,与我缔结契约带来的利益都是最大的。”   “您的san值降太低了么?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和调律者签订契约?”莉莉丝湿漉漉的手握住尤弥尔的手腕。她感受到老师的理智值,不高不低,永远是百分之八十。   尤弥尔的理智稳定得可怕。   她松开手,歪头看他:“我倒是很乐意,只是怕亵渎您……”蒸汽升腾,源源不断地扑到她的脸上,凝结成水珠,沾湿睫毛,仿佛涟涟泪水。她的表情莫名,声音愈发轻,“您想签订哪种契约呢?”   尤弥尔的手指抚过她的睫毛,说不清是故意还是下意识,他擦去那些水珠,嘴里无声呢喃了两个字。但很快,他找回理智,反问:“你怎么想?”   “奴——隶?”   莉莉丝刻意拖长语调,半阖着眼,自己也觉得自己这话太过挑衅。她看到老师拔腿就走,不由笑出声。   气到他了。   睫毛颤抖,掩盖眸中暗色。   我告诉陛下想赠予奇美拉一事时,你早从王城离开。   你从哪里听到的消息?你与陛下私下有联系?   你为什么没有在我最需要你时出现?   为什么出现后假装无事发生?   “一个有契约价值、值得信任、还愿意和我签订契约的人。”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还信任你。   从浴室出来,莉莉丝随手擦着头发,坐到尤弥尔旁边,隔着一臂的距离,既不过分亲近,也没有过于生疏。   但与过去几乎时时刻刻都被抱在怀里补魔相比,这样的距离显然有些遥远。   “开玩笑的,老师,别生气——”   “莉莉丝。”她的道歉声被打断。尤弥尔看向她,那张几乎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闭上眼,再睁眼时已然下了决定,平静道,“你不能在我的学生面前做什么。我需要一定的威严来管理法师塔。”   “什么?”   “契约。”有了第一句话,之后的话就没那么难以说出口,“奴隶契约,签订后,别的都无所谓。但法师都很不服管教,如果你在他们面前玩弄我,他们就会认为我是可被挑战的,这会导致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玩弄。   怎样玩弄?   莉莉丝看着尤弥尔,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   过去,王室中经常发生乱.伦苟且之事,这并不是为了维护血统的纯净,亦或是因为情之所至,单纯的,为了打压竞争王位的对手。   通过强.暴摧毁对手的精神,通过不入流的手段改变改变身体的敏度,通过在大臣面前亵玩对手来表明自身的优势,逼迫他们选择自己。   几乎是瞬间,莉莉丝脑中出现一系列将尤弥尔从高处拉下来的方法。   最简单的就是在签订奴隶契约时将她的印记刻在法师身上显眼点的地方,比如额头或者脸颊,这足以让所有人知道大法师尤弥尔不过是她手里卑贱的奴隶。   他辛苦建立的一切都将在顷刻间崩塌。   那之后,就算莉莉丝当众宠幸大法师,法师塔的人也没有权利为首席说个“不”字。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莉莉丝把他们的高岭之花拖入尘埃,沾染上属于自己的颜色。   哦,对,尤弥尔的条件里包含了不能在法师们面前玩他——   意思在其他人面前就可以咯?   搞什么……   “不,老师,当然不,刚刚是我乱说的。”   莉莉丝压下眼中的诧异,真的有些搞不懂尤弥尔到底在图谋什么?在计划什么?让步到这种程度,所求的恐怕不是她能轻易给得起的。难道他是在试探她?   她不敢接受。   强烈的既视感让莉莉丝仿佛回到了过去尤弥尔考校功课的瞬间,她又一次陷入了无法作答的窘境。可那时,莉莉丝只要哄着老师,像块狗皮膏药般粘着他,大法师最终还是会瞥她一眼,将问题的答案说出来。   从来如此。   现在,她怀疑起这个方法还能不能奏效。   与记忆里一样的场景,但这次,学生只是干笑一声,并没有给出答案:“我太困了,老师,您的玩笑很有趣。今天就这样吧,晚安。”   为了避免后续的追问,莉莉丝直接给自己施了一个昏睡魔咒。   这让她比无能的丈夫睡得还快。   耳边的呼吸声悠长规律。尤弥尔独自坐在床头,蓦然垂首,看向自己的手掌。   他的背始终挺得直直的,即便现在也不例外。   ——也许不应该提出条件。   这句话忽地出现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重复,难以抹除。   大法师默默地想:即便莉莉丝当着其他法师的面亵玩他,也不过是费一些功夫让他们再也无法出声而已。   机会就摆在眼前,没有把握住。   他控制不住抿了抿唇,反思了好一会儿,才压下那股失落,靠过去看莉莉丝的睡颜。   尤弥尔的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都很宝贵,应该好好利用,去做些更有意义的事……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直到后半夜,炉火将熄,温度骤降。   没有奇林传递的温度,莉莉丝自己捂不热被窝,于是下意识蜷缩起来。   尤弥尔想到前一晚,他看着他们是如何相拥而眠,紧密无间,仿佛就应如此。   他的手掌伸进被子里,握住她的手腕。   “冷……”   梦中呓语罢了。   如果莉莉丝醒着,一定会接受老师的好意,即便强忍,也要把他抱入怀里。   但她睡着了。   她不会掩饰自己的想法。   尤弥尔松手,看向自己的手掌。   混杂着他骨灰的墓土制成的瓷身永远无法产热。在炎热的王都,这是不可忽视的优点,但在这里,缺陷明显。   他的腰稍微弯了一点。   法师面无表情,翻过手掌。盈盈微光在指尖跳跃,如萤火虫般一个接一个飞入墙壁、天花板、地板……法阵的复杂纹路如蔓生的枝条,自动延伸,从这个房间,到整座城堡——   从此以后,不论外界天气如何,城堡内都将温暖如春。   -   莉莉丝又睡了一个好觉。   她发觉自从来到这里,她的睡眠质量就提升太多。   因此,在醒来后,心情不由自主地变好。   她看到坐在床头的尤弥尔老师。作为一个魔偶,他不需要睡眠、进食、排泄……人类要浪费时间去完成的生理行为,他通通不需要。   “早。”莉莉丝和他打招呼,她决定当昨天无事发生,“老师怎么坐在外面?来。”   她张开被子,露出怀抱。   尤弥尔没有看她,沉默几秒,最终还是钻到怀里。   谁也没提昨晚。   莉莉丝抱着他来到书房。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书桌上躺着一张孤零零的羊皮纸。   “亲爱的莉莉丝:   你的兽太过不听话,鲁莽无礼。他发了一夜的疯,将我的宫殿撞得破破烂烂,打碎我几乎所有的收藏,还把你最喜欢的卡修斯阁下伤到——从这点来看,我认可他的实力。现在,卡修斯他们才控制住他,把他钉在了地上。   他似乎以为我们要对你不利,完全听不进任何话。我没办法与他签订契约。   你没和他说清楚么?   又,卡修斯让我替他转达一下,他说你的兽一直趴在地上无声流泪,过于软弱。   又又,他觉得你的放弃是明智之举。   有些恼火的,   塞西莉亚·维斯特加德”   莉莉丝拿起一张新的羊皮纸,迅速书写。   “尊敬的塞西莉亚陛下:   非常抱歉,我以为他会明白我的意思。   麻烦您将接下来的话给他看。   奇林,我已无力承担药粉的供应。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它过于昂贵。   陛下将会接手你,你可以用之前的条件与她签订新的契约。塞西莉亚陛下一直被认为是一位优秀的调律者,与我相比,她会是更好的主人。   我这里万事安好,不用担心我。照顾好自己。   又,陛下,我并不认为我的兽不听话、鲁莽且无礼。他是一个温顺体贴的好孩子,我从未见过像他这般忠诚的契约对象。您应该给予他应有的尊重,并好好对待他。   又又,请转告卡修斯大人,麻烦他闭嘴。 ”   之前求契的时候一句话不说,光搁那儿“不”,现在倒是话多得很。   烦不烦。   莉莉丝啧了一声,满是不耐,惹得尤弥尔频频抬头看她。   她继续写了个结尾。   “又又又,我并不喜欢卡修斯大人,您不要误会。我对您的契约对象没有任何想法。   祝您开心。   您忠诚的,   莉莉丝·晨星”   “你不喜欢卡修斯?”   尤弥尔忽然问。   “为什么您会觉得我喜欢他?”   莉莉丝反问。   “你想和他签订灵魂契约。”   “那是因为他很强啊。”   半神。   无需多言,这两个字就代表许多。   “只是因为他强?”   “不然呢?”   尤弥尔沉默着看她将羊皮纸投入油灯,在莉莉丝满不在乎地将他带来的魔导书丢到一旁,被文书掩盖几乎找不到踪影后,他忍不住开口:“我也很强。”   “嗯嗯。”   “莉莉丝,你在生我的气?”   “没有。”   “如果你没有,那今夜群星就会从天上掉下来。”他冷笑一声,再也无法忍受,从莉莉丝怀里跳下,斗篷一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才是莉莉丝记忆里熟悉的尤弥尔——   孤傲自负、我行我素、眼高于顶、性格怪异……   说实话,莉莉丝本以为昨天开了那样一个过分的玩笑,尤弥尔就该当场生她的气,得她好一顿哄,才勉强默许继续给她补魔才对。   鬼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同意那种离谱的要求。   少女领主也不生气,在心里默数几秒,正准备追上老师向他道个歉——   【滴!奇林好感+1,当前好感为10/? ? ? 】   耳边忽然响起系统冰冷的声音。   【恭喜您!达成成就:让一名品质为(传说)的异性好感到达10。发放成就奖励……】   【您获得称号:爱神。   “爱神”称号效果:我爱你,所以我为你赴汤蹈火。我爱你,所以我失去理智头脑。我爱你,所以我做的一切都有了理由——都是因为我爱你啊!   我这么爱你,你难道就没有一刻动容么?   我这么爱你,你就没有一丝心悦么?   我这么爱你,你怎么能再拒绝我?   多么冷酷的人啊!   我将以爱为名发动战争,世人将认同战争的正当性。没有人想看到爱侣不得不分别,即便一方只是被纠缠、即便国家灭亡、即便律法失效……毕竟我失去的可是真真切切的爱情啊! 】   【是否佩戴称号“爱神”? 】   莉莉丝放弃追出去哄尤弥尔,转而坐回椅子里。   好感度列表中,奇林的名字一跃而上,仅在几个人之下。   她顿了顿,关闭列表,将称号佩戴。   卡了这么多年一动不动的好感度,在莉莉丝将他送走后,终于迎来突破。   可惜已经晚了。   唉……唉……   奇林,多么可悲。   鱼在离开水前,无法意识到水的重要性。人在离开氧气前,无法意识到氧气的重要性。奇林在离开莉莉丝前,无法意识到莉莉丝的重要性。   如果莉莉丝与他还有契约,那么从系统的状态栏里就能看到,一直高居不下的【嫉妒值】前,增加了一个新的属性值——   【绝望】。   在前一晚极致的幸福喜悦过后,被宠昏头的奇美拉根本无法接受被主人忽然抛弃的巨大落差,从而——   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   莉莉丝研究了一会儿“爱神”的称号效果,实在不知道系统这个谜语人在说什么。   她决定试验一下。   拿起羊皮纸,她再次写了一封信。   “尊敬的陛下,   我的心已经被一个人牢牢牵动,我的梦里全部都是他的身影,我无法活在没有他的世界,我必须得到他。   接下来,我将无所顾忌。   您对此有何看法?   已经被爱冲昏头脑的,   莉莉丝·晨星。 ”   几乎是在羊皮纸被火吞没的下一秒,答复就出现了。   伟大的维斯特加德王国唯一的君主,万王之王,英明神武的至高统治者——塞西莉亚·维斯特加德只回复了一个字,   “准。”   莉莉丝控制不住咧出一个笑,与此同时,耳旁传来系统的提示音:   【您已触发隐藏任务:爱火不息。   您的心里一直有一个人。   您是否还有话想和他说?   写一封信吧,在黎明到来时,将它念给您心中的那个人。   任务奖励:光明神的赐福。   任务剩余时间:16小时0分0秒。 】   什么神不神的赐福,没兴趣。   莉莉丝关掉消息提醒,面无表情地翻开书。   去吃晚饭时,她遇到在窗户边眺望风景的尤弥尔,这才想起老师估计还在等着她哄他。   法师穿得很薄,他总是穿着同一套衣服,上半身是标准白衬衫叠穿绿黑方格的针织背心,下半身是黑色短裤,搭配高度到膝盖下方的长筒袜。   其实要莉莉丝来说,这样的穿搭无疑使尤弥尔变得有些可爱。   但有谁真会觉得他可爱呢。   尤弥尔的膝盖裸露在外,关节处泛着一股瓷白的冷感。   莉莉丝经过他身边,忽然停下,又折返回来,蹲下,用手心捂住他的膝盖。   幸好尤弥尔还不至于像叛逆期的小孩,用不接受她的好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他瞥了一眼莉莉丝,收回目光,看向白雪皑皑的远山。   “您不怕以后关节疼么?”   她随口说。   尤弥尔嗤笑一声。   他曲起腿,用力撞向墙壁。速度太快,莉莉丝只来得及眨了眨眼,就看见他的膝盖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纹,愈来愈大,细碎的粉末从裂缝中落下,然后,是一大块瓷片掉在地上,清脆一声。   “你说什么疼?”尤弥尔问。   他站在那里,膝盖处只剩一个黑洞洞的窟窿,里面空无一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莉莉丝捡起地上的瓷片,端详了一会儿断口,没有回答尤弥尔那满是嘲讽的问题。她将瓷片轻轻安回他的膝盖上。   少女的声音很轻,轻到让尤弥尔想起昨夜她在梦中的呢喃:“抱歉,老师。与您相处太久,我时常忘记您已经不是人类……”   相处太久。   十几年了,她还是没有厌烦。   尤弥尔有一瞬恍惚,他忽地问:“你有在意的人了?”   莉莉丝茫然地抬头:“什么?”   “你不是,梦里全都是他,已经没办法活在没有他的世界里了?”   啊……这句话。   为什么?   为什么尤弥尔会知道?   她前脚刚给陛下写信,他后脚就知道了。   他什么时候和塞西莉亚关系这么好了?   争夺王位时,他没有出现。   他一向被认为是莉莉丝阵营里的。   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只是她一厢情愿,以为老师是她这边的呢?   倘若尤弥尔已经向塞西莉亚效忠,那她的计划就得推翻重来。行动会处处受阻。先不论别的,就说摆在眼前——即将到来的那些法师,究竟是一份巨大的助力,还是陛下派来的监视?   她真的能在完成任务的同时,探索山脉外的纳克罗斯魔领么?   亡灵、黑潮、陨落的神……   “我……”无意识吐出不成调的语句,近在咫尺,莉莉丝从尤弥尔那双猫眼石般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与青金色的魔法阵。   “真视”。   用来判断眼前人是否在说谎的魔法。   在谈话中明晃晃地使用这种魔法,还真是尤弥尔的作风。   如果说“有”,尤弥尔会立刻察觉她在说谎;可如果说“没有”……   那就代表她在信里对陛下说谎了。   本来只是想试验一下“爱神”的称号到底有什么用,随口和陛下捏造了一个心爱的人,怎么又是触发隐藏任务,又是让尤弥尔亲自过来问她……   不是,这东西有这么重要吗?   莉莉丝面上不显,心底已经抓狂。   她不懂啊,这有什么好说的?   “我……确实有很喜欢的人。”   她这么说。   魔法阵依然是青金色的,此话为真。   尤弥尔的手掌搭上她的肩:“谁?”   到底为什么这么在乎一个不存在的人?   难道陛下想靠这个人来威胁她?可是她已经把奇林送到陛下身边,更别说塞西莉亚根本不屑做这种事。   所以是尤弥尔自己的想法。   他问这个干什么?   莉莉丝没法回答。她心中百转千回,忽然垂下眼,提起一个毫不相关的话题:“老师,您交给我的作业,我完成了。”   尤弥尔是个很严格的老师。莉莉丝作为他的学生,如果想毕业,就需要自己创造一个魔法。   创造魔法——大部分魔法师一辈子都做不到。   莉莉丝拿出他带来的魔导书,那本尤弥尔以为是她忘了、实则是她刻意留下的书本,翻到最后一页。   纸张上铭刻着一个小小的法阵。   繁复,美丽,但从位格来看,也只是个三环魔法。   这就是莉莉丝交上的答卷。   尤弥尔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他没有评价,但很显然,并不满意。按照他对莉莉丝的期望,三环魔法太过小儿科。   “老师。”莉莉丝摊开手,“可以么?”   尤弥尔生着她的气,尤弥尔在试探她,尤弥尔对她的魔法并不满意……种种一切都指向一个很坏的结局。   尤弥尔把手放到她的手心。   他站在莉莉丝面前,即便不高兴,还是在等着听她怎么讲。   好歹我也哄了他这么多年呢。   莫名有种把不听话的坏猫养好了的成就感。莉莉丝发动魔法。   铭刻在书上的法阵出现在二人交叠的掌心——   尤弥尔猛地抬眼。   “老师,因为您老是仗着没有感觉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所以,总觉得不能太放任您……”莉莉丝动了一下,与那冰凉纤细的手指相扣,“有没有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有多冰?”   通过肢体接触,将施法人的感受传递给另一方。   这就是这个魔法的唯一用处。   尤弥尔的眉不自觉皱了起来。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又转到莉莉丝牢牢扣紧、连血管都突出来的手背上。   法阵散发着明明灭灭的光,莉莉丝的脸在那之后,被照得不什真切。她忽然松开手,魔法终止。尤弥尔的手指追着动了一下,很快就停下。   莉莉丝捧起了他的脸。   尤弥尔低声说:“冰。”   “是啊,真冰。”莉莉丝轻笑一声,眼尾弯了弯,“回归那个问题——老师,您觉得答案是什么呢?”   谁是莉莉丝在意的人?   真视那摄人心魄的光被法阵压过。尤弥尔看着自己的学生。   莉莉丝的眼睛里没有真视。她眼里只有他。   【检测到情况符合,“爱神”称号效果自动判定成功。 】   【我爱你,所以我所做的一切都有了理由。因为我爱你。   效果:当您用甜言蜜语哄骗他人时,您将感受到真正的“爱”是什么。 】   【lili,你还要骗多少人?你还要多少人像我一样? 】   莉莉丝瞬间感觉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情感从身体中迸发而出,狂热、炽烈、带着飞蛾扑火的决绝;真挚、深沉、怀着不求回报的无私。   她为这样美好的情感鼻酸。   泪眼朦胧中,她看到尤弥尔偏过脸:“我……”   他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   离开莉莉丝的触碰,共感结束,真视也同时结束。   他不需要再问了。   因为刚刚感受到的,比一切语言都更加真实。   尤弥尔的目光复杂。他的脸上几乎没有过表情,只有这一次,莉莉丝看到他露出与外表相匹配的、如孩童般的无措。嘴巴开开合合,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   “老师。”   莉莉丝没有继续说。   因为就在她开口的一瞬间,尤弥尔毫无声息地从她面前消失了。   ……怎么说呢,不愧是大魔法师,传送用得真好啊,哈哈。   反正是糊弄过去了。   莉莉丝在心里擦了把冷汗,听到肚子咕噜咕噜响,才想起来自己本来要去吃晚饭的。   ---   莉莉丝的晚饭吃得不甚满意。   因为,在她总算坐到餐桌前,准备美美享用时,奥利维回来了。   他后面跟着跌跌撞撞,抱着头艰难跟上他步伐的娜塔莎。   娜塔莎复活了,但并不是人类的她,而是——   僵尸娜塔莎。   奥利维的心情本来很不美丽,他冷着脸,几乎到达爆发的极限。但就在这一瞬间,看到莉莉丝张着嘴,叉子上好不容易卷起的面条颤颤巍巍掉下去,酱汁溅到她的白衣服上时,他忽然就觉得,连日的忙碌似乎都是值得的。   骑士幸灾乐祸地解释:“时间太久,她的尸体早就腐烂了,我费了点劲复活……唉,主人,这也是没办法的。”   苍蝇在娜塔莎头上飞来飞去。   她的头发往下滴着泥水。   莉莉丝看了看盘里的面条,失去胃口。   “辛苦你了。”她说,注意到奥利维嘴角勾起的一抹弧度,不禁招了招手,“过来。”   就你在这儿笑是吧。   一会儿就让你笑不出来。   骑士即便不愿,也不得不听从命令。他走过来,越来越近。莉莉丝伸出手,她要碰到他了。   “莉莉丝,”声音很轻,很软,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冰冷,“你要干什么?”   骑士瞬间后退,手按到剑柄上,看向声音传出的地方。   莉莉丝身下那张柔软的红丝绒椅,在地板上投下一团庞大的影子。   然后,那片阴影动了。   精致如洋娃娃的男孩从中不急不慢地出现。鞋跟落在地板上,没有声音。男孩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玻璃珠般的眼睛里倒映着烛火的光,明明灭灭。   忽然,他的眼珠转动,目光投向房间里唯一还在活动的人。   莉莉丝才发现衣服上溅到了酱汁,正低头检查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中招。   白瓷般的手指伸到她的视野里,轻轻点了点。   污渍瞬间消失。   “您在炫耀自己精妙绝伦的掌控能力?”莉莉丝似乎浑然不觉他给人带来的恐怖窒息感,打趣了一句,“我还以为您今晚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尤弥尔老师。”   尤弥尔。   八环大魔法师,尤弥尔。   这个国家最强战力之一。   娜塔莎默默将怀里抱着的头调转了个方向,用后脑勺对着他们。   她的直觉告诉她,接下来最好假装自己不存在。   “你刚刚想干什么,莉莉丝?”   尤弥尔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阴影开始蔓延。   房间里很暖和,奥利维却打了个寒战。   “抚慰我的契约对象啊。”领主直白地回答,“这不是调律者的职责吗?”   “奴隶契约没有这个要求。”   “是嘛?”莉莉丝想了想,平静地扔出一枚炸弹,“您知道还愿意签?”   娜塔莎开始后悔没把耳朵堵上了。   她才刚活,不想再死一次。   尤弥尔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才再次响起:“我的错?”   “尤弥尔——”布料摩擦的声音,“当然是我的问题,我不该开那些玩笑,谁知道您会当真。”   “别碰我——”   “您也来感受一下。我刚刚才发现,只要不非站在窗户边吹冷风,城堡里哪儿都好暖和。”   “我当然知道,别碰……”   “老师,我需要补魔,帮帮我。”   补魔。   补魔……   娜塔莎觉得都到这种地步了,还不如死得明白些。她慢慢地转动自己的头,先是看到表情迷茫的骑士,然后——   她看到大魔法师乖乖坐在领主的怀里,面无表情,任由身后的人摆弄。   莉莉丝费劲巴拉地把闹脾气的老师抱进怀里,与他十指相扣,发动共感魔法。   她觉得温暖。   她觉得瞌睡。   她没吃饱,只有七八分饱,但胃里有了食物,很满足。   她很开心。   尤弥尔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忽地看向骑士:“滚出去。”   不等骑士做出反应,娜塔莎已经磕磕绊绊地从房间里跑了出去。   紧接着,她看到自己曾经的部下走到身边。   “我知道你为什么和她签订奴隶契约了。”她呼出一口长长长长的气,尽管僵尸已经不需要呼吸,“这其实和你的个人意愿不太有关系。”   奥利维扯了扯嘴角,回复她沉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尤弥尔没有性.器,因为魔偶不需要生殖。尤弥尔没有肛.门,因为魔偶不需要排泄。尤弥尔没有内脏,因为魔偶并不活着。   尤弥尔的身体像是从前玩过的芭比娃娃, 只有最基本的人形, 除此之外,肚脐、乳.房、指甲……所有无关紧要的部件都被淘汰。   莉莉丝的手掌覆在他胸口。   里面是他的魔法核心。   空心的魔偶不重,莉莉丝能把他放到桌上,随即牢牢握住他的小腿。   破碎的膝盖正缓慢愈合,魔偶有自我修补的能力。但莉莉丝实在不想看着自己的老师拖条破破烂烂的腿到处走。她研磨着龙骨粉,加入一点人鱼的泪——珍珠被压碎,小钵里的粉末盈盈发光。   尤弥尔低头看着她的动作。   他试着抽腿,被莉莉丝呲了两下牙后便放弃了。   “我自己来。”他给出折中方案。   莉莉丝假装没听见,拿小刷子蘸了粉末,用化妆的手法轻轻拍打他膝上的裂痕,将粉扑上去。   “莉莉丝,”他平静地建议,“龙骨太贵了, 性价比不高。你可以用亚龙的骨头, 甚至人骨粉也行。”   大法师本能地评估着优劣得失。   莉莉丝不语, 只一味拍打。   “你现在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他抿唇,有些干巴巴地控诉,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您真这么想?”少女诧异地抬头看他。   尤弥尔不说话了。   “您最好是在开玩笑。”莉莉丝把他的长筒袜往下拉了拉——尤弥尔的法术强大华丽, 尤弥尔的本体脆弱易碎。解除了护身法术,他那一撞给自己造成的伤害, 怕是比这些年所有想害他的人加起来还多。   拍拍拍,拍拍拍……   莉莉丝仔细端详,确定他腿上没有一丝裂痕, 才心满意足地放下小钵。   尤弥尔抓住机会开口:“莉莉丝,我们应该谈谈——”   她掏出油彩。   新补上的骨粉惨白,和皮肤的颜色相差甚远。   她开始调色。   “好像很久没给您上色了,正好今天有时间。您想白一点还是黑一点?”   莉莉丝的注意力全在颜料配比上,完全没注意尤弥尔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他揪紧衣领,不知为何感到窘迫,下意识拒绝:“不用,我很满意现在的肤色。”   “上次上色有点急,后背没涂好,我看看现在怎么样。”   莉莉丝心情坦荡,尤弥尔能感觉到,她真的只是想看看。   但当她满不在乎地开始剥他的衣服时,他感觉到一股股羞恼。   明明过去都无所谓。反正他只是个魔偶,看到就看到。更何况莉莉丝是好意,除了她,还有谁愿意耐着性子待在他身边,耗费大把时间做这种机械性的活?   尤弥尔也应该像她一样,坦荡地露出后背,让她看看效果如何,需不需要重新上色。   本该如此。   但现在,他感到愤怒——   凭什么?   她不是在乎他么?   她不是梦里全是他,已经无法活在没有他的世界里?   她不是,那么……那么…… a 、 ai——   尤弥尔无法想象那个词。   如果真如她所想,为什么能这么平淡地做这种事?这是对待在意之人的态度吗?   他扯开莉莉丝的手,有些咬牙切齿:“不需要,别碰我。”   她凭什么表现得这么亲密,明明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莉莉丝顿了一下,收手,点头赞同:“好吧,听您的。”   她收拾起来。   今天到此为止。   尤弥尔坐在桌上,看着她将拿出来的保养物品一件件摆回去。明明莉莉丝已经如他所愿乖乖听话,他却无法自抑地感到空落。   魔偶没有心脏。   那为什么还会痛?   “莉莉丝……”他低低地喊。   “怎么啦?老师。”   少女习惯性地回应。   尤弥尔默默靠过来,额头抵在她肩上,没有说话。   他抓住莉莉丝的手,熟悉的法阵在交叠的手心中浮现。   于是莉莉丝得以感受到他的心情。   他多别扭啊,学不会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想法,永远口是心非。   但他的情感背叛了他。   尤弥尔非常失落。   不只是现在,不只因为这件事,而是连日连月,桩桩件件积累而来。   他特意送出的礼物,莉莉丝随手赠给了自己的宠兽。   他精心制作的魔导书,莉莉丝毫不在意,忘在了王都。   他主动提出签订契约,莉莉丝先是用最低级的契约羞辱他,甚至在他接受后还当无事发生。   他就这么不被重视?   不是在意他吗?   为什么他一点都感觉不到?   莉莉丝快要被他共感得哭出来了。   这么一想,她也觉得委屈。   尤弥尔想判断真假可以直接用“真视”,可她又不能以下欺上,对他用真视。鬼知道他的话哪句真哪句假。   话虽如此,现在事情变得简单起来。   尤弥尔喜欢她。   不是一点点,是很多很多,足以让莉莉丝有把握将他控锁在自己的阵营里。   莉莉丝反手抱紧他。   “对不起,老师……”她忽然灵光一现,自然而然地吐出借口,“我一直想与您签订契约,但是——您真的能接受么?”   他冷笑一声:“还有比奴隶契约更令人难以接受的?”   莉莉丝默默注视他。   尤弥尔顿了一下:“灵魂契约?”   莉莉丝摇头。   “合同?”   摇头。   尤弥尔歪了歪头:“工作契约?”   这一刻,他的心情是“敢说'对'你就死定了。”   莉莉丝赶忙摇头。   他迟疑,排除最不可能的答案,只剩下一个:“禁忌契约……”   可莉莉丝还是摇头。   “血脉契约,”他面无表情地看向莉莉丝,“你终于疯了?”   血脉契约,签订的两人必须流着相似的血。   至少曾有过同一个先祖。   莉莉丝平静地说:“您是个魔偶啊,老师。”   他的睫毛一颤。   “只是血而已,不论多少都可以给您。”她理了理尤弥尔的刘海,动作轻柔,“慢慢来,总能把你身上的部件全部换成浸过我血的,属于我的,一部分。”   一边这么说,她一边在心里吐槽:   太变态了。   太变态了。   听起来我像个痴女一样。   为了签个破契约,还得把他一寸寸全打碎——尤弥尔肯定不会同意,契约的事就此揭过。即便他同意……   反正血脉契约只有签订时条件苛刻,解除又没那么难。   现在只要祈祷老师的喜欢可以让他别一发魔能爆给我炸飞就行。   在莉莉丝惶惶的目光中,尤弥尔的答复是——   抬起小腿,他嗤笑,微微颔首:“正好没有上色,现在就换。”   哈?   真……   真同意了?   那块莉莉丝才刚刚补好的瓷片,又被她亲手打碎。   她端详了一会儿,将瓷片轻轻放到桌旁。在空间戒指里翻了翻,从不知哪次的任务奖励中拿出针管。   静脉血黏稠暗沉。   莉莉丝托着下巴,看着玻璃容器的底部逐渐被覆盖,液面缓缓升高。   可能因为吃得好、营养充足,她并不觉得头晕。   还可以继续流。   尤弥尔把针头拔了出来:“够了。”   他将瓷片随手一扔,丢垃圾似的丢进容器里,哐当一声。   莉莉丝连忙探头去看,生怕被他这下给整碎了。   血只有浅浅一层,勉强覆盖。   这也太少了吧。   “真的不用再加一点?”   “不用。”   “我感觉还好哎。”   “不用。”   棉花移开,针孔周边肿了起来。莉莉丝戳了一下,被尤弥尔强硬地摁住手。   他盯着肿起的地方。   “您还是没办法使用光明侧的法术?”   “嗯。”   “没关系,就算不用法术也很快就能痊愈。”   “疼?”   疼吗?   共感的法阵显现,尤弥尔后知后觉看向她,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不疼。”   “对啊!我都说了'感觉还好',只是看起来很恐怖而已。”   “你这是什么心情?”   啊……   被发现了。   莉莉丝移开视线。   “你想欺负我?”   “我觉得您现在有点侵犯我的个人隐私了。”   “你确实是这么想的。”   “有些时候,人是会被冲昏头,出现一点不太好的想法,但我可以控制自己不那么做。”莉莉丝开始狡辩。   况且也不能算欺负。   只是觉得魔偶面无表情地在那里一个劲担心些无所谓的小事很有意思。   尤弥尔老师太喜欢操心了。   所以就想逗逗他。   只是想想而已。   又没有干!   莉莉丝认为尤弥尔不能因为她没干的事指责她!   “你想做什么?”   “我没想。”   尤弥尔眨了眨眼,莉莉丝赶忙道:“如果您用'真视',那我就一句话都不说了。”   他眯眼。   “好了,”莉莉丝故作无事发生地将瓷片拿出来。那东西只浸泡了一小会儿,背面就漫开红色的纹路,像一条条血管,看起来非常不祥。她有些犹豫,将瓷片递给尤弥尔看,“这……”   “没事。”   于是莉莉丝重复了一遍之前补粉的操作。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将来这儿的经历讲给尤弥尔听。   大法师的人生太过漫长,他一定有很多故事。   但在和莉莉丝相处时,他几乎总是那个聆听者。   莉莉丝不知道他的过去,不知道他为何成为魔偶,又是怎么从将他变成这副样子的人手里逃出,一步步成为如今的法师塔首席。   她不会问。   尤弥尔如果想说,他会说的……   吗?   莉莉丝今天才算真正看清老师的别扭性格。   她开始犹豫要不要主动问。   “莉莉丝。”   “怎么了,老师?”   “我,后背上的颜色,你要不要……看一下?”   “啊,”莉莉丝认真地想了想,“等忙完其他的,睡觉前,再看,可以么?”   “嗯。”   手指抚过尤弥尔的膝盖。   那里完好如初。   她的精神力弥散,一点反抗都没受到,轻易地与尤弥尔链接在一起。   【请选择您喜好的契约方式。 】   【“血脉契约”,您确认么? 】   【检定中……检定通过,血脉稀薄。 】   合同,   成立。   作者有话说:   有些时候真的想跪下来求自己不要整这些恶俗的东西。然后发现跪下来正好能看到更恶俗的。一百营养液了哎,好哎,加更 第19章   契约签订的一瞬间, 尤弥尔的属性列表弹了出来。   “尤弥尔(品质:传说):   种族:魔偶   容貌: - (评判标准不适用于小孩)   心情值:5   健康值: 5   宠爱值:5(考虑到你还有一个契约对象)   亲密度:5(所以只能是一半)   懒惰值:5(中庸才是最好的)   精力: 5 (不是么?)   需求度:5(所以,尽量不要过于波动)”   莉莉丝看了一眼,被那一连串的“5”震撼了一下。   尤弥尔老师——   控分的高手啊。   这边将老师安抚好,关于娜塔莎的事终于可以提上议程了。   莉莉丝推开冷冰冰的饭菜, 摇了摇铃,吩咐侍从去喊娜塔莎。   她特意没提奥利维的名字。   没过多久,僵尸摇摇晃晃地走进来,仿佛没看见又重新坐回莉莉丝怀里的尤弥尔。她抛了抛自己的头:“这种体验,真是'头'一回啊。”   “……”   “可以说是中了'头'等奖啊。”   “……”   “希望不要持续太久,毕竟什么事都要有个'头'啊。”   太地狱了!   娜塔莎原来是这种性格的人吗? !   莉莉丝轻咳一声, 嘴角抽动:“娜塔莎老师——”   【“尤弥尔”心情-0,当前为5。 】   她从善如流地改口:“娜塔莎女士,很抱歉没能按约定让你恢复原来的样子,我之后会想办法的,但这期间需要你耐心等待。”   “行,不过不用太着急,其实我还挺高兴的。”   “?”   “毕竟调律者这个职业真的很废,除了抚慰和那个事件,别的时候都派不上什么用场,还强制不能转职。现在成了僵尸,反倒摆脱了束缚。”   说着,娜塔莎眼中闪过绿光,她的头漂浮起来,头发张牙舞爪地飞舞,唇齿间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我要……吃了你……啊呜——”   莉莉丝默默捂住尤弥尔的眼睛。   “吓到了么?”   你们凋亡族都对吓人有执念是吗?   莉莉丝点头:“吓到了。”   “哈哈哈——不用担心,我现在暂时还不想吃人。”   这么说着,娜塔莎总算不再开玩笑。   接下来,她很认真地将一些事宜告诉了莉莉丝,还拍着头打包票说自己也会帮她处理公务。   听她这么说,莉莉丝直接把文书一推:“你来。”   “啊,我忽然有些头疼。”   “头在怀里呢,不疼。”   娜塔莎将头安回脖子上。   她与她对视。   莉莉丝平静地说:“我现在要回去哄我的老师,把他哄开心了,没准可以用幻象魔法变换一下外形。”   “无所谓,”娜塔莎同样平静地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即便是报丧女妖,也能像正常人一样——”   “哎呀!哎呀哎呀!这不是我最爱处理的公务吗?真是的,领主大人,这些活就交给您最忠诚的娜塔莎来干吧,您快快去歇息!放心,毕竟我也曾是这块土地上的'头'号人物。”   莉莉丝抱起尤弥尔,把座位让给僵尸。   娜塔莎还是那副破破烂烂的样子。经过她时,尤弥尔忽然点了点手指。   莉莉丝没有回头。   在她身后,僵尸身上的泥水、污渍全部消失,那些因时光流逝而被土地侵吞的腐烂肉.体一瞬间逆转如初。   娜塔莎下葬时穿着一套普普通通的衣裤,打着许多补丁,是她曾经的兽人子民为了掩盖她的踪迹不约而同献上的。   老板给了工装裤,萨戈鲁大爷的第四个老婆给了上衣,敞口,可以露出雌性兽人硕大的胸肌——养女将口缝好了才给她。再往后,兽人书记官薇诺娜到来,她心细,补齐了干净的内衣……   在巫妖的眼皮子底下,一任又一任领主,没有一个人发现她的踪影。   向来大嘴巴的兽人们很好地隐瞒了她的踪迹。   可惜,那时她过于信任“恩赐”,根本不接受她们的好意。   为了不连累兽人,报丧女妖哭着做出了预言。   这套搭配诡异的服装一直跟着她,直到死亡。   现在,它又重新出现在她身上。   这时,娜塔莎才注意到,领口的针脚有多么粗糙。   她的女儿从来就不会缝纫。   啊,她那时真是昏了“头”。   幸好现在不会了。   -   莉莉丝抱着尤弥尔,想了想今天老师的态度,决定暂时不要让他见奥利维。   她的手习惯性地放到老师胸口,下意识汲取其中的魔力。   【日常任务:和您的契约对象亲密接触。 1/3】   因为解除了与奇林的契约,日常任务从“宠兽”变成了“契约对象”。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会忽然完成任务,明明她什么事都没干。   【日常任务:和您的契约对象亲密接触。 2/3】   莉莉丝挪开手。   等了一小会儿。   迟迟没等来任务完成的提醒。   手又挪回去,只是放在胸口,却没有吸收魔力。   依旧没有提醒。   她试探地抽取——   【日常任务:和您的契约对象亲密接触。 3/3】   在系统的判定里,补魔算亲密接触?   莉莉丝的好奇心上来了。   她忽然问:“老师,我有一个有些冒犯的问题。”   “问。”   “就是,对于您来说,补魔时会有什么感觉?”   尤弥尔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你共感一下不就知道了?”   “哦。”莉莉丝正想让他施法,就听尤弥尔补充,“最好不要在这里。”   他们现在在回卧室的走廊上。因为解决了巫妖,那些一到夜晚就躲起来的侍从们全部出现了,见到莉莉丝纷纷行礼问好。   城堡里有了人气。   莉莉丝从老师平淡的语调中感受到了他的认真。   她决定听从。   于是,等回到卧室,坐到温软的床榻上,她才将手按到尤弥尔的胸口,汲取魔力的同时,让他展开法阵。   “唔!”   她不由自主地低哼了一声。   这是什么……   说痛,也并不痛,就是很怪,像有什么东西在舔舐自己的全身,从中吸走自己的一部分。大脑难以处理这么多触感,一下宕机,但很快又会被连绵不绝、新一波的感觉拉回来,重新清醒。   尤其是魔力被抽出的胸口。   魔力核心滚烫,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与之一比,像是某种冰冷的刑具,残忍、贪婪地吞吃着魔力。与此同时,她无意识泄露的一点精神力像是施舍般输入,饮鸩止渴地给予少之又少的一点安抚。   怪不得老师的san那么稳定。   她控制不住喘息,思维发散了一瞬,又被下一波更加汹涌的感觉拽回。   理智被白光吞没的瞬间,尤弥尔手中的法阵溃散了。   莉莉丝忽然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大脑还沉浸在刚刚的刺激中,带着身体应激地抖了一下。   “老师……”   她忽然意识到,尤弥尔每次补魔都赖在她怀里,不是因为懒惰,也不是想居高临下地做些什么。   单纯是因为,如果莉莉丝不抱着他,他可能连站都站不稳。   尤弥尔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没等莉莉丝分析出什么,就听他嗤笑着嘲讽:“这么一会儿就不行了?”   这不管谁来都很难行吧。   莉莉丝默默停止补魔,想要抽手——   尤弥尔制止了她的动作。   莉莉丝犹豫地抬眼。   “没关系,”老师又回归那看谁都冷淡的表情,“你可以继续。”   “可是……”   “如果你因此心怀愧疚,那就再抱紧些。”   莉莉丝收紧手臂。   她想说:实在不行,食补就食补吧。根本原因是做得太难吃了,也许以后遇到个好厨子,她就能接受了呢?   她又想说:这也太折磨了,每次补魔都要来一次。   很难想象过去她有时在公开场合抱着尤弥尔补魔,他是怎么控制得住不发出任何声音的。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尤弥尔一直忍着不告诉她他的感觉。   魔偶像是累了,躺在她怀里。   “尤弥尔,”莉莉丝最后只说,“一会儿一起泡澡么?”   夜晚,卧室里不似之前那般寒冷。   莉莉丝把尤弥尔薅进被窝。   魔偶的身体冰冰的,只是贴得时间长了,体温传递,某一瞬间,就好像他也有了温度。   莉莉丝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他传递精神力,断断续续。   【日常任务:用精神力抚慰您的契约对象。 1/1】   她看了尤弥尔的后背。   泡澡时看的。老师脱衣服时拖拖拉拉,不知在磨蹭些什么。莉莉丝进了浴池,转头一看他还在外面犹豫。   她如一尾鱼般游过来,无声催促尤弥尔。   “我想知道你现在的感受。”   老师这么说。   于是莉莉丝使用了那个尤弥尔刚开始很不满意,但最近使用频率已经超越他所有魔法的自创三阶法术。   尤弥尔得以感受到她的情感。   莉莉丝很高兴。   一起泡澡!芜湖!   莉莉丝有坏心思。   把老师丢下水,会浮起来还是沉下去?   莉莉丝很放松。   没有不信任尤弥尔的理由。   ……   她的情感那么多,唯独没有尤弥尔想要的那份。   骗子。   他忽然想。   他的学生真是一个玩弄情感的高手。   尤弥尔缓缓褪去衣物。   他不敢看莉莉丝。   男女之爱与其它爱之间最大的差距是什么?   莉莉丝贴过来,小声欢呼:“不愧是我的手艺,这不涂得很好嘛。”   是性.欲。   尤弥尔垂眼。   莉莉丝对他并不感兴趣。   不过,就算感兴趣,他也没什么办法。   毕竟只是个魔偶。   虽然这样说服着自己,但唯独在补魔的时候,会忘记这点。   莉莉丝已经睡着了。   即便熟睡,她的手依旧不安分,摸索着放到尤弥尔的胸口。   魔偶不需要睡眠。   黑暗中,说不清怀揣的是期待还是犹豫。   终于,她开始无意识补魔。   不仅是手臂,连腿都缠上来,像是饥饿的巨蟒,将他绞在怀里。   就像昨夜,睡着了的她没有丝毫掩饰,说出“冷”时一样。   现在的动作也是出自本能。   睡梦中,她要的更加肆无忌惮。   尤弥尔的手覆在自己学生的手臂上。   他在一波又一波的浪潮中失神,自己也不清楚该干些什么。   他没有推开。   不但如此,反而按得更紧了些。   膝盖上,她的血像是沸腾般滚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一觉睡醒, 莉莉丝发现自己的蓝条补满了。   这就很诡异。   她戳了戳尤弥尔:“哎?老师,昨天……”   后面的话她没再说下去。   因为尤弥尔疲惫地睁开眼瞥了她一下,又闭上。   一切尽在不言中。   莉莉丝开始反省:自己睡着时到底干了什么?   尤弥尔老师现在肯定是站不起来了。就算莉莉丝跟他说话, 他也要缓个几秒才能应答, 看起来异常萎靡。莉莉丝给他穿衣服时,手不经意摸到他的胸口, 肉眼可见他不自觉的战栗。   短时间内, 最好还是让魔偶休息一会儿。   怀揣着愧疚,莉莉丝像养了个BJD娃娃,从穿衣到抱着他行走,没让尤弥尔费一点力气。   【“尤弥尔”懒惰值+1,当前为6。 】   本来想在今天和老师研究一下污染生物奥利维的。   莉莉丝推开书房的门,与办公桌后死气沉沉的僵尸对视。   僵尸本来就是凋亡种。   但现在的娜塔莎看起来像是失去了所有活力,趴在桌子上,满眼绝望。   “现在的处境很糟糕吧?”   莉莉丝轻声问,担心打扰尤弥尔休息。   娜塔莎一边摸着自己的头自我安慰,一边崩溃地说:“我才卸任几年,他们是怎么把这里糟蹋成这样的?”   没有农民, 搞不到粮食来源, 霜泣之地和周边的领主签订了极不平等的条约,以换取食物。   没有基石, 破损的城墙得不到修补, 公民权益得不到保障,前几任领主用领地的税收向帝国换取资源。   没有德鲁伊, 森林里的“圣兽”就只是破坏性极强的野兽,危害极大。   更别说霜泣之地毗邻精灵之森,领地上的兽杀也杀不完, 驱逐也驱逐不干净。如果不小心闯入精灵的领地,还会被精灵找上门来敲一笔狠的。   精灵们看上去高雅清冷,实际上都是群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跟他们玩文字游戏,只怕连裤衩子都会被骗没。   莉莉丝对着这一团乱麻的领地,根本不知道从何着手。   幸好还有娜塔莎。   她翻阅着写满批注的文书。   霜泣之地的问题很大,但也不是没有优势。   首先就是忠诚的兽人——   忠诚?兽人?   这话叫别人听了只怕会捧腹大笑,但莉莉丝和娜塔莎都知道,兽人们确实值得信任。   兽人们不懂变通,很难派他们做一些太复杂的事。但他们像一股麻绳,劲儿往一处使。从奇林将酒馆差点夷平,但第二天那里就又出现一家新的酒馆就可以看出,他们的动手能力不容小觑。   不知道巫妖那儿关着的建筑侧基石有多少,莉莉丝想让兽人去维修城墙。   而且,她这么做的目的还有一个。   这片大陆曾经拥有无数的国家,无数的种族,剑与魔法,勇者与恶龙,一代代人口中诵唱着远古的传说——那是极为繁华的一个时代。   但黑潮出现了。   黑潮出现后,国家灭亡,土地紧缩,种族与种族之间不得不签订和平契约。龙向最痛恨的骑士低下头,让他们骑着自己驰骋战场。精灵为兽人的新生儿洗礼,唱诵圣歌。地精与矮人握手言和,铸炉之神的子民举起锤子,砸向的却不再是彼此,而是手中的剑胚。   那是空前绝后的大团结,第二纪的所有生物众志成城,一度将黑潮压制。   但是,那个事件发生了。   没有调律者的庇佑,他们在低语中疯狂,剑尖所向不再是共同的敌人,而是过去的朋友。   第二纪就此遗憾落幕。   第三纪,各个种族不再相信彼此。   人类屠杀兽人,创造出奇美拉。   精灵退守精灵母树,不再过问世事。   矮人灭亡。   矮王在死前将矮人们独有的锻造知识传给地精。   在不被人在意的情况下,这个矮小、偏执、寿命短暂的种族创建了第一个从第三纪延续至今的国家——   卡兹莫尔铁砧联邦。   联邦欢迎一切种族,只要来,就是朋友。   地精永远不会忘记他们的崛起是因为矮王的无私。   地精喜欢朋友!   接着,是信仰光明神的人类组成的国家——埃拉希亚神圣教廷。   然后,是所有海洋生物的乐土——赛洛尼亚海洋邦联。   最后的最后,精灵王折下母树的树枝,兽人放下被屠杀的仇恨,凋亡种自愿将故乡让出,机械生物远走卡兹莫尔铁砧联邦。   维斯特加德王国的创建者,勇者莉莉丝和她的伙伴们,栽下树枝,摒弃前嫌,在凋亡种让出的土地上创建了新的国家。   最开始的维斯特加德王国,领土是现在的十倍还多。   但在黑潮的侵蚀下,人们只能放弃被污染的土地。   而现在,领主莉莉丝想——   我有着忠诚、团结、可靠的兽人子民。   我有着善良、热心、强大的骑士团。   我有天然的山脉作为屏障,我有老练的雇佣兵可以派遣,我的老师……   呃——她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尤弥尔,默默将他剔除。   总之,我不仅要在三年内还上帝国的税款。   我还要打回去!   即便人们在绝望的现实前只想着维持现状就好,可我不想!   我要夺回本属于我们的土地。   我很强。   我就是可以做到别人都没办法做到的事!   莉莉丝面无表情地想着这些中二的话。   随即娜塔莎就将她拖回残酷的现实。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个交易条款有问题。”   莉莉丝被泼了一盆冷水,脑海中的幻想瞬间破灭。   她默默地挪到娜塔莎身边,低头看。   娜塔莎的手指点了点繁复的数字:“这边,收支不对。我们领地上的这么多木头送给网鳞城,他们竟然只给了三个月的渔获,还是十一月到一月的。”   “有些少了?”   “少?十一月到一月根本打不到鱼,亲爱的,湖面会结冰。”娜塔莎平静地说,“我们被坑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之后的第二任领主。”   啊……是那个风风火火的领主,她可能确实做事不太仔细。   “不仅是这样,还有很多,全部都有纰漏。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骑士团赶紧带着人回来,然后去找些靠谱的税记官和说客。我们得和这些领地的领主一个个谈,把他们贪的东西都要回来。这会是个麻烦的过程,他们的嘴都像蚌壳一样难撬开……”   她举起一张长长的羊皮纸。   “那个第二任领主已经算好的了,至少她在任时犯罪事件没有那么多。”   莉莉丝有些茫然。   这些东西向来不是她的强项。   她想了想:“我不擅长这些。”   娜塔莎的眼微微眯起,有些恨铁不成钢。   “不过你可以跟我说说那些领主的名字,我会把他们的人头带来。”   娜塔莎愣了一下:“像我这样么?”   如她这般变成身首分离的僵尸?   “不。”莉莉丝将没骨头一般的老师往上托了托,防止他滑下去,才朝娜塔莎咧了咧嘴,“只有头。”   【“娜塔莎”好感+1,当前为6。 】   僵尸认真地看着她,确认她没有在开玩笑。   然后,她露出笑容,异常爽朗:“那太好了,领主大人!太好了!我现在就写一份名单,有一些人我觉得他们完全可以去死一死——咳,我是说,见一见他们的头。”   娜塔莎有些遗憾地耸了耸肩:“如果我当时有您这样的魄力就好了。”   “名单你写完后我需要自己再确认下。”   “当然,再好不过。”   如果可以,莉莉丝希望人人都能长命百岁,永远幸福快乐地活着。   可她老是遇到死有余辜的人。   这让她下手的时候连一丝愧疚都不会产生。   她将羊皮纸放进空间,正要离开城堡,迎面却撞上一个急匆匆赶来的人。   莉莉丝小心地护住魔偶,这才抬起头——   荣光骑士满脸焦灼,好看的眉整个皱起来,即便这样,嘴边的微笑还是刻板地挂在那儿。他直白地问:“娜塔莎在哪?”   “她在忙,有事可以和我说。”   奥利维仿佛没有听到莉莉丝的这句话,转身就要走。他的视线不经意瞟到她怀里的尤弥尔身上,忽然犹豫了一下,开口:“骑士团还没有回来,太慢了。即便带了人,也不应该——”   他望着莉莉丝没有波动的脸,仿佛能看到她心底的毫不在意,识趣闭嘴。   到底在幻想什么?这个人一见面就强迫他签订奴隶契约,对他的态度一直都很傲慢,她怎么可能会听?   奥利维,你真的疯了,都急到向这种人求救……   “明白了,我去找他们。”   莉莉丝点点头,没有在意奥利维愣住的表情,视线落在半空。   只有她能看到。   【叮!您触发紧急任务——拯救骑士团。   请在任务倒计时结束前找到骑士团,并救下他们。   剩余倒计时:3分12秒。 】   很紧急。   “我来?”   她听到怀里的老师轻声询问,尾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不用。”   莉莉丝一只手往上托了托他,另一只手拿下伪装成簪子的魔杖。   她看向奥利维:“你过来一点。”   骑士眨眨眼,没有说任何话,靠了过来。   “群星啊,请聆听我的愿望,将我们送到骑士团的位置——你知道我说的骑士团指哪个骑士团,你也知道我说的位置不是地底,不是半空,而是可以踩踏的地面。现在情况紧急,请你收起恶作剧的心思,认真完成我的愿望。谢谢。”   奥利维的耳羽扇了扇。   他显然有很多话想说,但全都吞了回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   “通常要等一会儿。你可以先许个愿。”   莉莉丝平静地说。   奥利维的太阳xue一突一突地跳,他的微笑终于消失:“拿我取乐很有意思?莉莉丝大人,您最好别——”   视野里瞬间爆发出夺目的金光。   他目不能视,只听见莉莉丝姗姗来迟的补充:“虽然不知道我最好怎么样,但你最好闭上眼。”   每个法师都有擅长的魔法。   尤弥尔擅长阴影魔法。   教廷的法师,或者说牧师们,都擅长光明魔法。   而莉莉丝——   她擅长星星魔法。   当天空划过流星时,人们会闭眼许愿。   星星听过太多人诚挚的愿望。   它们决定要满足这些愿望,即便因此而无法闪烁,永远暗淡,也没有关系。   但是星星听不懂太复杂的语言。   所以许愿时,   要表达得直白些哦。   作者有话说:   如果莉莉丝不加节制,疯狂地向尤弥尔索取的话,法师会因为大脑过载,失去自理能力,被她细心照顾直到懒惰值满格,成为真真正正,任莉莉丝摆弄的玩偶。但是莉莉丝不会这么做啦。这只是if线的剧情。其实每个男嘉宾都会有自己的特殊值,比如奇林的嫉妒值,尤弥尔的懒惰值,特殊值最好不要满。但奇林是不满的话就永远不能接受莉莉丝再找其他男嘉宾。现在满了出现绝望值,本来应该be ,却又被莉莉丝的一句承诺吊着,就靠那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苟活。被丢弃了的猫再捡回来就会变得很乖很听话,瑟瑟发抖,超级粘人,生怕主人再将它丢出去。这是“弃猫效应”。换成奇美拉会怎么样呢?很期待哦,尤其是被宠到极点忽然被丢掉。我真的很坏(检讨中——) 第21章   感受到触地的踏实感, 莉莉丝睁开眼。   下一秒,她就激活了“骑士”职业卡。   【叮!您的体验卡已开始使用,请注意时限——】   【剩余时间:00:30:00】   【剩余时间:00:30:00】   【剩余时间:00:30:00】   莉莉丝松开手,将怀里的尤弥尔放到地上。   她抬头看向四周。   蔚蓝的天空上,密密麻麻飞满了面带微笑的天使。它们有着俊美的容貌、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头发、洁白的羽翼,以及希腊雕塑般规整的肌肉。它们身周散发着柔和的光,这看起来美丽,实则危险的法术中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污染生物,数不清的污染生物,几乎将周围的空间挤满。   骑士们拔出剑与其对峙。他们身上的盔甲几近破碎,红色的披风飞扬,比血的颜色更浓烈。洛瑟斯的骷髅马倒在地上,从中断成两截。   骸骨骑士挡在光矢与另一位骑士之间。他莹白色的骨骼赤裸裸暴露在外,幽幽蓝火在肋骨间熊熊燃烧,这火光在污染生物的攻击前却渺小如萤火。   这是几乎一面倒的战局。   骑士们已经输了。   战场瞬息万变,但莉莉丝却有足够的时间看清每一处细节。   一切都定格在这一刻。   【剩余时间:00:30:00】   她走到被骑士们护在中间的那个人面前。   “辛苦你了,好孩子。”   莉莉丝说。   巫妖的眼睛瞬间瞪大, 很快, 盈满泪水。   对于莉莉丝为什么能摆脱时间的禁锢,她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   凋亡种轻声问:   “……我做得好么?”   “很棒。能拖到我们来,很不容易吧?”   【请在任务倒计时结束前找到骑士团, 并救下他们。   剩余倒计时:2分9秒。 】   【职业卡生效剩余时间:00:30:00】   外界的时间自然流淌, 这里却成了例外。   为什么那么简单的任务会有三格难度值?莉莉丝现在明白了。   一个掌握了时间法术的巫妖。   如果不是报丧女妖偷走了她的命匣,正面对决, 恐怕要费很大的力气。   这么想着,她摸了摸巫妖的头。   “你以后叫薇薇安,怎么样?”   巫妖流着泪注视她。   她说:“我一直在等这句话。”   “那些人类呢?”   “在我的塔里。塔和人都在我的空间里。”   唔, 一个掌握了时间与空间法术的巫妖。   都有这个能力了,想做什么做不到,结果花了十几年也就在这偏远的地方拐了些人。   真是符合莉莉丝对凋亡族的刻板印象。   她拍了拍薇薇安的头,带点无奈。   “还能坚持多久?”   薇薇安咬了咬牙,憋出一个数:“两分钟。”   “好。”   莉莉丝走出骑士的保护圈。   她站到所有人前,抬头仰望那些“天使”。   不论是谁来看,都得说面前这些生物堪称圣洁、纯美的化身。它们脸上那悲悯的表情,让所有人看了都会不禁怀疑自己是否有罪。   莉莉丝干呕了一声。   她举起法杖:“群星啊,请聆听我的愿望。我真诚恳求你们,来到我身边。我希望你们能成为我的剑、我的盾、我的盔甲、战马。我希望你们与我一起,我希望我们可以在某一瞬爆发出不弱于祂的光芒。”   “我希望我们能救下这些生而有罪的人,人的罪应当由人来判决。我希望我们能杀死这些被同化的可怜生物,它们的灵魂该被释放。”   “我杀,我杀,我杀——”她顿了一下,眼中有微光亮起,“我们杀!”   她向前迈了一步。   lili ,我会成为你的剑,一把最普通的骑士长剑。我没有华贵的宝石点缀,没有精美的护手,我只是一把锋利的剑,可以么?   那太好了,我本来就不需要那些没用的东西。   她没有停,一直向前。   lili,我会成为你的盾,一面趁手的盾。我也许并不坚硬,但我能保证,在破碎之前,我会一直保护你。   谢谢,请陪在我身边吧。   莉莉丝走到了一个污染生物面前,站定。与高大的天使相比,她小得可爱。   巫妖静静望着她的背影。   在她的注视下,少女动了。她左腿向后,弓步向前,手往斜右方一拉,握住一团空气——   一把平平无奇的剑出现在她手中。   紧接着,那把剑的剑尖消没于天使的身体中。   她猛地向下一甩,如同在割一块融化的奶油,几乎没有阻力,剑在天使的身体中划过一道弯月。   我撑不住了。   巫妖想。   对不起,没办法帮到您。   【职业卡生效剩余时间:00:29:59】   金色的血瞬间喷溅。莉莉丝举起左手。   她的手腕上不知何时扣着一面圆盾,血尽数喷洒在上面。   下一秒,她转身将盾甩出——   “副团!不!”   洛瑟斯听到身后伙伴声嘶力竭的呼喊。他眼眶中的鬼火幽幽燃烧,没有一点变化,身体想要动,但在白日,凋亡种持续陷入虚弱状态。   他的身体并不像想象中那般听使唤。   一招误判,满盘皆输。 *   光矢直刺他胸口团聚的蓝火!   “咚!”   两股力量撞击产生的巨大冲击使洛瑟斯与被他护在身后的骑士弹飞。   骸骨骑士在空中调整位置,转头看。   在他原来的位置,一面盾牌插在地面上,边缘仍在震颤。   莉莉丝收回目光,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无比轻盈。职业卡极大强化了她的身体素质。   加上精神力的辅助,她仿佛飘然于整个战场上,能看到每一处微小却关键的转折。   ……lili。   姗姗来迟的几道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lili,我们几个商量好了,我来当你的头盔,我会把你聪明的小脑壳护得严严实实。   lili,我是你的胸甲,我会保护好你的心脏,哦对,人类好像并不能只保护心脏……你这次的身体好孱弱。   lili , lili ,我是你的披风,虽然没什么用,但会让你很帅!   ……   她没空管星星们的叽叽喳喳,用力蹬地,直接将自己弹飞起来。   尤弥尔抬头。   他的学生——本该是肉.体弱小的法师,但却靠着一次大跳,遥遥飞到了空中。   她面无表情,眼中泛着淡淡的银光,乌发飘散。很快,那张时常对他露出无奈表情的脸被头盔掩盖。   莉莉丝的身上浮现出一套通体银白的铠甲,线条流畅,紧贴人体曲线。从宽阔的肩甲到收束的腰线,再到修长的腿甲,披风从肩甲两侧垂下,深黑色,与铠甲形成了强烈的颜色对比。   她高举手中的剑。   重重砸下!   剑光刺破了天使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本一面倒的战场,在某一瞬过后,因忽然出现的一名银骑士迎来了转机。   骑士的剑技毫不拖泥带水,只求一击毙命。骑士出现在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   挥剑,杀死敌人,又如鬼魅般消失,只在视野中留下一道黑色的影子。   骑士团不断紧缩的防线忽然得到喘息。   他们得以重振旗鼓。   尤弥尔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紧紧追随着那道身影。   他笑了一声。   莉莉丝不在这里,所以她没有听到老师这罕见的不含任何嘲讽意味的轻笑。   大法师垂下手。   天使们投下的阴影边缘微微抽动一瞬,回归平静。   lili——   莉莉丝的心跳鼓噪,她很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   liil——   她杀了多少?   lili!   什、什么?   lili ,为我停一停。骑上我吧,我的铁蹄会踏平所有尚未向你臣服的土地,我会冲向你的敌人,我们将如暴风般席卷一切。   呃……   要不算了?我现在拿着剑,骑了马反而没那么灵活。   通体银白的骑士甩了甩剑身上的血,剑尖朝下,刺入大地。   披风猎猎飘扬,她站在所有人面前,与污染生物们对峙。   她仿佛在等待一个时机。   出人意料的是,那些没有情感的天使们也停下了攻击,静静注视着她。   它们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   时间被无限拉长。   骑士们屏住呼吸,注视着她的动作。   只要她发起攻击,他们就会立马配合她,一起冲上去。   是时候吹响反攻的号角了!   被在场所有人注视着,莉莉丝忽然停下,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原因,只是因为——   lili !你得骑上我,你都许愿了。你怎么可以食言呢?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   她被吵得脑壳疼。   【职业卡生效剩余时间:00:02:59】   行行!我骑。   银骑士拔出剑,背挺得笔直。   她竖起了三根手指。   天使们没有动作。   两根。   天使们露出无奈的表情,仿佛在说“好吧好吧”。   一根。   它们身后浮现出法阵——   零。   莉莉丝如在弦上的箭,陡然射了出去。   “给她祝福!”   奥利维的声音同时响起。   “跟我上!”   骷髅马已然复活,洛瑟斯一马当先。   “后方不用管,有我!”   利落的女声,是莉莉丝之前净化过的女骑士。   莉莉丝在空中转了个身,轻巧地落在通体雪白的战马上。没人看到它从哪出现,只知道它几乎瞬间就带着莉莉丝冲到了领头的天使面前。   莉莉丝举剑——   在这个瞬间,她与它对视。   污染生物眼中并没有死亡来临的恐惧。   它带着怀念的目光,看着她,轻声道:“你真美啊,请为我稍稍停留。” *   剑光闪过。   在掉落的头颅还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背影时,莉莉丝已经冲到了下一个敌人面前。   就两分钟了,时间紧任务重,哪来的时间在这儿叭叭。   神经病,怎么不去死呢?   恶心玩意儿。   【叮!隐藏任务:爱火不息,任务内容刷新。   你的心里一直有一个人。   你一定有话要和他说。   告诉他吧,就现在。   他想和你谈谈,哪怕一秒也好。   任务奖励:一个由光明神亲自为你达成的愿望。   任务剩余时间:无限。 】   莉莉丝始终闭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沉默着,直到砍下最后一个污染生物的头颅。   作者有话说:   *1 一招误判,满盘皆输。游戏《守望先锋》里拉玛刹的台词。 *2 你真美啊,请为我稍稍停留。出自《浮士德》 第22章   【紧急任务完成——滋!奖励……奖——】   莉莉丝的眼前弹出任务面板,上面的文字扭曲着,渐渐变成她熟悉的样子。   汉字。   【理理我。 】   【理理我。 】   【你真的打算永远不和我说话了吗? 】   【lili? 】   银骑士不急不缓,骑马到骑士团前。   她摘下头盔。   濡湿的发贴着额角,肌肉因过度使用而酸痛,莉莉丝的脸上没有出现异样,沉静的双眼注视着骑士们。   调律者。   公主殿下。   领主。   无论哪个名头, 都足以如山般砸死这些本质还是平民的骑士们。   而这所有头衔的拥有者, 她亲自到来,救了他们。   作为骑士, 需要自己侍奉的领主来善后, 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非常失职。   仅仅只是个普通的护送任务而已。   虽然出现意外,但他们本就应该有处理风险的能力才对。   奥利维率先走到骑士们前面,他笑起来,如同夏日暖阳,带着足足的歉意,然后这个污染生物躬身,头卑微地垂下去:“主人,请您宽恕我的无礼,然后,骑士团……”没有完成任务,都是我御下无方,请惩罚我一人。   他习惯性地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但在他说完这些话前, 莉莉丝先一步开口——   “抱歉。”   这片土地的领主说,   “是我的问题, 没有想过这种情况的发生,害你们陷入危机。下次我会考虑得更加妥当。”   她将头盔夹在左手臂的腋下,右手反手握剑,剑尖朝着自己的方向,在马上行了个礼。   白马的鼻子里喷出气,右前腿弯曲,与主人一起,摆出了足够真诚的姿态。   然后莉莉丝说:“大家有受伤吗?可以坚持一会儿?我需要缓一缓才能带你们回去。”   “还、还好,殿下。”   “好歹是骑士,一点小伤而已。”   “殿下,您的剑技原来这么精湛嘛?从来没听说过哎!他们都说您是——唔唔唔!”   口无遮拦的骑士被同伴们捂着嘴拖下去了。   他旁边的两名女骑对视一眼,为他的“天真”齐齐叹气。   莉莉丝一夹马肚,白马便知道她的意思,小跑着往骑士团中间去。   披风擦过奥利维低垂的头。   他听到耳旁传来轻轻的一声——   “无妨。”   不知为何,奥利维看着地面,忽然有些恍惚。他想起受封成为骑士的那天。   青年那时还忠诚地信仰着光明神。   他满脸挂着真诚的微笑,看着老师举着剑,剑尖依次点过肩膀。   “我以狮心骑士团之名,册封你为骑士。”   “从此刻起,你当以荣誉为盾,以忠诚为剑。”   “作为骑士,你须守卫信仰,援助苦难,捍卫弱者,至死方休。”   “你是否能做到这些,奥利维?”   是的,当然,他一定会做到!   奥利维绝对不会让“狮心骑士团”蒙羞。   但后来,他带着伙伴们从教廷叛逃。   老师被秘密处死。   知情者全部“自杀”。   一切都结束了。   教廷的手伸不到维斯特加德王国,同样,他们也永远无法回去故国。   清白很重要吗?   现在的奥利维会说,并不。   只要那时将错误揽到自己身上就好,谁会在意事情的真相。   即便上位者真的有错,但上位者怎么可能承认自己的错。   他应当再坚定一点,通透一点,承认那些罪,即便他是无辜的,即便他会被处死,即便,即便——   “抱歉。”   “是我的问题。”   “下次我会考虑得更加妥当。”   “无妨。”   为什么会有上位者承认是自己的错。   他直起身子,下意识回头看。   少女领主扯了扯缰绳,利落地下马,披风如同出征时飘扬的旗帜。   她指了指大腿受伤的骑士,又指了指马。   马儿便通人性地跪倒在那个骑士身前。   她并没有多言,只是走到大法师身边,将他抱起来。   她身上的剑、盾、盔甲如星光般消散。   于是她看起来就像一位普通的少女,身穿厚厚的御寒衣物,也没佩戴什么标志身份的首饰,未施粉黛,但脸还是因为刚经历一番剧烈运动变得红扑扑的,在这寒冷的土地上像在嘟噜噜冒着热气。   像苹果,熟透了的那种,特别甜——   奥利维无端想。   她把贴在脸上的头发往后捋了捋,将尤弥尔包到自己厚实的衣服里,这才抬头环顾四周,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你们不治疗一下吗?都看着我干什么?”   “哦哦,对,对——吸溜。”   “治,现在就治,我帮你们……不是!谁先帮我治一下?”   “这么大的伤口!你刚刚在发什么呆?”   “额——嘿嘿。”   骑士团这才后知后觉地动起来。   莉莉丝自顾自地闭目养神。   于是她没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她。   偷偷瞥人不好。   所以骑士们不会偷看人。   他们光明正大地看。   一边看一边眼神交流。   莉莉丝殿下好强。   莉莉丝殿下好谦虚。   莉莉丝殿下对他们的态度好温和,就好像他们是同样平等的人。   莉莉丝殿下……   有些事经不住细想,因为一往深想,就会疑惑,为什么这样的人传出来的风评会与她本人截然相反?   抹黑污蔑。   贵族的名誉非常重要,一位贵族倘若名誉受损,就会被他们那个阶级的社交圈排斥。   而莉莉丝殿下似乎好像并不在乎她的名誉。   她来到这偏远的霜泣之地后,从没有多费口舌解释,只是默默出手解决了这里一直以来的麻烦。   现在,因为她的所作所为,他们认识到了真正的她。   如果他们那时候也能像殿下一样,不在乎流言蜚语,忍耐下来,用行动证明自己——   骑士们不语,只是一味自省,眼神中透露出尊重。   品行高洁的人合该得到所有人的尊重。   所有……么?   终究还是有一个人例外。   就是骑在马上,腿受伤的骑士。   他吸着鼻子,感伤地哭泣,眼前一片模糊,别说流露出尊重了,那双澄澈的眼眸此时被泪水溢满,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这是之前抱孩子的骑士。   骑士像浸满水的海绵,无法控制地落泪,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殿下人好好啊。她为这片土地上的人做了这么多,我好想报答她!可我什么都没有……除了向莉莉丝殿下效忠,也没有能做的事了。可是、可是可是,我现在还是娜塔莎大人的骑士才对,我应该忠诚不二。   我什么都做不了。   怎么办,怎么办?   头好痛。   想不出来好的处理方式,他便抱着马脖子,哇的哭了出来。   让给他治疗的骑士吓得抖了一下。   莉莉丝被这动静弄得睁开眼。   她看向哭泣的骑士。   歪了歪头。   ——哭了。   是疼的么?   应当是吧。毕竟大家都是人,大家都是从母亲的肚子里生出来,被悉心照顾大,独一无二,妈妈的孩子。   血肉之躯,受了伤,会疼,会委屈,会流泪,会想要被安慰。   很正常。   这么想着,她走到白马前。   伸出手。   魔法阵的繁复图案在掌心前凝结。   莉莉丝面无表情地安慰:   “好了,不疼了,别哭。”   语调平平,听起来反倒更像威胁。   理所当然,不再疼痛的骑士顿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哭声,他一边哭一边喊:“莉莉丝殿下!我、我真的真的不想当背叛主人的骑士,怎么办?哇——呜呜……我真的觉得您很好很好!即便我这么懦弱,您依旧来宽慰我。我真心想侍奉在您身边,为您做点什么,什么都行!”   他哭得太投入,后面的话叽哩哇啦的,谁都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安慰失败了。   他还说什么背不背叛的。   莉莉丝有些挫败。   她不自觉往旁边挪了挪,握紧法杖,没有回应骑士,自顾自地许愿道:“群星啊,聆听我的愿望,请带我们回家。”顿了顿,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改口,“带我们回霜泣之地领主的城堡,麻烦你们,辛苦了。我会在今夜,一直一直,数星星的。”   哦,对……   在莉莉丝开口前,奥利维果断下了命令:“全体闭眼!”   金光绽放!   莉莉丝脑内的声音更加繁杂。   lili,lili,你会数多久的星星啊?   lili,你以前只有我们时,几乎每天都会数星星,现在只有用到我们时才会这样,你不喜欢我们了吗?   lili,你变了好多。你都不笑了。   lili ,你现在为什么这么弱?你是不是已经没办法对抗我们的力量了?我们能不能将你带到星空,永远和你在一起?   lili,lili……   这就是星星魔法的弊端。   莉莉丝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城堡,耳边又是星星们的话,又是骑士团的道谢声。   她头疼欲裂,不发一语,直接离开。   “莉莉丝?”   “莉莉丝——”   老师的呼唤过于遥远,她几乎听不清,只是感受到冰凉的手指在轻抚脸颊。   她将尤弥尔放到座椅里,捂着头:“抱歉,老师,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没有管他作何回应,她便独自走到阳台上。   寒风呼啸。   【lili,它们又来打搅你了吗? 】   【lili,向我发出请求……不,说一句话,我就会掐灭那些吵闹的星星。 】   lili ,祂对你不好嘛?你的身体怎么一纪比一纪孱弱。   lili,向我们许愿吧,我们会一齐杀了那个疯神。   莉莉丝扶额站在城堡的阳台上,眺望她的领地。   骑士们挤在花园里,好像在投票表决什么,喧闹不已。巫妖薇薇安手里举着一座袖珍高塔,造型非常像上辈子的托塔李天王,翻着白眼等他们的结果。   再远一点,书记官薇诺娜表面严肃,实际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语调轻快地向城堡里的佣人们下着指令,准备筹划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再往远,莉莉丝看不到的地方,她的兽人子民们过着充满希望的生活,新来的领主解决了巫妖,农民们很快就能回来,总算可以填饱肚子了。   更远,山脉上,结界里的雇佣兵们严阵以待。新的退潮者还没来,他们必须时刻提高警惕。但因为有了一次净化,现在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基石、德鲁伊的到来会大大减轻他们的防守压力。到时,伤亡也会减少很多。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莉莉丝咬紧牙关,一句话不说。   lili、lili、lili……lili、lili、lili……   好吵,好吵,好吵。   莉莉丝有时会陷入无法避免的悲观情绪当中,她觉得自己肩负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她沉默,直到一切回归正常。   系统还是那个系统,星星还是那个星星。   25219,25220,25221……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心里数了一晚上的星星。   作者有话说:   推主线中。新的男嘉宾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这些写会不会有点乱?嗯——第一篇章已经结束了。可以说是完美达成新手任务,接下来霜泣之地会一天天变好。让我们迎来第二篇章吧。跟我一起喊:木精灵木精灵木精灵,骑士骑士骑士。下个篇章搞这两个。嘻嘻。 第23章   “奥利维,这件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不要想!我们效忠的是教廷,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背叛教廷——奥利维, 你真是辜负了教皇大人的一番苦心。”   “奥利维哥哥,我以后也要成为像你一样、可以帮助他人的骑士。”   “作为骑士, 你须守卫信仰, 援助苦难,捍卫弱者, 至死方休。”   ……   污染生物猛地睁开眼,碧蓝的眼眸中弥漫着无助。   他的肢体不自觉地抽动,但因被锁链牢牢紧缚,只能在小范围里颤抖。   奥利维赤身裸体,躺在冰冷的试验台上。嘴唇微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望进一双载满星光的深邃眼眸。   他听到眼睛主人舒缓的轻语:“做噩梦了?别往下看,好孩子, 继续睡吧……我会保证你安眠无忧。”   【叮!您的体验卡已开始使用, 选择职业为“魅魔”——】   【您使用魅魔天赋技能:“入梦”。 】   直到污染生物合上眼, 陷入又一场长梦,莉莉丝才收回目光。   客观地说, 莉莉丝认为现在的场景完全可以用作恐怖电影的取材地。   外表圣洁的生物被捆在大理石台上,面无表情的孩童握着刀将他开膛破肚,黑色的皮手套上沾满金黄色的血,男孩却像毫无察觉,继续将他的内脏一一剖开。   而莉莉丝扮演的,显然是恐怖科学家身边那个无脑的助手。   她站到尤弥尔老师身后,看着他干净利落的动作,漫不经心地问:“有什么发现吗?”   “他一直处于饥饿状态,这严重影响了他的恢复能力,所以我才能在肉长回来之前看清他的内里。”   “污染生物还要进食?”   “嗯。”尤弥尔没有过多解释,小刀划开某个器官,“你看,他的胃是空的。”   “也许他只是长了个胃,但根本不用呢?”   “莉莉丝,”尤弥尔瞥了她一眼,“这个生物没有肺、没有心脏,所有功能都优化到了极致。然后你告诉我,他长了个胃,却没有任何用处?”   莉莉丝耸了耸肩,转移话题:“光这样看不出什么,我们得再抓个污染生物做对照。”   尤弥尔无声地点了点头,看着被他割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你的印记在哪?”大法师忽然问。   “什么印记?”   “奴隶契约的印记。”   “哦……”莉莉丝上下打量了一会儿骑士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的身体,随口回答,“我不知道。他不希望印记被任何人——哪怕他自己看到,我就顺了他的意。”   尤弥尔盯了她一会儿:“你是控制狂么?”   “哈?”   “不会是在……?”   “没有!不会。”莉莉丝已然猜到老师所想,打断了他的话。   尤弥尔看向他想的那处,用看牲畜的目光估量了一会儿,才以陈述的语气说:“做他的另一半会很辛苦。”   莉莉丝不明白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态说出这句话。   于是她敷衍地赞同道:“确实,再加上他还是个处子,没什么技巧可言。”   尤弥尔不说话了。   他脱下手套,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独留莉莉丝看着他的背影,不明白老师为什么又闹别捏了。   -   奥利维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教廷厌恶与黑夜女神有关的所有种族,凋亡种最甚,其次就是魅魔、女巫、报丧女妖这种曾信仰过女神的黑暗生物。   这些种族生而邪恶,应当直接灭杀。   本该如此。   身穿盔甲的骑士躬下身,隔着篱笆,将手里的东西尽可能递进去:“吃吗?”   他澄澈的双眼注视着对面,不含恶意。   少女歪了歪头。   “苹——果,很好吃,很甜,吃吗?”他又说。   魅魔弯了弯眼睛,没有要拿的意思。   奥利维于是将手收回来,自己咬了一口,汁水在口中四溅。他将佩剑摘下,放到地上,然后试探着靠近——   魅魔站起身。   他瞬间停住,一动不敢动,生怕惊动对面的生物。   黑发黑眸的魅魔走近——鬼知道教廷内为什么会出现一只魅魔,这种生物通常只会出现在人的梦中。奥利维的额上沁出汗珠,他生怕有其他人经过这条僻静的小道,发现她,然后……   杀了她。   魅魔走到他三步之内,很近了。   她的目光看过他的剑,然后是他的脸。   “莉莉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原来魅魔会说人类的语言。   奥利维眨了眨眼:“奥利……”   他忽然想到,名字是最短的咒,有能力的黑暗种族可以仅凭名字诅咒别人。   “奥利奥。”   于是骑士随口扯了个名字,不明白魅魔为什么会忽然笑出声。   “听起来很好吃。”她说。阳光下,那双眼眸仿佛泛着波光的湖泊。   果然是魅魔。奥利维的思维发散,如教廷告诉他们的一样:无时无刻不在魅惑人类的男性。   他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赞美吞下,不断告诫自己对面的生物并非友善的人类,方才伸出手:“你不能待在这里,很危险。我带你离开。”   魅魔注视着他。   她缓缓地开口:“你可以做所有喜欢的事情,奥利……奥,时间紧迫,你确定要耗费在我身上吗?”   “跟我走,我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他只说。   于是魅魔伸出手。与奥利维想象的不同,她的手指上有厚厚的茧子,并不像那以“美”著称的种族所该有的。但当那只手落在他掌心,又下意识与他十指相扣时,突然冒出的疑心就消失了。   奥利维反扣住她的手掌,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腋下,轻巧地将她举过篱笆。他一边环顾四周,一边用披风将魅魔裹起来。   然后他低声叮嘱:“没关系,你的外表和人类没有差别,他们一眼看不出来。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你是我的妹妹,特意来看我的。”   魅魔点头。   他将地上的佩剑拿起,毫不费力地抱起魅魔,大步流星往自己的宅邸走——   不对!他只是个刚被册封的骑士,哪来自己的宅邸?   像他们这样的骑士,都住在一起。   疑问产生的瞬间,场景就跟着变化,眨眼间,他出现在熟悉的房门前。   奥利维一点没察觉到问题,推开了门。   这是他在城堡里的房间。   狮心骑士团是教廷赫赫有名的外派军团,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四处奔波,执行枢机长老发布的命令。奥利维这次是跟随老师和同伴们来执行一个简单的驻扎任务:防止黑潮入侵。因此,他们暂时借住在领主的城堡里。   魅魔没有一点外人的自觉,房门一关,她就自顾自地从怀里跳下来,蹦到他收拾整齐的床上。她被柔软的床垫弹了弹,才坐直身子:“你到时候把我放到魔领就好。”   所有被黑潮污染的土地都被称为魔领。   现有的四个国家各自坐落在东南西北四方,国界相连,共同抵御黑潮。   ——至少明面上是这么说的。   奥利维无奈地看着她将自己的床弄乱,又像毛毛虫一样钻进被窝,再从另一边探出脑袋。   他说:“好,我明白了。让我找个机会,我会把你安全送走。”   魅魔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勾了勾唇角:“你现在真可爱。”   骑士轻咳了一声,假装没有听到。   奥利维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他习惯了照顾别人——比自己大的,比自己强的,比自己聪明的……他的照顾不局限于弱小,即便对方比他更强,他也会生出一股保护欲。   这很累。   但这也驱使他成为了最有可能接任团长职务的骑士。   可即便他的未来如此光辉璀璨,奥利维还是陷入了不论是谁都可以对他露出“歉意”的笑,然后说:“抱歉,骑士大人,可以麻烦你……”的境地。   他有帮不完的忙。   因此,当夜晚到来,好不容易回到休息的房间里再看到魅魔时,骑士心中生出了一丝厌倦。   谦卑、怜悯、乐于助人……   奥利维挤出温和的笑,看向魅魔:“你今天……”   “嘘——”她自顾自地摆弄着怀里的花朵,“不想说话就不要说。我们可以各自干各自的事。”   他闭上嘴,顺从地坐到书桌旁的椅子上,拿出书本。   即便忙了一整天,他还是需要赞颂主、赞颂神,赞颂创造一切的天父。   他必须每日抄录赞美的话,以示自己的虔诚。   烛火的光过于暗淡,幸好奥利维有办法让房间变亮。   他没有那么做。   黑暗生物并不喜欢光。   就着烛火,羽毛笔下出现一行行颂词。   有些困。   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手臂微微颤抖,今天训练太多,还帮人搬了重东西,肌肉过劳。   “圣哉,圣哉,圣哉,天地万军的主。”   不知为何,奥利维想起成为骑士前,为了能顺利被册封,他杀了许多黑暗生物——那些生物在死前哀求他放过它们,它们反复诉说自己的无辜,直到最后拥抱着彼此,默然接受不可改变的结局……   他对它们从未有过怜悯。   这样的行为是对的,邪恶本就该被消除。   教廷的指令不可违抗。   一切都是为了我神。   “祢的荣光充满天地。奉主名而来的,是应当称颂的。”   作为骑士,奥利维不应该拥有个人意志。   他的美德应只对人类生效。   就像神只为人类降下“恩赐”。   既然如此——   他心中出现一个声音,喃喃低语:   为什么要放过这个魅魔?   魅魔也是黑暗生物。   她也该死。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他应该把她也杀了。   “欢呼之声响彻云霄。”   “圣哉,圣哉,圣哉,天地万军的主。祢的荣光充满天地。奉主名而来的,是应当称颂的。欢呼之声响彻云霄。” *   欢呼之声响彻云霄。   欢呼之声……   响彻云霄!   奥利维站起来,抓起自己的佩剑,往床边走去。烛火的光过于幽微,似乎快要熄灭。   不会疼的。   他想。   只一下下。   骑士站到了魅魔的身旁。   少女一直忙着自己的事,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看他。   她太信任他了……   剑猛地出鞘,速度快到产生嗡鸣。   这时,魅魔才抬头,下意识举起手。   寒光闪过——   “啪。”   瞬间,各色花瓣洋洋洒洒炸开,满屋纷飞。   奥利维举着剑,不发一语。   剑尖发颤,萦绕一股花香。   花汁一滴一滴落到地板上。   “我编了一整天。”魅魔的语气里带着轻微的遗憾,“本来想做个花环给你。你不喜欢花么?”   她的脖颈出现一条血痕。他眼睁睁看着,血痕越来越深、越来越长。血慢慢涌出——   她后知后觉地摸了一下脖子。   “这样,”魅魔眨了一下眼,“你不喜欢的原来是我啊。”   “我做错什么……?”   没有问完。   她倒了下去。   剑落地,奥利维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作者有话说:   *引自“大祝谢文”。 第24章   【滴! “奥利维”好感+1, 当前好感度为1。 】   莉莉丝本来在城墙上视察工程进度,耳边忽然传来系统的一句提醒。   距离系统出故障已经过去一个月。   这一个月来,发生了许多事。   巫妖放出塔里的人,农民们苏醒后回归工作岗位,建筑侧的基石与德鲁伊赶来山脉,迅速投身于黑潮的防守。法师们披星戴月,总算在尤弥尔过来后的第二个星期才到达,这足以看出大法师提早过来了多久。莉莉丝在娜塔莎的叮嘱下,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会,将这件事带来的阴霾冲淡。虽然时间被冻结了二十年,但平民们能捡回一条命,还是庆幸不已。   系统崩溃的时候,所有消息提醒都被静音。   莉莉丝后面专门抽出时间整理了一下消息。   她先是得到了紧急任务的奖励:一瓶能量药水,然后发现骑士团的势力好感从“无感”升到“友善”,而骑士团团长奥利维好感度后面那快到“10”的负数,终于归零。   她不断往上翻,在一众已读中,发现了一条完全没有印象的消息。   “奇美拉的祝福”。   【……他余下的时光也许漫长, 也许短暂。   无论多少, 他都愿意全部献给您。 】   莉莉丝盯着看了一会儿。   系统的大部分消息都是在她醒着时通知的,只有这条不是。   让人很难怀疑不是故意的。   心情难免变差。   但送出去的礼物, 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所以就只能脸臭臭的干活。   莉莉丝平常的表情是“=_=”, 脸臭臭时的表情是“=_=”。   哈哈,其实和平常没有差别啦。   谁也看不出莉莉丝在生闷气。   只有尤弥尔老师注意到了。   莉莉丝烦躁地干了一天的活, 钻进被窝正要睡觉时,忽然感到身上一重。   睁开眼,是魔偶骑在她身上。   “莉莉丝……”他张嘴, 努力用活跃的语气说,“要趁现在研究一下污染生物吗?”   “现在?!”   “嗯。”   “大半夜?”   “嗯。”   “我们两个?”   “对,不可以吗?”   莉莉丝想了想,坐起身:“好呀好呀。”   谁不想在睡觉前整个大活呢?   可怜的奥利维,大晚上的忽然得到领主的诏令,顶着伙伴们看热闹的眼神,赶到城堡。   迎接他的既不是任务,也不是那该死的宠幸。   而是要他像小白鼠一样躺到实验台上。   虽然很快他就要被莉莉丝催眠,陷入好梦。既不能感到疼痛,也不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光是要在他人面前赤身裸体,就足以让骑士失去尊严。   不如同归于尽。   莉莉丝感觉到他的杀意,非常明显。   她宽慰道:“放心,我对你没兴趣。”   杀意更浓了。   “我对你有兴趣……?”   污染生物要忍不住动手了。   莉莉丝挠了挠脸颊,尝试解释:“如果能研究出来你为什么有理智,那被污染的千千万万人就都有救了。他们不再是人类,可也不再是怪物。所以,你再怎么不愿意,我们都会动手的。”   这么说着,她怀里大法师的阴影于脚下弥散。   “我是人类。”奥利维立马反驳。   莉莉丝注意到他唇边一成不变的微笑,想到骑士这种职业不懂变通的底色,忽地灵光一现,补充了几个字:“我不是在要求你,我是在恳求你。拜托,请帮帮我们。”   骑士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杀意瞬间减弱。   最终消散。   他沉默良久,终于背对着他们,一件一件脱下身上的盔甲,再摆放整齐。   然后他躺上实验台,舒展身体,露出自己毫无防备的小腹。   之后发生的事奥利维通通不记得了。   他仿佛做了一场充满遗憾与难过的梦。   梦像脆弱的泡泡般破碎,惊醒后,第一次,骑士回想自己过去是不是做错了。   黑暗生物真的非死不可吗?   随着实验的推进,奥利维的梦越发复杂,仿佛万花筒,色彩缤纷。   可梦结束,他却什么都不记得。   只是偶尔,某个瞬间,看到自己的主人莉莉丝时,他会不自觉恍然。   -   “苹——果,很好吃,很甜,吃吗?”   奥利维伸出手。   不知为何,他笃定对面的少女一定会接过。   如他所想,魅魔走过来,打量了他一会儿,又看向地上的剑——   奥利维一脚将它踢远。   她收回目光,接过苹果,并没有吃,反而递到他嘴边:“好吃?”   骑士没有犹豫,乖顺地咬了一口:“好吃。”   她弯了弯眼睛,顺着他咬过的地方,一点点啃起苹果。   奥利维抿了抿唇,下定决心退后一步,利落地翻过篱笆。   不会有人来这里。   他知道这件事。   魅魔没有因为他忽然的动作吓得逃离。   她等着他将自己抱起,用披风笼罩。   “奥利维。”他告知真名。   魅魔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   “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她默默啃完了苹果,方才拉过他的手,将核放到他的掌心。   “我不想告诉你。”   她只说。   不知为何,奥利维有些失落。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什么,所以失去了本该得到的东西……   魅魔最后被他藏进了房间里。   每个夜晚,奥利维都会抄写颂文。   今天也不该是个例外。   奥利维举起羽毛笔,笔尖沾墨,正要落下——   “要不你停笔,要不我离开。”   奥利维的手抖了一下,他放下笔,转过身看她:“为什么?”   “我不喜欢祂,你不喜欢我。”   “什么?”骑士被这无端的指责说得愣了一下,“不!我……”   他喜欢她么?   “我不讨厌你。”   魅魔走过来,将手里的东西放到奥利维的头上,端详了一会儿,弯了弯眼睛:“它确实很适合你。”   奥利维闻到花的香味。   这座城堡住满骑士。   不能放她走。   他最终妥协:“今天我不抄了。”   魅魔说:“你不用因迁就我委屈自己。没关系的。如果我真想离开,你做什么都没有用。”   “你真的想离开吗”   "你喜欢花吗? "   他立马说:“喜欢。”   “那我今天就不离开。”   第二天,奥利维也没有抄颂文。   因为魅魔忽然问他:“你喜欢苹果吗?”   “喜欢。”   “为什么?”   “孤儿院里有棵苹果树,从小到大,我只吃过苹果这一种水果,我也只喜欢苹果。”   “苹果很好。”魅魔听完了说,“我们去吃苹果吧。”   于是大半夜,奥利维被魅魔蛊惑,去找苹果树。   真让他们找到了。   果实还没有成熟。   骑士下意识想安慰魅魔不要沮丧。   可魅魔先说:“我们可以等它结果——你愿意等吗?”   “当然。”奥利维喜欢苹果,他当然愿意,“问题是你愿不愿意?”   “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魅魔的思维非常跳脱。   奥利维想:我很快就会将你送走,我们做不了朋友。   他说:“愿意。”   “那我也愿意。”   骑士奥利维有了一个新的朋友。   是一个魅魔。   话虽如此,他却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么想着,他埋怨道:“你说我们是朋友,可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   魅魔看了他一会儿。   她笑了。   晚风不知从何而来,拂过奥利维的脸颊,吹得苹果树的叶子沙沙的响。   魅魔说:“莉莉丝。”   奥利维的朋友叫莉莉丝。   奥利维的敌人也叫莉莉丝。   第三天的白天,骑士接到老师的命令——   “杀死一只名为'莉莉丝'的黑暗生物。”   奥利维俯下身,接过命令。   老师早已离开,时间过去了很久,他依旧维持着这个姿势。   晚上,骑士抄写完颂文,和朋友一起去看果实的成熟度。   然后,他拔剑,将她杀死在苹果树下。   【滴! “奥利维”好感+1,当前好感度为2。 】   何意味?   莉莉丝刚起床,睡眼惺忪之际,就听到系统的提醒。   她茫然了一瞬,想着反正不是什么坏事,也就没有深究,将这条消息抛之脑后。   她很快就会因为自己的大意而后悔的。   这边,莉莉丝完全没有意识到“魅魔”的天赋技能蕴藏的深层含义。   那边,奥利维的梦还在继续。   第一天,他带回来魅魔。   他没有抄写颂文。   他在等待。   可魅魔什么话也没说,独自坐在床上。   奥利维举起羽毛笔,笔尖在纸上渗了一大团墨渍——   魅魔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你没有东西要给我么?”   他总算忍不住问。   魅魔这才看过来。   她摇了摇头。   奥利维尽力忽视心中的失望。   “好吧。”   他没有抄写颂文。   第二天,奥利维带着魅魔找到苹果树。   魅魔始终沉默。   “你喜欢苹果吗?”   “不喜欢。”魅魔说。   “哦……等果实成熟,我们可以吃到好吃的苹果。”   “谢谢,但我不喜欢苹果,我不吃。”   “你讨厌我吗?”奥利维忽然问。   魅魔的目光总算落到他身上:“不讨厌。”   “那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她摇了摇头。   奥利维没有继续往下问。   这天,他也没有抄写颂文。   第三天,他接到了命令。   晚上,他带着魅魔一起看了苹果树,令人惊讶的是,果实已经成熟。   “真神奇,”他感慨,“怎么能长得这么快?”   “因为吸收了尸体的养分。”   “什么?”   魅魔没再开口。   奥利维爬上树,摘下一颗苹果。   他自己吃掉了。   这颗苹果甜得过头,令他一阵反胃。   可为了不浪费,他还是吃完,将核扔到树下。   泥土会分解它。   然后他伸出手,看向魅魔:“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   第三天晚上,奥利维没有抄写颂文。   他放走了魅魔。   分别之际,她第一次朝他弯了弯眼睛。   “莉莉丝。”   她说。   “再见,莉莉丝。”   奥利维知道他们不会再见。   莉莉丝却说:“再见,奥利维,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再一次见到魅魔,是在一片废墟上。   奥利维刚刚完成任务,剑尖往下滴血。他咬着牙关,微笑机械地挂在脸上。   这种情况下,魅魔穿过雾霭前来。   “晚上好。”她说。   奥利维抬手,剑尖对准她。   “你现在很不好受吧?”   她无视了剑。   奥利维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魅魔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   “奥利维,”她喊,“你还喜欢花、喜欢苹果么?”   “……”   “你还拥有自己的喜好么?”   “……”   “孤儿院的孩子们一定要死吗?收养你的院长妈妈一定要死吗?苹果树还能结果吗?”   他站定,转身看她。   “这是任务。”骑士平静地回答,“那些孩子里有女巫的后代,枢机长老的命令不会出错,我必须这样做。”   “你后悔吗?”   "……"   “后悔也没有用了。和杀我时不一样,这是发生过的历史。”魅魔踢了踢自己 的裙摆,勾起嘴角,“反正时间充裕,你为什么不检查一下尸体呢?真的有女巫吗?”   骑士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他的身后,莉莉丝的语气不变:“逃避是没有用的,放不下的又不是我。”   -   再一次见到魅魔,是在一片废墟上。   奥利维刚刚完成任务,剑尖往下滴血。他咬着牙关,微笑机械地挂在脸上。   这种情况下,魅魔穿过雾霭前来。   “又见面了。”她说。   奥利维扔掉剑,找了块凸起的石头,坐下来。   魅魔挨着他坐下:“朋友,和我说说话吧。”   “我,有思考过这样做对不对。”奥利维脱下头盔,金发失去光泽,月华照到头顶,仿佛一夜白头,“可教廷的存在就是为了人类,我们信仰祂,作为回报,祂庇佑我们。祂讨厌黑暗生物,只这一点要求,我们必须得满足祂,让祂觉得人类有存在的价值。”   “传递命令的又不是祂。”莉莉丝挑眉,“你与祂对话过么?是祂亲口告诉你祂讨厌黑暗生物的么?”   “啊……”   奥利维的表情空白一瞬。   “祂的恩赐里有明说'杀死所有黑暗生物'吗?”   “……”   “你确定这不是教廷考验你忠诚的测试?”   “……”   “愚蠢至极。”莉莉丝踹着裙子,她很少穿这种行动不便的衣服,偶尔穿一次,还挺新奇,“你知道吗?牧羊人通常只关注头羊,因为羊群的动向与头羊息息相关,如果头羊出错,即便前面是悬崖,羊群也会毅然决然地跟它跳下去——真是可悲的生物啊。”   奥利维缓缓呼出口气。   其实不需要莉莉丝说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想清楚了。   他只是不愿意相信。   莉莉丝揪了揪他的头发:“需要安慰吗?”   奥利维摇了摇头。   魅魔注视着他,她的目光中有奥利维从未看过的情感,他的灵魂为此而震颤。   “没关系的。”魅魔的语调平平,奥利维开始发抖,骑士已然预知到接下来的话将改变他的一生,“孩子们不生你的气,院长妈妈也是。比起怨恨,更多的是委屈、害怕、不解和……心疼。”   莉莉丝摸了摸他的头:“他们想这么做。”   她接着轻轻拥抱了他一下:“他们还想这么做。”   “还有——”莉莉丝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混账东西!”   奥利维一点都不疼。   “你知道凋亡生物是因为什么而存在的吗?”   她问了个与现在没有任何关系的问题。   骑士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因为很不公平啊,为什么有时候坏人可以随意破坏规则,并凭此逍遥法外,而好人却只有一次机会,死了就真死了。如果不给好人一些奖励,那谁会想当好人?大家都去当坏人,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啊!”   “我不喜欢这样,黑夜女神也是,祂降下神谕:'我的神国为那些不应该就此消失的人存在。'于是,无辜者、善人、好人、抱有遗憾的普通人……死亡对他们来说并不是结局。”   “他们脱离了肉.体的束缚,灵魂得到解脱。此后,再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们做自己喜欢做的事。画家可以一直画画,小说家可以一直写作,作曲家可以时刻哼着他们的小曲,喜欢孩子的变成清风吹过孩子们手里的风车,喜欢动物的变成露水沾湿动物们的皮毛或甲壳,喜欢植物的沉睡到泥土里,与根茎纠缠,看花开花落。”   “当他们的愿望达成,当他们再不留遗憾与执念,他们就会——”   “消失?”奥利维下意识说。   “不,”莉莉丝温和地给出回答,“如果最后的结局还是消失,那祂的神谕不就是谎话了嘛。”   我的神国为那些不应该就此消失的人存在。   莉莉丝仰望星空:“他们会变成星星,永远留在浩瀚的宇宙里。”   黑夜女神的神国是整片星空,星星闪耀的地方,就是祂的国度。   “现在,一直注视你的星星们告诉我……”魅魔闭上眼,“他们不怪你,奥利维。”   “他们相信未来一定能再次见到你。”   “比起做错事,更应该恐惧的是不知悔改。”   她还是在用奥利维不懂的情感注视他:“但是,还有一些星星讨厌你。他们同样在看着你。”   “对不起……”他喃喃道。   “语言太过苍白无力。”   “我要怎么做?”   “先爱自己吧,奥利维,你自己都不肯宽恕自己。”魅魔擦过他的眼角,“如果连在梦里都这么焦虑,现实里要怎么办呢?”   “我没焦虑!”骑士下意识反驳,仿佛坦露脆弱是什么大错。   “你一直在咬牙,”魅魔揉了揉他的腮帮子,“知道吗?控制不住的咬牙是焦虑的躯体化表现。”   奥利维强迫自己松开牙关。   “只是个梦,亲爱的,梦里什么美好的事都可能发生。放轻松。”魅魔弯了弯眼睛,“不过我讨厌你二话不说就动手,我会惩罚你。你杀了我两次——我没有忘。”   “对不……唔。”   莉莉丝抽出沾了口水的手指,在他的脸上擦干净。   她忽地抬头,看向天际。   “该醒了。”魅魔转了个圈,裙摆如花朵般盛开,“我的裙子好看吗?”   “好看!”奥利维连连点头,“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觉得你很好看。   嗯?   不对……   现在不就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我什么时候多了个魅魔朋友。   疑问产生的瞬间,失重感忽地袭来,骑士下意识伸出手,只差一点点就能碰到她。   一点点。   记忆消失的最后一秒,他听到魅魔轻声说:“我们宽恕你。”   -   【滴! “奥利维”好感加1,当前好感为3。 】   莉莉丝正在督战。   黑潮发起了攻击,污染生物疯了一般的攻击结界,但是,与过去相比,这里的防守坚固太多。   法师们的攻击花花绿绿,像是在放烟花。各种样子的兽用自己的方式发动攻击,德鲁伊则在后面用慈爱的眼神注视它们。雇佣兵们以“3-3”制组队,相互掩护,趁乱抢人头。骑士团则如一柄尖刀,刺入凋亡生物的队伍,撕开一个口子。   莉莉丝急得用魔法朝他们喊话:“抓活的!抓活的!哎呀!别杀了,停一停。”   太恐怖了。   自从奥利维和洛瑟斯回来,骑士团总算找回了主心骨。   如同战场绞肉机,他们所过之处,只剩污染生物的断臂残肢。   污染生物也有等级,越强的外表越像人类。   像之前几次的攻击,来的大部分是兽型的污染生物,偶尔有一些半兽人,也没有研究的价值。   莉莉丝愁啊。   研究陷入瓶颈,老师和她又不是什么施虐狂,有事没事就逮着奥利维解剖。距离上一次实验已经过了小半个月,与之前两三天一次的频率相比,显然隔了太久。   就连荣光骑士也对此产生疑惑,昨天在报告完公务后不经意问了她一句“研究已经结束了吗?”   莉莉丝只能以摇头作答,说得太多,她怕刺激到他。   外表俊美的污染生物弯了弯眼睛:“有需要喊我。”   留下莉莉丝对着他那个“熟悉”的表情发呆。   不是,他为什么会那么笑啊,从哪学的。   有人模仿我的脸,还有人模仿我的表情。   噫——   在莉莉丝的呼喊下,骑士团总算手下留情。   他们抓回来一个人形的污染生物。   即便有着魔法束缚,污染生物依然在剧烈挣扎。   直到莉莉丝走到它身前。   它忽地忘记挣扎,死死盯着她,磕磕巴巴,含糊不清地说:“你……真美……啊。”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领主非常大言不惭地接受它的赞美。   “请……为我……笑一下……吧。”   “没有值得笑的事。”   她又不是卖笑的。   “我……”   一旁的奥利维终于听不下去,拔剑精妙一斩,污染生物的嘴像小丑般开裂。   他俯视这与他同种的生物。   “肮脏的东西,你没有资格与主人对话。”   在骑士陈述的同时,他洁白的耳羽愧于展示自己,尽可能缩起来。   污染生物吐着血,尝试继续说什么。   “唔……咕噜……哈……”   “押下去,”领主失去耐心,“关到我的地牢里。”   一想到研究可以继续,莉莉丝的心情不由变好。她朝骑士团微笑了一下:“你们做得很好,辛苦了。”   【“奥利维”心情+1,当前心情为4。 】   时隔半个月,夜晚,城堡总算又传来诏令。   “呜呼!还以为你失宠了呢,团长。”   “加油啊!我们可不能输给法师。”   “对啊,那些法师们一过来就又修传送阵又是造结界的,把我们的风头都盖过了。娜塔莎大人好几次和我说这样下去我们的价值会变得微乎其微。与继续雇佣我们的风险相比,收益完全不够。”   “她真的这么说”   “嗯……嗯!不过没关系吧,我觉得莉莉丝殿下不会这么想。”   骑士们尽情打趣,谁也不觉得奥利维过去是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他们只觉得团长是因为实力超群,被派去执行秘密任务。   过去在教廷也经常发生这种事。   这些天真纯朴的骑士们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在领主面前,他们的团长是如何一件一件将自己的衣服脱光。   莉莉丝的视线随意瞥了下他的小腹,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眼睛总要看些什么。   奥利维感觉那里的肌肉一阵痉挛。   他忽然有些无措。   尤弥尔去牵白天抓的污染生物,实验室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赤身裸体,她穿戴整齐。   领主穿了一身利落的骑装,裤脚一丝不苟地塞进靴子里。   莉莉丝几乎不穿裙子。   奥利维偏过脸,不知出于什么心情,轻声说:“您穿裙子会很好看。”   “哦,”莉莉丝想了想,给出高情商回复,“你穿也会很好看。”   商业互吹嘛,她懂~   奥利维的耳羽舒展,盖住他的嘴。   污染生物躺上实验台。   他无法克制地感到羞耻。   可这又不是第一次,之前从来没有这样的情感,为什么现在忽然会这样。   奥利维不懂。   他渴望有什么东西能盖住自己裸露的肌肤。   尤弥尔回来了。   在他忙着捆缚奥利维时,四肢被反绑的污染生物蠕动着,以极为屈辱卑微的姿势蹭到莉莉丝的脚边。   它嘴边的伤早已愈合。   “想……你。”   它说。   “一直都……在想你……好久。”   污染生物面上浮现出痴迷的神色,它枕在莉莉丝的靴尖,一边用圣洁无暇的脸颊轻蹭,一边观察着她的表情,想要看出那里面是否有一点点动容。   奥利维盯着它的姿势。   他想:真可怜。   不像他,可以睡到莉莉丝的膝盖上。   毕竟他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虽然很少有骑士与魅魔成为朋友。   魅……魔?   ——魅魔只出现在梦中。   还没来得及深思,奥利维就闭上眼,沉沉睡去。   -   奥利维已经是狮心骑士团的副团长。   因此,他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宅邸。   他没有雇仆人。   只是隔一段时间就请人做一次大扫除。   伙伴们夸他节俭清廉,看不惯的骂他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只有奥利维知道,这样做的原因只有一个——   “早上好。”   魅魔打着招呼。   “已经是中午了。”奥利维笑了一下,“你最近心情不错?”   “差不多吧,”魅魔想了想,“没什么需要我担忧的事。”   她跳到沙发上。   魅魔几乎只穿裙子。   她不应该会下意识做出这么大幅度的动作。   奥利维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他想了想:“你穿裙子很好看。”   “只有穿裙子时吗?”   啊……   他现在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   “什么时候都很好看,我只是想夸你,但如果直接说你很好看,好像……”   好像是在觊觎她的身体一样。   他说不出来那样的话,只得悻悻闭嘴。   “谢谢,”魅魔理所当然地点了下头,“我一直觉得自己不逊色于任何人。你也一样。”   “啊,不,我还称不上……”   骑士下意识婉拒。   一直以来受到的教育都告诉他,直接接受他人的赞美会显得过于傲慢,他应该推辞几番,再勉为其难地接受。   魅魔看过来,挑眉,等待他后面的话。   他们是朋友。   那些社交礼仪真的要在朋友间生效吗?   奥利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他说:“是的,我也不逊色于任何人。”   莉莉丝弯了弯眼睛。   紧跟着,奥利维露出与她一样的笑。   以前,奥利维会在骑士团工作到很晚,甚至根本不会回自己的府邸。现在,他学会“摸鱼”。   这个词是莉莉丝教他的。   莉莉丝本身就是一个很不魅魔的魅魔。   具体体现在奥利维从来没见过她“狩猎”任何一个男人。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希望她这么做,恰恰相反,一想到她会出现在别人的梦里,对着其他人说出炽热情话,与他们做那档子事,他就觉得……无法接受。   就像白天是白天,黑夜是黑夜,奥利维是奥利维,莉莉丝是莉莉丝一样。   她不应该会做出那种事。   可她是个魅魔啊。   如果不进食,真的不会饿死吗?   奥利维有些担忧。   作为朋友,他有这种担忧当然是正常的。   这种忧虑深深根植在他心里,混杂着其它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超越了本该有的界限。   奥利维还没有意识到,如果没有其它想法,他其实可以直接问出口。   而问题是,现在的他不敢。   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响,一如他的繁杂心音。金发的骑士枕在莉莉丝的大腿上,微眯着眼,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投射到他的眉眼,投下一片阴影。   温暖、和煦。   他没有笑。   事实上,他很少在莉莉丝身边露出那标志性的微笑,只有真的开心时,会和魅魔一样——“弯弯眼睛”。   他困了。   很快,他就会毫无防备的睡过去。   在一个魅魔的注视下。   多危险!   她会进入他的梦里吗?   她来到他的身边,真的只是为了交一个朋友?   她是否已经非常饥饿,无法自抑。   在魅魔眼里,处子是非常美味的。   她什么时候会露出獠牙,将他吃得一干二净。   奥利维不想自夸,但他不得不承认,他几乎不会拒绝别人的请求。   更何况是朋友!   如果她请求他,他也许会同意。   不,不对。   他多想帮帮自己的朋友啊!   他肯定会同意的。   反正只是个梦。   骑士陷入沉眠。   睡前,他想得东西太多,于是做了个梦。   ——梦中梦。   男人颊上绯红,呼吸急促。好看的眉蹙起,带着一丝困扰与无奈。   他轻声呓语,似乎在喊一个名字。   莉莉丝瞟了一眼,将披肩盖到他的大腿与小腹间。   善解人意的魅魔会对朋友的春.梦视若无睹。   哦对,如果骑士醒来看到她,一定会感到非常尴尬。   这么想着,魅魔将他的头轻轻放到草地上,起身离开。   很久之后,奥利维红着脸醒来,胸脯起伏不定,喉结滚动,蔚蓝的眼睛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他的眉尾低垂,有些可怜。   魅魔并不在身边。   失落只出现一瞬,很快他就看到腿上的披肩。   他拿起,轻嗅。   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只是有一种淡淡的香味与若有似无的……   淫.靡味道。   骑士无法克制羞耻与喜悦。   他一下接受了莉莉丝的消失。   干出这样的事,她一定不好受,所以才躲起来。即便如此,她还是留下了披肩,像国王在自己的领土留下象征从属的旗帜。   朋友对他的小小占有欲没有引起奥利维的不悦,反而让他有种好笑。   这不正好说明,她并没有将他看作与其他人一样的“食物”。   骑士扶着额,控制不住地回想梦里的一切。   太美好了。   吻,拥抱,含情脉脉的注视,挑衅般的咬,安慰,夸赞,互相取暖,融化,吻,吻,吻。   数不尽的吻。   奥利维的耳根酥麻。   他怎么也忘不了魅魔的低声絮语,不是情话,却比情话更叫他动心。   “好乖好乖,再多吃一点……做得很好。你果然是最棒的!就这样把自己全部交付给我,没关系的。不用再烦心于那些求助了,我会帮你处理。什么都不用再担心了。”   “这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   骑士将久睡后的头晕目眩归于“入梦”带来的后遗症。   奥利维不会怪他的朋友。   她只是太饿了。   他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假装是自己控制不住冲动,做出一个春.梦。   他会如常对待莉莉丝。   然后,   让她安安心心的填饱肚子。   这才是一个贴心的朋友该做的。   作者有话说:   对骑士指指点点——你看你那么自信,到时候发现莉莉丝真的啥也没干就等着尬住吧。快点走剧情,我要回到现实。啊啊啊什么时候能写到虔信者背叛信仰,全然堕落啊。天使好吃,堕天使也好吃。长翅膀陷入筑巢期的哼哼唧唧黏糊天使更是好吃的没边。死手,快写! 第25章   “哇哦——我还以为污染生物没有繁殖能力了。”   莉莉丝对着老师挑眉。   在实验中起了反应的情况以前从来没有过。   与她的促狭不同, 尤弥尔满眼嫌恶。   大法师厌恶所有的身体欲.望,他认为只有牲畜才会控制不住随时随地发情。   魔偶握紧刀——   “他有属于自己的欲念。”   莉莉丝忽然说。   奥利维有自己的性格和喜好,不像那些长相如出一辙, 反应一模一样的天使们。   他是特例。   尤弥尔的动作顿了一下:“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只有他例外?”   解剖已经结束,他们没发现什么值得讨论的。   莉莉丝耸了耸肩:“如果发生了一些只有他才知道的事呢?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并不是奥利维的身体有什么特殊。   而是他的经历和过去的遭遇中,有什么他们始终没有发现的东西。   -   奥利维是“狮心骑士团”的团长。   他接任了老师的职位, 成为教廷不可忽视, 冉冉升起的新星。   狮心骑士团隶属于枢机长老——“圣剑”斯特罗。   教廷共有12位枢机长老,分为三派:铁血、调和以及虔信。   斯特罗是铁血派的中流砥柱,他是异端审判庭的监督官,本人直来直往,对光明神有着狂热信仰。   他认为所有的异端都该被清洗。   包括教廷内部的不稳定因素。   奥利维深得斯特罗的信任。   在处理“调和”派的枢机长老“牧羊人”时,他也在场。   这件事没多少人知道。   一位枢机长老竟然改信了黑夜女神,这样的消息传出去必定会引起动荡。   “牧羊人”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人,她是万民福音枢机、教廷救济与慈善事务的总管,管理着教廷在贫民区的施粥所、孤儿院和医院网络,并没有实权,却深受平民爱戴。   这样的人,即便在被质问时,也依旧维持着恬静温和的态度,轻抚手里的书卷,轻描淡写地说:“如果只是为了人类,信仰哪位神并不重要,不是吗?比起祂,黑夜反而更在乎我们。在夜晚,我们可以安眠,不用担心邪恶入侵这个世界。母亲与祂的星星一起,阻挡了外神的窥探。”   “祂爱我们,正如我爱你们。”   “死亡不是终点,祂已经注意到我。”   “我会回归祂的怀抱。”   “可笑,”斯特罗并不为所动,“异教神全部在第一纪陨落。”   “星星还在闪烁。”   奥利维没有资格参与他们的对话。   这是非常严肃的场景,骑士们连大气都不敢喘,只等上级发出命令。   没有人知道,狮心骑士团团长的心思早不在这里。   他自顾自地思念着家里的魅魔。   她在干什么?这个时间,估计还在呼呼大睡。不过也有可能熬了一整夜,还在看书。   莉莉丝是他见过最喜欢读书的人。   每当她阅读,甚至偶尔将其中的一部分内容朗诵给他听时,奥利维就会感到由衷的安宁。   朋友很好,比骑士见过的很多人都好。   莉莉丝不邪恶。   教廷并不是完全正确的。   “牧羊人”轻哼起熟悉的小调。   这是所有母亲都会唱给她们孩子的摇篮曲。   即便被包围,即便追随者全部死去,她依旧从容。   斯特罗一直等到她完整的唱完,才开口:“你还有什么遗言。”   “如果你们觉得一件事是坏的,不更应该去看、去接触,明白它有多坏吗?到底有多害怕,才将关于我神的所有一切都封存起来啊。”她握紧手中的书卷,“即便如此,新生的婴儿还是要听祂唱给星星的歌入睡,只要人类还从女人的胯.下诞生,就永远无法规避他们与'母亲'紧密相连这件事。”   斯特罗一剑捅进了她的心脏。   红色的花朵朵盛开,他面色铁青地拔出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荒谬。”   “你——”他指向奥利维,“处理掉她,还有她经常出没的那几家孤儿院。我们得把所有可能存在的隐患消除。”   奥利维面带微笑地走上前。   接下来,他会处理掉“牧羊人”的身体,圣火熊熊燃烧,舔舐叛教者的尸体,她的灵魂将受到无尽的折磨。   现在的未来是已经发生的过去。   在他拖着她的尸体向后院走去时,他会先被凸起的树根绊一脚,然后是柳树垂下的枝条,狠狠拍打他的脸。再之后,鸟像疯了一般冲向他,蜜蜂发出可怖的嗡嗡声,风迷了他的眼,就连月亮都不愿意照亮他的前路。   世界的一切仿佛都在和他作对。   即便如此,他还是会把她的尸体吊起,举起圣火,靠近她——   然后,星星落到了他的身边。   他会听到无数的阻拦声。   甚至有些属于他永远无法忘怀的故人。   他将捡起女人紧紧握着,即便死前最后一秒,也不肯松开的书卷。   他会看到属于黑夜的教义。   非常直白,就算是街边没受过教育的乞丐也能明白这在说什么。   “我们所做的一切,旨在所有人不再需要为生存而劳动,此后,大家可以凭兴趣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再有贵族、地主等阶级存在,人生而平等,种族间不存在隔阂。战争、饥饿、疾病将消失,人们将迎来自由、民主、幸福的未来。”   奥利维会将这份教义塞到盔甲里。   他会熄灭手中的火。   他会看到星星们围绕着尸体,托举她,飞向闪烁的夜空。   宇宙为游子的回归歌唱。   他会……   这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   奥利维本应再让它发生一遍。   但是,在这个当下,他无法控制地想到莉莉丝、想到死在他剑下的无辜生命,想到自己的犹豫踟蹰,以及那之后永远折磨他的后悔绝望。   他想,我确实不是清白的。   我早就做了错事。   不能一错再错下去了。   他拔出剑,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指向斯特罗。   夜晚是静谧的,安宁的,同样,它也是神秘的。   夜晚总会出现意外。   奥利维捂着小腹,纵马赶往府邸。   他又杀了人。   这次是他自己想这么做。   第一次,他做出了改变。   道路的尽头出现人影。   骑士握紧手中的剑——   “奥利维。”   熟悉的,叫他不由自主放松警惕的声音。   奔马渐渐减速,最后停在了人影旁。   奥利维下意识将沾满血的剑往阴影中藏,他弯了弯眼睛,柔声问:“你怎么出来啦?”   被手掌按着的小腹仍在汩汩流血。   这是淬着圣火的长枪.刺出来的,无法治愈。   魅魔靠过来,踮起脚,凑到小腹处轻轻呼了口气。   奥利维的肌肉一下紧绷。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她举起在战斗中丢失的剑鞘,递给骑士。   仿佛一场默剧,骑士并没有问她从哪里找到的,只是甩了甩剑身上的血,收剑入鞘。   做完这些,他说:“谢谢。”   “不客气,我很高兴你这么做。”为了表达自己的喜悦,莉莉丝原地蹦跳了两下,轻快地问,“我们现在要逃跑吗?”   “对啊——”骑士也被她的开心感染,尾音拉长,带着股微不可察的黏糊。   “我们要去哪里?”   “维斯特加德王国,”奥利维跳下来,想扶魅魔上去,但魅魔显然精于骑术,利落地飞身上马,反倒叫他眨巴着眼睛可怜巴巴地邀功,“我都安排好了。”   “这么多人,你都安排好了?”   “什……?还有谁,你还有其他朋友?!”   魅魔歪了歪头:“你的伙伴们要怎么办?”   骑士团不是一起逃跑的吗?   “他们没有掺和,不会有事的。”奥利维跟着跳上马,顺手将魅魔往怀里搂了搂,“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反而觉得很开心,也许是杀的人太多,我也变得不正常了。”   晚风习习,只听马蹄声规律地响起。   魅魔忽然问:“这是私奔吗?”   奥利维眯了眯眼。良久,他才轻笑一声:“是吧。”   “等到了维斯特加德王国以后,你就再也不需要躲藏了。在那里,即便是魅魔,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   这样的话说出来,骑士反倒比魅魔更加舒畅,仿佛一直压在心上的石头都消失了。   奥利维本想用披风将朋友“瘦弱”的身躯裹起来,可那上面沾了血,他觉得恶心,配不上。   所以他最后只是脱了护甲和手套,用宽厚温暖,布满茧子的手掌握住魅魔的小臂,为她传递一些热量。   骑士慢慢地说,仿佛在展开一张策划已久的蓝图:“我买了一座果园,种满了苹果树。夏天一到,满地都开着鲜花,等到了晚上,我们就可以睡在花香萦绕的床榻上,做一个个美好甜蜜的梦。”他的耳根发烫,全身的血似乎都朝脑袋上涌,连带着心跳也变得鼓噪。生怕她听到愈发急促的心跳声,只能生硬的匆匆结尾,“我们会一起生活,直到永远。”   “那都是你喜欢的东西。”   “那你喜欢什么呢?”奥利维的声音不自觉放轻,“说说看吧。”   莉莉丝一直沉默。   这份沉默使得奥利维本充满期望的心一再下沉。   也许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盼望能听到自己的名字。   现在,他的要求不断降低,只求她不要说:   “喜欢一个人待着。”   “喜欢别的男人。”   “喜欢奥利维没办法给我的一切事物。”   “我喜欢……”魅魔迟疑地开口,自己都不太确定,“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权力与力量。”   “原来如此。”骑士的心一下落回肚子里。他倏地揪紧缰绳,调转马头,转向来的方向。   “奥利维,”朋友的声音中露出几分毫不掩饰的笑意,莉莉丝一定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可她偏偏要装作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故作天真地问,“我们不走了吗?为什么要回去?”   “嗯,不走了。”骑士夹了夹马腹,加快速度,“我需要尽快成为下一个枢机主教,再想办法把'铁血'和'虔信'派的拥趸全换成我的人。孤儿的出身实在不好,教皇的位置不可能轮到我——得再找一个听话的傀儡。等做完这些,估计怎么也要用个几十年吧,希望那时你的喜好还没有变,这样我就可以把你推上圣女的位子。不过……”   他卖了个关子,刻意拖长语调。   “不过你不愿意为我费这么大功夫,是吗?”   莉莉丝总知道怎么说出他最不想听的话。   奥利维轻啧了一声,带着股怨气,将她的嘴捏成鸭子的喙型:“好朋友,帮帮忙,隐藏好自己'魅魔'的身份。”   调和派的再怎么开放也不可能同意一个魅魔成为教廷的圣女。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理由。   奥利维眯了眯眼睛,脸上又露出那标志性的,温柔的微笑,黑暗中,没人能看到他的瞳孔因兴奋而紧缩:“这代表你不能随意入梦,狩猎别的男人。你必须与所有异性保持距离,一心一意侍奉神。你不能放纵,不能自.渎,不能有过分的想法……不过这样对魅魔未免太残忍了,是么?你会饿死的!没办法了——”沉默几秒,他才重重叹口气,听起来像是做出极大让步,艰难下定了决心,“我们是朋友,你明明可以直接问我,却偏要魅惑我,入我的梦,然后,吃、吃掉我。”   奥利维难得磕巴了一下,   “不过,我并不生你的气。朋友之间就该相互帮助。你如果还有需求,大可以喊我。”   他顿了顿,努力稳住语调:“我需要为我的神保持贞洁,你随时能享用到未经人事的处子。”   奥利维因嘴里吐出的放浪话羞得耳根通红。   朋友之间不需要在乎那些社交礼仪。   他舔了舔唇,并不后悔。   只要莉莉丝开心,骑士愿意做主动的那个人。   “奥利维,”魅魔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她真诚,带着一丝疑惑地说,“我从来没有魅惑过你,也没有入过你的梦啊。”   微笑僵在了脸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莉莉丝假装没感受到身后人忽然僵硬的动作。   她知道奥利维在想什么。   也许是因为莉莉丝是“魅魔”技能的使用者, 在梦里,她记得一切。而奥利维,就像大部分人无法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一样, 他不知道这里是梦境。   不过也会有少数时间,他会有“啊,这是梦”的隐隐预感。   反正一醒过来,谁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莉莉丝其实很乐意将骑士吃干抹净。   八块腹肌白皮大咪咪纯情处男,不吃白不吃。   问题在于, 奥利维杀过她——两次。   莉莉丝是个非常记仇的人。   就算要吃, 她也要先让他下不来台。   魅魔无声低笑,以天真的口吻问:“你……是不是梦到了什么?”她“善解人意”地解围,“啊,可能我确实无意识做了吧。不过——”   “这里已经是梦了,奥利维,我也不清楚怎样才能在梦里再带你'入梦'。”   骑士的呼吸变得轻而又轻。   良久,他说:“原来我一直在做梦啊。”   “不然呢?”   “这都是假的……”   “看你怎么理解了。”   “你魅惑我了吗?主人。”   莉莉丝毫不顾忌翻了个白眼:“不论是魅魔还是梦魇,都根本没有'魅惑'这么个技能。那只是背叛伴侣的人给自己找的可悲借口!”   “原来如此, 所以这份情感确实发自真心。”奥利维抱得紧了些, 低头,温热的气息扑在脖颈处, “我喜欢您。”   “谢谢, 我也喜欢我自己。”   “原谅我,我对您产生了欲念。”   “很正常。”   “既然这是梦——”他顿了顿, “反正这是梦,您可以顺了我的意吗?”   莉莉丝想了想:“嗯……”   “求您。”   "那好吧,"她说, “仅限在梦里。”   -   “如果要我对你们的工作进行总结的话,我得说——非常棒!我很高兴,你们一直坚守在这片土地上,同时我很荣幸帝国能被你们选择……”   莉莉丝在例行总结。   她毫不吝啬地将赞美给予骑士团。   狮心骑士团在从教廷逃亡维斯特加德王国时,死伤惨重,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死得只剩现在的这几十个人。变成这样人丁稀落的一大原因是:为了维持领地的日常运作,骑士们在二十年内陆陆续续将自己卖给了周边的领主以换取报酬。   莉莉丝有些无话可说。   和黑心老板签订不平等条约就为了挣钱养前任老板的公司,这种事放到上辈子真是闻所未闻。   不过如果是骑士的话,那也正常。   “你们每个人都做得很好,这其中,有一个人的表现非常突出,我想你们心里也有数,他就是,奥利维!”   殷红的唇开开合合,唇齿间,舌若隐若现。   奥利维盯着那灵活的东西——人类最擅长精细活动的肌肉集合体,富含慢肌纤维,即便交缠吮吸一整天也不会疲劳。长满舌乳.头,用以感受不同的味道,比如另一个人的舌。   人类将舌吻看作非常亲密的行为,因为它做到了体.液交换的同时深深侵入体内,并且,嘴唇拥有全身最密集的触觉感受器。这代表,在亲吻时,能感受到触觉、味觉、嗅觉。   亲吻是非常美好的。   它也代表接下来更美好事情的开端。   紧密纠缠,无法分离,抵死缠绵……   “奥利维?奥利维!你有听我说话吗?”   “团长!”   有人轻拍了他的后背,污染生物表情不变,垂眼,微微躬身:“主人。”   领主并没有责怪他,只是无奈地瞥了一眼,铺好台阶:“想来是我的问题,总在晚上给我们的奥利维团长派活,害他困成这样。我反省反省。”   晚上,派活。   过去,奇林还在时,主人会夜夜宠幸那只奇美拉。奥利维也曾面临抉择,他在“挖坟”和“侍寝”间毅然决然选择前者。即便沦落到大半夜去墓地偷偷摸摸挖尸体,他也因为不需要委身于他人而暗自庆幸。   如同局外人,骑士对奇美拉的屈从冷眼以待。   换做是他,一定拼死抵抗。   拼死,抵抗。   ——也许是有什么隐情呢?   就像实验是为了研究污染生物,她也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才要侍寝。   比如,一个人睡觉会害怕。   一个人会做噩梦。   她都这么好了,只这一点缺陷,不能包容一下吗   况且,对于贵族,要人贴身陪侍很正常啊!   只是时间换成晚上,性别换成异性,服侍的内容有些不同而已。   别人做不到是他们能力有问题,奥利维并不觉得自己逊色于任何人。   他绝对可以做到!   比那只奇美拉更好。   “现在,一切都步入正轨,周边的领主也谈妥了。我想给你们放个假,接下来半个月,大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休息休息。好了,到此为止吧。”   莉莉丝肚子饿了。   迅速结束会议。   坐的时间太久,腰有些酸,她等人走得差不多后才扶着桌角站起来。   “莉莉丝,”奥利维依然赖在原地,看到她的动作,下意识大步上前扶起她的胳膊,“还难受吗?对不起,我太不懂节制……”   莉莉丝:=-=?   奥利维脸上划过迷惑,似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他嘴唇微动,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又滑到紧贴的手臂,这才后知后觉,一个激灵松手。   “抱歉。”他喃喃,“冒犯了您。”   “无碍。你太累了,多休息休息吧。”   累,休息,床,睡觉,梦,做梦。   哪里是梦,哪里是现实?   “莉莉丝,莉莉丝……”他亲吻她,一刻也不想停下,只从齿缝间挤出含糊不清的呼喊,“别离开我,别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求你,别这样。”   他们亲密无间。   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润湿了眼眶。他与她十指相扣,紧紧的,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   他已经失去对时间的概念。   这是错的。   这不对。   这是罪。   人类本可幸福的活在无忧无虑的伊甸园,可蛇诱导人们吃下象征“原罪”的苹果,从此以后,人堕入充满苦难、死亡和痛苦的世界。   奥利维不讨厌蛇,喜欢苹果,从未幸福过。   教廷的教义中,“色欲”被视为不洁之欲,不加以节制,便会如野火般蔓延,吞噬灵魂。它将使人的理性屈从于欲望,丧失对外部世界包括对神的爱。   奥利维应为神奉献最纯粹的自己,保持全身心的圣洁。   他上一次抄颂词是什么时候来着?   算了,不重要,不重要……   朋友开始推拒他。   她烦了。   “好好,我知道。”   他轻吻她的鬓边,直到额头。   她没有睁眼,皱着眉,脸红彤彤的,像玫瑰花,像苹果。   真好。奥利维想,他喜欢玫瑰花,喜欢苹果,喜欢看到朋友红彤彤的脸颊。这给他一种安心的感觉,仿佛过去某一瞬,她曾在他心中遍布死寂时满是朝气地出现在他眼前,将他从活死人的界限拉了过来。   奥利维其实一点都不想离开莉莉丝哪怕一秒。   即便什么都不做,只是拥抱也好。   他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可是朋友希望他给一点空间。   于是他退出来,松开怀抱,却在真要离开时控制不住地含住她的嘴唇,往里,勾住她的舌。   之前他就想这么做了,只是碍于……   碍于什么?   疑问在出现的瞬间被幸福感淹没,他像树懒,像菟丝子,死死缠绕在自己赖以生存的枝干上。   阳光从窗户射进来,洒到莉莉丝的身上。   他无端生起气来,俯身将朋友挡了个严严实实。   世人无法窥探到你。   我将你隐藏。   无法克制。   碧蓝眼眸里再也看不到其他,只有与他拥抱的莉莉丝。   “亲亲我。”   他轻声说。   朋友低哼了一声,没好气地凑过来,咬了一下他的下巴:“你是种马吗?”   他控制不住想笑,胸腔震动,带着她一起颤。   这是错么?   这哪里不对   这怎么能算罪呢?   只是祂过于冷酷无情,自私傲慢,不允许人与人之间有爱。   祂才是错的。   【滴!请注意,您的契约对象“奥利维”开始堕落,请在他彻底堕落前采取措施。当前色欲值为: 6 】   【恭喜您,在“魅魔”天赋技能发动期间,您成功诱惑虔信者叛离信仰,与他纵情声色。您使处子失贞,自愿成为耽于肉.欲的荡夫,您使青涩的果实成熟,流下甜腻的汁水,您使含苞待放的花蕾盛放,散发诱人的香味,您让无私的圣者成为卑鄙的小人,您让谦卑的骑士成为独断的野心家。现在,只需让梦与现实相连,您即可享受胜利的结果。 】   【“奥利维”仍在梦中,距他醒来还有48小时。 】   莉莉丝正在骑马前往网鳞城的路上,一连串弹出来的系统提醒让她茫然地张开嘴。   何意味?   虽然没有记忆,但她好像干了很多事。   怀里的尤弥尔睁开眼:“怎么了?”   "我好像、可能、大概需要和以诺谈谈。 "   魔偶“嗤”了一声:“有什么事非得和魅魔和梦魇的王去谈?”   “那当然是和魅魔有关的事。”   准确来说,和魅魔的天赋技能有关。   作者有话说:   改了好多遍了……救命 第27章   网鳞城的领主是位干瘦的小个子男人, 与人对话时眼睛一直滴溜溜转。他诚惶诚恐地迎接了莉莉丝与护卫她的骑士,对她提出的要求满口答应。   事情推进的太顺利,叫磨拳擦掌的骑士们陷入一阵空虚。   莉莉丝给他们放了个长假,奈何跟过来的几位骑士实在不放心让她独自去找其他领主讨说法,即便尤弥尔一直在怀里假寐,骑士们依旧选择性忽略了他的存在。   他们一定要守护好自己的领主!   结果现在, 在网鳞城城主的招待下, 反而更像公费出来旅游。   “不对吧……”爱哭鼻子的男骑士和身旁的女骑小声嘀咕,“上次我们来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   “领主在贵族圈子里很有名, 负面的那种。”   “我之前只听过关于殿下的桃色新闻……”   “她杀的贵族比她睡的男人多多了, ”女骑平静地品了一口酒,视线落在他们上位被网鳞城城主一顿吹嘘依旧面无表情的莉莉丝身上,感叹,“殿下在平民中很有威望。”   “这样啊,好厉害,嘿嘿——”   爱哭鼻子的骑士挠着头傻笑。   他们并不明白上位者如何在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间实现利益交换, 他们只知道, 过去失去的东西现在一个个全都回来了。   真好。   与骑士们欢快的心情不同, 莉莉丝有些疲惫。   网鳞城的城主精于“投其所好”,似乎是将尤弥尔当作禁脔,误以为发现她的变态喜好。一整场宴席,数不清的少年往她身边贴。   他们裸露在外的肌肤被冻得直起鸡皮疙瘩。   放在明面上的这些至少看起来已经成年。   等她回到寝室,发现躺在床上未着寸缕的精灵幼崽时,总算开始检讨自己是否在霜泣之地活得太滋润,有些懈怠,表现得过于好说话。   蠢货。   虫豸。   该死的玩意儿。   提溜起露出天真笑容, 向她张开双手要抱抱的“木精灵”,她叹口气,敲了敲墙上的影子。   “让骑士们把城主给我控制住,我有话要问他。你帮我找找其他木精灵,他们通常不会单独出现。哦对,还有卫兵,别伤害他们,各为其主罢了。”   她轻描淡写地下着命令,将怀里的生物递出。   影子蠕动着,探出黑乎乎的触手先勾了勾她的小指,然后才不甘不愿地顺着手臂往上爬,包裹精灵。   “啊呜”一下,触手从中裂了个大口,将幼崽囫囵吞了进去。   吞完,还打了个嗝。   超!级!响!   莉莉丝艰难控制住嘴角的弧度,眼见触手后知后觉僵了僵,试探地戳了下她的耳垂,似乎想知道她是否有听到刚刚那一声。   莉莉丝于是故作无知地问:“还有事吗?”   触手瞬间放松下来,大开大合挥着尾端向她热情告别,这才依依不舍地缩回阴影里。   老师的魔法体和他本人截然不同,充满孩子气,幼稚可爱。   老师很少让它的魔法体出现,要不是莉莉丝拜托他去做一件事,让大魔法师不得不离开,不然他才不会留下魔法体。   莉莉丝觉得他太过苛责自己。   包括对魔法体。   “阴影”会显得天真稚拙是很正常的。   尤弥尔死的时候只有12岁。   它也是。   此后即便一直陪伴在成为魔偶的尤弥尔身边,却再无法成长。   这不是它或他当中任何一方的错。   如果沦落到从孩子们身上找错处,那这个世界还要大人做什么。   莉莉丝一路走来,顶着被阴影禁锢的卫兵们恐惧的眼神,仿佛若无所觉。   她推开书房的门,与被剑架在座椅里干笑的城主对视。   “晚上好。”   “晨星冕下,您这是要做什么?今晚的招待不合您的喜好吗?”城主的眼神飘忽,瞥过身边一个个高大的骑士,又咳了两声,“网鳞城还有许多特产,人鱼泪、鲛人纱、白鲸油……我们都可以谈。”   “哪来的木精灵?”   “啊,这个……”他打量着莉莉丝的表情,实在看不出她的意思,于是中规中矩地说,“是下面的人送来的,都说木精灵向往自由,永远无法被豢养,我就想试试。咳,毕竟,如此美丽的生物,叫他们直接死掉,太可惜了。我还以为您会喜欢。”   “养成功了吗?”   “不瞒您说,您房间里的是仅存的一只了。哈哈 ,”他悻悻笑了一声,“果然如他们所说,不论怎样好吃好喝供着,这傲慢的种族还是选择将自己饿死。 ”   蠢货。   莉莉丝发问:“抓木精灵的地方,是一片白色的森林,对吗?”   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我不知道,公主,这我怎么知道——”   莉莉丝的眼睛中出现魔法阵。   她轻笑了一声,俯下身,端详城主那张苍白瘦削的脸。   “我再问一次,抓木精灵的地方,是一片白色的森林,对吗?”   真视之前不存在谎言。   他磕磕巴巴地说:“是的。”   “你抓了多少?”   “全部,大概几百只。”   “都死了?”   “我不知道,我只拿到几十只,剩下的被其他人瓜分了。”   哇哦,还是团体作案。   她顺手拿起书桌上的纸与笔,递给城主:“写吧。”   他咽了口口水:“我的家人和这件事无关。”   “写。”   他握着笔,一笔一划,缓慢地写下每一个名字。力透纸背。   “冕下,我意识到错误了,但如果我不同流合污,那遭殃的就是我的家人。”他嗓音干涩,“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叫什么来着?汤姆?霍华德?尤恩?”莉莉丝念出一连串名字,她思索了一会儿,“算了,无所谓。这个国家不缺清清白白的有志之士,他们更需要一个机会。”   “殿下,我愿意向您效忠,我拥有的一切都可以献给您。”   “我不需要。”莉莉丝从他手中扯过渗了墨的羊皮纸,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心底瞬间有数——都这种时候了,他还在耍滑头,写下的内容真假参半。   不过无所谓啦,只要给她一点线索,剩下的都可以自己寻找。   【滴!您发现领主间的勾当,您可利用它,威胁所有与其有关联的领主,换取利益。亦或,您可拨乱反正,让一切回到正轨。 】   “杀了他。”   莉莉丝平静地说。   几秒钟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抬头,扫过骑士们。   城主瘫在椅子上,鼻涕眼泪流了一脸,无措地哀求,高喊自己还有妻女,说他多么多么无辜,求莉莉丝不要下手。   骑士们看过来的眼神有些动摇。   莉莉丝开始思念奇林了。   至少这种时候,奇美拉永远不会思考“为什么?”,他的身体始终比理智更快一步,在听到命令的瞬间就下意识执行,即便要他自裁。   “知道为什么他要铤而走险去精灵之森抓木精灵吗?”   莉莉丝的声音中并没有怒火。   “因为我曾下令,所有以出卖为目的,有拐骗、绑架、收买、贩卖、接送、中转我国公民的行为* ,统统应得到重罚,尤以贵族为例,全部死刑。在我公布这条法律之后,依然有蠢货想用自己的家底和权势赌我不敢下手,叫什么来着,诺……诺曼公爵?”   “我的小奇美拉那段时间真是吃得饱饱的啊,让我的负担都减轻不少。”   “我杀得他们再也不敢朝帝国的子民下手,除却魅魔与梦魇们的幻梦庭,所有妓院全部关闭。他们不敢向帝国的妇女儿童们伸手,只好铤而走险去抓精灵之森的精灵。”   不走大众路线,搞起小众精品了是吧?   “即便如此,还是蠢到往我的床上送人,挺好,挺好。"   莉莉丝耸了耸肩,   “你们不愿意下手,没关系。很少有平民敢对贵族拔剑,你们被……”驯化得太过温顺。   “殿下,”她听到熟悉的声音,“您觉得,他的错是可以被宽恕的吗?”   “谁管他可不可以被宽恕,关我什么事?我宽恕他,谁宽恕死去的木精灵。”莉莉丝走到一位骑士旁边,想抢过他手里的剑,“我再也不想在吃饭的时候看到一群穿着清凉的小孩子了,很恶心。”   搞得她反胃。   一点没吃好,浪费了很多食物。   还让她很不舒服。   她应该当时就杀了他!   但是又不能让孩子们看见血腥暴力,很烦。   “殿下,不,主人,请听我一言,”骑士下定决心,单膝跪地,“我叫罗罗,您不需要记住我的名字,只是我控制不住想告诉您。”   莉莉丝这才想起来,这个熟悉的声音属于那个抱着孩子的骑士,那个在马上嚎啕大哭的骑士,那个即将一剑刺死城主的骑士。   他说,声音温和:“此后,我将谨遵您的命令,我不会再产生迟疑,我相信您所期盼的就是我所期盼的,您的理想正是我的理想。”   然后,他起身,仿佛没有听到城主的哀求,毫不犹豫地下手。   【叮!阵营任务已开启,您的身份为:背叛者。 】   【您背叛了您的阶级,贵族们视你如蛇蝎,避之不及。此后,您无法得到哪怕一点来自于贵族的帮助。相信痛失王位的您知道这代表什么,同时,您会发现,当您发言时,不论正确与否,您都会被冷眼以待,落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接下来,不论走到哪里,都要小心,因为您的背后空无一人。 】   【即便您为平民奔走,被驯化的羔羊仍旧不敢抬头,他们终日忙于果腹,勤恳地认为劳动可以使自己幸福。他们没有错,蒙昧的人始终于铁房子中昏睡,叫醒他们令他们知道世界如何残酷也许是错,但放任他们无知,看他们如扑火的飞蛾在灯罩中挣扎至死,似乎也太过残忍。 】   【本次任务难度值:●●●●●】   【阶段任务1 :找到剩下的木精灵拟态,救出他们。 】   莉莉丝平静地补充:“对了,刚刚有一句话我说错了,木精灵们并没有死。”   作者有话说:   *我国法律对于“拐卖”这一行为的定义。评论太多了,我来不及回,抱歉宝宝们。 第28章   骑士们可能有些疑惑, 见他们这样,莉莉丝轻轻踩了踩自己的影子。   触手冒出个头。   “把'木精灵'给我。”   莉莉丝温和地说。   触手“呕”地一下吐出幼崽外形的生物,因为被众人看着有些羞赧,迅速又缩回阴影里。   “这个……”莉莉丝以《狮子王》里猴子举辛巴的姿势举起木精灵, “你们认为他就是木精灵,对吗?”   骑士们一齐点头。   “不对哦, ”莉莉丝摸了摸幼崽的头,得到他懵懂的微笑,“这只是个拟态而已,就像猪笼草依靠散发香味吸引食物一般,木精灵靠这拟态吸引食人的兽。真正的木精灵是那片白色森林中的每一棵树。”   所以才会有木精灵向往自由,永不肯被豢养的谣言。   你把人家从本体上薅走了,拟态补充不到能量,自然会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枯萎。   “啊……”罗罗后知后觉地问,“所以木精灵没有死。”   “不确定,毕竟捕猎的手段没了,不知道那些树还能不能活下去。我们得去那片白色森林看看, 把这'孩子'送回去。”   一行人离开书房, 莉莉丝径直走向旁边的房间。   推开门,一个比死去城主还瘦的男人竟然在被阴影禁锢的情况下睡着了。   罗罗把他晃醒。   “什么?城主,有什么吩咐?”   还没清醒, 他就在嘴里嘟囔起来。   莉莉丝等他彻底睁开双眼,才将重磅炸弹砸下:“城主已经死了。”   “哈——?”   “我杀的。告诉他的妻女,我等她们来报仇。还有, 你是书记官,对吧?给皇城写信,叫他们派可用的城主过来, 别让我发现又顶上一个无能的贵族。”   “城主没有结婚啊……”他满是黑眼圈,眼袋高高肿起的眼睛垂了下来,有气无力地应和道,“遵命。”   “之前这里的公务是谁处理的?城主?”   “是我,殿下。”   “那你给王城写信,就说我授命你成为新的城主。”   “遵命……哎?”   他看着传说中的那位殿下匆匆进来,又匆匆离开。   新任的城主呆了一会儿,决定先给自己放个假。他闭上眼,继续睡起觉来。   -   网鳞城是极为繁华的城市,毗邻赛洛尼亚海洋邦联,整座领地上充满大大小小的湖泊河流。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里除了人类,还居住着许多混血鱼人。   鱼人,不是人鱼。   上半身是鱼,下半身是人的,鱼人。   莉莉丝和骑士们穿过混血鱼人的领地。   突遭横变。   先是一个鱼人指着白马上的莉莉丝,“啵,啵”地碰着嘴唇。随着发现她的鱼人越来越多,这些丑陋可怖的生物聚集了过来,将一行人围在中央,他们无法吐露人言,一时只听见“呼噜噜,啪”的吐泡泡,泡泡破碎声。   骑士们将莉莉丝护在中间,手握紧刀柄——   “啵,啵”。   莉莉丝碰了碰嘴唇,发出如出一辙的啵啵声。   “啵啵!啵啵!”鱼人们瞬间举起双手,兴高采烈地来回蹦跳,将沼泽地湿哒哒的泥水溅得到处都是。   莉莉丝默默擦过自己的脸庞,又将木精灵拟态精致如洋娃娃般的脸擦了擦。   完全是帮倒忙,把人家的脸擦得东一道西一道,像只小花猫。   拟态学着鱼人的姿态,拍手欢快大笑。   "啵啵!啵啵! "   鱼人们自来熟地拉着骑士们转圈,专找盔甲的缝隙塞腌制的小鱼干。   “啵啵!啵啵!”   母亲鱼人将自己瞪着死鱼眼的孩子努力举到莉莉丝眼前。   “很可爱。”   “啵!啵啵!”她于是心满意足地吐出泡泡。   等好不容易从鱼人领地出来,骑士们东倒西歪地搀扶着彼此,眼睛里还有后怕。   只有莉莉丝维持着体面。   ——忽略拟态手里的一篮海鲜制品的话。   “殿下,发生了什么?他们认识您?”   女骑总算咽进嘴巴里满满的鱿鱼丝,不着痕迹地打了个嗝。   “说来话长,因为纯血鱼人灭绝,聚集地被其他种族占领。人鱼讨厌鱼人,连带这些半鱼人一视同仁地排斥。这些人不得不离开人鱼统治的赛洛尼亚海洋邦联,流离失所。他们在寻找新家园时意外闯入我国边境,被尽职的卫兵们误以为是怪物,抓进了死牢。大概在处刑的前几天,我恰巧发现真相,将他们救了出来。然后我下令将网鳞城的一部分沼泽地划给这些鱼人们——没想到他们繁衍的这么快,都这么兴盛了。”   鱼人的繁衍速度太快了,长此以往会挤压人类的生存空间。   罗罗眨了眨眼,想转移话题,拉走她的注意力。就听莉莉丝感慨道:“终于,他们总算知道那些'鱼子酱'就是自己的孩子了。”   啊……   啊?   嗯? ? ?   “鱼子酱……”   “对,虽然是混血,但他们还是要先生下未受精的鱼卵,等发育到一定阶段后才能受精继续成长成婴儿。鱼人在繁殖期会失去理智,饥饿时经常出现自己将自己的卵吃掉维持生命的情况。不过现在食物充足,总算能好好繁衍下去啦。差点以为鱼人要彻底灭绝了呢!”   原来如此。   “鱼人很朴实的,虽然有点笨笨的,记忆力很差,但是为了记得我,他们造了很多雕像来赞颂我哦。”   莉莉丝的尾巴翘了起来。她其实有点沾沾自喜。   所以这就是一路走来这些诡异的“邪神”雕像的由来嘛?   这谁能看得出来!   这些雕像通通有四只手,两对大翅膀,蛇的尾巴哎!这和莉莉丝殿下哪里像啦!   而且,看久了,感觉精神都要被吸入一圈圈漩涡中——   一名骑士栽到了下去。   “对啦!鱼人很擅长精神攻击,不要看雕像太久。”   一片兵荒马乱中,罗罗平静地从盔甲缝隙里摸出一条小鱼干塞进嘴里。   事到如今,先吃饭吧。   丑陋恐怖的鱼人非常友善。   美丽优雅的人鱼非常危险。   尤弥尔握紧手中的法杖,长袍无风自动。他的双眼失去眼白,可怖的黑与丝丝缕缕鲜艳的红在瓷白的皮肤上交相辉映,衬得他非人感更重。大法师毫无感情的下了最后通牒:“按我的要求做,我会放你们一条命。”   他头顶,庞大的魔法阵即将完成。   人鱼们在电闪雷鸣中驾驭着海潮,她们现在一点都不美丽,额头上的青筋根根乍起,充满怒火地瞪视着尤弥尔,于是大海同她们一起愤怒。   巨大的海啸袭来。   “我们,绝不,允许,你,伤害他。”   “他,选择,陆地。”   “但他,曾在,这里,歌唱。”   “人类的,君主,被他救下,却,不知感恩。”   “他的泪,成为珍珠,磨成粉,填补你身上的裂纹。”   “你同样,不知,感恩。”   “将他,还来!”   “我们的,小弟弟,蠢。”   “也,轮不到,你欺负。”   “我要你们的声音,”尤弥尔并不为所动,“她想听人鱼的歌声,无论如何,我都会为她带来。”   魔法阵的最后一笔完成。   刹那间,世界被黑色的阴影吞噬。   莉莉丝忽地打了个喷嚏,她放下手中的信,将随信送来的珍珠对准骑士们手中的火把。   光照下,它散发出乳白色的光。   莉莉丝故意没告诉尤弥尔,是因为在王城的人鱼菲恩想家了,她才拜托他去录一下人鱼们的歌声。   但凡尤弥尔知道这是为了其他人,一定懒得跑这一趟,甚至可能还会生她的气。   可魔偶需要人鱼的眼泪磨成的粉。   莉莉丝选择撒个善意的谎。   一来一回,误会就此发生。   并不知道人鱼与老师发生冲突,莉莉丝一行人用传送阵中转好几次,用了足足一夜,才勉强在清晨到达精灵之森前。   浓雾将森林与人类的领土隔开。   莉莉丝想了想:“你们在这里等着我,我自己进去。”   “殿下,这太危险了!”   “不危险,你们跟着进去才危险。我不想被债务压死。”   精灵们按人头罚款。   罚很多。   当她念出那一串长到离谱的数字后,骑士们讪讪闭嘴。   所以说,美杜莎绝对不能来这儿,不然就她那一头化成蛇的秀发,不得被这群市侩的精灵抓起来赔死?   他们明明也用不上人类的货币,就是单纯喜欢看人们被罚款时的肉疼表情,非常恶趣味。   莉莉丝戳了一下怀里的拟态:“你本体在哪儿”   拟态嘿嘿地笑,也不说话。   傻了吧唧的。   莉莉丝放弃从它口中问出什么,决定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逛一会儿。   阳光透过古树交错的枝叶洒落下来,碎成千万点。空气里弥漫着青苔、野花和百年古木混合的气息,带着一股清晨独有的冷冽,吸一口,神清气爽。   这里的景色很好,非常养眼。   她决定等累了再用魔法。   白马走走停停,莉莉丝的脸慢慢红起来。   好——热——   随着时间经过,越来越接近中午,温度渐渐上升。莉莉丝的这身衣服,放在网鳞城都算厚得了,更何况在四季宜人的精灵之森。   她左右张望了一会儿,从马上跳下来,开始脱衣服。   一直脱到里衣她才觉得缓过气来,接着挽起袖子,露出小臂。正要继续脱裤子时,忽然听到气急败坏的一句:“你在干什么?!”   莉莉丝动作不停,扒拉下自己厚重的裤子,抬头和枝叶间探出脸的精灵对视:“脱衣服。”   “我知道!你怎么……这里,这么多双眼睛,太无礼了!我怎么被派来接待你这样无礼的人类!”   他涨红了脸。   莉莉丝瞥了一眼他裸露在外的胸膛和只堪堪在下半身围了一圈的苇叶:“我穿得比你严实吧。”   精灵瞥了眼她的耳朵,移开目光:“你的耳朵露出来了。”   “所以?”   “最好用叶子把它包一下,要不我们会认为你在求偶——来者不拒的那种。”   他嘟囔着,并不回头看她。   于是就这样忽略了莉莉丝眼中的诧异。   正常境况下,她应该早被那群时刻打着算盘的老狐狸们团团围住,谈起罚款的各项事宜了。   莉莉丝对于精灵的印象来源于每五年那个事件中来王城请求帮助的银发使臣。   他完全打碎了莉莉丝对精灵的美好幻想,只剩几个关键词。   狡诈、眯眯眼、喜欢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面热心冷,回避型人格……   最重要的是,贪财到了极致。   虽然有这么多缺点,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个人能力很强,斡旋于贵族中,风评始终不错。   有他珠玉在前,她又在这里晃悠这么久,给足了准备的时间,精灵们再怎么样也不该派这种老古板来接待她。擅长和人类交涉的精灵都去哪了?   等一下,等等,仔细想想,能让人类把几百只木精灵掳走,还一直不来找个说法,这件事本来就疑点重重。   精灵内部出事了?   “我不知道精灵的习俗,谢谢你告诉我,我一会儿会包起来的。”莉莉丝道了个谢,眼见他的表情放松下来,这才不经意问,“怎么是你来接待,我还以为能见到老朋友呢——林奈乌斯,你认识吗?灰精灵,黑白异瞳的那个……”   “穹仪使最近很忙,新王即将登基,他需要将消息传递给其它种族。”   精灵毫不避讳地说。   新王登基,   旧王陨落。   哦……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自从维斯特加德王国建立以来就担任精灵族的王,始终采取怀柔政策,那个莉莉丝熟悉又陌生的温柔精灵——   他要死了啊。   作者有话说:   好吧,其实上一章我说谎了,我不是没有时间回,只是这本的成绩远超我的预期, 搞得我受宠若惊,有些惶惶。其实我一直在阴暗地视jian评论区。但是有点恐惧回复。好奇怪的心态,我自己也有些搞不懂了。 第29章   莉莉丝最终跟随老古板精灵一起前往精灵之森的中心。   一如她的预想,精灵的居住地非常梦幻。越往里走,元素的力量越发明显。树木长到几百米那么高,树冠相连,仿佛反转的大地,将阳光遮了个结结实实。即便如此,地面并不显得昏暗,散发光的各色飞虫如同一个个小光球般随意飘舞,这些虫子的甲壳上有一种霓虹般闪烁的灯带,上面显现出可爱的“ -.-”,颜文字在飞虫看到莉莉丝后忽然变成“ ovo” 。   光球飞到她身边, 拖出一条条彩虹般绚烂的条带。   “它们很喜欢你哎。”精灵有些惊讶。   莉莉丝:=。 =   其实她是有点怕虫子的。   可这样一群毛茸茸,酷似熊峰的小家伙们冒着光在她身边盘旋,莉莉丝觉得还可以接受。   飞虫的翅膀扇动,发出“嗡嗡”声。   一只的声音就很大,更遑论一群。   某一个瞬间,莉莉丝觉得自己其实是一架战斗机,后面跟了一群小战斗机, 非常有气势。   哈哈, 精灵们, 颤抖吧,虫族永不为奴!   莉莉丝面无表情地吐槽, 忽然一脚踩空。   坚实的大地仿佛一瞬间消失。   一段失重感后, 她被弹飞了起来。   精灵抬头:“哦,这是——”   精灵低头:“大蘑菇, 它很有——”   精灵抬头:“弹性,我们有时会用它——”   精灵低头,对着下面望不到底的深渊大声喊:“赶路——你还好吗?听得到我说话吗?”   没有得到回复,他有些担心起来。但下一秒,他倏地抬头,仰望上方,嘴巴惊讶地张开。   有没有听过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   莉莉丝在空中调整自己的姿势。   【“骑士”职业体验卡已装配,剩余时间为:00:30:00。 】   莉莉丝本来想蹬一下树木,借助反冲力落到精灵身边的。   但光球飞到了她身边。   “◣_◢!”   她的重量可不轻哦。   “嗡嗡!”   非常有干劲呢!   好,既然如此,尊重你的意见!   于是莉莉丝随机从它的八条腿中握住两条。   “ >w<”   “嗡嗡,嗡嗡。”   光球跌跌撞撞,在空中竭力调整方向,最后终于——   飞行员莉莉丝,不那么平稳地安全降落!   除了蹭一身泥外哪里都好,体验极佳,下次还要!   精灵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他将手里一直握着的弓箭背到背后,无奈地说:“这片森林充满人类不理解的规则,如果不想再飞起来,最好一直跟在我身边。”   “……”   没有回应。   精灵倏地转头。   他的身后只有吃草吃得乐不思霜泣之地的白马和吧唧吧唧嚼海鲜制品的木精灵拟态。   周围哪还有莉莉丝的身影。   他沉默了一会儿,重重叹了口气,将背到背后的弓箭又拿到手上,认命地往回走。   找到她并不难。   在昏暗的环境中突然出现一处充满光亮的地方,很难忽视的啦。   精灵走到被藤蔓牢牢缠绕,毫不挣扎的少女身边。   “正常情况下,蛇藤不会对人类发起攻击。”他挠了挠藤蔓的根部,眼见它痒得整根颤抖也不肯松开,有些疑惑,“它们并没有分泌腐蚀液体,好像不是为了捕猎。”   “它们喜欢我。”   “呵,”精灵被她这话逗笑,“它们才不喜欢人类呢。”   “它们当然喜欢我!”   莉莉丝动了一下。   "骑士"职业卡的体验时间还没结束,她其实可以一个至圣斩把这些藤蔓劈开的。   “不被喜欢的人类”歪头,认真倾听了一会儿,对精灵说:“它们想和我走,麻烦你帮我切下来一条藤蔓。”   “不行,我绝对不会帮助你伤害我们的森林。”   “它们说这不是伤害,这叫——”莉莉丝有些纠结,“这叫扩大生长区域。”   她重重点了点头:“对,我会把它栽到霜泣之地的森林里。”   “它们活不了,蛇藤是很娇气的植物,必须要有充足的水和养分才能生长。”   “它们说你真的很磨叽,太烦人了,怪不得会被派来做大家都不喜欢做的接待任务。”   精灵沉默了几秒钟,接着手起箭落。   他抓起掉到地上因疼痛而蜷缩起来的藤蔓,递给莉莉丝。   “我会向新王请命,将蛇藤全部转移到你那儿的——这是为了扩大生长区域。”   他语调平平,听不出个人情绪。   莉莉丝与精灵对视几秒,接着面无表情地点头:“多谢。”   仿佛小学生春游,等他们溜溜达达总算走到王庭前,莉莉丝后面已经跟了乌泱泱一大群生物。   精灵不喜欢打听别人的私事,如今却无论如何都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可以问一下你的自然亲和等级吗?”   这是很人类的说法。   莉莉丝给出精灵式的回答:“我被它们毫无理由地喜爱着。”   “满级啊。”精灵停顿了一会儿,忽然说,“林奈乌斯很喜欢你,他经常和我提起你。”   “因为我人傻钱多。”   精灵还想说些什么,但在他张口的前一秒——   “莉莉亲!”   非常九曲十八弯的语调。   银发的精灵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猛扑,将莉莉丝抱到怀里。   林奈乌斯,灰精灵并不在意周围的目光,只是开心地抱紧怀里的人类。良久,才在莉莉丝的挠痒痒攻击下笑得花枝乱颤,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他上下端详了一会儿,发出疑惑的提问:“这是新的时尚穿搭吗?”   只见莉莉丝头顶光球,脖缠藤蔓,两耳和鼻子上挂着红到发褐的椭圆形果壳,衣服上全是干了的泥巴,袖子高高挽起,手握结果的枝干,看果实的形状,不难猜出她鼻子和耳朵上挂着的东西是从哪来的。   ——原始人入侵精灵之森了!   还没等她说话,林奈乌斯就找好理由:“不过君王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是吧?”   他笑得眼睛弯弯。   莉莉丝说:“是的,君王想怎么穿就怎么穿,可惜我没那个特权,所以这样穿的原因更可能是待会儿就要给大家表演骑着独轮车钻火圈了。”   “什么意思?”即便她如此自嘲,也没办法阻止林奈乌斯的笑容变淡,“你没能登基吗”   现任“公主殿下”点头,自顾自地往前走。   “怎么会?”他低呼,“我花了一大笔钱让贵族们选你啊!”   听到这话,莉莉丝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摘下自己鼻子上的红色半圆小壳:“会相信贵族的话,”踮起脚,将它放到林奈乌斯高挺的鼻子上,“果然这个还是更适合你一点。”   没有时间欣赏他精彩绝伦的表情,她转身,继续赶路。身后,灰精灵用精灵语暗骂:“言而无信的人类,我绝对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身旁的老古板精灵撇了撇嘴:“你还是先想好在马戏团要表演什么吧。”   灰精灵瞪了损友一眼,三步并两步赶到莉莉丝身边:“你怎么忽然来了?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刚刚才知道。”   莉莉丝指了指身后的白马:“木精灵拟态被人类抓走几百只,我这儿救出一个,先还回来。下一步行动等看完木精灵的状态后再决定。”   “就为这个?那你没必要到中心来。”他的笑意变深,意有所指。   “当然不止这个,”习惯了他笑眯眯的表情,莉莉丝不觉有异,“我还想见见精灵王——即将盛开的那位。”   林奈乌斯的脚步慢了下来,如微风将息的风车,最终停下。   他注视着莉莉丝的背影越来越小。   “小丑。”朋友走到他旁边,平静地下了结论。   穹仪使扯了扯嘴角:“凯勒多,你的话今天真是多到烦人,看来你很喜欢接待人类咯?不如以后一直做下去吧。”   老古板精灵想了想这一路的经历,没有反驳。   其实,人类还挺有意思的。   如果以后天天都做这个,好像也不赖。   并不知道自己被划为“有意思”行列,莉莉丝从与新任精灵王的对话中得出一个并不好的结论:   她讨厌她。   就是不知道这份“厌恶”是只针对她,还是对所有人类。   虽然被毫不掩饰地冷待,但当她穿着一身奇装异服站在殿前,毫不畏惧地提出想见见上任精灵王时,气场凌厉的女精灵反而驳回所有反对的意见,不仅同意她的请求,还告诉她想待多久就可以待多久,不会有人打扰他们。   离开时,她的目光依旧冰冷。   不知道为什么,莉莉丝总觉得她的这份态度来源于过去的经历,也许,这位新上任的精灵王也曾与人类建立过深深的羁绊。   就像上任精灵王和勇者莉莉丝一样。   风在吹,将瓜果熟透香到发臭的腐烂味道送入鼻腔。元素的力量充盈到极致,盛极反衰,他休息的地方就像普通的森林。矮矮的树,稀少的草本植物,几乎没有昆虫和小动物,大型生物更是不用说。修剪整齐的草坪,打理得宜的小花园,阳光照射到石子路上,一颗颗鹅卵石被岁月磨平棱角。   木摇椅“嘎吱,嘎吱”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可它上面躺着的人形明明已经瘦到脱相。   它太旧了,旧到难以承担精灵那纤瘦的身体。   幸好,他也很老了。   很快,它就能彻底退休。   莉莉丝没有顺着石子路走。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她径直朝摇椅上眯着眼,仿佛在午睡的精灵走去。路过盛开的花丛时,脖子上的藤蔓顺手揪下一朵黄色玫瑰,塞到她手里。   于是最终,她逆着光,手握玫瑰,站到精灵对面。   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开场白打招呼,莉莉丝罕见的手足无措起来。   作者有话说:   黄玫瑰象征纯粹的友谊、关心和祝福。 第30章   “抱歉, ”莉莉丝最终还是打破宁静,“我猜你想见的应该不是现在的我。”   精灵缓缓睁眼,他的面容很年轻,异常俊美,奈何一双通透璀璨的金色眼睛中写满沧桑。他打量着眼前人,目光在莉莉丝手中的玫瑰上顿了顿。   莉莉丝赶忙将玫瑰递给他。   他的手指纤长,几乎没有多余的肉,皮紧紧裹着指骨。指甲一点粉色都看不见,一片苍白。   那支黄玫瑰被他捏到手里, 精灵的目光落到花枝的断口, 良久,才听到低沉的声音响起:“它本来还能开很久。”   短短的一句话里有太多浓重的情绪,还没等莉莉丝分辨,就听他继续道:“你越来越不成体统了。”他瞥了一眼她原始人一样的打扮,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语气愈发不满,“说说吧,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见我,又是来请求什么?”   莉莉丝感到不舒服。   即便如此, 她还是思考起他的问题。   “什么身份?”   她是以什么身份来见他的呢?   “你对我来说是个陌生人,”莉莉丝思考该怎么恰当的表达, “我对你来说……应该是久久不见的故人?”   “爱人。”他纠正道。   “'爱人'——对,你的爱人。”承认自己和一个刚见面的人有恋爱关系可真够怪的,莉莉丝不由加快语速, “作为你的爱人,在得知你即将盛开后,我觉得有义务来看你。”   精灵冷笑了一声, 满脸讥讽:“关系是相互的。你是我的爱人,那我呢?我是你的爱人吗?或者我只是个陌生人?”   “……抱歉。”   莉莉丝的喉咙有些干涩。   她知道眼前人是她的故友,他们曾一起冒险,生死与共,并在那之后创建了一个国家。   但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是重生的代价。   她干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按莉莉丝的性格,现在应该采取些行动才对。可是,她又觉得,对待他,最好像对待一支娇气的玫瑰一般。   爱他,呵护他,迁就他。   他色厉内荏的尖刺是保护自己的手段,如果不这样装作坚强,似乎就无法保持现在的平静。   就像莉莉丝想的那样。   精灵根本没有他表现出的那样平静。此时此刻,他正不断告诉自己,尊严是他仅剩的东西了。作为精灵的王,他活了几千年,什么都经历过,不需要这施舍般的“临终陪伴”。   小小的人类勇者,凭什么敢将精灵王丢下,然后就不管不顾,决意赴死。接着几千年后又像救世主一样出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和他打招呼。   何况这可能根本就不是她。   即便转世,他也绝不承认是她。   他还没沦落到要靠冒牌货来满足私欲。   那是何等亵渎!   尴尬的气氛弥漫,莉莉丝不时抬眼,偷看精灵的表情。   绝望的是,他面无表情。   要不要哄哄?还是说他更想安静一下?亦或者她真的应该离开,别在这儿碍眼了?   莉莉丝真的很纠结,眉毛都缠在一起,像一卷毛线团。似乎总算对她这副可怜样动了恻隐之心,精灵偏过头,嗓音干涩地问:“很久以前,她问过我一个问题。”   莉莉丝猛地抬头看他。   “如果这里有一艘可以在海上航行几百年的船,期间不停的维修和替换部件。即便只是一块木板腐烂,都会被立刻替换掉。就这样,一直到船上所有的部件都被替换一次。那么,最终产生的这艘船是否还是原来的那艘船,或者它已经是一艘完全不同的船?如果不是原来的船,那么它什么时候不再是原来的船了?” *   ——忒修斯之船。   莉莉丝下意识反问:“我告诉你答案了吗?”   “没有,她只是问了我这个问题,并没有告诉我答案。”   那肯定啊,这种究极哲学难题,我个半吊子怎么可能知道答案。   精灵的目光落在那朵黄玫瑰上:“现在,我倒想问问你,如果这里有一个人,她与我记忆中的那个人面容相似,可是,那些构成我对她所有印象的特点,似乎消失不见。那么,她和之前的那个人,还是同一个人吗?”   勇者莉莉丝和领主莉莉丝,算一个人吗?   这不废话嘛,凭什么不是一个人。   照他这么说,我玩一个游戏,每次大版本更新,角色的装备和等级都会重置,意思我这个角色也因此变成了新的角色?   肯定不是啊!   “我认为我们是一个人。”她给出答案。   精灵嗤笑一声:“你当然会这么说,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从我这里获得什么。”   “我能从你这儿获得什么?”   “谁知道呢……在你之前的那几个转世,也是像你一样忽然出现在我面前,向我请求'精灵的援助'、'母树的馈赠'、'我的祝福'什么的,等我费尽力气将她们想要的送出去,她们又会说着什么'这次的任务好简单,奖励好丰厚'之类的话眨眼消失不见……”他的眼睛渐渐暗淡,声音变低,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无所谓,我不在乎,丢下我就丢下我,又不是第一次了。反正即便是假的,我也想看那张脸上露出笑容。”   哦,谢特。   看来之前的我完全没意识到这是个满好感隐藏角色,刷奖励把人家的信任给刷没了。   莉莉丝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那些其实都是她,根本没有什么转世,只不过这一次情况特殊,她复活后才得以想起他的存在。   她低下头组织语言。   但这副模样落到精灵眼里,却像是谎言被戳穿后的窘迫。   精灵的手掌握紧,花刺扎进皮肤,吸饱血。他却像毫无所觉,平静地说:“你走吧……”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语调,尾音却依旧微微发颤,“我不想见你,我早就不想你出现了,你只会让我痛苦。更何况,你根本不是她!赝品!”   莉莉丝没吭声,心底涌出奇怪的涩意。她想,不妨假装她就是个冒牌货,干脆离开吧,不要再打扰他了。可这样的想法真出现时,不知从何而来的悸动又使她迟迟无法抬起脚。   即便尝试了那么多次。   即便那些记忆全都因死亡而被祂封存。   但是,她始终坚信,自己总会有赢的那天。   如果真的就这样离开,等到未来回想起这一切,会后悔吗?   会后悔明知是最后一次见面,却依然没有郑重道别吗?   不!即便精灵发自内心的讨厌,她也必须要诚恳地说一声再见,然后再离开。   一股冲动驱使她大步走到精灵身边。   琥珀色的瞳孔紧缩,一直盯着她的精灵自己都没意识到,他那满眼惊疑不定下,还暗暗潜藏着微弱的希冀。   精灵的王没有使用任何防御性法术,只是注视着,放任她随心所欲。   莉莉丝正要开口,没想到脖子上一直装死的藤蔓此时却先她一步,用力晃动起顶端,仿佛是在挥舞着拳头据理力争。   他听懂了它的意思。   浓密的睫毛如蜂鸟的翅膀般剧烈颤动,他垂眼,不让眼前人看到自己真正的心情。   了然过后,是淡淡的喜悦浮现,仿佛垂垂老矣的枯木又一次逢生。   “原来如此,是蛇藤摘的,不是你摘的……”他的手指不自觉来回抚摸花瓣,声音愈发的轻,“对啊,你不会干这种事的。”   莉莉丝怎么会舍得摘下开得正盛的花朵呢?   她再怎么喜欢,也只会拾起落到地上的花瓣,在它们零落成泥前好好保存起来才对。   是误会。   他先入为主了。   那是不是就代表——   也许,你就是她?   他忽地看向她,嘴唇颤动,眼底满是挣扎。   精灵被骗了太多太多次,每次都是被抛下后独自舔舐伤口,每次都在心中暗暗发誓再不会相信她。   可真见到了,却还是心动不已,难以自持。   一如莉莉丝无法下定决心离开,他亦无法控制地问出那句话——   “莉莉丝……”   “你的理想还常存吗?”*   “当然!”没有任何犹豫,她高高昂起头,铿锵有力,毫不怀疑地说,“永远不会消失,不论再死多少次!”   审视的目光瞬间消失——这幅样子,多么熟悉,每一夜都出现在他的梦里。   精灵的眼底泛起细细碎碎的光。一切都被披上暖黄的滤镜,仿佛时光倒流,回到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玫瑰掉到地上,几千年过后,他再次伸出手,努力想要触碰她。   【让我陪伴在你身边,我会见证,你的理想是否能成真——】   “我知道答案了,我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了——”一朝闻道,那于漫长岁月中沉寂下的沧桑尽数消失,精灵仿佛重回少年时,抿起嘴,浅浅的笑,眼睛弯成月牙形,他羞赧地将被风吹拂,如麦子般金黄的头发向后捋,露出尖尖的,没有任何遮掩的耳朵,“是你啊!一直都是你,你每次都来过,是我没有认出来,对吗?现在你又来啦!”   精灵笑得多开心。   他真美啊!   莉莉丝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因为从刚刚开始,他一直在流泪。   比谁都更开心的,笑着,流泪。   “抱歉,莉莉——我、我没有时间了。”   “是我太犹豫不决,如果早一点……好遗憾。”   “不过没关系,即便没有我,一定也有什么能替我见证——”   见证什么?   此时此刻,那双眼里写满莉莉丝看不懂的情感。   下一秒,细碎的光熄灭了。   他走到了岁月的尽头。   精灵的身体顷刻间膨胀,满溢的元素之力散发出强烈的冲击波。莉莉丝知道自己该跑了。   但她只是站在那里。   巨木拔地而起,直冲天际。大地无法承载它的根系,隆隆震颤。他的小木屋、花园、石子路……所有存在过的证明,被不断生长的树木碾碎。苔藓、藤蔓,草本植物恣意生长。阳光被遮挡,一切陷入黑暗,耳边什么也听不见,仿佛世界末日。   鲸类死亡后,其尸体仍然可以向以分解者为主的循环系统供给营养物质长达数百年,这是这种温柔的大型生物对海洋的最后赠礼。 *   人们称之为“鲸落”。   与之相同,精灵死亡后,他们体内积累几千内的元素之力会瞬间爆发,其能量足以让干旱荒芜的沙漠变成生机盎然的绿洲。   同样,它也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盛开。   盛开是精灵对大地的赠礼。   赤裸裸的来,不留遗憾的去。   不留……遗憾。   莉莉丝在树的内部。   什么也看不到。   什么也听不到。   她闻到花香。   仿佛在告诉她,往这里走。   于是她摸索着,跟着这个味道,不断向上。   眼前出现了光。   太刺眼了,视野丢失。她的注意力分散,脚下一滑,不由向后栽倒——   料想中的失重感并没有持续多久,有什么东西托住了她。   ——树枝。   在那一瞬间,巨木的内部长出了数不清的树枝,仿佛细细密密的蜘蛛网,直径长达几百米,不论从哪个方向掉下去,最终都会被托起来。   莉莉丝抿了抿唇。   她被高高举起,又一次接近出口。   那里满是光,满是暖,满是希望。   “你会变成星星吗?”   “你真的消失了吗?”   “就到此为止了吗?”   “虽然已经不记得了,可我还有好多话要和你说。”   她小声絮叨。   树枝自然不会长嘴回答她,只是沉默地将她放到出口前。   香味愈发浓郁。   离开前,她说:“我都没有好好跟你告别。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但无论如何,见到你,我很开心。”   她在说谎。   她一点都不开心,她很难过。   树始终沉默。   出口处的光太刺目,莉莉丝呼出一口气,用手臂蒙着眼,试探地向前伸出脚。   很坚实。   于是她往前走。   一步一步,往前。   渐渐地,亮度减弱。她得以放下手臂,眯着眼,打量前路。   有什么东西在前面,很小,很鲜艳,浮在半空。   越来越近了。   好香,真的好香啊。   是——   是一朵盛开的红玫瑰。   她沉默着,收下它。   握到手里的瞬间,耳边仿佛传来一声重重的心跳和叹息。   耀眼的光消失,周围的景象得已看清。   新鲜初放的绿芽,满目尽显。柔嫩白莲,于水光浮动间,细雨点洒,云烟万变。   枝叶间,燕呢喃,   你是爱,   是理想,   是希望——   万树花开。   为她,万树花开啊!   鲜妍无形的冠冕纷飞,洋洋洒洒落下。   风软软地推着她,一路向前,向前。 *   我知道你在说谎。   我知道你难过。   但——   不必回头。   不必遗憾。   因为,它们会陪在你身边,替我见证,你理想成真的瞬间。   作者有话说:   *引自百度百科中对“忒修斯之船”的解释。有改编。 *引自百度百科中对“鲸落”的解释,有改编。 *“你的理想还常存吗?”出自袁立文学,我很喜欢这句话。 *原诗为林徽因女士的《你是人间的四月天》。你是人间的四月天——一句爱的赞颂我说 你是人间的四月天;笑响点亮了四面风;轻灵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黄昏吹着风的软,星子在无意中闪,细雨点洒在花前。那轻,那娉婷,你是,鲜妍百花的冠冕你戴着,你是天真,庄严,你是夜夜的月圆。雪化后那片鹅黄,你像;新鲜初放芽的绿,你是;柔嫩喜悦,水光浮动着你梦期待中白莲。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这章写得我好难受,写不出来想要的感觉,好痛苦。可能现在的文笔还是没办法将我想要的朦胧美感表达出来吧……标注一下,希望以后的我回来能改得更好,交给你了,未来的我! 第31章   【滴!恭喜您!您获得了“精灵的祝福”。   精灵的祝福:我曾与众生同行,现在,众生与你同行。 】   花开得正好。   莉莉丝无法言说此刻的心情。   老古板精灵凯勒多,循声而来。他在树木间闪转腾挪, 轻巧地落在莉莉丝眼前。   他看到洋洋洒洒的花瓣落在她身后,铺成一条五彩缤纷的路。他也看到她一路走来,风轻柔地追着她,不曾僭越。他看了那么多,最后只问:“你还好吗?”   莉莉丝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没有让凯勒多看出任何异样,她也只是问:“林奈乌斯在哪?”   “他去忙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 他都会很忙。”   莉莉丝本想拜托林奈乌斯,闻言作罢。她犹豫了一下,最终举起手中的红玫瑰:“你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它永远盛开吗?”   “永远?”凯勒多摇了摇头,“这世上从没有'永远'。”   “那就一百年。”   “一百年?”   “一百年后,不论成功还是失败,我都会死。”   到那时,谁会在乎一朵红玫瑰是否还能盛开呢?   莉莉丝认真地请求:“拜托你, 告诉我, 精灵有没有办法照顾它一百年?”   “即便在魔法植物里, 蛇藤都算难照顾的一类了。如果你连它们都能养好,一朵玫瑰就更不必说了。你不需要拜托我们。”   “可是,我的土地贫瘠、寒冷、阳光稀少,在那里生长要费很大的力气。我没必要带它去吃苦。”莉莉丝将玫瑰递出去,“将它留在这里吧。”   凯勒多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虽然我听不懂它的话,但我想,它现在一定在说,你怎么这么磨叽,真烦人,怪不得其它的花都不选你。”   好熟悉的一句话。   这么记仇?   莉莉丝握紧玫瑰。   “我是土元素精灵,”凯勒多想了想,弯腰拾起一把土,握紧,“我能感受到土地。不论是贫瘠的,还是肥沃的,每当有种子在我们的身体里生根发芽,我们都会毫不吝啬地给予。因为不管贫瘠还是肥沃,是它最先选择了我。”   “玫瑰是你的玫瑰。”   “你要将它丢下吗?”   他选择了我。   莉莉丝垂眼。良久,她认真地说,仿佛在发誓:“我会好好照顾它,即便我能给它的很少。”   凯勒多于是笑了:“我想它能开一百年。如果一百年后我还记得你,到时,我会替你照顾它。”   凯勒多是个古板的精灵。   古板的另一面是守规矩。   既然他这么说。   就一定会这么做。   “谢谢。”莉莉丝诚挚地道谢。这么说着,她的心底产生一丝唏嘘,不禁感慨:也许下一次见面,就是一百年后了。   一百年后……么?   “陛下,为什么要派我去?!”   凯勒多不自觉提高了声音。莉莉丝甚至能感觉到他语气中明晃晃的不愿。   “没有为什么,在她找到所有木精灵拟态前,你都要陪在她身边,这是为了我们的同胞。”   精灵王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现在莉莉丝确定她不是只针对她,而是平等地针对所有人。   “可是,我、我要研究如何让沙漠中长出小麦,还有海水——”   “凯勒多,精灵之森既没有沙漠,也没有海,你一直在空想。”   他的声音没了底气:“但我是土元素精灵,我能感知到大地——”   “精灵之森这小小的土地面积不能被称为大地。不要再说了,这是命令!”   “别磨叽了,”莉莉丝在旁边小声说,“你后面还有很多精灵等着报告呢。况且,我们还得把拟态送回去。”   是的,在结束了与凯勒多的那场简短对话后,莉莉丝就马不停蹄地向精灵王告知了“木精灵事件”。这位面若冰霜、不怒自威的精灵在听完一切后短暂地对她露出一个笑,接着诚恳地说,现在事务堆积,精灵们全都忙得团团转,实在腾不出手,能不能拜托她继续帮忙。   莉莉丝当然同意。   林奈乌斯不知从哪得到消息,抽空旁听了整场对话。   他在一旁适时补充道:“陛下,这是您上任以来第一次和人类合作,为表尊重,我们也应该派出一位代表。”   在场一人三精灵,精灵王肯定不能参与。新王登基,位子不稳,木精灵拟态被抓这事,知道的精灵越少越好。   于是,人选就落到剩下两个精灵头上。   林奈乌斯又露出他那标志性的眯眯眼,微笑着,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凯勒多,你去。”   没来得及走、不得不留下听完整场的土元素精灵:……?   关他什么事。   凯勒多据理力争。   激烈反对。   反对无效。   认命。   ——不是,你认命得未免也太快了吧!   莉莉丝无声吐槽,一抬头,就看见林奈乌斯眼皮跳动,显然也是内心戏繁多。   她给了他一个“我懂你”的眼神。   没成想,与凯勒多一样,灰精灵认命地闭上了眼,接受事实。   就这样,本约好一百年后再相见的一人一精灵又回到刚刚做约定的地方,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良久,莉莉丝挠了挠头:“我们越快将这件事解决,你就能越快回来栽培你的水稻。”   “成交。”他立马答应,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问,“……水稻,什么水稻?”   呃——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和他讲一讲“杂交水稻之父”的故事吧?   ……   “你这个故事真的不行,人类怎么这么专制,完全忽略了植物的意愿,强迫它们杂交——但我不得不说,忽略这点,这是个天才的想法。确实,动物界也有杂种优势。即便是智慧生物,有时也会出现混血种力量更强大的情况。比如鱼人,比起纯血鱼人,混血种的智商更高,虽然眼睛退化了,但精神力反而得到强化……我真想见见你说的这个人,只从人类的角度看,他的想法如果能成真,一定可以让无数人不必再挨饿。这份功绩足以让他被当成圣人供奉。”   其实已经成真了。   莉莉丝无声应和,被精灵叨叨得一个头两个大。   自从她讲完故事后,元素精灵就像陷入魔怔般,自顾自念叨了一路。   所幸,木精灵的栖息地及时出现在眼前。   土地,树木,枝叶……触目所及,所有的事物都是苍白一片。   这就是木精灵的特性——掠夺。   作为树的本体会吸收周围的色彩,并将它们全部给予拟态。   在人形的拟态愈发色彩缤纷、耀眼夺目的同时,周围的环境会变得愈发暗淡。这就使得拟态更容易被猎物发现。   木精灵拟态吸收了各种“色彩”,会直接在猎物的大脑中形成最“美”的模样。   虽说如此,但在莉莉丝眼里,拟态就是一只精灵幼崽。   没有性别,容貌普通,天真懵懂的——精灵幼崽。   此刻,幼崽正对着她嘿嘿傻笑,将啃了一半的小鱼干献宝似的递过来。   “谢谢,我不吃。”   “?”拟态歪了歪头,还是选择继续嘬小鱼干,嘴边,晶莹的口水异常显眼。   这玩意儿到底哪里美了!   耳边是凯勒多的絮叨,身旁是吸小鱼干吸得啧啧作响的木精灵拟态,更别提一匹完全忘记自己星星身份、入戏太深的吃货马。   莉莉丝认命地闭上眼。   好想回霜泣之地啊。   一行人踏入白色森林,这被称为“无尽苍白”、险象环生的土地,于莉莉丝看来——   有点搞笑。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些奇形怪状、骨瘦嶙峋的树,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名画《呐喊》中抱脸尖叫的抽象小人。   原来树也会活得不开心吗?   树也会崩溃到想尖叫吗?   是因为人类把拟态带走了,它们才这么痛苦吗?   “不是。”   凯勒多给出回答,莉莉丝这才发现自己不自觉将心中的困惑问了出来。   元素精灵摸了摸树皮,疑惑地看莉莉丝一眼:“为什么你能听懂蛇藤的话,却听不懂木精灵在说什么?”   因为精灵是精灵,植物是植物。   要是精灵放弃信仰母树,改信黑夜女神,那我就能听懂了。   莉莉丝默然不语。   幸好凯勒多也并不纠结这个问题,他很快找出症结。   “是馋的。”   ……?   “虽然是精灵,但只能以树的形态待在精灵之森里,好无聊,好无趣。一直吃的东西也很'呕——'”他发出非常形象的呕吐声,将木精灵的嫌弃传达得惟妙惟肖,“啊啊啊啊啊好想出去玩。”   凯勒多甚至极为严谨地“啊——”了五次。   “呃……能帮我问问关于拟态的事?”   “无所谓了,还要再过几千年这样的生活,不如直接让我死吧。”凯勒多顿了顿,表情复杂,“他们说是故意让人类把拟态抓走的,因为觉得比起和他们一起在这里发烂发臭,还不如跟着人类去见见世面。”   这样啊。   “既然是他们自己的意愿,那就没必要去救拟态了。”凯勒多呼出一口气,“我会和陛下说清楚的,任务就到此为止吧。”   一想到可以不用离开,元素精灵甚至高兴地哼起了歌。   “……你不走吗?”   他转身,疑惑地问,不明白为什么她还留在那里。   莉莉丝摸了摸树皮。   很粗糙。   然后她看向掌心。   色彩在消失。   如果一直待在这里,她会变成白色。   在绘画中,白色通常被用来提亮、降纯、改变色相冷暖。白色很重要,但很少会直接用到它。   没有其它颜色的白是单调的。   她看向那只拟态。   它听了整段对话,知道自己已经被丢下,于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小鱼干,一眨也不眨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小鱼干,好吃吗?”她问。   它一动不动。   “这一路过来,你也经历了许多,觉得开心吗?”   它只是站在那。   凯勒多走过来,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那只是个拟态,作用是充当诱饵吸引生物掉进木精灵的陷阱,它没有想法的。在我眼里,它就是颗巨大的种子。种子会说话吗?不会的,哈哈……”   “如果,有一个地方,有很多很多小鱼干,也有另一个种族的很多个体。那个地方可能不那么美,但是很热闹。那个种族也很善良,并且不在意自身的色彩被拿走。这样的一处地方,你们会想去看看吗?”   它歪了歪头。   然后,在凯勒多震惊的眼神中,磕磕绊绊走了过来。   就像刚刚那样,它举起啃得只剩尾巴尖尖的小鱼干,努力朝莉莉丝递过来。不但如此,它的嘴巴还大大张开,露出里面一路上被它吃到嘴里的海鲜食物。   这些食物本来应该被它一直贮存,直到它找到自己的那棵树,悉数奉上才对。   明明没有表情。   明明只是做着机械性的动作。   但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   “我一定是疯了,才会从一颗种子上看出讨好的感觉。”凯勒多喃喃。   莉莉丝笑了。   “那就这样决定好了,我们去找鱼人吧!”   鱼人的眼睛不能视物。   他们不靠外表认出彼此。   而是靠心。   即便每个人都是一样的白,也没有关系。   因为白色与白色,同样的白色之间,随着风干、氧化、时间的流逝,在每个画家的手下,也会产生不一样的变化。   况且以鱼人的外表,变白还是变黑,影响都不大。   已经在谷底,怎样变化都是向上了属于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进入精灵之森时,莉莉丝只骑了一匹马,怀里抱着一个拟态。   离开精灵之森时,她还是骑着一匹马,怀里抱着一个拟态。但与进入时的闲适不同,白马如离弦之箭般从迷障中冲了出来。骑士们还来不及高兴,下一秒便不约而同地抬头,张大了嘴。   迷雾缭绕,即便如此,还是隐约能看到,在她身后,有一整片森林在移动。   地面震颤。木精灵们动作迟缓,可它们足有几十米高,十几个人手牵手合抱那么粗,即便很久才迈出一步,移动的速度依然惊人。   木精灵与莉莉丝的直线距离在不断缩短。   它们快追上了!   树就是树,即便它的根系带着泥土钻了出来,如同人类般在大地上行走,似乎也不该让见多识广的骑士们如此震惊。   ——可如果不只一棵呢?   几百个“巨人”在大地上前行。每当它们的脚步落下,仿佛天空乍起惊雷,又如同地震。视听感官接收到的信息,足以令人类传承自远古的隐秘恐惧悄然滋生。但在恐惧涌上心头之前,更强烈的勇气将一切压倒。   领主!绝不能让领主出一点岔子!霜泣之地与它的子民好不容易才迎来曙光。   马匹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但当骑士们双腿一夹、给出指令时,它们还是毫不犹豫地发起了冲锋。   这是必死的冲锋。   这也许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次冲锋。   没有人退缩!   莉莉丝眼看着穿好盔甲、拔出骑枪的傻姑娘傻小子们“嗷嗷”叫着与自己擦肩而过。她听到女骑士严肃的声音:“您快走!我们殿后。”   殿后……   不是殿啥后啊?   在这生死一瞬之际,慨然赴死之人的精神高度集中,灵魂竟产生共鸣!   他们的盔甲仿佛被镀上一层金光,巨大锋利的枪尖在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的骑士身前凝聚成形。   每个人都无所畏惧。   于是, 金光便从无到有、从虚到实,幻化成一柄古老的长枪,直刺木精灵而去。   莉莉丝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这群人在想些什么,赶忙伸出手,大喊:   “住手!是——友——军——”   “哎?什么?”冲在最前面的罗罗来不及思考,下意识抬起了枪尖。   就在此刻!蓄势待发的长枪以恐怖的势能被掷出,斜斜地射向远空。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就连云层都被捅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莉莉丝下意识闭眼。   太亮了。这一击竟使太阳都黯淡失色,失去光彩。   方圆百米的云都被贯穿天际的一刺带来的能量蒸发。一时,天空如洗,万里无云。   莉莉丝:= o =   这……这么猛的吗?   “哎,啊,哦!痛——”   那边,罗罗因紧急调整角度,理所当然被后坐力崩飞了出去。他像个轮胎一样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速度越来越快,眼见要掉下悬崖,幸好泥土中忽然有什么东西突出,将他拦了下来。   “啊……谢谢——?”   正道着谢呢,骑士的声音戛然而止。   拦下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木精灵。   准确地说,是木精灵的根系。   白色巨树就矗立在他面前。   他渺小得仿佛它脚下的一颗石子。   根系没入土地,巨树转身,沉默地跟上其他同伴。   木精灵们依旧埋头赶路,好似什么也不曾发生。   可莉莉丝清楚地感受到,就在刚刚,她怀里的拟态停止了进食,愣愣地看着骑士们的背影发呆。直到此刻一切尘埃落定,它才继续嘬起小鱼干。   那是最后一条了。   所以它嘬得格外细致。   莉莉丝和骑士们讲起了来龙去脉。   她纵马奔驰不是因为被追,而是因为木精灵们走得太快了,她如果不加快速度,就会时不时出现这样的情形:走在前面的木精灵因为赶上她而站在原地罚站,后面的来不及反应,以慢动作的形式撞——上——去——   然后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摔成一片。   木精灵们摔倒再爬起来,要花很长时间。而且它们本就没多少叶子,摔一下更是快要掉光了。   就像人类压力大会掉头发一样,木精灵们几乎只剩光秃秃的树干。   太可怜了。   为了不让它们真成“光棍司令”,莉莉丝干脆放开了对白马的限制,由着它驰骋。   这才导致了开头发生的误会。   “这样啊。”女骑士沉默了一会儿,“非常抱歉,我们以貌取精灵,给您添麻烦了。”   “没关系,我很高兴你们能为我牺牲到这种地步。但是下次做决定之前先问问我,好吗?”   “是!殿下!”   随着事情说开,骑士们的态度迅速变化,一下放松。   “真的会变白吗?”   “殿下,我……我能不能碰碰看?这样会不会就无痛美白了?”   “对啊对啊,珍珠粉好贵的。每次还要磨,烦。”   等一下。   美白?   莉莉丝嗅到了商机。   她眯起眼:“那你们去试试呗。”   瞬间,几名骑士冲了出去。   他们凑到木精灵旁边,跃跃欲试地伸出手。   很快,几个人又兴冲冲回来。   “我的黑马现在是斑马了!”   “哇哦,如果触摸就能变白的话,脏衣服是不是也可,哎!痛。”   “别偷懒了!衣服给我好好地自己去洗。”   “我只是问一问嘛。况且褪色的衣服过来一漂白,不就变得和新的一样了吗?这样就可以给大家伙穿新衣服了。”   “对啊!你说得对。那这样的话,污染的土地能不能被染回去——”   “不能。”莉莉丝平静地说,“我早就试过了。”   骑士们一下泄了气。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依旧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不是,虽然木精灵们看起来像树,但人家好歹还是活生生的智慧生物哦。你们就这样当着人家的面讨论人家的“用途”,会不会有点……?   拟态没有继续嘬小鱼干了。   它愣愣地含着食物,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骑士们互相打闹。随着他们不断爆发出大声哄笑,它一下将嘴里的东西咽了进去,接着模仿他们,咧嘴。   一,二,三,笑。   笑成大傻子。   理论上,木精灵的“掠夺”效果会随着接触时间的流逝逐渐增强。   触摸几分钟,会变白一段时间,但之后又会变回去。   所以,如果真要将木精灵的“掠夺”发展成美白产业,就需要精确计算时间,比如一次只给摸五分钟。一方面,对于那些想要永久美白的贵族,需要很多个五分钟才能达成目的,以供中途随时反悔,另一方面,还可以通过少量多次的方式榨干他们的钱袋。   木精灵当然不是想摸就能摸的。物以稀为贵嘛~亲亲,我们这边采取会员制哦。每次触摸前还要打着“不触怒精灵”的名号,让他们做一整套净化仪式,当然,只能在我们这里做,再宰他们一套。触摸后还要以观察的名义让他们留下来待个十天半个月。鱼人住的地方不是沼泽吗?我们直接推出特色泥巴浴,释放压力,回归原始。这么一套组合拳下来,不让那些贵族衣着光鲜地来、光着屁股蛋回去?   莉莉丝头脑风暴中。   属于她的商业帝国俨然建起。   思及其,即便是习惯了面无表情的莉莉丝,也不由露出“人沉浸于幻想”时才会露出的傻笑。   就这样,一群人嘿嘿笑着往传送阵赶,后面还跟了一群高大的木精灵。   很诡异!   尤弥尔传送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邪性的场面。   他的目光在莉莉丝和拟态之间游移了几秒,然后才落到莉莉丝身上:“发生了值得高兴的事吗?”   这么说着,老师一瘸一拐地往白马边移动。他受了很“重”的伤,右半边身子几乎消失,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咬了一口,幸好魔偶并没有失血过多的死法,所以法师的虚弱只体现在需要撑着与他一样高的法杖才能勉强维持平衡上。   莉莉丝被他这幅狼狈样子弄得呆了几秒。   “老师?!发生了什么?”   她跳下马,将拟态递给罗罗,冲到尤弥尔身边。   大法师伸出手,却没有让她抱他,而是骄矜地偏过头,在空中画了个圆圈。   边框发黑的镜面中,隐约能看见一群人鱼陷入沉睡,如无根之萍,漂浮在海水里。黑色的锁链捆在她们美丽的鱼尾上,将这些强大的生物硬生生拖入“阶下囚”的可悲境地。   尤弥尔眨了眨眼。即便他的半张脸已经碎得不知道丢在了哪里,法师依旧保持着波澜不惊的平静,那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睛幽幽泛着冷光。   魔偶完全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所以,当费尽苦心之后没有得到感谢,反而迎来莉莉丝的一句“为什么要这样做?”时,他迟疑地眨了眨眼。   “你想听她们歌唱。”   “是,但和她们说一声录个音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抓起来!”   “因为如果你厌倦了那首歌,还可以让她们唱别的。”尤弥尔伸出仅剩的左胳膊,对着莉莉丝,毫无防备地露出胸膛。   他在要抱抱。   莉莉丝没有抱他。   她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即便尤弥尔是八环大法师,但把赛洛尼亚海洋邦联的世家之一全部抓起来,还是有点太离谱了。   人鱼并非只有这一支。随着海域不同,人鱼的能力和外形都会有细微的差别。   海洋邦联也并非人鱼的一言堂。海妖、鲛人、白鲸……现在早不是人鱼绝对统治的时代了。   情感上,莉莉丝迅速为尤弥尔找好了理由。可现实是,她哑然半晌,还是以近乎冷酷的语调对他说:“您犯了一个大错。我们得把她们送回去。”   “没关系。如果你喜欢,我可以让邦联接受现在这个事实。”   “喜欢?不!我喜欢人鱼做什么?要不是菲恩想家了,我才不会——”   她忽地顿住,气氛一时凝滞。   完!蛋!   说漏嘴了。   莉莉丝眼看着尤弥尔抬起眼皮,像是所有力气都被抽空,疲惫地看着她。   “你为别人求我?”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   “怕、怕你生气。”莉莉丝磕巴了一下。   “既然知道我会生气,那你就应该藏好。”魔偶收回手,不再向她索要拥抱。他仅剩的半张脸上,瓷片碎成的粉末窸窸窣窣滑落。   尤弥尔明明感受不到疼痛。   可某一个瞬间,他看起来很痛苦。   高傲,亦或说自卑,使他不愿再听事后的任何解释。大法师撑着法杖,转过身。   “尤弥尔!”莉莉丝下意识想跟上。   “放肆。”   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的两个字,伴随一阵恐怖的威压,压得一众人抬不起头。   ——这不是八环法师该有的压迫感。   九环。尤弥尔已经晋升九环。   怪不得他说可以让邦联接受现在这个事实。   莉莉丝无声“啧”了一下,就听耳边传来系统的声音。   【您的契约对象“尤弥尔”,心情值-3,当前为2,宠爱值-5,当前为0,懒惰值+3,当前为8。波动过大,请及时处理。 】   都这样了亲密度还一点不掉吗?   好吧,看起来还能哄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尤弥尔走了。   莉莉丝花了两天把所有事处理好。   补觉、把木精灵交给鱼人,叮嘱鱼人不要拉着木精灵跳舞,因为他们太——慢——啦——   将骑士们引荐给凯勒多,告诉他们应该去找哪些领主要木精灵拟态。   是的, 凯勒多其实一直藏在地底下。他纯宅男来的, 在精灵之森宅了几百年第一次出来,表现出极度不适应。   骑士们兴高采烈地表示:交给我们吧领主!保证让他感到宾至如归, 像回家一样。   莉莉丝:=。 =   就担心这点。   敏感的人需要时间和空间消化感官过载,莉莉丝特意叮嘱骑士们不要太粘着凯勒多。   总算将一切都安排好,莉莉丝正准备启程,就听耳边传来系统提示。   【滴!奥利维已从梦中醒来。他想起一切,正在寻找您。您可以见他,在情感最浓郁时讲明对他的看法,他尊重您,即便您只是一时兴起,玩弄了他的感情,他也会默默接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或者,您可以故意不见他,留他独自惶然,反省自己做错了什么,直到您大发善心,施舍他一次会面。他会在等待中煎熬, “爱火”将燃尽理智,直到最后,徒生执念。   注:放置时间不同将导致不同结果,请注意! (请不要放置太长时间,将导致不可逆后果)】   莉莉丝在心里呵呵。   开什么玩笑,她哪来的时间去和奥利维见面。   最近忙得团团转,还没来得及找魅魔与梦魇的王——以诺谈一谈,玫瑰也没栽下,尤弥尔还生了她的气,拂袖离去。   莉莉丝将玫瑰托付给凯勒多,让渡鸦带信给以诺,然后,她收拾了一下,在第三天清晨,去找尤弥尔。   至于奥利维?   抱歉啦~你先等一等噻。反正之前一直表现得不屑一顾的样子,只是不见面,想来不会导致什么严重的后果吧~   哈哈。   白马不知道目的地在哪,但莉莉丝知道。   尤弥尔生气了。   他走掉了。   可契约仍然存在,她依旧能感知到对面。   这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一场游戏,一方坏脾气地离开,一方好脾气地安抚。   坏脾气的知道,敢坏脾气是因为另一方在乎,如果不在乎,那愤怒没有任何意义。感情没法得到保障,就靠这种方式验证。   这场游戏中,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胜负与否,和他无关。   好脾气的知道,愿意好脾气是因为开盘即胜。去了,皆大欢喜,和好如初。不去,日子依旧,新人换旧人。   这场游戏中,她掌握所有主动权,胜负与否,全看她心情。   啊,可怜的老师,现在又躲在哪里和她玩捉迷藏呢?   时隔三个月,莉莉丝又一次回到王城,没有停留太久,也没通知任何人,只是去法师塔里尤弥尔经常出没的几个地方看了看。   灰尘堆积,书卷散乱,尤弥尔的生活风格与他一贯的严谨不相同,他完全没有经营好自己的家。   也可能法师并不将这里看作自己的“家”。   确认他没来过后,莉莉丝拿了一些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又使用星星魔法传送离开。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不久,粉发的奇美拉顶着尤弥尔设下的一层层禁制,硬闯了法师塔。   人去楼空。   他得到的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熟悉味道,告诉他心中的悸动并非空xue来风,唯一的问题是他自视甚高,待价而沽,以为装作不在意才算赢家,于是没有第一时间寻找,就这样错过。   他如小狗般呜咽,躺在地上,再无力爬起。手臂盖住眼睛,向空气诉说委屈。   奇美拉缩成小小的一团,嗅着空气里她稀薄的味道,假装自己还是受宠的兽,想象自己此刻正躺在主人的怀里,等待她的触摸。   脖颈上的绒毛被幻想刺激得乍起,露出下方敏感的肉。   可直到脸上满是泪痕,他也没等来一次抚摸。   -   莉莉丝将所有地方都找了一遍。   其实她心中早有答案。   不过立马找到,和费尽心思,辗转多地才找到,带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最后,她花了整整两天。头发变得乱糟糟的,如杂草般结在一起,脸上满是尘土,如果她是男人,此刻怕是满脸胡茬了,不过莉莉丝无论如何也不允许自己沦落到那沧桑的程度,所以她只是面露倦意,眼下有了淡淡的黑眼圈。   与主人装出来的狼狈不同,白马倒兴奋的很。   两天内,莉莉丝带它去了很多地方,那些只有她和尤弥尔曾去过的地方。   白马八卦之心涌动,苦于没有同伴可以交流,呲牙咧嘴,就差吐露人言了。   最终,最后一站。   滚滚黄沙中,鲜有人迹,就连其它种族都很难见到。   没有水,大部分生物难以生存。   莉莉丝舔了舔干裂的唇,暗骂自己演得太过,直接传送过去就行,何必还要骑马。   她渴得要命。   不过倒也不觉得后悔,两天时间,相当于给自己放了个假,玩得很开心。   狼狈的领主掏出在地精聚落买的水囊,晃了晃,一滴水也没倒出来。   据说这小小的袋子里可以装满几十升水。   毋庸置疑,她被骗了。   该死,那绝对是哥布林假冒的。   地精很狡猾,对待朋友却非常诚实,同样,对于客人,他们也许会哄抬物价,但卖的东西绝对物超所值。   你绝对能在危险中相信地精,因为他们只图你的钱。   哥布林和地精很像,唯一差的只有肤色。   哥布林可没有地精的诚实。   与地精相比,哥布林售卖的东西廉价,实惠,没个鸟用。   没有危险时,哥布林就是最大的危险。   太棒咯!   莉莉丝觉得自己快干死。   更糟糕的是,她找不到入口。   明明记忆中就是这里,骑着马来回走了好几圈,却找不到她当时放的标志。   莉莉丝取下兜帽,沧桑地眺望地平线。   短短几天,尊贵的公主殿下就失去所有荣光。   “要死了……”她嘟囔一句,沮丧地低头揉揉眼睛。再抬头,远处,熟悉的雕像耸立在空旷的沙漠中。   ?   什么时候出现的。   双腿一夹,白马冲到雕像旁。   雕像是尤弥尔的雕像,莉莉丝以前和他历练时,为某个村落解决了一个大难题。那个村落以雕塑闻名,离开时村民们赠送了一座宏伟的雕像,主要内容是尤弥尔举着法杖眺望远方,莉莉丝只占了小小一块,在他后面苦哈哈背着行李。   在村民们眼里,莉莉丝只不过是大法师的保姆、随从、侍女……   完全没有歌颂的必要。   要不是尤弥尔当场面色变黑,眼见要发怒,估计那些人连莉莉丝都懒得加上去。   这座雕塑成了莉莉丝回怼尤弥尔的“利器”,只要当她提到:“是的老师,您说得对,毕竟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跟班,就像那次……”时,尤弥尔就会紧紧闭上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敲定了“秘所”的地点后,莉莉丝非常恶趣味地将这座雕像放置于门口,不顾尤弥尔有多么不愿。   说实话,她其实根本不在乎。   只是尤弥尔自己很在乎,以己度人,觉得莉莉丝会因此发怒罢了。   大法师从来不会告诉任何人,他有多看重自己的学生。他不希望任何人将莉莉丝看作他的附庸。   这是他唯一认可的人,是凝结了他所有心血浇灌出的杰作。   否认莉莉丝,就是在否认尤弥尔,尤其在很多方面,学生远比老师优秀。如果认为莉莉丝不过如此,那尤弥尔只会比她更差。   法师恨不得把这座雕塑砸得稀巴烂,扔到天涯海角。   他就不应该在莉莉丝的建议下去帮那些人。   与大法师的厌恶不同,莉莉丝本人还挺喜欢雕塑的。即便她在里面只是个无名小角,但审美不会因为主观情绪有变化。雕像里的尤弥尔虽然面无表情,高傲的神态却被很好地雕出来。   小小一只还装起来了。   可爱捏。   她端详一会儿,并不急着从旁边忽然出现的地道下去。可显然有人并不希望她看太久,又或者真就这么倒霉,沙尘暴偏偏在这个时候到来。   莉莉丝只好下去。   这座秘所,世界上只有尤弥尔和她知道。   最初创建的目的是两人想找个僻静点的地方研究学术。   一个不会被政务、琐事、其他人打扰的地方。   莉莉丝顺着旋转楼梯往下走,烛火散发着微弱的光,空气中满是安神的檀香味,墙壁上,她的影子投射出诡异的形状。   这里是尤弥尔的主场。   阴影遍布。   台阶像是走也走不完,一圈圈,好似鬼打墙。莉莉丝知道自己正在接近,因为墙壁上开始悬挂装饰。   富有其它种族特色的壁画、冒险后系统给的没用奖励,面目狰狞的战利品头颅……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挂了一墙,越往下,越满满当当,甚至连光都亮了起来,于是影子无法再向下。   下面的世界只属于尤弥尔与莉莉丝两个人。   终于,眼前出现一扇木门,粗糙,窄小,门中央歪歪扭扭画了丑陋的一朵花。   两位法师费了好几天的时间好不容易搞出来的。   自此,莉莉丝丧失diy什么东西的想法,尤弥尔对自己的力气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想亲手造建一个家——   两人不约而同没再提这件事,默默买了需要的东西往里填。   我都花钱买了,还花心思布置,怎么不算造建?   她推开门。   面包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风铃声滴滴答答,清脆的声音打破地底的沉闷。壁炉的火苗被门开后闯进来的风吹得跳动,她赶忙关上门。   尤弥尔坐在壁炉旁柔软的椅子里,瘫成没骨头的样子,书盖在脸上,似乎是在睡觉。   炉火的暖光照在他的肌肤上。   他没有穿衣服。   ——在家里穿什么衣服?又没有其他人看。   莉莉丝风尘仆仆,她把外衣全部挂到衣帽架上,只剩粘在皮肤上的里衣,然后去盥洗室洗了把脸,将唇润湿,顺便洗去一路沾在脸上的沙土,清凉的水使她不自觉放松。   再回到客厅时,尤弥尔的动作一点没变。   小圆桌上多了一个茶杯。   莉莉丝瘫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喟叹一声,举起杯子,毫不犹疑地灌下去——   “咳!咳咳咳……”   她呲牙咧嘴地吐出舌头。   好苦!呕!呕呕呕!   对面,魔偶摘下脸上的书,坐直身子,勾了勾唇角。   至此,尤弥尔一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您认真的吗?”莉莉丝看向尤弥尔, “在水里加东西,小孩子才会干这种事。”   “我看起来不像小孩吗?”   距离冲突爆发已经过了五天,尤弥尔表现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莉莉丝知道, 这件事没有过去。   他在等待她的行动。   如果不能让法师满意, 那这件事会永远成为他心中的一个疙瘩,直到之后某一天, 全然爆发。   虽然尤弥尔不记得自己的生日, 但他绝对是在十月到十一月之间出生的。   魔偶拥有自我修复的能力,可短短五天,并不够让他全然恢复,他还是只有一半身体,幸好断口处不再有齑粉掉落。   莉莉丝将人鱼菲恩写的信放到桌子上,推过去。然后她掏出那颗大的惊人的珍珠,同样推出去。   尤弥尔拿过信,一目十行地读起来。没花多少时间,他看向莉莉丝:“这并不足以解释你对我的欺骗。我在意的是你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   因为很麻烦,说了你肯定不开心, 还要哄。不说的话, 只要不被发现就不用哄。   这话说出来法师绝对会炸。   莉莉丝怀抱对生的渴求, 认真地狡辩:“因为要把您支开,去见'以前的爱人'。”   尤弥尔轻哼了一声,平静地看着她:“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睡他了?”   “不、不不不!他即将盛开,我去和他道别。”莉莉丝瘫在椅子里,叹了口气, “我有些难过,虽然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但我还是有点——难过。”   “莉莉丝,如果只是这样,你完全可以告诉我。”尤弥尔面无表情,这反而是个好消息,代表他至少没在生气,“我并不在乎你有几个情人,只要和我在一起……一起研究时,你能将杂念排解,专心地投入进去,之后你愿意找谁就找谁,我难道会阻止吗?”   这倒是。   不过本来这个理由也是莉莉丝随便想的,站不住脚很正常。   他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一些:“不用难过,莉莉丝,你总要习惯离别。世上没有永恒,即便是我,也会在某一天不得不离开你,在那之前,我希望我能将所有的学识全部传授给你。那样就算永不相见,你也与我紧密相连。”   每当你使用我教你的法术时,就会想到我。   不论你的身边是谁,都无法改变你此刻想得是我这个事实。   法师的心情格外安宁,只要回到这里,只要莉莉丝还愿意在矛盾后过来,就代表一切都是可以挽回的。   “尤弥尔,”学生放肆地直呼他的名字,眨了眨眼,“我身上都是汗,还没有洗澡——要抱抱吗?”   “……”   他艰难爬下椅子,扶着桌角,缓慢挪到对面。伸出手。   莉莉丝施施然坐着,看着他费尽力气过来,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   直到他敞开怀抱,她才弯腰将残缺的老师抱到怀里。   这里很适合魔偶,在沙漠底,没有讨厌的虫子,湿度适宜,温度恰好,他瓷质的外壳可以最大程度的减缓破损。   尤弥尔拿完好的半张脸蹭了蹭莉莉丝的脖颈,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闭眼。   “秘所”建立的初衷是找一个安静的可供研究的地点。   现在这里是他的家。   莉莉丝和他的家。   这里没有其他人,不会有人对他们的外表差异置喙,也没有人能提出身份差距与道德伦理带来的种种枷锁,他可以窝在莉莉丝怀里,任由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不必关心外界发生了什么。   莉莉丝跟着闭眼。   三个月的时间,足以让尤弥尔全身都沾上她的血。   那些丢失的残骸,落到广阔的大海里,沉入泥沙中,再难寻踪迹。找到它们的难度不必大海捞针简单。   所幸莉莉丝与尤弥尔签订了血脉契约。   血脉,多么扭曲的一个词。   就算是放到上辈子,莉莉丝也见过许多支离破碎的家庭只靠血缘关系堪堪维系着体面。   我孕育你,我主宰你,你插翅难逃——我们血脉相连。   莉莉丝能感觉到那些有自己血的瓷片。   说实话,直到现在她也没搞懂尤弥尔为什么同意签订契约。   此后,法师将再也没有自己的隐私。他穿着衣服,却“赤身裸体”,那些只在情绪激动时才浮现的血管如同木偶背后的那一条条线,牢牢操控着他。他自由行走,实际却是笼中鸟,即便血脉契约并不像灵魂契约那般不允许违逆,但它代表了另一种的控制——   如连绵不断的细雨带来的闷热潮湿,尤弥尔要不就因无法忍受这种窒息而开始反抗,要不就像温水煮青蛙一般,逐渐习惯。   他会慢慢喜欢上被监视、被掌握、被操控的感觉。   他会成为一个听话的提线木偶。   “星星啊,我向你们许愿,请将老师的瓷片从大海中带来,我会将它们的位置传达给你们……”   尤弥尔小孩子一样伏在她的身上,手臂环着她的脖颈。他侧过头,看到星星出现又消失,桌子上渐渐堆满他的身体。   莉莉丝将他平放到桌子上。   炉火散发着橘黄的暖光。   “我不觉得人鱼有能力将一个九环的大法师伤成这样。”莉莉丝将工具一一摆出来。   “她们出其不意,我没有想到。”   “是吗?”她没有再深究这件事,转而问,“您什么时候晋升的?我竟一点都不知道,真是个极大的惊喜。”   她说得慢条斯理,用刷子刷掉瓷片表面上的沙砾。   尤弥尔垂下眼。   莉莉丝的称呼代表了她隐含的想法。   如果她喊“老师”,“您”,“大人”……就代表此刻有些不满,所以靠称呼拉远距离。   如果她直接叫“尤弥尔”,“你”,“老师~”……就代表谈话很愉快,他们的关系足够亲密。   前者,尤弥尔需要同样疏远地回答,后者,就没那么多规矩了。   但是——   这是在家里。   他抬眼:“你问了吗?”   “是没问,”她将干净的瓷片补上去,“您不会主动说吗?”   “将魔导书忘记,一句话不说就离开,见面后还对我发脾气,我为什么要主动说?”   “哦,纠正您一下,”莉莉丝挂上虚假微笑,“不是忘记,我故意丢下的。”   尤弥尔冷笑,他毫不犹豫要呛回去,话到嘴边,却被提高语调的另一声“别——唔!”压了回去。   莉莉丝开始修补他胸口附近的瓷片。   那是他的核心。   魔偶皱起眉,仅有的一只手下意识要阻止,刚抬起来,却忽然停住。   苍白的手臂上浮现歪歪扭扭的红线条。   失去控制。   “莉莉丝……”尤弥尔低声呼唤学生的名字,脸上难得出现脆弱的神色,“等一下,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给您五天的时间准备,还不够吗?”   他看着她。   莉莉丝的表情渐渐软化,轻声问:“那我先补四肢,最后再胸口?”   “嗯。”   “总要补的。”   “我知道,”他同样轻声,“你太粗鲁了。我又不是什么物件。”   “好好——我粗鲁,对您太不好,让老师不舒服了。”她放下手中的瓷片,转而拿起其它,“您觉得这属于哪里?我不擅长拼图。”   “我的手……”   “什么?”莉莉丝满眼兴味地看过来。   他的手臂还被控制着。   尤弥尔顿了几秒:“那也是胸口的,你再换一片。”   之前做实验时,躺在实验台上的是奥利维。   现在躺在桌子上,如待宰羔羊般无法动弹的反倒成了曾经冷眼旁观的法师。   不过至少他还能动动嘴皮子。   “开什么玩笑,这是膝关节,为什么往我的手上安?”   “需要犹豫这么久吗?你连我脸上的瓷片都认不出?”   “莉莉丝,躺累了,我要坐起来——”   莉莉丝:=。 =+   终于,学生被老师一句句话说烦了。她决心报复。   “尤弥尔,”莉莉丝弯弯眼睛,将魔偶扶起来。她的脸靠近,瞳孔中倒映着旁边壁炉里的火光,同时,也倒映着尤弥尔,仿佛眼里只有他一个人。手指抚过额发,轻轻梳理,鼻息交缠,唇近在咫尺,“别动,老师~稍等一下。”   尤弥尔盯着她说话时齿间若隐若现的舌,他闭上眼,缓缓张开嘴——   预想的吻并没有来。   法师忽地睁眼。   莉莉丝吹了吹他的脸颊:“啊,抱歉!我好像没清理干净,这里还有点沙子……话说您刚刚为什么闭眼?您以为我会亲你吗?”   他的胸脯剧烈地起伏,脸瞬间变红。   不是因为害羞,而是情绪波动后浮现的红色线条,大法师咬牙切齿地反问:“我为什么会想你亲我——?”   “啵。”   唇与唇,一触即离。   她弯着眼睛看过来:“不想吗?”   尤弥尔闭上眼,眼皮跳动,他恼羞成怒,气愤不已,拒绝的话在嘴里嚼了好几遍,最后吐出一个字:   “……想。”   莉莉丝于是亲他。   额头,脸颊,鼻尖,嘴唇,修长的脖颈,锁骨……到此为止,不再向下。学生始终模仿着老师惯有的克制,只是轻轻吻一下就离开,对于尤弥尔现在的模样,这是她能做到的极限。   “我的手臂——”   “嗯?”   “把我的手松开。”   红丝断裂的瞬间,他揪住莉莉丝衣服的领子,狠狠将她拉过来,咬上她的唇。   腥甜味在舌尖弥散,莉莉丝被咬痛,心想怎么能只有我疼!   法阵出现。   单方面的共感开始。   尤弥尔瞥了一眼,用手盖住法阵。更加复杂的线条凭空生成,覆盖原有的图案。   瞬间,莉莉丝感受到如海啸般剧烈的欲念涌动,她感受到被火灼烧般的痛苦,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却找不到宣泄的口子,情绪独自发酵,愈发沉重。   双向共感。   莉莉丝瞪大眼睛。   尤弥尔面无表情,专注地吻着她,任谁也想不到他真正的情感如此扭曲。   魔偶残存的理智被堆积已久,无法发泄出的情感压得摇摇欲坠,他一刻都不愿意抽离,只在偶尔的空隙中从嘴里挤出:“魅魔……带、带我……入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莉莉丝并不意外尤弥尔知道她可以使用“入梦”。   她意外的是, 尤弥尔让她对他使用。   红线纠缠,制住尤弥尔的动作,他的舌下意识挽留, 却是无用功。   莉莉丝退后, 挑了挑眉:“算我赢?”   “一比一平。”尤弥尔遗憾的目光从她的唇移到脸上,“继续。”   “好吧好吧, 使唤起来真顺手。”   莉莉丝并不知道被拉入梦的人会看到什么,她只知道,当她使用技能时,尤弥尔的目光渐渐柔和,透露出宁静。很快,他闭上眼。   学生强撑着抱起她亲爱的老师,一头栽到卧室柔软的床上。像是躺在云朵上,又或者是棉花糖里,她抱得紧了些,陷入梦乡。   -   四周是毫无杂色的一片黑,难以分辨身在何处,甚至分不清边界。莉莉丝摸索着,直到手掌碰到坚硬的墙壁。她必须慢慢移动,否则一不小心就会撞到头。当然,这种情况没持续多久,周围的墙壁像是融化的蜡像,绵绵软软地倒塌。   她若有所觉地转身。   崩塌的世界中,尤弥尔不急不缓地走来。   他穿着一身华贵的长袍,领口开得有些大,露出白皙的皮肤。长发如上好的绸缎,垂至腰间,发尾松松地打了个结。他没有穿鞋,脚背上,青色的血管被肌肤衬得格外明显,让法师看起来莫名带着一股病气。   莉莉丝想了想,也朝他走过去。   脚下的触感像踩在没干的水泥上,找不到着力点,她东倒西歪,总归还是移动了一点距离,态度反正是表现出来了。   尤弥尔的动作明明不快,却一眨眼就来到她面前。莉莉丝想靠得更近——熟悉的桥段,老套的方法:脚下的地板凭空消失,她瞬间失重,像辆大运一样撞了过去。   以老师之前的身高,他们会一起摔下去。   腰间和手臂传来支撑力,莉莉丝下意识揪住手边一切可握的东西,把法师的领口扯得更开。   抬头,尤弥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莉莉丝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成年后的法师与小时候相比,凭空多给人几分压力。他的眼睛幽深、平静,藏着看不懂的情绪。皮肤依旧是不健康的苍白,嘴唇血色极淡,于是便衬得那双唯一有颜色的、如黑曜石般的眼睛更加摄人心魄。仿佛有魔力一般,吸引着她的目光。   站在她面前的不再是孩童模样的魔偶,而是一个成年人。即便身形颀长而清癯,肩膀单薄,他依旧比莉莉丝高一个头,需要她抬头去看。   “哇——”莉莉丝想要感叹,可她刚张开嘴,尤弥尔就捧起她的脸,低下头吻她。   世界在融化。   黑色的墙壁、天花板、地板,所有的东西都变得黏糊糊、稀啦啦,直至最后消弭。他们所站的地方仿佛是这世界上最后一块陆地。   尤弥尔不会接吻。   然而他一定研究过该怎么做。   每次亲吻,他都有一个标准的开场:先是下嘴唇,轻轻含一会儿,然后试探地伸出舌头,一边这么做一边打量她的表情,看她会不会有不愿。   学院派的尤弥尔亲了半天,依旧蜻蜓点水,浅尝辄止——他在这方面的学习一定没有下功夫。   真是非常懒惰的一位老师,明知要身体力行地教学生,还不备好课。   莉莉丝忽地踮起脚,扣住他的后脑勺。看到那双眼睛讶异地睁大,她没有犹豫,拿回了主动权。   尤弥尔的脸开始渐渐泛红。他不会换气,也不会咽下嘴里多余的口水,于是很快嘴唇就泛着水色,红润起来。即便如此,他也无法逃离,扣在后脑勺的手掌不由分说地按着他。   法师修长的手指不由攥紧她的衣服,喉咙里发出“唔、唔”的声音。   直到他攀附着她的肩膀,眼见要支撑不住往下滑,莉莉丝才后退,把新鲜空气留给他。   尤弥尔喘着气,缓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拿出手帕擦干净嘴唇:“你之前从来没有这样亲过我。”   呃……因为看到你那小孩子的外形会萎掉。   对不起,她不是恋童癖。   法师的脸还是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红。他抖了抖袍子的下摆,装作不经意地问:“我们……继续?”   “你有记忆?”   “当然,怎么会没有。”尤弥尔理了理衣袖,却丝毫没有管被扯得大开的领口,“继续吗?莉莉丝,还是你要认输?”   “呵,”魅魔笑了一声,“老师,待会儿别求我停下。”   脆皮法师,量你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别一会儿动作太大把腰闪了,还得在床上求她缓一缓。   漆黑的世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沙漠、熟悉的雕像、熟悉的地道。   尤弥尔盯着雕像看了一会儿。苦哈哈背着包的雕塑“莉莉丝”忽然有了生命一般,将包丢到地上,走到魔偶身边。   他们并肩眺望远方。   法师这才心满意足,顺着地道往下走。阶梯太窄,莉莉丝落在他身后一步,视线被老师长发上的红色发带攫住。   她握住那顺滑的长发,仿佛揪住了某种生物柔软的尾巴。尤弥尔顿了顿,没有停,也没有回头,继续向前。   莉莉丝将头发举到鼻子前嗅了嗅。   香香哒。   摸起来手感也很好。   嘿嘿。   她左右晃着手里的发梢,轻佻的动作总算让尤弥尔停下脚步。意外的是,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不耐,只平静地问:“你很喜欢?”   “对啊。”莉莉丝毫不犹豫地回答,忽而想到现实里的魔偶没办法生长,头发也永远只保持同样的长度,赶忙补救道,“因为从来没见过你这副样子,新奇一下,也没那么喜欢。”   尤弥尔转过头:“莉莉丝。”他的眼神慢慢沉了下去,变得幽深无光,“今天之前,你有将我当作一个男人来看待吗?”   莉莉丝一愣,嘴边的微笑消失了。   沉默——   两个人彼此心知肚明,答案显然是没有。   如果莉莉丝将他视作一个男人,就不会整天抱着他跑来跑去,不会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泡澡,更不会在那之后毫无防备地睡过去。因为将他看作小孩,所以亲吻时轻轻的,即便他低三下四地示好,她也当作是另有所求。   多可悲啊。   一个成年人的灵魂被禁锢在小孩子的外貌下,男女之情也被弱化成长辈的关爱,幼童的依赖。   莉莉丝知道她抱着他睡觉时,魔偶的脑子里在想着什么低俗的东西吗?   尤弥尔多少次幻想过:莉莉丝补魔的手不那么规矩地只放在胸口。倘若她游离着,向下,抚摸其它地方,即便那里并不存在本应有的器官,但不论谁都知道,那里是多么隐私的部位。   他会放任她的动作。   虽然魔偶没有感觉,但莉莉丝有,即便没有那东西,他也能侍奉好她,让她舒服。   亦或者,她向上,扼住他的脖颈,将手指塞到他嘴里,使他无法发出声音,强迫他,打碎他。   老师当然不会阻止学生大胆的尝试,他会嘉奖她的勇气。   魔偶并不讨厌在莉莉丝面前被弄碎,因为只有那样,他唯一有感觉的核心才会暴露在她眼前。   那是他的心脏,他的生命,他拥有的一切。   莉莉丝太可怜了,明明那么有天分,却没有办法获取魔力。想来是命中注定,她必须要依靠他才能成为法师。   偏偏这么巧,他们遇到了彼此。   可惜莉莉丝从未将他当作一个男人。   连那个污染生物都能后来者居上,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身边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不得不习惯于此,表现出毫不在意的大度。   又不是他想成为现在这样的。   凭什么一开始就被踢出比赛?   他要赢。   ——他一定会赢。   莉莉丝松开手,任由乌发从指间滑落。   “抱歉……”她喃喃。   尤弥尔从楼梯上走下来。   “笨蛋。”他轻声指责,凑近咬了一下她的耳垂,“不过应该是我的错,没有教会你……现在知道也不迟,我的学生。”   此刻开始,他总算入局,成为这盘棋局中的一枚小小棋子,赌上所有筹谋,誓为己方执棋者带来胜利。   -   欲望累积,尤弥尔早就忘了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看莉莉丝的眼光变得不正常。   他本应审视她的法阵是否完美,姿势是否标准,咒语是否正确。可他的目光却落在她裸露的肌肤、耸起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的腰窝上。   不应该这样。   我是她的老师。   发现她无法接受食补,是一次偶然。   他从树丛中发现虚弱的她,吐了一地,看见他,弯弯眼睛。   在这样不堪的时候,她对着他笑。   如果他是一个男人,他可以将她从满地污秽中抱起。如果他不是她的老师,他可以放下架子,轻拍她的后背,安慰她这没什么。   可最后,他还是只能用一如既往难听的语气指责她。   灵光一现间,他说:“还有其它方式。”   她被诱骗——又或者,顺水推舟?   无论如何,那个瞬间,尤弥尔少有地兴奋起来。   就像现在一样。   他的腰停不下来。   莉莉丝坐在他身上,故意报复一般,坏心眼地咬他。   法师的皮肤太嫩,稍微用点力就会红一大片。   到最后,他像是躺在一片粉红的花丛中,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高高在上的她。   “喜欢吗?”莉莉丝问。   “嗯。”   她偷换概念:“原来你喜欢我——真恶心,世界上的哪个老师会和自己的学生做这种事?”   尤弥尔没有生气,平静地点头:“是的,我一直想这么做了。何况我教了你那么多……”他难耐地喘气,睫毛颤抖,缓过这一阵后才坐起身,扶着莉莉丝的腰压下去,继续道,“换你教我一次,不算过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莉莉丝本以为法师来个一两次就会因体力不支结束。   她忘记这是梦了。   地底看不到太阳,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她只知道,卧室、客厅、书房、浴室……尤弥尔贯彻学者的严谨,做了许多对比实验。   魅魔要疯了。   “您不累吗?我们可以用这个时间聊聊哲学、政治、唔……慢点、或者魔法,嗯……什么的。”   “等回到现实再说。”   “那您倒是……让我回去啊!”   理论上,梦会因为梦主的清醒以及魅魔的主动脱离结束。现在这两种方法都不奏效。   血脉的制约是相互的。   尤弥尔小指上的红线仿佛没有另一端, 可在莉莉丝动念头想要脱离时, 它却如同有了生命般缠上她的脚腕。   魅魔煞费苦心,找准法师失神的一瞬刚爬出一点, 就又被拖回去。   “……”   呵呵。   抬头,望进老师暗沉的双眼。   “那个,轻、轻一点?”她眨巴着眼睛问。   尤弥尔摸了摸她的头。   然后,他的手放到她肩上,往下按——   要死要死要死。   真的不行了!   莉莉丝心想我要拿出魅魔的尊严!   捍卫魅魔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最后,很难说有没有捍卫得了。   反正她没输!   【滴!您的契约对象“尤弥尔”,心情值+3, 当前为5, 宠爱值+5, 当前为5,懒惰值-2, 当前为6, 亲密度+2,当前为7。注意, 亲密度过高,请及时处理。 】   【滴!恭喜您,在“魅魔”天赋技能发动期间, 您成功狩猎到八环法师“尤弥尔”。 】   八环——   祂并没有发现尤弥尔已经晋级。   也是,法师为了隐藏这条消息连她争夺王位的重要时刻都能错过,更遑论被提防的祂。   神并非全知。   比如,精灵之森的迷障中、海洋联邦的深渊下、维斯特加德王国的首都以及晨星的封地……许多地方都是阳光无法渗透,祂无法看到的。   深处地下的秘所亦是,故而祂并不知道梦里发生什么,只能干巴巴发来一句提示。   很不错。   莉莉丝心情愉悦,哪知睁开眼就被吓一哆嗦。   魔偶凑近,几乎脸贴着脸,一眨也不眨地观察着。   “干嘛……”   孩童尤弥尔“天真”地问:“真的很难接受这样的我?”   “真接受了才有问题吧?”   “你看重的到底是外表,还是内里?”   “其实我喜欢柏拉图式的恋爱。”莉莉丝严肃地说。   尤弥尔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双臂:“抱抱。”   抱抱当然是没问题的。   可——   虽然没有梦境中的记忆,莉莉丝却总有点发怵。她现在不想和老师有任何一点肢体接触。   “缓缓……”   最终,她说。   他们在地底待了半个月,七天的时间在梦里,剩下的时间用来修补尤弥尔的外壳以及……   商议下一步该怎么做。   人鱼的事算是过去,就像登基前尤弥尔的失踪一样,两个人都知道,有些事情没法深究。   装聋作哑反而是明智之举。   “尤弥尔,你要信仰我吗?”莉莉丝依旧像过去那样瘫在椅子里,又一次假装随意地问。   不可否认,她有一点点期待。   九环的法师,半步神明,只要给他个神格就能登神,如果他信仰她的话……   尤弥尔翻过手中的书页,嗤笑一声:“信仰一个没有神格,被大半个世界憎恨的堕神——我有那么蠢?”   “这不还有半个世界嘛……”   “剩下半个世界早就遗忘了您。”尤弥尔“啪”地将书合上,“您得拿出足够的筹码才能让我站到您这边,祂并不好对付。”   莉莉丝撇撇嘴:“如果你当时出现,登基的就是我,神器【弑神者】也会在我手上,杀了祂能有多难?”   "您要怎么见祂呢?十二个枢机主教,三十六支骑士团,数不清的僧侣和修女,一整个国家——'领主'莉莉丝,没有登基的您要拿什么去对抗,霜泣之地?一支被打散的骑士团,还是除了忠诚一无是处的奇美拉? "   “我死过六次。”她决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很多次,都差点胜利。第二纪,我是龙骑士,这是最有可能的一次,可惜污染降临,没有调律者,伙伴们互相残杀,我的龙咬掉了我一半的身体,她在醒来后无法接受现实,彻底疯魔。死后,我以神名为代价打通了与异世界相连的门,召唤迷路的异世旅客以对抗污染。”   “第三纪,我是勇者,在没有记忆、没有名讳的前提下,与同伴们杀了疯龙。”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的龙,最终死在我的剑下。死前,她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用庞大的龙翼撑起一片不被注视的乐土,供我在上面创建维斯特加德王国。你知道我的结局。”   “……勇者莉莉丝,维斯特加德最初的王,死于'八王之乱'。”   “其实我还挺厉害的?”她耸耸肩,“八个王,一个疯子,一个傻子,两个叛徒,一位愚者,一个自甘堕落,一个自愿牺牲,最后一个——”   “八王,七灾,一个赢家。”尤弥尔轻声道。   莉莉丝笑了一声,满是自嘲:“最后一个,坐在七王的尸骸上,成了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我在那里流干最后一滴血,以容貌为代价,抹平了所有背叛。此后,所有人类团结一心,以达成系统的任务为目标。”   “不可定义的位格与本质、不可直呼的名号、不可直视的外表:神格、神讳、神貌,您真的一点都不心疼?”   “不然能怎么办?重来一遍以同样的方式再死一次?亲爱的~我倒是可以死无数次,问题是你们还能再经历一场'八王之乱'吗?”   尤弥尔抿了抿唇,垂下眼,认真思索起来。正当莉莉丝以为他要提出什么有趣的假设时,只听他语调平平地问:“能再喊一遍'亲爱的'吗?”   何意味?   莉莉丝坐直身子,不可思议地看他:“你认真的?我在说正事。”   “嗯,说来说去,我大致听明白了——您为这个世界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许多事件都由您一手铸成。之后的故事我都知道,也不用多费口舌。不过,和我有什么关系呢?”魔偶摇了摇头,“我对其它生物是死是活并不关心。”   莉莉丝张了张嘴,被他打断:“更何况,接下来我也大概能猜出来,神谕、神意、神迹,您用所有一切换取短暂的和平,现在是第七纪,大概是您最后一次机会了吧。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您更需要我,而不是我需要您。”   “尤弥尔老师——别说这种冷酷的话,我不想听!”窘迫的处境被看穿,她开始耍无赖,“对啊!我就是什么都没有了,唯一剩下的只有最后用神迹换的一个可能。这次要是还不成功,那我真的没办法了。”   她双手捂脸,嘤嘤嘤地假哭起来:“我又没想骗你什么,说出来就是想告诉你,你的学生被杀了六次,死了六次,失败了六次,最后一次,她真的真的不想再输了。”   “死是什么感觉?”   死过六次的莉莉丝愣了一下,对着死过一次的魔偶以前辈的口吻洋洋得意指教起来:“这我还真的知道,刚开始有点痛——不!是很痛,但后面就不痛了,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想睡觉。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操心……其实还挺幸福的?”   “我用了三年才死,死的时候觉得真是解脱。”魔偶说。   莉莉丝沉默不语。   魔偶的制作方式很不人道,要天天都拿一点血肉去凝练核心,换句话讲,他大概被凌迟了三年。   “算了,尤弥尔,别信仰我了。”她放弃挣扎,如一条咸鱼般躺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平静地说,“你好好活着吧,好不容易多一条命。”   没成想,她都选择放弃了,大法师却忽然问:“你还为他的盛开难过吗?”   “嗯,还有一点,虽然我对他没什么记忆了。”   她只留有前几次尝试的关键记忆,剩下不要紧的,全部忘光了。   第一纪的记忆全然不剩,第二纪的只留一些,越接近第七纪,她记得的越多。   耳边传来衣物摩挲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接着,尤弥尔的脸忽然出现在眼前。   “干嘛?”她的视线飘忽。   矮小的魔偶甚至不需要弯腰,靠过来就吻到了她的额头。   他抚摸她的脸颊,干巴巴地安慰:“不要难过,不要为任何人的死难过,你不是要赢吗?赢的路上总会有很多人会死。”   莉莉丝于是咧了咧嘴,挑衅反问:“即便是你?”   “即便是我。”   没有得到反驳,上扬的嘴角一下扯平,曾经的神明莫名有一种预感——   不要说!   “莉莉丝,我向你保证,如果要死的话,会藏到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不让你伤心。”   完了。   她连忙打哈哈,试着找出挽回的余地:“别开玩笑啦。你输定咯!我总是能找到你。”   语言是有魔力的。   老师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幽深,叫她看不出真实想法。只是与毫无表情的脸不同,他的声音竟透着几分温柔:“那是因为我想让你找到呀。”   “顺带一提,刚刚的对话中,我藏了一句谎话。你能猜出来是哪句吗?”   “……”   魔偶又亲了一下她,这次是嘴唇,还是一样的学院派,先舔下嘴唇,然后试探地伸进去。   莉莉丝这次没有按住他的后脑勺。   她愣愣地看着上空,即便尤弥尔因她的无动于衷而轻叹,然后离开。她也仍旧注视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滴!因获得一名半神及以上的信徒,起源任务自动开启。 】   【火已熄灭,群星暗淡,您前路无光,但,一切都会好起来,对吗? 】   【(阶段一):传教,让至少一个种族信仰您或以您为蓝本创建一种信仰。 】   【检测到混血鱼人部落有您的雕像,测试其信仰纯度——】   【纯度为82%,优秀。 】   【(阶段一)已完成。 】   【获得任务奖励:您现在可以用代理神明的身份发布简单任务】   【(阶段二):传教,让至少五个种族信仰您或以您为蓝本创建一种信仰。 】   草。   尤弥尔——   他怎么非说那种一听就很有flag的话啊!该死!必须得把他身上的flag拔掉。   莉莉丝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   【滴!本月转盘抽奖上新,因您开启起源任务,奖品中自动添加“历史虚影”,请自行查看。 】   她抖了抖鱼鳞,又躺下去。   事已至此,先抽奖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转盘抽奖, 抽一次1000积分,与商店直售的商品相比,过于昂贵。   三个月里, 每次完成日常任务给100积分, 加上之前的12w,大概是十二万4900积分。   一直以来, 除了在极端情况下必须要购买药品进行治疗, 莉莉丝基本不消费积分,就因为在她那并不清晰的记忆中, 某一纪的她曾无比后悔过没有好好节省下积分来抽取“历史虚影”。   与其它那些小打小闹增加些属性的物品相比, “历史虚影”带来的是真正可以扭转局势的奇迹。   系统面板中,花里胡哨的转盘上闪着各色led灯,历史虚影作为ssr级奖品泛着金光在转盘中央,接下来的是sr级的紫色物品,剩下的大部分空间,都被蓝白色的时尚小垃圾填满。   抽100次保底*。   120多抽,再怎么也得出几个金吧!   给我出!   30抽无事发生。   没关系, 莉莉丝安慰自己, 抽一些sr奖品也好, 就当提升实力了。   60抽洒洒水啦。   90抽依旧没出。   转盘上的大部分奖品都被抽出来,那些蓝白品级的物品,什么【野外耐寒八件套】、【厨房必备的18把菜刀】、【 200公斤速食食品】……   到底从哪找来的这些没用的东西。   至于sr物品, 【强效治疗药水】(商店直售5000 )、【 1属性点】、【鲜血大公的贴身衣物】……都什么玩意儿。唯一值得说道说道的是【任意职业体验卡】。出来的时候莉莉丝简直要哭了, 90抽啊, 90抽就出了这一个能用的。   她心如死灰的抽了最后十抽,耀眼的特效之后,屏幕上出现金光闪闪的几个大字——【幸运之神眷顾您!恭喜您抽到了ssr级奖品“历史虚影”。 】   幸运在哪。   看不到我保底了吗?   金色的小球落到手心, 莉莉丝冷笑一声,说明映入眼帘。   【历史虚影(“八王之乱”):使用本物品,即可用特定角色身份进入虚拟历史场景,与那些或有名或强大的历史人物近距离接触。   在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中,最终,您可以达成一个喜欢的结局,弥补遗憾。   系统将根据虚影中各人物对您的评价给出奖励。   请好好表现。 】   简单地说,这就是开启特殊副本*的钥匙。使用后就能去特定历史场景中历练,并获得丰厚的奖励。历史虚影里发生的任何事都不会影响到主世界,因此可以无限死亡,但时间还是同步流逝的。   莉莉丝叹了口气,将剩余的24抽扔了进去。   又爆出一个【任意职业体验卡】。   积攒这么多年的积分最终归零,她悲从中来,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抽光。   还剩900积分。   今天的日常还没做,做了给100。   加起来正好一抽。   莉莉丝嗖得起身,冲向尤弥尔的书房。   秘所里,除了客厅卧室是公用的,剩下的房间都分开做了两人份,给足私人空间。换平常,莉莉丝绝不会在老师忙的时候打扰他。   可她抽昏头了。   恶狠狠推开门,就看到尤弥尔坐在椅子上,既没有读书,也没有做研究,握着笔发呆。思绪被嘎吱作响的开门声拉回现实,他抬头,后知后觉眨了眨眼,语调不自觉上扬:“莉莉丝——?”   “在忙?”她咬牙切齿地问。   “现在没有。”   “抱抱?”   魔偶没有犹豫,将笔放下。莉莉丝朝他走去,眼神不经意瞟过桌面——   羊皮纸被涂涂画画,尤弥尔似乎随手写了些什么,笔迹一如他的思绪般纷杂。   “不应该拒绝的,直接同意就好了。”   “为什么要问她'死'是什么感觉,太蠢了。”(在“蠢”上用圈画了重点)   “她肯定会生气。”   “莉莉丝莉莉丝莉莉丝”(她的名字像是病毒,几乎将纸面的空白占据)   “要不要道歉?”   “该怎么道歉,没有人教过我。”(重重划掉)   “还是像以前一样送她点东西吧。她喜欢什么?她有喜欢的事物吗?奇美拉?把奇美拉再弄回来?”   “……我好不情愿。”   什么啊!这种小学生一样的话,老师竟然会写这种东西吗?   魔偶还伸着胳膊。   他抬头盯着她,全然忘记自己曾写过什么,直到莉莉丝将纸举起来,犹豫地问:“尤弥尔,这张纸……”   老师的目光短暂移到那张纸上,只停留一瞬,又移回去看她。没过几秒,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没等她说完,他的视线瞬间又转到羊皮纸,不可置信地再看几眼,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过来。   红色的线条隐隐浮现。   尤弥尔将手里的东西揉成团,无事发生般扔进脚下的阴影中,做完,面无表情,慢条斯理地问:“什么纸?”   红色的线条越来越多。   莉莉丝与他对视。   “……”   “……”   “那个……”   “你刚刚看到什么了吗?莉莉丝。”   “啊,只瞥了一眼,好像什么都没看清哎。”   “……”   “……”   “老师……”   “什么都别说,”他停顿片刻,又重复道,“什么都别说。”   “我想问你还要抱抱么?”   他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抱抱。   尤弥尔的扶手椅对莉莉丝来说有点小,于是她抱着老师去自己的书房。   他们都没有去过彼此的房间。   这是第一次。   莉莉丝的书房被书堆满,杂乱无章,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她本来也不是喜欢收拾东西的人。   “如果……”尤弥尔头埋在她怀里,闷闷地问,“如果我做一个清理机器人,你觉得它会派上用场吗”   “你什么时候转职成机械师的?”   “只是小小的尝试,你不觉得我和那些机械生物很像吗?我想研究一下它们的构造。”   “不觉得,”莉莉丝果断给出回答,“不过我还挺想要这么一个机器人的——已经很久没见到能创造出生命的机械师啦。”   “好。”   莉莉丝将他放到书堆上。   她的手按上核心,缓缓补魔——   尤弥尔俯到她耳边,小声鼓励:“再激烈点也没关系。”   【日常任务已完成,奖励发放。 】   “祝福我吧,老师。”   魔偶靠过来,蹭了蹭她的脸颊。他一定是想亲她来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中途变卦。   耳边响起熟悉的干巴巴声音:“我祝福你,不论所求为何。”   果然在害羞啊。   【您确定要抽奖(1)次?本次使用积分(1000)。 】   指针旋转起来,花灯闪烁。   等待的过程中,莉莉丝拂开尤弥尔的发,轻声道:“你信仰的神已经卑微到向信徒祈求祝福了,老师,现在反悔还不晚。”   他摇摇头。   “你都看到纸上的内容了,莉莉丝。你明知我的心意。”   【嘀嘀嘀! 】   脑海中响起吵闹的喇叭声,只有她才能看到的系统界面上金光闪闪。   【幸运之神眷顾您!恭喜您抽到了ssr级奖品“历史虚影”。 】   莉莉丝俯身。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法师睫毛一颤,仰头,引颈受戮般露出脆弱的脖颈。   书堆并不稳固。   他紧紧抓着学生的臂膀。   ——这里是莉莉丝学习的地方。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在秘所都是各忙各的,如两条平行线,偶尔会在客厅相交。   她的书房并没有禁止尤弥尔的进入。   只是她从未邀请过。   现在,这条界限被打破。   墙上的影子渐渐靠近,直到融合在一起。   尤弥尔闭上眼,乖乖张开嘴巴。   这里是学习的地方。   作为老师,尤弥尔却没有教会学生应有的规矩,反而放任她将他压到珍贵的古籍上索吻。   他应该制止这种违背人伦的行为。   他怎能允许在学习知识的地方做如此荒淫无度的事?   太堕落了。   她还小,不懂事。   该由他做出引导。   法师轻轻喘气,正欲说什么。   “作为我第一个信徒,”莉莉丝比他更早一步,笑着开口,“多谢你的眷顾,老师。”   尤弥尔顿了顿,垂眸,不自觉舔了舔嘴唇。   他坐在书堆上,盯着莉莉丝,良久,什么也没说。   从此以后,不论在秘所,还是秘所以外,只要学生想,老师就会同意。   这不是溺爱,也不是堕落。   神明对信徒予取予求,无人有权置喙。   更遑论这位神明现在只有他一个信徒。   可怜兮兮的。   莉莉丝没有再亲尤弥尔,只是脸贴着脸相拥。   目光落到半空。   【历史虚影(“龙母之死”):勇者莉莉丝与她的伙伴们杀了恶龙。之后,亡灵骑士说服凋亡族,矮人带走机械生物,精灵王给出母树的枝桠,勇者成为了新生王国的君主,她的半神同伴则化为“忠诚”的代名词,为这个国家鞠躬尽瘁数个世纪。一切欣欣向荣,这无疑是完美结局。 】   完美……么?   她后退:“我有件事要做。”   “嗯。”法师面无表情地点头。   小小的魔偶坐在书堆上,双腿下垂,背挺得直直的,像精致的洋娃娃。   他说不出挽留的话。   于是就这样等下去。   莉莉丝弯弯眼睛,激活了最新得到的历史虚影。   “龙母之死”——   【您已开启特殊副本,将在倒计时结束后传送。 5 、 4 、 3…… 】   浓雾四起,眼前场景变换,须臾,她脚下的土地就换了地方。   一进副本,首先入目的是焦黑泥土,空气中充满硫磺的味道,温度剧增,遍地疮痍。   莉莉丝抬头,不自觉瞪大眼。   在她前方不远处,一头几乎要顶破天地的巨龙放肆地卧在财宝堆积成的山脉上,沉沉睡着。   这是龙骑士莉莉丝的龙,这世上不会有人比她与她更亲密。   这是勇者莉莉丝亲手杀死的龙,此后,世间无人不知她的威名。   杀了龙,为新王的诞生欢呼!   杀了龙。   杀了龙!   莉莉丝闭上眼,再睁眼,已下定决心。   “星星们,为我披甲!”   她迈步,周身星光闪烁,下一脚落地时,少女已然全副武装,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弯月。   这是场注定孤独的战斗——   “要帮忙吗?”   威风凌凌的银甲骑士猛地趔趄,莉莉丝拉开头盔,震惊地转身:“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法师歪了歪头:“我一睁眼就在你身后。”   【注:调律者可在历史虚影中带上契约对象。 】   她对着事后打补丁的系统翻了个白眼,接着对尤弥尔说:“不用,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真的不用吗?就算是勇者也得有伙伴们的帮助才能杀死龙。”   “不用!谁说我要——”   二人毫不顾忌的聊天声显然惊扰了龙的美梦。   震彻天地的龙吟忽地响起,莉莉丝毫无防备,来不及撑起防护罩,一时被音浪震得头晕目眩,耳朵里似有液体流出。   世界瞬间寂静。   她什么都听不到,模糊的视野中,尤弥尔的嘴仿佛在开开合合。   完球,还打鸡毛。   啥也没干就掉半条命。   这就是龙母。   万龙之主。   红龙张开双翼。   于是天地无光,黑暗笼罩一切。   继听觉后,莉莉丝失去视觉。   她想:我得想办法弄出光源。   她想:完蛋,托大了,还有机会吗?   她想:靠……为什么我飞起来了。   巨龙扇动羽翼,吹起的风就足以裹挟着莉莉丝飞到高高的空中。   她会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摔死。   动起来……   可是,头好痛。   动起来!   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者在空中缓慢调整着姿势。   一切都太迟了——   某个瞬间,莉莉丝在绝望又安静的世界中,听到了一声轻叹。   可她的耳膜已经被震破,怎么可能听到什么。   她死了么……?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迎接银甲骑士的不是坚硬地面。   黑暗中,星星点点的光亮起。   莉莉丝被弹飞,她后知后觉地眨巴了下眼睛。   大蘑菇发出“duang,duang”的声音,富有弹性的伞盖使落到上面的人毫发无伤。   数不清的飞虫不知从何而来,努力扇动着翅膀,照亮四周。 “嗡嗡”声不绝于耳,它们背上的表情毫无畏惧。   “ ^O^”   腐草为萤,焦黑的土地被绿色与幽幽蓝光覆盖,拔地而起的巨木形成一圈圈隔音层,减弱了龙吟的威力。   长满红玫瑰的荆棘丛胆大妄为地向巨龙发起了攻击,即便瞬间被燃尽,下一秒,又是花开满地。   ……   传闻,得到精灵祝福的人,会在陷入危险时得到大自然的帮助。   【我曾与众生同行。 】   【现在,众生与你同行。 】   作者有话说:   *保底:这里指抽一百次必出一个历史虚影。 *副本:在网络游戏,副本指为特定玩家或队伍生成的独立区域,玩家可以在其中进行探索、战斗或完成任务,而不会与其他玩家产生冲突。这章会写得晦涩拖沓吗?后面要走一段剧情啦,我会尽量不写得太难懂。 第38章   虽然身负精灵的祝福, 但……   这对局势并不会有本质的影响。   莉莉丝腋下夹着魔偶,疯狂逃窜。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错得有多么离谱。   龙,竟是如此强大的生物么?   不过, 想想也是。   她对第三纪的记忆几乎荡然无存, 只有两件事深深烙印在脑海之中。   一件是“八王之乱”,血流成河,尸骨堆积。即便如今,回忆起来也只剩腐臭味。正因如此,莉莉丝在选择副本时下意识将其略过。   另一件, 便是与她的战斗。   龙啊,多么骄傲的生物。   她不允许任何人触碰,更遑论骑乘。   莉莉丝是唯一一个能够踩着她的鳞片,坐到那长满骨刺的脊背上,与她一同遨游天际的生物。   莉莉丝忘掉了精灵、忘掉了矮人、亡灵骑士……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还记得她。   龙母孕育了所有的龙。   她是被龙神选中,从祂的肋骨中托生,生而高贵的生物。   只有她有资格与龙神交欢,诞下祂的子嗣。   多么荣幸。   她理应为此喜悦。   即便第一纪之后众神陨落,她依然身负繁育的职责,必须不断地生产,诞下一颗又一颗龙蛋,像一只辛勤的母鸡。   即便已经成了所有龙的母亲, 她依旧需要一个“话事人”, 也就是,“丈夫”。   她的孩子成了她的下一任“丈夫”。   孩子的孩子成了下下任“丈夫”。   如是往复, 无穷无尽。   太扯淡了。   黑潮降临,各族间开始走动。   就在这样的境况下,她遇见了她。   “我不知道要怎么结束这一切。这是祂强加于我的使命,我无权拒绝。”   她曾这样说道。   即便百般不愿,龙母也必须生产,并且等待那些蛋被受精。   在那段时间里,她无力拒绝任何成年的雄龙闯入巢xue。   “既然如此,那在他们还未成年时杀掉不就好了?”   她是这样回答的。   既然解决不了成年的雄龙,那就解决幼年的。   于是,那一年,龙母杀死了所有幼年雄龙。   母亲这样做,女儿们便纷纷效仿。   下一个繁殖年,所有的幼年雄龙再度被杀。   再下一次,再下下次……   雄龙从不承担养育之责,因而无法插手,当然,他们也懒得插手。   就这样,龙——这种几乎没有天敌、在各领域都堪称佼佼者的强大生物,最终因无法繁衍,在第五纪走向了灭绝。   啊……荒谬,真是荒谬。多么短视的种族啊。   啊……荒谬,真是荒谬。多么愚蠢的龙母啊。   她让整个族群为她的个人意愿陪葬。   甚至最后,她亦死于勇者的剑下。   这也许就是神给她的报应,让这个葬送了一整个种族的女人被正义的勇者杀死。   须知一纪只会出现一位勇者,而这位勇者承担起改变世界的重任。   ——快拉倒吧。   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有本事直面龙母试试。   现在,那所谓“承担改变世界重任”的前任勇者像条蛆一样蠕动着从龙母的攻击中逃跑,她总算意识到,龙在戏耍她。   一鼓作气,她干脆拔出长剑,转身面对那可怖的庞然大物,高声喝道:“丹特莉丝!这次算我输了,你等着,下次绝对赢你!臭女人,也就是我现在落魄了,不然——”   垃圾话还没说完,灼热的龙息已至。   【您已死亡,退出副本中……】   第一次尝试,就这样草草收场。   他们再次出现在秘所之中。   尤弥尔依旧坐在书堆上,莉莉丝仍站在他对面不远处。   “不用我帮忙?”直到这时,魔偶才好整以暇地又问了一遍。   莉莉丝揉了揉太阳xue:“……用。”   勇者莉莉丝的五人小队:矮人担任主火力手,半神卡修斯辅助攻击并控场,精灵提供治疗与补给,亡灵骑士辅助攻击并为龙施加各类减益。至于勇者本人——   她是肉盾。   只要她一出现,红龙的眼里便再也容不下其他。   她会一直追逐她,直到她杀死她,亦或,她杀死她。   如今,领主莉莉丝顶替了昔日勇者的位置,依然担当肉盾。但少了另外四个人,她需要做得更多。   “老师,您只用使出七环的力量就好,尽量牵制她。”   尤弥尔顶上卡修斯的位置。   精灵的祝福勉强可以替代精灵本人。   这样一来,莉莉丝就必须在抗伤的同时寻找机会输出,打出伤害。   她需要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   以她现在的实力,绝对做不到。   “莉莉丝,我可以直接杀掉那条龙。”   尤弥尔再次强调。   “不必。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莉莉丝同样坚持。   法师于是点点头,不再多言。   休整了十几分钟,他们再次进入副本——   这一次死得更快。   因为莉莉丝放弃了逃跑,直面了巨龙。   又一次出现在秘所后,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灼烧的痛感。少女摸了摸下巴,在对面人的注视中咧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可以嘛!原来丹特莉丝这么强啊!在我的记忆里,她还是个超级爱哭的傻姑娘来着。嗯嗯,要打败她得花点时间了。至少需要一个能给我增益的辅助职业,不然打起来太吃力。而且我现在的实力也不够,得想办法变强——”   她思来想去,只觉得要做的事实在太多,一件件摆在眼前,反倒叫人斗志满满。   “老师!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我要回去把木精灵拟态的事处理掉。”   开肝!   尤弥尔没有多言,开始绘制传送法阵。   时隔半个月,霜泣之地的领主终于回到自己的土地。   莉莉丝直接刷新在城堡的书房里。   她推开门,边跑边喊:“薇诺娜!薇诺娜!娜塔莎!娜塔莎!”   姐妹们,别摸鱼了,现在有好多事要做!   花园中,正处理税表的书记官竖起小狗耳朵,摇了摇尾巴。她转头看向在阴影中休息的娜塔莎母女,柔声道:“殿下喊我们了。”   僵尸有些摸不着头脑。   于是她把脑袋安了回去。   起身,拍拍报丧女妖身上的泥土:“自己一个人玩,好吗?妈妈要去工作了。”   报丧女妖点点头。   城堡内,莉莉丝停下脚步。   她的对面,污染生物弯了弯眼睛,轻声问:“主人,您可以分我点时间吗?我有话……”想和您说。   “殿下!”   书记官与前任领主快步走来。   莉莉丝于是歉意地朝他挥挥手:“抱歉,我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忙。”   她转向急忙赶来的二人,语速不自觉地加快:“网鳞城的城主换人了。娜塔莎,我希望你能代表霜泣之地去和他谈一谈合作的事,包括木精灵能力的应用……薇诺娜,新来了一个精灵,叫凯勒多。你能不能去和兽人交涉一下,让人带他去野外找些植物?他在研究提高粮食产量的方法……”   她与污染生物擦肩而过。   奥利维的嘴角扯平。他转过头,脸上的小翅膀沮丧地垂落下来。   主人有太多事要忙。   他还需要等一等。   没关系的,身上的异变大概不算什么大事。   等晚一点再告诉莉莉丝殿下吧。   书房里,人来人往。   莉莉丝自己都不知道,从何时起,领地上增加了这么多基石。   从巫妖手里解救出的行政侧基石,远没有这个数量。   这是一个好兆头。   有外来者愿意来到这片土地了。   耳边的报告结束了。她望向那个面熟的年轻人,忽然有些疑惑:“嗯……你讲得不错。对了,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年轻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磕磕巴巴地说:“是的,殿下!您曾经帮过我大忙,也许您没什么印象了。但我是特意为了您才来到霜泣之地的。不管您去哪儿,我都会一直跟随您!”   年轻人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一旁侍候的骑士罗罗眨了眨眼。   ——莉莉丝殿下在平民中很有威望。   如今,这份看不见摸不着的名声,引来了真正的助力。   “辛苦了!”领主点点头,“你的到来正是我一直所期望的。你会成为我重要的力量。感谢你……选择了我。”   任务一条条分派下去。   系统面板中,阵营任务里“背叛者”三个血红大字仿佛一道催命符。主线任务依旧毫无起色,霜泣之地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步入正轨,缴上帝国所需的税款。   任务列表的最下面,还有一个莫名其妙将倒计时变为无限的隐藏任务【爱火不息】。   至于平日里触发的支线任务、普通任务:什么“巫妖正无所事事,为她安排一个活计”、“骑士团最近略有疲惫,让他们放松一下”、“黑潮即将来袭,请做好迎敌的准备”……更是堆积成山。   而这其中,最重要的无疑是——历史虚影的副本任务。   【三年内,战胜龙母。若倒计时结束前仍未完成任务,本副本将永久关闭。 】   莉莉丝嗤笑一声。   催催催,催什么催?没看见我已经“哞”地一声开始干活了吗?   她使用了新获得的两张【任意职业体验卡】。   【滴,已使用,抽取职业中——】   【滴!您获得“龙骑士”职业体验卡。 】   【滴!您获得“裁律官”职业体验卡。 】   哦,谢特。龙骑士和裁律官。   是她太非了吗?   这世上已经没有龙了,龙骑士的技能根本派不上用场。   至于裁律官……   呵呵。   这个职业说强也强,用好了能与神明叫板,说弱也弱,倒霉起来可能被路边的小孩辩倒。一切都取决于裁律官本人能否平衡自己心中的衡量善恶的那杆秤。   莉莉丝默默激活了它。   然后她朝身旁的骑士招招手。   “来,罗罗,聊一聊。如果有一天我让你去做一些罪大恶极的事,你会怎么办?”   骑士陷入沉默。   “没事,随便聊聊。以后我们还会进行很多次这样的对话,只是为了确认我们没有偏离正途太远……”   于是,骑士磕磕巴巴地开了口。   窗外,越过层层山脉,飞越重重阻碍,一直到距离霜泣之地极为遥远的王都之中,某处华贵的宅邸里,休整好的渡鸦叼起信封,对身旁的“人”鞠了一躬。   “等等。”   那人轻笑了一声。   “过去之后,帮我看看她的身体状况。如果她又忙得忘了睡觉,一定要告诉我哦。麻烦你了。”   他摸了摸渡鸦的羽毛,目送它飞上蓝天。   以诺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喃喃道:“接下来,得处理掉一些让她烦心的贵族了。”   面容俊美到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定的人为他疯魔的梦魇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他走到单向玻璃前,俯瞰纵情声色,如梦似幻,美好到不似真实世界的幻梦庭。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渡鸦到来时, 莉莉丝正和老师商议如何处理那些人鱼。   放回去是绝不可能的,这事要叫海洋联邦的其他人知道了,后患无穷。   一直关着也不是办法。人鱼在海洋联邦地位极高,几乎每一条都身居要职。尤弥尔一出手就抓了几十条,海洋联邦绝不会坐视不管。一旦展开调查,拖不了多久。   最终, 他们决定——   瞒天过海。   魔偶伸出手, 掌心涌出黑色的物质,如活物般蠕动、坠落, 像一枚枚富有生命的卵。   莉莉丝摊开手掌。   如果是过去的祂, 可以轻而易举地赋予生命。   但现在——   “星星……拜托,为我承担起行走世间的苦痛,以真相为代价,获得遨游大海的能力。”   微光一闪。   黑色的物质渐渐长出鱼尾,变成了尤弥尔曾见过的模样。   美丽的“人鱼”懵懂地看着他们,张开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她们失去了声音。   “辛苦你们, 暂时维系一下平衡。等我们与真正的人鱼达成一致, 就送你们回家。”   她们弯起眼睛, 伸出手。   莉莉丝不明所以,下意识靠了过去。   长着蹼的大爪子像蒲扇般覆上她的头顶,前后轻轻抚动。做出这个动作的人鱼有一双慈祥的眼睛,莉莉丝曾在某人的梦中见过这双眼睛。   摸摸头。   没关系,没关系。和你在一起的话, 晚一点回家也没关系。   因为发不出声音,她们便用这种方式安慰她。   接着,彩虹般绚烂的鱼尾轻轻一甩,人鱼们轻盈地跃入阴影。徒留神明望着自己唯一的信徒。   “其实,真要说起来,漫天星辰都是我的'孩子'。”说不清是骄傲还是欣慰,她叹了口气,“只是它们无法确认,我就是我。”   因此,一半愿意在一定限度内帮助她,一半嘴上说着“不要”,实则也在暗中观察局势,只有极少数,才敢毫无保留地满足她所有愿望。   神貌、神讳、神格。   三者任取其,她就能证明自己的身份,获得星星们的全力相助。   到那时,甚至无需发出祈愿。   只要她想,愿望便会成真。   尤弥尔面无表情地举起法杖:“愚蠢。”他的脚下出现传送法阵,“你就是你,这有什么难以确认的。”   大法师嗤笑一声:“不需要它们也无妨。”   莉莉丝是在感慨,其实并没有什么负面情绪。   尤弥尔将她的话理解成抱怨。   魔偶总是分不清过于细微的情感。   消失前,他朝她望来,似乎想说什么。   “你还有……”   话音未落,他就传送走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莉莉丝后知后觉地笑了一声。   “扑落落。”   渡鸦振翅,落在她肩上。   它抬起头,将衔着的信封递了过去。   随着阅读,莉莉丝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我明白了,辛苦你。”她看了看天色,取出信尾贴着的那根红色发丝,扔进香炉。   安心凝神的檀香中忽然涌出甜腻清新的果味。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   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一个个梦境世界诞生,又像泡泡般碎裂。   莉莉丝脚下的红毯通向远方。她身侧,无数的绚烂的泡泡生成、消失,生成、消失。   这里是总的梦境世界。   是魅魔与梦魇之王,以诺的领域。   领域,只有少之又少的人可以掌握的能力,在领域当中,领域的主人几乎可看作神一般的存在。   她迈步向前。   一直向前。   直到看见道路尽头的红发男人。   美丽得不似真人的梦魇仰望头顶的泡泡,里面正浮现出熟悉的景象:魅魔与骑士,苹果树与尸体,信仰与背叛……   “晚上好。”他看过来,轻声问候。那双酒红色的眼睛莫名深遂。   莉莉丝的目光仍停留在泡泡上,里面的内容她毫无印象。   现在大概能知道为什么忽然出现一条关于奥利维的系统提醒了,又是“诱惑”又是“堕落”的,感情她真把人家睡了。   该死,没有记忆,可惜。   “以诺,”她走到男人身旁,回了一声,“晚上好。”   他眼含笑意,揶揄地碰了碰她的肩膀:“还要继续看吗?接下来就比较激烈了。”   什么叫做激烈……?   画面中,骑士健壮的躯体随着衣物褪去而显露。同时,她身上的裙子也滑落下来。   莉莉丝赶紧捂住以诺的眼睛:“停停停!”   如她所愿,泡泡渐渐黯淡下去,变成一片漆黑。   她顶着死鱼眼收回手,瞪向看热闹的合作伙伴。   “怎么找回记忆?”   “哈,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所有梦境都归我管,就算我不想看也没办法。”他好看的桃花眼中始终盈满笑意,“真厉害啊,如果我们家的孩子也像你这样有魅力就好了。孩子们常说骑士的味道很不错……”   “别开玩笑了,怎么找回记忆?”   梦魇身上的衣物少得可怜,不如说,几乎没穿,只有几缕红色绸缎松松地掩住关键部位。他张开手臂,肩上的绸缎骤然拉紧,将胸口的肌肉勒出红痕:“答案在我身上,你找找看?”   烧得很。   莉莉丝“啧”了一声,毫不顾忌地伸手去找。   以诺轻声的笑,边笑边问她:“我摸起来怎么样?不会逊色于你的男宠吧?”   “我现在开始思念你魅魔时的样子了。”莉莉丝面无表情地说。   第一次见面时,以诺还是个36D魔鬼身材、一头大波浪红发的性感姐姐。天知道怎么会变成现在这种烧男人。   梦境族,女性叫魅魔,男性叫梦魇,靠潜入梦境与生物欢爱、吸取爱恋维生。   而作为梦境族的王,以诺没有固定的性别。   以前他更喜欢女性的身体,因为美。   现在他更多以男性的模样出现在莉莉丝眼前。   真狡猾啊,明知道她喜欢男人,就拿出更可能讨好她的样子。幸好她不是贪恋美色的人。   莉莉丝.最近有些肾虚对男人没什么兴趣.晨星抓住梦魇身后的细长黑色尾巴,从黑桃状的尾巴尖尖上扣下来一颗小圆球。   “捏碎?”她问。   “嗯嗯。”以诺点头,含笑看着她,“弄碎就想起来了。”   梦泡碎裂的瞬间,莉莉丝记起了一切。   有点难办。   奥利维的身世背景有些复杂。毕竟他知道教廷内处理枢机长老的腌臜事,教廷一定会想尽方法灭口。   如果选择接纳荣光骑士,就等于与教廷为敌。   庇佑他一定会带来很大的麻烦……   她叹了口气。想起之前污染生物总是默默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可怜模样,总算动了恻隐之心。   既然下定决心,她便不再拖沓,向以诺摊开手:“还有一个。”   “什么?”梦魇眼尾上扬,故作无知。   “我和尤弥尔的梦。快点给我。”   “不知道呢,这里没收到。”   “别开玩笑了。”她把尾巴在手腕上缠了几圈,用力一扯。梦魇吃痛,眼尾下垂,连连求饶:“错了,莉莉丝,好疼。我还没看完,等我看完再给你……”   “看什么看!我和别人睡觉有什么好看的?!”   “啊,好看的。光是看着就觉得肚子被填饱了。别扯了,莉莉丝,尾巴要断了。”   “这是在梦里。”   “我可是真身来见你的,哭哭。”   莉莉丝松了手。   以诺一边啜泣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尾巴拽回来。   “抱歉。”她有些理亏地戳了戳梦魇的腰,“我还以为你会用替身来。”   他哭丧着脸:“来见你当然要诚意满满,怎么可能用替身……”   “额,那个,你把梦泡给我,我立马就走,不打扰你。”   以诺愈发难过,桃花眼更加潋滟:“你伤了我就要跑,莉莉丝,我们都合作这么多年,你怎么狠得下心的?不是不给你……可我真的肚子饿啊。”   该死。   莉莉丝不会应付这种性格的人。   你硬他就软,你软他就硬。   一旦黏上就跟头发上的泡泡糖一样。   她尽可能找出他话中的漏洞:“饿你就去狩猎嘛——”   “我从不狩猎人。”他打断她,仿佛她的话是天大的冒犯,“我要将第一次留给心爱的人。”   谢特。   纯爱梦魇。   也是长见识了。   莉莉丝举手投降。   “那你什么时候看完?”   “等我找到代餐。”   “那你什么时候能找到代餐?”   “不知道呢,莉莉丝,我口味很刁的~”   她深吸一口气:“你上一个代餐是什么类型的?我帮你参谋参谋。”   他止住假哭,食指点着嘴唇认真思索了几秒,眼睛像新月般弯起:“是你和骑士的那个梦。很好吃哦,莉莉丝,多谢款待。”   莉莉丝彻底没招了。   她拍了拍梦魇的肩膀,咬牙切齿道:“好吃多吃。下次再做饭给你。”   “好!”他仿佛没听懂她的反话,笑眯眯地应道。   回到现实,还是半夜。   莉莉丝摸了摸下巴——   时隔多日,城堡再次发出急诏。骑士团中爆发出一片欢呼。   “好啊,团长,差点以为您失宠了!这次一定要把握机会!”   “团长能不能在殿下面前多提提我们?最近太闲了,有点不习惯。”   “对啊对啊,罗罗他们好狡猾,居然偷偷 干活,我们也想做点什么。 ”   奥利维茫然地听着伙伴们的调侃,大脑一片空白。   他在月光下骑着雷狮鹫飞向城堡。晚风掠过耳畔,吹得耳羽凌乱。越是靠近,心跳便越快。   莉莉丝找他。   主人找他做什么?   她消失了半个月,大量政务堆积,最近都忙得团团转,几乎没把目光落在他身上。现在忽然召见,想必是有什么任务要派给他。   这么猜想着,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失落。   他做了一个梦。   奥利维不至于蠢到分不清梦与现实。   他只是……有些落差。   随着时间流逝,应该可以消化掉。   努力压抑情绪的荣光骑士,尽力摆出公事公办的姿态,对着领主深深弯下腰:“主人,您喊我来有什么事?”   “把衣服脱了。”   ……   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与奥利维的茫然不同,莉莉丝正盯着系统面板上的一句话。   【您的契约对象“奥利维”因能量不足,羽化暂停。 】   说起来,之前研究的时候,污染生物的胃里就什么都没有。   污染生物需要进食吗?   奥利维无言地睁着大海般蔚蓝的眼睛望着她,耳根不知何时已红透了。   “主人,要……要研究吗?”   他似乎鼓足了全部勇气, 才磕磕巴巴地问出这句话。   “嗯?不啊, 不研究,只是看看。”   “看……什么?”   “你的身体。”   骑士犹豫了一瞬:“您要宠幸我吗?”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莉莉丝.依旧肾虚.晨星连忙摇了摇头:“你的身体最近出了些问题吧?”   奥利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开始慢慢脱自己的衣服。   书房的保暖不如卧室那么强。   莉莉丝忽然改口:“等等。”奥利维的耳羽颤抖了一下, “去卧室。”   污染生物已经解开了上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修长的脖颈与锁骨露了出来。闻言,他抿了抿唇,轻声道:“好。”   卧室很暖和。   莉莉丝舒适地眯起眼。   空气中还带着一股独属于梦魇的甜腻香味,奥利维的脸也像耳根一样,慢慢红了起来。   手指终于解开上衣的最后一颗扣子,但他并不急着脱下衣服,而是先将手套慢慢褪下。   骑士的手并不好看。   虎口、指节、掌心……全都长着厚厚的茧子,加上细细小小的各类伤疤,让这双手更加粗糙。   也正因为这份粗糙,他的抚摸会更有感觉。   咳咳。   奥利维脱下上衣,随意地挂到椅背上。   这么做时,他饱满紧实的胸肌隆起,腰腹间的血管微微鼓动。骑士的身体虽常年日晒,但或许因为污染生物的特性,依然保持着非同寻常的白皙,于是肚脐眼下毛茬的小点点就有些显眼。   有做体毛管理, 非常棒!   竖起大拇哥。   莉莉丝收回视线,告诉自己:作为一个关心奴隶的主人,这次是来干正事的。   于是她起身,假装没看到骑士原本随着呼吸有节奏起伏的腹肌忽然僵住,漫不经心地绕到男人身后。   “继续啊。”   她说。   骑士犹豫片刻,有些不情愿地褪去下装。羞耻使他后背的肌肤泛起不自然的红晕,而莉莉丝的目光并没有被这讨人喜欢的颜色夺去,始终落在他饱满的双臀与劲瘦的腰身之间。   本该是浅浅凹下去的腰窝处,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顶了起来。   指尖落在那处。   奥利维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塌腰,但很快意识到这么做的是自己主人,于是硬生生止住。他已经说不出话,耳羽盖在脸上,连带双眼一同遮住,如同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自欺欺人地假装赤身裸体的并不是自己。   指下的触感很软。   并不是错觉。   他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想长出来。   “奥利维,”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喊了他的名字,骑士的腰就弹了一下,坚实的背阔肌和斜方肌像奶油般软下来。他半跪半蹲,如同沉默的雕塑,直到莉莉丝说出下半句话,“你多久没进食了?”   男人的声音平静而克制:“从未。”   “污染生物都吃些什么?”   “我们……互喰。”   怪不得。   对于骑士来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吃下同样有着人类面貌的污染生物吧。即便是那些兽型,也很难跨过“已经不是人类”的底线,放弃尊严茹毛饮血。   所以就这样一直饿着,处于能量不足的状态。   难以羽化。   污染生物都有一对大而美丽、如同天鹅翅膀般的白色羽翼。   奥利维没有,他身上唯一的异常就是那对小耳羽。   这么想着,莉莉丝伸手去摸。   一如她的预想,手中的小翅膀温热而柔软,羽毛顺滑。指尖探进羽毛里,热乎乎的。   她有些强硬地将翅膀掰开,露出奥利维的脸。   骑士双目无神,瞳孔不断扩散。他似乎竭力想找回理智,却又实在分不清此刻究竟身处现实,还是梦境。   “朋友……”终于,污染生物喃喃着,对她弯了弯眼睛。小翅膀全然舒展,欢快地挤进指缝,“我惹你生气了吗?为什么这么久都不理我。”   他完全昏了头,转身将莉莉丝拥进怀里,高挺的鼻梁与颧骨蹭着她的小腹和腰侧的痒处,带着股埋怨,“不要不理我,我道歉,对不起……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吗?好吗?”   他隔着衣服轻咬她。   像小狗一样。   莉莉丝痒得后退。   他亦步亦趋,膝行着跟上。从莉莉丝的角度,能看到他后背耸起的肌肉,挤出一条弧度优美的线,一直隐没入饱满的双臀。骑士的背上也有许多伤疤,新长出的肉与周围的皮肤格格不入,他动作时,那些并不好看的疤仿佛划重点般将她的视线拉过去。   莉莉丝的目光漂移,又落到他泛红的膝盖上。   跪着的姿势使得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膝盖,他又着急想粘过来,于是那处的皮肤被磨得泛红。每当他向前时,大腿肌肉就像一张饱满的弓,撑起来,似乎极有弹性的样子。   有点像蹦床,好想跳。   于是莉莉丝就这么踩上去。   奥利维呼吸一滞,目光从她的脸缓缓转到自己的大腿上。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握住她的脚腕,挽起裤腿,泄愤一般轻咬她的小腿肚。   他金色的长发落到皮肤上,触感若隐若现。   “我错了,”拥有着圣洁面容、神圣不可侵犯的骑士道着歉,想继续把她的裤子往上提,但显然弹性并不允许。于是他失望地蹭着她的小腿,商量一般放软语气,“别踩我的腿了,好吗?”   莉莉丝耸肩,抬脚。   谁知奥利维竖直腰,将另一处送过来。他弯着眼睛,撒娇般道:“它更不听话,你生它的气,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朋友不理他,一定是因为生他的气。   奥利维虽然并不知道原因,不过他的朋友性格很好,如果真生气了,一定是自己有问题。   于是他拱了拱腰,耐心地问:   “是它惹你生气吗?”   莉莉丝:=。 =   我说我没有生气。   我一直不理你是因为没有记忆,你信吗?   污染生物轻喘着,捧起她的手,小鸟般啄吻指尖:“只要你能开心,怎样惩罚我都行。别不开心,好吗?”   他又贴过来,火炉般炙热的温度让莉莉丝下意识想后退。   她忘了自己还踩着什么东西。   奥利维呜咽了一声,如同人会不由自主蜷起脚趾一般,他的耳羽吃疼地缩起来,抖个不停。但要说他只感觉到痛苦,似乎又有些罔顾事实。   莉莉丝耐心地等待着,直到污染生物彻底安静下来,才说:“一会儿处理干净。”   女佣每天都花很长时间打扫房间,奥利维这不纯添乱嘛,把人家好不容易擦干净的地板弄得斑驳。   他垂眼,愧疚地“嗯”了一声。   看到他这副样子,莉莉丝也有些内疚了。她安慰道:“没事,我看完了。你应该是到了长翅膀的阶段,只是没有能量才卡住。我会想办法帮你的,好吗?不用担心。”   污染生物又“嗯”了一声,厚重的呼吸喷在她的手腕上。   “可以穿衣服了。”她说。   直到这时,奥利维才与她对视。他的眼睛蒙上一层失落的雾:“已经结束了……?我还可以,刚刚是意外。对不起。”   耳羽沮丧地垂下来。   污染生物与她十指相扣:“我会做得更好,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可是……”莉莉丝犹豫地说,“时间不够了,我还要喂你。”   “喂”这个字用在了污染生物的心坎上。   他渐渐放松下来,“表现不好”带来的恐慌变淡,沉静地等待主人下一步的指令。   莉莉丝去洗了手,回来时将浴巾扔到骑士身上。   奥利维已然清醒,抿着唇将自己擦干净。他顶着主人的目光,整个人像是熟透了,默默擦拭起地板。   “抱歉。”他又一次道歉。   莉莉丝摸了摸他低垂的头:“没关系。”   理论上来讲,确实不是奥利维的问题。   空气里属于梦魇的香味激发了欲望。   莉莉丝体贴地安慰:“长时间不纾解会憋得难受,我能理解。”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我……”骑士犹豫地开口,“我已经放弃了信仰。我不需要再为我的神守贞。”   莉莉丝鼓励地点头:“那很好。”   他紧接着说:“所以,如果您有需求,我完全可以……满足。”   污染生物巴巴地看过来。   莉莉丝假装没听到。   她拿出上次完成【紧急任务:救出骑士团】给的奖励——能量药水。   晶莹剔透的玻璃瓶里装着粘稠的乳白色液体。   【注:因本品为浓缩款,请适量引用。 】   适量是多少呢?   莉莉丝决定自己尝试。   她本来想直接对瓶喝,但反应过来奥利维可能会嫌弃她的口水,于是想找个杯子倒出来一点。   骑士还可怜兮兮等着她的答复。   莉莉丝也不好将他抛在这里去找什么,反正已经洗过手,她往掌心滴出几滴,尝了一下。   本来有些疲惫的身体瞬间轻盈起来。   饱腹与满足感一齐涌上,肾上腺素开始分泌。   莉莉丝压下兴奋,看向奥利维,摇了摇玻璃瓶:“你喝一点这个,别太多,就我刚刚倒在手心的那个量。”   骑士点头,捧起她的手,看着她。   莉莉丝都把瓶子伸过去了。   他没有接。   额,何意味呢?   他是不是误解了什么。   奥利维朝她弯了弯眼睛:“主人,您要倒给我,我才能喝啊。”   倒……倒给你吗?   行吧。   直接让他喝还真怕他把握不了量,不如她来。   莉莉丝于是将手心曲成一个皿状,往里倒了一点药水,不多,浅浅的一个洼。   她伸出手,能量药水微微晃动。   奥利维伸出舌尖。   他看也不看掌心的东西,眼神牢牢锁在莉莉丝脸上,观察着她的表情。   未着寸缕的男人一下,一下,粉嫩的舌头卷成浅浅的勺状,勾起她掌心的液体。喉结滚动,他很久才咽一下,少量液体混杂着口水顺着喉咙滑进去,发出“咕嘟”一声。   “不要浪费哦。”莉莉丝提醒道。   “嗯。”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回应。他捧着她的手,仿佛里面装的是生命之水,一点不落地舔过手心,连带指缝。阳光般流光溢彩的金发遮住双眼,他顿了一下,甩头,唇齿间还若隐若现没咽下的东西。   头发始终遮挡视野。   他于是指望起自己的主人。   “……看不到您了。”   主人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莉莉丝空闲的另一只手起到了发夹的作用,把他眼前的发捋上去。他的眼睛还是仰望着她,舌头仍一下一下舔着她的手心——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碧蓝的眼睛涌上笑意,他轻声问:“我做得好吗?”   “不错。”   “一点都没浪费,您给的我都会吃进去。”   “很好。”   他吻了一下掌心,道歉:“抱歉,我不小心舔湿了。”   ……   莉莉丝·虽然肾虚但喝了药感觉状态还不错·晨星平静地问:“你最快要多久?”   他弯了弯眼睛:“看您。”   作者有话说:   之后的更新会改到中午十二点,因为我发现上榜是看收益,我弄得太晚可能赶不上结算,不太有利。什么都没干捏,之后就拉灯了喵。祝审核老师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涨工资发大财,天天开心! 第41章   破晓的阳光落在奥利维身上。   骑士趴在莉莉丝腿上,下半身盖着被子,上半身慷慨地裸露着,像一头餍足的大猫,有一搭没一搭地把主人的发丝绕在指间。   他说:“我要羽化了。抱歉,殿下,之后一段时间帮不到您什么。”   莉莉丝眯了眯眼:“无碍。”   她想起历史虚影, 又想起那条压迫感极强的龙, 忽然说:“之后要麻烦你帮我件事。除了教我剑技,还要与我一同战斗。”   污染生物本想露出标志性的微笑,嘴角刚勾起,又因想起什么,慢慢扯平。他罕见地直白问道:“如果您有需要战斗的目标,大可交给我们来做。以您的尊贵,为何还要亲自战斗?”   “为什么不?”   “您千金之躯,若伤到,亦或……”他顿了顿,咽下那个不祥的词, 转而说道, “在教廷, 教皇是最强者,但他从不会离开圣城一步。”   “如果我登基,成为新王,那确实会像你说得那样。”莉莉丝有些感慨,“可不过是个公主,就算出事也不会对整个王国有什么大的影响。所以无所谓。”   为什么能用如此事不关己的语气说出这种话?   奥利维不明白。   他总觉得主人藏着许多事。因为不被信任,所以无从得知。   污染生物垂下眼,轻声问:“如果, 我更加值得信任,会不会……”   “什么?”   他的声音太小,莉莉丝没听清。   “没什么。”骑士弯了弯眼睛,“没什么。”   ——我喜欢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权力与力量。   他的朋友已将喜好告诉他。   奥利维要做的,只是帮她将这份愿望达成。   霜泣之地的各项事务井井有条地步入正轨。   奥利维开始羽化。   莉莉丝允许他留在卧室里,以便随时观察状态,及时补充能量。   男人身上长出羽毛,到后来,整个人化成一个巨大的茧。蛛丝般的粘性物质将茧拉至空中。   成茧期并未持续太久。也许因为污染生物的生存环境太差,必须尽快恢复反抗能力——仅仅几天,茧便从中破裂,巨大的羽翼肆无忌惮地撑开,露出奥利维的头和一部分肩膀。   莉莉丝见证了这一过程。为了不错过哪怕一秒,她甚至将办公场所搬到了卧室。   她一刻不停地翻阅文件,笔尖在纸上留下沙沙的声响。就在这片安宁之中,奥利维睁开了眼。   羽化后的污染生物更加无瑕,伤疤全部消退,肌肤嫩如初生婴儿。   他的嗓音带着一股飘渺的意味:“主人……”   他蜷缩着,如同受刑般被吊在半空。茧中发出“咕嘟”“咕嘟”的粘稠声响,令人作呕。   莉莉丝抬起头。   羽化并未结束。   这样的形态只是为了更好地应敌。   “饿么?”她问。   “有点。”   莉莉丝便喂他。   野外的污染生物通常需要在羽化前尽可能进食,贮存足够的能量。一旦能量不够破茧,它们就会死在厚实的羽翼中。   奥利维无需担心这个。   他只要张开嘴,主人就会将药水送到他嘴边。   污染生物的眼睛泛着淡淡的光。他吃饱了,偏过头,俏皮地眨了眨眼:“我能看到您的心情。”   空茫的白。   莉莉丝挑眉:“哦?”   “您很无聊吗?”   “不是——也算吧。”   “您要不要摸摸我的身体里面。”   “我还要忙。”   言下之意是今天并不想做那件事。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您摸摸看,我现在的情况……很复杂。”   莉莉丝于是伸手。   她从茧中间破开的小裂缝中奋力将手挤进去,然后惊讶地发现,自己仿佛在摸一团软乎乎的史莱姆,或是冰冷、裹满面粉的鸡肉。   看见她的表情,奥利维弯了弯眼睛:“我的身体还没成型。”   莉莉丝:<(O)>!   他继续道:“签订契约时,您问我印记烙在哪里比较好。我说,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看到,即便是我。您答应了。我一直不知道印记到底在哪,直到今天。”   莉莉丝:= 。 =   “我能感受到。在我的翅膀内侧——”污染生物歪了歪头,“只是在此之前,我并没有翅膀的概念。您真的很聪明。不过等我羽化后,印记就将被所有人看到,看来您要食言了。”   莉莉丝面无表情地说:“我还可以换个地方藏。”   他微笑:“别了,主人,没有必要。我想看看属于您的印记长什么样。”   莉莉丝正欲抽手,里面的粘糊东西却蠕动着将她的手掌裹紧。   奥利维说:“您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只有我拥有神智吗?现在正是研究的最佳时机。主——人。”   真奇怪,明明他的嗓音并没有变,却无端生出一种蛊惑的意味。莉莉丝忍不住好奇心,慢慢摸索起来。   有意思。   奥利维半阖着眼,看不出眼底神色。   “你在兴奋吗?”   莉莉丝的动作一顿。   “男人落入完全无法反抗、任由把玩的境地,就会使你兴奋起来吗?”   莉莉丝握紧,想告诫他不要再说了。   污染生物并未面露痛苦,他依旧微笑着。   “ lili ,你的兴趣还是没变。依旧这么傲慢、高高在上……”   ——不对劲。   莉莉丝伸出空闲的手,法阵浮现。她第一次行使奴隶契约的约束力。   “奥利维,我命令你,从现在,一日比一日更加信仰黑夜女神……”   “天使”轻轻叹了口气:“我早就这么做了呀, lili 。”   “从此以后,此身此心将归属她。你不必徘徊、犹豫,因为她会为你指点迷津。你不必担忧、害怕,因为她会……”   “你喜欢我送你的这个礼物吗?我可以同化他来着。不过这个人类并没有全心全意爱戴我,他曾经接触过你的虔信者,于是产生了动摇。很有意思……你不觉得他混合了我们的思想,有点像——”祂思考一瞬,笑眯眯地给出答案,“像我们的孩子吗?”   莉莉丝嘴里的命令不停。   “他不在哦,你和他说没有用。此刻在你面前的是我。”祂舔了舔唇,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开心地语调上扬,“你喜欢他吗?不过你很讨厌背叛吧?   告诉你一个很坏很坏的消息:他一直在听从我的指挥,他从始至终都是摇摆不定的。这孩子是个叛徒哦。好可惜啊,你们才刚欢爱过。不过你完全可以单方面断绝关系。反正你不喜欢一个人就会这样:永远不理他,将他一脚踢开,假装他不存在。对不对? ”   “我命令你。”莉莉丝深吸一口气,“奥利维,呼唤我的名——”   “啊, lili……我亲爱的,我始终在虔诚地唤你的名。只是你从未回应过你最忠实的信徒……”他的微笑忽然变淡了一点,“啧。”   奥利维眼瞳中淡淡的光渐渐暗下去。   莉莉丝面无表情。   骑士的头无力垂落。几秒钟后,才又一次抬起。他睁开眼,视线落到她身上,下意识的呼唤忽然变成另一句话:“您在……憎恨吗?”   一团浓重的黑。   莫大的恐慌涌上心头,他不自觉抿唇:“我、我有话想告诉您。从好久以前,我就能听到——”   “没关系。”   黑色慢慢褪去,越来越淡,变成一片空白。   莉莉丝从奥利维体内抽出手,湿润的感觉仍然残留,可肌肤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她下意识甩了甩手,平静道:“无碍。”   “不!主人,我其实根本——”   “没关系,奥利维。”不是在梦里,而是在现实中,她第一次对他弯了弯眼睛。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表情,忽地让他安定下来,“这不是你能涉及的领域,不要因此有负担。”   战争爆发时,听从上级命令的士兵们能有什么错呢?   他们也不过是可怜的棋子罢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莉莉丝摸了摸他的头,就像梦里发生孤儿院惨案的那个夜晚,魅魔用奥利维不懂的眼神注视他一样。此刻,那种眼神再次出现。   她轻声安慰:“如果你对不诚实感到愧疚,就不要再相信祂了。”   【你的契约对象“奥利维”堕落值增加,进度为: 35% 。 】   污染生物默然闭眼。   羽化还在继续。   莉莉丝对奥利维的态度并没有改变。   可能这样的场景刺痛了某个人的眼。在某一个平静的午后,莉莉丝对着桌上的文件打瞌睡。阳光照在她与他身上。   “为什么?”   起初,莉莉丝并不理解这句话在问什么。她下意识张口——   曾经的誓言使她的咽喉灼烧起来。   【我与你,再无话说。 】   她猛地转向污染生物。   奥利维的上半身也已成型,翅膀如同蛋壳般盛着他剩余的身体。   “天使”微笑着看她,可祂的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组合到一起便异常割裂。   我讨厌背叛。   不过我根本就没信任过他,何来背叛一说。   莉莉丝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打瞌睡。   “为什么?”   “你为什么还对他这么友好?”   “为什么轻而易举地原谅他,还和他继续说话?”   “你不觉得他很无趣吗?什么特点都没有。标准的骑士役,只是做几个梦就莫名其妙被攻略,对你呵呵傻笑只求你多看他一眼,好感也来得廉价,没有征服欲——还不如刚开始带感,对吧?至少那时候还有一点白切黑的特征,现在就纯白,没意思。你会喜欢这么简单的难度?”   “说话啊。”   “还是说你就愿意玩这种普普通通、平平淡淡的?哦哦,我懂了,调剂品、小零食,吃完了随手扔掉,也不可惜,是吗?”   如果说,之前莉莉丝对奥利维并没有多在意的话,听完祂的话之后,她反而起了兴趣。   假设,让这颗并不被祂在意的棋子,成为她最喜爱的一员,会不会很有意思呢?   想想看吧,她会像溺爱奇林一样宠着奥利维,顺着他。当然,并不完全复刻那条路。   她会虚心请教奥利维,他们会切磋,磨练剑技。指导结束后,就地坐在切磋场的沙土上晒着太阳,什么事都不干,就这样消磨无聊的时光。也许一年、两年,或者五年、十年,某一天之后,奥利维会忽然提起他在孤儿院的过去。他会将过去的伤口再一次揭开,露出娇嫩的软肉——这样做不是为了让自己痛苦,而是渴望她能真正治愈那道横亘已久的伤疤。   而莉莉丝当然会安慰他,体贴地告诉他:没关系的。   她会让习惯了独自舔舐伤口的骑士变得依赖她。   骑士将渐渐忘却过去的信仰。   他依旧是污染生物,无所谓。世上所有污染生物都信仰祂,只有他信仰她,这本就不同寻常。   奥利维不需要做什么。   因为只有“他”什么都不做,还能被坚定选择。   莉莉丝决定将他视为被偏爱的那个。所幸骑士的性格注定他不会恃宠而骄。   这不是个很有意思的发展吗?   她的心情莫名变好,连耳边的噪音都变得动听起来。   祂依旧歇斯底里,自言自语,却始终得不到回答。忽然看到她嘴边的微笑,预感到什么,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问:“你很快就会玩腻,对吗?”   “奥利维。”她只是转过头,放轻了声音,“你还不醒吗?已经睡很久了。我一个人,很无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最终, 某个早晨,莉莉丝还在睡觉时,奥利维结束了羽化。   莉莉丝没能看到那一瞬。   她因此闷闷不乐了好一阵子,盯着骑士身后的大翅膀,直到他安慰道:“我之后会一直在您身边,您想摸随时可以摸。”   这还差不多。   荣光骑士的特训开始了。   莉莉丝可以靠系统学会骑士的技能, 但体验卡的时限只有三十分钟。她必须学会脱离系统, 掌握真正的战斗技巧、战斗本能,以及战场中磨炼出的直觉, 这些都需要不断练习, 熟能生巧。   奥利维刚开始完全放不开。   他对莉莉丝的态度就像对待一件珍贵的易碎品。即便领主只是使出一记普通的攻击,他也夸赞不已,仿佛在鼓励一个不爱学习的小孩。   这不是莉莉丝想要的。   这样她学不到什么。   于是切磋结束后,她找上骑士,直白地说:“从此以后,不要叫我'主人',也不要在乎我的身份。叫我'莉莉丝', 就像我叫你'奥利维'一样。”   骑士迟疑。   “我们是朋友, 不是吗?还是说你已经忘记了?”   最终, 他犹豫地唤道:“莉莉丝。”   莉莉丝赞许地点头:“好兄弟。”   他弯了弯眼睛:“好姐妹。”   切磋继续。   好哥们把好姐们过肩摔到地上,好姐们鲤鱼打挺, 一记高踢把好兄弟踹飞, 好兄弟空中稳住平衡,迅速落地, 反而控制住好姐妹,给了她一个裸绞……   真是和和美美一家人啊!   奥利维并不像外表表现出的那样高洁,他的战斗技巧实际有些……流氓。   孤儿出身,曾在修习中遭受严重霸凌,骑士学会了以最出其不意的方法制敌。莉莉丝有时和他打着打着就被气笑。   就像现在,她不停地揉眼睛——奥利维刚才抬脚撩起一片沙土,全吹进了眼里。   “认输,认输。”她举手投降,听到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骗你的,兵不厌诈!”领主赖皮的本性显露,瞬间露出“狞笑”,举剑朝声音处挥下。   攻击落空了。   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哎呀!”   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弹指。   莉莉丝捂着脑袋蹲下来,生怕对方乘势追击,赶忙喊:“真认输,真认输,不骗你!”   “还好吗?”奥利维的声音带着笑意。   “……眼睛看不到了。”   揉得太厉害,生理性泪水沾湿了睫毛,莉莉丝翻着白眼,也不知道是真进了沙土,还是在表达内心的情感。   污染生物凑过来,手中法阵一闪,难受的感觉便消失了。   教廷的专属技能——“净化”。   莉莉丝确认眼内的异物感消失,这才面无表情地说:“你过来,奥利维,我有悄悄话跟你讲。”   骑士看着她,显然已经明白她要做什么,不过他还是靠了过来。   莉莉丝一把揪住他的耳羽,小翅膀在手里扑棱了两下后就识相装死。她另一只手扣住肩膀,边摇边咬牙切齿地喊:“能不能别搞这种招数,咱们堂堂正正打一把。”   “我并不是堂堂正正的人啊。”   莉莉丝冷笑一声:“你都不是人,朋友。污染生物就别在这儿'人'不'人'的了。”   换作过去,奥利维一定会下意识反驳。   现在他耸肩:“对啊,那污染生物不堂堂正正才正常啊。”   莉莉丝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深呼吸。   紧接着她举起剑,指向荣光骑士:“再战!”   奥利维嘴边挂着微笑,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骑士拔出佩剑。   莉莉丝知道,玩闹结束,现在是认真的。   她冲上前——   剑光闪过,惊起檐上观戏的鸟雀,四散飞入天空的怀抱。白云缓缓飘动,亘古不变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大地。花开花落,新芽长出,又随着金铁碰撞声愈发繁茂,直至气候转冷,便遵循自然的规律枯萎,只留光秃秃的枝丫沉默地见证着二人不曾改变的心。   不,还是有变化的。   莉莉丝挽了个剑花,颔首。这个多余无用的动作常被奥利维批评,不过骑士的劝诫并不激烈,通常只提一句。   他更倾向于让事教人。   荣光骑士洁白的耳羽仿佛沾染了污秽,染上些许黑色。他的翅膀自腰间伸展,有力地扇动。那柄虽保养得当却因饱经风霜而显得老旧的长剑,被他握在手心。   莉莉丝已经不会一开打就急着冲上去了。   她反手握剑,平静地仰望污染生物,试图找到破绽。   奥利维放柔了声音:“对,就是这样。强者之间的战斗通常只在一招间分出胜负,要把握机会……”   莉莉丝没头没脑地回了一句:“一直抬头看你,脖子好酸。”   污染生物顿了一下,从空中降落。他继续柔声细语:“利用一切为自己创造有利的对战环境,这很好。现在我因为不忍心落下来了,你的胜率会增加。不过真正的战场上,敌人可不会对你有'不忍心'。”   “我先赢了你再说其他。”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用力一蹬,将自己当作炮弹发射出去。   刀剑相向。   促使这幅场景出现的情感并非任何负面情绪,而是期盼彼此昂扬向上的默契。   他们谁也没有再多说。   枝丫上的雪被切磋的余波震得簌簌掉落。莉莉丝甩掉发间晶莹的雪花,并不因又一次失败而气馁,再次冲上去。   雪开始融化。   又是一年春天。   娇纵的红玫瑰以惊人的生命力夺走了花园所有可供生长的地方,独自盛开。法师们修完传送阵,与新来的退潮者一起加固结界后便离开了。大法师与他们一同离去。   领地上少了法师的踪影,却丝毫没有冷清。   与周边领主的贸易往来,使商队以及寻求机会的冒险者源源不断地抵达这座曾经孤寂冷清的土地。   玫瑰花开得正好。   花瓣随风飘落到训练场上,被不断落下的脚步踩入泥土。   “不行,莉莉丝,太莽撞了。几天不练反而退步。”污染生物的耳羽已经肉眼可见地发黑,翅膀虽然依旧洁白无瑕,但莉莉丝绯红的印记覆盖其上,向所有人昭告着归属。   莉莉丝握紧剑柄。   今天的奥利维格外话多,他通常不会如此“找茬”。   又一次被他挑飞出去,剑脱了手,莉 莉丝累得躺在训练场粗粝的沙土上,直喘粗气。   霜泣之地很少有这样好的阳光,照到身上暖洋洋的。   她不想起来了。   奥利维的声音有些紧绷:“站起来,我们很久没有对练,你的技巧生疏了。时间紧迫。”   莉莉丝坐起来。   她没有去捡脚边的剑。   “奥利维,把衣服撩起来。趴到地上。”   她说。   荣光骑士看着她。   紧接着,他将剑轻轻放到地上,如实照做。   莉莉丝最近很忙,越接近夏天,领地上的事务越多。与网鳞城的合作获得了让双方都满意的结果,木精灵拟态全部找到,前往网鳞城捕捞的兽人会将它们带过去。   过去一年间,莉莉丝以一周一到两次的频率“宠幸”奥利维。   而现在,大约有一个月的光景,她忙于政务,忽视了他。   奥利维抿着唇,半跪半坐,翅膀起到了垫子的作用,铺在身下。   他咬住衣服的下摆,露出上半身,黑白交杂的耳羽遮住了眼睛。骑士有一个很可爱的特点:无论做过多少次,他也永远无法适应某些玩法。   但他又会很好地执行。   正如祂曾经所说——“无趣又普通的骑士役。”   无趣又普通的骑士只习惯最平凡的欢爱方式,所有稍微超出规格的,都会让他陷入“喜欢”与“克制”的拉锯战。   莉莉丝摸了摸他的下巴。   因为长了翅膀,奥利维的穿衣风格变了。过去他总穿得一丝不苟,恨不得将每一寸肌肤裹得严严实实。现在,为了露出翅膀,也为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他的上衣换成了黑色紧身衣,前后呈“ T”字形,后背与腰腹中间被“ T”的尾部覆盖,腰际露出大片皮肤。尤其是后腰,翅膀的尾部从特意留出的空余处伸展出来。   平常,翅膀将他的腰裹起来,像毛茸茸的腰带。   现在,因为莉莉丝用力往下按他的头,骑士顺从地摆出如朝拜帝王般的跪姿,那块皮肤便露了出来。   “你欲求不满了?”   她问。   奥利维嘴里咬着东西,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是在怪我忽视你吗?”   骑士摇头。   明明都在一起一年多了,他的肌肤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不如说,随着认识的时间越长,他的防备越少,红得越快。   想想看吧,第一次见面时,污染生物甚至无所谓自己的姿态狼不狼狈,只一心遵循祂的命令。换作现在,只怕要因为她的冷酷对待而失落地垂下翅膀。   怪不得今天话这么多。   是来引起她的注意了。   莉莉丝将输掉的火气全部发泄到他身上,她先是拿翅膀的根部磨牙。   “莉莉丝……”奥利维含糊不清地说,“我还没洗澡……”   她将口水啐到地上。   骑士愣了一下,闭上嘴。   虽然嘴上推拒着,情感上却难以接受这样明晃晃的嫌弃。   此刻的场景正是他心心念念的。   奥利维反而有些想逃。   莉莉丝没给这个机会,强硬地掰过他的脸,咬上那双忽然失去血色的唇。   没过一会儿,她后退,紧接着,奥利维也将口水啐到地上。   领主对现在的居住环境小声抱怨:“什么时候能有个正规的训练场。”   他们切磋了那么久,身上早就沾了沙土,更何况翅膀。   骑士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声音控制不住地变软,道歉:“都是我的错。”   莉莉丝:=。 =   和你有什么关系。   不过她不会放过这个欺负人的机会,反问:“那你说说你错哪儿了?”   “我、等下……”她又咬他的翅膀,这次只用牙磨,决不让唇或舌碰到温热的肌肉,“我,不应该落地……一直飞在空中,就,就不会弄脏。唔。”   莉莉丝有种在吃叫花鸡的错觉。   说来也怪,她有轻微的洁癖,对脏污难以忍受。可真到了野外,那些尘土、沙砾,属于大自然的一切,她却接受良好。   土地能脏到哪儿去呢?   莉莉丝默默又啐了一口。   ——满嘴沙子,当她没说。   嘴里的肉是与肌肤截然不同的触感。翅膀的温度很高,热乎乎的,越接近根部越红,因为毛细血管密集分布,根部也变得敏感。   奥利维转过头,耳羽盖在上半张脸上,他的嘴唇渐渐恢复血色,轻声劝:“莉莉丝,我们回卧室,好吗?”   她没说话,也没空张口,随手将衣服的下摆递到他嘴边,骑士乖乖咬住。   然后她伸手摸他的小腹和胸肌。   肌肉放松下来时是柔软的,如同面团一般。翅膀的根部像有韧性的肉筋,咬起来弹牙。当然,这样做并不会给她带来什么好处,只是奥利维的反应很有意思。   他嘴里叼着东西,但还是发出了轻微的鼻音。意识到这点,骑士将手腕也递到嘴边一起咬住,妄图通过填满口腔来阻止声音的溢出。   显然是无用功。   奥利维的表现是极为克制的。   翅膀却背叛了他。   被咬着的翅膀丝毫不反抗,仿佛肌无力一般任由她蹂躏。另一只被冷落的生了气,使劲往她嘴边拱。   作者有话说:   祝审核老师天天开心,万事如意,身体健康,挣大钱发大财!对不起,我是想走剧情的,可奥利维真的很好欺负。主要他有个什么特点呢?奇林被欺负了会撒娇讨好处,尤弥尔被欺负了……尤弥尔不会被欺负。奥利维被欺负了就忍着。他就忍着哎!这不是变相鼓励吗? 第43章   霜泣之地并没有专属的训练场, 所以切磋的地方与其说是训练场,不如说是尤弥尔用法术削平的一小块平地。   这里离城堡与骑士团驻扎的地方都很近。   也就意味着,经常会有其他骑士也来这里训练。   奥利维的腰塌下去, 腿抖个不停。莉莉丝抚上被冷落已久的翅膀, 听到他发出轻喘。   随时可能有其他骑士会来,然后他们将看到自己的团长现在以何等屈辱的姿势伏于领主身下。他们会发现一直以来的自己有多么天真,团长并不是去执行什么任务,而是——   “回去……”奥利维咽下口水,又一次恳求。   私下里, 他们的相处方式更加自然和谐, 荣光骑士会更加主动,甚至积极地投入。   但在外面,无论如何都无法压下羞耻。   翅膀忽地伸展,根根羽毛在阳光下散发洁白的光,翅尖微微颤动,抖落细碎的羽粉。   莉莉丝摊开手,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过了一会儿, 翅膀渐渐放松, 仿佛故意般, 耷拉到她肩上。   被这么靠着,主人忽然心血来潮,揪住奴隶的耳羽强硬掰开,露出其下紧闭的双眼和蹙起的眉。奥利维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莉莉丝凑过去亲他的唇。   他于是松开牙关,虽还是闭着眼,却下意识与她亲吻。   亲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丝毫负面情绪,如一望无际的大海。污染生物蹭了蹭她的脸颊,轻声问:“回房间继续吗?”   他对于“回去”和“继续”非常在意。   “嗯。”   没有继续欺负的必要。欺负狠了兔子都会咬人,过去有一次玩得太过,骑士产生了心理阴影,好长一段时间她明明正常交代公务,凑近了却发现他下意识后退。   骑士喜欢平淡普通的玩法。   那些很容易腻味的事情,他永远以最初的心态对待。   就像苹果。因为苹果是最先尝到的,所以后面再有其他更好吃、多汁、甜蜜的水果到来,也顶替不了苹果的重要性。   他永远不会忘记第一次尝到时的悸动。   所以无论重复多少次,最能带来幸福感的依旧是——   吻、吻、吻,融化,相拥。   莉莉丝扶着他的肩,慢慢动:“如果想的话,下次要和我说。”   别在切磋的时候说垃圾话,搞得她差点气血上头把体验卡激活了。   “对不起。”奥利维眨了眨眼,明明已经做过很多次,他的耳朵依旧红红的,“……直接说有点害羞。”   “你不说怎么知道呢?我又不是你肚子……”她缓了口气,往上提了提腰,“肚子里的蛔虫。”   这里好像没有蛔虫的概念。   她于是改口:“我又不是……”   有什么形象的比喻吗?   令人深思。   她忽地陷入沉默,奥利维便停下动作,含笑看着她。直到忍到不能再忍,他轻吻了下她的脸颊:“好,对不起。我继续咯。”   莉莉丝竖起食指:“我又不、等一下,不是你的耳羽。喂……”   她后面的话被一个悠长的吻堵住。   一旦回到安全的领地、熟悉的领域,奥利维就会显得更主动。   并且,他的体贴和细心不会让莉莉丝对这份主动反感。   结束后,莉莉丝卧在他的膝盖上,打了个哈欠。   奥利维的翅膀垂在她眼前,像是钓在骡子眼前的胡萝卜。   骑士的手在后腰上揉按,紧绷多天的肌肉被揉放松。   他絮絮叨叨:“不只是想引起你注意才那么说的,因为你最近真的太累了,身体超负荷,剑技都变得干巴巴了……”   剑技为什么会用干巴巴来形容啊!   “要拉筋哦。”他说。   “我不想。”她说。   “哦……”他顿了一下,翅膀伸到眼前,“给你摸。”   莉莉丝抱住大翅膀,壮士断腕般叹气。   至少她比骡子好一点。   骡子永远吃不到胡萝卜。   很快,领主的卧室中传来“等下、痛痛痛,不是……说了等下!”的尖叫。   侍从们假装没听到。   他们与骑士团的骑士们一样,早就学会装聋作哑。   奥利维担心伙伴们知道真相,实际上,当翅膀上的奴隶印记被看到的那刻起,伙伴们就开始猜测真相。   随着时间的流逝,见证了二人的相处模式后,他们已经从义愤填膺的“殿下怎么能对团长做这种事!是可忍孰不可忍!”变成了现在的“哈哈,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知道哎~”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霜泣之地的夏天过于短暂,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   农民们簇拥着土元素精灵,他在秋天能派上的用处不可忽视。即便是顶级内向的宅男凯勒多,也没办法拒绝爱戴他的农民们的真心需要。   老古板精灵已经不会对人类裸露的耳朵提出什么意见。   他伸出手,大地便像一波一波的浪潮,吐出深埋其中的土豆——霜泣之地的主要粮食来源。   紧接着就是欢呼,他被不知道社交距离的人类拥紧。广袤的大地上,向他聚集来庆祝的人们像融入大海的雨滴。   他们来,他们去,他们流下汗水,种出果实。   大地不会亏待付出过心血的人。   凯勒多也不会。   精灵努力从人群的包围中脱身,在他们笑眯眯的注视中喘出口气,继续抬手——   又一次欢呼,又一次被拥紧……   其实,习惯的话,感觉还不错。   尤弥尔一个月会来这里一两次。   法师将大部分时间投入到寻找神的尊名。   史料关于她的所有记载全部消失,尤弥尔需要从蛛丝马迹中拼凑出真相,并且,因为身份的特殊性,不能假借他人之手。   似乎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法师从不空手而来。每次,他都会带着新进展汇报,仿佛莉莉丝是他的上司。   当然,如果一直停滞,总不能不见她。   于是,他会找一下其他的理由。   就像这次——   “莉莉丝,我需要保养。”   法阵的光还没熄灭,尤弥尔毫无波澜的声音就传出来。   他习惯不提前通报,想来就来。   所以,非常不凑巧……   莉莉丝默默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到奥利维的身上。   她朝老师干笑了一声:“现在吗?”   魔偶也看清了一切。   他垂首,额发遮住眼睛。   是他来得时机不对,要走也应该是他走。   但——   “我只有今晚有空,之后要去教廷交流。不知道要花多久。”   他说。   莉莉丝低头。   奥利维的嘴扯平,脸上的红晕慢慢消退。颤抖的耳羽回归平静,落到床单上。   他的耳羽几乎已经是纯黑,仿佛疫病般,蔓延到翅膀。   荣光骑士低声道:“没事,下次再继续吧。”   他的妥协让莉莉丝露出笑颜,开心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以示奖励。紧接着,她下床。   尤弥尔张开双臂——   她抱起他,毫不犹豫地离开。   城堡里还有很多闲置的房间。   良久,骑士侧过身,妄图从床单上汲取余温。   躺了一会儿,他起身穿戴整齐,将领主的房间收拾好。   然后,顶着侍从们诧异的目光,污染生物收敛羽翼,骑着雷狮鹫在夜色中离开。   从小到大的经历告诉奥利维,想要的东西是抢不来的。   一味执着,只会使自己更加痛苦。   要学会放弃。   然而,对于那些无论如何不想放下的——   例行切磋,奥利维罕见地迟到。   莉莉丝倒也不急,挽了个剑花,思考如何赢下巨龙。   过去,她都是利用职业体验卡带来的加成,一力降十会,就像拯救骑士团时那样。但对于龙,她所谓的“力”就远远不够看,所能做的就是靠技巧弥补。   因此,她向奥利维学习,放弃所有法术,如同普通人,只磨练剑技。   荣光骑士姗姗来迟。   他似乎整夜没睡,虽然收拾了一番,眼下的青黑却格外明显。   莉莉丝歪头:“好慢啊,我们练不了多久……”   少女忽地顿住,眼睛瞪大。   她的手被奥利维握住,沿腰际的洞牵着伸向衣服里。奥利维弯了弯眼睛,轻声诱哄:“想试试吗,在这里。”   ……外、外面?   之前不是怎么都接受不了吗?   莉莉丝只犹豫一会儿,就扣住他的腰,用力一推。骑士的后背猝不及防撞到树干,发出一声闷响。   秋叶如下雨般飘落。   他纵容着,翅膀慢慢展开,划出一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   “什么都可以做。”   奥利维的声音轻而又轻。   莉莉丝踮起脚,揪住污染生物的耳羽,迫使他不得不低头。手里的羽毛带着股凉意,果香混杂着未干的水汽飘向鼻尖。   心跳如擂鼓,男人闭上眼,睫毛轻颤。   树叶纷纷扬扬落到颈、肩,又因保持不了平衡掉下去。   他放松身体,做好了做到底的准备。   骑士无法接受所有出格的玩法,因为在他的观念中,这样的事是相爱的人灵肉结合,达到更深层的共鸣。所以一定要在放松、安宁、信赖的环境中做。   他拥有的太少,总害怕被其他人抢走。   只有私下里,才能放松,确认属于自己。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可她并不在意。   只是为了追求肉.体的欢愉与刺激的话,对象是谁都无所谓,对吗?   他并不是不可替代的。   如果不能满足,如果她也被人抢走……   骑士的耳羽颤抖着,却没有像过去一样遮住眼睛。他的蓝眼睛莫名透着股湿润,嘴唇被亲得发红,如同被撬开壳的蚌。奥利维喘了口气,自己撩起上衣。   “好啦,”莉莉丝轻声阻止,“好了,就这样吧。”   他愣住,面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尽。   莉莉丝轻吻他的喉结,感觉到唇下的皮肤渐渐发冷,故而善解人意地解释道:“我没有那种癖好,只是每次表露出那种倾向,你的反应就很大。很有意思啊。”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些沉闷:“……是不想和我做吗?”   “等晚上回去,”她挑眉,“怎么可能真在这里。叫骑士们看到,以后还怎么管理他们。不是,在你心里我就这么恶趣味?!”   奥利维“嗯”了一声。   她眯眼。   骑士从善如流地改口:“没有。”   “奥利维,奥利维奥利维奥利维!因为昨晚的事不高兴?当时不想让的话就别主动说啊。”她看了一眼太阳,似乎想到什么,平静地补了一句,“你知道的,我向来偏爱你。”   奥利维眯起眼,不语。   他不会说,自己已经打好了招呼,今天不会有人来这里。   他也不会说,自己能看到她的颜色。   黄成啥了还在那边嘴硬。   不过很可爱。   她明明很想,但是硬憋下去的样子很可爱。每次面无表情,实际内心想了一大堆,颜色翻腾个不停,也很可爱。   又站到训练场上,莉莉丝假装没看到污染生物被嘬红一片的脖颈,轻咳一声举起剑。   奥利维扇动翅膀,飞起来。   嗯。   虽然不论怎样都很可爱。   但这样不断努力、昂扬向上的样子。   最可爱。   就像过去的无数次,莉莉丝深深呼出一口气,拔剑,剑身嗡鸣——   所有的想法全被抛却,她仰望空中的污染生物。   龙很强,龙会飞,龙的鳞片异常坚硬。龙息、龙吟、巨龙魔法……   如果不能做到在毫无外力加成的情况下打败污染生物,那龙就更不要想了。   她闭上眼,再睁眼,毫无动摇!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得比往年早了些,融化得也早了些。春风仿佛刚刚吹过,夏阳就照射到丰硕的果实上,紧接着,一场大雪将世界带入一片苍茫。   春、夏、秋、冬,四季轮转,如是往复,不过一年一年又一年。   三年,一千多天,数不尽的尝试。   只为……   【滴!您已开启特殊副本——“龙母之死”。 】   作者有话说:   祝审核老师天天开心,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赚大钱发大财! 第44章   巨龙的存在令人胆寒。   士别三日, 当刮目相看。   莉莉丝冷笑一声,心说我都不是三日了,我三年。   三年内无数次尝试, 从毫无反抗能力到后面跳上龙的脖颈几乎触碰到逆鳞——   也许, 就是今天。   【滴!精灵的祝福已激活。 】   参天巨树拔地而起。   【滴! “骑士职业体验卡”已装配。 】   她拔出剑。   “我会将能力控制在七环。”   尤弥尔面无表情地说,阴影蔓延。   “加油。”奥利维弯了弯眼睛, 翅膀张开, 空中诵念加持。   她会赢。   她一定会赢。   冲上去的那一刻,与想象中的热血沸腾不同, 莉莉丝反倒极为平静。   三年的时间中, 她拒绝大法师的帮助,拒绝奥利维提出的“阴险”赢法,偏偏选择最困难、最愚蠢的正面对抗。不是因为别的,只是——   “丹特莉丝!让你爽赢三年,给你牛的,今天不打得你嗷嗷叫姑奶奶就和你姓!”   母子局。   输了叫妈,赢了当妈。   就像英雄怜英雄, 又或是武侠小说中的惺惺相惜一样, 对于丹特莉丝, 对于这个曾经与自己极为亲密,知晓自己来历的女人, 莉莉丝真希望不用对她拔剑。   她有时会幻想,自己说出口的某句只有二人才懂得话会唤醒疯龙的神智,然后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嘻嘻哈哈上去给龙屁股一巴掌,丹特莉丝就会翻着白眼骂她一句:   “傻叉。”   不是这个世界的语言,是标准汉语普通话。   “傻叉。”   丹特莉丝知道她的过去。   第二纪时,她还有兴致讲述自己的前世, 那些难忘的、值得怀念的事情。   丹特莉丝被染上她的颜色。   她成为莉莉丝铭记过去的锚点。   非常吊诡的场景常在第二纪出现,龙和她的骑士聚在一起用大家听不懂的话蛐蛐所有人。   “这边给哥布林的工作能力'拉完了'。”   丹特莉丝摇头,严谨地纠正:“'NPC'吧,正常情况下还能凑合用。”   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完全陌生的异世界中,有一个人懂你没头没脑的话。   然后,仿佛看不惯她们这样亲密,黑潮偏偏降临。   丹特莉丝吃了她。   死之前,莉莉丝的遗言是——   “要不你去写个日记吧,就叫《狂龙日记》。”   丹特莉丝笑着哭,说:“去你的。”   莉莉丝没想到丹特莉丝会疯。   虽然她们确实很亲昵,几乎形影不离,关系好到令她的爱人都吃醋——   但为什么要因为她而疯掉呢?   她的意思是,即便背负了整个龙族的繁育职能,被禁锢那么久,丹特莉丝的精神状态都极为优秀,只是失去一个朋友,为什么就把自己逼到这种无法挽回的境地。   莉莉丝不得不杀了她。   她成为了一颗堵在路上的绊脚石。   如果不杀她,所有的复仇计划都无法实行。   勇者的职责就是杀掉恶龙。   所以她亲手杀死了丹特莉丝。   丹特莉丝的遗言是——   “我好想你。”   真老套。   龙应该说些什么活跃气氛的话的,比如“你吃起来不太美味,给我难吃疯了”或者骂她“纯种猪”。   对了,“纯种猪”还是她用来骂丹特莉丝的话,因为龙真的很能吃。   当时,丹特莉丝被这句话说得极为受伤,她默默不语好几天后才主动找上她:“虽然我确实一直在生育,但为什么要叫我'种猪',我不喜欢你这样称呼我。如果你还这样说我,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这个笨蛋理解为:纯,种猪。   莉莉丝崩溃地捂脸,告诉她,这句话的正确断句方式是:纯种,猪。   于是丹特莉丝一下就开心起来。   几乎表演了瞬间从阴到晴的变化。   她笑嘻嘻地说:“你才是猪,纯种猪,纯种猪,lili是纯种猪,臭猪小猪笨猪。”   莉莉丝只能叹气,谋算该从哪搞到下一顿饭。   “纯种猪”丹特莉丝上一顿已经吃完了接下来半个月的饭。   莉莉丝几乎一手将丹特莉丝拉扯大。   从少不更事的少女到陪在她身边历经沧桑的老朋友。   她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丹特莉丝。   她以为丹特莉丝可以承受自己的离去。   她以为,她们的关系没有那么亲密。   结果她一死,这个臭女人就把自己养的很差。差到莉莉丝不得不杀掉已经成为“灾厄”的龙母。   呵呵……真是跟狗血小说如出一辙。   莉莉丝跃到空中,心想:她现在是不是应该喊着“羁绊啊”“回忆啊”什么的把丹特莉丝再杀一遍。   属于尤弥尔的阴影恰好缠绕,于是龙张嘴的动作就慢了一瞬,莉莉丝眼睁睁看着灼热的龙息在她嘴里形成。就这一秒的差值,莉莉丝落到她的后脖颈上。   龙本身的实力已然超群,作为龙骑士,莉莉丝的职责就是待在丹特莉丝的逆鳞上,保护这唯一的弱点。   这世上,只有她能初见就杀死丹特莉丝。   只有她知道逆鳞的位置。   “你输啦!”她高声喊,“丹特莉丝你不要耍赖,我已经碰到你的逆鳞了!你已经输了!”   龙并不会管她在叽歪什么。   “叫妈!”   “不叫是吧,耍赖是吧?”她将剑柄咬在嘴里,两手并用扣开那个倒心型的鳞片,接下来只需一刺!   只要一刺,副本就能结束,折磨她三年的任务就会完成。她会获得数不清的奖励。   龙停住,意识到什么,不再挣扎。   莉莉丝握住剑刃……   握住,剑刃? !   血从掌心涌出,她狞笑着将血涂抹到鳞片下柔软的皮肤。其下,属于龙的心脏有力跳动。   龙骑士莉莉丝被她的龙吃掉。   勇者莉莉丝杀死她的龙。   现在,调律者莉莉丝与她的龙定下灵魂契约——   “个破污染在这儿狂什么狂,你调律者亲妈来了。”她哈哈大笑,发了疯一般将精神力传递给那头蠢龙,“草,老娘就知道选这个职业有用。草草草,真是料事如神。快点儿,丹特莉丝,夸我。”   莉莉丝以为自己不会再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了。   她错了。   “咋了?说话。不说话装高冷是吧,我告诉你高岭之花已经不吃香了,我喜欢小奶狗。呸!小奶龙……”她有些头晕,“喜不喜欢妈妈的大精神力,是不是被灌满了?爽不爽?”   丹特莉丝不说话。   莉莉丝感到恐慌。   她从来没有感到过恐慌。   也许这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幻象。   她想。   是祂故意弄出来看笑话的。   太不成器了,怎么会被这种简单的伎俩骗到?   “丹特莉丝……”即便如此,她还是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喋喋不休,“说话啊,别不理我。行!这把算你赢,好吧?不就是叫妈吗?妈妈妈妈,我输了,行吧?我输了。”   “丹特莉丝……”   “我真的还有好多事和你说。”   “特别特别多。”   “可以说好久好久……”   “你能不能长话短说?”丹特莉丝的声音很平静。   莉莉丝下意识回绝:“不行!凭什么?你每次吐槽我都会耐心听——”   等等,哎   她擦了一把脸,拿剑戳了戳鳞片。   “丹特莉丝?”   龙将嘴里的龙息找了个地方喷出去,吐完,嗤笑一声:“你妈来咯!”   “草你的。”莉莉丝直起身,大悲大喜之下心态爆炸,“我说草你的你听没听到?”   “扣扣我的。”   她不由沉默:“你认真的吗?”   “扣扣你的。”   “我说你有点压抑了。”   丹特莉丝轻笑了一声:“对啊,不然呢?不可以吗?”   莉莉丝整个人虚脱,趴在龙身上。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空,想了会儿:“可以,行,你喜欢啥样的男人?我都能给你搜罗过来。”   丹特莉丝不说话了。   她扇动龙翼,向穹顶之上飞去。   莉莉丝默默在系统申请将契约对象移出副本。   再见了,奥利维,尤弥尔,你们的莉莉丝酱今晚就要远航。   风吹过。   莉莉丝很久没有这么平静了。   她问:“我能不能睡一觉?”   “睡。”   “不会我一醒你就没了吧?”   “放心,”丹特莉丝“啧”了一声,“等你说完那堆废话我再没也不迟。”   才不是废话呢。   莉莉丝拿斗篷把自己卷巴卷巴,倒头就睡。   伤也不管了,任务也不做了,外面的事务也懒得想了。   直接就是一个雷霆大睡。   睡得太沉,太香了。   等一觉睡醒,她久违地有种——   “我是谁?我在哪?我又死了?”的茫然感。   直到看到丹特莉丝。   红龙变成一只手大小,卧在她的胸口上,睡得哈气,鼻孔里不断冒出火星。   这不是猪是什么?   莉莉丝堵住她的鼻孔。   红龙覆在眼睛上的白膜褪下去,瞥了她一眼,转个圈,用屁股对着她,继续睡。   “丹特莉丝。”   “别叫,”龙说,“能这么睡的机会就这么一次。”   莉莉丝一想也是,她躺下去,沉默了一会儿:“你恨我吗?”   龙闭上眼:“不懂,我一直在想你,没空分辨有没有恨过。”   “过”这个词用得极妙,它表示了一个过去式。   “我想带你走。”莉莉丝说,“既然能签订灵魂契约……”   “在这里死掉也没关系。”丹特莉丝淡淡地打断她,“因为不会对真实世界产生影响。”   就像死了也没关系一样,回到现实世界所有状态都会刷新。   包括在副本中签订的契约。   龙说:“我已经死了,莉莉丝,你杀的我啊。”   “你在怨我?但你也杀了我,这不是扯平了吗?”   “对,”丹特莉丝翻了个白眼,“所以我才能心平气和地和你说话。”   什么意思,她还得谢谢她不成?   莉莉丝彻底怒了。   她像翻乌龟一样翻过小小的龙。   龙用翅膀一撑,翻回去。   她再翻过去。   龙再翻回去。   “你幼不幼稚?”龙说。   “那你别翻回去啊。”莉莉丝说。   龙不语,只是一味地翻回去。   太蠢了。   为什么我在干这种蠢事呢?   这么想着,莉莉丝把丹特莉丝再翻过去。   这次她没有翻回去了。   她望着天空,说:“快点把你的废话说一说吧,时间不多了。”   莉莉丝将下巴搁到她的肚皮上:“没什么好说的,反正都失败了。”   “没有我你不行。”丹特莉丝言简意赅。   “放屁,是因为后面的难度一次比一次大,我能赢才有鬼了。”   龙沉默了几秒,安慰道:“没关系的,这次一定可以。”   与在旁人面前的胸有成竹不同,第一次,莉莉丝问出心中的不确信:“真的可以吗?”   被下巴重重压着,龙只得挣扎着抬头,用坚硬的龙吻磕了下她的颧骨:“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   【滴!本次“历史虚影”剩余时间为:00:05:00,请注意。 】   莉莉丝重重叹了口气。   就这样闭着眼假寐。   【剩余时间为:00:04:30】   “莉莉丝,”丹特莉丝轻笑了一声,“杀了我吧,我给你准备了个大礼物,你绝对想不到。”   莉莉丝装作听不到。   【剩余时间为: 00:03:00】   下巴上坚硬的鳞片渐渐软化成柔嫩的肌肤,熟悉的味道涌入鼻腔。   莉莉丝嘟囔着:“你是不是没穿衣服?”   丹特莉丝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又不是没看过。”   熟悉的东西被她塞到手里。   是剑柄。   莉莉丝:“其实我是个软体动物,史莱姆或者泥巴怪什么的,并不存在手臂这种东西。   嗯,对,根本握不了剑。   哈哈。 ”   【剩余时间为:00:02:30】   “不差这么一次奖励。”她继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就算不杀你,我也可以赢。”   “拉倒吧你。”她不配合,丹特莉丝就用自己的手裹住她的手,抓起剑,对准自己。   这下没办法再装死。   莉莉丝睁开眼   好白好大。   她被晃得闭上眼。   “又不是没杀过我,”与她角力着,丹特莉丝的声音听起来都颤抖,“现在,装什么……”   “要是不杀你,全世界的人都得陪葬。”她蹭得睁开眼,声音不自觉提高。   “你看,”丹特莉丝弯了弯眼睛,“他们与我之间,你不还是选择了他们?”   【剩余时间为: 00:01:30】   “从那之后,不论做什么事,我都会思考到底会不会让我后悔。”莉莉丝的声音平静的异常,“如果它可能让我后悔,那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做。”   就像精灵那次,虽然她不记得他,但害怕自己未来会后悔,所以留了下来。   因为她曾经干过一件让自己追悔莫及的事。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她皱着眉看她,“我不会。”   【剩余时间为:00:01:00】   丹特莉丝笑了一声,额头抵过来:“我只想要你这句话。没 关系的,莉莉丝……没有什么生物是永生的,比起时间亦或其他人,死在你手下我很开心。 ”   “闭嘴。”   “我很高兴,你的剑插入我的身体,它真实的,进入了我。”丹特莉丝后退,抬头,亲吻了一下她的额角,“现在,它会再进入我一次。”   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呢,这女人。   “我已经赢了所有人。”龙的声音听起来莫名愉悦,“现在,我会再赢他们一次。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莉莉丝,你会喜欢的。”   她的手劲真他娘的大。   莉莉丝瞪大眼,青筋暴起,剑柄在两股截然相反的力的施加下剧烈颤抖着。   【剩余时间为:00:00:30】   “草你的。”她低声咒骂,忽然想到一个被她遗忘的东西。   【滴!您已装配“龙骑士职业体验卡”。 】   对,有了体验卡的加持一定就可以。   力量充盈全身,她不由露出得意的笑,剑被她拉动——   “扑哧。”   什么声音……?   等等,为什么?   “纯种猪,”丹特莉丝摇了摇头,眼神复杂,不过,她还是微笑着,“就算剑动不了,我难道还动不了吗”   她俯身,于是剑尖就从她背后伸出。   贯穿了。   还可以救,还可以救!龙不是那么脆弱的生物,只要不是心脏……   怎么可能不是心脏? !   不。   不不不。   不不不不不不不!   价值连城的龙血淅淅沥沥流到地上。她吃吃的笑,血从嘴巴里涌出来。   不会……   耳鸣声响起,莉莉丝如坠冰窟,手脚发麻,再也用不上一点力。   可她的手还被丹特莉丝牢牢抓着。   于是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握着剑继续往里捅,直至全部没入。   【剩余时间为:00:00:14】   “莉莉丝,”丹特莉丝笑得畅快,眼底的情感重得几乎凝成实质,她凑到耳边,声音轻而又轻,“不许……”   【剩余时间为:00:00:12】   “忘记我。”   【剩余时间为:00:00:10】   “还有——”   【剩余时间为:00:00:08】   “你不准爱她……”   【剩余时间为:00:00:06】   “超过爱我。”   【剩余时间为:00:00:04】   【剩余时间为:00:00:03】   【剩余时间为:00:00:02】   【滴!恭喜您完成“历史虚影”:龙母之死。奖励结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很久之后, 莉莉丝才缓缓呼出口气。   她望向系统中逐渐生成的椭圆形物体——   一颗蓝底白纹的龙蛋。   【丹特莉丝的蛋——有一个新生命正孕育其中。 】   有野史记载,龙母曾为莉莉丝诞下一蛋。   “神经啊……”她抱着蛋颓然坐在地上,喃喃道。   心底的情绪还在沸腾,还没从刚刚的事中唤回理智,就听“咔嚓”一声,蛋上出现裂纹。   小小的蓝龙探出头。   小家伙全身沾满黏液, 鳞片还未长出, 肌肤像滑腻腻的鱼皮。莉莉丝张大嘴——   不是,丹特莉丝, 俺乡下来的, 龙这种新奇生物俺没养过啊!   【恭喜您通过历史虚影“龙母之死”,龙母丹特莉丝给予您的评价为:   无可替代(SSS+)。   发放奖励——】   【您获得能力:龙化。   您获得能力:龙语精通。   您获得能力:巨龙魔法亲和。   ……   你获得能力:以血繁育。 】   【您获得蓝龙(品质:奇迹)的信赖,她永远将您看作最亲近的人。 】   品质从低到高分为残损、普通、精良、稀有、史诗、传说、神话、起源。   奇迹又是从哪来的。   莉莉丝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蓝龙的下颚。   这还没睁眼的小家伙吐出嘴里的粘液,吹出一个巨大的泡泡。   紧接着她“咕噜”了一声。   【妈妈! 】   因为有了龙语精通,莉莉丝可以听懂她在说什么。   “我不是你妈妈。”   “妈妈?”龙稚嫩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怜兮兮的。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不然叫我'仙女教母'呢?”   “……嘤。”   “行行,妈妈就妈妈, 真是的。”   不就是喜当妈吗?   闺蜜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很正常。   她像捧一个易碎品般将小蓝龙抱起来。   “你以后就叫——”她看向蔚蓝的天空, 又低头看蓝龙浅淡的肤色, 平静地用龙语说,“萝卜。”   “萝卜?”   “嗯。”   -   蓝龙的存在震惊了所有人。   包括见多识广的尤弥尔。   他一边翻书籍一边碎碎念:“根本没有这样的先例,龙族的雄性都死光了,怎么可能给蛋授精……”   魔偶崩溃中。   莉莉丝也搞不懂蛋的来源。   虽然对于丹特莉丝背着她出去生了个蛋还授精有些不爽,不过,她能怪她什么呢?   萝卜是个很省心的孩子。   也可能,幼龙都很省心?   和尤弥尔商讨过后,他们决定用羊奶喂养幼龙,但萝卜一直喊饿。   “幼崽消化不了肉的,可能是羊奶的能量不够,我用魔法……”   莉莉丝一把将魔偶推开,将手里的生肉递出去:“嘬嘬嘬。”   “她是条龙,”尤弥尔面无表情地说,“不是狗。”   莉莉丝想了想,用龙语说:“嘬嘬嘬。”   萝卜狂野地抢过生肉,吃得不亦乐乎。   哈哈就是这样,大口大口地撕咬吧!   莉莉丝冲尤弥尔挑眉。   法师移开视线。   “为什么叫她'萝卜'?”   奥利维很好奇。   因为我本来想给她取名叫蓝莓,可这个世界没有蓝莓,只有葡萄,我就用葡萄代替。然后我玩过《巫师3》,里面主角的马叫萝卜(繁体字:萝卜),但大家都把这个词认成“葡萄”。   所以我给她取名叫萝卜。   这些话我说了你们也不懂。   反正丹特莉丝懂就行。   她平静地说:“因为听起来很好吃。”   莉莉丝很宝贝这条蓝龙,走哪都带着,很快,所有人都知道已经灭绝的龙族还有唯一存活的个体。就在这条消息传到王城的几天后,莉莉丝收到了一叠信息。   不是一条,一叠。   加起来十三封信,都是君主塞西莉亚催她赶快回去。   于是,莉莉丝召开了一场会议。   参会人有娜塔莎和报丧女妖、兽人老板和她的小弟、奥利维和几个罕见的有政治头脑没那么傻白甜的骑士、土元素精灵凯勒多、尤弥尔、薇诺娜和胖幽灵、巫妖薇薇安……   真是很多很多人啊。   这么多种族凑到一张桌子上,和谐地等待领主发言。莉莉丝看人都到齐,轻咳一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聚精会神。   莉莉丝的神情少有的严肃,甚至透露一些隐忍,她压低声音,举起手里的东西——   “萝卜睁眼了哎!厉不厉害?是不是很有天分?”   呼呼大睡的蓝龙垂着头,丝毫不被她的晃动影响。   要说的话,莉莉丝现在的心态就是:   我家孩子能当童模么?   “……”   在场的大部分人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娜塔莎和颜悦色地接话:“是啊,会睁眼了,真厉害啊。”   她的语气莫名让莉莉丝想到上辈子的“我家公子会插秧了”。   莉莉丝轻咳一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压下骄傲的心情。   重要的话讲完了,接下来随便发发言就散会吧。   领主以轻快的语调说:“塞西莉亚陛下召见我。”   嗯嗯,对,真厉害,这么会儿功夫又学会召见了……   等等,谁? !   就连发呆的凯勒多都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将视线投过来。   尤弥尔问:“有说因为什么吗?”   “废话!还能因为什么!”兽人老板卡莎旁边的萨戈鲁大爷重重锤了下桌子,“不就是霜泣之地繁盛起来,她忌惮殿下,想召殿下回去处理掉她嘛!绝对不能回。”   卡莎没有说话,点头。   娜塔莎一个头两个大:“确实,早不召晚不召,偏偏在我们交完税后召,卸磨杀驴?”   是的,莉莉丝已经完成了“老农民也有翻身日,在星x谷进修多年的我爆改领地狠狠打脸臭傻* 、死*贵族:种田模拟器系列任务”的第一个主线任务,并获得任务奖励:失传已久的“变形药水”(可变换种族)配方。   凯勒多探出头:“莉莉丝,不然你就说要参加我们王的登基典礼,去不了。”   虽然还在状况外,土元素精灵还是坚持不懈地出主意,问题在于——   “新任精灵王不已经登基快两年了吗?”巫妖薇薇安默默说,即便是她这样深居简出的凋亡生物也知道这件事。   凯勒多茫然地歪了歪头:“是吗?”   他缩回去,假装自己并不存在。   “笃,笃……”魔偶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子,他看向莉莉丝,平静地说,“我建议去。”   奥利维微笑着搭腔:“我也建议去,不然落人口舌,但不能直接去,最好拖一拖,等黑潮从现在的活跃期回到平静期再去,到时骑士团可以跟着您。”   “不行,为什么要赌这种可能……”   “我觉得……”   “不对,我反而认为……”   耳边的声音逐渐嘈杂,大家各抒己见。   莉莉丝低着头,轻轻抚摸萝卜的脊背。   趁背上还没长出骨刺多摸一摸,嘿嘿。   该带蓝龙回去吗?   维斯特加德王国的王城是建立在丹特莉丝的尸骨上的,她的羽翼撑开遮蔽了阳光,她的双眼成为“两个太阳”,永远散发热量,她的心脏被刺穿,河流从裂缝流淌,她的骸骨成为山川。   萝卜还这么小,就要让她见到母亲的尸体吗?   是否太残忍?   可是……   “你必须得知道生育你的龙是谁,你要铭记她。”没有管其他人的讨论,她将萝卜举起来,凑到小家伙的耳边,轻声用龙语说,“龙母丹特莉丝,记住这几个字——你要让这个名字响彻大地。”   蓝龙睡得正香,咂巴了下嘴。   莉莉丝弯弯眼睛,抬起手。   顿时,所有人安静下来。   “我要去,”她说,“奥利维,你让骑士团的各位准备一下,到时骑士团和我一起走。卡莎,你回去问问兽人们想不想去王都玩,那里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哦。凯勒多,麻烦你抽空去问问木精灵们,就说我要回王城,那里有一棵精灵母树的子株,可以供拟态补充能量。王城有很多好吃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各类小鱼干,如果木精灵感兴趣,我回去时可以带上拟态。”   她将一切安排好,语气轻松的像是小学生春游。   “散会。”   没有给其他人说话的时间,她直接结束,于是众人知道,此事已定。   他们起身鞠躬,纷纷离开。   尤弥尔没有动。   奥利维也是。   莉莉丝抬头:“对了,薇薇安,你留一下,好吗?我有话和你说。”   尤弥尔:“……”   奥利维:“……”   两人对视一眼,尤弥尔“啧”了一声,跳下椅子不爽地离开。奥利维轻叹一声,心道:防了半天结果防错了人。   他的微笑有些无奈,朝莉莉丝点头示意,离开时还贴心地带上门。   于是房间就只剩薇薇安和莉莉丝。   哦对,加上睡得跟猪一样的萝卜。   巫妖有些无措,她的视线扫过被莉莉丝抱在怀里的蓝龙,看了一会儿,随即低头。   “薇薇安,”莉莉丝走近,“羡慕她吗?”   巫妖一愣,立即否定:“没有!不、不敢……”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就这样可怜巴巴地看着莉莉丝。   “这是我最好的朋友的孩子,”莉莉丝眼含笑意,将萝卜递出去,“你抱抱?”   “我、我不会。”   “你抱着她,我才能腾出手抱你啊。”   薇薇安鼓了鼓嘴,学着她的动作,将萝卜抱到怀里。   “好重!”她瞪大眼。   “是吧——”莉莉丝无奈,“太能吃了。”   她坐到椅子上,拍了拍自己的膝头:“薇薇安最近在忙什么呢?愿意告诉我吗?”   巫妖斜坐上去。   她的真实样貌是个黑发黑眸,与莉莉丝有点相像的少女,甚至身高比莉莉丝还高一点。为了能窝在怀里,不得不弯下腰。   “我还是在研究恩赐,”她眨巴着眼,小声说,“不过进展缓慢。我提出帮人类做事,作为回报,他们让我接触一下,可很少有人愿意。”   “是因为我之前干的事吗?”   薇薇安肉眼可见的失落起来。   莉莉丝想到第一次见面时,巫妖甚至对床单上的玫瑰花瓣感到新奇。   作为最小的孩子,她几乎没有享受过被长辈护佑着,无忧无虑探索的童年。   这太残忍了,不是吗?   幸好,莉莉丝要养萝卜,可以将薇薇安也重新养一遍。   于是——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大家愿意与你接触。”莉莉丝弯了弯眼睛,“不过你不能用这份能力干坏事哦。”   薇薇安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才点头。   “我不会干坏事!”   “好啊,我相信你。”   【您确定将代理神明的权限转交给薇薇安(巫妖)吗?注:本次转交不可逆,需接受者(即薇薇安)同意后才能收回权限。 】   【确认。权限转交中——】   巫妖闭上眼   她竭力蜷缩,仿佛一只小袋鼠想缩进妈妈的育儿袋里一样,无声地靠过来,脊背颤抖。   莉莉丝轻轻摸她的头。   一下,一下,很多下……   “母亲,”良久,她咽下所有情感,尽可能清晰地说,“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我会用这份能力帮助您成就大业。”   莉莉丝叹口气。   她说:“拿去玩吧,薇薇安,怎么开心怎么来。”   薇薇安最后抱着蓝龙,像只小鸟一样轻快地跑出去。   她求莉莉丝让萝卜和她一起。   巫妖促狭地挤了挤眼睛:“您也需要一些私人空间,对吗?”   莉莉丝.因为带孩子憋了好几周有些思念自己的契约对象.晨星高深莫测地颔首:“好孩子,今晚在外面玩得开心。”   作者有话说:   总算,写到这里了。说实话,写n那个p不写修罗场简直暴殄天物。问题奥利维脾气太好和尤弥尔爆发不了冲突。等回了王城……哼哼,我要看血流成河! 第46章   君主塞西莉亚的一天非常枯燥乏味。   早晨,起床后在侍从的陪同下享用早餐,此时会有近臣与她一同进餐,讨论国事。接下来,预先安排好的会议一场接一场举行,直到所有人争论出个结果,之后,速度快的话她可以吃个午餐,如果时间比较紧,她就得用点心垫垫肚子,然后批阅奏章,签署文件。通常,一整天的时间都会耗费在这上面。   偶尔,她会作为司法仲裁者到最高法庭旁听,并给出判决。如果天气好,她可以有幸离开王都,去周边的领地巡视一会儿,呼吸些新鲜空气。   这就是君主的一天。   如果是莉莉丝成为了君主, 一定会无聊到发疯吧?   有时,君主塞西莉亚会幻想自己的妹妹穿着繁琐的金饰,坐在这至高无上的王座,百无聊赖地听着贵族们的废话。   她会怎么做?   大概会嗤笑一声, 让这群废物通通滚开吧。   “陛下, 兹事体大,需要您慎重考虑……”   塞西莉亚露出温和的微笑, 点头:“是的,我明白。你继续。”   今天又是无趣的一天。   她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实际在发呆。贵族的社交礼仪注定他就们会说一堆套话互相恭维, 直到最后才给出一两句重点。   她只要听那一两句就行。   “太荒谬了,那位的行为明显是在示威,我们不能再允许她这般肆无忌惮的动作了,陛下,请下决断!”   什么?到她说话的时候了?   塞西莉亚看向发言的人。   他慷慨激昂的表情随着注视时间的经过渐渐凝固,冷汗划过。   “你刚刚说什么?”君主问。   他低下头:“陛下,我认为,不!我们认为莉莉丝殿下的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法律,必须要提前采取行动。”   “什么行为?”   “她、她带了一整支军队压过来,来者不善啊陛下!”   啊,莉莉丝要回来了。   塞西莉亚看向窗外,期盼下一秒就能看到那熟悉的面庞。   这当然是天方夜谭。   她于是向这个国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圣辅——半神卡修斯点了点头:“阁下,可否?”   白发的半神抿唇,手指点了下空气。   于是,一块四四方方,有一些模糊的屏幕忽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投影魔法。   屏幕里,只看到王都边界焦黑的土地。因为边界不在卡修斯的领域范围内,故而维持着恐怖的高温,一时竟看到空气都扭曲起来。   比起其他国家,维斯特加德王国的王都几乎没什么守卫。   因为,卡修斯的领域几乎笼罩了整个都城,没人敢在这儿做什么出格的事,除了——   遥远的地平线上,模糊的影子出现。   一开始,只有一个人。   白马,玄氅,毛茸茸貂领围出的那张令贵族胆寒的脸,维持着记忆中的面无表情。   脊背笔直,马蹄声轻快如鼓点,她高高束起的马尾随意甩动。   一人一马一剑,最是少年意气。   风起,额发吹散。   那双比夜更浓重,写满野心的眼毫不遮掩地看向前方。   她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   紧接着,地平线后,出现更多的人。   蓝底战旗上以金线绣着星月,属于莉莉丝的印记既出现在被荣光骑士高举的旗帜上,也出现在他身上。   羽翼肆无忌惮地舒展,近乎全黑的翅膀上,主人的印记泛着不祥的红光。   俊美的骑士目光始终锁定在前方领主的背上,几乎将“恪守职责”这四个字贯彻到底。有这份忠诚的显然不止他一个,骑士团以严明的纪律无声跟随,马蹄声齐整,落下时仿佛天边乍起惊雷。   过去,狮心骑士团的团长将荣誉看作比一切更重要的,即便被污染,他依旧将“狮心骑士团”的徽记好好保存了下来——那头咆哮的狮子。   现在,不论是猎猎飘扬的旌旗,还是他自己,都已经打上了属于莉莉丝的鲜明符号。   何等荣幸。   “骑士团……这不是教廷的产物?”   观看的贵族磕磕巴巴地说。   “假的吧,只是一群穿了骑士铠甲的普通人。”   “不,”卡修斯的声音平静,“是骑士,而且他们的行动高度统一,气势也非常凌厉,想必不是普通的骑士。”   在这么一支素养极高的骑士团衬托下,领头的那个污染生物似乎就并没有那么显眼了……吗?   “为什么,有理智的污染生物?怎么可能?!”   “而且,那是奴隶印记吧?”   看他领先的位置,这个污染生物在骑士团中的品级显然不低,即便如此,也要被屈辱地打上奴隶印记吗?   不!也许是故意杀鸡儆猴。   心思何等扭曲。   已经有消息灵通的贵族将目光投到陛下身后站着的粉发男人身上,紧接着,又不着痕迹地划过其他几位。   果然如传闻所说,那位公主很喜欢找一些奇珍尊贵的生物,以签订低等契约羞辱他们为乐。   塞西莉亚的目光在领头那个污染生物的身上落得久了一会儿。   骑士们非常默契地以一个半圆的形状将领主包围在最前方,以便稍有异常立即作出反应。   即便已经赶了很久的路,他们的阵型也丝毫不乱。   但随之而来,骑士们身后的人就没那么齐整了。   与骑马赶路的骑士们不同,肌肉虬结的兽人们仿佛以身表演了“纪律严明”的反义词,随意地赶路。兽型跑得快的,就在骑士屁股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跑的慢的,也不着急,闲庭信步。   按理说,场面应该看起来稀稀拉拉才对。   但——   人数太多了!   大地上仿佛有一条黑色的河流流经。   时隔多年,被放逐的兽人们在领主的邀请下第一次尝试前往王都。   不知道卡莎和他们说了什么,兽人们几乎拖家带口,拿出公费旅游不去白不去的热情。   因此,领地上的兽人几乎全来了。   人头攒动。   兽人们哈哈大笑,神态放松,似乎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陛下,绝对不能放这群野蛮人进来!”   已经有贵族开始害怕了。   是的,排挤和压迫本质上是害怕。   害怕他们抢夺资源,抢夺话语权,抢夺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害怕他们秋后算账,找自己讨要个说法。   “野蛮人”们的脚步震起泥土,他们踩在余温未消的焦黑大地上。一些曾在王城生活过的老年兽人目光苍凉。   薇诺娜怀念地低语:“爸爸妈妈,我们回家了。”   自从“驱逐法案”生效后,这是第一次——   有小兽人的脚嫩,受不了长途跋涉,于是就扁起嘴,欲哭不哭。   年轻的父母玩心未消,早不知道溜达到哪儿去了。   幸好,兽人是个团结的种族。   路过的成年兽人直接将别人家的幼崽举到脖子上,毫不忌讳。   他们嘻嘻哈哈,有力气的扶持没力气的,有能力的帮助没能力的,这么久下来,没有一个兽人掉队。   卡莎大声吆喝:“跟上!跟上!到了王城别让殿下操心,谁敢将坏消息传到殿下那儿,就别怪我不客气!”   投影魔法无法传递声音,所以在场没人知道这个凶神恶煞的女兽人说了什么。   “上衣也不穿,不知廉耻。”   贵族嘟囔了一声。   塞西莉亚温和地解释:“大部分兽人并不像我们一样将哺乳用的实用器官性化。”   更何况有一些本身就长着毛毛。   这是观念和生理差异导致的。   兽人,数不清的兽人,即便老幼妇孺混杂,战斗力也不可小觑。   “陛下,”军机处长面色铁青,“我们得做好开战的准备,就算是在圣辅阁下的领域内,这么多人数也很难保证没有漏网之鱼进到城里。如果让他们混入中心,那就……”   后面的话不言自明。   中心居住的都是身份尊贵的达官显贵。   “稍安勿躁。”君主依旧维持着平静。   别说话了,打扰她看莉莉丝。   兽人的末尾,新出现的“人”使得观看者眼前一亮。   军机处长本来因为被君主驳了面子心情不虞,此刻也不由瞪大眼。   “好美……”   世上能存在如此完美的生物吗?   仿佛是“纯美”的代名词,“木精灵”微笑着,一举一动皆摄人心魄。   “我见过他们,在网鳞城,他们和一群丑陋的鱼人居住在一起——一定是迫不得已,太可怜了,如此美丽的生物竟然沦落到和那些丑东西在一块儿。”   贵族愤愤不平。   离开网鳞城前,木精灵拟态不得不找到自己的树将所有贮存的小鱼干吐出来。   因为肚子干瘪,拟态们看起来有点闷闷不乐。   鱼人们注意到这点,所以在离开前偷偷想办法塞了一点好吃的。   他们对着已经长出些叶子的白树吐着泡泡,手舞足蹈。   不要……欺负……他们……   我们有很多好吃的,不用省。   喜欢吃,很好。   多多的吃。   鱼人:O——O   木精灵:……   鱼人:Q——Q   木精灵:要怎么告诉他们,拟态们不需要进食呢?空出些空间可以带更多好吃的回来。   鱼人:Q--M--Q   不管了!不吃就不吃,谁稀罕王城的那些食物。   拟态: ^ ^   美丽的拟态们张开嘴,任由鱼人往里投入食物。   离开前,鱼人们粘糊的抱抱。   拟态被鱼人团团围住。   被冷落的树本体:……切。   树叶沙沙的响,拟态们踏上征途。   鱼人吐出泡泡,他们还没有抱够。   于是,白树粗壮的树干被一群群鱼人抱住。   鱼人的颜色渐渐褪去。   他们并不在意。   抱抱……   和好朋友……抱抱……   鱼人:O--W--O   明明没有风,树海却响起“沙沙”的声音。   沙沙……沙沙……   啵啵……啵啵……   鱼人无法离开水太久,他们的上本身是鱼,并不像人鱼一样有肺和腮的两套呼吸系统。   被驱逐出大海,如果不出意外,他们一辈子都会被困在网鳞城,回不去故国,去不了他乡。   他们的世界小小的。   就和木精灵一样,小小的。   小小的世界和小小的世界,遇到了。   于是,就变得不那么小。   不论是木精灵,还是鱼人,出去玩都是种奢望。   拟态们,好不容易出去玩——   一定要开心啊!   投影中的美丽生物始终笑着。   明明走了那么久,眼前只有焦黑的土地,绯红的天空,看不到新的生物,新的风景。   他们却一直笑着。   从现在开始,往外走的每一步,都是朋友不能企及的地方。   所以,努力地记住。   回去就可以让鱼人们用精神力感知到他们的记忆。   拟态: -w-……   “陛下,如果有办法,一定要救这些美人出来!”贵族正义地请求道,“不行就把那些鱼人们驱逐掉!”   作者有话说:   世界上存在三种人:莉莉丝激推,莉莉丝辱追,莉莉丝。世界上存在三种木精灵:没见过鱼人的,鱼人激推,已经死掉的。以及,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莉莉丝快热死了。 (sad) 第47章   莉莉丝一马当先。   表面上毫无异样, 实际她已经生无可恋:   好热——   唉,看来要辜负报丧女妖的心意了。   离开前,娜塔莎的养女由薇薇安带着,鼓起勇气找上她,眨巴着眼睛将大氅送过来。与过去给娜塔莎针脚粗糙的衣裳不同,报丧女妖的手艺大有精进。   然后, 她深深鞠了个躬。   难以用语言表达, 她就用行动来感谢莉莉丝对母亲的帮助。   于是,领主穿上这件玄色大氅, 威风凛凛地出发——   然后就被热了个半死。   哈哈。   似乎感受到她火热的内心, 眼前出现断壁残垣。   太好啦!   莉莉丝夹了夹马腹,加快速度。一到阴影下,她当即跳下马,面无表情开始解扣子。   奥利维跟在身后,疑惑地注视着她一件一件脱下衣服:“……莉莉丝?”   细心的主人看了眼污染生物身上厚重的盔甲,又看了眼高悬头顶的两个太阳,深觉骑士的不易。   于是她善解人意道:“你也脱。”   荣光骑士的耳羽颤抖了下,看她几秒,无奈说了声“好” ,却没有立马如她说得那样做,反而折返回去,与副团长洛瑟斯交代些什么。   骸骨骑士眼中的蓝火剧烈跳动, 良久,他点头, 调转方向,与后面的骑士团和兽人领袖卡莎沟通起来。   说啥呢,怎么感觉忽然忙起来了。   莉莉丝边看边想,已经将外衣脱得差不多,大部分皮肤都裸露出来。   在霜泣之地窝了三年,硬生生将她的皮肤养白,即便身处阴影中,也白得发光。   王城的天气就注定这里的习惯与其他地方不同,更偏向上辈子的奥斯曼帝国或者阿拉伯地区,这里不论男女衣着都很清凉,男性以露出矫健的身姿为傲,女性则穿着以卡夫坦长袍改良而来,更轻便凉爽的衣饰。底层男女并不避讳肌肤的裸露,只有高层的贵族仍以过去的礼教约束自己。   毕竟中心区域遍布魔法与科技,维持着宜人的温度,极大的利好了裹小脑行为。   真是封封又建建啊!   莉莉丝把外衣叠起来,她里面穿的是过去曾在王都流行过的白色鲛人纱制成的两件式衣裤,上身抹胸,下身七分裤,如雾一般的鲛人纱吸水、防潮,同时有很好的伸展性,曾经因舒适风靡过一阵,但很快就因纱衣可能会让老爷们“浮想联翩”而被抨击,抛弃,最终成为不入流贵族的选择。   现在,鲛人纱的价格一落千丈,即便是普通家庭咬咬牙也能买个一件半件。   对此,莉莉丝只想默默地竖一个大拇指。   等回王城了她绝对要狠狠购入一批新衣服,这套都穿旧了——   “殿下……”奥利维的声音忽地从背后传来,听起来轻柔缓和,他的手掌落到肩上,“您的身体越发强壮了。”   莉莉丝心花怒放,转过身,不经意地叉腰吸腹,令自己的马甲线更加明显。   “非常美丽的线条,”奥利维的手套不知何时已经脱下,手指若即若离,滑过她的手臂,“令人,心动。”   咋这么会夸呢?   其实最近有些松懈了,感觉体脂上来了一点,不过没关系,脂包肌也是肌。而且没有美黑啥的,阴影看不到。等在王都晒个几天,皮肤黑点,线条就能更明显。   她弯臂,用力鼓起肱二头肌,为自己的臂围淡淡地忧伤了一会儿:这辈子估计都练不出来奥利维那个维度。   生理差异太明显了。   不过小也有小的好处,她更灵敏嘛。   这么安慰着自己,莉莉丝抬头:“我们走吧……”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荣光骑士的盔甲整齐的摆在他脱下的内衬上,污染生物羽翼垂落,触及脚跟。往上,脚腕上的金链绳索般缠绕,小腿,大腿……末端隐入白腰衣。他上半身赤裸,皮肤泛着讨人喜爱的粉红,全身上下唯一穿着的腰衣上松垮的结比起捆缚反倒更像邀请人来解开。   骑士的声音有些羞赧,却还是直白地将想法表达了出来:“本来想到王都再给你看的,不过,没想到你想在这里——”他的耳羽扇了一下,继续说下去,“已经很久都没有了,之前开完会也没有叫我和……留下来,我还怕你已经失去兴趣,原来只是想玩些刺激的。”   最后这句话,有一点点责怪的意味,三年的时光,骑士总算敢于隐晦表达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他靠过来——   “好热,你先别过来。”莉莉丝手按在胸上,将他推开。   奥利维的耳羽一下子垂落,如死掉一般。   他默默盯着。   莉莉丝只顾震惊地看着他腿上的链子:“你从哪学得?”   这怎么这么熟悉呢?   “我打听了下,薇薇安说你之前的那个——他会穿这个,我以为你喜欢。”   怪不得,奇美拉之前穿过,让巫妖误解了……   奇林真是带坏小孩子!   莉莉丝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越看越顺眼。   污染生物白得发光,缀一些饰品确实会更好看。   她指了指耳羽,又指了指翅膀:“你有没有……考虑过?”   奥利维愣了下,眼睛里立马涌出笑意:“下次我会将它们打扮一下。”   知道她热,骑士贴心地不靠过来,俯下身,啄吻了一下脸颊。   “不要吗?”他压低声音,温柔地问。   如果主人不想,奴隶怎能强求?能做的不过只有放低身段,使尽浑身解数诱哄。   这个角度,莉莉丝能清晰地看到饱满的胸肌,鼓到将腰腹挡了个严严实实。再往下,腰衣里……   “咳咳。”   “咳咳。”   屏幕两边,咳嗽声同时响起。   君王塞西莉亚表情冷淡,看了眼半神:“圣辅阁下,他们到领域范围了吗?能不能阻止?”   卡修斯的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他看着少女轻柔地抚摸污染生物的耳羽,而那个奴隶抿出一个幸福的笑,仿佛被她弄痒,后脖颈与脊背轻颤。   少女被奴隶的这副顺从样子逗得开心,嘴巴开开合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卡修斯,结契,快点。”   “卡修斯,今天心情好,灵魂契约大甩卖,结不结契?”   “卡修斯,卡修斯,都老相识了,装什么不认识啊,咋的,真把我忘了?不应该啊,那你还允许我接近你?戳一下,要戳了,我真戳了——你这不是动也不动站着任碰吗?给我整得又燃起希望了。”   “真就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行,卡修斯阁下,我——莉莉丝.晨星,在此诚恳地向您请求一次结契的机会,我知道您讨厌我身边还有其他人,我可以向您保证,只要您肯开金口,我会立马解除所有契约,只与您一个人结契。”   “不是,你不能真要求我谁都不接触吧?我要想办法登基啊兄弟。”   “ 666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追在你屁股后面求契了,名声臭完了都。别吊着我啦,哥,给个准话行不?”   “怒啦!我真的怒啦!行,你等着——”   虽然这么说,过几天她还是会屁颠屁颠过来。   “卡修斯,姑奶奶来看你了,睡鸡毛觉起来嗨!”   她亲近他。   这份亲近来得意外,消失却在意料之中。   尘埃落定那天,   他去见她。   少女表情冷淡,再也没有过去在他面前毫不掩饰的放松。   “多谢您来相送。”非常标准的半礼。这还是第一次……   他沉默半晌,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最终主动问:“你没有话要说?”   她思考了一会儿,咧出一个满是恶意的笑。   她没有说那句问了无数遍的话。   她问:   “我说我一直以来都是开玩笑的,我根本不想和任何人结契,你信么?”   他瞬间沉默,咽下本要说出口的“好”,良久,直到那张脸上露出不耐烦,他才用尽浑身力气吐出那个字——   “不。”   多熟悉的拒绝。   她的笑渐渐消失,回归平静。   “真是无趣的回答,如你本人一样。”   幸好,说完这句话她就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并没有看到他空白的表情。   那个问过无数遍的问题,她似乎已经不在乎答案。   他看着屏幕。   她的嘴开开合合,笑眯眯地吐出同一个单词。   是那个奴隶的名字吗?   “卡修斯,卡修斯!”   “兄弟”、“哥们儿”、“哥”、“祖宗,亲祖宗”、“亲亲”……   ——“圣辅阁下。”   “圣辅阁下,您有办法吗?”   白发半神后知后觉地眨了下眼,转头看向维斯特加德王国的现任君主:“……嗯。”   她露出温和的笑:“麻烦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离开前,卡修斯的目光下意识落到君王身后站着的粉发男人身上。   人形的奇美拉面无表情,脸上血色尽失,自虐般盯着屏幕,连眼都不眨。与刚来时无与伦比的艳丽不同,现在的他给人一种衰败感。   三年前刚来这里时,这只奇美拉还怀抱着侥幸,偶尔露出怀念与幸福的表情。   也许还指望她将他接回去吧?   愚蠢。   现在看清楚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梦了吧。   法阵浮现,卡修斯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是在笑他,还是在笑自己。   作者有话说:   卡修斯最讨厌奇林。可能他自己也知道奇林的威胁度最高吧。 ovo接下来可以搞大乱炖了,总算—— 第48章   莉莉丝轻吻奥利维的耳羽。   她柔声细语:“为什么愿意?不害羞了?”   她承认,问出这句话时带着些微妙的看好戏的心态。   骑士蔚蓝的眼睛中倒映着她的影子,他诚实地回答:“……害羞。”顿了顿,不好意思地抿出个微小的弧度, “但是,更害怕被丢下。”   莉莉丝挑眉。   他呼出一口气:“作为奴隶,我没有资格质疑主人的决定。作为骑士, 我应执行领主的命令。我本不应该问出这句话, 但是,莉莉丝, 作为你的朋友, 我非常想知道,你真的喜欢圣辅卡修斯吗?喜欢到被他拒绝后为了疗伤来到霜泣之地?”   她露出茫然的表情:“啊。”   平平的语调听起来像是肯定。   “我不应该有过多的奢望,我明白。”污染生物垂下眼,露出一个落寞的笑,紧接着他看向她,笑容灿烂了许多,“到了王城,我会和您保持距离,不让别人误会。只是现在……可不可以,最后一次允许我?就当是怜悯——”   “停!”莉莉丝抬手,声音不自觉提高, “什么叫做被他拒绝后疗伤,我不是被陛下派到这儿的?况且我根本就没喜欢过卡修斯——”   繁复的法阵陡然生成,污染生物的身后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半神帅气到有些邪性的脸从微光中探出,白发反重力地飞舞,褐色的肌肤上,生来就有的魔法通路泛着圣洁的银色。   卡修斯绯红的眼眸冰冷地注视着污染生物的背影。   谢特。   有一种说人坏话被逮到的尴尬。   莉莉丝轻咳一声,将奥利维的腰衣往上提,顺手打了个结。荣光骑士感觉到杀气,眼眯起,斜睨一旁的盔甲与剑。   他全身的肌肉紧绷,蓄势待发。不论是谁,哪怕是个瞎子,都能看出这具肉.体中蕴含的力量。翅膀展开,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围到莉莉丝身周,耳羽机敏地翘起。   顷刻间,骑士就做好反击的准备,甚至,他不忘对护在羽翼下的主人露出安抚的微笑。   莉莉丝的目光落在刚刚咬过的地方。   那里被嘬得发红,与奥利维此时的严肃格格不入。   好涩哦。   工作状态也很有魅力哎,下次一定要试试。   她按住奥利维的肩,示意他稍安勿躁,接着努力探头,从羽翼密不透风的保护中看向卡修斯:“圣辅阁下,竟然劳烦您亲自前来,想必一定是有急事。”   不是急事你就哪来的回哪去吧。   我要美美开吃了。   说实话,真的好涩哦,肌肉硬邦邦,体温也在上升,表现得这么游刃有余,笑得还令人安心,结果私下里其实随便逗一逗就会全身红透。   有点第一次见面时的感觉了。   莉莉丝的手开始不老实。   奥利维眼睛瞪大,略带些责备地看她一眼,又迅速转回去,观察半神的动向。   莉莉丝再摸,他却不再分神了。   只是身体依旧会有反应。   “陛下找你。”   莉莉丝探进腰衣,奥利维的小腹一下绷紧,他咬牙,对着卡修斯皱眉,一副凶狠的样子。   “哦,一时半会儿都等不了吗?看不出来我在抚慰我可爱的契约对象吗?这是调律者的工作。”莉莉丝声音轻佻,依旧在作乱。   “陛下在看着你。”   手像触电般抽出,莉莉丝闭眼深呼吸,沉默了几秒钟。紧接着她从奥利维的保护下钻出来:“那还等什么,我亲爱的姐姐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找我,我们现在就走吧。”   “殿下!”直到刚刚为止都未曾对她的行为发表看法的奥利维现在提出异议,“骑士团,还有兽人们离得比较远,我去通知他们,您稍等。”   “不用。”   “莉莉丝!”   “奥利维,你跟着我就行。”   “……好,”骑士直起腰,顾不上穿好盔甲,拿起剑走到她身后,“我会一直陪在您身边。”   说这话时,他看着半神。   卡修斯面无表情,不做评价。他只在刚出现时以毫不掩饰的杀意瞥了奥利维一眼,接下来的目光都在莉莉丝身上:“好了吗?是不是还要带上你的第二三四个契约对象?”   “不用,我只有他一个。”   和尤弥尔的关系还不到暴露的时候。   半神倏地一顿,垂眸,白发遮掩上半张脸。   三人踏上法阵,一阵晕眩感后,出现在面前的是熟悉的宫殿。冰凉散热的大理石地面,拥有繁复花纹的廊柱与廊柱间悬挂的鲛人纱,风一吹,像是大海掀起波浪。   朝臣按品级从高到低站在一层层高低错落的平台上,正前方,最高层,那在刺目光照下令人无法直视的,正是——   “啊!我的陛下,您荣光依旧,您忠诚的莉莉丝一直在期待这一天!”莉莉丝张开双臂,乳燕投林般迈过一个个台阶,向王座上的那个人走去,“三年已过,我是否完满足您对我的期许?我让您失望了吗?”   以她的地位,本不需要如此“谄媚”,但少女依旧单膝下跪,捧起君主的右手,一边亲吻无名指上的红宝石戒指,一边以一种濡湿的眼神看着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存在。   “莉莉丝……”君王以母亲般宽容的目光看着她,先是轻轻摸了摸头,接着亲昵地捏捏脸,然后才嗔怪道,“你什么时候让姐姐失望过呢?我早就知道你可以做到。亲爱的莉莉丝,这个国家最耀眼的晨星,依旧熠熠生辉,光彩夺目,令我欣喜。”   “陛下——”   “叫我的名字。”   莉莉丝顶着礼官警告的眼神,如芒刺背,不由犹豫一瞬。君主叹了口气,看向瞪视过来的礼官,微抬下巴:“带下去。”   礼官一愣:“陛下?”   “带下去。”无人敢忤逆至高无上的存在,很快,求饶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君主兴致缺缺,收回目光,温和地看向她,语气里满是鼓励,“叫我的名字。”   “……塞西莉亚。”   “莉莉丝。”   君主的手轻抚过抹胸,她皱起眉。   殿上所有人都穿着合适得体的服装,包括塞西莉亚。衣着清凉的公主是完全的异类。   真是——   “这衣服太旧,别再穿了。我遣人为你缝了三百套鲛人纱制成的衣服,”莉莉丝的下巴被挠着,舒服的昏昏欲睡,听到这话一下睁开眼,塞西莉亚笑了声,“我知道你不会全收,挑几件喜欢的款式,剩下的是送人还是售卖,我都不会管。”   君主赐予的衣物是荣宠的标志,不能随意处理。不过有塞西莉亚的这句话,约等于让她爱咋咋吧。   “陛下——”她拖长音。   “嗯?”   君主的尾音上扬,莉莉丝敏锐嗅到其中的危险,从善如流改口:   “塞西莉亚,你真好。”   帝王眼睛弯弯,往旁边坐,挪出些空间:“坐上来。”   好吗?这不好吧……   所以当初直接让她登基得了呗。   多此一举。   她坐上去,这代表权力的座椅——   真够硌人屁股的。   奥利维还搞不清楚状况,呆愣在阶下。卡修斯瞥了他一眼:“过去。”   “什么?”   “站到你主人的后面,这点礼仪都不懂吗?”   奥利维抿唇,正要往上走。   “放肆,谁允许你这奴隶佩剑上殿的?”   污染生物瞥了一眼发出诘问的人,握剑的手指用力,骨节泛白。   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只是,在这种全然陌生的地方,被衣着华丽,身份尊贵的人刁难,既要考虑不能让殿下难办,又要顾及体面。   骑士的本能不允许他在无法保证安全的地方放下自己的剑。   可如果不放下,他又不能到殿下身边。   卡修斯的耐心告罄,语气冷淡:“你——”   “奥利维。”丝毫没有应该在这种场合保持庄重的概念,公主在王位上曲起腿,坐没个坐像,朝她的奴隶招手,“来啊,呆站着干什么?”   “陛下,”军机处长皱眉,大声阻止,“怎能让这种来路不明的生物带着武器到您身边,太危险了。”   莉莉丝看向他,歪了歪头:“瞎吗?看不出来他是个人类?”   到底谁瞎啊!   人类哪有这么大的翅膀。   塞西莉亚笑而不语。   于是又有人发言:“陛下,这个奴隶何等放肆,见到您还不行礼,到底是他不将您放在眼里,还是……”   他没有再说,深深地低下头。   来了来了,紧张刺激的政斗环节。   【您背叛了您的阶级。 】   【当您发言时,不论正确与否,您都会被冷眼以待。 】   还不等她说话,就有越来越多人站出来,提出谏言。   “陛下,不合体统……”   “陛下,快将这个怪物拿下……”   “陛下,您怎能将王座让给她人……”   “陛下,陛下……”   吵吵吵,吵死了!没断奶吗都?   奥利维站在最下方,被千夫所指。他标志性的微笑又出现,蔚蓝的眼睛扫过这些人的面孔,一一记下。然后,修长的手指颤抖着,似乎要松开手中的剑。   “闭嘴!”   少女的声音明明不大,恐怖的威压却使人再也张不开嘴!瞬间,满室寂静。   【您使用了技能“龙化”,获得加成:龙威。   龙威:对精神力低于您的人,施加持续的压迫,使其从心底对您产生恐惧。注:对人类(除勇者)特攻。 】   她站起身,属于龙的金黄色竖瞳扫过脚下的所有人。 *   群臣垂首。   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   她从高台上走下来。   就这样经过瑟瑟发抖的人群,一直走到奥利维身前。   伸出手。   骑士愣了下,将剑递给她。   莉莉丝无语,拿过剑换到另一只手上,继续伸手。   奥利维抬头,令所有人恐惧的威压并不对契约对象生效,所以他只看到一双熔融黄金般的璀璨双眸。   他迟疑地伸出手,指尖轻触掌心。   到了王城,我会和您保持距离,不让别人误会……   莉莉丝反手牢牢紧握。   误会?有什么误不误会的?都已经是我的东西了谁允许你保持距离?   她看向挡路的半神:“让开。”   卡修斯表情难辨,侧过身。   她牵着污染生物,一步一步往上走。   几乎每走一步,就能听到耳边传来【您的契约对象“奥利维”心情值+1。 】的系统提示。即便早就到满格,数值依旧不断增加。   “不是不符合规矩吗?好啊,那现在教教我什么叫规矩,说、话、啊——”   一直走到王座前,依旧没有一个人开得了口。   “哦~太可惜了,再不说就算你们失去发言机会咯。”   她睥睨台下所有人,眯了眯眼,又露出那饱含恶意的笑。转过身,奥利维的眼睛中似乎蒙上一层薄雾,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即便她展露本性,轻蔑地俯视所有人,骑士的眼神也没有丝毫变化,静静地凝视着。   莉莉丝帮人帮到底,将他带到君主身后站着的侍从里,正想挑个好一点的位置,哪成想,突出的粉色夺取了她的注意力。   “奇林?”她一下兴奋起来,拉着骑士走过去。   被喊的人睫毛一颤,缓缓抬头。   他看起来不太好。   莉莉丝挑眉,虽然想问,但现在显然不是个叙旧的时候。于是她点了点奇美拉脖子上的小领结,小声道:“很可爱哦。”   然后她将奥利维推过去:“你站奇林旁边,你们认识吧?奇林,帮我关照一下,好吗?”   奇美拉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反应迟缓。   莉莉丝管不了那么多,她的龙化无法持续太久,现在不把这件事解决,一会儿又徒增事端。   公主握着剑,走回君王身前。   她委屈地问:“我不懂规矩吗?塞西莉亚,我会让你觉得危险吗?我的存在让你烦心了吗?”拔剑,架到自己的肩膀上,剑刃离脖颈不过一指距离。   “莉莉丝!”   一直沉默的君主登时起身怒喝,语调急促。   “姐姐,我消失你会更开心吗?”   作者有话说:   睡觉前脑了个特别爽的剧情,睡起来忘了。好忧伤。 *不论从莉莉丝的瞳色还是丹特莉丝的瞳色来说,眼睛都不应该是金黄色的才对。但无奈作者看过《龙族》,这里在夹带私货。抱歉。 第49章   要说莉莉丝此时的感受——   大概就是, 胜券在握。   塞西莉亚面色铁青。若此时下首的贵族敢抬头,便会看到一向脾气温和的君王正用森然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少女身上。   她放软了声音:“这是什么话?怎么可能呢?来,莉莉丝,把剑给我。”   “不要。”   非常干脆的拒绝。   再配上那双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睛。   塞西莉亚深吸一口气:“别听他们乱说,我怎么会不信任你?你不需要遵守那些规矩,你就是规矩。”   她——就——是——规——矩——   莉莉丝眼睛亮闪闪的, 心满意足地收剑入鞘。   哼哼~这还差不多。   公主娇纵地将手递过去,等待君王的行动。   她的目光落在好感度列表上。   【塞西莉亚·维斯特加德:好感度10/? ? ? 】   对于系统来说, 10是显示的极限, 再往上,就只会在后台累加。   那么,如果大家都是好感度10 ,怎么比较呢?   看动态排序咯。   塞西莉亚的名字高于天生满好感的萝卜,高于奇林,高于薇薇安……整个列表里,她排在前三。   虽然已死去的人不在排序范围内, 但光看这个排名, 君王的情感浓度也够重的。   塞西莉亚松了口气,连忙牵着她坐回王位,努力将剑从她手中扣出来。做完这些,莉莉丝的龙化恰巧结束,威压消失。   下首的贵族们咽了口口水,纵使心中惊涛骇浪、盘算利弊,面上也不动声色,只不着痕迹地抬起头,打量着君王的表情。   塞西莉亚抱紧怀里的少女,平静道:“事态危急,不要将时间浪费在咬文嚼字上了。倘若你们都如公主一样,富有远见、才华过人,三年就能将霜泣之地发展到可以缴纳帝国税款的规模,我也就不需要忍痛把我亲爱的妹妹派到那么偏远的地方了。可惜……”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向不知何时走到身边的卡修斯:“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   圣辅微微弯腰,紧接着转向众人,轻描淡写地抛下一枚重磅炸弹:   “赛洛尼亚海洋邦联遭遇黑潮大规模进攻,于半个月前灭国。”   莉莉丝瞪大眼,顾不得装柔弱,挣脱出怀抱,下意识看向王位后面的一个人——   人鱼菲恩面色苍白,不过似乎早就知道消息,并没有失态。   灭国。   政权彻底崩溃。   海洋联邦政府的中流砥柱由人鱼、白鲸、海妖组成,鲛人天性淡泊名利,很少参与其中,却极具话语权。   而灭国则代表……   卡修斯的声音不紧不慢:“十三支人鱼家族被屠戮殆尽,鲸王被贯穿心脏,鲸群被逼上岸,因失去海水的浮力折颈而死,海妖尽数被污染,其下人民流离失所,逃窜至各个水域。”   “怎么不求救?”   莉莉丝下意识问。   塞西莉亚又露出莫名慈爱的表情,摸着她的头解释:“因为被领域封锁了。”   领域……污染生物哪来的领域?不会吧……?   卡修斯点头:“是的,它们已经进化出领域。”   在领域当中,主人掌握神一般的权能。   而现在,污染生物拥有了施展领域的力量。   莉莉丝察觉到漏洞:“既然有领域,我们现在又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上岸了。”   莉莉丝的眉一下皱起来。   维斯特加德王国、埃拉希亚神圣教廷、卡兹莫尔铁砧联邦、赛洛尼亚海洋邦联,这个世界仅存的四个国家。   教廷与王国都有一片临海区域,而卡兹莫尔铁砧联邦是纯粹的内陆国家。同时,维斯特加德王国是唯一一个与其它三个国家都有共同边界、且外围有纳克罗斯魔领的国家。也就是说,王国在中央。   上岸就代表——   “几个小时前才得到的消息。污染生物从海里爬出来,同时对我们与教廷发动了奇袭。”   “那不……完了?”   莉莉丝脑中百转千回,一下回归面无表情。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半神和君王还这么淡定。沿海区域因为有海洋联邦在外帮忙守着,自身防御很弱。如果真爆发战争,必将损失惨重。   “理论上是这样。”塞西莉亚微笑,刮了下她的鼻头,“但是……”   ——但是在一切发生前,鱼人感知到了大海的不同寻常。   他们惊慌失措,想将消息传递出去。   可谁会耐下心听他们不成词句的“啵啵”呢?   森林会。   白树的枝桠垂落。鱼人们围着树木,唱诵着古老、铭记在血脉里的呓语。精神相连,于是木精灵知晓了他们脑海中的想法。   大地震颤,蔓延泥土的根系被抽出,如同海面上的冰山不过一角,木精灵真正隐藏在土地下的庞大身躯展露。   白色森林向海边移动。   网鳞城的城主咬牙按下卫兵们发动攻击的请求。他抬头,仰望巨人从房屋间走过,越过城墙,迈向大海。   在污染生物上岸前,森林已迁徙到大海与城市之间。   鱼人们捧起一座座奇怪的雕像。雕像上的女人有四只手、两对大翅膀、蛇的尾巴。他们从深居简出的沼泽地第一次走出来。   鱼人紧跟森林的步伐。   他们赞颂着神的名。   “啵啵……啵啵……啵——”   当他们将苍白的雕像面朝大海放下,念完那一段段颂词时,雕像上的女人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雕像与雕像之间产生链接,向上,将消息传达给那个存在。   一切准备就绪。   终于,一小会儿令人窒息的等待后,曾经在大海自在遨游、如今却完全失去理智的污染生物们,开始上岸。   沙滩上密密麻麻遍布如水蛭般蠕动的海族。   森林岿然不动。   鱼人亦是。   天上的六翼天使慈悲地看着他们,仿佛在看螳臂当车的蝼蚁。他伸出手,法阵浮现,紧接着,领域展开。   本该到此为止。   本该一切结束。   本该……   雕像动了。   鱼人们的神——那些妖异的雕像,齐齐指向那名天使。   紧接着,高高在上的天使忽然从空中坠落,仿佛陷入安眠,就这样面露幸福地死去。   于是,第一次进攻被轻而易举地化解。这一切都是因为——   “但是,你提前布好的防护措施派上了用场啊。”   我、我吗?   莉莉丝:=。 =?   军机处长握拳,看向君主:“陛下,即便她……即便莉莉丝殿下事先做好了准备,我们就不派兵支援吗?”   他并未接到任何命令,也没收到下级请求,难道就坐视不管?战场上,一分一秒都无比珍贵。   顾不得其他,两鬓斑白的中年人用力挥拳:“陛下,请派我去!我愿为这个国家再冲锋一次!”   莉莉丝看向他。   可以的,中伙子,给你竖大拇哥。   帝王笑了两声:“爱卿,何须着急。”她站起身,拉着莉莉丝,在群臣面前高举她的手,“我最体贴的莉莉丝,已经让她的龙和下属赶了过去。有她们在,无须担忧。”   龙……和下属?   WTF?   她赶路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很懵,但莉莉丝很好地维持了面瘫,顶着贵族们惊疑不定的目光,与君王贴面:“愿为您效劳。”   “圣辅阁下,”塞西莉亚朝半神点头,“能让我们看一下战局吗?”   卡修斯手指轻点,屏幕再次出现。莉莉丝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薇薇安!   萝卜!   报丧女妖。   甚至魔领的不灭游魂也在飘来飘去。   这是干甚呢? !   幼龙的翅膀还难以支撑飞翔,但已经足够喷出威力巨大的龙息。报丧女妖揣着小龙,像握着个灭火器似的,走哪喷哪。她闲庭信步,毫无防备。污染生物当然不会任由她发挥,炫目的招式直刺她而来。   好快!   报丧女妖仿若未觉,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她一定会被刺中,除非时间停止——   于是时间停止。   污染生物的法术在逼近到某个距离后,就像被定住一般停在半空。报丧女妖表情不变,见怪不怪。当她从招式的攻击范围离开后,那被停住的时间才重新开始流动。   法术后一步轰击在空无一人的地面上。   没有任何攻击能追上她。   她走在最前面。   身后,薇薇安伸出手,空间扭曲——   霜泣之地的佣兵们探头探脑,确定安全后一个个跳出来。   他们一落地就急哄哄地对污染的海族展开清剿,生怕落后一步。   那架势像看见了煮熟的鸭子。   没办法,骑士团的攻击力太强,搞得他们在霜泣之地都没活干,光领死工资,还要被福利机构嘘寒问暖、发放物资,让这群利益至上的雇佣兵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现在总算可以施展拳脚了,哈哈!   薇薇安面色发白,大量法术输出让她有些吃不消。   “魔领的不灭游魂”飘到她身边。   “很……累……吧……”   “我们……太弱……帮不到……什么……”   “对不起……”   “但是……”   ——但是,当凋亡族心愿已了,变成星星回归祂的神国时,可以招来群星的一瞥。   它们不会对祂的孩子坐视不管。   “晚安……薇薇安。不要……太辛苦……大家……都很担心……”   这么说着的亡灵,周身颜色十分浅淡。   声音渐渐消失。   荧光飘散,世间再无它存在的痕迹。蔚蓝的天空上,接连亮起密密麻麻的光。   “天使”们后知后觉地抬头。   此刻,群星闪耀!   薇薇安额头沁汗,闭上眼,声音颤抖:“拜托——我是,母亲的孩子,我是,薇薇安。我请求你们——”   流星划过天际。   绚烂的尾焰像晚霞,像极光,像亡魂向她飘来时的小尖尾巴。   都是美丽一瞬、很快就会消失的美好事物。   星星坠入大地,坠入雕像的怀抱,甚至有一些重重砸到鱼人的脑袋上。   “啵!啵啵!好痛!痛……哎?”   可以呼吸了,可以说话了,不会觉得憋气!   正得意忘形呢,头上又重重挨了一下——身旁的鱼人焦急地“啵啵”指向前方。   于是它捂着头也去看。   它们信奉的神明,那些雕像之间,乳白色的屏障渐渐生成。雕像上的女人不知何时变成了捂脸的姿势,仿佛正因伤心而哭泣,又或者,祂不允许自己的容貌被看到。   在屏障最终生成的瞬间,薇薇安倏地睁眼,声音威仪,此刻的她透露着不容置疑的神圣:“我以母亲的名义,向尔等宣告:此路不通。回罢!母亲不愿看到她的孩子自相残杀。”   污染生物们停下。   天使落地。   它们靠近屏障,用手去摸,用脸去蹭,全身贴上去,像拿头蹭主人的猫。   报丧女妖面无表情。在薇薇安说话时,她及时掐住了萝卜的嘴,现在又松开。   火舌舔舐,天使们不为所动,就这样贴着屏障活活被烧死。   污染的海族慢慢后退。   一直退到海里。   结束了。   所有人都知道,此战告捷。这是完美的胜利,我方未费一兵一卒。   薇薇安呼出口气,脱力地靠着雕像,渐渐滑下去。   在众人喜悦的庆祝中,她“呜呜”地小声哭了起来。   屏幕外,莉莉丝垂眸。   她本来还在疑惑她们从哪得到的消息,现在知道了。   代理神明权限。   鱼人们的祈求让获得权限的薇薇安听到了,于是她来。   她来,她见证离别,她明白这不是过家家的玩闹。   她来,她因此成长,她知晓这不会只发生一次。   此后,分离的痛苦将如连绵不绝的阴雨伴随她,而她无法逃离。   这是巫妖选择的路。   一如她的姐姐们。   塞西莉亚的夸奖在莉莉丝耳边响起。   君王毫不吝啬赞美,莉莉丝却只盯着屏幕中那耸动的瘦弱肩膀。   说到底,最开始她给薇薇安这份能力,只是希望最小的孩子能活得开心啊。   可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作者有话说:   哎!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只有薇薇安一个人在忙忙碌碌寻宝藏呢?她的姐姐们呢?答案是第一纪的时候都上战场死完啦!就剩个最小的幸存。哪怕有几个没死,也自身难保。 第50章   莉莉丝知道塞西莉亚要干什么。   不如说, 很早之前她就明白,塞西莉亚的精神不太正常。   所有的东西在她眼里都是可被量化的,即便是生命也有其价值。   “我亲爱的莉莉丝,你的事先安排使王国免受巨大的损失,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奖赏?”   就像现在。   她即便全然不知海族被污染的事, 也不可能对他们上岸一无所觉。但她就是放任这一切的发生, 因为这样可以为莉莉丝的回归造势。   屏幕里,巫妖薇薇安已经平复心情, 在报丧女妖的安慰下井井有条地指挥起局面。   莉莉丝的嘴唇蠕动了一下, 她想问:如果我没有按你的计划阴差阳错准备好防护呢?   视线扫过群臣,直到这时,公主才发现这里少了一个人。   ——尤弥尔。   大法师去哪了?   塞西莉亚的目光依然慈爱。   她是一名调律者,这幅年轻的壳子里装的是异世的灵魂。谁也不知道塞西莉亚的过去。   莉莉丝避开与她对视,垂眸。   原来如此,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真是让人烦躁的感觉,卡修斯、塞西莉亚、甚至尤弥尔,他们到底在谋划些什么呢?   他们让薇薇安流泪。   莉莉丝不高兴了。   塞西莉亚的目光中满是鼓励。君主知晓, 依莉莉丝的性格, 会毫不犹豫地在群臣面前索要奖赏,届时, 她三年来的谋划:苦心制衡贵族间的势力, 铲除所有可能提出异议的人,只留下自以为掌握局势的蠢货……就都能派上用场。   塞西莉亚怎么忍心可 爱的妹妹将时间耗费在与这些垃圾斡旋呢?她只需要享受结果,而君王会承担所有责任。   说。   说下去。   说你要至高无上的权力,说你要王位,说你想要一切。   莉莉丝看向她身后, 忽地指向一个陪侍:“感谢您,陛下——我想要它。”   手指向的正是一个美丽的“木精灵”。   阵营任务:寻找所有的木精灵拟态。莉莉丝都找了两年多了还没找齐,结果最后一个竟然在这儿!想想也确实合理,只有王城有精灵母树可供拟态存活,而那群贵族得到了珍惜生物肯定会第一时间送给君主博取欢心。   莉莉丝有些懊恼怎么现在才意识到。   塞西莉亚的微笑凝固,她试图抚摸莉莉丝的头,被后者不着痕迹地躲开。   “莉莉丝,只是一个玩物,送就送了。你还想要其他什么吗?更有价值的,这是为你准备的特殊嘉奖,毕竟'只有'你让霜泣之地发展到现在繁华的样子,还维护了帝国的安全……”   不,不是只有我。   娜塔莎也做到了。   只是,没有人会在意普通领主的功绩,这并不值得被大肆宣扬。   重逢的喜悦已然消失,莉莉丝烦躁起来。   她唾弃贵族自恃身份,现在自己也因为身份的特殊享受到其他人没有的待遇。   而且,明明塞西莉亚的初衷都是为她好,她却愈发烦闷。最主要的点是——   对于她的不配合,君主善解人意地撇开话题:“好吧,莉莉丝,只要你不伤害自己,怎么着都成。”   ——如果我不摆出一副伤害自己的样子,你根本不会听我说!   前.东亚家庭背景下长大的小孩.现.王国的公主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   她扯了扯嘴角,听着塞西莉亚又赏了她一大堆有的没的。群臣以“陛下怎可如此昏庸”的表情,用看“红颜祸水”的目光看着她。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要,可以说吗?   终于,君主的谋划到了尾声。   “公主莉莉丝的政绩无人所出,我允许她以后佩剑上殿,与我共享这王位。此后,您们应称呼她为君主——”   莉莉丝捂住她的嘴,叹了口气。   “别说了,有这时间我们还是讨论一下海洋联邦的事吧。”   塞西莉亚眨眨眼:“已经灭国了,还有什么讨论的必要吗?”   “政权确实被颠覆,但是还有许多平民活着,我们应该施以援手,去救他们。”   “莉莉丝——”君王用看小孩子的目光看她,“这对我们没有任何收益,大量难民进入会导致资源分配不均,冲突加剧,只会使我们的国民产生不满。”   也许我确实不适合做一个君主。   莉莉丝想。   娜塔莎也曾委婉表达过让她尽量不要插手与其他领主间的交锋,只在需要出面时镇场子就行。   “您太、太心软了,懂我的意思吗?”僵尸将头抱在怀里,不愿与她对视,声音闷闷的,“'电车难题'听过吧?我们都是异世界的人,那就不妨说得明白些。您的性格会使您无论如何都想救下全部,而对于政客,我们想的是,这样做有没有利益,如果没有,我们就不会去做。即便都死了,也与我们无关。当然,在自己任期内还是要尽量避免这样的恶性事件发生,不然就太让人'头'疼了,您说对吧?哈哈。”   莉莉丝厌倦了。   她现在只想去找薇薇安谈心,安慰她不要太难过。   “莉莉丝——”塞西莉亚的声音柔和,“你是因为菲恩才想这么做的吗?没关系的,我知道你和菲恩关系好,不过他已经接受现状了。对吧?”   君王看向世界上“仅剩”的人鱼,尾音拖长。   “是!”人鱼菲恩低下头。在君主移开目光后,他颤抖着,抬起头,以祈求的姿态,对着莉莉丝无声道,“求您。”   公主抿唇。   她说:“我的封地正缺些人口,我要救他们,将他们接到我的封地。”   塞西莉亚叹了口气:“随你。”她随意地靠到王座上,“不过海洋联邦灭国,之后一定会召开三国合众会议,莉莉丝,你得在那之前处理好一切,不能让帝国在这件事上落人口舌。”   公主起身,向君王行礼:“陛下,我还有许多事要忙,先行告退。”   “叫我的名字。”   莉莉丝装作没有听到,朝奥利维挑眉示意,转身就走。   骑士跟了上去,经过王座时,忽地寒毛直竖。   没有停顿,他加快速度,护在主人身旁。   莉莉丝不讨厌塞西莉亚,童年时,她们陪伴在彼此身边。   莉莉丝希望塞西莉亚能好好活着。   莉莉丝不想再和塞西莉亚有太多瓜葛。   靠近她,就靠近痛苦。   “殿下,要让霜泣之地准备接收难民吗?”奥利维在一旁问。   莉莉丝脚步不停:“不,我刚刚说得是'封地',不是'领地'。”   骑士迟疑一瞬,教廷出身的他对维斯特加德王国的法律并不熟悉。   “领地是义务,我需要根据王国的要求让它兴盛。至于封地——它是奖赏。”   眼前出现熟悉的人影。莉莉丝一顿,下意识思索自己有没有作出什么会被管教的事……   那可太多了。   令她又爱又恨,身穿礼官服的男人徐徐走来,眼尾上挑:   “下午好,殿下。”他的嗓音似乎是天生的轻柔,“看起来您又一时气血上头给我揽了个大麻烦呢。”   礼官,通常指待在王族身边监督其言行的人,因为要时时陪同,这职位几乎只由信赖的近臣担任。   所以塞西莉亚随意地处置掉她的礼官,莉莉丝还蛮惊讶的。   她颔首:“不用谢。”   “三年,您都没有回封地看一眼,真以为您一时生气就不要我们了。”   “不要你有可能,不要他们可能性不大。”   “真令人伤心啊,不过想想您连那只盛宠过的奇美拉都能随手送人,在下似乎也不算什么。”   莉莉丝皱眉:“别废话了,立马开始搜寻幸存者,准备后续医疗以及疗养,注意他们是海族,让懂海族习俗的人来。”   “殿下,这可不是挥挥手就能做到的,光食物就是个大问题……”   莉莉丝一顿。   食物。   之前不是抽奖抽了一堆【200公斤速食食品】嘛,现在好了,正派上用场。   “放心,”她慢条斯理道,“食物不是问题,尽管去做。”   “明白,在下就知道您会事先准备好一切。您的英明令在下惊叹不已。”   “别废话了,快滚!”   “是是,”礼官行了个礼,“您对在下可真粗鲁,明明在下早就陪在您身边了,却总是比不过后来者。”   他瞥了一眼奥利维,收回目光,不紧不慢离开。   被晾在一边的骑士:“……”   他深呼吸,再次感觉到竞争压力激增。   木精灵拟态很快被送了过来。   塞西莉亚对男人没有兴趣,同样,她对女人也没有兴趣。   她对什么都没有兴趣。   她脸上始终挂着和善的微笑,心思难测。   收到木精灵拟态后,系统发来提示。   【阶段任务1 :找到剩下的木精灵拟态,救出他们。 (已完成)】   【您获得任务奖励:失落的遗迹地图。   物品描述:这张地图上记载了一处地点,里面关押的人,您应该非常熟悉。   注:lili,以你现在的实力,还是不要去送死了。 ^ ^】   这个语气……   王城在丹特莉丝的羽翼下,龙母撑起了一片不被祂窥探的区域。   只是消失这么一会儿,就急得祂亲自来试探了吗?   看来也没有那么胜券在握嘛。   莉莉丝关掉系统,深吸一口气。   有太多事堆在眼前。   海洋联邦灭国,在王城的人鱼菲恩幸免于难,但他一定还抱有一丝希望,期盼他的姐姐们还活着……   确实还活着。   星归神域,半神卡修斯的话应当不掺假,十三支人鱼确实都遇难了。但是,这其中有一支是星星假扮的。   真正的人鱼——菲恩的姐姐们三年前就被关押在尤弥尔的影牢里,那时她还因为这件事与大法师吵了一架,现在看来,因祸得福。   这件事只有她和尤弥尔知道。   海洋联邦的大权流落,无人能主持局面,海族天性自由,除了拥有海神血脉的人鱼,不会听其他人的指挥。一直以来,无人能染指海洋联邦,甚至连密探都安插不进去。   这是个机会。   莉莉丝笑了一声,揪着奥利维的长发,恶狠狠咬上他的耳羽。   她也许确实不懂如何成为一个君王。   但她知道怎么养好一朵娇嫩的玫瑰花,照顾一只伤痕累累的奇美拉,养大一个身体孱弱,被诅咒的半神,甚至,创建一个国家。   她擅于将事物由坏变好。   污染生物任由她发泄,轻声道:“莉莉丝,我很高兴你那时牵住了我的手。从来都没有人站在我这边,第一次……”   他乖顺地后仰,露出脆弱的脖颈。   喉结上下滚动,骑士没有继续说自己的感受,转而柔声安慰道:“压力很大吗?有什么是霜泣之地能帮忙的?您的身后还有骑士团,有兽人们,还有小薇薇安,萝卜,以及——我。”   他抱紧她。   “我愿为您做任何事,只要是您想的。”   莉莉丝想了想,后退,“啵”的一声。   骑士的脸渐渐变红。   “奥利维,确实有一件事要你做。”   “我的荣幸。”   “哪怕是让你去杀一个无辜的人?”   她的目光落到任务面板上。   【阶段任务2 :在之后的合众会议上,说服四国结盟。 】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内容很难懂吗?是出场人物太多了吗?因为我怕写太多会无聊,尽量节奏快了一点。加上我很喜欢埋伏笔,有些几十章前的伏笔,一直到之后才会用到,所以可能会因此而读起来比较累吗?比如这个礼官就是15章提到的很喜欢叨叨的那个,现在掏出来会不会早就忘了。要是有些读起来难懂的话我后面写细一点。再写个几章我可能需要请几天假过一下整篇文,缕缕节奏。 sad 第51章   奇林眼睁睁看着莉莉丝殿下随手点了个陪侍。   她的眼神甚至没有朝他这里偏斜哪怕一秒。   她完全不在乎他了。   可是,如果真的不在乎,刚刚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很可爱哦。”   这是在说他吗?还是他的衣服,或者他又幻听了?   奇林有些恍惚。   莉莉丝离开后, 塞西莉亚的心情肉眼可见的糟糕, 训斥了几个贵族后就结束这次朝会。   奇林幽魂般飘出宫殿。   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嗅着味道,跟着去往一处花园。   他看到她。   少女坐在秋千上,闭目养神。秋千顶上长出藤蔓,将灼热的,由龙母双眼射出的光芒挡下。以她为圆心,含苞待放的花朵羞怯地露出脸,朝向她。   远处,大理石雕成的人鱼手举宝瓶,喷泉自瓶口涌出,水声哗哗。   殿下的自然亲和力是满级,可现在,大自然的态度不像是亲和,而是宠爱。   他不在时,一定发生了什么。   ——发生许多。   那个污染生物, 看她的眼神真恶心。   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像是落水的人看到救命稻草。   “劝你死心。”烦人的声音,半神似乎早早就候在这里,靠着墙,藏在阴影下,表情凉薄,“她宠你时,将你捧至天际,可惜兴致来的快,去的也快,捧得越高,摔得越惨。摔得粉身碎骨,爬过去求她,也不过自取其辱。她身边只会有源源不断的新人——下一个摔下来的人。”   奇林没有说话。   “好歹共事多年,我给你个忠告:将过去的日子忘记,重新开始吧。不然只会生不如死。”   他偏头看帝国这位高高在上的圣辅。   他说:“我以前还嫉妒过你。”粉发的奇美拉歪了歪头,面无表情,“我怎么会蠢到提防你这种人,你连试都不敢试。”   卡修斯冷淡地笑,摆出“请”的姿势。   他准备好看热闹了。   乐子就是这只奇美拉。   奇林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接着他抬腿,朝花园中心走去。   -   【阶段任务2 :在众合会议上,说服四国结盟。 】   这个任务里有两个难点,一个是“结盟”,另一个是“四国”。   须知赛洛尼亚海洋邦联已经灭国,也就是说,莉莉丝必须在众合会议开始前,拾掇出一个能代表海洋联邦的政权。   而且,她还要让四个国家,包括教廷,结盟。   拉倒吧,赛洛尼亚海洋邦联闭关锁国,教廷实行人类至上的政策,歧视其它种族,卡兹莫尔铁砧联邦更是醉心于研究,对外交毫不上心。怎么结盟?   难。   但不是毫无机会。   她已经告诉奥利维要怎么做,接下来,就是等待污染生物的消息。然后——   身后传来轻轻的推力,秋千晃起来。   莉莉丝睁开眼。   她放松下来,将脚上的多带凉鞋踹到地上,随着摇晃的幅度增加,草尖轻轻拂过她的小腿,清爽的露水擦到肌肤上带来一阵凉意。   脑海里繁重的思绪被抛开。   会成功的,她想。   “奇林。”她喊。   “殿下。”奇美拉的声音柔和,他咽了口口水,“殿下——”   尾音拉长,叫到最后,带着怎么也压不住的哭腔,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们侍奉得您好么?有人让您不高兴么?”   莉莉丝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摇头:“没有……不过如果有呢?”   “如果有的话,我就让他们再也不能让您不高兴。”   非常熟悉的奇林式处理方法。   莉莉丝沉默了一会儿:“奇林,花园里的景色很美,风很凉爽,花开的很好……”她想到那个蝴蝶兽人,想到奇美拉唇下忽然多出的痣,不由叹息,“你为什么从来不去看这些美好的事物,而将目光锁到一些狭隘的事情上呢?”   比如她。   比如她周围的其他人。   “我不想看,殿下,我不觉得这些东西美好,”他跪下来,脸贴到她的后背,“殿下……他们都说您不喜欢我了。”   莉莉丝道:“瞎说。”   她只是养不起他了。莉莉丝现在还蛮想把奇美拉要回来的,正是用人的时候,加上——   【奇美拉的祝福。 】   要是早看到,她绝对做不到那么果断地将奇林送出去。不过,问题在于,   “我已经有契约对象了,奇林。”   “我知道,”奇美拉小声道,“可以不提他吗?”   你不能是唯一,即便这样也愿意的话,我可以把你要回来。   莉莉丝将这句自我意识过剩的话吞进去,沉默。   “殿下,您是一个守信的人,即便过去三年,也会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我已经准备好啦~”   奇林蹭着她后背的肌肤,轻声撒着娇。   莉莉丝:-。 -   什么约定,她怎么不记得?   沉默的时间太久,久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奇美拉的表情扭曲起来,可他的声音却听不出任何异样:“您不愿意吗?”   “也不是不愿意。”   “是有什么顾虑吗?因为有了其他人,就不能再履行与我的约定?”   “也不是。”   “殿下……殿下,那为什么?”   “额,我不记得了。”   “……”   莉莉丝干笑两声:“什么约定,我怎么没印象?”   奇林表情空白。   他一直抱着那么点希望:在巫妖事件时,殿下当着众人的面说要好好抚慰他,之后还没来得及做就将他送了出去。这么久,这么久,被丢下的奇美拉一直这么说服自己:殿下是被什么事绊住,才不能来找他。   可是,现在她和他说,她不记得了?   奇林咬牙,压下喉咙里的声音。良久,他挤出一个甜美的微笑,膝行到莉莉丝身前,一边打量她的表情,一边试探着靠到她的膝头,声音愈发腻人:“殿下,殿下殿下~您说过要给我做护理的,就三年前,领主府。我没有说谎,真的,您亲口说的……”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莉莉丝挠了挠男人的下巴,将他的额发捋起:“奇林,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   粉发的奇美拉一僵,瞬间变成原型。   兽型的他用肉垫搭到莉莉丝小腿,想借力跳上去,又怕挠到她。它的龙尾已经控制不住甩来甩去。   莉莉丝眯眼。   “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声音听不出喜怒。   奇美拉“哼哼”了两声,用脑壳拱她的膝盖。莉莉丝叹气,把它抱起来。   怀里的奇美拉状态很差。   非常差。   翅膀上柔顺的羽毛掉了一块又一块,仿佛斑秃,露出下面的肉。鳞片卷起,边缘干燥,奇美拉下意识舔舐,舌头被锋利的边角划出血,它恍若未觉,又舔。莉莉丝捏住嘴筒子。   八只眼睛看起来浑浊不堪,周围的肉发白,像是被浸泡太久,硬生生被水泡软。   还有原本肥嘟嘟的大尾巴,那条用来储存能量的龙尾,现在又变成细细一根,缠到她的手臂上。   它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的这些问题,哼唧着,想咬她的衣服。可莉莉丝现在只穿着抹胸,它当然不能那么冒犯,理智和本能冲突,它的嘴张开想咬,又瞬间甩头,仿佛在惩罚自己般,转过来咬自己的翅膀,咬得扯下好几根羽毛。它呸地吐出去,还想靠过来撒娇,还没等这么做,又出现这种自残似的动作。   莉莉丝说:“从现在开始,不要动,奇林。”   兴奋的奇美拉僵住,知错般躺下,翻身露出肚皮。   塞!西!莉!亚!   莉莉丝磨牙。   陛下这不完全没将奇美拉养好嘛!   除了使用期限确实延长不少,其它方面简直个个亮红灯。   而且奇林也是,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能把自己弄成这样。   莉莉丝轻声道:“别舔了,全是血。”   奇美拉“呜呜”着,因为过度喜悦似乎完全没在听她说什么。为了防止它继续弄伤自己,莉莉丝强硬地把它的嘴掰开,将手指填进去。   热乎乎的口腔中,坚硬的倒刺顶着她的皮肤。   长舌缠上来。   奇美拉像是幸福得要融化,软绵绵变成一滩,要不是莉莉丝护着,估计会直接滑下去。   莉莉丝跳下秋千,也懒得穿鞋,赤脚抱着小兽,决定先去找塞西莉亚。   她要把奇美拉要回来。   本来还想问奇美拉愿不愿意——   谁管他愿不愿意,她想要,她必须得到。   奇林懒洋洋睁开自己的八只眼睛,看向阴影下。   它咧出一个嘲讽的笑。   紧接着,奇美拉哼唧着,发出受伤般的呜咽。声音又长又细,直到莉莉丝揉起它敏感的后脖颈,才满意地停下。   花园安静下来,只留喷泉的哗啦啦声。   很久之后,半神才从阴影中走出,表情晦暗不明。   手指抚过银色的魔法通路,他的思绪渐渐飘远。   繁华的集市,烈日灼灼,皮肤像是在燃烧,干渴使他头晕。人来人往,没有人看过来。除了……她。   “这什么啊? x纹嘛?噫,好涩哦,我去,黑皮白毛红眼,顶级!这个奴隶多少钱,我买了!等等,等下,还是算了——”   卡修斯那时想:果然又是这样。   不会有人想要一个褐色肌肤的奴隶,还长满奇怪的胎记。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死亡的阴影已然笼罩,哪怕一点力气的流失都可能使他迈过那条界限。   然后,他听到少女不顾身旁红发女人的阻拦,大声嚷嚷道:“包括他,所有的奴隶我都买了,姐妹儿要脸!行了,丹特莉丝,也没几个钱……嘶——你说多少?你怎么不去抢?!”   卡修斯想:就算是死,我也要看看这冤大头的脸。   他缓缓抬起眼皮。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像被镀了一层金光,如此鲜活,如此耀眼——   少女指着奴隶贩子怪叫起来:“丹特莉丝!给我咬他,让这个黑心商人知道龙的威力!什么?你怎么用这种看脑残的眼神看我,哎!不要装不认识我啊!”   滤镜瞬间破碎。   卡修斯无力地垂下头,认为自己一定是晒得太久,才产生幻觉。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莉莉丝。   第二纪——   他是个卑微低贱的奴隶,她是名扬天下的龙骑士。   她收留了他。   这一纪的她,是他的老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莉莉丝找到塞西莉亚时, 君主正在批阅文件,看到她的到来,眼睛不由亮了一下。   “塞西莉亚!”莉莉丝来找说法的,也顾不得称呼不称呼,举起手里的奇美拉,“你看看这成什么样了?!把契约给我!”   塞西莉亚眯起眼:“该做的我都做了, 他自己糟蹋自己。”   莉莉丝无言看着她。   君主叹了口气:“好好, 给你。”   她断的倒干脆,莉莉丝等待契约分离的这段时间,站在一旁状似不经意道:“我要在之后的众合会议上说服四国联盟。”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一定要这么做。”   “好吧,”塞西莉亚表情没什么波动,“你不生我的气了?”   “生!”   “那我不同意。”   “随便你,我就是过来和你说一声。”   奇美拉的表情因听到二人出格的对话已然僵硬,莉莉丝将他往上抱了抱,转身就走。   “莉莉丝,”身后, 塞西莉亚的声音传来, “好吧, 我同意了。之后我的生辰,你会来吗?”   “来!”   “好, ”塞西莉亚轻柔地说, “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   告诉你——   是不可能的。   任务的四分之一已经完成。   莉莉丝本想去找尤弥尔处理海洋联邦的事,可一想到他和塞西莉亚又在谋划些什么,不由心烦。   怀里的奇美拉还在轻轻舔她的脖子。   事到临头,莉莉丝选择摆烂。   她说:“奇林,我来履行约定了。”   莉莉丝的寝殿就在王城。   这其实不符合规矩,她应该回自己的封地才对。所有王族在成年后都会获得一块领土,这样做是为了预防姐妹阋墙,即便无法登基,也可以在封地内安享后半生。   问题在于,莉莉丝几乎不在自己的封地待着,这就导致塞西莉亚登基以后,她来不及回去,于是在外人看来,是君主心思深沉,故意将她留在王城,想靠指派任务刁难她,以此削掉她的王室头衔。   事实上,即便完不成任务,也无所谓。   塞西莉亚只是不想让她参与到王城内部的大清洗,找个由头把她支出去玩。   即便莉莉丝什么都不干,成天躺在那儿,想要的东西都会被送到眼前。   她只是觉得,这样很没意思。   当然可以纵情享乐,但背叛自己的阶级,挑战不可能的权威,做成所有人都觉得做不到的事。这样——不更有意思吗?   寝殿被打理的很好,即便她三年不在,下仆依旧兢兢业业。   辛苦他们了。   按照她过去的习惯,所有的养护用品全部换新放在原处,莉莉丝越走越雀跃,毕竟……   她的寝殿里有温泉!   寝殿里被尤弥尔施了魔法,温度可调。莉莉丝弄得低了些,等感觉到凉意,眯着眼走进温泉。   好哎~好哎~   她想,薇薇安应该还没泡过温泉,那孩子今天刚遭遇离别,一定很难过。   “星星们,问问薇薇安需不需要见我?”   如果薇薇安想要安慰,她随时恭候。可孩子需要自己的空间,如果有事要忙,莉莉丝也不强求。   这就是她和塞西莉亚的教育方式的差别。   君主总想着大包大揽,事事都以为她好的名义瞒着她。倘若莉莉丝真是个小姑娘,这样做也许是对的。但她都死过六次了,即便前几世的记忆所剩不多,只剩一些大事件相关,但也不需要一个“妈”。   她需要伙伴、同盟、并肩作战的好友。   “奇林,”她问,“你还想回到我身边吗?”   奇美拉昏昏欲睡的眼睛瞬间睁大,下一秒,男人出现在蒸汽中,他的下半身在水中,赤裸的上半身增添了些伤疤。   奇林的脸瘦削许多,粉发缺乏打理,毛躁得翘起。他顾不得掩饰,满眼都写满惊喜,生怕慢一秒:“想!殿下,一直都在想!”仿佛担心她改变主意,他推销起自己,“我什么都能做!我也可以当您的奴隶,真哒!”   结实挺拔的身躯靠过来:“我会比他更好,我会比所有人更听您的话,我再也不朝您发脾气了,也不耍小性子。我什么都能做,杀人,放火,我还学了些政斗的方法,对对!还有刺杀,不会有人发现我。您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学,好吗?行吗?可以吗?”   “好好,行行,可以可以。”莉莉丝后仰,“不用奴隶,之前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契约,可以吧?”   他忙不叠点头,伸出手。   他的指甲……   过去为了美观,奇美拉会牺牲一些时间给甲床涂上些颜料,看起来招摇夺目。现在手指依然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却被咬得光秃秃,粉红的嫩肉暴露在外。   莉莉丝与他十指相扣。   “你的嫉妒心还会那么强吗?”她随口问。   奇林愣了一下,垂眸,压低声音:“不会了,殿下,以后都将如现在一样。”   法阵出现。   契约缔结。   莉莉丝牵着他的手,漫不经心看状态面板。   “奇林(品质:传说):   种族:奇美拉   容貌:8(没有需要取悦的人,于是暗淡无光)   心情值:10   健康值:3(勉勉强强)   宠爱值:3   亲密度: 10(不论如何,你都是最好的)   嫉妒值:10(已锁定,此数值不会再下降)   绝望:64%   忠诚度:10(已锁定,此数值不会再下降)   精力:10(蓄势待发)   黑化值:0(已锁定,此数值不会再下降)   需求度:10(迫切地需要主人的宠爱)”   嗯……都差不多,安抚一下应该就——等等,绝望是什么?   还有嫉妒值为什么是10 ?   怪不得说“以后都将如现在一样。”   你这也没有上升的空间了啊,兄弟!   莉莉丝默默关掉面板,坐下来,任由水漫过肩头。   事已至此,先泡温泉吧。   她闭上眼,将奇林的头发一圈圈绕到手指上,又松开,又绕。这么做着,脑子里慢慢琢磨起来。   海洋联邦——去找尤弥尔谈,加上人鱼菲恩,不怕说服不了她们。   铁砧联邦——奥利维已经去“杀人”了,那群学者再怎么置身事外,也不可能坐视危险降临自己的头上。唇亡齿寒,他们不懂没关系,奥利维会教他们。   教廷——最麻烦的一个。   别的先不说,从她决心庇佑骑士团开始,就算站在了教廷的对立面。铁血派的绝对不会给她好脸色。好消息是,不论上层怎么想,教廷的百姓们都是热爱和平的劳动者,如果民意沸腾……   可要算计到平民头上,将无辜的他们当枪使,她和她讨厌的那群人又有什么差别?   反正保底有一个方法。   虽然不到绝境莉莉丝绝对不想用这个方法就是了,恶心。   她睁眼,就看到奇林坐在她身边,正在发愣。   奇美拉的目光落到殿下的手指,他的长发像是密密心事,缠绕指间。   只是普通的小动作。   可心却无法自抑地被甜蜜充满。   他也不懂这种感情从哪里来,明明应该感到痛恨、气愤、质问她为什么丢掉他——   可是这些情感在看到她后全然消失。   他只想靠近,靠近,再靠近一点。   离她越近越好。   待在她身边。   过去他习惯且视为日常的平淡生活竟然在失去后显得如此宝贵,无数次,他想:如果时间能倒流就好,一觉睡醒,他在留有殿下余温的被窝里赖床,阳光晒到身上,暖洋洋的,热牛奶的香气飘到鼻尖。只要一睁眼,殿下就在桌子前忙,再睁眼,她还在那里。   赖床的时间长了,殿下要出门,就将它抱在怀里带出去。   外面的世界喧闹、纷杂,殿下的怀抱温暖平稳,想睡觉的话,可以继续睡,即便讨厌的礼官无数次在殿下耳旁念叨:“您太宠这只兽了,他是奇美拉,不是小宝宝!给他派点活,好吗?我真的心理不平衡……”   殿下也只是面无表情地听了就忘,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对,那个尊贵的圣辅有句话没说错。   她宠你时,将你捧到天上去。   殿下的偏爱从来不掩饰,不是吗?   她的礼官、幻梦庭的主人——那个美到让人嫉妒的梦魇、精灵外交官……那么多人,只有他享受这份毫不掩饰的偏宠。   可惜啊,他那时被宠过头,想将这份爱独占。   这怎么可能呢?   终于,殿下忍受不了他的独占欲,干脆全部收回。   她不要他了。   她不要他,身边还会有一个又一个人出现。   他不行。   他会死。   他绝对——绝对不能再被丢下!   要和殿下在一起。   永远永远。   莉莉丝眼睁睁看着男人傻乎乎露出幸福的笑,声音飘渺:“殿下,”他看着手指上的发,“您还喜欢我身上的一部分,真好啊……”   他抬头,瞳孔一圈圈放大:“真好啊,您的喜好还没变,我真害怕……那样要换的部件就太多了。”   好诡异的一句话。   你要不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呢?   莉莉丝战术性耳聋,决定不做回答。她拍拍男人的头:“变回去。”   温泉有助于皮肤的毛孔打开。   对于毛茸茸的兽,这点也适从。   先将精油涂到干巴巴的鳞片上,在干燥的王城,补水是很重要的。   奇美拉眯起眼,开始小狗般哼唧。   他的尾巴缠上来。   缠得太紧,不利于动作,莉莉丝扯下去。   几乎是瞬间,舒服眯起的眼睛们睁开,奇美拉极为没有安全感地盯过来,尾巴像蔫巴的花般缓缓垂落。   莉莉丝不语,位于小腹的手往下擦,将干瘦的龙尾一同上了精油。做完这些,她恶趣味地挠了挠尾巴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被挠到奇怪的地方, 奇美拉整个僵住。   他的眼睛茫然地看过来。   过去,莉莉丝也会护理,但没这么有针对性。   莉莉丝.经过龙化对龙的构造完全了解.晨星继续按了下尾根。   莉莉丝以往疑惑过奇美拉的生理结构, 毕竟他可以替换身体部件, 不过人形没有异样,就没有深究。现在……   奇美拉的后腿下意识蹬她的手指, 身体却瞬间脱力, 只软软地推拒。   真要说不喜欢,那肯定是否定的。   只是奇林无法接受自己现在这副丑陋的样子承宠。   奇美拉开始抵抗。   长长的舌缠绕到手指上, 加上干瘦的尾巴, 箍住手,控制她的动作。   可爱。   莉莉丝将它翻过来,在秃了的翅膀上涂药。   奇美拉的撕咬羽毛明显是焦虑状态下的无意识动作,长此以往,羽毛都会被它咬下来,到时候光秃秃一只,多可怜。为了预防它这么做,莉莉丝从自己的库存中拿出许久未用的那件东西。   奇林开始害怕, 害怕到颤抖。   可即便如此,它也只是闭上眼,没有反抗,没有像过去那样将嘴巴藏到羽翼下的不配合,乖乖趴在那,任由莉莉丝将它的嘴筒子封起来。   莉莉丝不觉有异,她完全将奇美拉看作上一世的小猫小狗,宽容对待的同时,总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行为。   例如现在,不论怎么说,奇林还是有智慧的生物,戴上嘴笼,不仅代表它无法进食、同时还失去攻击能力,甚至还像是在告诉所有人——这只兽因为惹怒主人而被惩罚。   奇林不喜欢这样。   它不喜欢疼痛,不喜欢惩罚,不喜欢一切负面的事物。   只是因为给予者是它的主人莉莉丝,所以不论做什么都会让他不听话的身体擅自开心起来。   羽翼张开。   还没等莉莉丝做什么,兽型的奇美拉就翻过身,露出肚皮,哼唧着求抚摸。   莉莉丝当然会满足自家小宠物的需求。   奇美拉的嗓子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莉莉丝精通撸猫的手法,融会贯通,用到差不多的奇美拉上也差不多。幸好寝殿里只有他们两人,不会有其他人听到……   吗?   整座王城都在半神卡修斯的领域范围内。   卡修斯对领域中发生的任何事了如指掌。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花园,扶着已经停歇的秋千,面无表情。   他听着。   一直听着。   心底什么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第二纪,奴隶卡修斯被龙骑士莉莉丝买下并收为徒,莉莉丝悉心教导他如何利用天生的魔法回路。   龙骑士莉莉丝死后,卡修斯在世间徘徊许久,如一缕幽魂。   直到第三纪,勇者莉莉丝的出现。   卡修斯是第一个加入勇者团队的人。   那时他已经晋升半神。   可地位的提高并没有获得她的青睐,莉莉丝喜欢上了后来的精灵。   她多宠爱那只精灵,即便后面还有矮人、亡灵骑士的加入,也无法使那只精灵的地位有所撼动。   卡修斯置身事外。   见面的第一刻,当看到莉莉丝脸上陌生的表情时,他就知道敬爱的老师已然遗忘自己。   不过没关系,他只是为了报恩,与那些男人不一样,他并不祈求她的爱怜。   所以在勇者莉莉丝死后,他冷静地处理了八王之乱带来的后续影响,扶持新王登基,继续经营勇者留下的国家。   第四纪,莉莉丝是教廷的圣女。   她无法离开教廷一步。   史书上对这位短命的圣女几乎没有记载。   卡修斯去找过她。   他说:“我能带你走。”   圣女莉莉丝摇头:“如果我消失,会有一大批无辜的人因此而被迁怒,他们的下场只有一个。”   这位圣女几乎被光明神毫无理由地偏爱,她抬手,哪怕是夜晚,天际也会亮起阳光,投射到掌心。她翻手,哪怕是白日,天空也会瞬间黯淡,万物无光。   在她光辉笼罩下,教廷的人民无病无灾,迅速发展壮大。   然后,就是——   战争。   第三纪之后,所有国家间的战争都不被神允许,所以,教廷拐弯抹角地发起了……   信仰之争。   数不清的修士被派往世界各地,散播“福音”,因众神陨落,各族信仰动摇。这其中,反抗依然激烈的是,黑夜女神的眷属。   也因此,为了解决反抗力量,教廷派出骑士团,进行了正义的围剿。   在争斗最如火如荼的时候,卡修斯有思考要不要参与。   可莉莉丝隶属教廷,他要与老师作对吗   这样的疑问一直持续到圣女自裁的消息传到他耳边。   卡修斯到来时,圣女的遗骸已被教廷秘密处置。   他失去问出口的机会。   很多次,卡修斯想,如果自己强硬一点,不要顾及莉莉丝的想法,将她直接带走,结局会不会有所改变。   他不知道。   第五纪,莉莉丝是一名卡兹莫尔铁砧联邦的裁律官。出生于中产家庭,父母都是登记在册的发明家,女儿却毅然决然成为了一名裁律官,因此,没少被念叨。   卡修斯出现在她面前时,莉莉丝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他使用了些手段让铁砧联邦送了一批交换生到帝国,其中就有莉莉丝。幸运的是,因为这样的作法,她逃过了“机械革命”,不幸的是,她的父母都死在了那场暴乱中。   莉莉丝沉寂了一段时间。   卡修斯在这个关键时刻出现在她面前。   他成为了莉莉丝的老师。   那是一段安宁,和谐,令人怀念,时至今日想起来依旧幸福不已的时光。   裁律官莉莉丝喜欢上了他。   她没有将喜欢说出来。   卡修斯也没有。   直到她去平定铁砧联邦的内乱,并给予机械生物另一种生活方式,由此被当时的人看作“叛徒”,这份感情也没有被挑明。   卡修斯想:事已至此,她一定会回来寻求帮助。   半神给足她尊重和选择的空间。   他最后得到莉莉丝的死讯。   裁律官莉莉丝与规则进行了一场辩论,没有人知道辩论的内容是什么,总之,姑且算她赢吧。   因为在那之后机械种成为了机械生物。   代价是死亡,她用自己的死证明了一件事。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作为她的老师,卡修斯收殓了她的遗体。   当然,这是美化过的说法,真实情况是,他打进联邦内部,逼着人家把自己的学生交出来。   都是他的错。   半神想。   他就不应该放任她的行为。   第六纪。   在莉莉丝还是个婴儿时,卡修斯就“收养”了她。   她将他看作父亲、母亲、老师、朋友,同时,在她成年后,他担任了她的第一个性伴侣。   多么幸福啊。   被满心满眼地信任且依赖,他的话对莉莉丝来说举足轻重。   由此,半神毫不费力地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她本应该登基,成为王,在他的照看下于王城中度过普通的一生。   问题就在于,一个没看住,莉莉丝在魔领中认识了新的朋友。   第三纪时,勇者莉莉丝的同伴——亡灵骑士。   他似乎对于自己的行为很看不惯,明着暗着给她灌输些不对劲的思想。在他忙于为莉莉丝铺路时,亡灵骑士将自己的技艺交给了她。   于是,第六纪,骑士莉莉丝趁着所有人没注意,偷偷溜出了王城。   她再也没回来过。   卡修斯疯了一般找她,好不容易找到时,她身边已经围绕了一群凋亡种。卡修斯没有办法在魔领打败他们,将她带回去。   他卑微地祈求,仿佛又回到第二纪那个低贱的奴隶,将尊严扔到尘埃里,劝她回去。   他会给她一切,他会庇护她。   而莉莉丝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早已有了打算。   最终,她的遗言是由亡灵骑士带来的,没有尸体。   “我们两清。”   只有这四个字。   两清……   第二纪,第三纪,第四纪,第五纪,第六纪……几千年,几千年啊!   就得来这么一句话?   好,很好。   卡修斯想。   那就两清。   第七纪,莉莉丝出生在维斯特加德王国的王室中,她是名天生的调律者。   第一次见面时,她还不大,小小一个,对他弯眼睛:“卡修斯,又见面了。”   她竟然还记得一切,这是第一次。   可……   不是说两清吗?   他说:“我们是第一次见。”   她歪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好吧,那初次见面,卡修斯。”   即便童言无忌,这样冒犯的称呼依旧令时任国王捂住女儿的嘴,对圣辅无奈地笑。   她趁母亲没注意时冲他挑眉,做着口型:   晚上来找你。   半夜,小孩子不在被窝里乖乖睡觉,从仆人们的看护中溜出来。一向警惕的侍卫们不知为何都打起瞌睡,夜幕寂静,将她发出的声响全部笼罩。   她轻车熟路地找过来。   卡修斯抱着迟迟未翻页的书,听她的脚步声。   两清。   她探头:“你怎么还不睡?”   看来她并不是什么都记得。   “我不需要睡觉。”   “哇哦,兄弟,好羡慕你这体质。”她凑过来,一点边界感都没有,“你看啥呢?”   “书。”   莉莉丝:= =?   卡修斯将书递过去。   她寻思了一会儿:“这里面怎么都是在赞美我啊,你说这事闹得,多不好意思。”   “嗯,这是第三纪流传下来的史诗。”   她朝他笑,缺颗门牙,笑起来都漏风:“好汉不提当年勇,咱们重新开始。”   两清。   他偏过头。   “咋了,卡修斯?”她揪住腰带,扒拉着往他怀里蠕动,“为啥不说话,不说话装高手?我告诉你高冷系现在不吃香了。话说我这次的职业是调律者,要不要和我签契约?”   我们两清。   他说:“不。”   作者有话说:   祝审核老师天天开心,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赚大钱发大财。力竭了。 ,我不会摘下墨镜的。给大家捋一下。第二纪,龙骑士。第三纪,勇者。第四纪,圣女,第五纪,裁律官。第六纪,亡灵骑士。第七纪,调律者。 第54章   撸奇美拉是一件很解压的事。   莉莉丝放松心情, 呼出一口气。   通过血脉契约,她能感觉到尤弥尔愈来愈近。大法师用传送魔法回到了王城。   “老师要来找我,”几乎不用思考, 她得出结论, “但我不想见他,走吧, 我们去见见幻梦庭的主人。”   魅魔与梦魇的王——以诺。   幻梦庭是王城唯一可以无所顾忌寻欢作乐的地方。   莉莉丝以雷霆手段关停了所有妓院、酒馆, 只允许幻梦庭开业。贵族们鄙夷她粗劣的垄断手法,平民们羡慕金钱源源不断流进她的口袋, 没人在意原本被困在妓院的可怜人们去了哪里。   欲望膨胀, 纵情欢歌,她不需要与那些涨红了脸的人从大门进入。   幻梦庭始终为她留着一扇偏门,僻静,远离人群。   它通往的地方与这里的名字截然相反,失去如梦似幻的斑斓色彩,洁白的大理石撑起四面透风的列柱中庭,纱幔隔绝外界与内里,使世界的一切都朦胧起来。   奇美拉浑身僵硬。   它如今丑得可以。   一边贪恋主人的怀抱, 一边却又想到以诺那摄人心魄的容貌, 不免咬牙。   烦烦烦,不管与谁比,它都有自信胜过,只有这只梦魇——无人能出其右。   正如它的预料,以诺正跪坐庭中。   他穿得很保守,与梦境中不同,白袍的扣子扣到最顶,几乎不露出一寸肌肤。红发散落,像落日晚霞,铺到大理石地面上。偶尔风起,便荡起一片霞光。肌肤如白玉无瑕,衬得眉眼如画,可他闭着眼,微微皱眉,笼着一层哀愁。   他的手上缠着丝丝缕缕的红线,尽头不知连到哪儿。   室内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莉莉丝坐到他对面。   “世间满溢苦痛。”   她挑眉:“知道发生什么了?”   “死后,生物会做一场漫长的梦。有些一梦不醒,有些残存遗憾,加上其它条件,就成了凋亡族,还有些,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便发了疯地想通过梦回到在意的人身边。若是在意的人也思念着,就能在梦境中见一面。不过……再怎么做梦,也是假的。总归是死掉。”   莉莉丝语调毫无波澜:“你允许了?”   他睁开眼,轻声道:“没有不允许的理由。”   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敷衍道:“哦哦,那你真好。”   梦魇眼角漾开笑意:“我知道你的部下已经前去援救海洋联邦的平民了,我不会让族人掺合到这些事务中。与您相比,我能做的只是一些小事,”他顿了顿,“要说好的话,你更好啊。”   商业互吹。   莉莉丝直截了当终止无营养的对话:“不要说这些虚的了。我们之间没必要。”   梦魇睫毛一颤,小声反驳:“没有说虚的,都是发自真心啊。”   ——很难相信。   一只梦魇拐弯抹角地夸赞你,试求他的目的:   A.他真心认为你好。   B.他肚子饿了。   C.他肚子饿,但他是一只纯爱梦魇。你有可榨取的价值,他希望能在合作中获得更多利益。   BBB,CCC……   直接BC按死不回头。   莉莉丝边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被美色诱惑,边揉着奇林的后脖颈。奇美拉因敏感的地方被抚摸控制不住哼唧,粉嫩的肉垫开花。   以诺似乎刚刚才发现他似的,提高声音:“哇,原来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啊……这个丑东西是什么玩意儿,哥布林吗?”   辱哥布林了。   不对。   辱奇林了。   “我的奇美拉。”   “啊,在换毛吗?不过现在季节不太对吧?”他眉目含笑,“是在尴尬期吗?我还以为他是个老东西了,原来还没生长完啊。也是,他那闯祸的频率确实不太像成年的心智。”   不要这样说小奇美拉。   宠物负责傻不拉几就行,算计太多就没意思了。   奇林试图呲牙,可他的嘴筒子还被封着。   八只眼睛全部瞪大,妄图释放一些压迫感。   以诺看都不看他。   可怜兮兮的。   要是变成人形,可能还有些竞争力。以诺太坏了,吃准它现在说不出话。   莉莉丝挠了挠下巴以示安抚,精神力缠绕,标注领地般圈住它的全身。   她问:“当着我的面贬低我的宠兽吗?”   以诺表情一僵。   “你对现在的合作有意见?不论如何,我不喜欢这种谈话方式,有损我们多年的情谊,希望你不要再用。”   梦魇闭上眼深叹一口气,然后他解开衣服上端的两颗扣子,躬身:“抱歉,惹您不快是我的问题,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那样最好。”   以诺不愧是梦魇之王,刚刚的沉重氛围似乎只是错觉,他几乎瞬间又回到笑眼盈盈的状态:“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啊……”莉莉丝歪头,“只是来躲一躲。”   今天过后,就要彻底忙碌起来了。   以诺于是问:“要我跳舞给您看吗?或者唱歌、奏乐?我很擅长取悦人哦。”   “不用吧,”莉莉丝茫然地看他,“有必要做到这地步吗?到底想干啥,直说吧?”   都是王了还这么拼?   梦魇嘴角抽动了一下。   良久,他说:“我肚子饿,旧的都吃腻了,什么时候喂新的?”   “那你要等一段时间了,我来这儿就是躲尤弥尔的。”   “其他人也可以,另一方是谁我无所谓。”   “我之后要忙一段时间,没那个心情。”   “殿下——”他无力地趴到桌子上,腮帮子鼓鼓,“可怜可怜我吧,真的饿。”   “饿就去吃饭。”   “没有饭!”   “你那脸往外一摆,不跟吃自助餐一样?”   “我只想和心爱的人做这种事!”   “那你去找心爱的人啊!”   “我找了啊!她太忙,不愿意!”   莉莉丝沉默一会儿,为了避嫌,隔空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   以诺疲惫地捂脸:“不辛苦,习惯了。”   “要不你求求她?”   以诺说:“行。”   沉默一会儿,他忽地开口:“求求您,殿下,我肚子饿。”   “饿就去吃饭啊。”   “……”   以诺闭上眼,心如死灰。   与他此时的幽怨截然相反,听了整场对话的奇林安心眯起眼。   本来还担心梦魇弯道超车,现在一看,别说超了,这位连赛道都没上去。   还在这儿试探呢。   要他说直接撒娇多简单。   这群人怎么连撒娇都不会呢?   殿下最吃它这套了。   奇美拉翻了个身,露出小腹,尾巴甩来甩去。   他满心满眼只有殿下。   如它希望的那样,莉莉丝顺手摸起来。   看吧,根本没多难。   按照过去,只要莉莉丝来到幻梦庭,不论塞西莉亚、卡修斯还是尤弥尔,就都不会找来。   他们看不起这里。   但,也许与奇林重新契约这件小事,如同蝴蝶扇动翅膀,最终引发了一场风暴一般。   还没到深夜,只是阳光刚从天际消失,晚风吹拂,水池中的莲花将开未开,昏昏欲睡之际,莉莉丝心念一动。   尤弥尔来了。   以诺在回信。   他的左手像是织布般快速运动,红线纠缠。右手握着笔,边写边叹气。莉莉丝不经意瞥了一眼,似乎是写给爱慕他的贵族女性的,她迅速收回目光。   以诺铺展信纸。   以诺将信往她那边推了推。   以诺做作地叹气:“殿下,真的好难啊,明明见都没见过,为什么会忽然喜欢上我。就因为“最美”的名头?主要还不能随便回绝,要不会给您的幻梦庭招来不便。唉,如果我有一个可以对外宣称的对象就好了……”   莉莉丝看着外面:“嗯。”   “您说,我可以用您的名字拒绝吗?”   完全没在听的莉莉丝:“嗯。”   “真的吗?太好啦~”眉眼弯弯,梦魇轻哼小调,开始“奋笔疾书”。   很快,他如莉莉丝一样,抬头看向外面。   “好烦。”以诺小声抱怨,“怎么都追到这里来了呢?就不能给您一点私人空间吗?”   莉莉丝斜睨。   梦魇瞬间抿唇,眨巴着眼。   莉莉丝点头:“嗯。”   如花开般,他放心地展露笑颜,小小的虎牙露出来。   妈妈……好看的人笑起来都像在发光。   猝不及防被闪到,她迅速移开视线。   院内,尤弥尔从空中缓缓落下。   以诺小声问:“咱们两个加起来打得过吗?”   “你要是真身来的话……”   “我是哦,来见您我都是真身哒!”   “那也打不过。”   以诺丧气地“哦”了一声。   他干脆停笔,托着下巴看尤弥尔走近。   “莉莉丝,”一如他忽视奇美拉,大法师的眼神都没落到梦魇身上一秒,“事态紧急,你还有时间待在这里?”   “为什么不呢?”没等她说什么,以诺轻声细语地插话,“人总要休息啊,别的地方休息不好,就只能来我这里了。对吧?殿下。”   莉莉丝不语。   尤弥尔的眼神先瞟过昏昏欲睡的奇美拉,才落到以诺身上。   他啧了一声:“我同她说话,你哪位?”   “我啊?”以诺慢条斯理举起刚写好的信件,“殿下是我名正言顺的另一半哦。她现在不太想见老师,我才鼓起勇气替她说话哒!老师您不要太逼她啦,我们家殿下已经很努力很辛苦了!是不是啊?殿下~我全部都看在眼里的。”   与尤弥尔的面无表情不同,以诺笑意盈盈。   莉莉丝轻咳一声:“嗯。”   作为同盟,以诺太合格了。   ——不如说有些过头?刚刚才交代有喜欢的人,现在就能为了给她出气装得茶香四溢,要不说是梦魇呢,她竟然看不出是在演戏。   业务能力这一块儿。   但是“名正言顺的另一半”还是有点过。   她张嘴想要纠正……   “真的?”尤弥尔不紧不慢听他讲完,才语带疑惑道,“可从来没听她说过你。”   “嗯?这样吗?不过我听她说过你们哦。殿下总是有好多话和我说,连带那些梦……”梦魇“呀”一下捂住嘴,不好意思地勾起唇角,眼波莫名流转,他对着莉莉丝压低声音道,“抱歉啊,亲爱的——我不小心说漏嘴了。老师他不会生您的气吧?”   奇美拉忽然干呕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你们看起来什么感觉,反正我爽了。此男精通人前人后。梦里现实完全两种状态。 第55章   莉莉丝轻易识破了以诺的小伎俩,不过说实话,梦魇也没想隐藏,就是为了让她看出来。   当她选择沉默, 就代表已经不站在尤弥尔一方。   与对待奇林时完全不同,莉莉丝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莉莉丝, ”尤弥尔当然也感受到梦魇的针对,他干脆忽略,对她皱眉,以略带责备的语气道, “现在就跟我回去,有重要的事。”   “老师~”以诺笑眯眯拉长音,“不如直接说呗,反正殿下到时还要告诉我。”   这时就能看出梦魇与奇美拉之间的差别。   虽然都是明艳型,但奇林只对她撒娇,对其他人却不假辞色。而以诺恰恰相反,对着所有人都一副不着调的样子,唯独私下对她时才正经起来。   完全两个极端。   此刻, 外热内冷的那个极端靠过来, 一边叹息一边挽起她的手臂:“殿下,我不能听您和老师的对话吗?”   尤弥尔的视线利剑般刺来。   莉莉丝逆反心上涌:“当然可以。”   明明她的声音足够尤弥尔听到, 以诺还要专门转过头对法师传达一句:“殿下说我可以听呢!老师你直接讲吧, 这里又没有外人~”   尤弥尔绝对没见过这样挑衅他的人。   魔偶的胸脯上下起伏:“莉莉丝,让他走。”   “没关系, ”莉莉丝反驳,“以诺可以被信任。”   他们之间的合作持续长达十余年。   梦魇生得美丽,面如冠玉,色如春晓,身形却高挑修长。他演戏演得上头,非要往莉莉丝怀里钻,一肘将奇美拉顶飞,自己坐上去。   莉莉丝眼前一花,比她高两个头的梦魇已经鸠占鹊巢。   ……不是,发生了什么?   “殿下,快抱紧我啊。”   以诺眼尾低垂,拉着她的手环到腰上。   以往这个位置都属于奇美拉。   补魔时变成尤弥尔。   现在,梦魇“小鸟依人”地靠在她怀里,朝对面二人眨眼。   “见笑了,”他靠到莉莉丝耳边,呵气如兰,“不过殿下就喜欢这样抱着我,对吧?”   事已至此,莉莉丝也不能说“不”。   她默许。   尤弥尔深深呼出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发飙,奇林却忍不住了。   奇美拉变为人形。   粉发男人从背后靠过来,喉咙里发出轻轻呜咽声。   仅仅一天,并不足以将他养回过去那容光焕发的样子,奇林眼下的黑眼圈依旧浓重,满眼疲惫与脆弱,凑过来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惹她不开心。   被丢下的后遗症依旧存在,奇美拉已经不敢再像过去那样靠主人的宠爱肆意妄为。   他的嘴被黑色的胶带封着,无法言语。   双手明明自由,却不敢随意撕开胶带,只是举起莉莉丝的一绺发,凑到鼻尖嗅闻。   梦魇的存在如同眼中钉肉中刺,但他已经在无穷无尽的绝望等待中学会忽略心中轻微的刺痛。   下巴轻轻搭到肩膀上。   他用自己瘦削的脸颊轻蹭莉莉丝的脸。   梦魇与奇美拉形成了两面包夹之势。   莉莉丝眉心猛跳。   “老师,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别浪费时间了,再这样下去她不敢保证以诺又想出什么昏招。   太拼了这位,职业素养傲视群雄。   莉莉丝完全不能将硬挤进怀里攻击性拉满的绿茶梦魇与初次见面,高冷卓绝的魅魔大姐姐联想到一起。   梦之一族是从教廷逃过来的。   因与黑夜女神的关系,加上种族特性,差点被骑士屠戮殆尽。   第一次见到以诺,美丽的魅魔没有丝毫废话,直接将合作意愿告诉她。   莉莉丝当时正愁怎么将王城的风气整顿一下。梦之一族的到来堪称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几乎不需要魅魔多设陷阱,莉莉丝自己就一头撞了上去。   她以近乎白送的价格将幻梦庭卖给了魅魔,并一手为梦之一族办下了永居王城的资格。   那段时间,魅魔看过来的眼神极为复杂。   感激、动摇以及不情愿。   终于,在她将所有妓院关停,只留幻梦庭独占鳌头后,魅魔找上门来。   梦之一族的王将自己打扮得极为素雅,任谁都无法从外貌看出她是一只魅魔。   “莉莉丝殿下,”一阵寒暄后,她平静地说,“我能感受到您的心意,但是抱歉,我与我的族人们不同,我不需要靠与他人交合来获取精气,因此我可能无法满足您的需求。”   按照所有人的想法,莉莉丝这样几乎毫无收益的帮助自然不可能源于她的无私热心,公主声名狼藉,一定另有所图。   以诺桑,故乡的百合花盛开了。   莉莉丝摆手:“没事,”她面无表情,“你不用担心,我喜欢男人。”   魅魔瞪大眼。   “您看上了哪位梦魇……?”她迟疑的问。   要找借口吗?还是讲实话?   莉莉丝思考良久,说出实情。   “并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只是我想关掉所有妓院而已。不过这样势必会引起一些人的反对,堵不如疏,不如让你们替代。”   人口买卖,卖的一方要严打,买的一方同样是。   魅魔不知信了多少。   总之,她松了一口气,露出真实的笑容。   随着时间的经过,幻梦庭越发出名。   同样,也引来一些人的觊觎。   人都会有将美丽的事物独占的想法。   年轻的魅魔与梦魇不懂收着魅力,引得贵族为他们神魂颠倒。   这就引来祸事。   贵族硬从幻梦庭抢人,以诺动怒,杀了不该杀的人。   魅魔再一次找上门来,洁白的肌肤上沾了血。   她说:“对不起殿下,我招惹了事端,为了不牵扯到您,我会带着族人们离开。可惜打乱了您的计划。如果您不嫌弃……”   月光下,她深吸一口气,从魅魔,变为梦魇。   俊美的男人开始解衣服,洁白的肌肤沐浴月华。   以诺还是将公主的帮助看作投资。   莉莉丝震惊,手忙脚乱按住他的手。   他解开的扣子,她又一颗颗扣上。   “没事,”少女说,“正当防卫。”   除了贵族本人,没有牵扯到其他任何人。   打击精准,挺好。   莉莉丝拍了拍愣怔的梦魇肩膀。   “交给我吧。”她的声音平静,令人安心。   ——有潜力的原始股。   莉莉丝选择加注。   自那之后,所有人都知道幻梦庭的背后是莉莉丝。   公主自己也毫不避讳,时常去幻梦庭寻欢作乐,惹得风评更差。   没有人知道,莉莉丝实际只是在僻静,专属于她的庭院里补觉。   忙忙忙,忙死了!家里的那只都没时间喂,哪有心思再找其他人。   也就因为她啥也不做,娇纵过头的奇美拉从不因为她去幻梦庭吃醋。   刚开始,以诺只在有空时过来看看她。   他们聊幻梦庭的发展情况,因为场所特殊性,以诺知道许多八卦。   表面恩爱,人人艳羡的夫妇实则各自来找乐子,恶趣味的梦魇故意将两人的房间安排到隔壁。   时常到来的常客实则什么也不做,就一瓶接着一瓶喝闷酒,心心念念家里的那位气急来找自己。而直到第二天,醉倒不省人事,也从不会有人来。   他巴拉巴拉说一大堆,越发上头。   回头一看莉莉丝睡得口水都要流出来。   扫兴……   哼~   后面,只要莉莉丝过去,没多久以诺就跟过来。   他快憋死了。   族人们敬重他,而外人,投过来的目光中无一不写满惊艳,一些人自惭形愧,连话都说不利索,一些人则截然相反,如开屏的孔雀,脑子里除了那档子事再也没有其它。   幸好还有一个人,能说上话。   梦魇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如兴奋的雀。   莉莉丝“嗯嗯”,“啊啊”,“你说得都对”,“竟有此事?”   梦魇说到兴头,一拍桌子,拉她入梦去看。   莉莉丝用尽全力,艰难绷住表情。   回头,看到以诺梨涡浅浅,眼梢微挑。漂亮的一张脸上写满暧昧。   双目一经对视,就再也没办法维持面上的严肃,莉莉丝勾唇轻笑,梦魇眼波流转,尽在不言中。   那段时间,每次上朝看着那些表面严肃端正的朝臣,公主都在心里撇嘴。   这个世界简直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大家都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啊。   而最懂表里不一的,显然是梦之一族的王:以诺。   就像现在,他不着痕迹地环着莉莉丝的脖颈,往他这边拉,不让奇美拉靠上去——就好像他真的在乎她到受不了其他人触碰一样。同时,那张嘴也不停,叭叭地攻击尤弥尔,把大法师说得脸上出现丝丝缕缕的红线。   而那是独属于血脉契约、心情激动的象征。   演技太好了。   要不是知道以诺对她根本没意思,连莉莉丝自己差点都要信了。   她凑近,假借吐息轻声提醒:“差不多就行了,别演得太过。”   以诺本来眉目含笑,如赢家般高高昂起头,听到这话,瞬间愣怔,眼中划过受伤。他委屈地呐呐,最终闭嘴。头一扭,埋到她怀里,不叫别人看到表情。   现在总算能消停一会儿了。   莉莉丝看向尤弥尔。   她清清嗓子:“老师,请说吧?”   法师沉默片刻:“……我查到了,与黑夜女神的神名有关的信息。”   哇哦。   这确实很重要了。   “继续。”   “方位在魔领以外污染地区中的遗迹里。如果想去探寻,我陪你。”   确实,尤弥尔的san值一直稳定在80 %,污染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同魔偶去显然是最优选。   不过,鉴于法师之前的表现——   莉莉丝弯弯眼睛:“可以把坐标告诉我吗?”   尤弥尔一愣:“……莉莉丝?”   “我到时会带上值得信任的人去,就不麻烦你了。”她怀里搂着梦魇,背后靠着奇美拉,对法师平静道,“毕竟你可能和塞西莉亚更谈得来一点?多帮帮她吧,你们。心思放在维斯特加德王国上。”   别老来算计她周围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尤弥尔闭上眼,嘴唇蠕动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滴!您的契约对象“尤弥尔”理智值降至60%,请尽快采取措施。 】   魔偶面色不变,稚嫩的 脸蛋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波动。良久,他缓缓呼出口气,方才睁眼,轻声问:“什么意思?莉莉丝。”   “这世上还存在您不懂的事吗?”学生夸张地提高声调, “意思很简单——不需要您,我另有人选。”   【滴!您的契约对象“尤弥尔”理智值跌破50%, 请尽快采取措施。 】   “为什么?”   “必须得有理由吗?”   “是。”   “好啊, 那我们来翻翻旧账。”身上挂两个人,莉莉丝深感战力被削弱,不过从尤弥尔的表现来看,这两个人同样对他影响不小,“首先,最开始,竞选王位时, 您去哪了?”   魔偶视线扫过以诺。   对于他, 法师仍有防备。   莉莉丝捂住怀中人的耳朵,因为握在手里的温热触感不禁挑眉。低头,这才发现刚刚演戏演得游刃有余的梦魇双耳不知何时已经充血。   幸好有头发遮掩, 没人看出来。   装成这样真是委屈他了,逼着自己和不喜欢的人近距离接触。   可即便如此也看不出来丝毫疏漏,真是值得信赖的好伙伴!   与之对比, 法师就……   “我在晋升,花费的时间比预想得久了点。”   从八环晋升到九环,不是件容易的事。   尤弥尔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些许疲惫, 他的声音轻了些:“当结束时,你已经出发前往霜泣之地了。我去找你,被卡修斯拦下。”   “他有病吗拦你?”   屋外,从刚刚起就雷声阵阵,天气骤变,顷刻间下起滂沱大雨。   湿意通过透气的纱传到屋子里。   尤弥尔沉默片刻:“我们在圣辅的领域里,莉莉丝。”   如果半神有意,是可以听到这里的对话。   “我、管、他、去、死。”   显然,被提醒的人丝毫不在意。   法师于是继续:“他同我分析利弊,不论从哪方面看,将王位传给塞西莉亚都是最优选。”   “哈——?”   “毕竟,比起你被诅咒,由她来更合适不是吗?”   “什么?诅咒?那玩意儿不是骗小孩的吗?”   法师平静道:“当然不是。你自己经历过'八王之乱',不是吗?维斯特加德王国的开国之君杀了太多帝王,死在她剑下的王在咽气前诅咒其王位必将污染贤明的有志之士,使不得善终。”   “太扯了,谁会信啊……不,等等,说起来,我的母亲——”   前任君王后期昏庸无能,堪称暴君。   王位传到塞西莉亚手上时,整个国家的状态已然岌岌可危。莉莉丝向她写信求助,君王却连一点农民、基石或是德鲁伊都派不出来。   三年时间,塞西莉亚能将各地四起的暴乱平定,令王国发展迈上正规,已经算能力超群。   莉莉丝开始头疼,她提高声音:“为什么不早点说?!”   “没有必要啊,”尤弥尔轻笑,莫名残酷,“信徒自愿替您受刑,而您无需承担义务即可享受权力。这不更好吗?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至于塞西莉亚的结局,显然不在大法师的考虑范围内。   “我不需要她为我做到这种地步,”莉莉丝一字一顿,手下动作不由用力,梦魇抬眼,看过来的目光中透露隐隐担心。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抱紧她。莉莉丝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你得告诉我啊,尤弥尔,这种事你怎么能瞒下来呢?”   “如果告诉您,那您一定会想尽办法留下来,掺合进与贵族的争斗中——这恰恰是您不擅长的。按陛下的说法,'与其两个人都被拖进泥潭,不如放一个远走高飞。'在霜泣之地,您的睡眠质量有所提高,心情也变好,不是吗?皆大欢喜的结局。”   莉莉丝皱眉:“是的,从理智上讲,这确实是最优解。可——”她罕见的露出茫然的表情,想来活了七纪的挑战者也很少见到脑回路如此清奇的三个人凑一起尽想些馊主意。简直三个臭皮匠,臭味都一样。于是不由在嘴里自言自语,“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根本不愿意塞西莉亚出任何事。从我决定争抢王位开始,我就为她写好了欢乐结局的剧本啊。'塞西莉亚亲王在王城度过快乐,幸福的一生,安享晚年,于睡梦中离世。'这样的故事不好吗?”   “您与她本质上是同一种人。”   “我并不否认。”   “我不太能理解这种情感。”   “怎么说呢,大概就像上次,我见到前任精灵王盛开时的感情差不多吧。惋惜、遗憾、难过……很多种情感交杂,变成期盼。如果那人可以开心,幸福,那自己即便尝尽苦果,似乎也是甜蜜。   也许这就是世人口中的爱? ”   法师脸上的红线渐渐消退。   他平静下来。   看过来的眼神一如过去那样幽深,晦涩。他的嘴唇颤抖,在自己都没注意的情况下吐出一句话——   “如果我消失,你也会像这样为我难过吗?”   不要立FLAG了我求求你。   莉莉丝“啪”一巴掌拍到脑门上,疲惫地回答:“尤弥尔,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消失。也不准再说这种话。”   眼见魔偶还要追问,莉莉丝打断他:“行,第一个问题算你过关,我不追究。那第二个问题,为什么薇薇安他们与污染生物对战时,你不出面?塞西莉亚给你的命令是什么?”   通过血脉契约,她清晰地感觉到大法师那时就在海滩的高空中藏匿。   为什么不出手?   “我与您的关系还不到暴露的时候,不到万不得已,不需要我出手。”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我的薇薇安经历离别?”   这下换魔偶茫然了。   他歪头:“那只巫妖,您和她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这种程度?”   好到特意来兴师问罪的程度。   莉莉丝脱口而出:“她是我最小的孩子啊!我的女儿。”   惊雷乍起!   【滴!您的契约对象“尤弥尔”理智值跌破40%,请尽快采取措施。 】   大法师垂眸,浓密的睫毛投下扇形的一层阴影,眸光明灭不定。奇林瞪大眼,看着她的背影,眉心微蹙,带了些许嗔怪。他从后环抱,温热的掌心落到小腹,心疼地揉了揉。   不是!干嘛啊?   搞得像她自己生的一样。   “你们在想什么……以我的位格,创造生命不是基本能力吗?”她摊开手,“薇薇安是我仅剩的眷族,绝对不能让她出事了。”   哦哦,眷族啊。   这个意思。   奇林顿了一下,手上动作不停。   随便吧,能这样抱着殿下就很幸福了。   他安静地仿佛并不存在。   莉莉丝瞪着尤弥尔:“奇林也就算了,你怎么也没想到?”   法师抿唇,呆呆地辩解:“有些失去理智,因为想到一些事……而且我本就不是真正的玩偶,当然拥有情感,不可能一直都保持冷静。”   听起来莫名委屈。   行。   莉莉丝深呼吸:“我不喜欢你们算计我身边的人,再有下次,就不要出现在我眼前了。烦人。”   “知道了。”   魔偶点头。   “行,这个我也算你无心之失,那最后一个问题——”莉莉丝托着下巴,其实这个问题单纯是好奇,尤弥尔怎么说都无所谓,她并不在意,“塞西莉亚到底许诺你什么好处,让你那时连奴隶契约都能接受的?”   【滴!您的契约对象“尤弥尔”理智值跌破30%,请尽快采取措施! 】   不跌则已,一跌惊人……   尤弥尔的眼睛黑洞洞的,令人发寒。   他说:“是因为我让你不开心,你才故意这么说得吗?”   莉莉丝挑眉:“什么意思?”   一直以来,魔偶都没什么表情,现在也不例外。   他走近,视线扫过她怀里的梦魇,接着是背后的奇美拉。   “没什么,”他轻声说,“驱使我这样做的是世间最珍贵的情感,不过它对你,可能不比路边的杂草更有价值吧?”   莉莉丝坐直,莫名发慌。   “……算了,您愿意带谁去便带谁去,我又有什么资格提出意见?”   法师双手交叠,最后看了一眼。   接着他转身,快步离开。   【滴!您的契约对象“尤弥尔”理智值跌破20%,请尽快采取措施! 】   【滴!您的契约对象“尤弥尔”,心情值-5,当前归零,宠爱值-5,当前归零,懒惰值-2,当前为4,亲密度-5,当前为2。注意,数值波动较大,请酌情处理。 】   【您的契约对象“尤弥尔”各项指标均低于平均值,如果并非故意,请尽早行动。 】   莉莉丝顾不得茫然,连忙推开以诺,起身追过去。   这么大的雨总不能让老师冒雨赶回去吧。   “尤弥尔!”她大声喊。   雨点砸到身上,冰凉,令人战栗。   魔偶的速度反倒越发快。   不过就他那两条小短腿,频率再快距离也一直缩短。   “站住!”   完全没有要听的意思。   “不是说当我的信徒吗?你就是这样侍奉你的神的?”   这下总算,孩童外貌的魔偶站定。   莉莉丝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去拉住他的手臂,生怕法师一个不高兴就传送走。   她呼出口气:“怎么了嘛——”   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法师竟然一点魔法都没用,全身被浇透。肉色的颜料被冲刷,露出遮掩其下,惨白的骨瓷。   他眼中的失望近乎凝成实质,雨水顺着脸颊一滴接着一滴往下滑,仿佛泪水涟涟。   不想让她继续看这副狼狈的样子,尤弥尔睫毛颤抖,偏过头,留给她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老师……”   莉莉丝即便故意,逗到这程度也该满足了。   “这么难过啊?”她问。   并没有得到回答。   “你们背着我谋划那么多事,把我排除出去,我也一直在伤心。”她将尤弥尔的脸掰过来,“再怎么说,我也曾是神明,即便沦落到什么也不剩,总归还是有些廉价,不值一提的尊严存在。”   “如果连唯一的信徒都有事瞒着我,我会很受伤。”   尤弥尔总算开口:“我以为我们是平等的。”莉莉丝被他这话说得不由挑眉,“原来你希望我将您高高捧起,如同簇拥在您身边的那些人,对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的情感不值一提,我的行为毫无意义,我只需要满心满眼装着您,等您的命令下达,接着就如同提线人偶般达成命令就行。”   他眯眼,将流进眼睛里的雨水挤出去。   “机械生物,我创造出来了。”他说着,在某个瞬间,仿佛变成失去壳的蚌,柔软的内里展露。但很快,回归面无表情,“不过您应该并不需要吧,毕竟不是您主动提出的。只是我一厢情愿,就像那份奴隶契约一样。”   “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龙尾、魔导书、契约……全都是我自甘下贱——”   莉莉丝听不下去。   她选择使用最老套的方法。   用嘴巴堵住叭叭的小嘴。   等再次分开,尤弥尔的脸上只剩厌倦:“事到如今,您还是只用这种方法敷衍,可我并不看重肉、欲。莉莉丝公主殿下,我不想再——”   “尤弥尔!”莉莉丝打断他,“不要在气头上说这种话。”   魔偶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沉默。   “我的错,抱歉,是我的错。”她用魔法撑开一个温暖的空间,掌心擦拭法师脸上的雨滴,“我的身边有太多人,揣摩他们的想法耗尽了我的精力,让我忽视你的心意。对不起,尤弥尔,我没想过——”   你比我以为的还要在乎我。   可在梦里,融化的世界中,成年后的法师明明那样珍重地亲吻她,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他对自己都没那么小心。   说不通。   她明明懂。   莉莉丝认真地思考。   眉头紧皱。   尤弥尔耐心等待。   “我,可能不太高兴……”她慢慢地剖析自己,“来到这里,卡修斯也好、塞西莉亚也好,他们看起来更加亲密,有独属于彼此的秘密。而我始终被排除在外。我与你有着血脉契约,我同你有秘所,你的一些表情以及反应——世上应当只有我看过。所以,理论上,我应该是你最亲密的人才对。   可是,你还是背着我去执行塞西莉亚的命令。   在过去,我遭受过几次背叛,后果刻骨铭心。而它们无一不存在隐瞒。   我不能忍受——尤弥尔,我非常非常烦躁,但我已经失去将情感倾诉出来的能力。 ”   她背负得越多,就越不能轻易表露出软弱。   她必须承担一切。   过度情绪表达是不应该存在的。   “抱歉,”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无法发泄,就妄图通过看到你的愤怒来获得快感。”   如果龙母丹特莉丝在就好了。   如果她在的话,莉莉丝就有能说说心里话的人。   这样的心态不对劲。   “莉莉丝,”在受刑般的漫长等待中,尤弥尔总算开口,“亲我。”   她猛地抬眼。   “亲我,快点,就现在。”   啊……   啊?   亲哪?   她慌慌张张凑上去,亲他的脸颊。   法师撇嘴,调整角度。   这么久过去,他的接吻技巧依旧毫无进步。   幸好现在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轻吻。   “亲我……”他不满足于这样的一触即离,不停道,“亲我,亲我,亲我。”   莉莉丝完全萎掉。   她下不了嘴。   尤弥尔退而求其次。   “抱我。”   “啊……”   “抱我。”   “你湿漉漉的。”   “不行,该轮到我了!”   莉莉丝呼出口气:“尤弥尔,我先提高你的理智值吧。”   法师也有这种胡搅蛮缠的时候嘛?   真是长见识。   尤弥尔沉默一小会儿:“我以后做什么前会和你说的。”   “嗯。”   “不论什么时候说都有空吗?”   “说吧,尤弥尔,总能给你腾出时间的。”   对于第一位信徒,她愿意给出一点耐心。   莉莉丝抱着魔偶往回走。   室内,梦魇失去那副腻乎劲,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他朝奇美拉做着口型:这你能忍?   有什么不能忍的。   奇林不为所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自然界,雄性争奇斗艳,以获得雌性的青睐。族群中的佼佼者才拥有延续后代的资格,这是独属于弱肉强食世界的残酷规矩。   而有智生物似乎与靠本能趋势的动物间有所差别才对。   但, 强大优秀的存在总是遥远夺目的。   精神力输出的同时, 魔力从手掌流进。   尤弥尔的胸口还残留雨水的潮湿,核心散发的融融暖意却依旧能透过瓷片感受到。   尤弥尔的眼睛眯着,极低的喘息从喉咙里溢出。他的注意力显然难以集中,可莉莉丝还在耳边一直问:   “机械生物怎么研究出来的?怎么叠代出自我意识的能通过镜子实验吗?”   “到底哪本书里记载了神名的线索?遗迹在哪?我也必须要去吗?”   “你去看过了吗?尤弥尔,为什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仿佛是为了惩罚他的沉默, 输出的功率增大。他低低道:“等会儿……太过了。”   过去,法师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及言行,不露出一丝端倪。   如今他的理智值太低。   被耳边的絮叨吵到,魔偶吸着鼻子,轻轻蹭她的脖颈,撒娇般小声呢喃:“现在不想听这些。”   莉莉丝不置可否,回到室内。梦魇与奇美拉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只是水火不容般拉大了彼此间的距离。   “殿下!”   以诺迎了上去。   目光落到魔偶的身上,梦魇毫不掩饰自己的遗憾:“这么快就哄好啦?”   没哄。莉莉丝做着口型:装了下可怜而已。   以诺:^ ^   “我就不会让你这么操心~”   仿佛在开玩笑, 他笑眯眯地说。   莉莉丝耸肩,走到眼巴巴盯着的奇林身边,挠了挠他的下巴:“回去了。”   男人露出被满足的痴态。   绯红的竖瞳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梦魇,厌恶中混杂些许怜悯。   “不再待一会儿嘛?殿下。”梦魇亦步亦趋,“外面下这么大的雨——”   话音未落, 落雨声渐息。   他抽了下嘴角。   莉莉丝把自己的头发从尤弥尔的手里解救出来,不在意地回答:“不了,还有事要做。哦对, 一会儿给你个名单,帮我查查上面的人。”   林奈乌斯花了大价钱给她铺路,结果一部分贵族把他当傻子一样糊弄。   按照莉莉丝对他的了解,这位表面上的好好先生肯定不愿意当这个冤大头,就是不知道他会怎么反击。   正好让以诺查一查。   要是能抓到把柄,还可以回头敲精灵一笔。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与林奈乌斯的赌约中获得胜利了。   “好吧……”   梦魇毫不掩饰自己的遗憾,一直将她送到后门。离开时,他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又轻点莉莉丝的脸颊。   “离别的吻,殿下。祝您一路平安。”   他眉目含笑,温柔地说。   “嗯,你也是,小心为上。”   莉莉丝面无表情地说,并未表现出排斥。   ——已经习惯这样不越界的肢体接触了。   这样温水煮青蛙下去,只要再给他三年,一定能亲到殿下。   梦魇计划着。   与他胸有成竹的盘算不同,莉莉丝反倒想:   直接吻别不行吗?为什么多此一举?   ——哦哦,对,以诺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保持距离很正常。   之后注意一下吧,别太越界。   此时的梦魇还不知道,这样下去别说一个三年,两个估计都不够。   唯一猜出自家殿下在想什么的奇美拉瞥过绝美的梦魇,决心什么都不说。   “莉莉丝……”   回去的路上,尤弥尔不再压抑自己的声音,低低唤她的名字。   当着以诺的面,他尚且有羞耻心。可当着同为契约对象的奇美拉,剩下的就只有焦虑。   “你真的不生气了吗?”   他问。   莉莉丝垂眼:“当然啊,都过去了。”   尤弥尔于是相信,安心地靠在她的颈边,呼出微凉的气息。   “尤弥尔。”   “嗯?”   “你研究出机械生物了?”   “嗯……”   “制作方法,可以告诉我吗?”   “嗯。”   真羡慕啊,想干什么就能成什么的天才。   自从机械革命后,铁砧联邦有意销毁了制作方法,现在残存的机械生物都是第五纪前被制作出来的。   从尤弥尔决定研究,到成功,不过短短几年。   多少机械师穷极一生无法做到的,被一个外行法师花费三年就做到。   甚至他用的还是查阅文献的空余时间,初衷仅为清理杂乱的房间。   谢特。   莉莉丝继续道:   “尤弥尔,数据和成果你发表了吗?如果没有的话能不能缓一下?”   魔偶偏过脸看她,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嗯。”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写一篇文献给我,我有用。”   “嗯。”   “如果我拿去用了,这个方法估计以后就和你没什么关系了,这样也可以吗?”   对于学者,这句话未免太过冒犯。   尤弥尔轻轻吸气,半阖着眼,看不出眼底神色。   莉莉丝心想:不能吧!刚翻完旧账,他再怎么样也该有点愧疚吧?刚刚她都这么顺着他了!内心就没有丁点触动吗?就这样一时心软答应她呗!   “不可以嘛?也是,我太冒昧了……”   “嗯。”   他的声音慢半拍响起。   ? !   这都没哄好?   有点过分了尤弥尔,给点颜色就灿烂,别逼她嗷。   莉莉丝压过一闪而过的烦躁,正准备继续诱哄,就听怀里的老师声线颤抖地解释:“本来……就是给你用的。”魔偶苍白,失去颜料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眼睛中仿佛燃着幽幽鬼火,“我怎么会,拒绝你?我只会对你……”他止不住喘息,最后几个字说得像情人间暧昧的耳语,“事事答是。”   对嘛对嘛。   这才对嘛。   不枉她冒雨追出去。   一回到寝殿,莉莉丝立刻撑开一片独属于自己的空间,防止半神卡修斯听到什么。   尤弥尔的理智值有所回升,只是补魔的时间过长,法师的瞳孔涣散,反应迟缓。   “老师,我的礼官现在在处理海洋联邦的事了。我想扶持起一个傀儡政权,您的空间里不还有一支人鱼吗?能不能……?”   良久,尤弥尔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扯了扯嘴角:“你只有用到我时,才会说敬语。”   莉莉丝目光漂移。   “可以。”他应允,“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嗯……莉莉丝,等下,我不能——”   第一次,他揪住她的手,试图从核心处拉开。   “怎么了?老师,以前时间比这更长你也可以的啊。”   他开始发抖。   一时间,难以辨别是因为身上湿透的衣服,还是其它什么原因。   “尤弥尔?”   他没有作出回答。   莉莉丝疑惑地歪头,不知如何是好时,幽幽的一句话从背后传来:   “也许是因为我。”   曾经是唯一的奇美拉走近,眼眯起,掩盖自嘲的神色,当再抬头与莉莉丝对视时,他不自觉睁大眼,专注地看着她,不愿漏过一丝细节。   男人嗓音沙哑:“殿下,因为我在,他就得时时分心,提防我横插一脚。而且,他可能并不习惯您的身边还有其他人……不,殿下,不如说,我的危险性远远高出其他人。在我面前表现出脆弱以获得您的注意,是个好办法。”   过去奇美拉也经常用这一招。   见她不信,他凑近,耳鬓厮磨间,缓缓吐出一句话:“殿下,求您怜我。”   还没等莉莉丝给出反应,掌心就被一股力牵引着,按到坚硬,温热的胸膛。低头,尤弥尔又将她的手按了回去。   大法师给出似乎合理的建议:“遗迹有开启的时限,最好不要再浪费时间。继续吧,莉莉丝,不用……顾及我。”   他咬唇,小小的手覆在她的手背,握紧。   注意力刚回到尤弥尔身上,身后的奇美拉就轻轻叹息,含住她的耳垂,喉咙中发出不满地呜咽。   魔力流入,尤弥尔几乎是放开了供给,对于魔偶来说,是愚蠢至极的做法。   理智已然飘散。   奇林声音沙哑:“殿下,我的殿下!   怎么对待我都行,不要再留我一个人!我什么都不剩了,我只有您!如果连这都要从我身边夺走——”   仿佛在较劲般,他们使出浑身解数。   在这个瞬间,被夹在中间的莉莉丝忽然灵光一现。   她明白了!   ——她的契约对象们在争宠。   怪不得感觉他们两个今天都怪怪的。   大法师厌恶地瞥过奇美拉,凑到她耳边:“海洋联邦……交给我,我、哈——我会……”   仿佛失语般,他再也吐不出下一句。   奇林卑微地跪下,轻吻她的后腰:“按您的喜好尽情使用我吧,殿下,玩坏了也没有关系。毕竟我只有永不改变的真心与不值一提的身子能献给您。”   嗯——   有点麻烦啊,那现在要怎么处理?   过去几纪,莉莉丝的感情史都比较简单。   要不没有,要不只有一个。   只有这一纪她选择成为调律者,第一次没有承担一切,奔波劳走,而是试着隐入幕后,差遣他人。   与契约对象的暧昧关系并不是她的期望,就像最开始,在被卡修斯拒绝后选择了独宠奇林一样。   奇美拉的职务就是调节心情,他只要了解怎么伺候她就行,其他的自然会有别人去做。所以莉莉丝很少让他掺和进正事。   将个人情感带到正式工作上,显然后患无穷。   是以,即便礼官无数次暗示,语言暧昧至极,莉莉丝也权当不知。   只是——   奇美拉的嫉妒心太强,令她连其它契约对象都不能拥有,且奇林的实力显然不足以补全这份缺失。   莉莉丝只能选择放弃他。   而在之后契约魔偶与骑士的过程中,又顺水推舟发生了些什么。   一错再错。   本来应该是单纯的主仆情谊,混杂了爱恋,自然而然会产生独占欲。恰恰因为这份独占欲,她不需要担心契约对象们相互勾结,背叛她。   也就是说,这反倒是件好事。   可是,她还得平衡给予他们的宠爱。   尤弥尔与奥利维相处“良好”。   因为两个人都不是主动争抢的性格,默契相让,大致能做到将她的时间五五平分。   可现在,奇林巴不得莉莉丝的眼神只落到他一个人身上。   要是再像过去那样,只怕又要变成独宠的局面。   到那时,被独占欲冲昏头脑的男人会做出什么事呢?   奇林嘴角下的痣,曾属于一个漂亮的蝴蝶兽人。   尤弥尔手里也没少沾染鲜血。   即便是奥利维,也曾被教廷当枪使,杀过许多无辜的人。   他们会内讧吗?   这三个至少还算会考虑后果的,奈何奥利维和尤弥尔似乎都或多或少和卡修斯有过接触——   外貌清冷孤高,看起来对谁都不在意的圣辅过去是真的干过把所有和她有联系的人全部杀了的癫狂事。   在第六纪。   纯疯狗。   现在装起来,也不知道能装多久。   得告诉他们别去招惹卡修斯。   莉莉丝感觉到牙酸。   就在她发愁怎么安抚二人时,传来羽翼扑打声。   随着障眼法的褪去,洁白的翅膀很快转为乌黑,骑士长呼一口气,嫌恶地看过盔甲上沾染的些许血迹。   他正准备报告结果,一抬眼看到莉莉丝被夹在中间的场景,不由一愣。   很快,熟悉的微笑出现。   虚伪假面下,无人知道骑士此刻的想法,只听他轻声道:“莉莉丝,需要帮助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需要帮助吗……   你别来添乱就算帮助了。   莉莉丝点头, 又摇头。   她挣脱奇林的怀抱,无视他瞬间苍白的脸,将尤弥尔放到床上。   “解决了?”   她问污染生物。   骑士“嗯”了一声, 得到她的授意后方才开口:“我装作是污染生物, 对卡兹莫尔铁砧联邦最有名望的大贤者进行了刺杀,他们的防护做得不是很到位, 我只在离开时受到些许阻拦。   照你说的, 我刻意让攻击全部落空,是以大贤者仅受惊而已。经此一事, 他们估计也会对污染生物的危险度进行重新评估。   莉莉丝, 一切都如你所愿。 ”   他的主人抿出满意的微笑。   有封地的部下们和尤弥尔的帮助,海洋联邦应该不成问题。   铁砧联邦遭遇“污染生物”的刺杀,人心惶惶。她手里还有机械生物的制作方法作为谈判筹码,想必能说服他们同意结盟。   只剩埃拉希亚神圣教廷了。   “太棒了,奥利维,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好乖好乖!”   达成任务后的奖励是必不可少的。   她伸出手,抚摸男人柔软的发。   骑士俏皮地眨眼:“那当然啊!”   他已经习惯接受莉莉丝的夸赞。   与多年前在梦中的踌躇不同, 如今的骑士毫不避讳在心上人前表露情感。   “再多夸夸,喜欢听——”一边用头蹭莉莉丝的手心,他一边收敛起自己的羽翼,“唉,这之后可能要隐藏一段时间了,虽然不太会有人能联想到我与那个污染生物的关联,但最好还是避嫌,对吗?”   “没事。”莉莉丝耸肩,“就算他们怀疑,也找不到我这么做的理由。”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为了四国联盟。   不论对于领主莉莉丝, 还是公主莉莉丝,这样做都没有收益。   只有背叛者莉莉丝——   她需要外力来打破这个固步自封的维斯特加德王国。   贵族占据话语权太久,是时候洗牌。   她要扶持自己的势力上位,等时机成熟,再改变国体。   不是说王位被诅咒了?   哎!莉莉丝心说,她有一计——   直接把王位废除不就完事了?   我们共和!   在这个瞬间,仿佛在思考早晨该吃什么般,莉莉丝轻而易举地下了决定。   没有人知道,这份决定将带来怎样巨大的改变。   也许莉莉丝有所察觉。   但她丝毫不在意。   与真正的目标相比,迄今为止她做的所有被人传颂的伟大事迹,不过都是开胃小菜。   龙骑士莉莉丝、勇者莉莉丝、圣女莉莉丝……   这么多次尝试,只为一个目标。   弑神。   这个世界真正的造物主,万王之王,万神之神,一切的起点与终点,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存在。   当然,也是莉莉丝穿越到这里的原因。   她要杀了祂。   剥夺她的神格,屠戮她的子民,羞辱她、戏耍她,令她沦落到这种可悲的境地,对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她一定要杀了祂!   为了达成这件事,莉莉丝苦心经营多年,就为了能登基。   事实上,王位并不是她的目的。   与王位一同传授的神器——【弑神者】才是。   莉莉丝当然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毕竟,祂至今都以为,她只是同祂闹脾气,不愿意和好,留在这个世界找乐子而已。   神格,服个软祂就会给她。   子民,就像他们将这个荒芜的世界捏造成如今繁荣的模样,重新生成不就好了?   至于那些小情绪——好吧好吧,祂会包容,不是吗?   他们共度了漫长的时光。   光与暗,日与月,白日与黑夜……   所有的一切都是相互对应的。   最先是由莉莉丝提出意见,她那时刚穿越过来,看什么都新奇,说话都比现在有活力的多——   “你不要弄古风,你长得跟个阿波罗雕像一样,搞个古风世界观太违和了,听我的,捏西幻,我给你说背景:先捏神,什么铸造之神、狩猎之神、智慧之神……什么?我?”   纯白的,一无所有的虚无里,她思索了一会儿,对金发的造物主说,   “你光明神,我黑夜神,什么叫做你啥都能干——我当然知道你是万能的,但万能之神听起来太出格了,就光明神,小说里都这样设定的,祖宗之法不可变!懂不懂?别忤逆我!再反对我就给你吃拳头!”   “你别哭啊,你哭什么,哎呦,行了行了,我不凶你。我语气好一点,咱们继续,好吧,继续捏。”   “还有种族,一个神对应一个种族,对对对!你挺上道的。”   “先捏个圆形的世界,不要方的!你搁这儿玩《我的世界》呢?对咯!然后捏花花草草,小动物啥的。没事 不着急,不行你把权柄分给我,我来。   我真服了你捏一堆你的复制人是什么意思,给我恐怖谷效应整出来了。 ”   “别急!你别急啊!他们要花点时间开智的,这样你披个白布下去散播知识,告诉他们怎么用魔法——”   “不是,为什么这个世界毁灭了啊?!我就睡个觉,你又干啥了?算了没事,第一次嘛,失败了正常。这次把战力给限制一下,别让他们莫名其妙就升格,搞个信仰的概念。”   “哎!要不咱俩比赛,看谁的种族先称霸世界。你不准偷偷给你的小人儿祝福!我算看出来了,你就是玩不起,等着,我直接捏个分身下去——”   “你是大傻子吗?干活去,别老跟我屁股后面,这次的世界总算有点起色,我得看着他们别一不小心又都死翘翘了……”   ……   漫长的时光啊,一开始,只有祂是同类。   神会在意信徒吗?   答案是不会。   那些生命只是可量化的数字而已,死了就死了,挥挥手又是一个新的世界。   不知道尝试多少次后,新世界的各项逻辑越来越完善,里面的生命也发展出智能。   莉莉丝始终将眼前的一切当成游戏来看待。   只有祂是真实存在的生命。   她能说上话的只有祂。   她的身边也只有祂。   他们亲密无间。   直到某一次,黑夜女神闲来无事,随意挑了个人观看她的一生。   太真实了。   喜怒哀乐,生老病死,所有的一切都太真实了。   不是冷冰冰的一个数字。   而是活生生的人。   即便一生充满苦难,也并不妨碍她虔诚的信仰。   遭遇战乱。   “lili,你这次捏的种族好厉害啊,打得我这边战损好严重,差点以为要被杀完了。认输认输,让我发育一会儿。”   瘟疫。   “lili,没想到吧?叫你老抓我的人当奴隶,我给他们种了点传染病。这下你惨咯——”   饥饿。   “lili,我要用天气卡!让你的眷族遭遇大旱三年,这下饿得没法出兵打我了吧?”   爱别离。   “啊啊啊,耍赖, lili你怎么偷偷用神谕指引他们逃跑啊,费劲苦心打了个空城邦。不过你大部队后面还有很多人没来得及跑,我全部杀掉咯~”   求不得。   “哼哼,最后还不是我赢?你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 lili , lili ?在发什么呆啊?赶紧想下一次捏个什么样的种族啊,人类发育起来太久了,不推荐人类,不推荐人类!”   莉莉丝看完她的一生,听着她的遗言。   “我神,我等从未动摇过信仰。事已至此,您为何还不出现?我们,要亡族了……母亲……”   她流着泪,战至最后一滴血流尽。   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吗?   或者,是一个充满感情,与她,祂同等的灵魂呢?   她开始将心力投入到新的世界。   努力满足祈愿,尽可能让每个生命都过上幸福的生活。   天方夜谭。   祂渐渐不满意。   “你在忙什么?我们玩新的游戏吧。你为什么老是在看它们,有什么好看的?”   “我在想,过去的我们是否太过傲慢,铸成大错。”   “什么错?没有哦, lili ,有我在,不论什么都可以做到的。你又有新想法了吗?和我讲讲吧。”   她于是下定决心,磕磕巴巴地问:“它们,如果只是假的,可它们之间存在爱。我们……我们这样的,我们这种,我们之间也会有爱吗?”   比起冷冰冰的神明,祂的造物显然更具情感一些。   它们是真实存在的,同她一样。   并不是游戏里由0与1组成的数据,它们、不,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祂愣住了。   脸上慢慢浮现红晕。   同她一样,祂结结巴巴地回:“不可以。我们不可能的。不应该……这不对!lili,抱歉,我、我不能同意。”   不能吗?   我不能有爱吗?   可我本就不是神啊。   我是人。   她收回目光。   新的世界生成。   她捏造了新的眷族。   在永夜的乌托邦中,小姑娘们叽叽喳喳,围在她身边。   黑夜女神如此疼爱祂的子嗣,以至于到了对她们有求必应的程度。   这是不应该的。   光投射到这片领域。   眷族们颤抖着,纷纷告退。   祂到来。   祂说:“lili,你老是待在这里,好久没和我一起了。哼哼,我这次选的还是人类哦,你再不出击,等我发育好你就完蛋啦!”   黑夜女神沉默片刻,对祂说:   “我不想玩了,以后都不了。你不必再来,不然每次出现后残存的气息都会让她们很难受。   你自己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吧。   我厌倦了。 ”   厌倦什么?   这个世界、一次次重复的游戏、漫长的时光,还是……祂?   啊啊,懂啦!   是新的玩法。   以前是经营策略类游戏,现在是模拟扮演类游戏。   也就是说,lili已经投入到她的角色里啦!   演得真好,祂差点就信了。   嗯!那祂也要扮演好啊。   ——与黑夜势不两立的“光明神”。   留存至第七纪的史料缺少对第一纪的记载。   只有四个字,伴随彻骨的恐惧一代代传递下来。   “诸神黄昏”。   神明们不知因何而爆发争斗,甚至有些牵连到他们的眷族。   铸炉之神指引地精与矮人们藏到地下。   精灵女神自愿退出,盛开成为母树,延续精灵一族的寿命。   大地之神与她的眷族——独眼巨人们一同战斗,直至平原上陡然升起一座座山峰。   ……   黑夜女神陨落,眷族无一生还。   “lili~你还是输咯。走吧,回去吧。我们来开新的一场……”声音停顿,许久后才响起,满是迟疑,“你、你哭了吗?”   好烦。   好烦。   好恨。   好恨。   “我是不是说过,我不想玩了?”   “你听不懂人话吗?”   “莫名其妙把我从原来的世界拉过来,是!你不拉我就死了,但我又没求你这么做。”   “能不能别烦我了?”   “你能不能再去拉一个别人,随便谁,蓝蓝也好露露也好。让别人陪你,行吗?我就想自己度过一段时光,算我求你了!”   “你自己没有爱,为什么不允许别人有?”   孩子们都死了。   算上过去那数不清的世界,一共害死了多少生命……?   她越发崩溃:“我讨厌你。别出现在我面前!”   “我与你,再无话说。”   祂手足无措地道:“对不起,对不起。”   “我以为你是在说反话。”   “我现在就走,不烦你。”   “不拉别人,不要其他人,别说这样的话。”   “我……我在学了,爱上一个人。”   “对不起,我不知道怎样才算爱。”   “我先走。”   “如果你需要,再喊我,好吗?”   莉莉丝想:   我需要你去死,可以吗?   结束这一切吧。   她不能将杀意表现得太明显。   要想杀掉祂,需要慢慢筹划。   莉莉丝从回忆中抽出思绪,眨眨眼,对着污染生物笑着安抚道:“好啦,奥利维,就待在我身边吧。不用担心别人会联想到什么,就算真有人猜到,也不敢当着我的面说你什么的。”   骑士看向她。   同祂一样的蔚蓝色双眸闪烁着。   作者有话说:   哈哈,总算把前因后果交代完了。累死我咯。本文又名:以为在玩游戏,什么叫做里面的npc都是真人? ! 第59章   黑潮, 污染生物,低语……   说到底,没有那么难懂,就像过敏一样,免疫系统对外来者的攻击太过激烈,反倒伤到自身。   ——外神是存在的。   就像祂一样, 浩瀚宇宙中并不只有一个能创造世界的造物主。   随着时光的流逝,亿万万年后,造物的能力逐渐减弱,最终,丧失能力的外神们觊觎上其它世界。   莉莉丝撑起的天幕如同防火墙,保护这个世界免遭窥视。但在她陨落后,无人维护的防火墙出些漏洞,外神的耳语降临。   被污染的生物会展现出不同形态,根据污染他们的外神不同而有所差异。   这其中,像奥利维这样,面容俊美的天使们, 当然是——   祂的手笔。   天使们被祂同化,展现出祂的外貌与性格,也同样有着对待莉莉丝的依恋。   如果将其它污染生物看作病毒的话,那天使们就是经祂授意后这个世界产生的自我防护措施。只是造物主过于冷酷,并不在意其他人的生命。   就像奥利维曾说的那样,天使们不仅杀其它种类的污染生物,连同类也毫不留情地下手,并靠互喰获得能力加强。   大部分时间,这些被祂同化的可怜生物都在毫无理智地执行任务。   只有面对她时,会被祂顶替上线, 显现出短暂的意识。   与千千万万,越进化越像祂的天使们相比,污染生物奥利维显得正常许多。   为什么他是特殊的呢?   为什么他拥有理智?   祂似乎也不能轻易顶替奥利维的意识,只有在骑士陷入奄奄一息的状态——比如羽化时,才能出现。   奥利维是受祂指使,当然比起各种阴谋论,莉莉丝更相信奥利维的存在是祂用来激怒她,逼她开口的由头。   已经受够了得不到回应,宁愿惹她生气也想让她说一句话。   不过,祂似乎并没有预料到莉莉丝会宽恕骑士的背叛。   甚至,在那一天,她决定将奥利维划入“被偏爱”一栏里。   不顾被抛在床上的魔偶,孤零零坐在椅子上的奇美拉,莉莉丝抱住洗过澡后的骑士,嗅闻他身上的气息。   奥利维无奈道:“朋友,行行好,放我一会儿吧。不然明天就能看到我曝尸街头了。”   顶着两道攻击性极强的视线,他算是明白什么是甜蜜的痛苦了。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   契约对象之间的暗流涌动她不是不懂,只是不管还好,管了反而让奥利维成为众矢之的。   尤弥尔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始终不将“奴隶”奥利维当作强劲的对手,注意力集中在奇林与美丽的梦魇以诺身上。   只有曾被偏爱过的奇美拉打了个寒颤,从那两人的相处模式中感觉到莉莉丝放松的情绪。   他瞪着奥利维。   某一瞬间,他想质问:“之前不是看不起我讨好殿下的样子吗?这才多久,你就陷进去了。殿下,您真该看看他之前轻蔑的眼神,即便对您,也丝毫未曾掩饰。   您忘记他有多介意与您的接触了吗?他有多不屑您的契约?即便您一次次宽恕,他却总不知悔改。   他的到来绝不是巧合,一定心怀鬼胎。 ”   对于凭空插足的奥利维,奇林真想杀了他。   剖开他的腹,咬掉他的头,撕下他的羽翼,把那张总是假笑的脸划得谁也看不出原样。   但莉莉丝宠爱他。   今时不同往日。   三年的时间,足够她与污染生物相处成亲密的朋友,即便比不上过去的奇林,也令现在的奇美拉无法插足。   她在兴头上。   他只能按捺杀意,耐心等待,心中遗憾做过最大的错事就是没来得及杀死这个污染生物。   奇林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力量阻止了他,令他始终无法挥下致命的一爪。   ——当然是祂。   奥利维眨了眨眼,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般,轻拍莉莉丝的肩:“辛苦你了,一定很累吧。”   一天天不光处理政务,还要解决男人之间的争风吃醋。   莉莉丝拍了拍他的臂膀:“习惯就好。”   奇林眼皮一跳,愈发怒不可遏。   装什么大度!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他抱的什么心思。   把自己从他们当中摘出来,装出一副不会争宠的样子给谁看呢?   下贱的东西。   尤弥尔也是个眼瞎的能让他在殿下身边待这么久。   他恨铁不成钢地瞥了眼法师,深吸一口气。   如果非要引入一份力量来解决奥利维。   那梦魇以诺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垂眸,任凭心如刀割,还是理智地下了决定。   比起奥利维,不被信任,同样也不了解殿下的梦魇是更优选。他要想办法让他掺和进来。   殿下,什么时候能像过去那样宠幸自己呢?即便不是唯一,但依旧痴心妄想当被偏爱的……   “之后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骑士贴心的问。   “嗯……没有了吧,你就陪在我身边就行,有事我会让其他人干的。”   他听到殿下这么说。   ——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   这样的待遇都是他以前独有的。   只有他以前能一直陪在殿下身边,什么都不用干,只要伺候她开心就行。   一定要杀了他!   去死! ! !   奇林面上依旧是抹不开的忧愁,楚楚可怜。殊不知心中已经恨奥利维到骨子里。   折腾一夜,快要到清晨。   莉莉丝给她的契约对象安排活。   尤弥尔去网鳞城,与巫妖和报丧女妖会合,帮助他们抵御污染生物的攻击。等封地的军队就位,就去重建海洋联邦。   奥利维待在她身边,骑士团与兽人们估计快到了,到时会是强大的助力,她想趁此机会把参与“拐卖木精灵拟态”的贵族们处理掉。   对,还有遗迹——   莉莉丝这里现在有两处地点,都在被黑潮污染的土地。   黑潮的形成是祂一手造就。   为的是“缩圈”。   不然按莉莉丝的毅力,只怕还要在偌大的世界上继续折腾几个世纪。   祂的耐心告罄。   当黑潮蔓延到四国境内,就是这场游戏结束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找回她的名讳。   清晨,因植物呼吸而散发的湿气还未散去,莉莉丝闯进塞西莉亚的寝殿。   如她预料的那样,君王根本没睡。   阿西,作息已经进化了思密达。   “我要去探险。”   塞西莉亚头也不抬:“所以?”   “不知道花费多长时间,如果我没回来,你把合众会议往后推推。”   “哦。”   “替我出面说服铁砧联邦结盟。尤弥尔会给你机械生物的制作方法,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留着,如果他们咬死不愿意,你就用点非常规方法。”   “比如?”   “让你亲爱的圣辅卡修斯教教他们什么叫非暴力不合作。”   塞西莉亚呼出口气:“首先,我们之间算不上'亲密',其次,你忘了神谕吗?内斗是不被允许的。”   “我说——我允许。”   君王凝视她片刻,轻笑一声。   她说:“明白了。”   等了两天,骑士团与兽人们到达王城。   莉莉丝站在瞭望塔上。   她的部下,她一手栽培的士兵们,信任她而愿意跟她走的人……   她会努力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礼官在她身后站着。   微微挑眉,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看来这几年,您确实做了许多。”   “嗯。”   “令人刮目相看。”   骄傲的“嗯”。   “你让他们来是要做什么呢?”   夺权、示威、暗杀……   “旅游。”   “什么?”   “今年完成了任务,奖励他们过来玩。”   礼官愣了一会儿,笑眯了眼:“哈——确实是您的思考方式,是我多想了。好吧,那在您出去冒险时,我会安排好他们,让他们都待得舒舒服服。”   “嗯。”莉莉丝想了想,“不要让人欺负他们,贵族啊、大臣啊、种族歧视者啊……他们都很好,会听你的话。”   礼官点头,凝视着地平线:“您什么时候回封地看一眼呢?您不在的这段时间,家里发生了许多变化。”   “再等等。”   等等啊……是等多久呢?   礼官看着晨曦中她的背影,无声叹气。   将事情都安排妥当,第二天,莉莉丝骑上星星化做的白马,踏上旅途。   同她一起走的有骑士奥利维、奇美拉奇林以及——   半神卡修斯。   “为什么你也在?”   奇林不爽地问。   过去他就烦透了卡修斯——败坏殿下的名声,拒绝殿下的求契,不知好歹。不是又劝他死心又给忠告吗?现在贴上来是什么意思!   莉莉丝眉心一跳。   哎呀,笨蛋奇美拉,别招惹他!   你打不过他!   她连忙开口:“塞西莉亚指派的,我招惹了太多人,她担心也正常。”   奇林看向他的殿下。   他几乎要为殿下的天真苦笑了。   君主哪来的权力指使这位半神,他们之间最多算平等共处。   如今他出现,除了自己愿意,哪还有其它可能。   莉莉丝看着他怜爱的表情,心想我难道不知道吗?   你们是没见过卡修斯杀疯了的样子才表现得这么松弛。   等他哪天装不下去就知道我为啥这么小心了。   傻孩子。   她以更加怜爱的眼神抚摸奇林的头。   奇美拉本来还想说什么,被她这么一摸,舒服地直闭眼,也忘记要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因为有着勇者那一纪的经验,莉莉丝清楚在探险前还要做许多准备。   同样知晓的还有那时的队友半神卡修斯。   但另外两个人明显对此欠缺经验,所以当领头的莉莉丝掉转马头,走向另一条路时, 奥利维提醒道:“莉莉丝, 我们走偏了。”   “先补给。”   “空间戒指里的不够用吗?”   “嗯……物资是够,但是, 我们得去雇些驮兽。”   空间戒指里放不了活物, 而且空间有限,与之相比, 驮兽更具性价比。   七拐八拐, 绕来绕去,偏偏奥利维、奇林和卡修斯都不太对付,只有莉莉丝能稍微活络下气氛。   尴尬蔓延。   终于,连日连夜的奔波后,一行人走到一处荒原。举目四望,无一丝活物的气息。   莉莉丝开始迟疑,她的记忆并不完全, 能想起来现在这点儿还是因为激活了代理神明的权限。   目光下意识落到半神身上, 过去, 勇者小队中负责一切后勤的就是卡修斯。   视线相交的一瞬间,不愉快的回忆涌现, 她想起放过的狠话, 于是逼自己偏过头。   卡修斯毫无波澜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是这里没错。”   于是莉莉丝松一口气,向自己的契约对象们解释:“我们得找一下游商部落。”   “游商部落”这个名字很有欺骗性, 令人一听就下意识以为这是一支云游四地的商队。但事实恰恰相反,这个部落由一群蘑菇人组成,他们的生命漫长, 新陈代谢慢,几乎很少移动。与之伴生的是温顺巨大的驮兽,靠食用蘑菇人的孢子为生,过去,蘑菇人曾向往外界的世界,于是驮兽会带他们去长长见识。   随着时光的流逝,蘑菇人们发现世界的历史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重蹈覆辙,于是丧失兴趣,在此地扎根。   勇者小队找到这些隐居的生物也是因一次机缘巧合。   好吧,实话就是矮人看错了地图,莉莉丝指错方向,亡灵骑士几乎不提出意见,精灵更是不食人间烟火,唯一一个有生活经验的卡修斯还因碰上了月食,法力尽失,虚弱无比。   勇者得一边公主抱难受到睁不开眼的半神,一边警惕着隐藏于暗处的危险,所以当矮人骂骂咧咧一边跳一边高举地图让她看时,也就理所当然地选错方向。   当一脚踏进沼泽地里后,一切都已经晚了。   注重形象的精灵提高声音:“我绝对不会再前进一步,除非有人抱着我……背着也行。”   亡灵骑士看向他。   精灵补充道:“不要死人。”   骑士脾气好,从来不计较这些。矮人嘿嘿笑了一声:“你的重量对我来说小菜一碟,不过……”他比划了下二人的身高差,“你想上半身拖在地上,还是下半身?”   精灵气急,看向莉莉丝,似乎要她给个说法。   而勇者并不看他,只是盯着地下密密麻麻的黄名,震惊地说不出话。   她把卡修斯递给亡灵骑士,说:“我去看一眼。”   这一眼花了一整天的时间。   等再回来时,队友们已经在沼泽边立起篝火与帐篷,准备休息。   昏黄的火光照在盘坐在木桩上的半神脸上,他棱角分明的脸似乎也被暖化,好不容易抚平的眉峰在她走后再次紧蹙,痛苦使他紧抿着唇,却一个字都没泄出。   半神并不像后世在维斯特加德王国时裸露上半身,任由魔法通路显现。第三纪的他在还因这份“天赐的恩典”而深深地自卑。   他弓腰,捂着小腹,从莉莉丝的角度,能看到优美的曲线。   勇者默默移开视线,提高嗓音:“我发现了一些新的友善种族,可以交流。”   “些?”   “对,'些'。”   她想到那个热闹营地与那些知世故却不世故的“智者”们,脸上笑意更浓。   莉莉丝施施然走到卡修斯身边,一边按摩他僵硬的肌肉,一边笃定道:“我们要认识新朋友了。”   诚如她所言,游商部落为这支队伍提供了许多帮助,作为交换,莉莉丝要将冒险故事讲给他们听。   每当一个冒险故事迎来大结局,蘑菇人们的脸上就会露出孩童般天真梦幻的表情:“再讲一个!再讲一个!”   驮兽卧在他们身边,安宁地梳理着毛发,这些忠诚的生物即便是死也不会放弃乘客。无数次战败后,驮兽们带着丧气的莉莉丝和队员们,回到这个地方。   这里留着莉莉丝许多欢乐。   重回故地,她不自觉勾起嘴角。   沧海桑田,沼泽成为荒原,茂盛的野草几乎长到马腹。   奇林喜欢这样的地方。   他喜欢所有蛮荒、原始的事物。   “殿下,我能……”   在撒欢前,奇美拉问自己的主人,理所当然,获得点头允许。   于是他那苍白的颊上浮现兴奋的红晕,过去死气沉沉的那个人似乎一瞬间消失,只有一个在主人纵容下肆意奔跑的兽。   奇美拉奔于荒野。   它的伤还没好透,丑陋的地方依旧难以入眼,矫健的身姿却吸人眼球。   卡修斯看着他。   自由的样子。   过去的三年,不论什么时候见面,粉发男人都是一副深陷绝望的表情,说话无力,干活不精,大部分时间都躺着,不吃饭,不活动,像是一块腐朽的木头。   这个世界没有抑郁的概念。   不过卡修斯不是不能理解。   他曾经也有过这样的一段时光,认为自己已经无法活在没有她的世界,只想了断。   可——   已经撑过去了。   这样说服着自己,目光却怎么也无法从奇美拉身上移开。   他被捡回去了。   原来犯错被丢掉,还可以被带回去啊。   只是说些好话,就行吗?   如果那样的话,他也可以——   “我们两清。”   卡修斯握紧缰绳,自第三纪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再来游商部落了。   过去,都是和莉莉丝一起。   现在,也是和她一起。   而在她身旁的已经不再是他。   微风吹拂,她靠到骑士耳旁,悄悄说了句什么。那只污染生物眉眼弯弯,羞赧中夹杂一丝幸福,点头。   卡修斯当然不会听不到。   她说:   “这么高的草,如果在这里做,就不会有人看到。你说呢?”   作者有话说:   抱歉,最近太忙了,毕业的事堆积起来。下午或者晚上还有更新。等之后不忙了就稳定更新。 第61章   奇美拉扇动翅膀, 曾经存在于骨子里的瘙痒已经消失,他无需再用咬羽来缓解。   他希望殿下能再骑着它翱翔于天空。   这么想着,脚下一绊。   可以找回平衡,但在那一瞬间,莉莉丝埋怨中带着心疼的表情忽然浮现,于是就像吸引大人目光的小孩子,它放任自己摔下去。   奇美拉如一只巨大的毛球般滚下坡。   正在调戏骑士的领主注意到这里,默默夹了夹马腹,加快速度跟上去。在陡坡旁,她看到头晕目眩的奇美拉撞进驮兽的背囊里,正挣扎着爬出来。   从脖颈上炸起的毛毛,不难看出奇林正处于警惕试探的阶段。   有时莉莉丝会觉得奇美拉是一种又猫又狗的生物。   见它已经开始哈气,莉莉丝跳下马,迅速滑下坡:“奇林!”   眼前的驮兽足有十几米高,身形比之重型卡车也丝毫不逊。它通体发灰,如犀牛般厚实的表皮上长着各式各样的蘑菇,花花绿绿,与它海象般的外表一搭,看起来竟有些诙谐。   被未现出原形的小奇美拉这么用力地撞了一下,驮兽竟一点反应没有,短又粗的鼻子往外呼气,睡得正香。   从它的背囊里掉了一地晶莹剔透的石头, 仔细一看——   这不是天然钻石吗?   奇美拉跳到她身前,一边护着不让她靠太近,一边盯着这个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只等她一声令下,就显出原形将它撕成碎片。   “放松, 这是友好生物。”   驮兽头上顶了个巨大的绿名。   奇美拉一愣,正呲牙呢,来不及收回去,于是尴尬地打了个喷嚏,尾巴甩了甩,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莉莉丝绕到驮兽前面,思考一会儿,从戒指里拿出斗篷,盖到它又短又粗的吻部上。很快,一声巨大的呼噜后,呼吸不畅的生物睁开拳头大的眼睛。   “哟。”   莉莉丝朝它挥手。   驮兽的目光慢吞吞移到她脸上,辨认了一会儿。   莉莉丝将斗篷拿下来,这个巨大的生物这才缓缓吸进一大口气,流量之大甚至能感受到明显的气流波动。   “莉莉丝!”   跟在后面的骑士与半神也赶到。   奥利维安抚了下雷狮鹫,迅速赶过来。   只有卡修斯站在坡上,眺望远方。良久,他姗姗来迟,面色凝重了些。   莉莉丝兴奋地挠了挠驮兽的脑门:“怎么就你一个,他们呢?”   它慢慢站起来,转头看了一眼被撞洒一地的钻石,发出嚎哭般的悲鸣,往一个方向走去。   莉莉丝跟在它身边,意识到不对。   驮兽的表皮上多了许多伤痕。   卡修斯走近,声音很轻:“有血族的结界。”   莉莉丝皱眉。   血族是臭名昭著的种族,与他们美丽外表相匹配的是过于臭屁的性格,时常有人将他们与梦之一族相提并论:同样拥有出众的容貌,同样都靠甜言蜜语骗取他人。只是梦之一族吸取的是情感与精气,而血族则如名字一般,以血肉为食。   从名声上看,他们比梦之一族还要低劣些,因为血族没有繁衍的能力,全靠感染来壮大种族。   吃你喝你,最后还要把你变成同他们一样的怪物。   几乎没有种族欢迎血族的到来。   几千年来教廷一直打击血族,第四纪以后,血族的踪影逐渐减少,到如今,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他们的消息了。许多人都以为血族已经灭绝,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   “奥利维,”莉莉丝转向骑士,看到他严肃起来的表情,于是缓和语气,笑道,“你得伪装一下。”   驮兽缓缓前行,它的后面跟着四个人。   准确地说,一男一女一兽一奴隶。   奥利维不能以污染生物的样子出现,太显眼,只要稍有消息渠道的就能知道莉莉丝身边有一个有理智的污染生物,即便这片荒原看起来与世隔绝,也不该赌被发现的可能。   当然也不能以骑士的样子,血族与“教廷的走狗”几乎有着血海深仇,一旦被发现,就会从莉莉丝想要的不着痕迹打探消息变成不得不正面突破……   拜托,当勇者时已经用这招用腻了,让她尝试一下别的通关方法吧!   所以,现在出现的就是——   奴隶奥利维!   奴隶扯了扯脖颈上的黑色真皮项圈,茫然地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东西?”   莉莉丝面不改色:“别人送的。”   骑士披着罩袍,将他那双教廷地区特有的蓝眼与一头金发遮掩,而罩袍下,莉莉丝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服他脱下盔甲,只穿修身的黑色内搭。   她自己看够了后,默默将罩袍披上去,又给他戴上项圈。   奥利维任她摆弄,不禁发问:“奴隶要穿成这样吗?”   莉莉丝严肃点头,将猫耳发箍戴到他头上。当她再拿出佩戴式假狐狸尾巴时,奥利维笑出了声。   原来人在无奈时真会忍不住笑。   某人的xp已经隐藏不住。   他温和地问:“我用不用再喵喵叫两声?”   他的主人顿了下,轻咳一声:“这会儿人多,等私下再说。”   奇美拉若有所思地看着猫耳与毛茸茸的尾巴,觉得自己应该与时俱进了。   卡修斯等了半天,眼见二人相处得蜜里调油,缓缓呼出一口气:“好了吗?”   莉莉丝把猫耳拿下来,仿佛什么都没干一般:“走。”   就这样跟着驮兽,从斜坡愈发往下深入,直至某个瞬间,天光彻底消失。   他们只能靠墙壁上发着光的矿石视物。   半神想要施展照亮魔法,被莉莉丝伸手制止,她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矿灯。   开玩笑,他一个法术下去这边儿估计能被照得比白天还亮,到时一点气氛都没有了,还玩什么。   空旷幽暗的矿洞里,出现三个小光点。   驮兽沉默前行,一行人越往里走,人为挖掘的现象越明显,别说发光的宝石,就连稍微值钱点的铁铜矿石都被挖掘殆尽。地面坑坑洼洼,莉莉丝一脚深一脚浅,还得时不时注意脆皮半神别跌进什么坑里。   卡修斯的视力不好,尤其这种幽暗的环境,几乎等于瞎子。   很难说莉莉丝不让他用法术有没有故意报复的心里。   在他又一次没有弯腰头撞上石壁发出平淡的一声“啊”后,曾经的队友总算于心不忍,轻咳道:“嗯,虽然不能照亮这里,但聪明的人一定会想办法让自己拥有夜视能力吧。对……不过咱们都不太需要呢,我就随口一提。”   奥利维瞥了一眼已经落后不少,传说无所不能的圣辅大人,选择沉默。   他始终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半神毫无理由的杀意。   “啊。”   卡修斯又撞了头。   莉莉丝想:撞吧撞吧,最后撞成个大傻子,就不会净干些惹人讨厌的事。   她铁了心不说话,抱着奇美拉,拉着奥利维向前走。   他们三个倒相处和谐。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一亮。   新出现的场景令所有人说不出话。   一个大的不可思议的地下空洞里,一座又一座城堡林立,被称为血仆的生物飞来飞去,手里抓着鞭 子,督促驮兽将背囊里的东西快点运过去。   他们所处的只是一处不起眼的平台,这里延伸出许许多多数不尽的类似平台。   一直跟着的驮兽从平台上往下一跳,只见它那庞大身躯瞬间膨胀,像一个气球般缓缓飘了下去。   它无神的眼睛最后瞟了眼莉莉丝。   ——守卫们还没注意到这里。   莉莉丝拉着奥利维向后退。   这里的规模远超她所想,假设一座城堡最多居住一名血族,那这里能有多少血族,几万个?   惊鸿一瞥,她只看到被奴役的驮兽和其它的一些种族,蘑菇人去哪了?   疑问一个个涌上来,一直装死的系统总算发来消息。   【叮!恭喜您触发支线任务:探寻血族的目的,找出蘑菇人的下落。 】   得,这算是明示蘑菇人的失踪与血族有关了。   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卡修斯的踪影。   莉莉丝把奇美拉放下,小声说:“我去找他,很快回来,你们等着。”   奥利维连忙道:“我去吧。”   她厉声喝止:“不行!”   开什么玩笑,你去?   你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对卡修斯这么放心,难不成他真的转性,不再执念于她?   一边想,她一边往回走。   刚走出不远,就看到一个人影蹲在路上,捂着头。   他的矿灯不知掉在了那里,是以一片漆黑。   要问莉莉丝为什么能发现他——   银色的魔法通路因主人的心情波动散发着微光,如同载满星辰的河流。莉莉丝啧了一声,没好气道:“不至于吧?什么时候弱成这样了,别人这样叫楚楚可怜,你这样叫东施效颦……”   这个世界没有西施和东施,她一下卡壳,寻找合适的词汇替代。卡修斯见她沉默,轻声道:“月食到了。”   莉莉丝干脆闭嘴,认命。   月食会使半神陷入虚弱状态,令他难受不已。   矿灯微弱的光照亮卡修斯的脸,一如不知多少年前篝火的光找到他脸上那样。   半神垂眸,面无表情,额头微微肿起。   生理性的泪水自眼角流淌,他恹恹地起身:“无事,走吧。”   到底是什么感受啊,为什么每次月食都表现得这么痛苦?   完全无法理解的莉莉丝只能拿过去闺蜜痛经时的态度对待。   “……多喝热水。”半天,她只憋出这么一句。   好吧,果然闺蜜和男人是截然不同的。   卡修斯瞥她一眼,显然没搞懂这和热水有什么关系。   “……谢谢。”   良久,他挤出一句回复。   尴尬。   看着卡修斯对着垂下的钟乳石不闪不避,直直的就要撞上去,莉莉丝叹口气,抓住他的手臂:“你是真瞎啊?”   “不。”   又开始了。   自动答“不”机器人。   “快撞死你得了。”   他的脚步一顿,迟疑地摸索着前方,缓缓绕过石柱。   莉莉丝在后面嘲讽:“这时候怎么不说'不'?”   “嗯。”   到底在嗯什么?   莉莉丝开始怀念第二纪听话的学生了。虽然那时候就已经显现出傲娇的本质,但至少能正常交流。   眼前这个人简直惜字如金。   不对,之前几天都挺正常啊。   好像只有独处时会变成这样。   眼见他扶着石壁,腰都难受地直不起来,即便如此也不肯开口求她,莉莉丝烦躁地说:“我们刚刚看了一眼,前面是血族的聚集地,数量至少上万,到时别拖我们后退。”   “不会。”   又是短短的回答。   听他跟别人交流时都挺正常的。   就装吧。   装得所有人都以为你是个什么大好人。   装得就好像过去那些疯事不是你干的一样。   反正又不是她难受,莉莉丝于是闭上嘴跟在他后面,就等他撑不住捞一把,别给掉下去。   结果都看到奥利维与奇美拉的身影,卡修斯却还是一句话没说。   行,算他有骨气。   莉莉丝翻了个白眼。   一行人会合,卡修斯法力尽失,带他和带个挂件没区别。   问题也不能把他丢在这儿。   莉莉丝于是道:“他不行了,你们留个人照顾他……”   不行,说她杯弓蛇影也好,即便卡修斯已经是现在这副狼狈模样,她也不敢让自己的契约对象和他独处。   话说到一半硬生生拐弯,“我照顾他,你们两个想办法潜入进去看看。”   本来想着血族数量不多的话就直接登门拜访,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是好药就请他们吃正义的铁拳。结果这个数量也太多了,要真打起来自己也得吃不少。   还是搞潜行吧。   她看向奇美拉:“你不是说精通暗杀吗?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奇美拉身形变换,粉发的男人将头发高高束起,自信道:“遵命,殿下!”   奥利维想说什么,莉莉丝倒真想让他留下来,反正在场每个人的实力都够在这里大闹一场后全须全尾地逃出去。不过那样的话,奇林估计就要绝望了。   这一路上好不容易降到30以下,只要她和奥利维稍微亲密点,那绝望度就蹭蹭往上涨。   莉莉丝特意试验过,如果一边和奥利维接触,一边摸他会怎么样。   事实证明,涨的没有降的快。   奇美拉已经学会掩耳盗铃,闭上眼假装另一个人不存在。   真是巨大的进步。   她朝奥利维安抚地眨眨眼,向来顺从的骑士于是干脆不说那些让她难以抉择的话。   他站起身,手指点了点项圈,语带笑意:“既然不用装作奴隶,这个我还需要带吗?”   莉莉丝眼观鼻,鼻观心,点头。   漆黑的羽翼伸出,奥利维轻笑着与黑暗融为一体。奇美拉不甘示弱,他不是魔法侧,做不到这些玄乎的事,全靠身体素质卡着守卫的视角盲区潜入,动作无声且灵敏,像狩猎时的猫科动物。   明明没有肉垫,怎么做到从高空跳下去还没声的。   只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莉莉丝大咧咧地靠着墙坐下,还在思考蘑菇人藏到那里。   在奇林和奥利维面前还需要维护一下自己高大上的形象,对卡修斯就没那个必要了。   她可不像卡修斯那个装上瘾了的,独处时也要装。   二人皆无话可说,一时间,隧道里只能听见卡修斯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他憋着气,很久才重重呼出口气,然后再憋。   只有极为痛苦,连呼吸都变成负担,才会这样。   莉莉丝闭眼假寐,某个瞬间,疑问浮现。   如果此刻在这里的不是她,而是其他什么人,卡修斯会不会就开口求助了?   忽然,她问:“我的记忆并不完整,所以很多事都不记得。我只想知道,我们之前是有过仇怨吗?”   对于卡修斯的态度,她实在弄不明白。   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可他一边拒绝,一边又不阻止。   拒绝是言语上,她无数次的求契,打趣、玩笑……都终结于他冷冰冰的“不”。   不拒绝是动作上,儿时她偷溜去找他,不论什么时候,圣殿的门都为她敞开。卡修斯有时在沐浴,一室之隔,水声哗哗,她爬上石凳,看他多到数不清的信件与龙飞凤舞的字迹。   卡修斯对于别人并不冷漠。   他礼貌客套地回复了所有人。   即便是不懂事的小孩向他写信询问明日老师考校功课,自己一点没背该怎么办,他也会回复——   “现在背。”   穷人问他为何整日劳作却还难以饱腹,他说税记官已经派过去,会查哪里出了问题。   富人问他为何坐拥财富却还难以安眠,他说不如交由我保管,我许你夜夜好梦无眠。   慈悲者问他物质与意念相冲突,想做却做不到该怎么办,他说正好我刚得了一笔财富,不若给你。   掠夺者问他得到与恐惧相伴,总害怕夜晚有冤魂找上门该怎么办,他说没事,凋亡族都是滥好人,他们不会去的。   笔锋一转,力透纸背——   不过我会。   她想,真好啊,看来我的学生是个好官。   很快,卡修斯发滴着水,从满室雾气中走出。   她招手:“来,乖乖,老师给你擦头发。”   他说着:“不。”   但他却走过来,俯下身,魔法通路像是浩瀚的银河,缓缓流淌。水滴顺着脊背,流进通路。   莉莉丝拿毛巾把他的头胡乱搓了一顿,大差不差后,随手一扔:“唉,可真是辛苦我了呢。”   丝毫不在意圣辅那颗被搓得乱糟糟的爆炸头。   卡修斯通常不会说话。   莉莉丝早就习惯学生的沉默寡言,就像第四纪,她还是圣女时,卡修斯费劲力气才在教廷的隐秘之地找到她。   他被光明之焰灼伤,因窥探了不可窥探的,双眼不断流出汩汩血泪。   他瞎了。   所以即便都站到面前,他还是无法确定她的身份。   莉莉丝那时没有记忆。   她对于忽然出现的男人感到意外,迟疑地问:“你需要帮助吗?”   男人紧绷的身体一下放松,即便已经成为瞎子,笑意依旧在脸上绽开。   他说:“我是来救你的。”   莉莉丝拒绝了。   闯入者没有多说,沉默地接受。   他的惜字如金在此刻就初见端倪。   圣女莉莉丝治好了男人的伤,教廷的笼中鸟对着这位素不相识的人,还是忍不住疑惑:“我们认识吗?啊不,就是……你的眼神看起来很悲伤。对不起,不要哭,我不问了。当我什么都没说,抱歉抱歉。”   为了见她,他一定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伤。   但她不想走。   她不能走。   于是他就顺她的意,推翻之前规划的一切,连带那些苦和伤,所有的沉没成本一并抛开不管。他不会说自己付出了多少菜能出现,他只会刺出心头血,轻轻抹到她的额头上。   那滴血像是一颗朱砂,瞬间凝固。   陌生人说:“我叫……卡修斯,这是老师给我取的名字。不过没有几个人知道了。无所谓,只要你喊我,不论喊什么,我都会听到。到时我会带你走。”   “不是,没有其它不太痛的方法吗?你的胸口在流血哎!”   他勾了勾唇角,鞠躬离去。   这次见面就像是一场幻梦,莉莉丝时常会想自己是不是人格分裂想出这么一遭,不过额头上的血点提醒她:确有其事。   圣女真的是个狗屎职业。不管谁来都只充当个吉祥物。   但她绝对是最没牌面的那个。要权没权,要人没人,要能力没能力……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一定吸取教训,让这些看不起这个职业的老头子尝尝正义的铁拳。   教廷以她的名义发动了战争。   莉莉丝想,反了你们了,老娘活不顺畅,你们也别想活得舒坦。   她是自杀的。   下定决心前,有想过在幻梦中见过一面的那个印象深刻的陌生人。   别说昂,黑皮帅气忠犬,虽然不知道为啥脑子秀逗来找她,估计是认错人了吧。   总之,她身上一堆教廷的烂摊子,甚至还涉及到国仇家恨,何必再牵扯其他人进来呢?   于是,圣女莉莉丝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约了时任教皇见面。   死之前,她还没忘给这个种族主义者泼一盆脏水。   谋害圣女的名头你就给我背好了,老登!   我先去了!   也就这个国家没个正规的法律,要是有下辈子,我指定学法让你们牢底坐穿!   没有记忆的莉莉丝从未想过,她沉默寡言的学生一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就跟个闷葫芦一样,再也憋不出一句话。   尊重她的意愿,他最终没有选择带她走,而是将最重要的信物放到她身上——不论谁想害她,只要喊一声,哪怕是在心底默念,半神都会听到,前来救她。   却没想到,直到死,她也没有喊他一声。   千算万算,漏算了她自我了断的可能。   卡修斯把自己关了很久。   叠代打法,总结规律,有其徒必有其师。   说真的,他能成为一触就爆的重力地雷男,莉莉丝动不动就死在他面前的行为要负大责。   最终,他明悟。   比起尊不尊重,意不意愿,先活下来再说。   他开始布局。   第五纪,裁律官莉莉丝一出生,心底就有一个信念:   我要裁定天下不平之事。   尤其和宗教相关。   最好是教廷那嘎达的。   她把所有精力投入到学习中,成功考取卡兹莫尔铁砧联邦的知名学府,还没等在学校大放异彩,就作为交换生被派了出去。   此时的她当然不知道这是卡修斯的手笔。   直接就冲进校长室理论。   校长是名女矮人,说话直,嗓门大。   莉莉丝蹲下来怒拍桌子:“凭什么让我去,谁想去那个水货学校。”   是的,她要去的学校注重魔法侧的教学,和他们这个科技侧的完全不符。   校长声音比她更大:“你一个裁律官过去学魔法有啥问题!”   “我们裁律官注重逻辑表达,谁跟他们那群搞法的一样!”   “对嘛!你学法,他们也学法,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闭嘴,让你去你就去!你不是想研究教廷的法律吗?去了回来专门给你开这堂课!”   莉莉丝嘿嘿一笑:“法法不分家,我最喜欢研究魔法了。老师再见,我现在就去收拾行李。”   裁律官莉莉丝迈上了前往维斯特加德王国学习的路,时年16。   一年后,她在交换的学校得知卡兹莫尔铁砧联邦的首都爆发机械革命。   校长死了。   她是原教旨锻造家,并不使用机械科技,所以住所几乎没有任何安全隐患。但矮人太过热情,又或者说鲁莽?知道发生什么后,她立马拿起锤子冲到学校里救人。   她救了14个学生,2个老师,敲碎了12个机械生物,在警卫队赶来前,死在第13个机械生物手下。   莉莉丝的父母也死了。   他们是发明家,工作的地方全部是机械。   他们的名字隐没在一长串的遇难者名单中。   莉莉丝一目十行,希望自己找不到熟悉的名字。   但几乎都是瞬间发现。   同学,老师,亲人,朋友……   她坐在花园的凉亭,凝望天上的星星。   她想怨恨。   脑海里又浮现家里的机械仆从——一直尽心尽力的照顾她,因机型已经被淘汰,在某天忽然问“您会换掉我吗?”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又继续忙手头上的事。   那天的晚餐中出现了家里规定限量却真的非常好吃的高热量“垃圾”食品。   藏在蔬菜下。   父母因为技术问题争论不休,莉莉丝翻开菜叶子,惊喜地瞪大眼,转头看它。   仆从依旧在忙。   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不仅是它,还有被她说谢谢会装作系统出漏洞为她免单的机械售票员,被她打招呼会卡壳呆在那里,但随后又会追上来,用机械的语调说:“您也好,今天的天气是晴转小雨,约莫15分钟后会下雨,请您注意保暖,准备好伞——”的素不相识的机械人,被她发现因喜欢水溅到滚轮,所以每次都会刻意走水坑的机械送货员。   当然,它的说法是——   “绕路是不必要的,规避水坑会多走3.2米的路。”   浑然不提每次都专门绕一条街走这儿。   很显然,随着不断的叠代,机械生物在逐渐产生意识。   莉莉丝有和周围的人提过。   无人在意。   歧视与伤害始终存在,机械生物不能乘公交,不能和其它种族共处一室,不被允许进入娱乐场所,有各种侮辱性的绰号……   最苦、最累、最危险的岗位,少不了它们的身影。荣誉、夸赞、物质上的赠予,看不见它们的名字。   所以当然会抗争。   发言会被当成系统出错,送到技术中心格式化。行动会被当做有暴力倾向,直接报废处理。   如果说和做都无人在乎,那在面前的就只有一条路。   暴力。   它们是错的吗?   如今,学者们将那场事件称为“机械革命”。   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   可在那时,人心惶惶,暴乱愈演愈烈。铁砧联邦总统声称会尽快销毁所有机械生物,请各位待在家中,不用担心。   莉莉丝想:不对,不对。这不对。   不论怎样,这都是最坏的结局。   为什么没有人听一下呢?   如果最开始,有人愿意停下来听一下,就不会有现在数不清无法挽回的牺牲了。   她凝望群星,自言自语:“如今两方全都情绪激动,无法沟通。见微知著,机械生物的诉求不能被继续忽视。如果放任不管甚至打压,就不止是首都暴乱了。机械生物可是遍布整个联邦啊。我们需要不会偏听偏信的人承担桥梁,链接起双方,给所有人一个坐下谈谈的机会。只有和平才能带来长久的发展。”   她想:这样的人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带领他们呢?   她想:为何我要在这儿等这样的人出现,如果所有人都在等,那永远不会有行动的人。   她想:枪打出头鸟,不论结局如何,第一个人一定会承受莫大的压力和危险。   自古变革,无不有流血牺牲者。若无,则国不昌。若有,便由她始。   她说:“我来!”   宁静的夜晚,幽暗的花园,独站墙边,我意已决。   抬头,此时此刻,   惊觉——   群星竟齐齐闪烁!   作者有话说:   缓一缓再修错字。抱歉。 第62章   一个正常人,刚说完中二气息满满的话,一抬头发现夜空在bulingbuling的闪,她会想什么?   她会想:我去, 有外星人。   是的,莉莉丝拥有前世的记忆。因为上一世的经历是独立于这个世界之外的,所以记忆并不会随着她的复活消失。   而这是个充满魔法的世界。   莉莉丝入乡随俗,想:我去,有魔法外星人。   她愕然抬头,惊疑不定间,听到背后传来沙哑的声音。   “它们在给你加油。”   转头,褐色肌肤,身着白袍的男人披散一头瀑布般浓密的银发,站在几步开外默默看着她。   ——害,您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都不说一声,搞得她怪尴尬的。   莉莉丝不着痕迹地擦了擦眼睛,干笑道:“这、这样吗?”   第五纪,裁律官莉莉丝就这样第一次与卡修斯相遇。   经过半神的斡旋, 机械生物与铁砧联邦暂时休战, 只等三年后一决高下。   在这三年间,莉莉丝与卡修斯相知相识,并最终成为他的学生,跟着他学习魔法。   然后, 她输给了时间。   如果再给莉莉丝一点时间成长,也许她就不用燃命。   可惜造化弄人。   卡修斯又一次见证她的死亡。   所有事都发生的太突然, 莉莉丝根本没想过自己会一去不回。   为了不立FLAG ,她特意把告白憋着没说。   和谁告白呢?   当然是卡修斯。   这不能怪她,不论从外貌、性格、能力, 卡修斯都个顶个的好,莉莉丝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刚出新手村就遇到大boss,不沦陷是不可能的。   依莉莉丝的性格,喜欢就一定要说出来,不然一旦时间流逝,等她变心,这份喜欢就再无人可知了。   多可惜啊。   所以她本来是准备告白的。   按照流程,写情书,准备礼物,买花,一晚上辗转反侧,干脆大清早就去了卡修斯的寝殿。   圣辅显然不在。   莉莉丝等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拿一束花站人家门口实在太蠢了,来往的侍从护卫都频频投来眼神。她深吸一口气,一边喜滋滋和自己说这是没办法,不是她想私闯民宅,一边兴致冲冲闯进了卡修斯的寝殿。   然后,上扬的嘴角渐渐被拉平。   在那里,她看到挂了一墙又一墙的画像。   每一幅画都只描绘了一个女人。   一个和她很像的女人。   哦不,从时间来看,应该是她长得像人家才对。   哈哈,就说天上不会掉馅饼,怪不得一国的圣辅会莫名其妙对她那么好,又是亲自教她魔法,又是当树洞听她吐槽的……   她差点真的以为是自己人格魅力太强了呢。   莉莉丝抱着花和礼物站在数不清的画像中,觉得自己真是个小丑。   告白是宣告胜利的冲锋号,而不是马戏团的开场炮。   心情波动,遮掩气息的法术中断,不过短短一瞬,就被圣辅布下的防护捕捉。   数不清的锁链从阴影朝她袭击,莉莉丝双手都抱着东西,来不及施法,就被死死捆住吊了起来。   花枝洒落一地,锁链执行着主人的命令,继续用力,她像是掉进了万蛇窟,冰冷的条状物滑过肌肤,毫不留情地留下红痕。   礼盒掉到地上,里面的东西可经不起这样摔。   来不及心疼攒的钱就这样打水漂,莉莉丝疼得“呃呃”叫。   之所以没有嗷嗷叫,不是因为她能忍,而是脖子被掐住,发不出那么中气十足的声音。   失去意识前,莉莉丝想:   杀了她就不准再看情书咯。   就假装她是误入的,求求了,要不真的死不瞑目……   再次睁开眼,莉莉丝只觉得浑身酸痛,被捆缚的地方又热又麻。   她被救了。不管救她的是谁,只要别是卡修斯——   这是在人家的寝殿,除了他还能有谁? !   银发的半神俯下身,轻声问:“感觉哪里不舒服?”   莉莉丝不看他,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仿佛突然对花纹起了莫大的兴趣,沙哑道:“没事。”   垃圾卡修斯,拿她当替身。   她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他!   好尴尬……好羞耻……偷溜他家还被抓到……   无论莉莉丝在心里怎么跳脚,暗骂多少遍,可当眼神瞟到半神身上,看到那张脸的瞬间,还是不争气地心跳加速。   卡修斯若有所觉,抬眼。   莉莉丝瞬间移开目光。   “怎么会忽然来找我?”   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柔和。   错觉?   “我没想到你会来,防护是针对之前几纪的……”他哑了一瞬,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抱歉,再躺一会儿伤就能痊愈。我已经把你放进名单里,以后再来就不会遭到攻击了。”   莉莉丝沉默。   她现在只想回去,将自己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生产建设中。   “你有事找我吗?”   沉默寡言的圣辅今天异常话多。反倒是莉莉丝半天憋不出一句。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个借口在脑海中划过。   “这封信,是给我的吗?”   该死,她怎么会忘——   情书!   莉莉丝很想说不是,但是信里的抬头明晃晃写了卡修斯的名字。   现在说她有一个同名的朋友还来不来得及……?   沉默的时间太长,似乎看出她的纠结,半神问:“我能打开看吗?”   对,信封还没拆,他不一定看到内容。   莉莉丝张嘴,可是喉咙却忽然失声。   她咳了两下,再次开口,依旧什么话都说不出。   惊骇地看向卡修斯,圣辅却并没有看她,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缓缓拆开信——   莉莉丝拼劲全力坐起来想抢他手中的信。   手指捏住信纸,身体却无力再支撑,她往前跌。   求求了,就让她摔地上吧。   别管她!   卡修斯确实没管她。   她却依旧诡异地摔入一个微凉的怀抱。   鼻尖萦绕淡淡的皂角香味。   看来平常并不是她嗅觉退化,而是卡修斯真的不用熏香啊……   真稀奇呢,毕竟这时候大家都不爱洗澡,全部用熏香压自己的体味。   他闻起来很干净。   用干净来形容一个人的味道是不是太怪了?   短短一瞬,她的脑海中划过思绪万千,来不及过多思考,手指已然扣紧。信纸被扯出褶皱,卡修斯高举另一只手,假装绅士,另一只手牢牢抓着情书,与她进行拉锯战。   为什么说不出话?   为什么身体没有力气?   莉莉丝浑身酸软,提不起劲爬起来,就这样靠着他的胸膛,估摸着信上的位置,先一步撕下抬头。   这样就不知道是写给谁的了。   纸张撕裂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大也大不过她耳旁有力沉重的心跳声,小也小不过她掩耳盗铃般放轻的呼吸声。   “你的身体还没有休息好,太莽撞了。”卡修斯向来不在莉莉丝面前端老师的架子,这样略带训诫的口气很少出现。他顿了下,似乎是看向她,有浅浅的气息喷到脖颈上,“我要读了。”   “读”这个字,既可以是“默读”的读,也可以是“朗读”的读。   卡修斯显然指后者。   他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你。   这是这封信的主旨,我想要让你知道我抱着怎样的情感。我既无权利,也无资格要求你做出回应,是以,这封信的主要作用,其实是纪念……   我希望能和你做一些……因为这显然是不能和其他人做得。一旦这样,我们就独属于彼此。不过这仅仅是我的美好愿景,如果冒犯到你,真的很抱歉。   但我想每个人都会向往美好,而你在我心中始终是'美好'的代名词,请宽恕我对你……   希望我的冒昧不会改变你对我的看法,使我被推开。最差,我也希望我们可以维持过去的关系。   你的,   莉莉丝。 ”   他念得并不是很连贯,总是停下,似乎在辨认什么。莉莉丝用尽全力将头偏了一点点,看到信纸上有星星点点红色的污渍。   锁链捆她时,手中柔弱的花骨朵被碾出汁液,滴到了信上。   感谢上苍。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巧,就像有人看不惯故意安排的一样——总之感谢这个世界的神,给予她解释的余地。   卡修斯看了一会儿,轻声问:“这是写给我的吗?什么意思?”   她张口,这次总算能发声:“不是给你的,我、呃……我有了喜——”边说边编,脑海中忽然警笛大作!不能说“喜欢”,她身边就卡修斯一个日夜相伴的,除了喜欢他,还能喜欢谁?   得换个说法。   她一个大喘气,“想要的人。”   “想要?”   卡修斯的声音听不出悲喜。   卑微和纵欲,莉莉丝选后者。   她咽了口口水:“您也知道,我到了这个年纪嘛。”慌乱间,不自觉用了敬语,拉开了距离,“前不久路过训练场,看到一些和我年纪差不多大的男孩子裸着上半身训练,就,心跳不已。我想着,认识一下,如果可以……”   维斯特加德王国的人口组成里有很大一部分兽人,导致整体观念比较开放。   所以,这样说应该没事?   “如果可以,我想写信问问他们里面有没有人愿意和我——”   “不行!”   她还没说完,卡修斯斩钉截铁的两个字就劈头盖脸落下。   耳边的心跳声越来越快,鼓噪、强劲,似乎要跳出胸膛。   莉莉丝想说什么,可是嗓子又一次失声。她迷茫地眨眼,连刚刚偏头的力气都没有。   半神高举着,避嫌的手缓缓落下,按住她的后腰,让她的腹贴到他劲瘦的腰上。他的声音似乎愈发低沉:“说谎。”   “你最近根本没有经过训练场,哪里看到什么男孩?”   他怎么知道?   “想要——?你想要谁?同我说说你想要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只要真实存在,我就给你送过来。可如果你只是随口一编,你又在隐瞒什么呢?”   那个人……   啊,该死!满脑子都是卡修斯的脸。   她的下巴被轻柔抬起。   卡修斯居高临下,绯红的瞳散发着危险的光,他眯起眼:“说。”   “他……”她咽了口口水,嘴巴不听使唤的吐出一个又一个字,“他有着一头白发,红色的眼睛,身材很好,很帅,实力很强。我想要他。   我想把他压在身下,看他向来没有波动的脸上出现其它表情——只有我能看到的,独属于我的,旁人绝对无法想象。我想明明身居高位,却未经人事的他被我沾染上欲念的颜色,看他陷于不满足,低三下四求我给予。我想他堕落神坛,在别人面前虽依旧高不可攀,但衣服下的身体已经食髓知味,被我轻轻触碰就颤抖不已。 ”   银发的半神轻轻抚摸她的脸,眸色渐深。他放轻声音,蛊惑般呢喃道:“继续。他叫什么?”   “他叫,卡——”   死嘴,快闭上!   你就非得倒贴当个替身?   贱不贱?   她咬着牙,颤抖着嗓音,说出三个字——   “卡卡西!”*   作者有话说:   *卡卡西,《火影忍者》里的人物,全名旗木卡卡西。外貌是相符的。后面的“我想……”是针对卡修斯,并不是卡卡西梦女,特此声明。 第63章   说完, 莉莉丝就绝望地闭上眼。   卡卡西是什么鬼!   完全串台了啊!   本以为立马会被拆穿,等待良久,却听他问:“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从不知道?”   知道才有鬼。   “早就认识了, 在你之前。”   他沉默片刻:“……听起来, 他似乎和我很像。”   莉莉丝回想,肯定道:“对, 长得很像, 就是肤色略有差别。”   “是吗?”耳边鼓噪的心跳渐渐回归平静,卡修斯话多的不正常, “他在哪?你就这么想要他?想要到——来求我?”   在一股不知名力量的驱使下, 莉莉丝诚实回答:“我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毕竟跨了个次元。   至于后半句话——   “我没有求你。”她顿了顿,“只是来和你说。”   找你,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卡修斯顿了下,尾音上挑:“为什么要和我说?”   在莉莉丝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目光落到手中的信上,她的字迹娟秀端正,显然是用了心写下的。   【我希望能和你做一些……因为这显然是不能和其他人做得。一旦这样, 我们就独属于彼此。 】   他以为这这句话是写给他的。   因而念到这里时, 用尽全身力气压住嗓音的颤抖, 几乎要被无法想象的莫大喜悦冲刷得落泪。   他回想起第二纪时,卑微的奴隶被伟大的龙骑士接回家里, 没有虐待、没有压迫, 没有干不完的话,有的只是香甜的热牛奶, 柔软的衣服,独属于自己的房间。   她教他知识:如何向内探索自己的力量,如何找寻真实的自己, 如何看待这个变化的世界。   她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那时的卡修斯无疑是崇拜她的,这份崇拜盖过所有私欲,令他不敢表露出一丝僭越。   他是个沉默且听话的学生。   老师说什么,就做什么,不论那话合不合理。   丹特莉丝曾在私下里好意劝过:“你快听她扯淡吧,说话跟放屁似的,一天到晚想一出是一出——”   “请您不要这么说,”卡修斯平静地打断她,“如果您再侮辱老师,我就不得不向您发起决斗了。”   龙母呆愣几秒,恍然大悟,不由嗤笑一声:“果然你也——”也什么,她没说,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装得倒是挺好的,连我都没看出来。啧,亏我好不容易善心大发一次……”   卡修斯心想:他装得好吗?   如果连丹特莉丝都没看出来,那就是说,老师也并不知道,每个夜晚,仅仅一墙之隔,她安然入睡,而他躺在床上,想着她白日里的一言一行,咬着唇□□吗?   真可惜。   真可惜——   如果她知道就好了。   不,按她的性格,就算知道,也会装作不知,缩在壳里。   估计只有这个世界只剩他们两个人,她才会从壳里探出头来,不得不选择他吧。   到那时,他们就属于彼此。   龙母、矮人、亡灵骑士、精灵、教廷、联邦、所有的一切……如果都不存在就好了。   世界上只剩他们俩,而他们属于彼此。   “我们就独属于彼此。”   信里这样写。   她竟然也是这么想的!   天啊,天啊!读着这句话,卡修斯浑身酥麻,仿佛有一道电流游走全身,如果能灵魂出窍,一定会看到他的灵魂正深深战栗,无法停歇。因大脑一片空白,他无法开口,沉默好一会儿,才咬着牙关,装作无事发生般继续往下读。   他想,不论她要做什么。   只要提出来……   她喜欢的姿势和癖好,他全都知道。   这都要归功于勇者莉莉丝的那只精灵——如今的精灵王。谁让第三纪时的精灵总是喜滋滋,表面埋怨实际炫耀得同他们讲与她的各种事。   卡修斯听着,面无表情地想:   废话真多。   那时他还是局外人。没资格也没立场插话。   他沉默,亡灵骑士甚少开口,只有矮人受不了翻着白眼:“别唠叨了!真是,我的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一百句话里有九十九句都在讲她,拜托,咱们五个朝夕相伴,你知道的我们也知道,你经历的我们也经历过。”   精灵愣了下,下意识道:“骗人!她只睡了我。她喜欢咬我的耳朵,难道她也咬过你们吗?”   ?   矮人张大嘴,锤子脱手,砸到脚趾。   “痛——!!!”   喊叫惊起飞鸟一片,亡灵骑士头颅处的幽幽冷火微微颤抖——他一直发着呆,此时也从自己的世界中抽离,将目光投到精灵身上。   卡修斯想:不可能。   什么时候?怎么会?   明明他一直警惕着。   精灵脸愈发红,羞愤道:“看着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勾引她!她把我压到树干上强吻,论力气,我一个远程辅助怎么反抗得了,除去顺从还能怎么办?而且她咬我的耳朵,还留了印子,就算回精灵之森也不会有其他精灵愿意接受我,我已经是她的精灵了……”   “你为什么不用魔法!说什么反抗不了,别骗了,我们又不蠢!”矮人抱着脚,呲牙咧嘴地咆哮。   精灵眼尾一片飞红,羞赧地解释:“我的衣服本来就少嘛,她的手一伸进去就像条蛇一样乱滑,摸得我腰软,一个劲往下滑。还是她将膝盖插进我两腿之间,顶着我,才没滑到地上。   没有力气,我当然想过用魔法啊。   但她一只手扣住我的两个手腕,动都不让我动,我连法阵都没法画,不仅如此,她还谨慎地拿舌头堵住我的嘴巴,咒也念不了,就只能由着她啊。我能怎么办,她把我要了一次又一次。等结束了,都已经是第二天清晨,我以为到此为止,念及旧情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维持着队友的关系。没想到下次休整时她就忍不下去,喝得醉醺醺半夜钻进我的帐篷。旁边你们睡得正熟,我怕发出声音让你们听见,就一直咬着手腕,求她慢一点。   她一点都不听,咬我的耳朵,说我现在特别好看,不管谁来都不可能忍住。她都这么夸我,我想着,反正第一次都给她了,就求她还用上次的方法堵我的嘴巴,不然我肯定会发出声音——”   精灵越说越兴奋,肉眼可见地享受,   “结束后,她侧卧在我身边,撑着下巴哄我别说出去,不然就当着你们的面'欺负'我。我当然也不是故意瞒着,大家都一起冒险这么久,情谊深厚,我害怕你们知道了对她有意见。   这都是我的错,她太喜欢我,忍不住对我下手。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原谅过她,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   他喜滋滋地结尾。   “开什么玩笑,你是精灵啊!我就没见你念过咒!况且谁跟你情谊深厚,你个最晚来的在说什么?!”   矮人怒吼。   “就是反抗不了嘛~你们被她强迫一次就知道啦,一与那双眼睛对视,大脑不由自主变得一片空白——”说着,精灵故作懊恼地敲了一下额头,“不对,她已经有我,就不会对你们做什么了。没关系的,大家,就让我一个人来承担吧。”   矮人深吸一口气,转身看他们:“你们不说什么?”   亡灵骑士平静道:“我尊重她的想法。不过我并不觉得更偏向物理侧的勇者有办法造出让我们所有人都听不到一丝动静的结界。”   精灵自顾自地梳理头发,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卡修斯想:我能怎么办?我没有精灵白皙娇嫩的皮肤,没有他阳光下金灿灿的头发,没有他会揣摩心意,装出一副她喜欢的样子。没有他会勾引,总是不经意与她发生肢体接触,没有他会撒娇,一点小病小痛就哭唧唧找她安慰。   我只有月食时,才能被她抱在怀里,在极度痛苦中,短暂的拥有高悬于天空的明月。   只有那一天,她会不那么疏离,对我嘘寒问暖,同我说许多话。   除此之外,我与她不过是最普通的冒险队友。   我能说什么?   他沉默。   矮人恨铁不成钢的踹着地面,狠狠地啐了一口。   “算你厉害!”   被如此羞辱的精灵一点都不生气,勾着唇角,眼眯起,轻声道:“谢谢夸奖,不过今天我'不小心'说漏嘴,她肯定会惩罚我,要让你们看笑话了。”   矮人气的说不出话,气氛凝滞。   就在此时,一旁的树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话题的主人公火急火燎地钻出来,浑身湿漉漉,浑身上下挂着数不清的金银宝石链子,手里还抱着两条大鱼。   勇者莉莉丝一点都没感受到诡异的气氛,开心的嚷嚷着:“我发现了湖泊!水超级——清,像一面镜子。我看见湖心岛上有位美人,穿金戴银的,正在跳舞呢。她邀请我一起,我就献了个丑,陪她跳了一会儿。   等跳完了,你们猜怎么着? ”   矮人闷闷不乐,却还是捧哏:“怎么着?”   “她从湖底捞出一大捧金银财宝,笑盈盈地朝我走过来。我寻思这玩意儿咱们带着纯负重,啥用没有,但她太热情了,非要送!礼尚往来,我眼尖,看见她屁股后面跟着好几条大鱼,一个猛子扎下去,随手就抓了两条。正想回礼呢,等我从水里钻出来,她人居然不见了!好可惜——没来得及给她礼物,她真的很会跳舞,我真想带你们认识她一下。”   她说着,叹了口气。满心满眼的遗憾,难过于无法让朝夕相处的队友们一起认识新朋友。   吉巴罗。 *   女妖的分支,财富与欲望的象征,会变成人内心最想要的事物,一旦对她所变换的事物产生贪念,就会毫不留情溺死那个人。   卡修斯闷闷地向她解释。   “是吗?”勇者疑惑地歪头,“可她变成的是个女人,而我喜欢男人。她还给我并不在乎的珠宝,这全都不是我想要的。她也没有蛊惑我,她只是在跳舞,一个人太孤独,就邀请我一起。应该不是女妖吧?就算是也没有关系啊,她什么也没干,不是吗?”   她总是不想把人想得太坏。   卡修斯无奈点头,对上精灵嫉恨他出风头的眼神,有些想笑。   精灵刚刚口口声声说莉莉丝多么多么喜欢他,如何如何强迫他,可吉巴罗甚至都没有变成他的样子诱惑她。   谁在撒谎,一目了然。   他的心一抽一抽的疼,不想多说,便顺着她道:“应该是我想错了。”   她笑嘻嘻地处理起晚饭,大家面上都不表露异样,配合着,仿佛其乐融融。   卡修斯站在最外围,看着被矮人和精灵围在中间的她。   那两人又吵架,她嘿嘿笑着,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暗潮涌动,脸上毫无阴霾。   他离她最远。   他插不上嘴。   ——话说,下一次月食是什么时候来着?   第三纪的卡修斯是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似乎从不在勇者莉莉丝的考虑人选中。   第五纪的卡修斯捏着手里的信件,太用力,手指骨节发白。   “我们就独属于彼此。”   他想,不论她要做什么。   只要提出来……   他一定会做的比精灵更好,听了那么多年炫耀,得她垂怜,如今总算轮到他了。   此时此刻,莉莉丝就在他怀里,比起第三纪训练有素的勇者职业,现在的她太过瘦弱,任凭他怎么养,变着法的给她做好吃的,可她还是日渐消瘦。   这一纪,她的父母不幸患难。   她一定很伤心。   即便如此,依旧为了和平而努力。明明难过还不肯哭出来,明明身体虚弱却依旧奔走跋涉,明明已经拜他为师,却不借这个机会好好利用他,只是维持着普通的师生关系,任凭如何暗示,却都好似听不懂般。   令人操心。   他想抱紧,又怕太用力,她的骨头刺破皮肉,扎出来。便无措地高举着手,念完信。   卡修斯不想表现得太过自恋,可他实在忍不住想知道答案,控制不住地问:“这是写给我的吗?什么意思?”   她说:“不是给你的。”   果然是他自作多情。   她说:“是因为有想要的人。”   又来……   为什么又是这样? !   他委屈地看她,呼吸不经意喷到她的脖颈。   第三纪是精灵,现在是谁?   为什么总有人要和他抢。   为什么他从来都争不过别人。   她说:“如果可以,我想写信问问他们里面有没有人愿意和我——”   “不行!”   他几乎应激,话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语气太过严厉。   不……别生他的气。   他不是故意的   别讨厌他。   缩头乌龟般,卡修斯立马用魔法让她失声,以免从她口中听到任何厌恶的话。   良久,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几乎不像是他发出的:“说谎!”   还是严厉。   不能这样……不要对她这么苛刻,温柔一点。   你为什么总学不会温柔?   他沉默,不断反省。   是他的错。   都是他太过无能,下意识觉得她这纪还会出现在教廷,于是花了太多无用的时间。   等好不容易在铁砧联邦找到她时,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他缺席了十几年。   这期间,难道她已经心有所属   不!   ——只是贪恋外表而已。   她还小,当然容易被蛊惑。要怪就怪那些不知好歹、水性杨花的男人,对一个小姑娘也要散发雄性魅力,勾得她念念不忘。   他愈发恨那个素未相识的人。   诱哄般,半神轻柔道:“想要——?你想要谁?同我说说你想要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只要真实存在,我就给你送过来。”   如果真的存在,他就偷偷杀了他。   在他的暗中施法下,她吐露实话:“他有着一头白发,红色的眼睛,身材很好,很帅,实力很强。我喜欢他。”   维斯特加德王国的圣辅卡修斯有着一头瀑布般披散的茂密卷曲银发,绯红的眼睛——过去是黑色,第四纪因窥探不可窥探的被灼烧过后,就变成血一般的红色。他的身材修长匀称,肌肉分明。   算帅吗?   应当不算丑吧,他一直在打理自己。就算不能光靠容貌吸引到她,也一定不会拖后腿。   至于实力,这方面卡修斯非常有自信。   他一定是最强的!   这样的话,岂不是一一都对上了?   所以,她是在说,她喜欢……他?   真的吗?   不会又是梦吧?   他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指尖的触感如此真实,于虚假的梦截然不同。   “继续,”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软的不像话,像是浸满了水,一如他的心。即便没有学会,半神却无师自通如何发出温柔的声音,几乎勾得他对自己起鸡皮疙瘩,“他叫什么?”   “他叫,卡——”   对,说下去!   卡修斯!   喊他的名字!   他幸福得勾唇,眉眼柔和。   “卡卡西。”   作者有话说:   *作者夹带私货,《爱,死亡与机器人》中的《吉巴罗》篇,美术太好了,最后血红的河流的寓意也很有意思。梅开二度。给卡卡西发二次片酬。 第64章   卡修斯的表情瞬间空白。   莉莉丝在说谁?   耳鸣响起, 令他不由头晕目眩   不是他的名字……   在魔法的加持下,她显然不能随口编造,所以真的存在这么一个人。   胃仿佛被不知名的力量扭曲,呕吐感上涌,可明明早就无需进食。嘴里泛出一股甜腥味,他后知后觉地咽,才意识到不知何时将下唇咬破。   胸口涌出难以忽视的酸涩,卡修斯眨眼,将湿意压下去,良久,才怀着微薄的希望问:“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从不知道?”   她毫不留情地说:“早就认识了,在你之前。”   “……听起来,他似乎和我很像。”   “对,长得很像,就是肤色略有差别。”   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   怎么能如此愚钝,直到现在才发现真相。   不过是个替身而已,在沾沾自喜什么?   他抱紧她, 在看不到的地方, 眼泪沾湿睫毛, 点点滴滴往下流。   泣音几乎从鼻腔冒出,为了不让她发现异常,卡修斯没话找话:“他在哪?你就这么想要他?想要到——来求我?”   在执念驱使下, 他又一次用魔法使她说出真相。   她说:“我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卡修斯流着泪,忽然想笑。   是这样啊……因为见不到, 才需要他来替代。   不然怎么可能轮得到他?   过去来找他,都是因为太过想念那个人,所以才拿他来聊解相思之情么?   他看着手里的信。   刚刚的喜悦、幸福、期盼仿佛都成了一个个巴掌狠狠拍在他脸上, 不仅令他心如刀绞,还彻底死心。   怎么能争得过一个永远见不到的。   白月光,朱砂痣。   他再怎么轻贱自己,也不会甘愿做一个替身。   此时此刻,二人的想法高度统一:   绝对不能表露出一丝喜欢。   如果被发现,岂不是连最后的尊严都不剩?   卡修斯默然不语,莉莉丝也缓过来,小声问:“能把我放回去吗?”   既然心里都已经有其他人,还和她搂搂抱抱干什么。   渣男!   他低低“嗯”了一声,法阵浮现——   莉莉丝被传送到床上,忽然的空间穿越令她眼前一黑。   不是,这么近就不用传送了吧。   等视野恢复,就看到卡修斯背对着她,声音沉沉:“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以后不要再有这样的想法。至少得等三年之约后,到时……”他顿了一下,声音愈发沙哑,“我会帮你挑个合适的男宠。”   他满脸泪痕,当然不愿意让她看到,只是背影越发寂寥。   莉.替身.莉.正黯然神伤中.丝闷闷道:“不用。”   刚刚的都些话都是借口,她又不是真的谁都行。   卡修斯背对着她,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血肉。   好恨——   愤怒几乎要冲昏他的头脑。   她到底多喜欢那个人,甚至连男宠都不愿收下。   那她要怎么办,孤苦无依一辈子?   怎么能这样!   卡修斯虽然愤怒,也不可能看着她委屈自己。等她再大一点,就会有那方面的需求,不能只靠忍着吧?   他不由叹了口气。   如果——   如果三年之约结束,她解决了铁砧联邦与机械生物的事端,还不愿意接受其他人——   就算是当个替身,他也……甘愿。   当作今天的事没发生过就好。   他开口,不知是说给她,还是说给自己:   “好自为之。”   莉莉丝瞪大眼,忍了这么久,总算忍不下去,顷刻间,愤怒的风暴席卷脑海。   好自为之?谁好自为之?拿我当替身还好意思说这句话?   喜欢上你真是晦气到极致,从今天开始,我要每天都不喜欢你一点!   该死的卡修斯!   等她的喜欢消磨光,就直接跑路,再也不回来!   二人就此分别。   卡修斯伤心至极,坐到书桌前,根本无心处理政务,不自觉涂涂抹抹,又开始描摹心爱的人。但凡莉莉丝那时仔细看看满墙画像,就会发现里面掺了不少这一纪的自己。   莉莉丝愤怒不已,回到房间里,将信和满载少女心事的日记烧了个干干净净,掏出他布下的功课,报仇雪恨般奋笔疾书起来。但凡卡修斯更敏锐一点,就会发觉此时的她被情绪冲昏头脑,太过急功近利,反倒失了裁律官应有的理智。   阴差阳错。   一切都刚好差了那么一点,铸就不可改变的结局。   三年之约到达时,莉莉丝作为圣辅唯一的学生,代表他出席,时隔多年回到故乡。   离开前,卡修斯说:“等你回来,我有话和你说。”   我真的和你在乎的那个人很像吗?   你看我时,是否在脑海中想他?   哪怕将就,也不能用我?   算了,我都不在乎。   我只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莉莉丝点头:“我也有话和你说。”   画像里的她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什么都打听不出来。   透过我,你看到了她的影子吗?   我试着不喜欢你。   不过好像彻底失败,哈哈——   算你狠!   反正我回来就告白,管你怎么想,我不接受当替身,你要不能放下她,我就走!   浪迹天涯,再也不回来!   哼!   她身骑白马,高昂着头,踏上夕阳铺成的大道。   卡修斯看着她,好想问能不能带上他。   可她没有提。   他如果总是主动,会不会让她察觉到自己的爱?   他的爱,会不会只是负担   半神无法预见未来,以为只是短暂分别,于是按下悸动,巴巴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直到晚风吹起,他才心里空落落的往回走。   一天、两天、三天……时间过得好慢,仿佛又回到每次她死后,无望的等待中。   卡修斯无数次纠结着要不要想个借口去见她。   可她如果觉得被束缚怎么办?   她也要经营自己的朋友圈啊。   如果作为半神的他老是围着她转,其他人很难和她正常相处吧。   这样想着,他又把想去找她的欲望压下去。   望眼欲穿。   半神一边说服自己就偶尔看一下,不算侵犯隐私。一边用魔法凝成屏幕,几乎全天候24小时盯着。   幸好不会近视。   就这样看着看着,一切都有序推进。他默默算离她回来还有几天。   半年,三个月,几周,十五天,十四天……   数到还剩三天时,屏幕中她的身影却忽然消失。   卡修斯立刻提起警惕,当即赶往失踪的地点。   她消失的地方没有一丝魔力的痕迹,半神一一搜查,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后,只剩最坏的一种——   又是这样,又是祂从中作梗。   卡修斯天下无敌。   可惜这次是天外来敌。   他只能等。   等啊等,等啊等,没等到自己的学生,等来造物主向所有生物传达的一句话:   “经慎重考虑裁律官莉莉丝提出的各项意见后,提出以下几项修改……”   脑海中的声音雌雄难辨,尾音上挑。   祂似乎心情不错。   卡修斯反向渗透,想捕捉到祂的踪迹,以此找寻莉莉丝的踪迹。   神不可冒犯。   这并不只是句口号。   即便他留了许多后手,还是毫无反抗之力。   祂解决他不比拂开衣服上的一粒灰尘难。   复活后,半神无精打采,拖着血淋淋,只剩一半的身体,勉强躲过祂的又一次精神力搜寻。   他不得不沉寂下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在如火般舔舐全身的焦虑中等到了莉莉丝的死讯。彼时,铁砧联邦正在庆祝,庆祝在暴乱中死去的,不管机械生物,还是其他种族,全部复活。   这怎么不值得庆祝?   烟花一个接一个炸开,烟雾弥漫,遮住星月的光。彩带从天洒落,即便是深夜,也无人入眠,街上挤满了生物,欢呼与乐曲炸得人头晕目眩。   卡修斯披着黑色的袍子,走在人群中。惨白的脊椎撑起他的头颅,血肉正疯狂生长,一部分内脏却依旧裸露在外,为了不让它们掉出来,他不得不佝偻着腰,兜住它们,踉踉跄跄地走着。   他的脸一半好一半坏,好的那半俊美无暇,引人注目。坏的那般如烧干了的木乃伊,黑色的皮贴着颧骨,空洞的眼眶不知在看谁。   有人尖叫。   很快,警卫队被指引前来,显然,卡修斯的存在与欢快的气氛格格不入。   警告声第一次响起,他充耳不闻。   第二次响起,卡修斯发问。   为什么所有人都回来,唯独他的学生不在?   为什么只有莉莉丝死去了?   为什么她死了,你们却这么开心?   你们有什么资格开心?   第三次响起,警卫一边呼叫帮助,一边为手中的枪上膛。这是特意为凋亡种准备的银质子弹,待一轮齐射过后,想必危险定能解决。   卡修斯说,   需要有人为这件事负责,但不是你们。   他绕过警卫,踽踽前行。   警告无效,目标并不配合,执行处决——   火光乍起,枪响,子弹飞向他的背后。   他抬手。   蚊虫正要起飞,扇动着翅膀,却忽然停滞。绚烂的烟花卡在绽放的那刻,彩带不再飘动,固定在半空,子弹拖尾的痕迹表明其可怕的速度,警卫们的脸上是训练有素的毫无表情。   一切暂停。   他为世界画上一个休止符。   音乐中断,欢呼消失,卡修斯拉紧袍子,摸了摸自己的心脏。   滑腻腻,黏糊糊,依旧在跳动。   他还活着。   他的莉莉丝却已经死去。   定格的时空中,他独自前行。   莉莉丝的尸体被存放在冰棺中,如果不出意外,在一系列处理后,她会作为展品陈列在博物馆。这是卡兹莫尔铁砧联邦的习俗,只有最伟大的一部分人才值得耗费有限的脑容量记住。她拥有与繁复的公式,宝贵的知识,不可改变的真理同等的地位。   何等荣幸!   卡修斯跪坐在她的尸体旁。   他说:   “莉莉丝,事到如今,我总算有勇气和你说——   我爱你。   即便在你心里,我可能永远比不上那个人,但我的爱绝对不会比他少哪怕一分。   如果能早点告诉你就好了。 ”   即便如今一次又一次宣之于口,她也不可能听到。   一切都恰恰好好,迟了那么一些。   回过头看,她似乎对他也有几分喜欢。   不然无法解释祂的嫉恨。   可是在哪一步出错了呢?   哪一步出问题,让他们谁都没有告诉彼此自己内心的感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第五纪的卡修斯比之过去更加绝望。   他抱着学生的尸体,闯入一个又一个官员的家,直到血流成河,才允许时间流动。   顶着尖叫和恐惧的目光,他离开了铁砧联邦,回到王国。   他想将心爱的人永远留在身边,哪怕是尸体。   可裁律官莉莉丝一离开冰棺就开始腐败,速度快得像按了加速键。半神想尽方法,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化作一片白骨,最终,碎成齑粉。   她没有留给他任何遗物。   信和日记都被烧成灰烬, 没送出的花枯萎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不知何时被佣人扔掉,最终,卡修斯只找到碎成一块块的八音盒。   莉莉丝曾将它放在礼盒里,满心欢喜地想送给喜欢的人。但在被锁链禁锢时,礼盒摔到地上,八音盒破碎。   随后,没被送出去的礼物与主人的心意一同被封存,束之高阁,直到她死后,被本应在那时就收下的另一方无意间发现。   卡修斯轻轻抚摸晶莹剔透却布满裂纹的底座,珍重地将里面的东西一块块拿出来。   他开始修补。   明明用魔法可以一瞬间完成的事,圣辅却非要亲自来。等处理好政务,已是深夜。寂静的夜晚,连佣人们都去休息,灯火下,他笨手笨脚地研究该怎么拼制作精密的小八音盒。   莉莉丝不愧是铁砧联邦出身, 手法精密细致,数不清的齿轮和链条互相衔接,其中一些被摔得变形。卡修斯没处买适配的型号,只能自己做。   做的时候,无法压抑心中的苦涩。   ——莉莉丝真的喜欢那个人啊,这么麻烦的玩意儿,她全部都亲力亲为。   很多专业性的东西,卡修斯需要从头开始学。   莉莉丝曾经走过的路,时隔多年,他跟在后面,重新走了一遍。   最终,不知过了多久,半神通过无穷无止的钻研逃过睡眠可能带来的梦魇,连日连月的失眠使他的记忆力衰退,情感迟钝。   政务渐渐堆积,求见的人被魔法挡在门外,他红肿着眼,拿着笔涂涂抹抹,通过反向推理,将八音盒的构造图画出来,发现底座的中央有一个不知何用的空洞存在。   通透的宝石底座一眼望尽,看不出有什么。他变换角度,裂缝折射出不同的颜色。   那宿命的一摔,将精美的礼物摔出不可挽回的裂痕,同样也将其中隐藏的秘密揭露。   卡修斯被执念和不知哪来的希望驱使,入魔般开始拆刚修好的八音盒。   结界外又有人前来,是老熟人——第三纪的队友,亡灵骑士。   半神懒得搭理,将他晾在门外。   桌子上被摆放好的零件铺满,卡修斯打开底座,看到这份未送出的礼物一直隐藏的秘密——   半神瘫坐到椅子上,死死咬着唇,压下喉咙里的声音,直到满脸泪水,才不再隐藏,捂着脸怮哭。   里面放着薄薄的一张纸。   “笨蛋卡修斯!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摔碎,不过没关系,只要你也喜欢我,莉莉丝大人就可以大发慈悲免费做给你,哼哼~”   “也”。   他不是替身,她喜欢的人就是他!   这是给他的礼物。   所以那天,她出现在寝殿——那封信、零落的花、掉在地上的礼盒……给他的,都是给他的!   那天她本来准备干什么?离开前,她说回来后有话要说,说什么?   啊……莉莉丝,好多事都没有答案,你怎么就能这样离开,留下一个个谜团?   我猜,你喜欢我。   我猜对了。   而我爱你。   可我太懦弱,不敢表露出丝毫。   是否到死,你也不知道我对你有同样的感情?   一切都差得恰恰好好。   全部结束了……   他绝望呜咽,理智却清晰地知道不论如何叫喊她也再无法听到,于是声音越来越小,最终随着喉结滚动,将痛苦全部咽下。   此后,这份错过的阴影将化作绵绵细雨,永远淋湿他的心房。   卡修斯将自己关了很久很久。   就像被抛弃的奇林,他不吃不喝,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不睡觉,发呆,听灰尘飞扬,看苔藓迁徙。   他的躯壳仍然鲜活,灵魂已然死去。   八音盒转动,婉转的音乐随着时光流逝不由走调,跳舞的小人卡在一个方向,呆板的脸死死盯着那里。   圣辅抱着它,对外界的一切改变恍若不觉,蜷缩成一团。   到最后,坏掉的礼物除了生锈的嘎吱声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半神躺在她的床上,想:   还有多久才到下一纪,祂还没玩够吗?还不重启吗?   莉莉丝为什么要为那些每次世纪重启就会复活的耗材们拼上生命呢?   他不懂。   从第二纪,到现在,他始终尊重她的想法。   可最后迎来的是她一次又一次的死讯。   【此纪即将结束,您的位阶合格,保留记忆。请等待系统更新数据。 】   卡修斯眨了眨眼。   手背青筋暴起,他面无表情,死死抓着八音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逐渐虚化,最终消失。   【版本更新完毕,当前世纪为:第六纪。   因第五纪的勇者未完成世界任务,黑潮蔓延,以下国家将从世界版图移除……   除特殊npc以外的普通npc已经复活。 (已成为或曾是凋亡族的除外)   新一轮游戏开始。   对位格不够者实行记忆封存,请耐心等待——】   【滴!很抱歉告知您,圣辅卡修斯,您的主要任务:保护维斯特加德王国,使其繁荣。 (繁荣度: 23423/100000…… )未完成。本世纪您将获得负面加成:目盲。   您无法使用任何方法视物,同时,目盲则心盲,您变得迟钝,对事物的敏感度下降,对其他生物的敌意与喜爱同样难以感知。 】   【滴!很高兴告诉您,因第五纪的重要玩家-裁律官莉莉丝使用神意换取在您身边成长,待第六纪开始,您将在系统接引下找到她,并成为她的监护人。请合理教导,并控制己欲。 】   卡修斯缓缓呼出口气,眼前的景象渐渐暗淡,直至无光。   可他的世界亮起光。   【全服通告:第六纪开始。本纪主题为——亡灵复苏。 】   一瞬间的失重后,卡修斯耳朵一动。   婴儿在啼哭,女人微弱的喘息,有人叫骂着,马蹄声如鼓点。   他飘在空中,不知道发生什么。   “你的情人什么时候来,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这小不点儿叫的人心烦,给你!”   女人气若游丝:“别给我……别,我根本没想生孩子。”   她的声音听起来不熟。   这不是莉莉丝。   半神干脆出现在马车中。   剑出鞘,嗡鸣着。   他问:“这个孩子,可以给我吗?”   那两个人窃窃私语了一会儿。   “凭什么?”   卡修斯有一点茫然,他想辨别这句话是在暗示他继续往下讲,出个好价,还是已经动怒,要他闭嘴。   他什么都听不出来。   “我,可以帮你们满足一些愿望。”   为求保险,他用“一些”来让这句话听起来更具吸引力。   “你谁?”   是真的在问他,还是嘲讽他算老几?   听不懂。   话语中的感情,听不懂。   他烦躁起来,面无表情道:“我是维斯特加德王国的圣辅,卡修斯。把孩子给我,我可以帮你们达成愿望。”   直白的话让二人呆了几秒,紧接着——   “我要足够后半生花的钱、不被人轻视羞辱的权、我要回到我的庄园,回到什么都没发生时,我要那个男人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女人说。   “什么?你不想和你的情人在一起?!”   “让他死去。”   卡修斯歪头:“你的愿望达成了。”   他转向另一个人:“你呢?”   “呃——”那人磕巴了一下,“那、那我就,也回到一切都没发生时,还做她的仆人,每天照顾她的起居。”   他是碍于她在,表面这么说,实则这个“照顾”另有其意,还是就如字面意思呢?   卡修斯皱起眉,懒得思考,索性按后者做。   “完成了。”   他说。   空荡荡的马车中没有人回答。   婴儿不知何时不再哭闹。   他茫然一瞬,手摸索着,拂过软垫,碰到比棉花更软的东西。   全身一僵。   婴儿咯咯的笑,她小小的手握住他的手指,掌心肉乎乎的。   卡修斯心都要化了。   他问:“莉莉丝?”   “啵。”   她吐了个泡泡。   他说:“我叫卡修斯哦,之后就由我来照顾你。我爱你,比世界上所有人加起来都爱你。”   初次见面,半神吸取教训,再不敢隐瞒感情。   他接着说:“你要待在我身边,别再干傻事了,好吗?”   别再为那些每次都会复活的耗材死亡了。   求你。   婴儿没有说“不”。   那就是同意。   他不由露出微笑:“只要你听话——不,只要愿意张口说出来,你提到的所有愿望我就都会满足,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婴儿忽然开始哭。   卡修斯呆住。   她还不会说话。   “你怎么了?”   “哇哇哇。”   “我说的不合你心意?”   “哇哇哇。”   “不要哭。我哪里做错了,你和我说,我改。别哭了,你的嗓子要哑了……”   卡修斯手足无措。   幸好,他虽然不能辨别情感,但还有脑子。   传送回王宫,找到经验丰富的乳母,站在尴尬的妇人们身边,竖起耳朵听她们怎么讲。   “圣辅大人,小宝宝没办法说话,只能靠哭泣表达不舒服。她哭了,可能是肚子饿、想撒尿或者拉屎,也有可能身体不舒服表达不出来,甚至自己把自己掐疼……有很多很多的原因,您公务在身,不如把孩子交给我们——”   “不!”他皱眉,“她一步都不能离开我。”   乳母们互相看一眼,满脸惊诧。   “好吧……”最后,一个合理的意见被提出,“如果您真的不介意,就留在我们这些女人们身边,学一学如何照顾孩子吧。真没想到——”她小声嘟囔,“我见到第一个愿意照顾孩子的男人竟然是卡修斯圣辅,天呐!看这下哪个男人还敢用事务繁忙没空干这个当借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第六纪, 莉莉丝在八岁时觉醒前世的记忆。   因此,她不用因为婴幼儿时任人摆弄的记忆感到羞耻。   一睁眼,小时候的印象涌入脑海, 还来不及对俊美的半神发出外貌上的赞叹, 她倒吸一口气——   “卡修斯!你不能因为我偷吃就开除厨子,没有厨子我吃什么?!”   现在是危急存亡之际,她必须抗争,不然这个疯子在赶走乳母、佣人、守卫后,连厨子都要打包一起开除。   开什么玩笑!   “以后我做饭。”   孩子一愣:“你会?”   “可以学。”   “有必要吗……”   莫名的信任使她的语气不自觉熟稔, 而男人并未发现异常, 认真回答:“有必要。因为除我以外,别人都不值得信任。”   莉莉丝无法反驳。   即便是瞎子也能看出卡修斯毫无底线的溺爱,可目盲的半神仍觉得过犹不及。   莉莉丝开始跟着他学习。此后,半神亦师亦父,陪伴在她身边。   十岁生日时,卡修斯送给她一个眼熟的八音盒作为生日礼物,他郑重地说:“莉莉丝, 我爱你。”   莉莉丝毛骨悚然。   什么爱?哪来的爱?他在和一个小孩说什么呢?   恋童癖?   金屋藏娇?   禁脔、金丝雀……   一个接一个词出现在脑海, 她说不出话, 回忆过去的处中是否有不太对劲的地方。   似乎哪里都不对劲。   半神的宫殿鲜有人来,阳光日日投射,角度死板,几乎从不改变。大理石柱的阴影拖长,很多次,莉莉丝行走其上,感到背后发凉,似乎有什么在轻柔地舔舐脖颈,悚然回头,空无一物。   卡修斯已经驱赶了她周边的所有生物,偌大的宫殿只有他们两个人,独自待着时,被注视的感觉却始终存在。   圣辅的态度始终令人捉摸不透,提出的物质需求几乎全部满足,可但凡涉及“离开”、“一个人”、“外界”、“其他人”等关键词,卡修斯的表情就会变得森然且毫不留情地打断她的话。   莉莉丝的活动区域只有圣山,她甚至不能去邻的王宫,卡修斯像看守财宝的恶龙般紧盯着她。   考虑到她年龄尚小,监护人的警惕似乎不能算太过。   思前想后,莉莉丝斟酌着开口:   “你的爱……你如何爱我?”   她本想问是什么类型的爱,却害怕这反倒成为一种暗示,于是改口。   “我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害你,什么都不能阻止我们在一起,这一纪,我们将永远伴。”   卡修斯表情温柔,白布盖住他瞎了的双眼,看不到神色。未被遮掩的下半张脸上,红润柔软的唇勾起,吐出一个个粘糊的字词。   ——如果他想对我做什么,那我一定会在睡觉时用匕首捅穿他的喉咙。   莉莉丝五官全部挤在一起,坚定了逃跑的决心。   所幸,接下来的十几年,安无事。   不如说,出乎意料,卡修斯恪守戒律,反倒是莉莉丝对他燃起兴趣。   圣辅表现得沉默、严谨,可在不触及底线的情况下,实则极好说话,几乎无论怎样捉弄都不会生气。男人似乎自己也知道二者地位的不平等,于是尽可能回避与她的肢体接触,偶尔不经意间的触碰,都会让他像受了惊的兔子般浑身一颤,僵在那里。   他所言说的“爱”比莉莉丝想的复杂许多。   长辈对晚辈,晚辈对长辈,男人对女人,信徒对神明……   有时候,他会像失去一切的鳏夫,忽然呆在原地,忘记自己在干什么。这种情况通常以他跌跌撞撞冲到她身边,一次又一次询问“莉莉丝?”,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方才安下心来结尾。   莉莉丝试过不开口。   她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稳坐软榻上晃着腿,看男人彷徨于大理石柱间,一声又一声呼喊她的名字。得不到回应,他就变得脆弱、潮湿,恐慌与疯狂弥漫,于是躁动的魔法将寝殿搅个天翻地覆。   他确认她就在眼前,却如同孤独的苇草面对沉默的河流,话语如石子般投入,却泛不起一丝涟漪。   “你在吗?莉莉丝?我看不到……和我说句话,你还在吗?”   这个瞬间,莉莉丝确认,她对这段关系的认知错得离谱。   卡修斯从未掌握过主动权。   “我在。”她说,“你不要老是在耳边叨叨,好烦啊。”   半神安静下来,他“嗯”了一声,直起腰,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知道了,以后不会烦你。”   撒谎。   明明如果不理他,下次还会重蹈覆辙。   “莉莉丝?莉莉丝?”目盲的神趔趄着,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宫殿中,喊她的名字。   眼见他的情绪波动变大,她才慢悠悠开口:“在呢,没断奶的小宝宝,我在呢。”   被如此调笑,卡修斯并不生气。   他只是走到她身边不远处,安静地候在一旁,像远航的船总算找到可以停泊的港湾。   有时候,他会像一位老师,为莉莉丝指点迷津。他懂许多,第五纪时已经覆灭的龙族、第四纪的宗教战争、第三纪的勇者小队……他的故事总是讲也讲不完。   故事中总有一个熠熠生辉的人。   莉莉丝。   也许因为讲述者太过偏心,毫不吝啬将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汇用于描绘这个人,第六纪的莉莉丝听完,感想是——   怪不得他会爱屋及乌到这种地步。   她毫不怀疑,自己是故事中那些“莉莉丝”的转世。   不然无法解释圣辅的态度。   即便讨厌转世续缘的做法,可听着卡修斯干巴巴话语中愈发浓重的执念,又觉得唏嘘理解。   半神真的很可怜,不是吗?一个劲追在喜欢的人后面那么久,什么都没得到,甚至被冲昏头脑,对一事无成的她都要低三下四的。   莉莉丝并不觉得自己能媲美之前的转世,如果要说,她可能是这些“莉莉丝”当中最差的一个?   不甘、妒忌混杂着一些自己都说不清的情感,莉莉丝越听他满脸微笑地讲那些故事,心底就越发烦躁,发展到最后,她看着圣辅的脸,想:   是是!她们样样都好,随便干什么都能名垂青史,我估计拍马都追不上,让你陪在我身边,真委屈你了。   她下定决心要用恶劣的行为让卡修斯认清自己的真面目。   比如,想到一些恶俗的玩法,就用在他身上。   “我肚子饿。”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半神听后下意识道:“想吃什么?我去做。”   “嗯……我在发育哎,要多补充蛋白质。牛奶不过我不想喝牛乳,那是小牛才喝的,我不和它们抢。我是人,我应该喝人的乳汁。”   他的脸渐渐沉下来:“我说过,你的身边只要有我就行,事到如今,你还在想那些乳母?”   “我没那么说啊,我只是想喝,来源于谁并不重要。”   她露出好整以暇地笑,等他发怒。   卡修斯点头:“我明白了。”   呃……他真的明白吗?   过了一段时间,某一天用餐时,餐桌上,除了卡修斯做的饭菜,还出现一小瓶白色的液体。   莉莉丝早就将这段对话抛在脑后,晃着玻璃瓶,扇闻:“这是什么?闻起来有点腥啊。”   “乳汁。”   她一顿,有些嫌弃地将瓶子放下:“谁的?你不会抓……”   “我的。”   他垂眸,平静地说。   莉莉丝心情不由变好,轻哼了一声:“过来,我看看。”   卡修斯是真的不知道这样做代表什么?还是已经超凡脱俗到不在乎束缚人的伦理观念?   莉莉丝拉开他的领口,端详了一会儿:“你怎么做到的?”   他的声音有些哑:“我欺骗了大脑,使它误以为身体已经受孕。”   “原来不是魔法?”   “更偏向于炼金,因为我是靠食用一些药材和自我催眠来达成的。”   “卡修斯?”   “嗯。”   “我可以,就是,直接吃?”   “嗯……”   沉甸甸的果实压得枝头弯曲,此时将其采撷,似乎也是对树辛勤结果的回报。   卡修斯偏过头。   “把你的眼睛上的布摘下来,我要看你的表情。”莉莉丝含糊不清地说。   他于是解开蒙眼布,露出水光粼粼的一双眼。   睫毛颤抖,像蝴蝶振翅。   “你知道我是谁吗?”   “莉莉丝。”   她用力咬,听他闷哼,顿觉索然无味。   她不是莉莉丝。   在原来的世界,没有人会叫她莉莉丝。   她叫——   她叫什么来着?   lili?   什么lili ?   “莉莉丝?”他迟疑地问。   “如果以后,你还想要我继续,就不要用这个名字喊我,懂吗?”   不然一喊就萎掉了,跟安全词一样。   “懂了。”他毫无异议地接受,连连追问,“那这次还继续吗?”   “不。”   她已经腻味。   “哦。”卡修斯低低应了声,过了会儿,不经意开口,“那你还有什么想要我做的吗?什么都行。”   莉莉丝用叉子戳了戳盘中软烂的炖肉,有些牙痒。刚刚光是压抑狠狠咬下的欲望,就废了她一番功夫。   “动物会用气味标记领地。人类也拥有退化的犁鼻器,据说对于命定之人,这个高度退化的器官依旧有可能嗅到对方身上香甜的气味,即费洛蒙,也可以称之为信息素。”她随意道,“我从来闻不到你身上的味道哎。虽然我其实对你是什么味并不感兴趣。”   卡修斯抿唇:“那,你想?”   “我就是在思考,对于那些并非命定,却偏要强求的人,能不能为一方按上一个载体,使另一方可以将自己的气味注入。也就是靠标记对面使其身上散发自己的味道,达成嗅闻到气味的效果。当然,我对你的味道并不感兴趣,也不想让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圣辅喉结滚动:“什么样的载体,在哪里安装?”   “我觉得脖颈就很不错,脆弱的致命部位裸露,迎来的并非刀刃,而是爱人的亲吻与啃咬,随之是被标记的安心与战栗,最后即便标记完成,修长白皙的脖颈还是会留下牙印,不论从视觉,还是嗅觉,都表明此人已心有所属。且对方也愿意回应。”莉莉丝慢条斯理咽下嘴里的食物,将盘子推远,“不过我也就是说着玩儿的,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   没得到回应,她转头。   银发的男人头微微后仰,张嘴,喘着粗气。因失去蒙眼布的遮掩,迷离的表情明晃晃显露,痴态尽显。魔法纹路散发微光,大腿夹紧,无法自抑的颤抖。   莉莉丝:^ ^   作者有话说:   祝审核老师天天开心,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赚大钱!我努力了。没办法。 第67章   为什么如此顺从呢?   莉莉丝轻轻啃咬, 不由想。   就是因为对她太过信任,才会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如今即便后悔,也来不及了吧?   月食已至。   半神变得虚弱无比。   无法反抗。   与莉莉丝温馨,布置精致的房间不同,卡修斯的卧室空荡荡的,墙壁上挂满画像,除此之外,只剩办公桌椅和一张床。   床幔垂下,即便他放声求救, 也不会有别人听到。   “莉……”奇怪的感觉充盈全身, 他因无知而恐惧,茫然地喊出那个名字,却忽然想到之前的叮嘱,半路哑然。   莉莉丝摸了摸他的头,像是安抚小孩。   洁白的床单像餐盘,而褐色肌肤的男人未着寸缕,躺在上面,如同等待享用的美味佳肴。   莉莉丝盯着卡修斯的表情,他咬着唇,双眼无神。也许因为目不能视,又或者现在的感觉超出预期,他的喉结滚动,下意识想喊她的名字。   ——这是不被允许的。   他偏过头,咬住床单。   隐忍,克制,压抑……结合在脸上,形成一种不情愿的样子。   至少在莉莉丝看来, 他不愿意。   她不由烦躁起来。   在这之前,她的心情一直很好来着。   真扫兴——   她直起身,一把拉开床幔。   卡修斯呆呆地转向声音发出的地方,无神的双眼对准一墙又一墙的画像:“怎么……?”   “被画里的她们看着,你也会开心吧?”   莉莉丝才不承认自己这样说是因为较劲,吃自己的醋听起来也太蠢了——她不过只是想看卡修斯的反应罢了。   “不会,”令人失望的是,卡修斯表现得过于平静,“为什么要开心?”   莉莉丝撇嘴:“因为我们现在的关系算不上清白,懂吗?在丧失魔力最虚弱的时候,疼爱的养女忽然闯进卧室强硬地扼住你的双臂,扒开衣服标记你。虽然我还没来得及做其它的,但这已经远超出你和她们的关系了吧?”   “嗯。”他低低应道。   “真可惜,”莉莉丝耸肩,“她们也许看过你的身体——日常相处中、一次次冒险中、甚至不小心惊鸿一瞥……总之,你并不在意被看到,你也不因此羞耻,因为早就习惯于此。她们是圣人,是先驱,她们透过你的肉.体看到灵魂。不过,我比较庸俗,我就看到你的身体。卡修斯,为什么颤抖”   他在理解她的话语。   “我很喜欢你的身体,不论是流畅的线条还是性感的肤色,你也应该知晓廉耻,不要老是半裸着在我面前晃悠才对吧。”   我好歹是个女人啊。   女人都是大野狼。   这一刻,莉莉丝满脑子经典语录,竟然有点想笑。她赶忙转移话题,掐着卡修斯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她们看过多少遍都与我无关,毕竟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你身上的每一寸。”   也许是她肆无忌惮的目光存在感太强,他后知后觉感觉到迟来的羞耻,摸索着抓起一旁的被子想盖到身上。   莉莉丝按住他的手。   “不行——”她傲慢地抬起下巴,“她们都看过了,总不能厚此薄彼吧?来,卡修斯,让她们看着你是怎样被我探索的。”   至此,男人总算察觉到她的意图。   “你不是,单纯来照顾我的?”他茫然且徒劳地将长发挽到身前,想盖住身体的一部分。暧昧的红蔓延开,被银色一衬,像晕染的颜料。   “嗯,真抱歉啊,我不像她们那样体贴。”莉莉丝冷笑,“让你失望了。”   她的双手扣住劲瘦的腰,指腹用力,掐出浅浅的月牙。这样做仅仅是因为坏心眼地想挠他的痒处。   男人吸着小腹,腹肌凸显,还没等挣扎,就被她不耐烦地禁锢起来。   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等下次月食他就会提起警惕,不像现在如此松懈。   “没关系,你可能还有些震惊,不太适应。”她抚摸着卡修斯给他自己装上的腺体——那里刚被她啃咬,留下一些牙印,“现在才发现我和她们差那么多,你也要负责任的,对吧?这就是你的报应,谁让你……”   谁让你把我当成她们。   “谁让你这么讨人喜欢。”   她嘲讽道,俯下身,与冷酷的语言截然相反,轻轻咬上他脖颈上的腺体。   卡修斯现在抖得厉害。他张开嘴,无声喊她的名字。   刚刚莉莉丝忽然标记,他只当她是验收成果。是以虽然身体兴奋,理智却依然存在,告知他要克制。   现在完全决堤。   因为异常状态,他难以分辨她话语中的情感。只从字面意思上理解,大脑就已然迷醉,肾上腺素过度分泌,使他的手和腿不由颤抖。幸好被绳子捆缚,只是小范围内抖动。   衣服布料与裸露的肌肤相触,他无法克制地感到羞耻。   他是赤裸的。她穿戴整齐。   她在看他。   她在用,那种眼神看他。   “你闻到了吗?”她问,气流拂过他的耳廓,“我可以闻到我的味道,好怪。”   他咽下口水,习惯性地回应她的每一句话:“闻到了。”   “来,来,坐起来,对着她们,她们闻不到,让她们看看你肿胀的腺体。”她揪着他的头发,迫使他不能再将脸埋进枕头里,不得已抬起,“跟她们说说你现在的感受,卡修斯,快点,别挑战我的耐心。”   “我、我的脖子上安装了用以接受信息素的腺体,它的作用是告诉其他人我的归属。现在,它被标记,发烫,分析着标记者的唾液,并通过一系列反应使我的身体释放属于你的味道。这股味道包围着我。我感觉到喜悦和……安心。”   他的声音渐渐低哑。   现在他知道她的意图了。   那些画像,他亲手画下的莉莉丝们——他的老师,并肩作战的队友,慈悲的圣女,疼爱的学生……   她们正以圣洁的表情看着他放荡的模样。   她们看着他被玩弄。   脑袋晕乎乎的,压过月食带来的痛苦,他处于永恒的黑暗中,在她的手下迎来耀眼的一道光。   “卡修斯,说你的感受。”   他偏过头,默然不语。   “别装哑巴!”   莉莉丝掰过他的脸,被手上的濡湿感惊得瞪大眼。凑过去仔细打量,只见男人闭着眼,薄薄的唇紧抿,正无声流泪。   玩……玩太过了?他生气了?   莉莉丝被吓得立马松绑,后怕与说不清道不明的舒爽一同袭来。她索性破罐子破摔,轻抚他手腕上被缚出的红痕,嘴里依旧放着狠话:“哭什么?好像我没让你爽一样。”   他似乎是冷,往她怀里蜷缩。   “我感觉到身体脱离掌控,大脑一片空白,世界变得离我很远,只有你在我身边。但很快,我又回到这世界,你还不肯放过我,我想……”   “闭嘴!”   莉莉丝喝止。   她不敢继续听了。   恐惧于听到他的真实想法。   如果他厌恶、他感觉到落差、他认清她的真面目……   “只要说你的身体感受,我不在乎你怎么想。”   卡修斯顿了一下,干巴巴地说:“很舒服。”   莉莉丝嗤笑一声:“还以为你非她们不可呢。”   原来只要顶个“莉莉丝”的名头,换谁来都行。   "我……"   “卡修斯,亲爱的,你喜欢莉莉丝吗?你爱莉莉丝吗?可怜可怜小莉莉丝吧,她不是故意的。”眼见天光破晓,她放柔声音,抱着他的腰,靠在肩膀上,“只是因为太喜欢你才这么做的,不要生莉莉丝的气。莉莉丝会好好听话,做你的莉莉丝的。”   “嗯。”   “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好吗?”   “不,我——”   “你不爱莉莉丝了吗?”   “爱。”   “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好吗?”   “……好。”   “太棒啦!”她“啵”的一声亲在他脸上,异常响亮,“莉莉丝也喜欢你,卡修斯。莉莉丝也喜欢卡修斯。”   紧接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响起,在白天彻底到来前,她拍拍屁股跑了。   失去的力量渐渐回归,卡修斯缓缓呼出口气,直起身,坐到床边。   脚心踏到地板,实感传递,告知他一切并非幻梦。   身上处处酸痛,即便是月食,她也丝毫不敢松懈,用足力气捆他,血液长久不流通,四肢麻痹。   她咬得太用力了,分明是在拿他磨牙。   卡修斯揉着青肿的牙印,毫不怀疑已经渗血。他轻轻吸气,扶着腰站起来。日光照耀大地,即便维斯特加德王国被龙母的羽翼庇护,也不能更改白日到来的事实。   魔力彻底复苏的瞬间,卡修斯挥挥手指,贴在墙上的画像立马自己卷巴卷巴,一个接一个飘进书桌的抽屉里。顷刻间,本就空落的卧室更是成为极简主义的代名词。   男人耳垂通红,如释重负地呼出口气,这才捂住脸,独自思考起来。   余韵尚未消退,她的温度似乎还残留。   “亲爱的”。   她叫他亲爱的。   “亲爱的。”他沙哑地模仿。   亲爱的。   他们以后要这样称呼彼此吗?   他们这是已经在一起了的意思吗?   目不能视,他被她的味道包裹,仿佛还在被拥抱。   还会有下一次吗?不会又得等到月食吧……   半神因无望的等待而叹气。   与此同时,在卡修斯还在回味的这刻,莉莉丝在自己的房间里,捂着头,开始无声尖叫。   她!到!底!干!了!什!么!   完蛋了!   她竟然做出这种下头的事,卡修斯一定开始讨厌她了。   欲望是魔鬼,欲望是魔鬼,欲望是魔鬼。   都怪卡修斯把她关在这儿,好吃好喝的供着,还提供给她舒适的坏境,搞得她一保暖就思淫.欲。不行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得找点事干。   作者有话说:   祝审核老师天天开心,万事如意,身体健康!真的啥也没干女主从头到尾衣服都齐齐整整的 第68章   想着找些事情的莉莉丝自然不可能脱离卡修斯独自去做什么,不过,也许因为她干出大逆不道的事,半神已然对她失望,连管控都放松了。   还在回味的某人:……   总之, 莉莉丝就在圣辅大人的眼皮子底下,与经常来找他的亡灵骑士建立了联系。   然后,在又一次月食,由于无法压抑心中真实的欲望,她闯入卡修斯的卧室,把他吃了又吃,彻底玩透后,不敢面对男人之后失望的表情——   莉莉丝逃了。   亡灵骑士与一众凋亡种接纳了她。   相处中,她发现凋亡种因为信奉的神明陨落加上每次新世纪开启时会经历数据冲刷,记忆被洗得不剩多少。也许再开启一个新世纪,记忆彻底消失的凋亡族就会因失去执念而消散。   于是,第六纪,在离开卡修斯的庇护后, 莉莉丝在满是黑潮的土地, 那片还未被称为“纳克罗斯魔领”的失落大陆上找寻起拯救凋亡族的办法。   污染, 低语,夜晚做梦时, 有人在耳旁絮叨:“lili……lili……”   莉莉丝闭紧眼,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斗转星移,岁月如梭, 总算,她找到暂时缓解的方法。   像高级的凋亡种——比如巫妖,拥有命匣,比如亡灵骑士,拥有永恒搏动的心脏,他们的记忆有所寄托。可亡灵、僵尸……没有这种能力的普通凋亡种只能等着消亡的那天。   既然如此,给他们一个类似的容器不就好了?   像是癫狂科学家,莉莉丝开始研究。   首先想到的是利用尸体。   于是那段时间开始疯传“食尸鬼”的传说,人们根据偷取尸体,且尸体最终全部下落不明等种种因素,拼凑出崭新的种族。   “食尸鬼”莉莉丝:=。 =   我、我吗?   这样的尝试以失败告终。   尸体会腐烂。   即便让亡灵寄宿其中,也无法让他们成为类似僵尸,却拥有灵魂的新凋亡种。   亡灵有灵魂而无躯体,僵尸有躯体而灵魂破损,至于新造出来的这玩意儿——既无灵魂,尸体还会腐败。   被生理本能驱使着,就会吃喝拉撒。   面对活物,它们只会冲上去啃咬。   虽然没有传染能力,但从习性来看,完全就是丧尸嘛!   “唉,还以为能造出结合僵尸和亡灵优点的进化种,真令人失望……”   莉莉丝叹气,眼睁睁看着笼子里的丧尸拿头撞着栏杆,血肉飞溅。   她左边,亡灵们说:“好恐怖……”   “恐怖……”   “怖……”   她右边,僵尸歪头,将自己的胳膊取下来,想递到笼子里喂那个看起来饿到不行的“同类”。   “停停!别傻不拉几的了,它根本就不需要进食,尸体吃什么东西——我知道你要吃东西,因为你没死透,你的灵魂还残存一部分……它不一样,唉,我要怎么和你们解释。”对着懵懂的僵尸,莉莉丝长吁短叹。   亡灵骑士幽幽看着一切,忽然比了个叉。   他指亡灵,再指自己,比勾。   他指僵尸,再指自己,比勾。   他指丧尸,再指亡灵、僵尸、自己,最后指莉莉丝,比叉。   他摇头。   莉莉丝看图说话:“对!没有共同点,能理解吗?即便凋亡种内部分类千奇百怪,但拥有一个共同的点,就是……”   是什么呢?   莉莉丝思考良久,弯了弯眼睛:“就是你们都很好很好啊,你们不会伤害我,也不会伤害其他人。但它不一样哦,所以它和你们不一样。”   “很好很好……”   亡灵们用一种咏叹调齐齐吟诵。   僵尸用两根手指勾住嘴角,学着莉莉丝的表情,手动拉出微笑。   它阿巴阿巴,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流。   亡灵骑士拍了拍她的头,拔剑,一下砍掉丧尸的头。断口处,爬出一个颜色浅淡的亡灵。   在一人与众凋亡种的注视下,它无奈摊手:“不知为什么,头好痛。可我明明没有头,嚯哈哈。”   “嚯……哈……哈……”   在其他亡灵们故意放慢速度的笑声中,它抓住时机,融入进去。   寻找容器——最终失败。   紧接着,莉莉丝改变思路,不再尝试让亡灵们寄宿进某件物体里。   毕竟世界上的一切都会腐坏。   而且,这样做只有亡灵受益,其它凋亡种要怎么办?   既然它们是因为失去执念才会消失,那就给他们一个永远牢记的,除了自身执念以外的共同执念。   这样不就好了?   莉莉丝开始小范围实行这点,为凋亡种灌输“一定要活下去”的执念。   还没持续多久,就被亡灵骑士叫停。   冬天的夜晚,有些冷,他带她去见一个亡灵。   它绘制了一副绝美的画,语言难以形容画中瑰丽的景致和绚烂的色彩。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可莉莉丝确信,不会再有哪件作品能超过这幅画。   它心愿已了,明明看颜色还非常厚实,却在消散。   莉莉丝瞪大眼:“你得活下去!按我说的,在脑海中——”   它摇头,指了指那副耗尽心血的画:“烧掉它。”   “什么?”   “烧掉它,不然艺术就到了尽头。”星光铺成一条路,它笑,“不必遗憾,毕竟已经有人看过它了。”   莉莉丝仍在犹豫。   亡灵骑士就已经烧起那幅画。   “你怎么……”   亡灵骑士看着她。   莉莉丝垂手,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知道了。首先我不该剥夺凋亡种们结束旅程的权利,其次我不能自私的想它们留在我身边,最后,就算你不烧,我也会烧的,我只是想再多看一眼。”   他拍了拍她的头。   于是这个方法也被莉莉丝搁置。   最终的最终,在所有方法都试过一遍仍旧无果后,她丧气的问亡灵骑士:“我是不是该回去找卡修斯求助?”   如果是半神的话,也许有办法。   亡灵骑士给了她一个拥抱。   他的身体很冷,像一块冰,可他头颅处燃烧的蓝火却意外温暖。   “好吧,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   骑士一定要有坐骑。   亡灵骑士的坐骑是一架燃烧的战车。   他邀请莉莉丝一起。   夜晚,战车在黑潮金色的土地上疾驰,蓝色的 尾焰拉出一条绚烂的光带,莉莉丝看着那些追在身后的污染生物,随口道:“为什么明明是新世纪,这些污染生物却依然存在?它们不会被重置吗?第三纪开始就有文字记录它们了——”   她灵光一现。   记录。   用笔写下记忆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莉莉丝早就尝试过,并且很快因为工作量太大而放弃。   但如果不由她来记呢?   那些传说、新闻、灵异故事……不都会有人去记载下来吗?   “我知道了!”她在疾驰的战车中站起身,握住扶手,对前面的亡灵骑士大喊,“让凋亡种们去吓唬其它生物,次数多了,会形成其它种群的特有鬼故事——比如晚上睡觉不刷牙就会有僵尸过来吃掉不刷牙的人。这样只要每个凋亡种都拥有一个对应的传说,新世纪开始,它们就能随着口口相传的怪谈一起留下来!它们遗忘没关系,会有其他人替它们记住!”   就像“食尸鬼”的传闻一样。   亡灵骑士转过身。   他头上的蓝火发出爆炸般的“噗呲”声,火苗跳动。   瑟恩注视着对面的少女。   风中,她的长发肆意飘扬,那双眼睛像在燃烧,灼灼生辉。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失去心气,日日夜夜和凋亡种缩在污染的土地上,她却依旧艳丽,声音高昂激荡:“我们一起策划——怎么吓唬人!”   于是,瑟恩点头。   除了点头,他还能做什么呢?   毕竟他永远也说不了话。   亡灵们不会吓人。   它们笨笨的。   僵尸们也不会吓人。   不过它们抱着头忽然跳出来就已经很恐怖了。   其它凋亡种大多不喜欢和人交往。   莉莉丝写了一封又一封的信,交给亡灵骑士瑟恩,拜托他送给其它的凋亡种。   “你好,朋友,我是人类莉莉丝,我们最近准备办个派对,希望你可以来玩!”   短短的一句话,既不庄重也不规范,可每天,都有新的凋亡种到来。   莉莉丝摩拳擦掌,忙着规划“吓人”方法。   瑟恩与凋亡种们一起,将赶来找人的卡修斯挡在了外面。   半神歇斯底里,近乎疯魔。刚与心爱的人灵肉交合,第二天睡醒就发现她已经不在。去找亡灵骑士,也只是让他再等一等——莉莉丝害羞见他。   于是卡修斯回去等。   一天,两天……   一周,两周……   一月,两月……   他等不下去,过来找人,却被拦在外面。到此,即便是傻子也知道哪来什么害不害羞,她就是不想见!   为什么……是他那天表现得不太好吗?   除了第一次太过激动有些快了点,后面几次她不都很开心吗?   一边亲他,咬他,一边喊他的名字,一声接着一声,像无尽的潮汐——毋庸置疑,他们都幸福至极。   卡修斯面无表情,心里面委屈得要命。   他只想和莉莉丝见一面,目盲的半神看不到爱人,可听一听声音也好。   就算让他“滚”,也得由她亲口说出来。   魔力弥散,天昏地暗,瑟恩幽幽的注视,知道自己已经不能企及。但他仍有办法。   亡灵们齐声道:“你可以……去听听……她在做什么。但你不能……带她走……也不能出现……她现在很开心。”   卡修斯问:“你们凭什么和我谈条件?”   “我们是她的……朋友。”   “我难道不是?”   亡灵们愣住。最终,一个小孩子模样的亡灵见大家都不说话,憋不住奶声奶气道:“不一样啊!莉莉丝姐姐说你是她喜欢的人,喜欢的人就像天上的月亮,再喜欢也有些遥远,而我们就像路边的小花,离她特别特别近。”   “凭什么我就是远远的月亮。”卡修斯心里高兴,反驳不了,只能巴巴地扣字眼。   “因为月亮只有一个。”   他沉默,憋半天,憋出一个“嗯”。   “而且月亮是要仰望的,小花要低头看或者平视。”   他抿唇,又“嗯”了一下。然后他说:“我不想被仰望。”   “那你就得尊重她的意见!她不想见你,你就该听她的,不然她永远离你远远的。”   卡修斯压低声音,“哦”了一声。   然后他答应条件,乖乖跟在亡灵们后面,去听莉莉丝的声音。   “我的小祖宗们!吓人!不是卖萌!你们要恐怖!恐怖!!!不是眨着眼装可怜,我的天呐——”   “那边那个,不准嬉皮笑脸,再笑抽你。”   “快拉倒吧,我放弃打磨了。反正这个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到时你们上去群魔乱舞,总能戳到人的吓点,就算戳不到,把人家逗笑了,也行。虽然笑话没有恐怖故事让人记忆深刻,但至少容易传播……”   声音听起来很有活力。   与和他在一起时截然不同。   这样的莉莉丝就像过去几纪的莉莉丝,不知不觉就吸引了人的目光。   熠熠生辉——即便看不到,也能想象得到。   她不再只是他的莉莉丝。   卡修斯想到被他收起的那些画像,心里面又重又干,像是浸泡在盐水里。   “我真气笑了,呵呵。我就让你嚎一嗓子吓人,你能唱出跨八度的美声,你美声亡灵是吗?再搭个吉他亡灵、贝斯亡灵、鼓手亡灵,你们原地出道吧。不开玩笑——都说了我没生气!认真的,出道拯救濒危的凋亡种。从今天开始当idol 。别问我啥是爱抖露,我……”   声音听起来很高亢。   卡修斯了解这种语气。   在熟人面前,莉莉丝就会一边说着大家都听不懂的名词,一边叭叭个没完。   过去,只有龙母丹特莉丝在时才这样。   ……   她在这里比在他身边更开心。   卡修斯不发一言,转身。   经过警惕盯着他的亡灵们,经过靠着坐骑,似乎在发呆的亡灵骑士,经过一个又一个凋亡种……   他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总算,把和卡修斯的第三至第七纪捋完了。第二纪等完结了会写番外详细交代,大概就是养成+救赎+小卡单向暗恋,喜欢卡修斯这一口的请吃。后面就能吃别扭大卡了。然后再走走剧情,这一篇就结束咯。 第69章   卡修斯控制自己不要太关注那边,可消息还是一条接着一条传到耳朵里。   因为凋亡种聚集过多,教廷给出警告,对此, 莉莉丝的回应是——   “不爽来找我亲自谈,这儿又不是你们的国土给姑奶奶摆什么谱?”   为了不让别国继续指指点点,她直接宣布:   “反正污染的土地你们也要不了,我们凋亡种能生存,就给我们吧。以后就叫'纳克罗斯魔领',算我们的地盘。什么?不愿意?不愿意就来找我协商——来不了?那没办法。”   她过于嚣张,几乎是踩着其余国家的脸面在地上摩擦。问题还偏偏没有办法,先不说污染生物正虎视眈眈,根本没有多余兵力,就算有,在遍布魔领的低语和污染下根本无法长时间行军。凋亡种只要躲得远一点,出征的军队自己就会把自己拖死。   于是,只能捏着鼻子承认她的话。   这还不算完。   他们不招惹莉莉丝,莉莉丝反过来招惹他们。   说着什么“庆祝凋亡种拥有自己的国度” ,浩浩荡荡的队伍就这样冲进别国国土。   亡灵哀嚎,声势浩大,仔细听,竟然还有乐器的声音。僵尸长长的舌头拖到地上,一瘸一拐,肢体扭曲,宛如奇行种。亡灵骑士的战车碾过土地,留下两道焦黑的车辙。枯骨族举着胫骨,重重敲着头,节奏鲜明,恰与震颤大地的脚步声重叠。木乃伊流淌着黄沙,圣甲虫遮天蔽日,仿若黑夜降临……   “啊——”   “妈妈啊——”   “别杀我!”   尖叫四起,唯一拥有人类外形,也确实是人类的莉莉丝坐在车里,舒坦地伸了个懒腰。   吓完一处去下一处。   等中央得到消息派出军队,凋亡种们早跑到别的国家了。   就这样遛着所有人,直到报纸新闻满天飞。   “ xxx家的名贵珠宝丢失,疑是'魔领的不灭游魂'所为。”   莉莉丝:“怎么可能!抓不到小偷就直接说抓不到,别污蔑我们!说是我们偷的,那我们就把真的小偷给送上门。”   隔天,僵尸举着吓得魂飞魄散的窃贼丢到领主家门口。   “土地荒漠化加重,木乃伊应为此负责。”   莉莉丝:“扯淡,扯淡!我们家的木乃伊每次都会回去把沙子扫掉的!”   木乃伊们对着手指,垂下头,有些沮丧。莉莉丝咬牙,干脆带着凋亡种去种树。   防沙方法都交给你了,爱学不学。   “尸体不翼而飞,食尸鬼再度出现?!”   莉莉丝:“咳咳咳!别看我,这次我没有!谁给我泼的脏水,去给我抓住凶手!”   很快,被枯骨族抓回来的恐怖科学家抱着亡夫尸体嚎啕大哭:“我只是想让他回来!”   “唉!都过来人,直接和你说吧,别人的尸体派不上用场!不过……”莉莉丝挠头,指了指她的影子,“你真的不觉得有人一直跟着吗?”   她“哎?”了一声,若有所思。   就这样从科学向玄学,一颗阴影魔法领域的新星冉冉升起。   ……   莉莉丝每天都在忙鸡毛蒜皮的小事。   直到某天,她发现,即便没有她,凋亡种们也知道该怎么应对突发状况。   耳边的幻听愈发严重,经常,她看到阳光下,金发垂落的少年欲言又止地凝望着她,眼中万千思绪,终化作灿烂的笑颜。   似乎除了她,没有人能看到他。   教廷发来警告时,他托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你说下次更新我把教廷删掉怎么样?什么事都做不好……第四纪把你奉为圣女,结果连当狗都不会当。我琢磨着给你捏个漂亮衣服,就分了一会儿神,你就没啦!啊——好烦好烦!怎么我的势力这么蠢啊——”说着,他的眼睛忽然亮起来,话音一转,“ lili ,不高兴你就骂我吧?是我没管教好。”   感觉骂他会让他爽啊。   她眼观鼻鼻观心,决计当个哑巴。   带着凋亡种去狂欢时,他坐在对面的车坐垫上,探出头,好奇张望。   “哇!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去了,换我我也不愿意,哈,你看那个僵尸被自己的舌头绊了下,它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东张西望找有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傻傻的, lili ,你就喜欢这种笨笨的类型吗?”   莉莉丝伸了个懒腰。   他凑过来,下巴放到座椅的软垫上,仰望她:“其实我也有点笨笨的,过了这么多纪,才想到可以悄悄来找你。反正现在的你不记得……”说着,弯了弯眼睛,酒窝浅浅,“你想不想知道我在说什么啊?只要你问,我什么都会说的哦,我才不会像一些人打着为你好的名号瞒着你——不过那是未来会发生的事了。”   莉莉丝打哈欠,困出了眼泪。   没办法,有个人一直在耳边叨叨,很难睡好。   他一直粘在身边,不曾分离。   即便是现在。   “lili,你不能继续待在污染的土地上了,外神在腐蚀你……”他担心的皱眉,“跟我来,我带你取回原本的力量。”   她恹恹地看着天空。   血一般绯红,似乎连阳光也炙热了几分。   “lili,和我说句话,只有承认我的存在,我才能帮你。”   她想:外神啊——有没有办法杀了祂们呢?将所有潜在的危险都解决,连带他一起。   “我有时不确定,你是否能看到我。这么久,你从未将眼神投射到我身上。你是故意忽视我,还是真的全然遗忘我?   不要不理我。   拜托……   好怀念过去思想交汇的那些日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   脑海中,零碎的记忆浮现,莉莉丝的生命似乎只有这一纪的短短二十多年,又似乎长到看不见尽头。   她闭上眼。   声音越来越轻,最终消弭。   良久,久到莉莉丝以为他已经离开,却感到身上一重。   他靠到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颈窝,说来奇怪,莉莉丝闻到他的味道,有点像x月亮洗衣液,薰衣草味的。   声音再度响起,带着股小心翼翼:“我是不是又变得很讨人烦?对不起。 lili很棒啦!累的话就休息休息,有我看着,外神什么都做不了的!就算做了,我也可以再捏一个新的世界,虽然会耗费能量,不过没关系!反正也不需要太漫长的生命,只要有你就好。”   “卡修斯……”   耳边的声音一下停止。   他的话信息量太大,一下将层面拔高到世界啊、神啊什么的。太空,太虚,莉莉丝懒得深思。   她忽然有点想卡修斯。   好吧,其实是很想。   一直以来,她做了这么多,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巴结她的,谴责她的,信笺堆满亡灵骑士的战车,害他不得不从武将转为文官,一天到晚替凋亡种的代言人回信。   可卡修斯一封信也没写给她。   他还在生气吗?   即便如今她与她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即便她也成为可以青史留名的角色,即便她身边出现一个又一个人……   他还不肯原谅她吗?   “为什么? !”声音又一次响起,不同寻常的紧绷,“为什么你总是在乎这种小角色?我挥挥手就可以创造出一群。你老是看着他们忽略掉我!既然这样,下次世纪重启我干脆就把他删掉!”   中二病吗这孩子。   她疲惫地睁开眼,掐住少年的脸皮,在惊喜的注视中悠悠叹了口气。   少年瞪大眼,来不及说话,血就从嘴巴和鼻孔里争先恐后地涌出。即便如此,他却像若无所觉,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摸摸……我。”   莉莉丝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脑壳,另只手握着剑柄,送得更深。   不祥的预感成真,世界下意识保护其造物主,弑神的后果显现。   ——唉。   怎么能不是中二病呢?   这怎么就是真的神呢?   一天到晚在她耳边叭叭,看起来就不像个正经人。莉莉丝烦透,可为着那一个微小的可能,还是忍耐,私底下差使凋亡种研究弑神的方法。   不到万不得已,她真不想动手。   毕竟靠报丧女妖全族的力量才做出这么一把咒具。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神明啊,为何会来到她的身边?   纤瘦的肩膀颤抖,祂用尽全身力气靠过来。莉莉丝正忙着对抗这个世界只针对她一人忽然加快的时间流速,没空管必死的神,只能提防着。   祂轻轻道:“滚。”   不是和她说的。   莉莉丝后知后觉抬起手。   短短几秒内,老了几十岁的躯体停在一个尴尬的岁数,手皮丧失紧致,色素堆积,形成一块又一块斑。   祂咯咯笑:“ lili ,你好老啊,我还从来没见过……咕,”说着,咽下一口血,报丧女妖诅咒的威力显现,“还没见过你这副样子。”   莉莉丝心情复杂。   “原来死是这样的感觉,一点都不好。你不要死……”祂喃喃,纯真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哪怕一丝负面情绪。投射过来的眼神既苍老又年轻,像是无奈的父亲在看做错事的孩子,又像孩子孺慕地注视养育自己的母亲。最终,祂眼睛弯弯,在她的额头处落下一个满是腥气的吻,“以后每一纪,都要长命百岁啊,lili。”   她沉默。   得不到回应,祂渐渐露出被主人踩了尾巴的狗般委屈又讨好的表情。   “那个,”她犹豫了下,不知在和祂说,还是自言自语,“卡修斯,如果能一直留下来就好了,每一纪。”   说实话,莉莉丝杀心忽起,就是因为祂对卡修斯那明晃晃的恶意。   少年如油画般俊秀的脸上沾满污浊的血,明明已经如此狼狈,还是努力向她展示着美好的一面。   祂的眼睛一直亮晶晶的。   直到听到她这么说。   光熄灭,祂愣怔着,缓缓低下头。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维持着这个姿势,就这样,祂死了。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   成功了吗?就这样杀了神?   ——显然是不可能的。   世界照常转,教廷那边一点风声没透露,卡修斯似乎也安然无恙。瞬间老了几十岁的莉莉丝被亡灵骑士瑟恩紧张兮兮照顾了几个月,才护着她离开魔领。   没办法,再待在这儿,一定会因污染疯掉。   不过即便不疯,也快死了。   祂够诚实,真应了那句“其实我也有点笨笨的”——祝福啥不好,偏祝她长命百岁。   人家长寿种能活几千年,要是下辈子她转生成了长寿种,活个几百岁那叫夭折。   长、命、百、岁!   拉倒吧。   跟个诅咒似的。   已经没几年寿命的莉莉丝暗骂几句,心情依旧复杂。   一方面,祂的行为令她看不懂。莉莉丝自认对来路不明的生物抱有警惕才算正常,更何况心中总有不祥的预感。可另一方面,祂陪在身边,缺失的生活常识和被她刻意忽视后露出的落寞表情又让她怀疑也许真就没有什么坏心思呢?   说没有坏心思算委婉,看祂的表现,完全是毫无防备。   最终,莉莉丝决定相信直觉。   直觉告诉她该警惕,那她就警惕。   这还不算完,以防祂继续对卡修斯出手,她思忖半天,将瑟恩喊过来。   “帮我给卡修斯带个话。”   她垂垂老矣,声音有气无力。   “就说——”   枝头的鸟儿叽喳,晨曦如层层薄纱,树有新芽,花开半夏,她的生命快走到尽头。   “我们两清。”   只要不和她有牵连,应该就没事了吧。   瑟恩单膝跪地,握住她的手。他永远是温柔沉默,支持她一切决定的。   “还有,在我死后,去查弑神的方法。不是这个世界的神、不是造物主、不是祂。”她顿了顿,擦掉脑海中忽然浮现,满是血的脸,吐出森然二字,“外神。”   瑟恩点头。   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听不见。   莉莉丝躺在摇椅上,闭眼。阳光照到身上,却再没有过去那般温暖和煦。   也是,她都把祂杀了,光明侧的元素自然不会再偏爱她。   好累……   只能拜托下一纪的我了。   加油!   第六纪的莉莉丝自认处理好一切,为第七纪的自己开了一个好头……   吗?   昏暗的石窟里,调律者莉莉丝啧了一声,看着满头大汗仍不肯向她求助的半神,彻底无语。   与前几纪不同,这一纪她依稀有过去的记忆,所以自然对卡修斯态度特殊。   在不知情的外人眼中就是一直在热脸贴冷屁股。   其实他的屁股并不冷,又翘又结实。   这可以说吗?   可惜那张嘴不会说什么好话,老刺人,烦得很。也就只有亲起来不错这一个优点了。   眼见卡修斯彻底站不住,靠着石壁软软滑下来。   莉莉丝耸了耸肩,站起身朝他走去。   虽然已经是前任,但也不能真坐视不理。   她面无表情,扣住卡修斯的胳膊,得益于和荣光骑士奥利维一起锻炼出的肌肉,毫不费力就将他拉起来。   “不——”银发的男人额角沁汗,声音低哑,一边含糊地说着拒绝的话,一边下意识后仰,露出脆弱的脖颈与久未被标记的腺体。   身体比语言更加诚实,真实想法就这样暴露。他偏过头,干脆假扮起鸵鸟。   莉莉丝盯着看,磨了磨牙,还是没咬上去。毕竟已经不是孤家寡人,真让卡修斯沾一身她的味,等奥利维和奇林回来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放松。”少女语调平平,似乎只是基于人道主义掺着站不直的男人。殊不知,旁人看不到的地方,精神力已然顺着半神健硕的腿爬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卡修斯有些恍惚。   如果他也拥有莉莉丝的记忆,就可以解释现在的状态了。   毒品为什么摧毁人的心志?就因为其会模拟内啡肽的作用,与大脑中的受体结合,带来强烈的欣快感和镇痛效果,长此以往,大脑认为自身生产的内啡肽足够甚至过多,便停止分泌。于是只要不使用毒品,身体就陷入了一个没有镇痛保护的状态,骨关节的磨擦,血管中血液的流淌,皮肉拉伸……所有被忽视的感受一股脑涌现,给人万蚁噬骨,痛不欲生的感觉。   这就是恐怖之处。   卡修斯从不放纵,也绝不会通过外物来获得快感。   问题在于,他的魔法通路是天生的。   魔力时刻充盈全身,平日里,他习惯了挥挥手就能使用魔法。可月食时,回路中断, 魔力消失, 他变得虚弱。这样的感觉与毒品戒断的痛苦不遑多让。   更不要说从最强变得最弱, 巨大的落差也使他难以适应。身体早就习惯了魔力的输入输出,此刻瘀堵在体内, 浑身酸痛, 使不上力。   本能发出警告,告知眼前的人对此时的他来说是无法反抗的存在。   卡修斯半眯着眼,反倒放松了身体,任由莉莉丝将他抵在石壁上。   月食,真好啊。   像过去那样, 在他最无力时,对他……   莉莉丝丝毫不意外他的配合,轻车熟路地用精神力将半神全部包裹,确认没有遗漏,松手后退。   卡修斯转头看过来,眼睛微微瞪大,瞟了一眼她的手,再看自己掉到腰际的衣衫,眼神闪烁。   她举手以示清白:“它自己掉的。”说着,坐回刚刚的位置,闭目养神。   就这样了么?   半神的目光茫然地追着她,莉莉丝的精神力让他不至于继续难受,可……   明明他现在根本无法反抗。   如果她想做什么,现在是最好的时间。如过去闯入卧室般,对他捆缚,啃咬,想如何玩弄就如何玩弄啊!   停下是什么意思?   坐得离他那么远是什么意思?   卡修斯抿唇,强迫昏沉的大脑转动。   第六纪的莉莉丝的遗言是“我们两清”。   第七纪,她离开王城前往领地前,面无表情对他说:“我说我一直以来都是开玩笑的,我根本不想和任何人结契,你信么?”   传送去接她时,听到她对那个奴隶说:   “……况且我根本就没喜欢过卡修斯。”   所以迹象结合起来,那刻意忽略的正确答案浮上水面。   是的,是的。   一切都在朝他期望的方向发展。   她已经不喜欢他了。   不会再有纠葛。   两清。   ——凭什么?   他闭眼,几乎不用过多思考,再睁眼,已经面露痛苦,喉咙里发出呜咽。精神力柔和地包裹,从未有哪一次月食时的感受像今天这般舒适,可他压低声音,仿佛已经忍耐不了:“莉莉丝……帮我,拜托。”   他看到她睁眼,讶异地看过来。   她迷茫地调动精神力裹得更紧。   “唔!”   半神蹙眉,水气翻涌,因着肤色深,看不太出泛红的眼周,于是他故意眨眼,晶莹的泪滴被挤出,挂在睫毛上,欲掉不掉。   哭、哭了。   莉莉丝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不是吧,我业务能力有这么差吗?没有缓解,反而加重了? !   赶忙撤掉精神力,她小跑过去,上下打量。   卡修斯跪在地上,弓腰捂着小腹,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一个劲掉眼泪。莉莉丝想把他翻过来看回路是不是出问题,手碰到胸脯,忽地一僵。   她触电般抽手。瞳孔震颤,视线落到湿润的手指上。   乳白色的液体散发着奶味。莉莉丝凑近闻,确定不是幻觉。   卡修斯默默看着她一系列动作,忽地垂眸。   事已至此,什么话也问不出口。她干脆扣住男人的肩膀,在他半推半就下从背后抱住。本就滑落的衣服也遮掩不了什么,于是她就看到正在泌乳的圣辅。   泌乳这两个字是怎么和卡修斯联系起来的。   我x,恶俗啊。   莉莉丝活脱脱像某个绿色青蛙表情包,张大嘴,愣愣地看着他。   “你、你还在吃,那个,炼金的药?”她磕磕巴巴地问。   卡修斯倒是很坦荡,平静地说:“没有,只是我怀孕了。”   “哦哦,怀孕啊,我还以为你还在吃药呢,对身体不好……”   等等。   “什么——?怀孕?!谁的孩子,塞西利亚?!”   莉莉丝确实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了卡修斯好几笔的,不但如此,她还打定主意不和他多说话,要故意摆出一副冷漠的样子。   但不论怎样,听到这劲爆的两个字,还是不太能维持住面瘫。   “你的。”似乎浑然不觉随口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他深吸一口气,“我从来没有和别人发生过什么,为什么你会联想到其他人?”   莉莉丝开始天人交战。   不可能!男人怎么怀孕?   ——如果又是什么神奇炼金术呢?   开什么玩笑,她几纪的记忆加起来都没听过这玩意儿!   如果是卡修斯自己研究出来的怎么办?   问题我就睡过他那一次,怎么可能一发就中。况且,祂不可能让任何人怀上她的孩子……   在卡修斯的默许下,莉莉丝颤颤巍巍伸手按到他的小腹上。精神力向下延伸,延伸——   她长舒一口气。   宫中最忌讳假孕争宠!狗屎,忽然整这么一出,吓死人了。   情绪上涌,正想质问他为什么开这种垃圾玩笑,视线投过,却看到他正柔和地注视着小腹。   在她眼里,那里平坦,腹肌分明。   卡修斯轻轻抚摸自己凸起的腹,平静道:“第六纪,你与我……”那几个字说不出口,他声音忽低,在嘴里嘟囔了几秒,才继续道,“我就有了。我去找过你,但是你忙着其它事,后面,还和我说——”   我们两清。   他抿唇,看不出喜怒,语调平平:“反正你也不想要这个孩子,我就一直没有告诉你。”   卡修斯,现在不是我要不要的问题,是有没有的问题。你疯了么?你根本就没怀孕!   她的表情几乎扭曲,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不会,自己给自己催眠,当真了吧?   “所以,”莉莉丝尽力控制着声音不要颤抖,“既然之前不说,现在又为什么改变主意告诉我。还有,之前我向你求契,为什么不同意?看在孩子的份上……”   事态发展得太过荒谬,她被自己满是说教意味的发言气笑,干脆闭嘴等他回话。   “想说就说了。”他轻声道,“反正都两清了,为什么你求契我就要同意。”   莉莉丝:= =   对于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半神,她没话说。   他偏头,将泪擦到肩膀上,这才转过来,面无表情地问:“所以,你是什么想法?”   卡修斯,别魔怔了。   “没什么想法。”   “你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不。”   现在换她说这个字了。   真爽。   “如果我执意要生下来呢?”   莉莉丝认真看他。相处这么多纪,她好像从现在起才开始真正认识眼前的这个人。   那些所谓的沉默寡言似乎都是假象。他一眨也不眨地看回来,没有丝毫退让。   “生呗,”没有的东西你要怎么生,她撇嘴,“你要真能生下来,那我养。”   反正已经养了一个巫妖、一条龙,再加一个不存在的幻想也无所谓。   卡修斯什么都没说,靠过来。   他不再流泪,脸埋进颈窝,良久,才轻声道:“我可以闻到你的味道。”   我也可以闻到你的。   从小就可以。   莉莉丝收回视线,默许了过近的距离。   奇林和奥利维回来时见到的就是二人依偎在一起的场景。   奇美拉畅快的表情瞬间垮掉,他早对半神看不惯,来不及挤兑,就听奥利维微笑着一句话将莉莉丝的注意力拉过去。   “莉莉丝,我查到的情况是几乎全世界幸存的血族都聚集而来为他们的始祖'鲜血大公'庆贺亡辰,驮兽们被他们关押在地牢,至于蘑菇人——我没能发现他们的踪迹,你呢?”   最后两个字是和奇林说得。   风头全被抢光,他撇嘴:“没有,什么都没发现。哦对,补充一下,不止血族,他们还邀请了其它种族,宾客们全部聚集在中心的城堡。似乎只要带着大公的信物就可以被礼遇。”   鲜血大公——好耳熟的名字。   哦对。   莉莉丝歪头,从卡修斯蹭得毛躁的头发中探出脸:“我有。”对上疑问的目光,她不紧不慢继续道,“所谓鲜血大公的信物。”   之前抽历史虚影时,抽到了【鲜血大公的贴身衣物】。   幸好没有当垃圾扔掉。   原来是用在这儿的。   轻咳一声,她无法解释现在与卡修斯的关系,尴尬地转移话题:“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不过奥利维和卡修斯的身份变一下。我们去看看这所谓的鲜血大公在谋划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鲜血大公今日也非常无聊。   孩子们都很孝顺, 一心想举办宴会让他开心。长桌上摆满丰盛的食物,被“请”来的宾客偷瞟他的表情,等待开饭的指令。   说实话, 这样根本不能算宴会。   没有音乐、舞蹈、怦然心动的故事,归根结底,只是将饲养血袋换了个好听的名号而已。   他靠到椅背, 叹了口气。   “父亲, ”一名孩子走到身边,鞠躬, “有陌生人前来, 说是您的朋友。”   大公并没有朋友。   即便有,也全部被他亲手杀死。   他瞥了孩子一眼,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孩子就瑟瑟发抖,跪到地上:“父亲,我也觉得不应该因为这种小事打扰您,可是他们带着信物。”   什么信物?   大公来了兴趣, 坐直身子。   “您的……内裤。”   偌大的宴会厅,本就悄无声息,现在更是连呼吸都停滞。   -   会客室,莉莉丝坐在沙发上, 眼观鼻鼻观心。   奇林窝在她怀里,颀长的身躯再怎么蜷缩也不可能变成兽型的小小一只,手指在肩膀上画圈,碎碎念:“殿下,怎么会带着男人的贴身衣物呢?多脏啊,明明可以给我。殿下什么时候又认识血族?对的,是那三年,毕竟我只有那三年没有陪在殿下身边,就让殿下认识了不三不四的人……”   奥利维抿了口茶水:“恕我直言,这三年我几乎没有和莉莉丝分开过, 也没见她和这种人打交道。”   不论是奇美拉还是污染生物,提起血族都一样嫌弃。   在这之前,他们根本不认识血族。现在有这样的态度,完全因为莉莉丝只是当着其中一位血族的面将【鲜血大公的贴身衣物】拿出来,血族就失去优雅姿态,尖叫着“啊啊啊是父亲的衣服”,害他们成为众矢之的。   子辈对亲族的崇拜实在有些疯魔,小拇指勾着衣物边边的莉莉丝瞬间被里三圈外三圈包围,她怀里还抱着半神,而为了泌乳催眠自己受孕的卡修斯护着小腹,陷入应激。   莉莉丝脊背一凉,视线瞟过刚刚还因月食难受得哭出来的男人。只见他身上的回路依旧暗淡,可半神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为自己最虚弱的状态做好万全防护。不被人察觉的法阵浮现,血族们还察觉不到灭顶之灾即将降临,依旧一股脑涌上来。   卡修斯动了下嘴唇,正要下令——   莉莉丝将手里的东西扔出去,大喊:“我是鲜血大公的朋友,我有信物,让我们见他。”   四角的布料在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血族们紧跟其后。卡修斯面无表情,既然已经被察觉真实实力,索性也不再装,扣着莉莉丝的手腕,疯狂召来水冲洗。   物理侧的奇美拉啧了一声,问一旁的奥利维:“我是没那个能力,你就看着?”   瞎子也看出他们两个人的氛围变了。   仅仅一来一回几个小时,到底发生什么?   奇林咬羽的毛病又犯,碍于还是人形,只能焦虑得扣手指。   骑士观察着四周,平静道:“她开心就好。如果需要我,会喊我的。”   “啧,”粉发的男人斜睨狂热的血族,厌恶道,“看看这副样子,在殿下面前真是不成体统。”   对于这点,奥利维也深表同意。   他对于一群人争抢内裤的行为还是有些看不懂的。   时间转到现在,即便被找回理智的血族们毕恭毕敬迎到会客厅里,奇美拉与骑士对血族的印象还是直线下降。   奇林逮住机会,趁卡修斯整理衣服的间隙挤进莉莉丝怀里——他扮演宠物的角色,宠物不就应该被主人时时抱着吗?即便是人形。   作为仆役的奥利维吸了吸鼻子:“来了……”   卡修斯与莉莉丝同时看向门的方向,来人一进来就被两道视线直直盯着,愣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   “啊!朋友,真是好久不见!”大公拍着手,走到莉莉丝面前,“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寄存在我这儿的东西了。”   这么自来熟的吗?   想好的理由全被堵在喉咙里,莉莉丝茫然地被大公拉起来拥抱,奇林被挤到沙发上,与卡修斯视线交汇。半神维持着面无表情,奇美拉却好似看出嘲讽。   趁他不注意抢到又如何,能维持多久?   奇林转头,瞪向刚进来的男人。   “放肆!”要不是没察觉到恶意,他早就与大公打起来,“怎能对殿下无礼!”   得。   奥利维挑眉。   这句话一出,还有什么演得必要?能被称为殿下的这世上就那么几个人。他耸肩,拔剑,独属教廷的起手式令候在门外的血族们瞬间防备。   战局一触即发。   沸腾的火药味中,圣辅闲适地靠在沙发上,读着大公的唇语。   莫名自来熟的男人附在莉莉丝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到的声音说:“自'八王之乱'后,已是许久未见,我神。”   莉莉丝眨眼,忽地抬手。   奇美拉收起威压,讪讪地坐回去。奥利维收剑入鞘,乖顺地站在一旁。   另一边,大公慢吞吞看向亲族:“没事,孩子们,没事的。只是故人相见,太过开心而已。你们退下吧。”   血族们显然并不放心。   但父亲的命令是绝对的。   门合上,一室安静。   大公瞟过三个亮闪闪的电灯泡,十指交叠,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莉莉丝揉了揉太阳xue。   两个契约对象,一个卡修斯,她总不能把半神请出去——   “他们可以信任,你说吧。”   “啊,我神,许久不见,您光彩依旧。”   神?   奇林和奥利维齐齐愣住。卡修斯抚着小腹,神游天外。   “我不记得你了,”莉莉丝平静道,“我也不知道你说的'八王之乱'中具体发生了什么。”   大公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轻轻叹了口气:“这是当然的,这件事除了我,没有人知道。但在我告诉您一切之前,您是否先兑现我们的承诺。”   “什么?”   “您答应我,我帮您保管那件东西,作为回报,您赐予我们繁育的能力。”   莉莉丝眉头一跳。   血族没有繁衍能力,他们扩大族群的方式是转化普通人,可这样的方式并不百分百安全,会有人死在转化的过程中。并且,转化后,子代必须对亲族完全顺从。几乎没有人愿意失去自由,变成东躲西藏以血为食的怪物,同时还要侍奉一个无法违逆的存在。   这也是血族不被待见的原因。   见她犹豫,大公恍然大悟,呲牙——   “您不用担心我们繁育到一定数量后再靠转化控制他人,您瞧,我已经把牙拔了,孩子们也是……”他兴致冲冲道,“虽然我们已经适应了现在的生活,但想想我们的下一代,下下代——他们总要生活在阳光下吧。因此在得到您的允诺后,我就立马解决了族内所有反对派,令血族全部放弃转化能力。这样,人们就不用担心与我们相处时被变成血族。”   他露出一个漏风的笑:“我神,因为失去转化能力,这几纪下来,血族的数量急剧减少。即便我不断劝孩子们继续等待,可耐心是有限的——当然,我并不是在催您,只是我们急需一个好消息。”   “好了,”莉莉丝打断他,“不要和我绕弯子了。告诉我,这里的原住民去哪了?我给你繁育能力,你是不是就可以把抓来的人放回去?我不管你们在筹划什么,给你想要的,就该知足,懂吗?”   “是是,我神,当然。”鲜血大公弯腰,谦卑的笑,“只要您给我们一条生路,说什么都行。不然……是我令孩子们拔掉牙,是我让他们放弃能力,我不能成为令让族群灭绝的罪人。   至于您说的原住民——”   他费劲回想了几秒。   “我们来时,这里就只是个空壳,只有一些野兽在。它们很温顺,善于背负重物,就是性子慢,不催就不走……”   莉莉丝想到驮兽身上的鞭痕,嘴角下拉。   大公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立马眨眨眼:“当然,我神,等尘埃落定,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们立马就能被放走,我们会治好它们的伤。”   莉莉丝闭眼,再睁眼,属于龙的竖瞳盯向他。   会客室内回响着她威严的声音。   “我赐予血族'以血繁育'的能力,但创造生命是有代价的,你们必须分出自己的力量。”   达成“龙母之死”历史虚影后,莉莉丝获得的奖励中有“以血繁育”。   那时她还想不到这份能力有什么用。   原来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大公闭眼感受。   再睁眼,萦绕周身的沉沉暮气尽数消失,始终年轻的脸蛋时隔千年重新焕发生机。   他激动得想亲吻莉莉丝的手背,熟料手刚伸出去,就被好几道视线锁定。   “哈、哈哈……”干笑着,大公拉开距离。   “现在,告诉我,过去的莉莉丝在你这儿寄存了什么?”   鲜血大公迷醉地看着她。   他说:   “我神啊,您还记得自己原本的样子吗?”   莉莉丝手指一颤。   不可直视的外表——神貌。   “八王之乱,血流成河,啊!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时光,即便只是想想,都觉得肚子撑得要吐……呃,抱、抱歉,我的意思是——您用自己的能力抹平了所有背叛,令国家之间的宣战成为禁忌。在下有幸得您允许,旁观了您对抗世界意志的英姿。何等令人神往。即便过去这么多年,许多事都已忘记,可您的外貌仍烙印于脑海中。”   莉莉丝的心跳不由加快。   “所以,你要给我的是?”   鲜血大公浅笑:“它现在还不存在,您要稍等几天,等在下为孩子们安排好一切,才能给您带来那件东西。”   他长叹一口气。   “您将时间玩弄在鼓掌中,一切都如您预料的那样。所以,现下短暂的停留,也许亦是您计划中的一部分。”   作者有话说:   走剧情走剧情,挖伏笔挖伏笔。 第72章   大公没有说谎, 莉莉丝在蘑菇人的营地中发现他们消失的真相。   没有人害他们,不是因为自然灾害,不存在外力推波助澜……   蘑菇人灭绝仅是因为他们不愿意。   不愿意为了活下去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   没有勇者小队来找他们, 没有讲不完的冒险故事, 无法感知变化的外界,时间的流逝真是漫长啊——   蘑菇人们没有迁徙。   如果只顾自己走掉, 那勇者过来不就找不到他们了嘛!   第三纪、第四纪、第五纪……日复一日做着早就腻烦的事。   营地的石壁上描绘了勇者斩下恶龙的图画,小小的火柴人握着剑,旁边是骷髅架子,矮人、尖耳朵的火柴人和炭笔画的小黑人,再往外一圈,小队周围是蘑菇人、驮兽,再往外,是莉莉丝口述的种族,蘑菇人们发挥想象,画出一堆奇形怪状的生物。   他们对这个世界的大半印象都靠想象而来。   如果破土而出,蘑菇人们就能亲眼看到这个世界。   ——他们不愿意。   莉莉丝平静地走在失落的营地中。目之所及, 一片荒芜。   仿佛一夕之间, 在这儿居住的人就凭空消失。   生活用品还维持着被使用的姿态。锅里煮的东西已经碳化,变成黑乎乎块状物。衣物脆的像薯片,一捏就簌簌掉渣。所有有用的东西都放在原位,主人还来不及收起它们,就已经离开这个世界。   此刻,莉莉丝恍然大悟。   勇者小队的故事结束,作为版本接引种族的蘑菇人在第三纪结束后失去作用。如果他们愿意离开这里,在历史舞台上露面,哪怕只在史书上留下寥寥几句,可能都不会作为冗余数据被删除。   ——他们不愿意。   这个世界的造物主能力不够,世纪更叠,大浪淘沙,只有足够有价值的事物才能一直留下来。   矮人、奇美拉、蘑菇人……消失的种族数不胜数。   如今,血族陷入了同样的境地。   大公所图,不过是让失去价值的血族以新姿态迈上历史舞台。   他将一族的身家性命押在了黑夜女神——莉莉丝身上。   莉莉丝抬头,面无表情地看那一幅幅自她离开后蘑菇人刻出的壁画。   颂歌、史诗、对勇者的期盼——   他们不愿意。   他们只想等自己的朋友回来。   “殿下……”   呢喃吹散营地里的死寂,·莉莉丝转头。   落灰的营帐,褪色的布条,黯然失色的世界中,粉发的男人不紧不慢,坚定地朝她走来。   奇林瘦削的身体裹在长袍中,粉发随着步伐摇摆,仿佛世界仅存的艳丽。   真实身份已经暴露,莉莉丝也懒得继续装。   她想知道,契约对象——那些男人们知道自己献上忠诚的对象是已经陨落的叛神,是否会感到后悔。   尤弥尔显然不会。   尤弥尔是最初的同谋。   现在看来,奇林也不会。   不如说,他永远是第一个迈出脚步朝她走来的。   “殿下,”他到达身旁,与她并肩,同样抬起头看壁画,“从很久之前,一直到刚刚,我都始终为我是最了解您的那个人而骄傲。”   对于领主莉莉丝,奇林显然是懂得她心意的。   可莉莉丝不仅仅只有那一个身份。   如今知道这一切,他的脸上并没有失落,反倒满是迷醉,如梦初醒。   “可我太片面了,这是您不喜欢我的原因吗”   莉莉丝没有说话。   奇林跪下来,牵过她的手,靠过来,却像不敢亵渎般啄吻空气。   “殿下,您愿意接受我的信仰吗”   还没等她表态,耳边传来系统的机械提示音。   【起源任务(阶段二):传教,让至少五个种族信仰您或以您为蓝本创建一种信仰。 】   【奇美拉一族唯一残存的个体向您宣誓效忠,检测信仰纯度。 】   【纯度为100%。 】   【因获得奇美拉族的完美信仰纯度,其种族可视作您的原生种族,您获得奇美拉一族的完全掌控权。 】   【当前任务进度:2/5。 】   “奇林。”莉莉丝感受到手背上炙热的吐息。跪在地上的男人直直看着她,满心满眼全是她的影子——这不是对待信仰的态度,他缺失应有的疏离与理智。   狂信徒。   “奇林。”她再喊。   “殿下?”奇林不自觉拉长了尾音,带着股撒娇的意味。他祈求的看着她,还没有得到首肯,就已经在向神索要答案,“您愿意接受我的信仰吗?”   莉莉丝挠了挠头他的下巴。   “我不会只有你一个信徒。”   我不会只有你一个契约对象。   奇林的脊背开始颤抖,一股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使他一瞬间回到那个在霜泣之地的寒夜。   过去,他不知道她想要什么答案。   而现在……   “殿下,”奇美拉楚楚可怜,眼波流转,招得她不由揉搓他唇下那颗小小的痣,“请允许您成为我的唯一,请允许我向您献上一切,我的爱、我的欲念以及所有的……时间。”   状态栏里,奇美拉的祝福证明男人此时说得并非空话。   【直到他真正过期的前一秒,您都可以随时抽取他的时间。 】   “如果您觉得我的存在成为负担,就请利用我,将我当作一把不那么趁手的刀,磨损,豁口,直到生锈再也无法使用。到那时,就将我扔掉,任我在时光中腐朽。当您偶然想起,觉得:'啊,我曾经有过那么一把刀,也许可堪一用'时,就将他再捡回来吧。相信那把刀随时乐意为您献上一曲利刃华尔兹。”   他靠过来,似乎想用脸蹭她的衣袂,可在触碰到的前一秒,停在那里。   悲哀浮上脸颊,他在等她的回答。   “奇林,”莉莉丝盯着系统提示里的【 2/5 】,想吐槽他都信仰了还在这儿问什么,可看到奇美拉期期艾艾的样子,又怕刺激到被抛弃过的男人,只“嗯”了一声。   他瞪大眼。   “我……神?”   “嗯。”   “我神。”   “嗯。”   奇林的脸颊涌上一股潮红,目光渐渐迷离。   啊。   神明。   所有人的神明,他的主人。   那次效忠后,奇美拉变得“疏离”。   只要不是莉莉丝发话,他绝不敢触碰到她,连目光的交汇似乎都是一种越界的奖赏,令男人红着耳垂移开目光。   时隔几周,熟悉的会客室,虚弱的大公约莉莉丝再次见面。   奇林站在她身后,不再像过去那般不知分寸,完美执行了一位贴身护卫的职责。   他不敢直视,只用余光看着自己的神明。   这种情况下,大公的态度就变得不够尊重。   奇林眯起眼,听他哈哈大笑:“我神,您果然没有骗我,血族的未来有救了。”   太不雅了。   “东西。”   莉莉丝言简意赅,行程已经严重被拖慢。   “先不着急,我神,我们来谈谈其它的合作吧。看您身边的这几个人,想来现在的情况也没有以前风光。神需要信徒,而未来必将壮大的血族也需要一个信仰。”   莉莉丝靠到椅背,挑眉:“所以?”   她的神情无疑是放松的。   奇林握拳,重心向后移,大腿肌肉绷紧。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一瞬,很快被按下。   大公得意洋洋:“维斯特加德王国的莉莉丝公主,您现在的身份足够尊贵,只要愿意给血族一些小小的助力,血族一定会回报您意想不到的结果。”   “没兴趣。”   “那就没办法了,我神,时间过去太久,我不记得——”   “啧。”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她这个轻微的咂舌声。   可在奇林耳朵里,世界仿佛静音,只剩这个声音重重砸下。他的眼睛瞬间圆瞪,几乎在莉莉丝不耐烦的瞬间就闪到了大公身后,扼住他的喉咙。   “呃、唔——”   莉莉丝好整以暇地问:“不记得什么?”   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几乎没有人会想到这只外表颓靡的奇美拉会下手这么狠厉。   大公的喉管里涌出血。这些日子下来,他的力量全部分给孩子们,如今身体里的血液都似沉淀下来般,黑沉的血块咕嘟咕嘟冒出。   “我想血族并不应该获得这份能力。”黑夜女神下了定论,“下一纪不会再有血族的舞台。”   大公瞪大眼,断断续续地道:“我神……神貌、您不想——?”   莉莉丝没有说话。   奇林凑到他耳边,柔声细语:“你什么东西~也敢来威胁殿下?”   话一出口,他便懊恼地皱了皱眉。   现在应该称呼“我神”。   过去的习惯真的很难改。   大公眼前发黑。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想到城堡里的宾客对那位公主的评价。   “光她一个人,就很难处理,更别说身边跟着的那只兽。大人,就是那只奇美拉——完全听命于她,狼狈为奸。”   奇林松手,软绵绵的躯体砸到地上,发出闷响。   一直旁观的奥利维这才出声评价:“你太冲动了。”   骑士认为当时的局面还可以再聊聊。   奇美拉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仿佛没听见。   污染生物微笑着看向他的对面:“莉……”他顿了一下,观察她的表情,才若无其事般继续道,“莉莉丝,计划又被他打乱了,我们该怎么办?”   “打乱?”出乎意料,端坐于沙发上的少女平静地瞥了他一眼,“打乱什么?”   作者有话说:   最近太忙了,抱歉各位。 第73章   鲜血大公死了, 毋庸置疑。   奥利维不知如何答复,只能看着莉莉丝起身,平静地瞥视尸体一眼。   大公想拿神貌与她谈条件。   他怎么敢?   如大公所说,假设黑夜女神已经预熟知来,那也应该预料到事态会发展到这个不可挽回的地步才对。   她猜到现在的局面了吗?   短短几秒,尸体便在莉莉丝的注视下像蛹般膨胀开来, 眼看就要爆炸。   莉莉丝不紧不慢站到奥利维身后。骑士展开防护。   砰的一声, 尸体的胸腔炸开大洞,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黑色飞蛾从洞口爬出。   大公的身体成为养料,飞蛾蚕食尸体,产卵,卵孵化,更多的蛾子飞出。   很快,地板上只剩空荡荡的衣服。   仿佛掀起一场风暴,虫子们忽略了莉莉丝,忽略了她的契约对象,忽略了卡修斯, 仿佛拥有智慧般一股脑冲破窗户、挤烂门板, 浩浩荡荡攻向大公的孩子们。   行军, 行军。   刺耳的螯肢摩擦声不断响起,腥气涌进鼻腔, 莉莉丝刚皱起眉, 奇林就递给她一方手帕。   香香的。   她捂住鼻孔,从窗户的破洞探头向外望。   飞蛾的数量指数级增长, 很快,这片血族栖息的洞窟就失去血族的踪影。   死寂蔓延,飞蛾们失去能量来源, 无法再繁殖。寿命结束前,它们扇动翅膀,飞出最后一舞。   天空中出现一个黑黢黢的人形轮廓,看起来是一名女性,有四只手,两对大翅膀和蛇般细长的尾巴。人形伸出手,蛾子们组成的低分辨率的脸上,嘴巴一开一合,似乎在说什么。   莉莉丝瞪大眼。   【滴!恭喜您找回遗失的“神貌”。 】   她忽地失去意识,向后栽到。这瞬间,寿命已尽的蛾子们如同烧完的灰烬般从空中飘落,赶过来的骑士与奇美拉只看到洞窟中下起一场黑色的雪。   卡修斯收回目光。   他可以确认了。   【滴!恭喜您获得一名半神及以上的信徒。解锁成就:“别样的情感”。 】   【“别样的情感”:我似乎对你产生了……别样的情感。此刻起,您会不自觉吸引到位阶在半神及以上存在的注意。 】   【滴!恭喜您获得“模仿者”一族仅剩个体的信仰,当前进度为:3/5。 】   【滴!恭喜您成功灭绝一个种族。此后,血族将从历史长河中消失。您获得成就——“无光”。 】   【“无光”:我是仅存的个体——我、我是么?原来如此,我死后,就都结束了。   当任意种族的最后一个幸存者出现在您周围时,您将获得提示。 】   【滴!群星投来瞥视,您的身份得到验证。此后,星星们将不留余力地帮助您。 】   ……   这是一场漫长的梦,她浮在空中,周围的一切都朦朦胧胧,像盖了一层纱。   她听到祂的声音,依旧轻快。   “啊,我真的能演好吗?”   她的声音响起:“嘘,别给……听到。”   “嗯!”祂嘻嘻笑,“我知道,你从来都是正确的!”   “加油。”   祂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已经看到那个未来。但,过程总是坎坷的,真不想经历啊。”   这是什么时候的对话?   莉莉丝直觉这段话非常重要,她竭尽全力想睁眼看看,眼皮却似千斤重。   沉默,漫长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祂说:“不管有没有我,你所希望的未来一定会应期而至。到那时,挚友,爱人将簇拥在身边,异界的旅人说:'我出生在2027年。'你会因这句话窥得那个值得这一路的颠沛流离的结局而哑然失笑。   我坚信这将是最好的安排,即便我看不到自己在你身边。 ”   祂说:“lili,大幕升起,演员候场。是时候了,好戏开演。”   莉莉丝用力睁开眼!   她看到自己的神国。   金色的草坪,一如被黑潮污染的土地,数不清的光球落在草坪。她与草坪仅有半米距离,却如隔天堑,光球们过不来,急得在草地上duangduang地跳来跳去。   莉莉丝漂浮在浩瀚的宇宙中,她察觉自己已经没有人形,更像神游此处。   没等她做什么,耳边响起接连不断的低语。   “代理者代理者代理者,好稀少,好稀少,放弃祂选择我……”   “想吃,痒,好吃。吃,痒,吃,好吃……”   “我在找朋友,朋友在哪,谁是朋友。你看到了?你看到了吧?这段话你看到了吧我去找你。喜喜。”   “查询资格,资格通过,请速速逃离。   速。   速。   速速。   逃离。 ”   莉莉丝一个头两个大,几乎感觉头要炸掉。   【滴!恭喜您找回“神貌”,获得权限:“识语”。 】   【婴儿牙牙学语,模仿他人。新神亦需聆听前辈们的话,从中学习。 】   学鸡毛。   这些外神的低语有什么听的必要吗?   莉莉丝有些崩溃。   她干脆大叫一声:“闭嘴!”   低语停顿一瞬,紧接着,更快的语速,更大的声音向她涌来。   莉莉丝现在明白为什么外神要一直叨叨了。   就这乱成菜市场的情况,不重复几遍还真不能保证别神听到。   “你要学会捂住耳朵。”   嘈杂中,一道男女难辨的声音插进来。比起其它无意义的絮语,这句话显得太过正常。   “什么?”莉莉丝下意识回复。   “你回复我了,是吧?”瞬间,那道声音语调上扬,变得扭曲,“太好了,你回复我了。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   好像干了什么坏事。   莉莉丝头痛得要命,来不及做出反应,就感觉到一个摸不到看不清的东西向她冲来。   她悚然一惊,下意识后退。   隔在她与草地间的界限忽然消失,莉莉丝落到一片柔软中。那东西丝毫没有减速,直直撞来——   【黑夜女神的神国为那些不应该消失的人建立。她撑起一片天幕,保护这个世界不被觊觎。 】   一道道看不见的波漾开,草地上刮过阵阵微风。   什么也没发生。   最终,什么也没发生。   被盯上的感觉消失,莉莉丝等了一会儿,才迟疑地向外探寻,发现不知何时,一道墙壁将她与外面的宇宙隔离。   她被困在了神国里。   圆润的光球朝她滚来。   想贴近,又怕冒犯,于是后面的挤着前面,前面的努力站稳,不肯再往前一步。它们围在莉莉丝一步开外,数量之多,看不到簇拥过来的队伍尽头。   莉莉丝等了一会儿,不知它们要做什么,干脆主动问好:“……你们好?”   “汪汪汪!”   “叽叽叽!”   “哞——”   “啊啊啊,我神,我神和我打招呼了,啊啊啊啊我要死了,其实我已经死了。但我愿意为您再死一遍!!!”   ……   外神的低语算个什么,现在才是真正的挑战。   莉莉丝被轰然响起的招呼声震得瞳孔地震,向后跌去,一阵天旋地转后,她条件反射般坐直身子。   缓缓睁眼,头还有些晕,花了一些时间,才听到耳边温和的声音。   “您还好吗?身体哪里不舒服?听得到我说话?”   她慢吞吞转头,与关切看过来的奥利维对视,耳边,是系统提示。   【滴,因灵魂受到冲击,您自动退出“神游”状态,此技能现在开始冷却,冷却时间为十五天,计时开始。 】   笑了。   闹半天,她挺过了外神的耳语,却没撑过自家子民的打招呼声。   “奥利维。”莉莉丝低声唤,眼见奥利维的脸不自觉僵硬,眼中闪过恐惧。她偏头,转而向坐在一旁的奇美拉招手,“奇林。”   粉发的男人本来百无聊赖地坐在驮兽背上发呆,此刻听到呼唤,眼睛瞬间一亮,惊喜地看过来。   “换你抱我。”   已经不是惊喜,而是狂喜。   他笑眯了眼,毫不客气地将奥利维挤开,抱住她。   “我神,您现在感觉如何,忽然晕倒,吓死人了。幸好——”他瞥了眼卡修斯,装模做样地装起大度,“圣辅阁下说您只是太累,只是在睡觉。我仔细检查,确认您身体无虞,才……”   “奇林,”莉莉丝头还有些晕,听他这样说话,差点吐出来,“你什么时候学会贵族的腔调?”   他愣了一下,声音软下来。   “我神,我神~在我怀里睡吧,我会保护您。无需担心,任何想要伤害您的人都要先踏过我的尸体。”   他将自己的头发塞到莉莉丝手里。   虽然不明其意,莉莉丝还是握紧。奇林的动作迟缓且轻柔,像是对待小宝宝。莉莉丝的头还隐隐作痛,本来打算趁这个时间问问卡修斯是否知道关于神国的知识,可他慢慢拍打她的背,还哼着那首过于耳熟的歌。   那首黑夜女神唱给子民们的摇篮曲,那首所有母亲都会唱给孩子的歌。   “睡吧,睡吧……”声音低哑,奇林缓缓晃着身体,握在莉莉丝手中的发有节奏地摇摆,“我亲爱的,宝贝。”   说起来,这首歌还是燕瑶岑教她的。   燕瑶岑,真是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不知道被祂拉到这个世界后,燕瑶岑有没有为她的消失难过?   应该不会吧,那个冷血女人。   事到如今,为什么会忽然想到她?   莉莉丝脑海中的想法错综复杂,她以为自己想这么多,一定不会睡着。   可事实上,没听到奇林的第二句歌词,她就呼呼大睡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此行是为了探索尤弥尔搜到的遗迹, 据说里面有关于黑夜女神名讳的线索。   谁能想到中间遇到血族,突生变故,在神名前先发现了神貌。   已经算超常收获,莉莉丝也就不那么着急,静下心探索新获得的能力。   驮兽飞在空中。   据奥利维说,驮兽是在他们要离开时出现的。它背着那个破旧的行囊,跪在他们身前,沉沉哞叫。   卡修斯熟练地趴到它背上。半神显然可以用更轻巧的方法,但他护着自己的腹部,仿佛里面有什么金贵的东西。   奇林当然看不惯, 换做过去的他,早就开始冷嘲热讽。   但如今,他已经学会不质疑黑夜女神的选择。   从主人,到神明,虽然侍奉的本质不变,可奇林说服自己——神爱世人。   她的身边不可能只有他。   意识到这点,那些独占欲就变成患得患失,本就被抛弃过一次,现下身份的差距增大,他更是铁了心要想尽办法留在她身边。   要乖,要听话,要不那么粘人。   奇林独自坐在驮兽的颈部, 离所有人都远远的。   他当然想在莉莉丝昏迷时照顾她。   可已经有奥利维了。   他应该认清自己的位置……   “奇林。”   是殿下在喊他!   男人本坐着发呆,听见这声呼唤,差点没高兴得跳起来。   殿下殿下殿下~   不对,现在应该是——   “我神。”   “我神~”   我神我神我神。   奇林抱着自己的信仰,哼着摇篮曲,默默地想:   好哎~即便拥有很多信徒,但他依旧是很好用的那一类。   完全没有物化自己的自觉,他轻快地收了个尾。空气中似乎仍残余奇美拉的欢歌,不远处,奥利维僵硬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垂眸。   心底有个声音在说丧气话。   你会被放弃。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不变,垂下手。   没有关系,他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时常会产生磨擦,很正常。   那个声音还在输出:别多想了,奥利维,你也知道自己不干净,叛教者不论在哪个神明那儿都不会受待见,更别说你来到她身边是听祂指示。   黑夜女神,曾经与祂并驾齐驱,掌握了一半的世界。如此至高无上的存在,怎么会需要你这种时刻被上身的叛徒?   奥利维发现,自从在那个血族大公口中得知莉莉丝的真实身份后,他就觉得过去那些幸福的瞬间仿佛幻梦,随时会破碎。   他开始恐惧。   深深的,恐惧着。   -   驮兽实乃居家办公出行必备的好帮手。   莉莉丝一觉睡醒,已经离目的地不远。   被黑潮污染的金光闪闪的大地上出现斑驳的红,像是画家不小 心将颜料弄洒。身处高空,莉莉丝怎么也看不清那些红是什么。   直到卡修斯沉吟:“血肉苦旅……”   莉莉丝的眉心一跳。   奥利维并不清楚这个词的含义,看她表情凝重,不由问:“莉……主人,那是什么?”   “'血肉苦旅',一种现象,是第三纪的血肉教信徒以献祭己身换取的持续不断的影响,在这种影响下,所有事物最终会变成有机物,也就是血肉教信徒坚信的,神之胞胎。据说,七次繁育后,胞胎中就会爬出他们的神,它会使整个世界变回所有生命最初待着的地方——子宫。”   奇林耸肩。他可不是从子宫中出生的。   奥利维顿了下:“听起来并不像是件好事。”   “嗯,”莉莉丝点头,“血肉教信仰的并非本土神明。”   本土神明?   这又是一个新奇的概念。   奥利维有些茫然,可看奇林与卡修斯一副十分了解的样子,又不好意思问。   他真的只是个不论学识还是能力,都非常平平无奇的,普通人类罢了。   当然,现在已经是污染生物,但除了向她提醒与祂的关系外,并没有什么用。   奥利维沉默。   【您的契约对象“奥利维”心情值-3,当前心情值为:2。心情过低,请及时干预。 】   驮兽开始降落。   莉莉丝看了眼骑士。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踩着脚下软乎乎的,黄红混杂果冻般的脂肪,推开了那扇黏糊糊的肉门——   “喂,喂!老师在叫你,别睡了,快醒醒!”   发生了什么?   遗迹,门,忽然爆发的红光——   “现在是关键时刻,但咱们班的有些同学……唉,真的不想说你,自己反省反省,上课睡觉,还说梦话,是不是你的不对?什么'遗迹啊,神啊'的,少看点小说!”   窗外,一波一波的蝉鸣声被忽然爆发的哄笑盖过,少女抬起头,表情困顿。   暑气被玻璃隔绝在外,风扇嘎吱嘎吱地转,台上的老师握着粉笔,看了眼时间,这才苦口婆心地继续劝诫,台下,他们偷偷看她,不时偷笑几声。   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好像做了一场漫长的……   梦?   “看你睡那么熟,估计是老师教得都会了。来,把第一段的古文翻译一下。”   古文?   她低头,桌上摊开的书本里印着一些陌生的文字。   沉睡的记忆苏醒,她慢慢辨认着。   等待的时间太长,老师不耐烦又问:“怎么?哑巴了?”   “——”   “你说什么?”   她磕巴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的是古怪的音节,仿佛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老师又看了一眼时间。   “行了行了,下课来办公室找我。同学们,现在我们继续看课文……”   老师滔滔不绝,刚刚的插曲并不会使这位经验老道的教师有丝毫迟疑。   她坐在座位上,还没能彻底回神。她的位置在班级最后排,靠窗,其他人都有同桌,她一个人,身旁的空桌子上,放着一束白色的菊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还没有认识自己。   下课铃响起,紧接着是眼保健操,老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先行离开。   她起身,想跟着老师,毕竟她可不知道所谓的办公室在哪儿。   “哎!哎哎!你去哪?现在要做眼保健操,乱跑让风纪委员抓住又要扣分,能不能别添乱了?”   说话的男生嘻嘻哈哈,语调古怪,像是喷水的大象。她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推开门就走。   身后,听到他们的议论声。   “真讨厌,每次都这样,她一个人拖累我们整个斑。”   “上梁不正下梁歪呗,她妈当三当得理所当然,怎么可能教出有同理心的女儿?”   “真的假的啊?”   “哪能有假,隔壁班那谁,不就是原配的女儿?她亲口说的!”   信息一,她的妈妈是三。   跟在老师身后,进了办公室,除了他们两个,还有其他几位老师。没有人看她。   也许因为有其他老师在,这次的训斥显得更加温和:“老师知道你心里难过,但这里是学校,学生来学校是来学习的,不是来享受,你要学会控制情绪。以后不能在上课时睡觉了,知道吗?”   她点头。   “还有……”   洋洋洒洒说个没完,直到上课铃响,才以“唉,老师都是为你好,行了,回去吧。”结尾。   她往回走。   走廊空无一人。   透过教室门上用来偷窥的小窗户,不难发现一路上经过的班级都在认真上课。这样紧张的气氛中,她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才是那个异类。   敲门,推门,“报告。”   上课的老师看都不看她。   她被晾了一会儿,自觉无趣,往座位走。   “等会儿,我说你可以回去了吗?”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老师。   “出去,这节课给我在外面听。”   她往外走,一个趔趄。   身旁的同学若无其事收回腿。   她靠在教室外的墙上,腿开始酸。   信息二,她的身体似乎不常锻炼,有些孱弱。   等了一会儿,觉得这样在浪费时间,正准备离开。   谁料老师忽然探出头,没好气地说:“给我进来,接下来讲重点,好好听!”   她于是回到座位。   虽然说是重点,但听不懂。   也许是学过的,因为看起来很眼熟,可时间过去太久,这些东西早被遗忘。   后背忽然被戳了下。   她听到轻快的男声。   “你也听不懂?”他说。   “嗯。”她用气声回。   “好烦啊,好讨厌学习,明明我们已经被放弃了,为什么还要装出一副用功的样子?”   她没说话。   “你的同桌呢?”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   “如果他已经不在,我可以替代他的位置吗?请你同意吧,拜托,同意吧。”   她本来想说:“反正是空位置,想换就换呗,老师同意不就行了?”   张嘴,话未出口,忽然沉默。   【她的位置在班级最后排,靠窗,其他人都有同桌,她一个人,身旁的空桌子上,放着一束白色的菊花。 】   她后面哪来其他人?   没有得到回复,他的声音变得可怜:“不可以吗?我不能替代他,即便他已经不在?”   她低下头,往前翻课本,根据书上的内容,结合板书,想搞懂所谓的“重点”有多重。   确实蛮重的。   老师把她喊进来还挺关键。   “听得到我吗?书很好看?不要看它了,回头看看我吧。”   “看看我吧,没有人看我。”   “我们都被大家讨厌,我们是同类,只要你同意,我就可以来陪你。”   她从满是墨渍的笔袋里掏出一根钢笔,漏墨,笔尖歪歪扭扭。她费劲力气把笔尖扣直,在封皮全是鞋印的教科书上写字。   他的话好多。   几乎盖住老师的声音。   他的话语中满是讨好,相反,老师对她很不客气。   她往前靠了靠,想听清老师在讲什么。   “价值判断与价值选择的标准,一是要遵循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讲着讲着,老师的声音忽然变得阴冷,面无表情,“凡我教徒,循此苦旅。”   她惊讶地抬头。   瞬间,他又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继续道:“二是自觉站在最广大人民的立场上……”   同学们做着笔记,没人表现异常。刚刚那句话仿佛只有她一个人听到。   身后,轻快的声音已经全是痛苦:“求求你,同意吧,让我替代一个人,谁都好,让我出来。”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   这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   午休时间到。   她把抽屉里的书包拿出来,翻找检查。   学生证,名字和脸都被涂黑,班级名是:育才中学高二(3)班。   一串钥匙,丁零当啷响。   布制小钱包,打开拉链,里面是一沓零钱和钢镚,加在一起只有几十。   即便没有记忆,根据常识也知道这并不算多。   肚子饿了。   她揉了揉肚子,不自觉捏松软的皮肤。   好瘦啊这具身体,纤细,孱弱,皮肤像是未照过阳光般苍白。   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她起身,走到前面的同学身旁。   少男正和朋友大声叫嚷,见到她,不由一愣:“干嘛……”   他朋友起哄:“哇噻,你这是被'拖把女'看上咯!恭喜恭喜!”   信息三,她的名字是拖把女。   拖把女不觉有异,低头看他:“喂,就你,刚刚说我妈妈是三,还说消息来源可靠,对吗?”   他的脸瞬间煞白。   “很好,看来能从你身上触发剧情。带我去找那个原配的女儿,就现在。”   他讷讷抱怨了几句,被她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只感觉一股冷气直冲天灵盖,蹭得起身,往隔壁逃去。   拖把女跟在他身后。   “燕瑶岑,燕遥岑,你妹疯了!大神救命!”   燕瑶岑?   好拗口。   拖把女为自己简单上口的名字沾沾自喜起来。   她一脚踹开挡门的“带路党”,满不在乎朝里看——   眼前黑乎乎一片,她抬头。   短发的女生冷淡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忽然皱起眉。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探出身,对地上捂着小腿嗷嗷叫的男生平静道:“闭嘴,我妹很正常,你才疯了。”   拖把女后知后觉将她放在头上的手拉开。   她瞥了一眼,放到肩上。   拖把女又拉开。   她挑眉:“干嘛? lili ,这么久不见,摸一摸都不行?”   拖把女陷入沉默。   信息三,她不叫拖把女,应该。   燕瑶岑自顾自拉过她的手,往外走。   她尝试挣脱。   燕瑶岑停下脚步,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迟疑地开口:“ lili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是吗?”   信息四,她失忆了。   以及,   信息三(修正),她叫lili。   学校的天台几乎都是锁着的。但燕瑶岑把发夹捅进锁孔,转了几圈,就把厚重的铁锁撬开。   她朝身后招手,痞笑着说:“我又不会吃了你,离那么远做什么?”   她不这么笑还好,一笑, lili不自觉放慢脚步,更是拉开距离。   燕瑶岑耸肩:“共享信息?”   她点头。   燕瑶岑:“我叫燕瑶岑,我是你姐姐,不是亲的。我和你的关系刚开始很差,后面很好。不过按这个时间点来说,高中算是不差不好的阶段。”   这个时间点。   燕瑶岑:“我对你的记忆停留在2025年,我博士毕业,你特地想来给我个惊喜。”她顿了一下,剑眉皱起,“结果飞机失事——”   她的声音像被扼住般忽地消失。   燕瑶岑抿唇,看向远方。   lili站过去,顺着她的目光,望了半天没发现什么名堂。她平淡地问:“然后呢?”   燕瑶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忽地一个激灵,语速变快许多:“然后就世界末日了呗,七大洲分别爆发不同的危机,南极洲是酷暑,温度常年在60摄氏度以上,遇到太阳耀斑,甚至会涨到100 。非洲是极寒,欧洲丧尸爆发,北美亡灵复苏,南美外星人入侵,大洋洲是沉睡的亚特兰蒂斯复苏,亚洲嘛……”她顿了一下,眯眼,“诡异降临。”   lili歪头。   “咱们国家算好的了,像泰、日、韩这种国家,国土面积小,民俗怪谈杂——”她啧了一声,“反正直到我穿过来,没见过他们那儿的幸存者。”   “哦。”   燕瑶岑没好气地用肩膀撞了她一下:“怎么反应这么平淡,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她于是问出第一个问题:“现在是几几年?”   “2012。”   2012,玛雅预言中的世界末日。   她说:“你说的诡异,我刚刚就遇到了。而现在是2012年。”   燕瑶岑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   她凝视她一会儿。   良久,才喃喃:“原来这么早就开始了?”   lili :“我没什么能告诉你的,我什么都不记得,只是,我刚刚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什么梦?”   她在燕瑶岑的眼睛中看到自己,直到这时,她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厚厚的刘海遮住眼睛,两片没什么血色的唇几乎时刻都碰在一起,不到关键时刻绝不分开说出什么话。她阴郁、怯懦,不合群。那个声音有一句话说对了。   “我们都被大家讨厌。”   ——在另一个世界里,很多人都喜欢我。   她低头:“没什么。只是个梦而已。”   对于这个梦的记忆在慢慢消失,相信很快,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lili看着天台的地板。   如果顶楼的天花板是天台的地板,那天台的天花板又是什么东西的地板呢?   自顾自想着奇怪的问题, lili调整着站姿,从外八,到内八。耳边,一直没什么声音响起。   忽然,她的脸被重重捧起,脸颊上的肉被挤压到连眼睛都似乎睁不开。   燕瑶岑的声音异常高昂,她认真地说:“和我讲讲吧,我特别特别想听!”   天台的天花板是她的鞋底。   于是,她说:“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可我只记得,我似乎撒了一个弥天大谎。我要找一些东西,我要解决一些东西。在那里,我被万人敬重,在那里,我叫——”   明明不记得,可这个瞬间,脱口而出的名字是,   “莉莉丝。”   燕瑶岑顿了一下,表情复杂。良久,莉莉丝听到她问:   “维斯特加德王国的公主,莉莉丝殿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听到那熟悉的名字, lili不由睁大眼。   她震惊地看着燕瑶岑。   而对面的短发女生只是耸肩,满不在乎地笑,似乎想说什么。可下一秒,燕瑶岑脸上浮现出焦躁,声音也变快了几分:“穿越者都有系统,对吧?”   理论上是人类都有,不过看她着急, lili没有纠正。   “我是听系统告诉我有特殊遗迹开启,邀请我参加,才来到在这里的。可就在刚刚,系统提示我说——”她顿了一下,表情变得茫然,“'滴!因您涉嫌诱哄可爱的无知少女,现决定将您踢出遗迹。如有异议,概不受理哦~ '这什么鬼,话尾甚至还有个颜表情。”   lili歪头。   “长话短说,我也穿越了,等你完成这个遗迹出去,我就去找你,咱们到时再见。”燕瑶岑捏住她的肩,迅速道, “我告诉你一些信息:现在这个时间点,你在学校的风评不太好,你妈带着你弟弟来学校闹了一回,大家都有些烦,加上我带头——”她咽了口口水,脸上浮现出苦涩, “我带头排挤你,你高中时候一直没什么朋友。对了,有一个同桌,叫……”   燕瑶岑的瞳孔扩散开来,话卡在嗓子里,倒带般重复自己的话。   过了几秒,才恢复正常。   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般继续道:“不过这个唯一对你还算友好的同桌前几天自杀死了,就在学校里。具体情况过去太久,我也不记得。反正按你说的,如果2012年就已经出现诡异,那现在这个世界就不一定百分百安全,我不清楚我们是穿越回过去,还是这个遗迹读取了你的记忆模拟出场景,不论如何,夜幕到来前回家。”   “家在哪?”   燕瑶岑飞快说出一串地址,熟练地像是自己家。接着,她继续在耳边絮叨,话多到仿佛滔滔河水。   lili听着,想说:我是来找一样东西的,但我忘记要找什么。找到我就会走,不会在遗迹中停留太久,所以不用担心。   她还想说:虽然我的记忆正在逐渐消失,但又不是小宝宝,没必要这么担心。   她最想说的是:你担心的那个她已经是过去式,穿越后,在新世界的经历已经改变了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允许任何人踩在我头上。   不过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燕瑶岑只是在弥补她的遗憾而已。   她只是,一直在后悔,没有在这个时间点对她好。   燕瑶岑的声音忽地停下。   她看着她,皱起眉。   欲言又止,满脸嫌恶,最终,燕瑶岑只是昂起头,低低地“哼”了一声,甩手就走。   lili站走原地,默默注视着她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   燕瑶岑刚刚特别用力地抓她的肩膀,都把她弄疼了。可现在,她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巴不得走得越快越好。   真奇怪啊。   她踮起脚,攀过护栏,坐到天台边上。   双脚悬空,地面遥不可及,她想,在那个世界,我会飞。   从这儿跳下去,我会像鸟儿一般飞起来,还是会摔死?   阳光太烈,照到身上,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她不禁问自己: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那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还是说,迄今为止的一切都是场梦,只是在梦里,她成为了莉莉丝。   莉莉丝在梦里,成为了她。   前不久,她还在一个剑与魔法的西幻世界中冒险,现在,就突兀地变成了现代。跨度太大,不管谁来都会无所适从。   想回去那个世界。   那个世界中,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我不建议跳下去哦,拼起来很麻烦。”   清亮的少年音。   虽然这么劝说,声音的主人却也跨过护栏,坐到她身旁。   他垂着腿,宽大的校服松垮套在身上,像走错片场的演员从其它地方偷了一套戏服。   她说:“你好。”   “你好啊, lili~”他笑嘻嘻的,毛躁的金发随着身体摇晃甩来甩去,“看起来你有些茫然,需要提示吗?”   “啊。”   “对了,我先介绍一下自己,我是你的同桌,我叫'我我'。”   好奇怪的名字,比“拖把女”还奇怪。   他自顾自做起鬼脸,欢快地说:“我很高兴你没把我的位置让给其他人。”   因为那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现在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已经自杀身亡的“我我”同学。   “虽然可以在这个遗迹中感受过去的世界,放松一下,但不要太沉迷哦,最终还是要回到我的世界呢。”   她没有说话。   “我我”沐浴着阳光,伸了个懒腰:“不过我其实还蛮开心的,没有其他人打扰,有点像过去只有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而且你还愿意和我说话了,哇——好开心啊~”他毫不客气地靠过来,将头搭在她的肩上,“这样我也不会表现得歇斯底里,你也就不用一直提防着我对你的小情人们出手,不是很好嘛?”   小情人?对一个中学生说什么呢。   她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   “叮铃铃——”   预备铃声响起,宣告午休结束。   我我先站起来,将身上的灰拍掉,然后朝她伸手:“走吧,我们得回去了。你在这所学校是一名学生,学生还是要上课的,不要被老师注意到哦。晚上也不要随便离开家里。”   她忽视朝她摊开的掌心,自己爬起来,翻越栏杆,往回走。   “还有——”他提高声音,“你的命只剩一条咯,再死的话恐怕这一纪就要提前结束了。你知道这对我们,对你的计划意味着什么,对吗?”   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下午什么都没发生,很快,放学铃声响起。   《致爱丽丝》。   前一秒,她的同学们还在嬉笑打闹,哀嚎今天的作业实在太多。下一秒,教室内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到。   她正收拾着包,此刻缓缓抬头。   没有人了。   教室里空无一人。   窗外,太阳像是坠落般滑入地平线,光亮正肉眼可见地离开这片大地。   燕瑶岑说:“夜幕到来前回家。”   我我说:“晚上也不要随便离开家里。”   她把书包一挎,冲向门外。   信息二(修正),她的身体确实不常锻炼,非常孱弱。   只是刚跑一会儿,就开始大喘气。   腿发软,喉咙里有一股铁锈味。   要回家。   她经过漆黑一片,空无一人的保安室,脚步渐渐慢下来。   回不了了。   与校园内的死寂不同,外面的街道上异常拥挤,几乎没有落脚的空间。世界像是被黑色的烟尘笼罩,看不出原本的面貌。   能见度瞬间降低,她的头开始疼。   通体黑色的人形维持着或坐或站的姿势,仿佛塑胶假人,停在原地。它们的嘴里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如同指甲划过黑板的噪音。   她头皮发麻,向后退,鞋底触碰地面,微乎其微的声音。   可人形们的头却瞬间转过来,齐齐对准她。   被数不清的目光注视着,身体一下僵住。   怎么办——?   学校里有消防斧,保安室里应该也有警棍,先寻找武器。   寻找武器,保护自己。   她调整了下呼吸,准备往回跑。   “等一下。”   清朗温润的声音打破此刻紧张的气氛。   目之所及,密密麻麻的假人中,突兀地挤出一只一人高的巨大黑色渡鸦。渡鸦的脖子上系着领结,如墨般漆黑的翅膀上,诡异的红色花纹闪着不祥的光。   她的心慢慢落回肚子。   渡鸦驱赶着周围的假人,尾羽划过,扫出大片空间:“让一让。她怕你们,看不出来吗?”   明明声音听起来像是带着笑意,但莫名有压迫感。   紧接着,它蹦蹦跳跳到她身前,蔚蓝的双眼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鞠躬,看那架势,竟然还有模有样的:“我来晚了,让您久等。”   “没事。”   她下意识应答。   渡鸦绅士地伸出翅膀。   她看了一会儿,虚虚握住最外侧的一根羽毛。   触碰到的一瞬间,笼盖在整个世界的烟尘忽而向头顶飞去,然后消散。   噪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汽车鸣笛声,呼喊声,小贩叫卖声。那些令人发寒的黑色人形显现本质——来接孩子的家长们,从学校走出来的学生们,保安叼着烟,识趣地没有点燃。   她发现一些眼熟的面孔,是她的同学。   他们双眼圆瞪,目光在她与前面的男人之间流动,先是惊艳,后是不解,最后变成疑惑和震惊。   握在手里的羽毛成了手指。   准确地说,是食指。   她握着他的食指,而他始终走在她身前半步,用身体护着她。   与普通人相比,他的容貌太过出众。金发蓝眼,异国长相,站在这儿,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他始终是微笑着的。   微笑着和她说:“这次是我第一个找到您,对吗?”   她的脑海中浮现我我的脸。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长舒一口气:“您还记得多少?”   摇头。   他脸上的笑容并不因她的动作变淡,相反,似乎更加浓了些:“您还记得我是谁吗?”   继续摇头。   “莉莉丝,”他深吸一口气,“我是你的……爱人。”   直到这时,少女才抬起眼皮,直直地看向他。   男人的表情依旧游刃有余,唯独他自己知道,此刻已经是手心沁汗,心跳鼓噪。   只有这时候,奥利维才能不再恐惧地位之间的差距,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感情。   他有私心。   这个遗迹将他们带到另一个世界,一个她曾经生活过的世界。   在这里,没有魔法、没有污染、没有神与信徒。   他还是洁白无暇的。   他可以向她献上完整的自己。   在短暂却又漫长的等待中,她停住脚步,指着旁边的高压电线杆面无表情道:“先生,这得挨不少电。”   他愣了一下,眼睛弯弯:“即便我可以等你长大,也要被电吗?”   “另说,不过——”她停顿,眼见他的眼睛如波光粼粼的湖面般亮起来,才继续道,“我们现在还在高中校门口,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我互诉衷肠?”   他后知后觉地转头。   骑士向来接受的规训如无形的锁链,此刻,他对着那些未经人事的少男少女,心中却想着与她的那些往昔情事,食髓知味的身体与理智背道而驰,负罪感油然生出。   他在孩子们面前,幻想着她如何一边咬他的翅膀,一边抚摸身上的每一寸,在肌肤上留下印记。她总是坏心眼,想出各种欺负人的方法,而他全盘接收,默许所有。   这个世界拥有自己的运行规律。   这个世界没有奴隶、没有契约,人人平等。   她不能再命令、玩弄他。   可奥利维看着眼前这个瘦弱,不起眼的少女,心中的怜爱即将满溢,几乎不需要多想就知道,只要她提出要求,他又怎么舍得对她说一个“不”字呢?   哪怕现在就叫他跪在这里,只怕也会立马照做。   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即将熟透的男人磕巴却坚定地道:“先、先走吧,然后我会告诉您知道的一切。”   “打车,先回我家。”她转身就要走,却没有拉动。   ?   莉莉丝看向男人。   而他眨巴了下眼,莫名有些老实。   紧接着,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   “我开车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渡鸦, 开车,西幻,骑士……   一大堆无关信息结合, 太阳xue一跳一跳地胀疼。   她没有说话,跟着男人上车。   他一边启动一边说:“您可能不记得,但我们在这个世界已经滞留很久了。”   “嗯。”   “要告诉您一个坏消息。”他的语气变得凝重, “圣辅阁下已经叛变了。血肉教残党不知许诺他什么好处,上次见面,他一句话不说就对您出手,我们没保护好您……抱歉。”   圣辅?   她的头像是有人拿锥子在凿。   男人注意到她的不适, 体贴地递过抱枕:“晕车吗?休息一会儿吧。等回家我再慢慢讲给您听。”   “嗯。”   很快,就到达目的地——一个老旧的小区。楼房的墙漆剥落,露出下面灰暗的水泥。已经是夜晚,小区里没有一扇窗户是亮着的,充满死寂。风吹过,卷起残叶。   她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留有体温的风衣被披到肩上,男人体贴地将她裹起来。   “你叫什么?”   他动作不停:“奥利维。”   奥利维穿着修身的高领毛衣,他的样貌很好,尤其是单膝跪在身前,抬头专注地看你时,如大海般澄澈的眼睛里只映着一抹身影,好像他的心里只有那一个人一样。   她有些不自在。   诚然,在梦中, 她是被所有人喜爱的。   可在现实里,她默默无闻,即便偶尔少女怀春, 幻想一个白马王子,也清楚地知道那不会发生。   现在,它发生了。   “我抱着您?”他弯着眼睛,和煦地问。   她连忙摇头,绕过他往前走。   有什么脱离了掌控。   她的家很小,有些杂乱,却很温馨。   家里充满生活的气息。   家里没有她存在过的痕迹。   他拿起电视柜前的照片,打量着里面的女人和小男孩。   她站在旁边,觉得那既陌生,又熟悉。   “这是您的母亲?”奥利维问。   她犹豫片刻,点头。   “您的照片呢?想看您小时候的样子。”他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期待地看着她。   “我……我去卧室找找。”   如果是莉莉丝,如果是黑夜女神,不论哪位,也许他都不会问出口。   不敢问出口。   但奥利维看着她有些局促的样子,不知为什么,就自然地问了出来。   她磕磕巴巴地找借口,朝储藏间逃。   那里怎么会是卧室呢?真可爱。   奥利维抿唇微笑,很快,意识到什么,笑容瞬间消失。   她躲进自己的卧室。   说是卧室,其实只是四五平米的小储藏间。   她没有床,只有一个垫子垫在地板,上面堆了些旧衣物充当床单。门一关,这里便伸手不见五指。   她在黑暗中渐渐想起来过去的记忆。   小时候,还勉强能睡得下,可等上了小学,女孩发育早,她身子抽条,再进到这里,就显得逼仄。   那时候,还天真的幻想过,是否能像弟弟一样,拥有一个自己的房间,一间真正的卧室。   “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女孩子就是这样的,你弟弟还在发育,要多晒太阳。”   “我养你们不容易,听话,体谅体谅妈妈。”   她于是不再想。   等上了高中——其实原本是上不成的,不过她争气,中考第一,学校的老师来家访,好说歹说,又是免学费,又是给补贴,才让她能去上学。   高一下半学期,妈妈带着弟弟搬出去。   据说是勾搭上了有钱人,她懒得问,只是欢喜于可以拥有自己的卧室。   然后就失眠。   失眠好几天后,气得又回储藏室睡,然后就睡得跟头猪一样。   第二天醒来,去学校的路上,她咬着牙,一边骂自己不争气,可以享受的时候反倒享受不了,一边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后面总算习惯睡床。   但遇到事,还是会下意识缩到储藏间里,门一关,漆黑的世界里,仿佛只剩她一个人。   只有这样能让她安心。   安心地假装没有被排挤,安心地不听那些流言蜚语,安心地忽视那个被她妈妈插足了家庭的可怜女生。   想起来这些,她不由呼出一口气。   外面还有个人在等。   她要用什么样的借口打发他呢?   “……唔。”   她的身子一僵。   “哈……”   没有听错。   有轻微的喘息声。   摸索着打开灯,白炽灯丝散发着微弱,断断续续的光。   终于,她看到——   在破旧却柔软的床垫上,一个褐色肌肤的男人被捆缚着放置。他在黑暗中待了太久,不适应忽然的光亮,闭紧眼,泪水沾湿睫毛。没有光泽的银发紧贴肌肤,健硕的身躯汗津津的,背在身后的双臂青筋爆起,满是肌肉的大腿控制不住颤抖。   薄唇紧抿,他不自觉发出微弱的,仿佛求救般的呜咽。   什么情况……   “您还好吗?”奥利维温和的声音忽然自门外响起,她下意识捂住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人的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诧异,“嗯,想起一些事,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怀里的男人动了一下。   她慌张一瞬,因明晃晃的身形差距担心无法控制他。   但那双迷蒙睁开的双眼只是看了她一会儿,仿佛只是在确定身份,确定后,就放松下来。   “我不是故意想让您难堪,”奥利维开始解释,“只是从来没见过这这样的您,让我不由很高兴,之前您一直排斥让我们参与,这还是第一次……”   他一直在用敬语。   奥利维:“我觉得同你如此接近。”   直到这句话。   她愣住,还没等说什么,忽然头皮发麻。   银发的男人专注地含着她的手指,吞吞吐吐,见注意力到自己身上,才心满意足地亲了下她的掌心。然后,轻车熟路的向下,胸脯,小腹,继续,直到——   “奥利维,我、我很高兴,”她一边阻拦男人作乱的舌,一边还要注意不被外面的人听到动静,焦头烂额间,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我一直希望我们可以更加亲密,可当我身居高位时,说出这种话会变得像是上位者的试探。现在你总算明白,我……”   她呼吸一窒。   男人慢条斯理地吞咽,嘴唇水淋淋的,那双绯红的瞳看着她,仿佛在说:   再在我面前与他调情试试?   她不敢继续,只好转移话题:“你不是,嗯,你不是说有很多事告诉我吗?”   “是的,”奥利维深吸了一口气,“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寻找你的名讳,其实在第一次尝试时,就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名讳。但是,你一直不敢置信,嘴里面念叨着:'不应该是这样,我不喜欢,为什么?'之类的话,我们还没来得及察觉什么,遗迹就重启了。”   奥利维在外面讲述来龙去脉,一墙之隔,身下的男人面无表情,眼神专注,仿佛在忙什么大事。这次,她捂住自己的嘴,避免发出什么声音。   “同样的情况发生了六次,直到上一次,圣辅阁下对您出手攻击,他下手太干脆,我们没来得及反应。抱歉,我太没用了。然后遗迹再次重启,但这次情况特殊,您似乎失去了所有记忆。”   “没、没事。”   她揪住“叛徒”的发,在手里转了几圈,用力拉,迫使他不得不离开。灵巧的舌头在空气中无意义地勾动了两下,随着与她的距离增大,失落地收回。她眼睁睁看着男人挑衅般慢条斯理地舔掉唇上的水渍。   “如果我抓到他,一定会好好惩罚他的。”她调整呼吸,给出回复。   男人眨眨眼,耸了耸被绳子勒红的肩。接着,他做着口型,无声道:   还、不、够——   奥利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准备怎么对待他?”   明明不会被看到,她依旧抖了下。   昏昏沉沉的大脑迎来一束亮光,紧接着,是彻底清明。   她的记忆渐渐苏醒。   她全部想起来了。   奥利维很温柔,在这个恐怖的世界里,是渡鸦先生最先跳出来保护她的。   他自卑于自己的普通,也见证了她真实的平凡。他们对彼此知根知底。   既然如此,为何不告诉他真相呢?   “我不知道。”她伸了个懒腰,起身,在那双瞪大的绯红眼瞳中打开门,“你有何高见?”   门外,奥利维挂着令人如沐春风般的微笑。看不到的地方,他松拳,掌心却已经留下深深的月牙。   门内,卡修斯的表情凝滞一瞬,向来自傲的半神从未将“奴隶”看作竞争对手,直到现在。   “啊,叛徒——我想我们时间紧迫,没空管他。”奥利维仿佛歌唱般感慨,如圣父般轻而易举,高高在上地宽恕了卡修斯的罪,接着,余味深长地说,“我很久没和你聊天了,莉莉丝,这段时间,就放他在这里吧。毕竟高贵的圣辅大人可从来没被这样忽视过吧?”   虽然这么说,他却依旧只是伸出手耐心地等待,将选择权交予她。   似乎并不难选。   某人该吃些苦头了。   转身,听到背后传来沙哑的呼唤:“不,莉莉丝,听我解释,这是为了你好……”   又开始了,为了我好,为了我好……   莉莉丝啪嗒啪嗒走过去,踮起脚亲了一下骑士的脸颊,与他十指相扣。   她说:“我想起来了,对不起,奥利维,我口口声声说着'我们是朋友',实际却忽视你的感受。我从来没有问过你的想法。”   他摇头:“这都不重要,殿下。”骑士望着这个小小的家,平静地说,“我现在只想和你说说话。”   他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歉疚,显然还在耿耿于怀刚刚的失言。   莉莉丝其实已经不在乎自己的过去。   她在心中默默吐槽:ok,经典原生家庭起手,后面接“拔吊就跑的爹,重男轻女的妈,被养歪的弟弟和无助的她”——这也太老套了。   她不想讲那些东西,那些过去的,令她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的事。思考片刻,莉莉丝歪头:“对了,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们的世界会有这个世界的穿越者?还有,想不想知道为什么遗迹会重启,卡修斯忽然对我下手?以及,大胆猜猜看,如果这次我死了,会发生什么?你知道奇林在哪儿吗?”   她喜滋滋地抛下一大堆问题,满足地看到奥利维开始思考。   平凡普通的骑士啊,位格不够触及到神明之间的交手,只能从只言片语中拼凑事情的真相。   什么都不知道却还闷头赶过来救她。   知道自己差一点就真的死掉了吗?   她揪住骑士的痒痒肉,听着他轻笑,求她停下,声音软乎乎的:“我在想,这样我不能想了,哈哈,不要——莉莉丝。”   蔚蓝的双眼变得水润。   他虚虚环着她的手腕,无可奈何。   储藏间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现在一切尽在掌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最终,奥利维无力地躺在沙发上,胸脯起伏,因笑得时间太长而腮帮子酸痛。他拭着眼角的生理性泪水,笑眯眯看着莉莉丝。   有点像水獭。   被这么全然信赖注视着的人清了清嗓子:“首先,我们要从黑潮和污染开始讲起。第二纪,出现污染,勇者莉莉丝——也就是我,死于龙母丹特莉丝之手。   我可怜的小龙,只怕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对我下手。 ”   奥利维挑眉,猜测得到验证,他并没有多么意外。   “是因为外神啦。”莉莉丝给出答案,“我和教廷信赖的造物主,即俗称的光明神决裂,权柄与神格被剥夺,而很遗憾的是,你们的造物主并不擅长构建屏障,于是,外神得以插手。污染的问题迫在眉睫,我死后,短暂的回归神的形态。那时我想出一个方法——既然外神觊觎这个世界,而我又被这个世界的造物主厌弃,何不与外神合作呢?”   奥利维没什么表情。   说信也信, 说不信也不信。   莉莉丝继续道:“那时我的力量远比现在更强,我给血肉教提供隐蔽,使他们能在光明神的眼皮子底下传教,并且,延续至今。而作为回报,他们的神给我受肉的能力,以供来到我们世界的异界灵魂有一个容器。也就是,穿越者的身体。不然总不能让他们当幽灵吧?那样太不方便了。而且我们本土的幽灵数量也够多了。实在不需要外来移民。”   奥利维无奈地勾勾唇角。   “我这样做的目的是——”她狡黠一笑,说出一个名词,“调律者。”   调律者这个天赋职业的唯一要求是异界的灵魂,也就是,只有穿越者才能成为调律者。   因为事实上……   她话锋一转,哀叹般摇晃起奥利维的肩膀:“我真的很讨厌你们教廷把祂称为'光明神',这样就会给人一种祂其实很好相处的错觉,好像祂多么无私宽容一样。天呐!”   她夸张地感慨,西子捧心般向后仰,奥利维挽着她的腰,防止摔下去,小声辩解道:“我已经不是教廷的人了,我现在属于你。”   莉莉丝翻了个白眼:“总之,我本来不需要这么迂回,事实上,完全可以从本土选择一批值得信赖的人转职成为'调律者'以对抗污染,提高san值。但你们的神翻起脸来不认人,一个不高兴就要拖整个世界陪葬,我必须防备祂如果上头删除所有被创造出的生命,所有布局就都会功亏一篑,显然,祂无权对异界旅者下手。所以,在我用受肉的能力接过来第一批调律者后,与我合作的外神发现被背刺,为了暂时稳住他们,我没有处理那些信徒。”   她所说的故事是第三纪的事了。   距离现在已经过去那么久,为什么还有血肉教的残党存在。   奥利维不论如何都想不到这样做的意义,他也就这么问出口了。   “呃……”莉莉丝的眼神漂移,“后面我就忘了,哈哈。”   奥利维笑着看她。   莉莉丝殿下一向是稳重的,值得信赖的,缺乏表情与感情。   但lili不一样。   lili就是个有些怯懦、内向,可一旦熟了就话很多的小姑娘而已。   她继续道:“总之,这就是为什么会有穿越者,黑夜女神之后,他们起到了防火墙的作用,这也是为什么,每五年一次的那个事件中,只有调律者能起到作用。”   奥利维点头:“我现在明白了。”   “然后,遗迹重启,卡修斯对我下手,实际都和血肉教有关。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血肉苦旅'吗?七次繁育后,神的胞胎会出生。”   他面色凝重起来:“前面六次都失败,这是第七次……”   “是的,这也是合作的内容。重启并不是'我们'所需要的,而是血肉教的神受肉时需要。如果这次我也死掉,他们的神大概就会从我的身体中复活吧。”   “如果是这样,圣辅阁下为什么要对你下手,他真的背叛了?”骑士的笑容不知何时消失,看起来竟有些冷酷,“如果你需要,我……”   “不!”莉莉丝打断他,“卡修斯说得没错,他确实是好心。我们来到这个遗迹是为了我的名字,而我的名字在做交易时给了外神。第一次尝试,外神并没有从中作梗,我得知了名讳,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我没办法接受而已。”   lili。   星星们知道她的名字,喊她lili。   我我知道她的名字,喊她lili。   燕瑶岑知道她的名字,喊她lili。   其实没那么复杂。   她姓张,她叫张丽丽。   不是张丽,是张丽丽。   明明张丽听起来更加严肃,却偏偏是张丽丽,仿佛明摆着告诉她,对,妈妈并不在乎你,因为丽丽念起来上口,所以给你取名叫丽丽。   其实早该想到的,在那个世界,她给自己取名叫“莉莉丝”。   霜泣之地的前任领主娜塔莎在和她对话时说过:“我叫娜塔莎,三十多岁的时候改的名。不然真怕在这儿待太久,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穿越者都会下意识取一个和过去相关联的名字。   而对张丽丽来说,选择一个新的名字并不难,不如说,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脑海。   莉莉丝,《旧约》里,她是世界上第一个女人,自认与亚当是平等的存在。她因不愿意屈从于亚当而离开了美好的伊甸园。后来上帝为亚当创造了夏娃,且令她更加顺从。   莉莉丝被视为反叛的象征,也被看作是现代男女平等思潮的由来之一。   于是从此之后,不再有张丽丽。   取而代之的是莉莉丝。   可对于亲昵的人,例如在那段与造物主游戏的漫长时光中,她曾对祂说:   “你可以叫我lili ,以前我的朋友和家人都这么喊我。”   于是祂开始喊她:“lili。”   祂也开始思考起自己是否也该有个名字。   “lili,我也应该有个名字,给我取个名字吧。”   “我?”   “嗯嗯。”   她没听懂,又重复一遍:“我?”   祂说:“好,那我就叫'我我'。”   !   莉莉丝大惊失色,开始挽回,可祂喜欢这个名字。   莉莉丝愧疚起来。   她觉得是因为自己错听才让朋友拥有一个奇怪的称呼。   我我却很开心:“这样很好啊,你以后不论干什么,只要自称'我'时,就在喊我的名字。”   “我不这么觉得。”   “'我'这么觉得。”   “谐音梗已经过时了。”   “嘤。”   祂露出濡湿小狗眼。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想着反正只有他们两个人,即便不喊名字也无所谓,于是同意。   祂喊她:“lili。”   她喊祂:“我。”   “我输了,就代表'我'赢了。”   “我不玩了,就代表'我'不玩了。”   “不要离开我。代表……”   “不要离开'我'。”   “我有一个想法,我要你陪我撒一个弥天大谎,我要你演一出好戏。这是我与'我'之间的秘密,不会再有其他任何存在知道。”   祂点头。   “只有我知道,即便是祂,也不应该知晓。”   祂愣了一下,点头,然后慢慢摇头。   祂不会记得。   只有我,与我记得。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奥利维担忧地看着她,而她露出虚无飘渺的微笑:“我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可'我'无法接受。我怎么能不被所有人爱着呢?我怎么如此卑微可怜呢?我怎么能如此默默无闻,'我'不允许我的过去是这样子的,'我'要改变这一切。'我'要给我一个美好的人生,我必须是幸福的,我理应是幸福的。”   “'我'太偏执了,你不觉得吗?”   奥利维没来得及说话,她就继续:“不过其实也还好,现在知晓这一切,我也不觉得痛苦。不如说,只有旁观者为我愤愤不平,实际我的未来没有那么不好。后面我读了大学,被燕家接回去,和他们家的继承人成为很好的朋友。我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对我很好,后面我们无话不说。其实如果我改姓'燕'的话——”   燕丽丽?   好像听起来不错。   她摇头,站起身。   “我想起来自己的名字了,我名——”   lili?   张丽丽?   奥利维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莉莉丝。”   不会有张丽丽了。   从此以后,只会有莉莉丝。   这个世界的张丽丽死于飞机失事,此后,莉莉丝的道路依然漫长。   世界分崩离析,卡修斯活动着手腕,施施然从储物间走出来。奥利维没有对他拔剑,漠然瞥了一眼,继而维持抬头的动作。   “我神……”他喃喃。   空中,少女双手合十,仿佛祈祷。天像破了一个口子,仿佛世界末日,群星坠落。天空被数不尽的流星尾焰染红。世界,不,遗迹的本质开始显露。   “咕嘟,咕嘟……”   仿佛吞咽,又像心脏搏动,大地已经成为切实的产房,隆起的血肉成为一座座高山,流星重重砸上去,滋滋燃烧,却只在表皮留下灼黑的痕迹,很快,又被新长出的组织吞没。   她飘在空中,并不因焦灼的战局而担心。耳旁,是我我欢快的声音。   【幸好你没有沉溺于过去,最终还是选择我的世界。欢迎回家,莉莉丝! 】   随即,是所有人都能接收到的——   【宣告众生,垂首悉听,此刻,新神诞生! 】   【世界任务开启,本纪主题:与我同行。 】   【神名解禁,其名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我我简直疯掉了。   神名不可知, 祂敢在系统公告中说出她的名字,精神力低下的普通人就敢立马疯给祂看。   【噤声! 】   莉莉丝直接抢过权限。   如果是过去的她,是做不到这种地步的,现在神名,神貌全被寻得,能力增强,竟然也可以与祂争一争了。   下一秒,祂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带着些试探和小心翼翼:“哇lili !你是在和我说话吗?你总算愿意和我说话了。”   祂没有丝毫在众生面前被训斥的不爽,只是一个劲地询问。   莉莉丝不再多言, 专心对付眼前的敌人。   一座一座的肉山拔地而起,连绵不绝,腥臭的味道吹来,令人作呕。就像莉莉丝利用了血肉之神的受肉能力,血肉之神也利用了黑夜为其隐蔽,这么多纪,竟始终没被发现。   它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侵入到这个世界。   卡修斯飞到身旁低一点的位置,沉声问:“我能为您做什么?”   与只能眼睁睁看着的奥利维不同,他已经可以参与这个级别的战斗。   莉莉丝维持着祈祷的姿势,面无表情地问:“怎么?要背叛你们的同盟了?”   卡修斯垂眸。   谁也没将话挑明。   卡修斯的种族为——“模仿者”。   他可以模仿任何世界的任何种族,并且表现得像原住民一样。所以从第二纪到现在, 莉莉丝都没有发现。   卡修斯的模仿近乎完美,唯一的纰漏是月食时的力量尽失。   月食,本质是月亮运行进入星球的阴影,无法再被太阳光照亮。而在这个世界,月食更多是指神秘学上的情况,指代光明一方对黑夜的渗透减弱,黑夜处于全盛的状态,即此刻,黑夜女神的力量是最强的。   而黑夜女神负责这个世界的防护。   每当这个时候,外神就无法再染指,卡修斯的力量来源消失,变得虚弱。   在最虚弱的时候还不得不待在刺探对象的身边,无怪乎第二纪莉莉丝刚收养他时,他在月食到来后表现出的恐惧与慌张。   那时的龙骑士莉莉丝一直以为他在奴隶时期遭遇了什么,显现出创伤后应激障碍,所以对他更加怜惜,几乎到有求必应的地步,令龙母都在一旁吐槽:“又不是小孩子了,至于嘛!”   不过如今看来,她的关心反而才是卡修斯恐惧的来源吧。   自作多情了,真是抱歉。   她冷漠地道:“谢谢你把我弄醒。”   在遗迹中,血肉之神故意重启,成功把她的记忆洗掉。如果不是卡修斯下手果断,整出来第七次轮回,只怕第六次时她就要接受“张丽丽”这个名字回去了。   只要她和那一个世界还有牵挂,就永远不能完全获得这个世界的权柄,到时即便有办法将“我我”解决,还是会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局。   卡修斯确实是为她好,一码归一码,莉莉丝原谅他的隐瞒。   这几纪来,他一直陪在身边,从来没做出对她不好的事,反而事事尽心尽力。   莉莉丝原谅他的背叛。   但也到此为止了。   “滚。”她平静道。   卡修斯的脸上瞬间失去血色,幸好他的肤色较深,旁人也看不出来。   他慢慢落下去。   奥利维笑嘻嘻地幸灾乐祸:“嘛,背叛者就是这样的啦~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这方面你还要和小奇美拉学学哦。”   半神的眉渐渐扭起来:“你……”   奥利维挥挥手,做了个鬼脸:“好的,读者朋友们——接下来我要和莉莉丝并肩作战了,请大家支持'我我'股,我才是正宫,谢谢谢谢。”   卡修斯明显茫然,注视着有骑士外貌,内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生物飘到空中。   莉莉丝正在指挥群星,奥利维从下面飞来。   “莉莉丝!”他抿出一个羞赧的笑,“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刚刚都和我说话了,可以不要再冷暴力我了吗?”   血肉蔓延的地区太广,真要一个个砸,她的子民们得忙死。现在力量尚未全部苏醒,硬碰硬并不是上策,幸好已经让奇林去做……如果尤弥尔或者巫妖薇薇安在就好了,不论是阴影魔法还是时空法则,对付无限繁殖的血肉都是优势。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在一起了,好怀念啊。”   还是太傲慢了,轻视外神,竟然没发现卡修斯的真实身份,要不是祂靠系统提示了一下,不知道要被蒙到什么时候。太可笑了。   “莉莉丝……”奥利维向来温和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你又要忽略我吗?是不是必须逼我至疯魔,你才开心”   “咕嘟。”肉山发出吞咽的声音,他们在这里浪费时间,外神可不会乖乖等着。   血肉组成的触手射出——   “奥利维”看都不看,随手一甩,强光爆发。   肉山被洞穿一个大洞,周围的脂肪塌陷,黄黄红红,淌出血色湖泊。   仿佛随手拍死只蚊子,“奥利维”继续道:“我忍不了了,我一刻都无法忍耐。我知道结局,我也知道此刻该做什么,但如果你还是忽略我,那我不会继续演——”   “乖。”   莉莉丝摸了摸他的头。   星星落下的位置不同,血肉给出的反应也不同,有些愈合的快,有些慢,有些立马反击,有些反应迟缓。在某个地方,隐隐塌陷,勉强能在星星的攻势下看出一些异样。   她指着那个地方:“把那边砸开。”   “好!”奥利维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心,兴致冲冲地看向那——   瞬间,贯穿天地的光柱似乎要灼瞎双目,即便闭眼,光依旧透过眼皮射进来。巨大的能量炸的天地无声,万籁俱静,下一秒,就是巨大的爆炸声,烟尘升起。半空,莉莉丝看着这恐怖的一击,不由皱眉:“你故意的?”   “什么?”他眨巴着眼睛。   “奇林在里面,别说你看不出来。”   “哦哦。应该不会死吧,如果死掉只能怪他太弱了。”   她侧目。   骑士英气的眉垂落:“对不起,可能我不太会收力,这已经是最轻的攻击了,我也没想到。如果他死了,我还会送你一个新的奇美拉的。你想要'我我'牌奇美拉吗?”   莉莉丝不语。   作者有话说:   抱歉,这章比较少,最近开始支教前的培训,很忙,住宿的地方还会断电,只能抽空码字了。 第79章   与奇林的契约并没有断开, 至少他还没死。   被打坏的血肉愈合速度明显降低,莉莉丝抬手,星星的攻势减缓。它们环绕过来,亲昵地簇拥在身边。   奥利维“啧”了一声。   他说:“宝可梦吗?还带进化的。”   莉莉丝眯眼。   她留的后手派上用场了。   之前卖关子时留下的问题——“奇林去哪了?”, 现在迎来答案。   奇林直接去进行斩首计划了。   奇美拉本就是由不同种族的血肉组成,没有精灵母树粉,辛苦换来的血肉最终还是会腐朽。可现在,摆在奇林面前的是近乎无穷无尽的血肉,他大可随意吸收。   血肉之神遇到了祂的天敌。   在我我打出的大洞中,渐渐浮现一个未着寸缕的粉发男人。他闭眼,表情安详,仿佛在做一个香甜的梦,白皙的肌肤连着裸露的根根血管,那些本该为神之胞胎输送的养料全被毫不客气地夺去。   莉莉丝轻笑了一声。   奥利维在旁边耸肩:“所以这就是你对那只奇美拉态度温和的原因,为了今天对付外神?”   “不,”她平静地说,“我只是喜欢他而已。”   没有去看“我我”的表情,她盯着奇林身上渐渐凝聚的如荆棘般的王冠,奇美拉做得比她设想过最极端的情况还要更彻底,不仅是血肉,连带血肉教信徒的信仰也要一同窃取,对于失去世界的外神来说,这是要彻底杀死祂。   血肉之神的反扑来得很快,可没一个能近身。   奥利维的表情异常难看, 额头青筋暴起,他自言自语:“奇林,麒麟, 其实只是爱屋及乌而已,对那个世界有留恋,才会移情。一定是这样,对!”   目光落到半圆的结界,他越发烦躁。牢固的防护中,新晋升的女神缓缓走近她的兽。   莉莉丝跪坐下来,呼出一口气。   她有一些累了。   “……奇林?”   睡颜绝美的男人睫毛一颤。   “我就在你身边。”   这么说着,精神力缓缓输入。   归根到底,她的职业还是调律者,对于契约对象,总还是有办法帮上忙的。   男人缓缓睁眼,脸上露出久睡后的困顿。他嘟囔了几句梦话,依恋地看她。   “殿下。”   小奇美拉终究还是忘不掉这个喊习惯了的称呼,下意识这么喊。   莉莉丝轻声应:“嗯?”   “我有帮到您吗?”   “帮了我大忙。”   他于是展露笑颜,荆棘王冠刺入皮肉,血顺着额头往下流。莉莉丝能猜出他的情况远不如表现出的那么轻松,毕竟神就是神,任何敢于向神发起挑战的生物最终都会受到惩罚。   奇林真是一只矛盾又复杂的兽。   他自私,又小气,过去占着她身边的位子,死活不肯放手,只要有人靠近一点,就嫉妒得发疯。可不论是给出祝福,还是现在全然承担起血肉之神的反噬,最终导向的悲惨结局似乎都只有一个字——   死。   死了的话,就没办法管她身边还有谁了,不是吗?   莉莉丝伸出手,轻轻抚上那顶王冠。   “殿下?”奇林疑惑地眼睛上翻,努力想看清她在做什么。   莉莉丝举起王冠,然后,毫不犹豫地戴到自己头上。   她直起身,俯视被血肉吞没四肢的奇美拉,摇头。   “奇林,”目光看向远方,记忆之书向前翻页,她的声音变得缥缈,“刚见到你时,真是又瘦又小一只,被关在遗迹里,全身都腐朽,仿佛一只兽干。把你养成现在这样,废了我好大的劲。”   他默默听着,笑起来,有些惶恐。   “我对您说了很不好的话。”   那时,奇美拉大放厥词,说着要让她滚,还说不稀罕与她结契,叫她爱怎么怎么样。   然后就被狠狠打脸,成了有名的妒夫。   “……没事,都过去了。”莉莉丝摸了摸他的头。闭上眼,外神的低语如今成了可以被理解的概念。   他们说:叛徒。   他们说:明明我们能帮你杀了祂,为什么要背叛。   他们说:等着吧,我们的报复。   莉莉丝咧嘴笑:“也就是我如今没有完全苏醒,不然你们哪来的资格和我对话。”   头上的王冠紧缚,她深吸一口气,身后,翅膀舒展。   神貌显现。   她的发比海藻更浓密,比夜晚更幽深。两对翅膀,一对如同蝙蝠的肉翅,一对则像鸟的羽翼。两只手合十,另两只手则各握着象征力量的长剑与象征裁决的天秤。   蛇尾螺旋向上,如同追逐太阳的伊卡洛斯,她直直冲向天际。星星追在身后,仿佛飘扬的披风。   奇林和卡修斯因生来的直觉齐齐闭眼。   ——不可直视神。   莉莉丝舒展身躯,薇薇安借她的名号做了许多,信仰之力比过去充盈。血肉组成的胞宫,孩子急迫地想要出生。即便营养不足,即便轮回的次数不够,可能会成为畸胎,但血肉之神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祂必须立马出生,不然——   “休想!”她怒喝,高举手中的剑,太阳,耀眼的太阳此刻被无尽黑暗遮蔽。星星们咏唱起摇篮曲,和缓的曲调令孩子昏昏欲睡。   孩子想要出生。   孩子有出生到这个世界上的权利。   你怎能如此狠心,剥夺一个新生命想要见见这个世界的期许。   “我不允许。”她冷笑,“我是天下母亲的代言人,所有的母亲都会哼着我教给她们的歌哄孩子入睡。所有的母亲都与我同心,如今,我代她们发言:你的降生不被期待,你不应出生。我给予母亲,不,我给予女人生育的权利,她们可自行选择是否行使这份权利,我同样给她们堕胎的权利。”   “你的出生注定会为所有母亲带来痛苦,为了杀死你,无数的孩子要走上不归路,无数的胎儿无法降生,在那些事发生前,我会杀死你。”   孩子开始挣扎。   血肉涌动,大地震颤,远处的森林开始凋零,生命力被源源不断抽.送到这里。   莉莉丝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   血肉之神同她争夺起信仰,荆棘王冠故技重施,要刺破皮肉!   可在那之前,她听到轻笑。仿佛有人温柔地抚过脸颊——   【精灵的祝福:我曾与众生同行,现在,众生与你同行。 】   远方的风卷起她的发,托起手中利剑。   枝叶生长,花朵含苞待放,所有的尖刺被娇嫩的植物包裹。   雨淅淅沥沥落下,与血混着流进大地。因被源源不断冲刷,伤口始终无法愈合。   孩子开始嚎叫,狠狠击打胞宫,想从中钻出。   肉山疼得蜷曲。   神说:“何等残忍。”   她挥下了剑。   与“奥利维”造成的巨大声势不同,仿佛只是翻了一张书页,呼了一口气,一切发生得顺利成章,山峦倾覆,土地显露本色,死去的森林重又复绿。   被称为“血肉教”的概念在消失。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是以神从根本抹除了血肉之神卷土重来的可能性。   她抹除了所有人关于血肉之神的记忆。   莉莉丝轻巧落地,打了个哈欠。   奥利维小跑过来,面露茫然。良久,他找回神智,温柔地弯弯眼睛,看向她头上的花环:“您刚刚去编了个花环?”   “嗯。”   奇林跟着走过来,他看起来有些萎靡。   “我神,殿下,主人……”嘟囔着不同的称呼,他凑过来,呆愣地说,“遗迹已经结束了吗?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   奥利维轻轻道:“你一直在睡觉,当然什么都不知道。”   奇林立即要反驳,可他想了半天,却始终无法找出相关的记忆。面露迟疑,最后不爽地切了一声。   卡修斯缓缓走过来。   他有些矛盾,一方面,总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另一方面,却又无法从记忆中找出对应的事。   直到奇林和奥利维去收拾行李,他才走过来,笃定道:“你修改了所有人的记忆。”   莉莉丝抱臂:“嗯。”   他面无表情看了一会儿,忽然道:“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很久之前就想和你说了。”   莉莉丝嗤笑一声:“如果你要说的是和外神勾结的事,那不用说,我知道了。”   他摇头:“不,我想说的是——我爱你,利用我吧,'模仿者'能在神战中派上很大的用场。”   “……”   他行了个礼:“合众会议即将开启,王国需要圣辅回去主持局面,恕我无法继续同行。”   莉莉丝摘下头上的花环。   端详一会儿,她忽然道:“卡修斯。”   已经走远的半神脚步一顿,转身走过来,步伐比离开时快了不少。   一直到他走到身边,莉莉丝才伸出手,抚上他的小腹。   她说:“试试看我的新能力。”   卡修斯喉结滚动。   他的声音哑了许多:“嗯。”   “你可以选择不生下来,毕竟我也不知道会出来什么玩意儿。”   很大概率,只是一团肉球。极小概率,从肉球中会蹦出个哪吒。   血肉之神权柄和能力全然转移到她身上,莉莉丝注视着半神劲瘦的小腹,想得却是尤弥尔。   也许,可以给魔偶造一具身体。   血肉之躯。   在完全掌握能力前,就拿卡修斯练练手吧。   她露出满是恶意的笑:“我亲爱的卡修斯,这会很难受的,如果你无法接受,一定要告诉我。”   他抿唇,魔力回路银光流淌。   最终,圣辅什么也没说,就这样离开。   回到王国,下属前来迎接。   直到这时,卡修斯才说出第一句话:“准备一个产房,一个婴儿房。”   对着下属如出一辙的面瘫脸,他瞳孔扩大,嗓音颤抖:“我终于要为她诞下子嗣了。同我这般幸福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合众会议,除了四国,其他种族也派了代表。   一回到维斯特加德,尤弥尔就找上门来。   “莉莉丝, ”魔偶时常缺乏表情的脸上出现担忧, “我们的记忆被篡改了,我很肯定!一直以来,为了预防认知修改,影魔会记录我的一言一行,前不久,我出现了短暂的失神,而离谱的是,我根本不知道那时在想什么,这不符合逻辑。得想办法弄清楚被篡改的记忆是什么——”   他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看来是真的慌了。   “没事,尤弥尔,”莉莉丝平静地说,“是我篡改的。”   魔偶愣怔片刻, 放松下来:“……好吧。”   眼见大魔法师转身就要去忙,莉莉丝反问:“老师,你就不好奇我篡改的记忆是什么嘛?”   尤弥尔停下,瞥了她一眼, 施施然从投射到墙壁上的影子中拿出一本书, 准确来说——一本笔记。他清了清嗓子:“1.莉莉丝是我的学生,莉莉丝是一名女性人类, 身高一米六八……”   法师用详实的语言描述了莉莉丝的外形,吹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本人站在对面,叹为观止。   “她强大而美丽, 在人群中熠熠生辉,即便是我,也不由自主会被攫取目光。如果失去了相关的记忆,忘记她是谁,那就去找,一直找下去,直到看到她时,就会明白我的描述。”   莉莉丝被夸得舒心,点头赞同。   “2.我和我的学生有一处地下秘所,在那里可以研究也可以休息,我们时常会一起到那里聚聚。当然,如果我生气,也会去那里,等她来找我。她会来的,她总会来。”   “3.我的学生真实身份是黑夜女神,我是她的第一个信徒,她现在远不如鼎盛时,我必须尽全力帮她。”   “ 4 ,我的学生无法产生魔力,我需要为她补魔。她是个大忙人,会当众使用我。必须要控制住,不能表现出异样。如果她没有询问直接使用我,不准生气,因为我已经允许过了。”   尤弥尔顺着笔记本上的内容一条条往下念,莉莉丝越听越不对劲。   “怎么都是我?”她笑眯眯地问,“你就没其它重要的事?”   尤弥尔丝毫不被影响,平静地继续:“最后.她的身边也许会有很多人,但她不能没有我。我要一直待在她身边,保护她,帮助她,直到她不再需要我。”   莉莉丝呼出口气,她看到无数条线,无数个尤弥尔被打碎,双目无光,盯着天空,零落的肢体散落大地。没有人记得他,没有人来找他,他会死,死在莉莉丝找不到的地方。   那些莉莉丝太过无能,竟然连自己的第一个信徒都护不住。   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在这条线中发生   学生将老师抱起来,轻声安抚:“好好,知道你的决心了。不过不会有那一天的。”   尤弥尔歪头,嘴唇擦过她的脸颊。他呆了一会儿,才装作若无其事道:“看来你修改的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记忆。”   “确实不怎么重要,忘就忘了吧。”   “铁砧联邦和海洋联邦都谈下来了,接下来的合众会议里,他们会投赞成票。但是教廷一直不肯松口,我总觉得他们表现得太过自信,仿佛有什么后手。”   “你没查出来?”   尤弥尔冷笑:“防贼一样防我,教廷里圣光笼罩,影子无处遁形,我没办法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潜入。”   “没事,”莉莉丝耸肩,“总有办法的。”   实在不行,就利用下过去圣女的身份。   -   合众会议前一天,莉莉丝去找了以诺。   梦之一族的王态度依旧,既不因为她的真实身份卑躬屈膝,也没表现出敌意——毕竟当初被教廷通缉,就是因为与黑夜女神扯上了关系。   他如过去一般,隔着桌子,处理信件。   莉莉丝忽然说;“帮我写一封信吧。”   “什么类型?”以诺撑起下巴,懒散地问,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莉莉丝知道他最终一定会同意,只是要在从她这儿讨些奖励后。   “表明爱意的信。”   他愣住,笔从手中跌落。   可很快,那张绝美的脸上露出揶揄的笑,仿佛失态的并不是他,梦魇凑过来,八卦地问:“给谁啊?不知道哪位有幸能得到您的青睐。”   “给'我'的。简短写点就行。”   他的笑容更加真诚,不知为何,隐隐有松了口气的样子。梦魇精通此事,没花多久就写完。   “您看看,可以吗?”   莉莉丝一目十行,发现写得也太励志了。   什么“亲爱的我,感谢你用全部的力量去爱人。”“亲爱的我,无论是疾病或其他,你都以良好的耐心去承受,并为此感恩,正因如此,你获得如今的成果。”“感谢你对穷人和所有你认为身心受苦的人怀有温柔的怜悯之心,并根据你的能力,安慰和帮助他们。”   比起情书,这更像是一封自检信,以诺显然理解错误了。   不过这样更好,莉莉丝念起来没有心理负担。   她接过信,吹吹未干的墨水:“多谢。还有一件事,明天的会议上,梦之一族得投出赞成票。”   只有四国全部赞成,加上百分之八十的种族同意,才能使提案通过。   以诺笑意融融:“殿下,梦之一族与教廷有着血海深仇,让我们合作,不如直接杀了我们。”   “嗯。”   “维斯特加德王国公主的话不够有分量,不过如果是神谕……”   “你不是已经有了答案?”   他当即起身,郑重行礼:“遵命,我神。”   【滴!恭喜您获得梦之一族的信仰,当前进度为:4/5。 】   夜很静,莉莉丝离开幻梦庭。四下空无一人,她拿出信,深吸一口气——   -   合众会议在维斯特加德王国举行,这几天,各国的使团陆陆续续到达王都。   为了维护秩序,圣辅在领域中添加了新的规则。   不允许争斗,不允许恶意中伤,不允许言语攻击……   即便如此,会议开始前,教廷的人依旧与海洋联邦爆发了冲突。   准确地说,是人鱼菲恩单方面看不惯教廷。   “再敢对殿下无礼试试!”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人鱼的怒喝依旧如歌剧般动听,被这么盯着的枢机主教笑着同下属对话,全然忽视了他。   “你——”   菲恩的胸脯上下起伏,他咬牙,因没有合适的立场发言而生起闷气。视线扫过,最终停在稳居高位的圣辅身上:“她曾经那么喜欢你,你就听着他们诋毁她?”   圣辅一改过去保守的着装,正如莉莉丝到来那天一样,慷慨地露出上半身,任由人们或忌惮或艳羡地偷瞥他身上的魔力回路。   听闻这话,他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视线落到枢机主教身上:“容我冒犯,领域内不允许言语中伤,慎言。”   直到此时,主教才悻悻闭嘴。他显然还是不服气,目光频频落在领头的女人身上,可惜真正的掌权者坐在座位上,一点反应都没有,如同已经睡着。   待几乎没有空位,君王塞西利亚压轴登场。   她身着华服,坐到圆桌的主位。环顾一圈,帝皇的第一句话是:“我的小莉莉丝还没来吗?”   第二句话是:“哦,莉莉丝,我正谈论你呢,你来得恰恰好。”   虽然并未迟到,但压点才出现还是令不少人心中犯嘀咕。   与陛下的盛装不同,公主穿得过于简单,一身白裙,赤脚,头发披散,有失庄重。在人们的注视中,她不急不缓走到圣辅旁。   双目对视,很快,卡修斯移开目光,站起身,将塞西利亚身边的座位让出来。   他走到莉莉丝对面,坐下。   圣辅为其让位,对于讨厌公主的人来说,这是一个不好的信号。   经过这个小插曲,会议总算开始。   莉莉丝的视线牢牢锁定在教廷的领头人身上。那是个干练的女人,眉习惯性皱起,不怒自威。她的屁股只沾了椅子的一小部分,与靠着椅背几乎陷进去的其它人不同,似乎时刻警惕着危险,做好了瞬间拔出剑的准备。   那张脸对莉莉丝来说并不陌生。   “反对!”枢机主教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还没等被推出来发言的菲恩多说几句,就等不及似的开口,“首先,凭什么合作?其次,就算合作,总要有个作战指挥,谁来当这个指挥?”   铁砧联邦的地精眼睛滴溜溜转,扫过尤弥尔,落在莉莉丝身上:“莉莉丝公主可堪此大任。”   能让地精胳膊肘往外拐,尤弥尔一定大出血。想必除去机械生物的制作方法,还答应了其它条件。   精灵的代表,异色瞳的林奈乌斯不急不缓道:“赞成。”   海洋联邦的代表,人鱼菲恩正要开口,就听主教冷笑一声:“值此危难之际,需要一个人带领我们度过难关。第三纪,勇者莉莉丝斩下恶龙的头颅,创立维斯特加德王国。”他话锋一转,看向闭口不言的君主,“塞西莉亚陛下,正是因为有勇者的出现,才有此刻繁盛的维斯特加德王国。我们所有人都钦佩勇者的能力,而现在,第七纪的勇者已经出现,她就在我们的面前。”   莉莉丝眉心一跳。   “容我有幸介绍此次教廷的代表,勇者——参焰。”   燕瑶岑。   参焰。   真会取名字,够省心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被称为参焰的女人抬起眼皮,锐利的眼神扫过眼前的所有人,最终,停在莉莉丝身上。   她皮笑肉不笑:“莉莉丝, 久闻大名。”   菲恩在对面“善意”补充:“莉莉丝殿下。”   参焰并没有被影响, 只是继续问:“你想要指挥的位子?”   莉莉丝点头:“对。”   勇者挥了挥胳膊,平静道:“打一场, 看看实力。”   她都成神了。   看看实力说是。   莉莉丝不由撇嘴:“输了不会哭吧?”   “笑话!”仿佛被挑衅到, 燕瑶岑站起身,“别到时候你躲在我怀里哭。”   莉莉丝会不会哭不知道,但枢机主教已经哭丧着脸摆手,竭力想撇清关系了。他对这位鲁莽的勇者彻底死心。临出发前,教皇的叮嘱再次于脑海中回响。   “如果无法利用,那就彻底发挥她的剩余价值”   他深吸一口气:“陛下,我看两位都战意盎然,不如……”   塞西莉亚眯眼,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已经消失。她敏锐的察觉到在这对峙的二人间,除了剑拔弩张,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莉莉丝将头发高束,这么做时,尤弥尔投来疑惑的目光,法师想不通这么明显的坑莉莉丝为什么还要往里跳。   拥有这份疑惑的显然不止他一个, 卡修斯、林奈乌斯、以诺……无数目光投射, 莉莉丝已经全然不在乎。   她只看着痞笑的女人。   燕瑶岑。   手中,剑出现。   那个世界注定走向灭亡, 莉莉丝告诉自己,不要与另一个世界牵扯太过,会影响权柄。   燕瑶岑。   莉莉丝的召唤仅局限空间,不局限时间。那些异界的灵魂,有些来自现代,有些来自古代。而这么多不同时间段的灵魂,没有一个是从2027年后召唤来的。   千千万万人,没有一个见过2027年后的太阳。   换句话说,2027,世界末日。   没有人能活到2027之后。   燕瑶岑。   她有私心。她把燕瑶岑带到这个世界,这样就能活下来。   有神的庇护,勇者一定能完成世界任务。   第三纪的勇者莉莉丝完成了世界任务,也只有她完成过任务。所以唯独她知道世界任务的奖励是什么——   光明神,也就是造物主本人达成的一个愿望。   一个愿望,听起来很少,可就像核弹的作用是威慑,有造物主为其站台,即便是最坏最坏的情况,莉莉丝死后,燕瑶岑也能活得很滋润。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勇者拔出了她的剑,她握剑的姿势很怪,大拇指奇异地翘起来,仿佛不听使唤。   会议室当然不是适合的战斗场地。   圣辅“啧”了一声,起身,拍了拍手。   眼前的场景如雾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广袤的平原,仿佛蘑菇人营地的那片平原。草尖拂过,莉莉丝赤裸的脚踩在湿润的泥土上,微凉。   剑尖倾斜,指向对面的女人。   她与她,看起来似乎天生不对付。一个是异界勇者,教廷出身,肩负挽救世界的使命。一个是帝国公主,恶名远扬,抱有吞并四国的野心。   爆发冲突,也在意料之中。   参焰调整着呼吸,拇指不听使唤般翘着。莉莉丝的眼神落在上面,盯了很久。   勇者重心后移,大腿肌肉绷紧。   莉莉丝挽了个剑花,明明奥利维不在,她却仿佛听到骑士无奈的笑。   没办法,就是改不了这个多余的动作。   勇者当然不会错过她空门大开的好机会,蓄势待发的腿部肌肉瞬间爆发,大地被蹬出蜘蛛网般的裂纹,转眼,参焰如离弦之箭般瞬间冲了过来。   剑直砍脖颈。   莉莉丝想到那个违和感是什么了。   她后仰,轻巧躲过这一击,嘴里还不忘小声念叨:“这根本就不是用剑的方式,这跟拿了个菜刀乱砍有啥差别。”   燕瑶岑的攻击根本就没有章法。剑在她手里根本不适配。   参焰没有说话,手腕一转,剑在手里转了一圈,她反手就刺。   如果这是把匕首,甚至短刀,这样的攻击都会颇有成效。   但这是把长剑。   它转一圈花的时间足够莉莉丝退出攻击范围了。   公主轻巧跳开,白裙旋转,像是大地上盛开的花。参焰愣怔,攻击停顿,下一秒,莉莉丝的剑就刺了过来。   电光火石间,勇者下意识用剑阻挡。   虎口震颤,剑被挑飞。   莉莉丝撇嘴:“连剑都握不住吗?这就是这一纪的勇者?有点菜了吧。”   燕瑶岑深吸一口气。   她说:“为什么勇者必须要用剑。”   “因为最有名的那位用的是剑。”   “我不想用。”   “那就不用啊。”   燕瑶岑重心放低,似乎要趴到地上。她从后腰拔出两把匕首。   “果然,如果按职业来划分,你其实是刺客吧?”   “我更愿意称呼自己为——”   她动了。速度比之前更快,仿佛携风而至。   “游侠。”   一缕黑发缓缓飘落。   莉莉丝眨眼。   “说实话,我感觉不到你的杀气,也看不到你的攻击方式。”   “嗯。”参焰装装的回了个单字。   “如果真要杀我的话,现在脖子已经像水龙头一样喷血了吧?”   “流量没那么小。”   莉莉丝挑眉:“一比一平?”   “你哪来的一?”   “刚刚挑飞你的剑,我完全可以反手补一下。”   对面,名为勇者实为游侠的女人思考了一会儿,不甘不愿地点头:“行。”   “你的拇指怎么了?”   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回道:“之前被切断……”燕瑶岑忽然哑声,看过来,“跟你有什么关系,死人没资格管我。”   远处,尤弥尔面无表情。   他脚下,影子隐隐扭曲。   卡修斯平静道:“如果你插手,她会生气。”   法师冷笑。   旁边,林奈乌斯和笑眯眯的以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教廷教出来个刺客,他们不一向自诩光明磊落?这下教皇的脸都要被丢尽了吧。”   以诺瞥了这个过于自来熟,与世人的认知截然相反的精灵,柔声道:“我想他们并不在乎,如果能兑子用一个异世界的勇者将殿下换掉,只怕会高兴的不得了吧。”   精灵摸了摸下巴:“我觉得这种事不会发生,不会有人允许。”   “也是,”梦魇温温柔柔地勾唇,“如果真发生了,那可就是一场噩梦了。”   再旁边,义愤填膺的人鱼菲恩与磨着牙的奇林差点就要吵起来了。   菲恩指责奇林:“你是她的契约对象,为什么不去帮她?!”   奇美拉懒得说话。   人鱼鼓起腮帮子:“要不是我——为什么当时会认错?该死。”   他烦躁得要命,一股气不知道发给谁,只能气冲冲继续看向对战的二人。   场中,普通的白刃战已经进化。   勇者之所以能完成世界任务,就是因为其职业的特殊性。   魔法免疫,诅咒免疫,物理伤害大部分免疫,中毒免疫……   一系列状态加持,世界上很少有能真正伤害到勇者的伤害。   龙息就是其一。   莉莉丝歪头,黄金竖瞳盯着燕瑶岑。   龙化!   恐怖的威压如一柄重锤砸到在场众人的脊椎上,维斯特加德王国的贵族们有着先前的经历,勉强维持住体面,此刻看着一张张震惊的面孔,竟也与有荣焉。   他们努力昂起头,以一种少见多怪的眼神看向各国、各种族代表。   地精细声细气,语速快得惊人:“是模拟威压吗?魔法?哪里有装置?龙已经灭绝了啊,可是为什么,真的龙?龙血龙鳞龙肉,所有停滞的关于巨龙研究都可以推行。龙,龙,龙!!!我是第一个见到龙的地精!”   他的目光狂热起来。   林奈乌斯瞠目结舌,许久,才自言自语:“龙啊,很久没见过了。这个等级——呵,呵呵呵,闻所未闻。”   他的手指在眼前圈出个圆,闭上黑色的眼眸,剩下那只洁白的眼睛看着喷出灼热龙息的龙化人形。   巨龙的伟力,狂妄自大的人类,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精灵聆听着自然的声音,只有他知道,这个瞬间,大自然沸腾起来。   青草被吹出海浪般的波,一波接着一波。林奈乌斯的声音中隐含讽刺:“精灵的王不魂归母树,反而跟在人类后面,真是丢脸。”   仿佛主动提出要来维斯特加德王国的不是他一样。   周遭的人仅仅只是围观,就足以被看到的场景震撼,更遑论亲自体验了。   燕瑶岑活动了下手腕,屏住气。硫磺的味道充斥空气,炙热的高温已经扭曲了眼前视野。   她不得不放弃鲁莽地靠着勇者的身体素质近身攻击,变得更加谨慎。   可是——   浓烟中,一道身影冲过来。背后展开的羽翼仿佛灾厄象征,龙化的莉莉丝明明身躯更为庞大,却显得轻盈至极。仿佛在跳一支单人华尔兹,视网膜残存的影像中,她击破烟尘,一拳将燕瑶岑打飞了出去。   莫大的冲击力将勇者炮弹般发射,瞬息,她飞入空中。   卡修斯垂眸。   他猜,这两人关系匪浅。   “就这样?”威严的龙语响起,莉莉丝唾出一口火星,“这就是拯救世界的勇者?笑死大牙了。”   天光乍暗,风起云涌。   “首先——”   参焰的声音响彻云霄,   “是笑掉大牙。”   “其次,”   莉莉丝无数次看着星星遵循召唤落到身边。   可这是第一次,她看到烈阳陨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你有没有见过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   莉莉丝抬头,眼见燕瑶岑周身燃着火焰坠落。随着坠落的时间变长,其速度越来越快,冲击力肉眼可见的增大。   这跟个导弹一样, 谁会硬接啊。   跑路了姐妹, 跑路了。   她提起裙摆,转身就跑。颇有良心, 没往看热闹的人群方向, 而是人群对向。   结果燕瑶岑跟着她在空中划出个弧线,追在身后。   成年女性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可以跑过导弹, 信不信?   莉莉丝反正不信。   紧急关头,她总算想起自己法师的能力,一下将剑插进泥土里,无需吟唱,瞬间展开结界。金光流转,一层层防护落下。   勇者挥出了拳。   外层结界,破碎。   中层结界,破碎。   里层, 破碎。   最后一层——   莉莉丝瞪大眼。   勇者摊开手, 破碎的结界如舞动的轻盈光点, 又好似萤火虫飞舞,她弯起中指, 给莉莉丝光洁的额头一个重重的脑、瓜、崩!   公主捂着额头后退。   “算我赢吧?”燕瑶岑不紧不慢地问。   莉莉丝有些茫然:“你不是刺客吗?”   刚刚那恐怖的一拳是什么意思?   “首先, 我更愿意称呼自己为游侠。”   “其次,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游侠扔掉匕首, 一拳把对面贯到地上,不更有意思吗?游侠是生活,拳击是工作。”   此女竟扮猪吃老虎, 恐怖如斯。   幸好扮猪吃老虎的不止她一个。   莉莉丝斜睨教廷的方向,并不意外发现枢机主教正看着这个方向,嘴里念念有词。   屏气凝神,就能听到他在说——   “我神,我神,求您怜我等,令这二人怒火上头,同归于尽。我神,我神……”   莉莉丝有点想笑。   这边有卡修斯和尤弥尔看着,枢机主教想搞什么阴谋都做不到,只能在这儿小声祈祷,希望奇迹发生。   如果他们的神闲的发慌,恰巧聆听到他的愿望,兴许会出手达成愿望吧。   前提是,他的神达成的是他的愿望。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燕瑶岑,一直以普通人的身份示人,现在我不装了,我摊牌了!”   【隐藏任务:爱火不息。   你的心里一直有一个人。   你一定有话想和他说。   告诉他吧,就现在。   他想和你说话,一句也好。   任务奖励:一个由光明神亲自为你达成的愿望。   任务剩余时间:无限。 】   那封在夜晚念给空气的情书,落款无人可知。   “我的愿望是,弥补第四纪,圣女莉莉丝出现后引出的祸患。”   她伸出手,   “那些以我的名义发起的自诩正义的侵略战争,应从今日开始撕下那冠冕堂皇的外衣。”   勇者挑眉。   她敏锐的察觉到——   气息变了。   公主莉莉丝残暴狠戾,面上没什么表情,给人的心理压力极大。她做事绝不留情,对于贵族来说,是“死神”的代名词。   可此时,对面的少女却少了一份威严,多了一份亲切。她没有笑,因为不想,眉眼间却莫名散发着一股母性的柔光,叫人见到便不自觉想亲近依赖。她的双眼中写满时光经过的痕迹,仿佛历经沧桑,面容却年轻艳丽,两厢结合,透露出一股令人想要探究的神秘。   燕瑶岑注意到的是她的神态。而对于围观的人,他们则注意到一些被勇者忽略的细枝末节。   光线仿佛被扭曲,世间所有的光仿佛都投射到莉莉丝的身上。教廷对于被光亲和的人有着特殊的称呼。   从第四纪流传下的古籍中记载,圣女莉莉丝被光明神偏爱,几乎成了神在世间的代行者。只要圣女出现,所有的光便偏偏照射她一人,只要她出现,所有的苦痛和灾难都将消失,只要她出现,黑暗无处遁藏。   她几乎成了神存在的证明。   后面不论再出现多少拥有光亲和天赋的新人,都无法企及这位“似神者”。连望其项背的程度都没有,这些差距过大的人只能被称为——   “似莉莉丝”。   而现在,莉莉丝抬起手,柔柔的,并不刺眼的光从她的指缝中钻出,无私的照到每个人身上。   温暖、欢乐、安心、希望……所有的正面情绪从心中涌出,勇者啧了一声,放松自己,任由身体摔倒茂密的,如同被子般蓬松的草丛中。   仰望天空,一片蔚蓝。   连一朵云都没有   如果世间没有斗争就好了。大家都躺在草坪上,在无边无际的湛蓝下做着自己喜欢的事。   勇者呼出一口气,听到身边传来“扑通”一声。   转头,是枢机主教跪倒在地。   主教的礼帽骨碌碌滚到地上,本人却无暇理会,只是喘着粗气,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中央那位被光笼罩的人。   “为何……我神,为何?为何您所怜爱的是——”   神不容置疑。   他深深的低下头颅,无声落泪。   教皇曾说……   不!不不不,那位圣女大人就是死在教皇之手,教廷的权力太过集中,人们迷信教皇,竟让他欲望膨胀,将手伸向神的代言人。此后,教廷吸取教训,设立了十二位枢机主教,用于辅佐和监督教皇。   枢机主教并不为教皇效力。   尤其,他是虔信派的中流砥柱。   中年男人膝行向前,红袍沾染泥土,他却丝毫未觉,满脸痛苦。   “殿下,莉莉丝殿下,请接受我的道歉,我竟对您口出狂言,何等——何等不敬!赎罪,我要赎罪……”说着,他的手指伸进嘴里,用力拉扯。红色争先恐后地流出,他却露出笑容,张大嘴。   肉条掉地。   他再也吐不出话,只能“啊啊”着,亲吻她脚尖旁的泥土。   莉莉丝一一扫过围观的那些人。   卡修斯眼神温柔,隐隐透着难过,看着她,满是遗憾。半神还是忘不了自己曾可以救下圣女。   尤弥尔面无表情,身下的影子被光照的只剩小小一团。莉莉丝于是减弱了光强,小小的影子慢慢蔓延,抖动了一下,仿佛伸着懒腰。尤弥尔偏头,躲过她的注视,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   奇林的指尖绕着头发,见她总算看过来,有些扭捏的朝她抿嘴笑。   您好好看啊!   他做着口型,嘴角的弧度更加大了些,小小的痣被扯动。   以诺垂眸。   林奈乌斯黑色的眸子微微闪烁,他竖起两个大拇哥,露出虎牙,满脸被迷倒的“痴态”。   ……   燕瑶岑撑着下巴:“不错嘛,有模有样的。”   莉莉丝收回目光,伸手,抚上瑟瑟发抖的枢机主教发量稀疏的头顶。   他顿时僵住。   “我宽恕你。”她的声音还是原来那样,在主教耳里,却如同神谕,“你如此愚笨,我怎么忍心怪罪你。蠢货。”   “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太过愚钝……”   无意义的“啊”忽然变成词句,他一下停住,缓缓抬起头,嘴里,新长出的舌头同过去别无二致。   莉莉丝瞥他一眼,冷笑一声,从身旁经过。   什么是神迹?   这就是神迹。   瞬息之间,活死人肉白骨。   枢机主教嗫喏着,嘴唇颤抖。   “莉莉丝,圣女莉莉丝,莉莉丝殿下……可堪、可堪此大任。莉莉丝殿下,唯一的人选,不存在其他。殿下,莉莉丝,天怜我教廷,圣战——”   “闭嘴,再废话就去死。”   轻飘飘的一句话,主教便闭上嘴,膝行在她身后。不近不远,五步的距离。   教廷可真会训狗。   不过想想,连奥利维都被他们洗脑,意志不坚定的普通人就更不用说了。   莉莉丝抬手:“四国必须结盟,并且我要担当结盟后一切任务的总指挥,各位——”她拉长声音,“意下如何?”   “赞成,赞成!”枢机主教甩着头,连忙道。   “赞成。”   地精本来就是赞成派。   “同意。”菲恩当然也是。   而到了其它各族——   本来一直同意的林奈乌斯抬眼,平静道:“弃权。”   与此同时,梦魇以诺默然不语。   他选择弃权。   幸好,剩下的部族投的赞成票足够提案通过。   莉莉丝啧了一声。   【阶段任务2 :在众合会议上,说服四国结盟。 (完成)】   【发放任务奖励。 】   【我的□□已死,魂灵仍游荡于世。如果是你,是否能找到我,抓住我,留下我? 】   【获得道具——“捕梦网”。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说实话,我觉得你不适合用剑,只是因为过去的勇者都用剑,才让你也学着用。”   “嗯。”   “匕首也不适合,你老是打着打着就想肉搏。”   “不然呢, 这个□□素质不好好利用真是白瞎了。”燕瑶岑嗤之以鼻。   “我觉得吧——”莉莉丝躺在草坪上,认真想了想, “你不觉得自己更适合刀吗?圆月弯刀, 可以把力气完全发挥,同时比起剑所需要的直来直去, 更多了一分灵活。”   “哦。”   燕瑶岑没什么反应。   气氛有些凝滞,莉莉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许久未见,忽然遇到故人,本应该开心才对,可不论是从神权的纯度还是从保护燕瑶岑的角度来想,她们之间都最好不要牵扯上关系。   ——也许是时候离开了。   她沉默着,正要起身,就听燕瑶岑干巴巴地说:“听说你把人家搞大肚子了。”   “咳咳!”莉莉丝倏地扭头,再无刚刚镇压众人时的威严,她瞳孔震颤, “什、什么?”   “还不止一个。”   “谁?”   “说是有男有女。”   “不是!你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   “说龙母为你诞下一蛋。”   “谁说的?!”   “还有你们那个国家的圣辅也怀孕了。”   “没怀!就是个寄生物。”   “孩子和寄生物的差别是……?”   莉莉丝登时哑然,仔细思考半天, 发现无法反驳。   俗话说, 长姐如母。   此刻,燕瑶岑的眼神实在过于有压迫力。   她拍了拍莉莉丝的肩, 语重心长:“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不要玩弄感情。本来能用理智推理的事一旦沾上感情就会出现莫名其妙的发展。”   莉莉丝深以为然,点头。   “对了, 你不把你那几个小男朋友拉过来给我看看?听说你是个调律者,玩挺花的啊,主奴都来了。”   在她说出更劲爆的话之前,莉莉丝捂住她的嘴,小声威胁:“一会儿出去了别胡说,姐妹儿要脸。”   “脸?你的名声不早就臭了?我在教廷都听过'莉莉丝'的大名——荒淫无度,残暴凶恶的少女领主。不过即便如此,教廷对你的评价依旧处于一个微妙的边界,他们非常好奇你是怎么将黑潮打退,扩大国土面积的。毕竟,比起收回失地,更难的是如何保护它。你知道的,那个事件快到了。”   “放心吧你,别人也许不行,但我早有准备。他们怎么和我比?”   莉莉丝眯起眼喜滋滋地在自家姐姐面前吹牛,就等听她熟悉的嘘声。   等了半天,没有回应。   她睁开一只眼。   很难描述燕瑶岑——勇者此时的表情。   右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剩下的一半,锐利的眉少有的和缓了些,嘴角低垂,看起来有些难过。视线对上,她不自在地偏过脸,嗤笑一声:“那肯定啊,不想想是谁的妹妹。”   “咱俩没血缘关系。”莉莉丝小声补充。   “……”勇者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依我在教廷待得这段时间来看,教廷的虔信派本就将神看作第一位,其下就是圣女莉莉丝。刚刚你那恐怖的光亲和力都快媲美传说中的圣女了,只怕招招手虔信派就会屁颠屁颠来当狗。而铁血派早就对黑潮看不惯,年年提反攻的议案,估计也不会对你之后的想法提出异议——就看调和了。   你那个名声太臭,调和的那几个枢机长老绝对不会让你好过。调和派几乎就是民意所向,虽然他们的权力不怎么大,但你要想举全国之力做什么,不能没有他们。 ”   她投来“你加油”的眼神。   莉莉丝弯眼:“没关系的。”   莉莉丝公主恶名远扬。   那是对贵族。   而对平民百姓——   光这次海洋联邦出事,她以个人之名出力救助,就已经被许多人看在眼里。更别说那个阵营任务的头衔。   “背叛者”。   而且,说到底……调和派的,比起光明神,可能对她这个早就被抹去姓名的叛神更有好感。   燕瑶岑耸肩:“行。”她伸出手,莉莉丝将手搭上去,被她一下提起来,“你有事就和我说,好歹我也是个勇者,能派上用场。”   就等这句话了。   莉莉丝露出一抹笑,三分凉薄三分轻蔑四分漫不经心。   女人,就这样引起我的注意力吗?很好,你成功了……   “咚。”   一声闷响。   莉莉丝跳脚:“痛死了!你又弹我脑门干什么?”   “别笑那么油腻,傻不拉叽的,有事说事!”   于是,公主眼神漂移,虚虚地问:“世界任务是啥?”   这纪主题已经公布。   ——“与我同行”。   可只有勇者知道世界任务的具体内容。   燕瑶岑顿了一下,平静道:“复活光明神。”   -   合众会议开了三天。   第一天就通过切磋将总指挥的人选敲定,后面两天都是确认细节。   莉莉丝说:“不能再拖,污染生物已经产生自我意识,这次对海洋联邦的进攻就是证明。我们必须联合起来,进行反攻。”   枢机长老赶忙点头:“对对!您的话即是真理。”   没有人理他。   地精说:“先驱部队可以用上我们新发明的科技,多谢莉莉丝殿下的无私贡献,我们有望攻克第三纪以来血肉科技的壁垒。比起之前的失败品,这次不会有那么致命的缺点……”   旁边的人戳了戳他。   地精一愣,瞥过莉莉丝的脸,连忙住嘴。   失败品——奇美拉。   奇美拉就是血肉科技发展到鼎盛时的产物,只是那时无法令血肉中的细胞繁育,拼凑出来的“生物”终究会腐坏。   世界上唯一一只仅存的奇美拉,就是殿下手中的那头。而她对奇林的宠爱,即便是不问世事的地精也有所耳闻。   地精咳了一声,干巴巴道:“当然,到时殿下如果有什么技术问题,我们可以进行交流探讨。”   这已经是地精能想到的极致讨好方法了。   莉莉丝撑着下巴,忽然笑了一声。   她想到最近有些躲着她的粉发男人。   奇林一直是纤瘦高挑的代名词,只是那次在遗迹中吸取太多血肉,营养过剩,竟然也有了点婴儿肥。   回维斯特加德王国的路上,奇美拉对着镜子左右打量,每次看到自己丰腴许多的身体,就捂着脸无声哀嚎。   因为记忆被修改,他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跟在莉莉丝身后,看她有没有表现出不喜的样子。即便莉莉丝表现如常,他还是非常失落,发展到后面,甚至到了做每日任务将兽型的他抱在怀里时,毛茸茸的奇美拉都会僵硬着身子,狮鹫般的翅膀不停扇动,妄图减轻自己的重量。   也不知道都异世界了他哪来的身材焦虑。   莉莉丝一心只想他这次有许多血肉补充,想必力量会更加强盛,哪注意到奇林的少男心事。现在回想起来,才意识到为什么回到王国后奇美拉就躲了起来。   估计是去找没人的地方给自己捏新的,更好看的肉身了。   契约对象的美貌,调律者的荣耀。   她心情不错,忽视了地精过于直白的话语,看向下一个发言的人。   人鱼菲恩沉沉道:“这次我们损失了许多人口,但也摸清了天使的领域缺陷。”   他清了清嗓子,视线瞟过莉莉丝,注意到她正看着自己,于是直起腰:“天使无法分辨敌我,领域中会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也是。   毕竟根据奥利维的说法,污染生物就是靠互喰变强,怎么可能会对彼此有好感。   奥利维最近也有些奇怪。   是“我我”附身之后吧?   他似乎总是若有所思,看过来时的表情沉重。   一定发生了什么。   莉莉丝从来没看过奥利维的系统面板,刚开始,他们之间只是普通合作,尊重他人隐私,莉莉丝没有看。到后来,关系似友非友,混杂一些无法言说的情感,莉莉丝更不会去看。   如今,他也不会直说吧。   “也许领域的主人确实如神明般强大,但神并非不死,那位黑夜女神不就陨落了!”菲恩仍旧在说话。   尤弥尔“啧”了一声,打断他:“说重点。”   面无表情的魔偶并不讨人喜欢,可看在他帮了海洋联邦许多的份上,菲恩点头:“所以我可以明确告诉各位,我们面对的并非不可战胜的怪物……”   “奥利维(品质:残损):   种族:备用□□   容貌:1(拙劣的模仿)   心情值: - (怎么不在乎我?)   健康值:-(是因为我已经死了?)   宠爱值:1(不过是个替身)   亲密度:1(何须在意)   暴食值:9(自知有罪,罪无可赦)   精力:10(不如换一个)   需求度:10(不是更好?)”   嗯……   精力和需求度都有些高,最近确实有些委屈他,本来在来的路上要宠幸骑士的,结果因为圣辅一打岔,就把他放在了一边。后面所有事堆在一起,一直就把奥利维忽视了。   是她的问题。   加上我我又强行借用了他的身体,他如此敏锐,不会意识不到。   奥利维会怎么想呢?   并不清白的接近意图,流言蜚语带来的偏见,对她态度过差引起的负罪感,即便后面渐渐相识,可自身也只不过是随时会被顶替的神的肉身。   在那个魅魔搭建起的梦中,他一生的阴影,那座孤儿院,永恒燃烧。   副团长洛瑟斯表面叛逃后,他将自我放逐,追寻二十年。   二十年独自一人,是真的找不到,还是就想以此为结局?   奥利维很听话,似乎他也只有听话这一个特点。   可即将满格的“暴食”似乎代表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对什么暴食……呢?   作者有话说:   抱歉,最近太忙了,来不及更新。我一周要上16节课,啊……不过对于支保有新的认识了,如果有宝想咨询这方面的信息,可以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84章   反攻开始了。   会议结束后,莉莉丝还是将指挥权转交给了勇者参焰。   对此,燕瑶岑的评价是:“脱裤子放屁。”   ——指挥权可以是莉莉丝让给其他人,但不能是没有竞争过。   这样的话当然不能说, 没有多加解释, 莉莉丝只是耸肩道:“我要去探索个遗迹,这期间你们先试探敌方实力, 等我回来再说。”   “又是遗迹?”   不止有遗迹, 探索完遗迹还有历史虚影,搞完历史虚影还有那个事件, 那个事件完了才算真有时间收拾污染种。   战线会被拖很长, 他们失去了太多土地,如今要全部夺回来,并不简单。   莉莉丝拍了拍勇者的肩膀,笑道:“不是要复活光明神吗?我去帮你找线索。”   燕瑶岑沉默了很久。   等不到下文,莉莉丝拍拍屁股,起身要走。脚步落到地上,忽然听到背后传来声音。   “你要改改撒谎时下意识笑的习惯。太明显了。”   脚步一顿。   “……行, 知道了。”   【阶段任务1 :找到剩下的木精灵拟态,救出他们。 (完成)】   【任务奖励:失落的遗迹地图。   物品描述:这张地图上记载了一处地点, 里面关押的人,您应该非常熟悉。 】   之前“实力不足”的提醒已经消失。想来如今找回神貌、神名,应该可以横着走了吧。   除了燕瑶岑, 莉莉丝没有告诉任何人此次出行的目的地。   她准备独自探索。   上次带人一起就不小心将一直隐藏的过去揭露。虽说不至于感到难堪,总归秘密被人知道不是她所期望的。   可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   莉莉丝在心中嘲笑起自己的多虑。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她都成神了,还会有什么危险。也就只有外神作梗,才会变得棘手。   不过连续两次遇到外神的几率也太小了,要真遇到, 她就去买彩票——   啧。   是该买的。   “天空灰蓝。”   束缚、隔离、天外之音。   “她处境尴尬。”   泡泡、屏障、镜里观花。   “没有人爱她。”   沉默,长久的沉默。   终于——   “呵。”傲慢的态度,刻意拖长的音调,声音响起,未得到回应。   祂自顾自地说:   “我爱。”   这是个剑与魔法的世界。   这个世界有四个主要的国家与无数小国组成。   四个国家由综合实力由强到弱依次为:埃拉希亚神圣教廷、卡兹莫尔铁砧联邦、维斯特加德王国、赛洛尼亚海洋邦联。   各个小国,比起国家,更像单一族群的聚集地。   比如精灵之森、龙之谷、幻梦深渊。   我们的女主角,莉莉丝,是个并不讨人喜欢的孩子。   没有美丽的容貌,性感的身材,没有渊博的学识,强壮的肌肉,没有敏锐的洞察力,斡旋多方的巧舌如簧……普通得令人心碎,可怜的莉莉丝只能浮想联翩,陷入自己的世界。   是以,不被在乎的她开始幻想,有这么一个世界,她是高贵的神明,所有人都爱她,尊重她。   人无法想象到不存在的事物。   贪婪的莉莉丝搜罗了所有耳熟能详的伟大女性.事迹生搬硬套到自己身上,以她们为蓝本,融合创造了一个自己为女主角的小说。   可人总要回到现实。   莉莉丝的灵感枯竭,无法再执笔。对着空白的稿纸,思考良久,也无法写下哪怕一个字。   幻想已经无法满足她。   不被爱的莉莉丝渴望真实的感情。   她多么嫉妒那些强大的女性。   她们耀眼夺目,有朋友,有爱人,有所有一切。   莉莉丝多想一个宽厚的臂膀可以揽她入怀,告诉她:“吾爱,你想要的一切,哪怕天上的月亮我都会摘下献给你。”   而懒惰的她只要坐享其成。   当然,这样的男人最好多一点。   三五个不多,八九个正好。   莉莉丝凝视了一会儿自己写下的东西。   故事正发展到她要开疆扩土。   笔尖上的墨已经干涸,破旧的捕梦网被风吹拂。房间的木门忽然被重重敲响,一个没好气的女声响起:“今天就要考核了,这次再不通过就等着被逐出塔外吧!”   莉莉丝放下笔,下意识搓了搓手上的墨渍。   她打开门。   门外是个普通到令人无法记住长相的少女,似乎有一些雀斑?她操着一口浓厚的教廷北部口音:“要不是我被迫成为带教,你的考核成绩又与我有关,不然真不想来叫你……天呐,你多久没洗澡了!我们今天可要面见尤弥尔大人,你忘了上次有个法师因为味道太重被他直接用魔法丢到了湖里面吗?劳驾,至少戴个帽子,把出油泛光的头发遮遮。”   她的话一句接着一句,莉莉丝一个字都接不上。   ——尤弥尔。   在故事中,他是男主角。   呃……之一。   莉莉丝挠了挠头,白色的发屑落下。   她问:“现在洗来得及吗?”   “迟到的人会失去考核资格,你还有……啧,十五分钟。”   莉莉丝默然,从自己堆成一坨的法袍堆里找起来。   好不容易找到一顶墨绿色,看不出肮脏与否的帽子,抬头一看,门敞开,所谓的带教不知何时早已离去。   她不知道路啊。   出门想找人问询,可只要稍一接近,人们就加快脚步拉开距离。   总算逮住一个闷头看书的法师,刚张嘴道:“打扰,请问——”   那人就瞬间抬起头,眼睛瞪大。虽说没有立马逃跑,可却快速敷衍:“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我不喜欢你,别缠着我。”   言罢,转身立马就走。   避她如蛇蝎般的态度。   如果只有一个两个这样也就算了,可所有人都这样。   他们并没有表现出很强的敌意。   莉莉丝皱眉。   是一种……   怕惹上麻烦的预防心理。   就好像她是个神经病,随时就会发病一样。   不,比神经病更危险。   致命的传染病携带者,头上还顶着一个明晃晃的告示牌写着“会故意传染他人”。   大概就是这样?   她干过什么惹人厌恶的事吗?   想不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莉莉丝挠挠脸颊,干脆转身,折返。   如无头苍蝇般打转半天,连这座高塔都没走出去。   说是塔,实际更像一幢有塔外形的高楼,在某一层,莉莉丝甚至发现了发现无边无际的沙漠。   门外,盘旋的楼梯上长着青苔。门内,黄沙滚滚,沙蜥舔着眼球。   莉莉丝关上门,观察起这一层。   狭长的走廊,一扇扇门默然相望。门上的花纹繁复华丽,似乎通向不同的地方。   只有她一个人。   想来考核的地方不会这么安静。   于是拾级而上。   冰凉的液体忽然滴到脸上。   ——雨。   垂落的藤蔓,层峦叠翠。叽喳鸟叫,空灵遥远。古树遮天蔽日,石子路旁,伪装成蘑菇的路灯散发着微光,木椅上,有法师抱头念叨咒语。   好像自习室。   不愿打破宁静的氛围,她继续向上。   烟尘的味道自并未关紧的大门逸散而出。   与之前开放的两层不同,这层的楼梯特意做了防护,被大理石般的墙壁包裹。   眼前只有门。   也许这里是考核的地方。   她没有打开求证。   十五分钟早就过去,比起参加什么考核,眼前的一切更加吸引她。   这也许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探索这儿了。   如无意外,她会被逐出塔外。先不说根本不知道考核的内容,就算知道,无能的莉莉丝又怎能在尤弥尔苛刻的考核标准下获得“及格”呢?   不如趁这个机会看看这里,然后收拾收拾离开。   反正也没有必须要成为法师的理由啊?   惶惶的情绪渐渐平静,继续向上。   好香啊。有人在这里焚香吗?   不由自主,莉莉丝从台阶跳到地板。   螺旋楼梯伸展拉长,贴紧墙壁,成为一面壁毯。   这层非常符合刻板印象中的中世纪城堡,盔甲,蜡烛,吊灯,吊灯上的蜡烛——   这不脱裤子放屁嘛!   对了,这话是谁说的来着……?   没等深入思考,幽香仿佛故意勾人般涌入鼻腔,拉走她的注意力。   这是一种檀木混杂着青草的味道,厚重中透露清新,过于反差,仿佛某个维持孩童面貌,灵魂却已熟透的魔偶。   当然,莉莉丝不可能接触过大法师,这只是她忽然的联想。   ……又在想入非非了。   这样就好像在意.淫别人一样。   耳朵自顾自地红起来,她甩甩头,将脑海中浮现的感受挥散。   无端的,一种预感告诉她前面就是此次考核的地方。   尤弥尔也在。   莉莉丝眯起眼,没有动。   “站着干什么?滚进来排队。”   哪来的声音?   “如果你的腿不是摆设,就让它动一动。还是说,要我请你不成?”   是壁画上雍容华贵的妇人仿佛活过来般,在用熟悉又陌生的童声说话。   既然已经被发现,莉莉丝干脆向前走去。   帷幔层层垂落,她注意着不碰到任何东西。   毕竟她还臭臭的。   这里香香的。   总感觉碰到就会弄脏。   一间又一间,帷幔分割的空地上站着一小部分法师。莉莉丝走过时,他们甚至懒得分给她个眼神,都专注于自己的笔记。   走过一些帷幔,情况有所变化。   氛围变得舒缓了一些,有些法师在小声交谈,表情也没那么焦虑,显得放松些。   继续穿行。   法师们看起来更加游刃有余,有的握着法杖,和朋友抱怨昨晚没有睡好,一定会影响状态。有的刚往嘴里塞了小零食,问周围的人唇上有没有沾东西。   很放松的样子。   魔法气息也更加浓郁。   莉莉丝恍然大悟。   帷幔是用来分开不同成绩的法师的。   这么说来,她的成绩肯定是在最外围。   得往回走。   “你要去哪?”   一道女声忽然响起,在安静的空间中异常响亮。   莉莉丝抬眼看过去,   嘴里鼓鼓囊囊的女生指了指前面,压低声音:“你,唔……提醒你一句,我们都考完了。”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又撕开新的包装。   “哦,谢谢。”莉莉丝想了想,问道,“所以是轮到我了吗?”   “……你猜啊。”   她开始大口咀嚼。   与放松坐在座椅里的人相比,一直站着的莉莉丝极为显眼。   尤其还被那过于响亮的声音叫住。   ——有人在看她了。   “我要现在进去吗?”   “进去看看呗。”   “里面在考核吗?”   她眯起眼:“我怎么知道?”   很微妙。   微妙的恶意。   莉莉丝看着她。   她撇开目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莉莉丝一直能感受到一股微妙的恶意。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自从她有意识。   说话的女法师撇开目光,身旁的朋友埋怨道:“你和她说什么话?丢人。”   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似乎根本不在意她是否听到。   女法师耸肩,继续往嘴里塞东西:“看不惯……她那样还……真不知好歹。”   咀嚼着食物,一半话都被吞进肚子。   莉莉丝垂眸。   没有多说,她顺着女法师的心意,向前走。   什么都不记得了。   发生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   我似乎很讨人厌?   香味愈发重,除此之外,还多了些什么。   【不止有尤弥尔。 】   她握住门把手。   门内,似乎有女性轻浅的说话声, 听起来很开心。   锁舌打开的声音微乎其微。   即便如此, 依旧有低沉的男声响起。   “她来了。”   【是在说我? 】   莉莉丝没有犹豫,推开门。   落在身上的目光轻蔑而厌烦,男人们的态度出奇一致,似乎她的到来使空气都浑浊几分,连说话都变成酷刑。   满室寂静。   只剩女人银铃般的笑声。   房间里并不只有尤弥尔一人。   准确地说,不止尤弥尔一位“男主角”。   卡修斯、奇林、以诺……那些被幻想的大人物们,一个接一个出现在眼前。   莉莉丝扫过他们。   卡修斯靠在椅背, 有些厌倦, 甚至没有投过目光。   以诺托着下巴,脸上满是“看好戏”的表情。视线交汇,她面无表情,并没有因梦魇绝美的容颜有丝毫触动。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眯眯挥挥手,权当打了个招呼。   毛茸茸的奇美拉仿佛小狗,卧在主人的膝头。不过没有她在小说中描写的粘糊劲,仅仅只是卧着,尾巴圈着自己。它警惕地盯过来,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厌恶中透着微不可察的好奇。   在这些人如有若无形成的保护圈里,端坐其中的女性是——   似乎刚刚才注意到她,女人不再继续笑,而是清了清嗓子,将头发往耳后捋了捋。   她真美啊。   坐在红色丝绒躺椅上,腰背挺得笔直,脖颈到锁骨的线条利落干净,如天鹅般优雅。淡紫色的头发垂落,贴着脸颊,显得肤色愈发白净。   唇色很淡,有些薄。嘴角慢慢压平,丝毫看不出刚刚笑得开心的样子。那双眼睛里渐渐露出嘲弄的意味。袖口露出一截手腕,骨节分明,搁在扶手上,纹丝不动。   所有人都静默,等待她开口。   于是她问,声音柔柔:“你就是那个在外宣称我顶替了你的身份,说自己才是莉莉丝的……傻孩子?据说你一直骚扰尤弥尔,好几次想闯入他的房间,却差点被结界弄个半死。事了还要法师塔给个说法,是吗”   【原来如此。这么一听我确实蛮讨厌的。 】   “我失忆了。”莉莉丝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真诚,瞪大双眸,“不过还是非常抱歉做出这件事,以后一定改正。”   还没等女人说什么,就听一道声音忽然插进来。   “肮脏的平民——”奇美拉从女人的膝头上跳下来,身形变化。粉发男人怒气冲冲凝视着莉莉丝,忽然显露出一瞬迟疑,意识到这不知从何而来的犹豫,他不由恼羞成怒,声音低沉,“跪下!”   毫不掩饰的杀意袭来。   奇林的红瞳扩大,舔了舔兽齿,露出一个满是血腥气的笑。   “你面前的是至高无上的黑夜女神,维斯特加德王国的君主,被万事万物一切生灵所爱戴的存在。你——卑微的、丑陋的、可怜的低等生物,如果还敢用这么轻慢的语气,”   他上下打量着莉莉丝的穿着,鼻翼翕动,似乎已经闻到了她身上的体味,于是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厌恶:“我就会立马撕裂你那张臭嘴,接着剖开满是脂肪的腹,把你的内脏掏出来,喂给秃鹫。即便你痛哭流涕,哀求殿下怜悯……”   莉莉丝打断他的长篇大论:“是陛下吧?”   “什么?”   “你刚刚说'维斯特加德王国的君主',所以不应该称呼'陛下'吗?”   粉发的男人茫然地眨了眨眼:“……哦,那我刚刚说的是什么?”   莉莉丝耐心回复:“你说的是'即便你痛哭流涕,哀求殿下怜悯……'”   她特意将重音放在了“殿下”二字上。   奇林立马反驳:“不可能!”   “可你确实是这样说的。”   “绝对不可能,我说的就是'陛下'!”   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威胁到,莉莉丝无奈地看着他的无理取闹。   “好吧,”最终,她垂眸,声音淡淡,“也许是我听错了。”   这句话说得勉强,只要尚有理智,就知道是顺着毛撸哄开心的话。   半神露出嘲讽的笑——   奇林“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说辞。不过习惯使然,还是娇纵地转头:“陛下~她欺负我——”   女人面无表情地注视。   正要撒娇的奇美拉瞬间噤声。   他的唇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坐回原本的位置,只是耳朵垂下,显得有些失落。   不知为何,虽然知道自己确实不应该在主人谈话时插嘴,奇美拉却总觉得自己不应该被这样冷眼注视,而应该得到……   得到某种宠溺的放任。   她不会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生气才对。   奇美拉克制住自己咬羽的冲动——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个怪癖从何而来,将头埋进翅膀里,假寐。   莉莉丝收回目光。   女人清了清嗓子,挤出一个微笑:“没关系,孩子,别听他的。我一向不注重这些虚礼。只是这次来看望尤……老师,听他提起了你,就想看看是什么人才能做出这种事。”   莉莉丝露出内疚的表情,垂下头。   盯着地板,如夜般深邃的双眸中却没有丝毫情感。   听到自己被提及,大法师不为所动,闭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层阴影。   女人孜孜不倦地教诲:“你同我很像,其实都是不适合学习魔法的体质,只能用食补汲取魔力。对于一个平民家庭来讲,开销很大吧?孩子,你有考虑过父母吗?他们含辛茹苦地将你养大,整日劳累,挣的钱都因为你不切实际的幻梦进了肚子里。你不觉得这样太过自私?”   莉莉丝深以为然:“对,所以我……”   她打断她:“嘘!先别解释,听我说,再加上你的成绩也没有多好。我猜你是因为害怕无法通过考核才选择逃避的。唉,尤弥尔其实并没有外人眼中那么不近人情,本来你只要按时来考试,就算表现不好,有我在,他也会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你及格的。”   “多谢陛下,可是我……。”   “别解释,不要解释。已经太晚了,我们必须考虑到那些辛苦复习的学徒,不能厚此薄彼,这才叫公平。”   莉莉丝点头。   女人讲完一串串大道理,心满意足地闭上嘴。   莉莉丝依旧沉默。   气氛一时凝滞。   在漫长的等待中,女人的眉皱了起来。   以诺懒懒开口:“陛下很好说话的,如果你真心实意地恳求,也许她会改变主意?”   他撑着下巴,面上是“为君分忧”的诚恳,实际满眼“看好戏”的意味。   莉莉丝并不在乎被如何看待,只是平静回复:“我觉得非常有道理,所以还不如退学吧。”   【又没那个天赋,强求什么?不如回家种地。 】   女人的眉心一跳。   瓷娃娃般一直没有动作的大法师直至此时才睁开眼,看向了莉莉丝。   对于这个人,他是厌烦的。   既没有上进心,还总是粘过来。按理说,大法师早就该把这样心术不正的人逐出塔外才对,可每每要下决定时,却总是无法狠心。   文件已经拟好,只要签下名字,她就会被放逐。法师也就不用每次都因为这个污点被其他男人在陛下面前踩上一脚。   可……   尤弥尔。   写下名字,她就会离开。   “尤弥尔。”   他唯一认可的学生只有陛下,他真心爱护的也只有陛下。   “尤弥尔……老师。”   莉莉丝的天分太差,根本不适合成为法师。刚开始,她怀揣着梦想,会在他讲课后抱着书本啪嗒啪嗒跟在身后,即便被批评也是笑眯眯地问问题的。   她问:“尤弥尔老师,为什么……?”   为什么后面往往跟着千奇百怪的问题。   为什么魔力可以通过消化获取,却不能通过呼吸获得?胃和呼吸道之间差了什么导致这样的结果?是因为魔力的浓度不同导致的吗?   如果在魔力浓度高的地方,是否可以通过呼吸汲取魔力?   为什么人会擅长不同类型的魔法?   为什么……?   那时候,尤弥尔并不讨厌她。   或者说,一点点喜欢。   但与自己唯一认可的学生相比,无关轻重。   她知道了莉莉丝的存在,生了气。于是尤弥尔就开始避着她。   时间一久,莉莉丝也知道了他的拒绝。于是,她不再追在后面。即便偶尔在走廊上擦肩而过,也没有任何视线交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有人说, 爱的反义词不是恨,而是漠视。   陛下端坐在椅子上,皱眉看她。莉莉丝垂手站立, 平静道:“多谢您的关怀, 我接受退学的安排。”   直到此时,尤弥尔稚嫩的声音传到耳朵里。法师总算开口, 语调如绷紧的弦:“莉莉丝, 逃避问题是可耻的,我还以为即便在那件事后, 你依旧留在塔里直面流言蜚语, 足以证明并不是一个胆小鬼。”   魔偶缺乏表情,没人知道他说这番话时的心情。   ——对于莉莉丝,尤弥尔是厌烦的。   她像不知疲倦的雀鸟,总是在身边叽喳,吵得人心浮气躁。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尤弥尔老师,尤弥尔老师!这是我们家的小母牛产的纯牛奶,送您一份,请不要嫌弃……”她蹲下,与娇小的老师平视,眼睛亮闪闪。   “我并非你的老师, 你应该称呼我'大法师'或者'首席'。”   陛下知道莉莉丝的存在, 也知道了她总会跟在他身后问问题。   与其他害怕大法师性格的学徒不同,聒噪的雀似乎并不会被他的面无表情吓退。   “所以你更喜欢她,是吗,尤弥尔?更喜欢这种一无是处的普通人围着你打转?这就能满足你可怜的自尊心?”   陛下对他发了好大的火。   法师从来不是哄人的一方,只会干巴巴称否。   陛下希望他能说出承诺、动人的情话、甜言蜜语。   尤弥尔说:“我的爱只会属于一个人, 绝不变心。”   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   于是陛下生了气,觉得他只是表面顺从,实际另有想法。   可魔偶怎么可能说出动听的情话呢,他的心早就被埋在那片不知是否还存在的坟墓里,身体在旧时光中腐朽,剩下一个无所适从的灵魂。   尤弥尔需要被坚定选择。   尤弥尔需要被告知,即便是没有温度的瓷娃娃,也可以被爱。   与陛下会面后,他缩回了塔里。   失去对事物的兴趣,不想动弹,躺在阴影中,忽然,他开始怀念雀鸟。   仿佛过去也发生过这样的事,爆发激烈矛盾后,他躲起来,可不管躲到哪里……   她总会找到他。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狭长的走廊上,尤弥尔“凑巧遇到”莉莉丝。   她在思索什么,满脸凝重,可看到他,还是下意识眼睛弯弯。   “尤弥尔老——首席大人!”   她快步走到身边,向他行礼。   “好久没有看到您了,是在忙什么吗?陛下的事?还是有任务?”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考核将近,我在思索该怎么通过,毕竟我 的魔力实在是不够用——不过,其实已经想到办法了,到时一定会让您刮目相看。 ”   “不过这也不是我一个人想到的,还是要多谢凯勒多,哦对,凯勒多是我的笔友,他是个精灵,我们意外认识,他帮了我很多。我还以为精灵都很高冷呢,遇到他才发现也可能是活得太迟钝所以给人不好接近的错觉?好像和您很像。”   烦。   她了解他吗?   凭什么这样子笑着摆出一副和他很熟的样子。   他应当是爱着陛下的。   他的情感必须是洁白无暇,毫不游移。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莉莉丝,”明明是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却格外陌生,“我不觉得你在魔法上有天赋,比起把时间浪费在不必要的事物上,不如多去试试力所能及的,不要好高骛远。”   她的笑容渐渐消失。   原来她也有面无表情的时刻。   “……我明白了,谨遵您的教诲,大人。”   然后,莉莉丝消失了一段时间。   再次遇见,是在医疗翼。   她擅闯他的房间,遭到结界攻击。   莉莉丝躺在床上,体表蔓延不祥的黑色纹路,仿佛蜘蛛网,周遭黑气弥漫。   幸好发现及时,诅咒在要夺去她性命前被中止。   尤弥尔看着她。   面色苍白,双唇颤抖,阴影魔法带来的后遗症使她身体发寒,似乎陷入谵妄。   法师塔的负责人齐聚一室,既是保护,也是审问。   无他,尤弥尔的书房名义上是书房,实则更像一个档案室。大法师研究出的许多珍贵资料都摆放在里面。对于维斯特加德王国来说,这些知识绝不能轻易泄露。   于是,当被质问到为什么要闯入大法师的书房时,她抿着唇,脸上浮现出近乎狂热的痴迷:“当然,当然是为了我们——”   隔着人群,他看到那双向来闪亮的眸中写满看不懂的浓重情绪,像是干枯的杂草,只待一点火星,便会瞬间燃烧。   这份火焰会为世界带来什么呢?   双目对视,她似乎被泼了一盆冷水,眼中逐渐清明。   于是,他听到那句可笑的谎言。   “当然是因为我爱慕尤弥尔大人已久,想更接近他一分,所以闯入他的房间,我很抱歉。我不知道那里是书房禁地。”   摆放着珍贵资料的书房与只是用来歇息的卧室,从法律的角度来看,后者的风险更低。   但从接受程度来看,闯入明确有另一半的异性长辈的卧室,对女性,尤其是一个平民女性来说,是为人所不齿的。   莉莉丝的名声臭了。   这件事被捅到陛下面前。   之前只是有所牵扯,她就暴怒,如今连带尤弥尔的名声跟着受损,陛下更应该发怒才对。   可是——   “是吗?哈哈,她竟然干了这种事,果然,果然没有这个身份,她也不过是个……哈哈,是我赢了,是我赢了!”   她反而欣喜不已。   那张脸上出现的狂喜与幸灾乐祸,尤弥尔觉得陌生。   夜晚,烛影幢幢,明明没有风,影子却不断的颤动。   莉莉丝在疯狂书写。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睡,没有吃饭,更别说洗澡和打理自己。   似乎知道时间不多,这个平凡的少女已经疯魔。   笔尖在纸张上留下小小一团黑影。   那些文字,少女心事,不入眼的言情小说,尤弥尔看到了。   多么可笑的文字,多么愚蠢的幻想。   “尤弥尔老师。”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尤弥尔不喜欢雀鸟,也不喜欢她。   雀鸟今天在这根树枝上欢唱,第二天就会飞去别的树上。   徒留树思索是否是因为自己的枝叶不够茂盛,枝桠不够粗壮。   “首席大人。”   即便在走廊擦肩而过,她也不会再看他。   行礼,躬腰,头深深地低下。   他的步伐有变慢吗?   还是如初?   真相是什么?   尤弥尔,为什么不敢打开那本写满她的记录本。   胆小鬼。   你真是一个,胆小鬼。   法师扯出一个嘲讽的冷笑,大家都当他是在笑莉莉丝。   莉莉丝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她深吸一口气:“我觉得直面现实,接受自己的不足才是真正的勇敢。抱歉,请允许我去洗个澡,体面的离开。”   莉莉丝快要被自己的这颗油头折磨疯了。冷知识,人类无法发酵。   许是她的表现过于平淡,并不符合某人的预想。   “等等,”君主的声音威仪不可侵犯,“你可以留下,我允许你留下,只要你在这段时间内写一份检讨书,忏悔自己对不应该获得的东西产生觊觎之心,向我讲明你的罪,就可以了。”   莉莉丝看她。   她真美啊。   她让自己忏悔。   可……   【我无罪。 】   被女王以及她身后那一堆一看就不好惹的男人们盯着,莉莉丝当然不可能说出这句话。   她垂眸——现在莉莉丝总算知道这个表情的妙处了,并非故作高深,而是将眼底的傲慢掩盖,说实话,她也并不知道自己傲慢的资本在哪,只是莫名地,总觉得作壁上观,啼笑皆非。   君王把一堆传说中的大人物拉过来,搞得像三堂会审一样,结果只是为了决定她是否能留下。   何德何能啊她莉莉丝。   行行好,可怜可怜一个失忆的人吧。对于三岁幼童,总认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而对一个堪堪拥有记忆还没三个小时的人来说,傲慢似乎也并不是错。   她说:“多谢您的好意,可我想我的父母了。”   没人能阻止一个人奔向她的来处。   她没有行礼,本应该怒斥这般僭越行为的奇美拉恹恹地抬起眼皮,看着那道背影。   莉莉丝没有犹豫。   脚步不停。   帷幕落下,她留给众人的只有一个被帽子包裹的后脑勺。   莉莉丝先洗了个澡,然后收拾自己那个又脏又乱的寝室。   在抽屉里,她发现厚厚一叠信。   来信人的笔迹一板一眼,名字叫“凯勒多”。   宝贵的获取信息的机会,莉莉丝不会错过。披散着湿发,就这样阅读起来。   莉莉丝是在进法师塔前认识这位笔友的,她的姐姐,薇薇安,一个安静文雅,苍白的如同游荡在世间的鬼魂般的女人,在霜泣之地工作。   莉莉丝的信本来应该送到薇薇安手上,可不知道为什么,送到了霜泣之地的书记官薇诺娜手上,也许是因为名字相近?   薇诺娜阅读了信,信中,莉莉丝用亲昵的口吻称呼她为姐姐,将面临的问题——“究竟能否考上法师塔”全部告知。书记官自然以为是哪个正值青春期的少年遇到琐碎烦心事。   她想宽慰,可政事繁多,便交由游手好闲的精灵凯勒多代为回复。   精灵对人类法师有偏见。   精灵让她放宽心,人类的考核不比睡觉时闭上眼睛难,只要她不是鱼。   莉莉丝便胸有成竹的去参加考试。   彼时,凯勒多还不知道,莉莉丝没有办法自主汲取魔力。   她学习魔法的难度就如同让鱼骑自行车。   首先,鱼没有自行车。   其次,鱼骑不了自行车。   最后,鱼从未想过,自己是否真的热爱自行车。   盲目乐观的莉莉丝与不知实情的土元素精灵凯勒多,卧龙凤雏凑在一起,硬是让一块不合适的齿轮嵌入精密的仪器中,发出恼人的噪音。   不过现在,这块齿轮总算被剥离。   莉莉丝提笔:   “亲爱的凯勒多:   你的信纷至沓来,我却许久不回复,实在是有事要忙。   对于你的邀请,去霜泣之地种水稻——我认为我们可以做些更加实务的事情,比如种土豆,或者去赛洛尼亚海洋邦联种水稻。我认为水稻生长的前提是有水,你觉得呢?当然,你提出的杂交想法非常新颖,我觉得这是会个跨时代的研究。   我已经离开法师塔。   我会去找你。   又:   替我向奥利维团长问个好,感谢他照顾我姐姐。也感谢他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和鼓励,我很期待见到他。   你的,莉莉丝。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霜泣之地与法师塔相距千里, 想过去,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毕竟路途中有许多传送阵, 只要肯花钱, 距离不是问题。   站在重兵看守的传送阵前,莉莉丝陷入沉思。   为什么这种利民的公共交通会是个人所有物啊!   不应该由国家统一管理才对嘛?   现在交给传送阵所处地区的领主负责, 这不纯粹羊入虎口嘛!   一次传送要花——个, 十,百, 千……1后面有几个0啊, 想赚钱想疯了吧。   正面无表情疯狂吐槽,就见穿着法师袍的一行人说说笑笑走上传送门。旁边的检票员视若无睹,根本没有检查。   她不禁眯眼。   原来如此。   传送阵由魔法驱使,造价昂贵,就算普通的贵族也很难拥有一个小型传送阵,更别说这种遍布全国各地的复杂工程。   想要建成,必定与法师塔有合作。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莉莉丝也可以啊!   虽然现在已经退学了, 但上面的通知应该还没发下来。在此之前看能不能借借法师塔的光——   “她是不是就……看起来有点像……”   俗话说, 背后说人坏话是不好的。   所以你们就光明正大,当着我的面指指点点?   莉莉丝以一种敏锐的直觉看过去。   说话的几个人瞬间噤声,鹌鹑般缩起来。   她走上前。   他们捂嘴。   “在说什么?比起独自猜测,不如直接问当事人怎么样。”   莉莉丝自认语气和善,可他们却仿佛感觉到一股威压般颤抖着指了指一旁的告示栏。   泛黄的一层层旧纸张上,新贴的告示过于显眼。   上面印着莉莉丝的脸和君王的印章。   ——王室手笔。   一套一套的官话, 也不知道是谁写的。莉莉丝读的一个头两个大,总算念完,总结了一下。   告示里用抱歉的语气告知大家,莉莉丝擅闯尤弥尔房间的事引起众怒,虽然君主并未因此生气,反倒好言相劝,可她却不顾君主挽留,愤而退出法师塔。为了避免这种事再次发生,且考虑到当初她本来就没有学习魔法的资质,破例招她入学是为了给那些平民出身,怀揣魔法热情的孩子们一个尝试的机会——毕竟还有理论魔法的分支。如今莉莉丝就这样回报君主,不免寒了帝王的心,因而从此以后法师塔的考核将加难,包括已经入塔的法师们,并且将从今天开始对学生的出身重新检查,一旦背景有污点,就一起逐出塔。   总而言之一句话,如果你们不幸滚蛋,那都是莉莉丝的错。   怪她吧。   都是因为她。   莉莉丝站在告示牌前,又一次感觉到那股微妙的恶意。   不是由一个人或是一群人散发的。   而是一直一直围绕着她,仿佛这个世界就在和她对着干般,无穷无尽的恶意。   被这样针对,可以预见未来会变得多么不好过,只是想想,就会感到由衷的惊慌和恐惧,仿佛坠入无底深渊……   吗?   莉莉丝笑出声。   几乎是拍着大腿,笑到脱力。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她掐住大腿肉,用力一拧。   疼。   真实的痛感浮现,看来这并不是梦。   幻觉吗?   不,幻觉应该也没办法将疼痛模拟的如此真实。   那是什么?   可不要告诉她,这就是现实。   如果现实中的君王沦落到针对她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平民,那就代表两个可能。   一,君主的心胸狭隘到一定程度,她身边的人也知道这点,为了讨好,特地兴师动众拟个告示,还经过君主的允许,用上了皇室纹章。   二,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普通。   ——特别讨人厌也算一种“特别”吧。   考虑到现实是个草台班子,也许还有其它诡异的可能,但莉莉丝懒得想那么多。   她又不是神,怎么能算无遗策。   就当她终于疯了吧,反正一个失忆的人干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莉莉丝毫不犹豫地转身,没有给那些莫名其妙出现,仿佛只是为了提醒她看告示的路人们一个眼神,走出大厅。   先去水果摊,买一把切水果的小刀,并不锋利,胜在不需要许可就能购买。然后去酒馆,罕见的花了对她来说不算少的钱买下为期两天带一个肮脏盥洗室的房间。   做这些时,她表现得理智清醒。   卖水果的女人甚至没有怀疑她直奔水果摊只买一把小刀的动机,还推销了几句。莉莉丝用“这个天气买太多会坏,下次吧。”委婉回绝。   她抿出一个微笑。   于是肤色黝黑的女人也放下警惕,对她露出一个有些生涩的笑。   炎炎夏日,王城的温度太高,小刀没有地方放,被她握在手心。不一会儿,就满是汗水。   人群中,越来越多人看到她的脸,疲于生活的漠然中显现出一丝生理性的厌恶。也许他们自己都不明白这份厌恶出自哪儿。   面相学?直觉?本能?   又或者说,世界的恶意。   【我得隐藏身份。现如今的微小恶意不会令他们做什么,今后就不一定了。 】   她加快步伐,踩着抖动的影子,回到酒馆。   左边的房间,兽人鼾声震天,右边的房间,喘息连连。   莉莉丝拿烛火烧了烧刀刃,撒一点劣质的小麦酒,再烧一下权当消毒。   然后她用小刀抵住手腕。   温热的水已经打好,放在玻璃缸中。莉莉丝不会记得自己为什么拥有这么一个玻璃缸,就像她不记得,过去曾在缸中倒上血液,再将瓷片放进去,浸血。   这是血脉契约所需要的步骤。   莉莉丝只是个没有天赋的平民,曾经在法师塔学习,现已经成为法师们的共敌。   她不会知道血脉契约的步骤。   没有一点犹豫,她划开手腕。   在做这个动作时,她确信自己不会是一个普通人。   最少最少,也得是个神经病。   毕竟普通人不会这么若无其事地用刀刺入皮肉。   而且普通人应该也没有这份忍受力。   刺痛传来。   温热的水阻碍伤口凝固,血不停流出,将玻璃缸渐渐染红。莉莉丝饶有兴味地看血如烟雾般逸散,渐渐变浓,笔尖似乎都能嗅到那股腥气。   她开始头晕。   不过这个世界有一点好,魔法是不讲理的。   毕竟在她的世界,失血过多必须要输血才能……   【我的世界这个世界? 】   【我不属于这里吗? 】   莉莉丝坐不直了。   她的耳朵开始嗡鸣。   濒死体验。   在即将死亡时,大脑会察觉到身体机能的衰退,继而拼尽脑细胞调动一切记忆来搜寻是否有方法能改变现状。   人会在短短一瞬间回顾过去,也就是俗称的“走马灯”。   莉莉丝只是想试试能否通过这个方法找到蛛丝马迹,反正试试又不会掉块肉。   就当来一次血多的大姨妈——   【大姨妈?月经?女性的生理现象?为什么我会叫它大姨妈,从哪来的说法?这个世界有这样的说法吗? 】   嗡鸣声仿佛汽笛又或者警笛,已经变得刺耳。脑袋开始疼,仿佛有人拿锤子自顾自地凿。   【我该喝药了。 】   已经拧开盖子的药瓶被她握在手里,这似乎还是她某次课堂表现良好,老师奖励的。   哪位老师来着?   【我说……】   “从夯到拉,锐评各个种族,这边给精灵一个顶级,冷脸萌谁不喜欢?”   玻璃缸已经是血红,看不出原本属于水的澄澈。   莉莉丝竟然还没有喝药。   因为,明明大脑一片混沌,像碾碎的豆腐,可痛苦的噪音中却传来遥远的声音。   熟悉的令人几乎落泪的女声懒懒反驳:“冷脸看到了,萌在哪?”   “嗯嗯,对……”她的声音敷衍回复,随口道,“那接下来给龙族一个拉完了吧。尤其是龙母,吐槽役已经不吃香了。”   “对对,我拉完了,你也拉完了。勇者和龙母一样拉。”   【她是谁? 】   为了听这段话,莉莉丝错过了最后的时机。   手脱力,药瓶坠落。   玻璃碎裂的声音并未唤回注意力,苦涩的药液渗入地板。   莉莉丝眯着眼,烛火仿佛耀眼的太阳般,一轮轮日晕泛着七彩的光。   “lili,你下不了手吗?可是你得杀了她,如果你不杀她,龙会一直繁衍下去。你知道的,她一直是被缚之神选择的肉身。”   “我当然会杀她。只不过演一演,难道真当我有多么喜欢她吗?”   【我杀了她。 】   “龙是几乎无法死去的,只要找不到逆鳞,无论多么重的伤都会很快愈合。怎么样,我的骑士,要不要猜猜我的逆鳞在哪?”   “不猜。”   她哼哼地低笑:“我想也是,手给我。”   “嗯?嗯……”   “在这儿,你要记住它的位置。我只允许你刺入它。”   【我杀了她。 】   “莉莉丝,你一定要杀了我。”   【黑潮降临,以龙母的位格,应当不会那么快被祂污染才对。 】   【被缚之神的肉身。 】   【如同奥利维般,她被短暂顶替了。 】   “丹特莉丝,我尝起来美味吗?”   龙母是怎么回复的来着?   不记得。   也,不重要。   莉莉丝要死了。   她因无法忍受庞大的负罪感与世界的恶意,最终在一个小酒馆的二楼割腕自杀。   死后第三天,才被上门询问是否需要续房的老板发现。   她的尸体被老板嫌弃的丢到了城外。   ——反正会有食尸鬼处理的。   【不过其实根本没有食尸鬼,那是我不小心造成的一个意外。 】   她合眼。   玻璃缸里的血水溢出,世界变得安静,祥和,始终给予压力的恶意仿佛只是错觉。外面还是炎热的白日,整个国家欣欣向荣,在君主的管理下迈上正轨。   即便莉莉丝不存在,世界也不会停转。   可,   可维斯特加德王国是在龙母羽翼的庇护下建成的。   龙母已死,于是所有人都可以欺负她的骑士吗?   简陋破旧的房间里,莉莉丝的影子无风自动。   苍白稚嫩的手从中探出,莫名急切。   在他将药瓶递到嘴边,要倒进去时,莉莉丝猛地睁开眼。   属于龙的黄金瞳竖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龙骑士莉莉丝曾与她的龙一起翱翔于天际。   那是段非常自由的日子。   蔚蓝的天空,龙的羽翼投射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地面上的生物不由抬头仰望。风刮过脸颊,砸得生疼,骑士的脸被吹得通红,那双眼睛亮闪闪的。   世间没有什么可以禁锢得了她们。   后来莉莉丝死了。   再后来,勇者将剑捅入龙的心脏。   丹特莉丝也死了。   死后, 她的羽翼撑开一片不被神注视的清净之地, 血流淌,仿佛河流, 滋养大地。呼出的气息成为炙热的风, 鳞片碎成宝石,混杂在沙土中,等待被人挖掘。肉成为山丘,骨头成为撑起天地的山峰,如同脊梁。   这个国家几乎是建立在龙母丹特莉丝身上的。   莉莉丝想靠濒死体验找回过去的记忆,生死一线间,她确实听到什么。   为了听清那些话, 错过了喝药补血的最后时间。   她几乎要死了。   血与水相溶, 意识走向蒙昧。   是的, 她一定会死。   莉莉丝干了一件蠢事。   她真是一个蠢货。   【丹特莉丝,我现在孤立无援。 】   【没有你, 我变得鲁莽。 】   【只能寄希望于这是一个幻境, 死亡会让我苏醒。 】   【赌运气的时候到了。 】   【不过我一直挺不幸的,如果赌输了……】   【都过去这么久,我还能见到你吗? 】   过去的记忆一一浮现。   ——“走马灯”。   那些一起走过的天空、大海、森林,只有彼此懂得对话,经历的数不清的冒险, 种族大团结,击退黑潮,曙光在望……   始终有一个人陪在她身边。   吃不饱的纯种猪丹特莉丝,被龙骑士选择得以摆脱生育职责的龙母丹特莉丝,和她蛐蛐所有种族的坏坏丹特莉丝,因被缚之神占据身体失去意识咬死骑士,从此疯魔的可怜龙——   丹特莉丝。   如果丹特莉丝活着,会站在她这边吗?   在这个满是恶意的世界。   她还会选择她吗?   还是如其他人一般,陪在那位君王左右……?   没有了天然的身份加持,有谁会喜欢平凡愚蠢的她呢?   莉莉丝呼出最后一口气。   她不会知道,在刀刃割破手腕的这段时间里,维斯特加德王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风的方向改动,大地微微颤抖,动物倾巢出动,朝圣般向某个地方赶去。宁静的河流变得湍急,汹涌的江河咆哮着冲击堤坝。   遮天蔽日的黄沙将天空笼罩,日月无光。山峦倾倒,龙翼失去支撑,向下坠落。   帷幕落下了。   这片乐土暴露于众神眼前。   卡修斯凝望天空,表情肃穆。   法师们严阵以待,嘴里念念有词,撑起结界。   法师塔的负责人们寻找尤弥尔的踪影,可大法师仿佛人间蒸发。   第三纪,勇者莉莉丝将剑捅入龙的心脏。   那把剑锋利无比。   而后,没人知道勇者的剑去了哪里。   就像龙母的全身都化作自然的一部分,陪着这个国家,唯独心脏不知下落一般,勇者的剑也一同消失。   莉莉丝能感觉死神锋利的镰刀正逼近她的脖颈,只待时机一到,就立即取走性命。   ——那个时刻永远不会到来。   “你真的是个很不称职的家长,莉莉丝。”   她听到土地的声音。   “为什么连我们的孩子都能忘记?”   她听到风的声音。   “不过,我很高兴你没有食言。比起萝卜,你还是更爱我。”   她听到河流的声音。   “所以,如果这个国家背叛了你……”   她听到天空的回响。   “那我就不会再庇护它。”   “拔剑吧,我的骑士。”   心跳声震耳欲聋!   莉莉丝猛地睁开眼,手从水缸中抽出,一同出现的,还有握在掌心的腐朽剑柄。   凭空出现般,她从玻璃缸的血水中拔出剑。   属于龙的黄金瞳竖立。   血脉贲张,失血无力的身体焕发生机,无穷的力量涌现。   她偏头,躲开递到嘴边的药瓶。下一秒,手成爪形扣住魔偶的脖颈,在他诧异瞪大的注视中一下将脆弱的身体掼到地上。   “唔。”尤弥尔发出一声闷哼。   瓷片破碎的声音响起。   莉莉丝低下头,鼻翼翕动,凑到尤弥尔的脖颈旁嗅闻。   好闻。   想吃。   “你在做什么!”突生变故,尤弥尔无法维持自己的冷静,声音不由提高,“松开,蠢货。”   满是魔力的躯体。   想要。   尤弥尔是可以使用魔法的。   即便被禁锢,影子依旧蠢蠢欲动。只待一声令下,就向压在他身上的莉莉丝发出攻击。   莉莉丝压低声音:“尤弥尔……”   他瞪大眼睛。   “尤弥尔。”   影子渐渐平静。   她露出委屈的表情:“痛。”   大法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偏过头。   他什么话也没说。   同样,没有丝毫反抗。   莉莉丝将剑轻轻放下。   如果尤弥尔反抗的话,剑会毫不留情地刺下。   不过这个如果不会发生了。   她的手指抚上尤弥尔的后腰,法师看过来,愠怒道:“你太过分了。我——”   “碎掉了。”莉莉丝摩挲着手指上的瓷粉,“老师,你的后背摔碎了。”   他愣了一下。   “我来给您补吧。”莉莉丝膝盖前顶,分开魔偶的小腿。尤弥尔面无表情,莉莉丝却看出他的紧张,笑道,“陛下会为您修补吗?”   “陛下”这个词是把双刃剑。   尤弥尔也许会因为这个词动摇,也可能会因为这个词想起自己的立场,推开她。   他的胸脯起伏,似乎因此而生了气。   莉莉丝已经想起了一切。   所以,对于尤弥尔的挣扎,她乐见其成。   毕竟法师一直以“最初的信徒”自居,如今却被轻易改变认知,实在令她这位神明感到伤心。   尤弥尔知道,自己效忠的对象是陛下。   他的学生,他的爱人,他信仰的神明……   他应该永远忠贞才对。   魔偶闭上眼,睫毛颤抖。   对于莉莉丝接下来的行为,他选择不去看。   不去看,代表,放任。   “老师……”莉莉丝拉长了音调,轻柔地抚摸魔偶的脸颊,她将头发绕到指尖,转了几圈,又松开,看它调皮地弹回去。   尤弥尔的认知告诉他该阻止。   一向理智的法师应该听从才对。   他低低道:“以后……”   声音太小,莉莉丝没听清,反问:“什么?”   尤弥尔睁眼,直直地与她对视。   他说,违背理智,任由感情驱使,巴巴地说:“以后,不要伤害自己。没有什么问题是不能解决的。”   “可对我来说,它很难处理。”   尤弥尔躺在地板上。他出来的似乎很急,一向裹在身上的披风不见踪影,墨绿色的宽大羊毛衫因莉莉丝粗鲁的动作皱起来,露出一小截平坦白皙的小腹。   在炎热的王城,这个上半身叫莉莉丝看着就冒汗,不过魔偶并没有热感,喜欢怎么穿就怎么穿咯。   莉莉丝耸肩,把衣摆往下揪了揪,盖住肚子。   他的下半身穿着与上身毫不相配的短裤,白色高筒袜与短裤间,惨白的膝盖裸露。   也就是仗着自己不会得风湿才这么嚣张了。   在尤弥尔说什么前,莉莉丝指着他的膝盖,弯弯眼睛:“首席大人,您的陛下没空为您上色吗?”   她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调侃。   毫无嫉妒,毫无愤怒。   与陛下得知她存在时的态度完全不同。   因为不在意,所以才如此置身事外?   尤弥尔的唇抿成一条线。   他下意识道:“陛下辛劳,无暇为我……”   连法师自己都被语调中的干涩惊了一下。   他抬眼,观察莉莉丝的表情。   刚刚的话,像解释,又像袒护,仿佛是为陛下的行为脱罪。   可他不希望这个人这么想。   他只是在阐述事实。   莉莉丝擦了擦尤弥尔龟裂的脖颈——王城的温度与干燥令魔偶从内部开始破碎。   她不愿意继续听,干脆打断尤弥尔的话,平静道:“作为陛下的子民,莉莉丝理应为她分忧。尤弥尔大人,请宽恕我接下来的冒犯。”   幽暗的屋子里,黄金瞳熠熠生辉。从睁开眼的那刻起,形式就完全逆转。   找回记忆的莉莉丝锋芒毕露,再不会犹疑。   而尤弥尔呢?   明明拥有反抗的能力,被一众人寻找的大法师此刻却躺在酒馆二楼一个不起眼房间肮脏的地板上,耳边是鼾声与喘息,手腕被紧扣,无法动弹,后背因剧烈的撞击延伸出蜘蛛网般细密的裂痕。   他不得不屈辱地张开腿,让莉莉丝完全掌控他的行动能力。   应该做些什么改变现状才对。   可法师却因那双眸子里毫不掩饰的势在必得而战栗不已,未免漏出喘息,只能咬紧牙关沉默以对,任由她将此刻的难耐当作默许。   尤弥尔默许莉莉丝接下来做的所有事。   如一直以来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尤弥尔贪恋拥抱。   不过碍于面子,即便有人这么告诉大法师也只会得到坚决的否认。   可他确实喜欢被抱在怀里。   幼时,在本应该享受父母疼爱的岁数被强行带离,因为优越的天赋, 他成为某个贵族大少爷的魔偶预备役。   其实按理来说, 魔偶基本都是在十七八岁的少年时被夺去性命。虽然从现在的眼光来看,就算侥幸多活几年, 那段时光与他漫长的寿命相比也不过沧海一粟。   可那样的话,他的外形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稚嫩。   尤弥尔有时会后悔他过早的显露锋芒。   孩子总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 就能得到大人的宠爱。于是尤弥尔拼尽全力, 展现出令人惊叹的天赋,最终成功获得了贵族的忌惮。   只活到十一二岁,他就被处理掉了。   结束后,尸体被烧成灰制成魔偶。   死生一瞬间,尤弥尔顿悟了自己的处境。   这里的人不爱他,也不在乎他,最多最多,怀揣一些面对将死之人的怜悯。   他的诞生似乎就是为了此刻的死亡。   一开始, 尤弥尔很痛, 哭嚎尖叫。   渐渐地,他没有感觉了。   制作过程中, 与他同岁的贵族小少爷被母亲抱在怀里远远看过他一眼。   尤弥尔也想要抱抱。   他全身都很痛, 即便如此,还是想要被抱一抱。   尤弥尔骄傲于即便在那样的情况下, 他也没有开口向任何人索要一个拥抱。   魔偶已经学会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尤弥尔不记得太多。   当然,大法师的记忆力当然很好,他记得数不清的公式、术法、历史……知识是值得被记忆的, 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没有资格占用他的脑容量。所以对于这些年来是如何生活的没有印象也是理所当然。   虽然这么说,尤弥尔却一直记得卡修斯来找他的那天。   半神放低姿态,求他去成为一个孩子的老师。   “你为什么不自己教他?”   此刻的尤弥尔还以为那是一个男孩。   对于这个尖锐的问题,圣辅露出苦涩的微笑,摇头。   尤弥尔拒绝了。   他讨厌孩子。   尤其是这种含着金汤勺出生,受尽宠爱的孩子。   卡修斯第二次到来时,换了个说法。   他邀请魔偶担任维斯特加德王国法师塔的首席一职。   这次尤弥尔同意了。   因为圣辅许诺他的条件非常丰厚。   炼金材料,实验场地,听候差遣的人手,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在法师塔待了一段时间,后面圣辅再带一个小孩过来,叫她喊他老师时,尤弥尔没有立马拒绝。   由奢入俭难,他可不愿再回到自己准备实验的日子。   初次见面时发生的事,尤弥尔没有印象。   大法师本来就不是会给不在乎的东西投向目光的性格。   后来,偶尔的偶尔,他会产生遗憾的情绪。   因为那是莉莉丝获得封地时。   万众瞩目下,前任君主将王冠戴在公主头上,送给她名为“晨星”的富饶之地。后来尤弥尔无数次想象,都觉得那时的她一定光彩耀眼,熠熠生辉。   为什么没有多看看她呢?   好遗憾。   被莉莉丝抱在怀里补魔时,尤弥尔并不像学生想象的那样需要忍耐。   他也从未感到屈辱过。   皮肉温热的触感传来,肌肤与冰冷的瓷片相贴, 大部分情况,尤弥尔都在发呆。   莉莉丝喜欢拥抱。   即便不补魔,她也会抱着他,走来走去。   遇到法师,就将首席高高举起,狐假虎威。   于是魔偶就顺着学生的心意,居高临下喷洒毒液。   不过很少有需要他出面的时候。   很多时候,他只需要将鼻子埋进她的颈侧,嗅闻学生身上阳光的味道就行。   每当这么做时,都会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情感从心中膨胀,让魔偶不想干任何事。   他希望这一刻能无限延长下去。   莉莉丝非常非常能干。两个人腻在一起显然是浪费时间和人手。   “老师,法师塔派人来找您了。”   尤弥尔充耳不闻。   于是莉莉丝会歉意地和来找他的人说:“抱歉,我需要补魔,暂且还要借用一下你们的首席。如果不是什么要紧事,可以叫我的礼官去打点。”   尤弥尔贪恋拥抱。   和莉莉丝相拥时,会令他产生许多错觉。   仿佛他还是个小孩子,被母亲抱在怀里。   仿佛他是被爱,被在乎的。   仿佛他并不是没有感情的,供人吸取魔力的物品。   仿佛他是被珍视的。   尤弥尔没有那么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这是当然的,即便没有痛感,可自从他给自己挖的坟被仇人摧毁,修补身体的方法就变得很少。   而且修补过程繁琐。   除非万不得已,尤弥尔会尽量保证躯体的完整。   但在莉莉丝面前,事态完全相反。   他会故意表现出不在乎的样子。   因为莉莉丝在乎。   法师的想法有时非常孩子气。   靠伤害自己来吸引目光,非常幼稚。   所以尤弥尔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干这种蠢事。   可当莉莉丝半跪在自己面前,皱着眉拿粉扑往他身上耐心补粉时,他就会立马忘记自己留下的告诫。   好想她更用力一些。   尤弥尔面无表情地期待。   魔偶没有触感。   莉莉丝的触摸连隔靴搔痒都算不上,如果不投过目光,尤弥尔甚至不知道她在触碰。   为了不错过她的触碰,尤弥尔养成将目光时时落在她身上的习惯。   除了最初并不相熟的那段时光,之后,只要在一起,他始终注视着莉莉丝。   他看着她。   与莉莉丝冒险时,曾故地重游。   破败的庄园,阴影笼罩,冤魂游荡,方圆几十里,没有活物。   莉莉丝想进去探险。   尤弥尔向来不会质疑她的决定,只有这一次,他拦下她。   对视的那几秒,大法师恐惧她问出:“为什么啊,老师?”   但莉莉丝是了解他的。   她了解他,所以看透他满不在乎下隐藏的痛苦。   于是她弯了弯眼睛,抱起他,按住后脑勺,令魔偶不得不将脸埋进她的怀里。   尤弥尔失去了视野。   不知道过去多久,等他终于可以抬头时,莉莉丝已经带着他离开了庄园的范围。   夕阳西下,橙黄色的光照在草叶间,他们冒险的地方过于偏僻,缺少人气。   莉莉丝试探地,踩着长满青苔滑溜溜的石子路向前走。这里的城镇仿佛一夕之间没落,所有的商铺,居所维持原样,什么东西都没被搬走,只是少了人。   尤弥尔倏地揪紧她的衣领。   莉莉丝的目光落在墙壁上扭曲的人形阴影,凝视着。   很快,她的表情放松下来,耸了耸肩:“尤弥尔,我——哎!疼!”   魔偶咬了她一口。   莉莉丝将他放到地上,捂着被咬的位置,露出濡湿小狗眼。   她委屈地问:“为什么咬我?”   尤弥尔感觉很冷。太阳几乎隐没于钟楼的塔顶,最后几缕光线也快消失。   他说不出话。   一片寂静中,他听到莉莉丝的声音。   “我想说我们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我……”   “嗯?”   “我也这么想。”   他顺势张开双臂。   “我不要抱你了,谁知道你会不会咬我,血族吗?”   尤弥尔的手臂慢慢垂下来。   日光熹微,黑夜从上而下,渐渐笼罩。   莉莉丝的上本身隐没在阴影中。   尤弥尔垂眸。   即便在制作过程中,他也很好地掩饰了想法。   对那些贵族,他从未开口求饶过。   “莉莉丝,”魔偶的声音有些粘连,“……抱我。”   拜托,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抱抱我。   尤弥尔害怕一个人。   害怕孤独。   害怕黑夜。   被拥抱时,即便只有那么一瞬,他也会感到接近了幸福。   没有任何理由,他笃定,莉莉丝的怀抱时时为他敞开。   所以,即便尤弥尔无数次说服自己——他效忠的是陛下。   维斯特加德王国的君主,万人爱戴的那位不可言说的存在。   他应保持忠诚,他的目光应该只放在陛下的身上。   可无济于事。   飞蛾扑火般,他想接近莉莉丝。   他希望她能对他做什么,什么都好。   如果可以……   “尤弥尔,闭上眼。”   莉莉丝的声音罕见的温柔,大多数时间,作为平民的她在大法师面前还是有些局促慌张的。   魔偶听话地合眼。   睫毛颤抖。   预示他并不像表现出的那么平静。   “我得先把你抱起来,然后——”   莉莉丝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狭小的酒馆房间里,安静得连一根针落下的声音都能听到。   然后……   “你在这里干什么?尤弥尔,陛下在找你。”   魔偶瞬间睁眼。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莉莉丝。   而是一个不想见到的人——   圣辅,卡修斯。   褐色肌肤的半神受了轻伤,脸颊微微渗血。他皱着眉,环顾周围,脸上出现狐疑的神色。   看他这样子,莉莉丝应该跑掉了。   反应真快,也不提醒他一句。   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尤弥尔嗤笑一声,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卡修斯的目光落在玻璃缸上,准确地说,是盛满血水的玻璃缸。仿佛被蛊惑般,他走近,盯着里面的液体。   尤弥尔心中一紧,生涩地转移话题:“你来干什么?陛下有什么指示?”   卡修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说:“你果然还是背叛了,尤弥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卡修斯朝尤弥尔探出手。   魔偶缓缓眨眼:“怎么定义背叛?”   法阵在卡修斯的手下凝结, 作为领域的主人,他丝毫没有掩饰杀意。   尤弥尔又看起来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电光火石间,仿佛是忽然出现, 锈迹斑斑的剑朝半神的后心捅去。   没有人知道莉莉丝是如何隐秘在二人眼前不被发现的。   当卡修斯感受到时, 剑已经刺破了他的血肉,从另一端延伸出来。   半神微微皱眉。   领域中, 主人是近乎神的存在。   下意识, 他想要动用权柄。   此时,锈剑已经吸饱了血,被时光腐蚀的痕迹消失。剑震颤着,释放出微光。   “尝尝我的破伤风之剑吧!”   剑立刻发出不满的嗡鸣。   于是莉莉丝从善如流地改口:“这可是勇者的圣剑。怎么样,卡修斯,我捅得你爽不爽?”   系统面板中,一行字幽幽飘在半空。   “勇者的圣剑(第三纪龙族特攻版):   第三纪龙族特供版的意思是——对龙族以外的种族无伤害。因为圣剑拥有悲悯的特性,所以它不会使其它种族受伤,不过圣剑理解勇者的难处,比起cos一根没用的木棍, 至少它还会编织一场幻梦令被攻击者暂时无法行动。 ”   尤弥尔轻啧一声。   在莉莉丝出现的瞬间, 影子就配合她缠上了卡修斯的四肢, 迫使半神几秒内都无法动弹。   如今剑穿过胸膛,却没有一滴血渗出。   卡修斯闭上眼, 脸上一片空白, 恬静得像陷入梦乡。   尤弥尔面无表情:“你怎么没逃?”   “他直接传送过来我怎么跑”   “可我没有感觉到你。”   莉莉丝耸肩。   “人总是会忽略一些显而易见的事物,比如房间里的大象。”   大象是什么?   这个世界没有大象。   尤弥尔没有问。   他看向卡修斯:“我们怎么处理他?”   莉莉丝喜欢他的“我们”。   所以她笑嘻嘻站到尤弥尔身旁,端详被影子捆缚起,仿佛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般的半神。   她说:“卡修斯怎么有资格指责别人背叛呢?真是勇气可嘉。”   尤弥尔垂眸,假装没听到她对半神自言自语时那熟稔的语气。   -   模仿者从前并不是一个模仿者。   祂也曾是一位神明,拥有自己的世界。不过与其他垂垂老矣后才失去能力的神不同,模仿者是主动抛弃了自己世界的。   并没有什么原因,只是觉得无聊,于是某一天,模仿者踏上远行。   祂遇到的第一位外神名叫“绯红之主”。   模仿者从祂那里学会背叛。   被绯红之主骗走世界后,模仿者就不能算一位神明了。   他成了一个半吊子。   绯红之主经验老道,很快就带着模仿者的世界销声匿迹。   模仿者回不去了。   在其它外神们装作不经意投过一瞥时,模仿者只是耸了耸肩。   然后他又上路了。   模仿者遇到的第二位外神名叫“血肉之神”。   血肉之神那时还不算外神,祂的世界尚且存在。   血肉之神邀请模仿者到祂的世界里去。   在那里,血肉之神吃下了模仿者。   不会很快祂又吐了出来。   因为模仿者变成了祂。   对于血肉之神来说,属于自己的□□是不可以再消化的。   用人类的概念来理解的话,那等同于吃自己的屎。   血肉之神作呕不已。   模仿者被赶走了。   离开前,他偷走血肉之神重塑肉体的能力。   从此以后,模仿者拥有了千变万化的外形。   没有人知道模仿者原本的样子了。   模仿者遇到的第三位外神名叫“被缚之神”。   模仿者从祂那里学到了合作。   他们一起窃取了一个新生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造物主非常大方,并没有与他们产生冲突。   因为——   祂又造了一个新的世界。   被缚之神痛恨这位能力出众的神明。   “祂永远都不用像我们一样,卑鄙地偷窃什么东西。”   被缚之神只是说说,实际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祂已经习惯从他人那里偷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模仿者与祂度过了一段时光。   被缚之神偷走了他“想要离开”的念头。   不过模仿者最后还是走了。   因为被缚之神觉得即便自己收回能力,模仿者也会主动选择留在祂身边。   祂猜错了。   模仿者遇到的第四位神明就是那个天赋出群的神。   祂没有名字。   祂捏造了许多世界,又放任它们湮灭。   祂整天无所事事。   与祂在一起,模仿者更加无聊。   所以他很快就离开了。   等他再见到这位神明时,祂已经拥有了名字。   “我我”。   我我变了。   这让祂不再那么无聊。   不过,虽然并不能用肉眼看到,但模仿者觉得祂的脖子上已经带上一个看不见的项圈,令祂变得温顺、优柔寡断、患得患失。   这让他可怜祂。   所以即便我我不再无聊,他也不想与祂再产生交集。   模仿者很快就离开了。   这让他错过与给我我带上项圈的人见面的机会。   遗憾的是,当他想起一切再见到这个人时,已经是卡修斯从圣剑所给的这场梦中醒来后的事了。   模仿者遇到的第五,第六位神明是一对双生子。   一男一女,一阴一阳,一个负责征战,一个负责统治。   模仿者与他们合作。   他尽情发挥自己的天赋,帮助这对外神从内部击破其它世界的防护。   死在这对双胞胎手下的神明不尽其数。   如果模仿者第一个遇到的是他们就好了,那他的日子一定不会缺少乐趣。   可惜模仿者遇到的第一位神明是绯红之主。   他从祂那儿学会了“背叛”。   在他的挑拨下,女神杀死了男神。   阳失去阴。   只剩征战四方,再无休养生息。   很快,女神就死了。   祂死的时候,空洞的眼睛看向虚无,似乎在期望模仿者的到来。   不过此时,模仿者正陪在自己新认识的第七位神明旁边呢。   接着是第八,第九。   十、十一、十二……   模仿者出了名。   即便在被冠以“神明”名号,似乎无敌的个人伟力前,模仿者依旧令许多神明避之不及。   他似乎乐见其成。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总算有一天,模仿者对“独自一人”这件事也感到无聊起来。   某个瞬间,他开始怀念自己遇到的那些神明。   于是,模仿者踏上了回程的路。   就是这个时候,他遇见了第四位神明。   哦,不对。   祂有名字。   ——“我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我我依旧能力超群, 捏造世界对祂来说不算难事。   祂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分走祂一半力量的女人。   莉莉丝。   模仿者在暗处观察了他们一段时间。   他似乎明白为什么我我会变得不那么无聊。   因为祂身边的女人很有趣。   准确地说,非常有想法?   模仿者开始回想自己漫长的旅途中有没有遇见这样的神。   不论是外神还是拥有自己世界的神。   有的。   所以她并非独一无二。   虽然这么说,模仿者却无法说服自己抽离目光。   他怀抱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恶意,等着看那个女人什么时候被感到厌倦的我我抛弃。   可直到莉莉丝得知真相, 意识到我我捏造的世界中真的存在生命时,我我依旧喜欢她。   最后反倒是莉莉丝厌倦了那位神。   模仿者感到惊讶。   通常这种情况不会发生。   说实话,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   毕竟神总会是赢家。   因为将权柄分了一半给莉莉丝,我我不再那么强大。   祂似乎可以被打败。   模仿者接到老朋友的邀请。   外神们将主意打到了我我身上。   他们看上了新生的世界。   换做过去,我我不会在意一个世界的得失, 大不了再捏一个。   今时不同往日。   莉莉丝不允许。   黑夜女神异常护短, 撑起了天幕,直接隔绝外神的注视。   被这样对待,傻子也知道莉莉丝的意思。   外神们暴怒不已。   倘若是我我这样做也就算了,她一个普通人,有幸获得神的一半权柄,怎敢如此傲慢!   谁允许的?   模仿者听到他们饱含恶意的计划。   杀了莉莉丝,控制我我。   这样就有用不完的新世界。   模仿者没有说话。   如过去一次次般, 面对外神们送上来的合作邀请, 他点头应允。   毕竟这样才更有趣。   为了更好地扮演,模仿者抹去了自己的记忆。只是外神的手段实在不算高明,等好不容易将他投放进世界,已经是第二纪。   为了靠近莉莉丝, 他死了许多次。   龙骑士的身边有太多同伴,纵使用尽方法也难以靠近。   模仿者苦恼起来。   最终, 模仿者想到一个方法。   他不再去寻找莉莉丝。   他要等莉莉丝找自己。   可怜的奴隶被晒在集市,褐色的肌肤遍布鞭痕,烈日炎炎,汗水将肌肉浸出光泽。   人来人往,没有人将目光投射给他。   模仿者做好再死一次的准备。   但这次,他等到了。   “这什么啊? x纹嘛?噫,好涩哦,我去,黑皮白毛红眼,顶级!这个奴隶多少钱,我买了!等等,等下,还是算了——”   她小嘴叭叭,朝自己走来。   模仿者低下头,掩盖笑意。   猎物自投罗网。   只待时机成熟。   他闭上眼,将记忆封存。接下来的时间里,这里不再有模仿者。   有的仅仅是——   奴隶卡修斯。   学生卡修斯。   圣辅卡修斯。   一纪又一纪,始终在莉莉丝身边的,   卡修斯。   如今,阴差阳错,在圣剑给予的幻梦中,卡修斯想起了一切。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在上次遗迹中,莉莉丝认为自己是背叛者了。   一切都有迹可循。   他们的初遇,一方心怀鬼胎,一方抱有善意。这本来就很不公平。   卡修斯打断自己:不是这样。   我们的初遇,是在更早的时候。   那时,她陪在我我身边,神明因不想输而耍赖,她叉着腰,笑意盈盈地摇头。   “我我,输了就是输了。”   他在一旁看着,如阴影中的老鼠,只能偷窥旁人的幸福。   卡修斯,   模仿者对自己说,   “输了就是输了。”   “我认。”   -   圣辅忽然睁眼。   眼前的一切仿佛都被放大许多倍。   挣扎着坐起身,身下的柔软令他投过目光。   这是一张床。   一张过于宽敞的床,似乎是给巨人睡得床。   “吱呀。”   木门打开时发出老旧的摩擦声,卡修斯下意识看过去——   原来如此。   圣辅用棉花小手托起自己的下巴,意识到此刻的处境。   不是世界变大了。   是他变小了。   “你比我想象的更平静一些。”   莉莉丝饶有兴味地扫过棉花小人。意外的,从那双豆豆眼里看出感情。   “为什么要这么做?”   说出嘴的话细声细气,像尖叫鸡。   豆豆眼里的苦闷几乎要溢出。   莉莉丝丝毫没有掩饰笑意:“不能把你放回去,不然你会告密。但也不能真把你怎么样,毕竟我没你那么无情。做成棉花娃娃带在身边,既没有危险,又能随时监视,何乐而不为?”   卡修斯低下头。   白布做得纸片头发垂下来。   莉莉丝揪住娃娃的后颈,将他提到空中,与其对视。   “认清现实吧,你的陛下一时半会儿不会想起你的。尊敬的圣辅大人,乖乖当一个俘虏吧”   她满脸看好戏的促狭,丝毫不在意圣辅此时百口莫辩的复杂心情。   卡修斯没有反驳她,只是举起圆滚滚的手,有气无力地捶打莉莉丝的拇指。棉花碰到指甲盖,凹下去一块。   ——“当你足够弱小,连反抗都变得可爱。”   莉莉丝想到这句话,有些好笑。   不会承认这样的卡修斯其实很可爱,她哼着歌,把小人放到肩膀上,接着警告地点了点他的头。   “乖乖地待着,不然我就把你拧成老鼠干。”   细细的声音传来。   “乖乖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不被拧成老鼠干。”   “叛徒去哪了?”   “叛徒在我肩膀上。”   卡修斯不说话了。   棉花娃娃本来就没有脊梁,像被抽掉力气般,他垂头丧气地坐在肩膀上。虽然看起来像是没骨头,但一路上竟也没被颠掉。   莉莉丝此刻在去霜泣之地的路上,已经快到目的地了。   尤弥尔帮她把卡修斯放进棉花娃娃里,又帮她找了坐骑。前前后后忙活半天,也不会邀功,直到将她送出王城,才准备离开。   “尤弥尔。”   法师转过身。   他没有半点迷茫,已经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做。   谋反并不是件简单的事。奇怪的是,下这个决定并不怎么费力。   魔偶歪头,与稚嫩外貌毫不匹配的幽深黑眸中没有情绪波动,他平静地问:“还有什么要我做的?”   “保重,等我回来。”   眸光微闪,平静的湖面似乎泛起涟漪。   他扭过头。   “嗯。”   谁也没再开口。   就这样踏上自己的路。   卡修斯睡了一路,直到现在才醒。莉莉丝寡了好几天,总算有能说话的人,也顾不上这人之前是什么态度,逗弄起来。   说到底,不论卡修斯怎么想,愿意与否,也不妨碍莉莉丝欺负他。   谁让他现在变得这么弱呢?   棉花娃娃在肩膀上坐得好好的,被莉莉丝抓在手里。   “小肚小肚。”   卡修斯睁着黑溜溜的眼睛,不说话。   莉莉丝搓了搓他充满棉花的小腹,笑着道:“你要说'我在'。”   娃娃面无表情。   “小肚小肚。”   以沉默应万变。   莉莉丝搓了搓他那劣质的刘海,举起娃娃对着旁边的平原。   “滴,蘑菇人营地打卡完毕。”   这次没有血族、没有驮兽、也没有早就从历史舞台消失的蘑菇人们。   那些惊心动魄的冒险早就尘封在时光中。   风吹过,一点痕迹不留。   棉花娃娃细细的声音传来:“我记得这里。”   莉莉丝漫不经心道:“哦哦,和你的陛下来过?”   他不说话了。   莉莉丝把娃娃随手塞到口袋里,将圣剑插入泥土中。   她说:“你出现得太迟,蘑菇人赶不上版本,已经被删掉了。”   卡修斯抓着口袋,努力探出头。   “睡觉误事啊,家人。”   锈剑矗立在那里,仿佛真的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剑。   “不过我也没来得及见他们,好像没资格说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世人喜欢听勇者小队的冒险传说,却没人在意高潮后的结局。真是一地鸡毛啊,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可是想想都过去那么多纪,好像大家都死了才算正常。”   她有些愣怔,缓缓抬起手。   圣剑嗡鸣。   剑时刻做好被握在掌心的准备,即便清楚眼前人已经不具有勇者的名号。   可莉莉丝只是将手心缓缓下压。   以她为圆心,微风吹拂。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荒原焕发生机,长出绿草。   剑安静下来。   陪伴勇者那么久,它当然知道这份恐怖的自然亲和力代表什么。   【精灵的祝福】。   死去的精灵为爱人留下遗物。   他不能再陪在她身边。   可他的爱仍在延续。   自然母亲会代替他继续陪在她身边。   ——见证他所没能见证的。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青草尖尖抚过她的手心,痒痒的。   卡修斯抓着口袋沿,小脑袋抬起来,仰视她。   他想说:我还活着,我还记得。   你并不孤独。   可叛徒有资格说这句话吗?   模仿者不知道。   于是他松开棉花小手,跌进口袋深处。   娃娃并没有痛觉,卡修斯却抖了一下。   他看着些微的光从袋□□进来。   很快,随着莉莉丝伸了个懒腰,衣服变得服贴,那些光就消失了。   卡修斯翻身。   他开始想自己最开始的那个世界,被绯红之主骗走的那个世界。   神是注定会被世界意志所偏爱的。   也许因为这样,他才会被惯坏。   才会在离开时没有丝毫留恋。   现在,说出来可能会令所有知道他脾性的外神发笑,但模仿者有些想念那个世界了……   袋口忽然被撑大,射进几缕光。   卡修斯转过头,盯着伸进来的指尖。   手指摸索着,从他的头往下摸,还任性地将卡修斯翻过来,用力揉了揉肚子。   “小肚小肚。”   声音如常,她的心情似乎并没因刚刚的事产生波动。   棉花小手探出。   卡修斯盯着指尖,相隔咫尺,他却没有勇气触碰。   良久,久到莉莉丝以为这次也不会有回应时,口袋里传来细细的一声,   “……我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霜泣之地, 娜塔莎领主作为这片土地的管辖者,与前狮心骑士团合作,为骑士团提供庇佑。作为回报, 骑士团负责领地的安全……   但这里并没有黑潮。   国土之外的土地仿佛尚未加载, 一路上,莉莉丝想尽办法向别人打听四国之外的世界, 得到的却只有茫然表情。连带纳克罗斯魔领似乎都被抹除。   也因此,与记忆中不同,骑士团的主要职责从抵抗黑潮变成保卫领土。可这又说不通,毕竟没人知道城墙外存在什么。骑士团的作用也变得微乎其微。   于是, 等终于到达广袤的霜泣之地,在前往领主堡的路上,莉莉丝看到的骑士团都在帮居民做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跑腿啦,送东西啦,修房子啦……哪里需要去哪里。   骑士团的骑士们都平易近人,所以作为团长的奥利维也自来熟,这还蛮说得通的——   吗?   “您一定很累吧, 请把行李给我。”   金发的骑士眉眼弯弯,温和地笑着,动作却非常迅速,从莉莉丝手中接过行李。   老实讲,连莉莉丝本人都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早就遇到奥利维。   她以为自己得先和娜塔莎取到联系, 由领主牵线,才能见到骑士长。可如今, 奥利维自己送上门来。   从外形看,他并不是污染生物。   莉莉丝还是第一次见到属于人类的奥利维。   金发如瀑布般垂落,蔚蓝双眼没有丝毫阴霾, 面容俊朗,棱角分明。因为没有巫妖造成的事故,此刻的他比之过去更加开朗些。   还未成为凋亡族的副团长洛瑟斯在他身后,黑发黑眸,深谙沉默是金的道理。   霜泣之地离王城太远,消息闭塞,也许还不知道她的事迹——所以才对她这么友善?即便莉莉丝并不在乎旁人的看法,如今感受到久违的善意却还是一愣。   奥利维温和地笑道:“薇薇安一直在我耳边提起您,她嘱托我一定要好好照顾您。毕竟在那里,您大概受过不少委屈。”   “里面?”   “王城。”   莉莉丝迟疑地复述:“委屈……?”   “嗯。”奥利维表情不变,“布告都贴到我们这儿了,想不知道都难。”   原来他知道。   知道还态度这么好,该说不愧是骑士吗?   与之相比——   莉莉丝将手指伸进口袋,泄愤般捏了捏棉花娃娃。卡修斯这几天被她揉搓了个遍,即便是棉花娃娃也有几番火气,明明向来不会反抗,这会儿竟也开始用脑袋顶她的手指,用力到头上缝的歪歪扭扭的布片都被顶歪。   奥利维眨了下眼,目光从她的口袋移到脸上:“请和我来,您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   “不需要敬语,太客气了。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好。”莉莉丝随口道。   之前身份有别,为了维护威仪,才让奥利维对她用敬语。现在大家都是平民,阶级相同,还用什么敬语。   说起来,还是她要称呼奥利维“骑士老爷”才对。   奥利维?骑士老爷?   莉莉丝勾了勾唇。   听起来就很老气。   金发的骑士晃了晃神,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莉莉丝。”   “嗯。薇薇安怎么样?还有凯勒多,关于他的研究,我有一些建议……”   与奥利维的相处实在太过自然,骑士表现得像邻家哥哥,莉莉丝本就与他相熟,口气也带上几分熟稔。外人听起来,却有些颐指气使,不知礼数。   跟在他们身后的洛瑟斯不由皱眉。   别人不熟悉,他可是了解奥利维性格的。虽然团长时刻眉眼温和,语调轻缓,对每个路人都致以微笑,仿佛春风化雨。可实际上,他从来没有和骑士团以外的人建立过深刻的关系。   在教廷的时光已经扭曲了骑士的观念。   骑士必须恪守美德,仿佛被置于枷锁中,任何出格的行为都会遭到教廷严酷的刑罚。为了减少外人存在所带来的影响,骑士团几乎只在执行任务时才会离开教廷。因此……   ——她会被不着痕迹地引导着闭上嘴的。   比如以“欣赏风景”为借口,或者“冷风灌进肚会引起胃痛,所以不宜说话”。   总之,团长一定会让她闭上嘴的。   他可不喜欢工作外的社交。   “那真的能算研究吗?我还以为他只是在房间里整天空想。”出乎洛瑟斯的意料,奥利维不但接了话,语气还有些微妙。   在黑发男人瞪大的眼眸中,这位初来乍到的少女似乎毫不意外奥利维的接话,耸着肩当他们的面调侃起精灵来,语气熟悉的过分:“连你都这么想?凯勒多要在这里,估计会说'我是土元素精灵,我了解土地所以不需要实地考察'什么什么的。”   “你们似乎关系很好啊——真叫人羡慕……”   羡慕哪一方呢?   骑士的笑容更深,更加真诚:“我不论怎样都没办法和精灵搞好关系,毕竟他们这个种族对人类总是有些高傲。”奥利维顿了顿,俏皮地眨眨眼,“不过我也只是基于观察给出自己所得出的答案,也许只是我自己不太讨精灵喜欢吧。”   莉莉丝挑眉。袋子里的卡修斯用小圆手锤她的指尖,不疼,似乎只是在吸引注意力。她搓了搓娃娃塞满棉花的肚子,宽慰道:“怎么会呢?”   骑士小声嘟囔了两句,沮丧起来,如果他有小狗耳朵,恐怕现在已经成了飞机耳:“我也不知道啊,也许可以从别人那儿学学怎么和他相处?莉莉丝,你们在一起时我能加入吗?”   蔚蓝双眼中没有丝毫阴霾,就好像他只是想弄明白怎么和精灵好好相处。   隔着几步远,一直注视着眼前场景的洛瑟斯茫然掐住自己的胳膊,用力拧——   啊。   痛。   不是噩梦……   醒不来。   一向以“稳重”著称的副团长表情渐渐空白。   那边,对话还在继续。   “当然啊,随时欢迎。”莉莉丝从口袋抽出手,拍了拍身侧奥利维的肩膀,安慰道,“我刚开始也因为耳朵露在外面被凯勒多说过,精灵都这样,正常。”   奥利维的眼神移到她的耳朵上。   他说:“我记得,你应该有耳洞吧。”   莉莉丝倏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   公主莉莉丝为了佩戴华贵的饰品,需要打耳洞。莉莉丝自己也喜欢把自己装扮成个圣诞树。   但在这里,这个秘境中,平民莉莉丝没有。   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奥利维静静地看着她。   他平铺直叙,陈述道:“莉莉丝,我觉得我喜欢你。”   “啊?”   “啊。”   前一声源自震惊的洛瑟斯,后一声来自后知后觉的莉莉丝。   平凡、普通且因冒犯君主被全国通告的少女想了想:“奥利维,你确定吗?”   骑士的眼中本来还有些许犹豫,但在她名字出口的瞬间,那些动摇全部如烟雾般飘散。   笑容从他脸上消失,接下来说出口的话对骑士来说过于严肃,宣誓般,他庄重道:“莉莉丝,我确认我喜欢你。从刚刚起,我就满脑子幻想着和你在一起,买座果园,里面种满苹果树。夏天时,满地都开着鲜花,等到了晚上,我们就可以睡在花香萦绕的床榻上,做一个个美好甜蜜的梦。”他的耳朵开始发烫,不过这次,他按捺住羞赧,没有立马结束,“但是如果你有想做的,不论什么,我们都可以一起去做。你想当法师,这里容纳不下你,我们就去别的国家。你想要权力,我们就回教廷,从头谋划。或者你厌倦了眼前的一切,我……我还是要先安顿好我的伙伴,不会很久,安顿好他们,我们就可以走。想去哪就去哪,即便是四国之外的那片区域。当然,如果你觉得 我的存在,我的感情是妨碍,那么我就会放下它,我会离开。我会离开的。   不过如果哪怕有一秒,你觉得我说得有吸引力……”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推着已经震惊到表情失控的洛瑟斯的后背,把他推远,然后才跑回来,轻声道:“莉莉丝,我想和你在一起,一直到永远永远,时间的尽头。我恳求你同意成为我的信仰,令我成为一名愚信徒,追随你一直到你放弃我。”   在莉莉丝的默许中,他说出了那两个字。   “——我神。”   莉莉丝看着他。   前半段话并不陌生,她曾在魅魔的梦中听过。   后半段话倒是新奇。   不过对于莉莉丝来说,重要的是——   “你怎么能想起来呢?”   那么多人,半神卡修斯想不起来,大法师尤弥尔想不起来,梦魇以诺更是作壁上观,连最忠诚的奇林都被修改认知,在“逃脱”与“被缚”间挣扎。   谁能想到,他们当中最平凡、最普通,向来都是被这些人忽视的骑士奥利维想起来了。   莉莉丝按住从刚刚起就开始挣扎的口袋。   奥利维抿唇,愣了几秒才说:“我想起来,现在才……”   莉莉丝扼住棉花娃娃的脖颈。   奥利维组织了几秒语言,这才回答她的问题。   “对不起,莉莉丝。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没有他们强,没有他们那样尊贵的身份,连好看的容貌也没有……”他顿了顿,弯起眼睛,虽然在笑,眼中的失落却显而易见,“现在还把你忘记了,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可即便如此,这样普通的我还是记着你的话,至少,能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你身边……”   莉莉丝干脆将口袋里的棉花娃娃卡修斯提出来,丢给他。对上骑士澄澈的双眼,她埋怨道:“一直在乱动,害我不能认真听你讲话。一会儿只有我们两个人时,可以再说一遍刚刚的话吗?”   奥利维扣住手里的娃娃,声若蚊蚋:“这、再说一遍……难为情。可是,如果你想听……我……”   他死机了。   面无表情,似乎是在生气,实在大脑完全停转。   就这样,死机了。   人类的奥利维果然还是更青涩些。   “奥利维,忘记告诉你一件事。”莉莉丝看着如死掉般瘫在骑士手心一动不动的棉花娃娃,平静道,“你是最快时间想起来我的。”   她抬手,抚摸骑士的头。一如记忆中的柔顺,却还是有几根不听话的头发翘起,挤进指缝。   “好孩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如何确认自己是否正确?   说实话, 即便莉莉丝一直笃信记忆遭人更改,可始终没有办法得到验证。   想想看,世界的格局被改变,一直困扰他们的黑潮消失,人们毫无质疑地活着,这其中,逆流而行的莉莉丝成为众矢之的。   她是正确的吗?   还是说, 只是个妄想症患者?   所有的犹疑,徘徊不定……在最终的最终, 握起锈剑时消失。   可这不代表她不会感到孤立无援。   尤弥尔会帮她。   不过魔偶自己的心态都不稳定,需要莉莉丝来做锚点。   卡修斯呢?   棉花娃娃被带在身边,欺负得狠了才冒出一两个字。   模仿者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思考自己的情感由何而来。明明漫漫长途他都曾一人走过,为何如今却想要停下?   是什么阻挡了脚步?   卡修斯不愿意说出那个简单的原因。   他想,一定另有其事。   这样的状态下,娃娃顶着不符合外形的严肃表情任莉莉丝揉搓。解压是真的解压,无聊也是真的无聊。   半天憋不出来一句话,不说话装高冷是吧!   莉莉丝也就懒得开口。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见到奥利维。   不同于那些有着微妙恶意的其他人,骑士在见面的第一眼就显现出温柔体贴的一面。   他以最快的速度想起来所有, 连莉莉丝都花了好几天才意识到不对, 奥利维却只用了一场对话。   “——我神。”   骑士的双眼水亮,头微微轻蹭着莉莉丝的掌心。   他心疼起来。   他没办法不心疼。   “您一定吃了很多苦吧。”奥利维喃喃, “那样的告示都贴满全国了,没有一个人意识到不对吗?他们怎么能让您陷入到如此窘迫的境地,如果我早一点……”   习惯性地, 骑士自责起来。   “奥利维,”莉莉丝挑了挑眉,“别用敬语。”   不会有哪一刻, 他们比现在更平等了。不论是身份、想法、还是……   一起挨娜塔莎的骂这件事上。   “是你们疯了还是我疯了?这个娃娃是那位卡修斯大人?那个圣辅、半神?不是,你们活腻歪了吗?”   莉莉丝眼观鼻鼻观心。   奥利维微笑着点头,获得领主的怒目而视。   “奥利维,我们已经合作了这么久,理论上,你的话我应该听一听。但是作为霜泣之地的领主,我不能赌上这里所有人的余生,你懂吗?即便那是真的,可我凭什么要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卖命,而且她看起来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   要论年龄的话,其实莉莉丝比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大。   不过她识相地没有吭声。   娜塔莎现在只会听奥利维的话,轮不到外人插科打诨。   奥利维循循善诱:“娜塔莎,我们并没有逼着你站队,只是希望你不要立马选择站到我们的对立面。真相已经告知,你有相信与不信的权利。如果你觉得我们会为霜泣之地带来灾难,那……”   “我走。”   莉莉丝斩钉截铁。   “是我们走。”骑士弯了弯眼睛,温和地继续,“但在那之前,我恳求你缄默。不要告诉君主,告诉其他任何人——她在这里。”   “走就走啊!拿这个威胁我?”娜塔莎一拍桌子,狠狠地看着奥利维。莉莉丝几乎下意识认为她会拔头就扔,可眼前的女人还是人类。   她并没有被巫妖害死。   甚至,巫妖薇薇安也是个人类,还是领主娜塔莎的得力助手。   她们都拥有自己的人生。   从各个方面来看,这个秘境中除了莉莉丝状况不佳,其他人都过着幸福且安宁的生活:   奥利维没有被污染,娜塔莎还活着,巫妖薇薇安没有酿成大祸。   墙外没有黑潮,人们安居乐业,太阳照常升起。   ——真的要毁掉这一切吗?   就因为她的一己私欲?   奥利维的笑容不变:“是啊,都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我就是在'威胁'你。如果你不收留,那之后我们会浪迹天涯,运气好永远不被发现,运气不好,被君主、教廷发现,我将死战,也许她能逃出去,也许不能,不过这大概就是我们的结局了吧,唉……”   “好吧!闭嘴,快闭嘴吧!”娜塔莎的声音打断了莉莉丝的思考,领主活动了下脖子,连连叹气,“别那么悲观,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冷酷的形象?”   从刚刚开始,一直到现在,她的目光终于落到莉莉丝身上,开始打量起来。   莉莉丝弯了弯眼睛。   娜塔莎大声哀嚎:“不要这么笑!你怎么笑得和奥利维一模一样,每次他这么笑我就知道骑士团又惹麻烦了——苍天呐,周遭的领主我都得罪了个遍!”   莉莉丝:=。 =   不笑就不笑,哼。   最终,莉莉丝还是留了下来。   薇薇安默默将打包好的行李又拖回去,她背影坚决,身后,娜塔莎跳脚不已:“奥利维也就算了,你几乎是我一手教出来的,还不信任我?”   报丧女妖在一旁平静道:“如果薇薇安走,那我也走。”   娜塔莎:?   “萝卜也一起走。”   莉莉丝:?   “对!一起走,浪迹天涯再也不回来了。”   奶声奶气的声音,莫名熟悉。   莉莉丝看向声音的来源。   不是预想中连鳞片都没长齐的小蓝龙,而是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头发梳成麻花辫,露出饱满的额头。女孩高高昂起头,用下巴看着领主。   她长得好像丹特莉丝啊。   兴许是莉莉丝的目光太过强烈,小龙注意到她。   龙是非常傲慢的生物。   这点从小龙连发育都没完全就学会用鼻孔看人可以明白。   对于莉莉丝这样惹来麻烦的普通人,她一定是不会高看的。   小龙的目光划过,几秒后,又假装不经意地移到她身上。   盯——   莉莉丝:0.0   盯——   莉莉丝:=.=   盯——   “有什么事吗?”   小龙收回目光,踢了踢冻硬的泥土,嘟囔着:“没有!才没有!”   这么说着,几秒钟后,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移到莉莉丝身上,仿佛被一种奇特的魔力牵引,无法离开。   莉莉丝走近。   霜泣之地很大一部分的居民是兽人,使得这里比王城更加开放,小龙不怕冷,穿着低腰特殊鞣制的兽皮裤,露出肥大的龙尾——从这就能看出薇薇安一定很用心养她,此刻,那条肥嘟嘟的尾巴甩来甩去:“干嘛?”   她眨巴着眼睛。   莉莉丝蹲下来:“萝卜是吗?”   “嗯……”   “真可爱。”   她瞪大眼,奇异的红晕涌上。小孩子藏不住心事,想笑,又觉得要严肃,脸上的表情就变得稀奇古怪的。   最终,她揪住莉莉丝的衣摆,甩来甩去。   不远处,娜塔莎平静道:“我现在有点信了。”   奥利维“嗯?”了一声。   “你说得那个离奇故事,现在有点信了。从来没见萝卜对其他人类这么友善……我还以为龙天然看不起人类呢。”   “真如你那么说——”奥利维的音色飘渺。骑士想起那天在大殿上,他的公主用一双金灿灿,如太阳般耀眼的眼睛令所有贵族噤若寒蝉,她毫不犹豫地维护令奥利维不论何时想起都觉得心潮澎湃。   大概每一位骑士都对龙有一种隐秘的渴望吧。既想用剑斩下龙的头颅以显示自己的个人伟力,又想凌驾于龙身上,骑着她,奴役她。不过归根到底,真正成为龙骑士的也就只有一个人而已。他淡淡反驳,“龙骑士这个职业就不可能出现。”   “那你呢?你也想成为龙骑士吗?”娜塔莎饶有兴味地反问。   奥利维收起笑容,面无表情。   “不再了,相反,我希望她能肆意飞翔,永不因任何人而低头。”   -   莉莉丝原本的打算是在霜泣之地暂时休整一会儿,然后就探索墙外,看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   计划赶不上变化。   在这个秘境中,巫妖薇薇安是她的姐姐。这个辈分变化有够大的,幸好薇薇安并不要求她喊她“姐姐”。   薇薇安非常,非常,可以说完全被冲昏了头脑的宠爱她。   饿了么困了吗累了吗有什么想要的什么需要的要我做什么只要你说我什么都会为你做。   有时,莉莉丝会想她是不是已经想起来,所以才对她这么好。   但不是。   薇薇安只是竭尽全力想要她开心而已。   纵使忙得脚不沾地,她也一定会抽个时间过来看一眼莉莉丝,只为确认她是否还在。   这种感情就好像孩子半夜睡醒发现身旁的母亲不见踪影后的孤独与恐惧。   于是她一遍遍确认。   莉莉丝总会站在那里,任由她犹豫地贴上来,索要拥抱。   然后是萝卜。   小姑娘拉不下脸面,龙的天性使她不愿表达真实情感,所以比起薇薇安,小龙总是显得别扭而疏离。   她会在一段距离外站定,眨巴眼盯着莉莉丝。   龙才不需要拥抱呢。   因为龙母对生育这份职责的厌恶,使得大多数母龙对孩子并没有太深的情感。天然的,孩子学会坚强。   “过来,萝卜。”   小姑娘抱着尾巴啪嗒啪嗒跑过去,用力一跳,撞得莉莉丝后退几步。   不过她还是接住了她。   “人类,”幼龙的声音黏黏糊糊,“给予你拥抱龙的资格,为此感到荣幸吧。”   莉莉丝不是很喜欢小孩。   所以她的孩子大多被捏出成年人的外形。   可这是丹特莉丝的孩子。   所以不论怎么看,都觉得萝卜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存在!   脸蛋胖乎乎的,头上的小角还没有破开皮肤,像是撞到什么东西后的肿包。她继承了丹特莉丝的眼睛,澄澈,如一望无际的被太阳染成金黄的天空。   莉莉丝喜欢那双眼睛中出现自己。   但她更想那双眼睛可以看到其它更辽阔的。   薇薇安,萝卜还有报丧女妖。   三个人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她们有自己的秘密,自己的冒险,自己要做的。   莉莉丝很开心。   不过她始终都将三个人看作需要照顾的小孩。   这是属于大人的傲慢。   所以直到三位姑娘将破开秘境的钥匙送到她面前,才令“大人”瞠目结舌,彻底改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她们将那件东西带过来时,莉莉丝正在和土元素精灵凯勒多研究怎么在冻土繁育土豆。   凯勒多不喜欢出去,莉莉丝就替他走遍霜泣之地,走的时候, 如果遇到有人需要帮助就顺手帮忙。   显而易见, 这样做的结果是这里的居民们认为她也是骑士团的一员,他们会用信任、喜爱的目光看她。   投我以木桃, 报之以琼瑶。   所以对于这次秘境, 莉莉丝本来的打算是等。   等这里的人全部老死,她再与那位君主聊聊。   不然总感觉狠不下心,奥利维、薇薇安、娜塔莎还有那些普普通通活在霜泣之地的人们……他们好不容易过上平淡安宁的生活,怎么能因为她的一己私欲就让这片土地陷入战火?   所以等吧。   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莉莉斯自己都没想到,薇薇安她们会带来那件物品。   一条破破烂烂,内里满是血迹,外面绘着诡异符号的白布。   果然是这样。   是祂。   “多谢你们。”莉莉丝将白布叠好,对着姑娘们勾唇,“你们为什么会认为这个对我有用呢?”   薇薇安说:“因为这显然与你所说的外神有关,这像是祭祀时指代某种存在的符号, 我在典籍中看过。”   小龙说:“直觉!”   报丧女妖歪头。   报丧女妖不说话。   莉莉丝拍了拍她们的肩:“好, 我会处理, 你们先……”   萝卜瞪大眼:“我要和你一起!”   薇薇安似乎已经要听她的话了,可小龙这么一说,当即应和:“对,我们一起。”   报丧女妖点头。   报丧女妖不说话。   莉莉丝呼出口气:“这可不是过家家,很危险的哦。”   “我才不怕危险!”萝卜在原地蹦来蹦去, “我很强,我很强!我是龙哎!”   薇薇安只是个人类,她应该会害怕才对。   事实上, 没有哪刻比现在更令她觉得安心了。   她要和莉莉丝在一起。   所以她说:“因为危险,我就要抛下你独自面对吗?”   非常刁钻的一句话,莉莉丝沉默了。   一直围观,似乎神游天外的精灵凯勒多此时横插一句:“大家要出去玩?我也能……”   “不行!”   “不行!”   “不行。”   齐刷刷的拒绝,土元素精灵抿了抿唇,默默偏过头:“好吧好吧,我还是应该待在家里,毕竟没有人希望我出去……”   莉莉丝思考了一会儿,最终改口:“抱歉,凯勒多,你可以来。”   薇薇安立马道:“如果他能,我是否也可——”   “你也可以。”莉莉丝耸肩,“大家都来吧,反正是'历史虚影',不会受到伤害。”   莉莉丝原本的打算是等。   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   卡修斯被变成棉花娃娃,尤弥尔用阴影魔法伪装成圣辅的样子,王城里竟没有一个人看出。   包括君主。   莉莉丝经常用这件事挑衅半神,看得娜塔莎心惊肉跳,可不论她怎么说,卡修斯依旧平静。   棉花娃娃唯一一次表现得像死掉是在奥利维向她诉衷肠时,其它时候都生龙活虎的,会用脑壳狠狠“攻击”莉莉丝的手指。   现在也是。   他用力抓住莉莉丝的手指,防止她离去。头顶的布片被顶开,露出歪歪扭扭的针脚。   “带上我。”娃娃细声细气地说。   “干嘛啊……”莉莉丝一个弹指将他弹开,“还以为自己是半神呢?你现在这样进去完全是累赘。”   “把我变回去。”   莉莉丝嗤笑:“想得真美。”   娃娃思考几秒:“我理解你的不信任,所以你大可以用什么方法控制我。”   “你就在这里乖乖待着,这样我也不需要想办法控制你。”   棉花娃娃呆住了。   过了几秒,它挥舞圆滚滚的手,大喊——虽然依旧声音轻轻:“我们将话说清楚吧,要怎样你才会带上我?”   “卡修斯,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呢?”   莉莉丝真心疑惑。   娃娃停下动作,扪心自问。   为什么一定要莉莉丝带上他呢?   模仿者之前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模仿者是孤独的,他选择了独自一人,且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卡修斯同样不讨厌孤独。   不过从第二纪开始,莉莉丝就贯穿了他的一生。   从主人、老师到伙伴、学生、爱人……   一个人当然没什么不好。   只是偶尔,模仿者也会觉得,如果有人一起就好了。   莉莉丝身边站满了人。   莉莉丝身边总是有很多人。   卡修斯在恐惧。   他没有不可替代性,不是吗?尤弥尔第一个认出她,奥利维最快认出她,奇林是她一手带在身边的……哪怕那些小姑娘,对她的意义同样非凡。   卡修斯不是唯一。   如果过去有人告诉模仿者:“你会心甘情愿地停留在某地,不再踏上旅途。”   他一定会嗤之以鼻。   如果那人继续说:“你会甘愿被某个人束缚,即便只是好几个当中的一个,也甘之如饴。”   他一定会感到荒谬可笑。   不过未来的奇妙就在于什么事都可能发生,除了生而知之者,没人能描绘出未来的样子。   何等令人赞叹。   模仿者喜欢这种未知。   棉花娃娃抬起头,黑溜溜的小眼睛看向莉莉丝,他说,没有丝毫犹豫:“因为我喜欢你啊,莉莉丝。”   上一纪,她派人来告诉他:“我们两清。”   他耿耿于怀,无法弯腰放下面子。   不过在这个秘境中,是否可以装作不记得那些事呢?   圣辅就这样说服了自己。   棉花娃娃抱住莉莉丝的手指,圆滚滚的肚子被压出凹陷,他瓮声瓮气道:“我想多和你待一会儿,求求你了。”   他开始撒泼打滚。   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莉莉丝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她绝不会承认这个做工粗糙的娃娃竟然有种诡异的萌感。   最终,她搓了搓卡修斯的脑壳。   “行吧,反正多你一个不多。”   讲实话,莉莉丝对这个秘境束手无策。   这个秘境将她和原来的世界隔离开。   所以她要做的是,重新建立起联系。   这个秘境让“被缚之神”渗透了,薇薇安她们带来的布块就是证明,那是包裹被缚之神肉身的布。   现在她要抢回掌控权。   领主的会议室中,圆桌旁坐满了莉莉丝信任的人。   奥利维,娜塔莎,薇薇安……   尤弥尔,凯勒多,卡修斯……   能在这种情况下撬动这么多人手,她也算功成名就了。   即将开始冒险前,莉莉丝应该说些什么鼓舞士气的话。不过想了半天,也只憋出句:“大家,就当是去享乐,尽兴体验吧!”   莉莉丝握紧锈剑。   嗡鸣声响起。   与那个世界微乎其微的联系出现,系统声在耳边响起。   【滴!欢迎您的回归,在您消失的这段时间,世界内发生许多事,以下重要人物死亡:卡修斯、尤弥尔、奇林……】   莉莉丝面无表情,心道:【别废话了,给我使用“历史虚影”。 】   【激活历史虚影“八王之乱”,准备传送……传送失败,请检查您如今所处的位置。 】   【准备传送,传送失败。 】   【失败……失败……】   【系统重启……】   【检测到不明能量入侵,系统执行强制措施,请等待。 】   莉莉丝心说;【验证我的身份,立马开启防火墙! 】   【身份验证中,请稍候……】   【确认完毕,您的身份已得到管理员'我我'的认可,基于此给予本系统所有权限。 】   之前我我向所有人宣告了新神诞生,好处在此体现。   【滴! 】   一声铃响,昭告计划的开始。   【您好,尊敬的管理员,已按照您的吩咐执行命令。 “八王之乱”历史虚影即将开启,请做好准备。注:因为您调律者的特殊身份,可以带契约对象一起进入。 】   莉莉丝平静地下了命令:【让所有人进来。 】   系统卡了几秒。   【已接收指令——】   【大型副本“八王之乱”,将向本次秘境中所有高智生物开放。一旦您选择进入,所有符合条件的生物会被拉入副本中。注:副本中没有死亡的概念,可以随意探索。 】   【在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中,您能选择一个喜欢的结局,弥补遗憾。   系统将根据虚影中各人物对您的评价给出奖励。 】   “开启吧。”   【谨遵指令。 】   一道白光从圣剑的剑尖炸开!   被缚之神通过秘境渗透进这个世界。   现在莉莉丝要用这个世界的过去,依靠历史虚影执行反渗透。   而被缚之神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祂本应置身事外——如果薇薇安她们没有找到祂的裹身布的话。   现在,依靠圣物与外神的紧密链接,莉莉丝要将被缚之神一同拉下水。   同台竞技,就看谁的拳头更大了。   很显然,她精于此道。   看不见的传送门打开,王城内,君主似乎感受到什么,眉缓缓皱起。   “笑话。”帝王冷嘲热讽,“见不得光的虫子,竟然还妄想挣扎。”   下一秒,满室寂静。   一切活物似乎在瞬间全部消失,只留下空荡荡的建筑群落。   ……   ……   ……   系统冷冰冰的机械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八个王,一个疯子,一个傻子,两个叛徒,一位愚者,一个自甘堕落,一个自愿牺牲,最后一个……”   “当之无愧的赢家。”   “八王,七灾,唯一的胜利者。”   “请各位参与者选择自己心仪的阵营,并帮助自己的王取得最终的胜利。”   【滴!卡修斯加入您的阵营,请继续加油哦。 】   莉莉丝缓缓睁开眼。   头顶,沉重的王冠压得她脖子酸痛。   脚下,众人行礼。   身旁,卡修斯的声音不急不缓,却足以让所有人听到。   “龙翼之下,王座立矣!   勇者莉莉丝,今日建立维斯特加德帝国,加冕为王——   王城之内,领域已成,王即天命;   王城以外,大地尽头,亦将俯首。   跪拜,服从;维斯特加德,永焰不灭! ”   莉莉丝的脚趾默默抓紧。   幸好有奇林这么多年彩虹屁的吹嘘,令她的耐受度都上升了。   一直以来莉莉丝都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总是要说些中二的话,但想想捏造世界的神是她自己,似乎又可以理解。毕竟她是在最中二的年纪遇到我我的。   “咳咳。”她咳嗽两声,与卡修斯对视。   圣辅眨了眨眼。   既然现在是她登基的时间点,那就代表……   一只白鸽扑棱着翅膀飞了进来。   它叼着一封信。   莉莉丝从它口中取下信。   第三纪时,她当众打开它,于是精灵传递的消息令所有人都听到——   “绿王与紫王联合要向你宣战。小心,莉莉丝。”   正值登基大典这关键时刻,得知这样的消息,群情激愤。所有人都笃信勇者不可能会输,向她投诚的人抱着考校与其它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将她架起来不得不应战。   现在莉莉丝学精了。   她若无其事将信塞到袖子里,按照脑海中仅剩的记忆将余下流程走完。   幸好有卡修斯打掩护。   圣辅将象征太阳的权杖与象征生命的宝珠递给她,俯身耳语道:“我们要从长计议。”   他的语气有些急,似乎生怕她气血上涌,抓起剑就冲出去和敌人爆了。   不能怪卡修斯多虑,毕竟过去的莉莉丝就抱着“多死不如少死,别人死不如我死,反正我能复活”的心思,拿着圣剑和剩下的七个王爆了。   她直接进行了斩首行动,杀进绿王和紫王的寝宫。   两个叛徒就此陨落。   不过这样的行为当然会引起其他王的恐惧,如果哪天莉莉丝待腻了维斯特加德王国,看上了其他王的领土呢?   她会不会如出一辙,像这次一样冲进去把别的王杀掉?   先下手为强。   剩下的四位王联合起来。   愚者隔岸观火,想做那鹬蚌相争、最终得利的渔翁,不曾想四王担心他临阵倒戈,先将他的王国覆灭。   傻子听信疯子的话,竟敢将手伸向维斯特加德王国无辜的人民,反被发怒的莉莉丝以狂风暴雨之势斩于剑下。自甘堕落的沉迷声色犬马,将权利全部交付于疯子,本想换取信任,得到的却是一杯毒酒。   最终,三王鼎立。   三王会面。   疯子说:“你要是敢动我,我便命军队撤掉结界,让黑潮入侵。这片土地即便不属于我,也不可能属于你。”   疯王的土地毗邻大部分国家。   如果黑潮入侵,所有人将深受所害,百姓尤其。   他定然得意于钳制住莉莉丝。   他令莉莉丝自裁。   他笃定她会这么做。   她也确实要这么做。   没人想到这种关头,四王联盟中仅存的另一位王背刺了疯子。   血从胸口的洞源源不断流出,疯王瞪大眼,不敢置信。他断断续续地解释:“吾爱,为什么?这个位子……我本来也会给你啊。明明就差一步——”   而她抽出匕首,对着莉莉丝平淡道:“我看透了,这根本不是我们的战争,我们不过是被挑选的棋子。按照剧本,这当中只有一个人会赢,我猜是我。不过我不想继续下去了,太累。你加油吧,热血笨蛋。”   然后,她毫不犹豫用匕首划破了自己的脖子。   一个自愿牺牲。   至此,八王之乱宣告结束。   唯一的赢家,维斯特加德王国的第一任君主——莉莉丝。   剩下的七个国家全部湮灭于历史的滚滚车轮中,连名字都不曾留下。   这是过去发生,且无法改变的事实。   而现在,在这历史虚影中,维斯特加德王国的君主,勇者莉莉丝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拿出袖子里的信,凑近烛火,任由它燃烧殆尽。   “你知道吗?”她对着圣辅笑了一声,“林奈乌斯死之前,我去看了他最后一眼。”   林奈乌斯,第三纪勇者的伙伴与爱人,也是第七纪死前,给予莉莉丝“精灵的祝福”的曾经的精灵王。   黑白异瞳的某位外交官精灵拥有与他相同的名字,莉莉丝不愿意思考这是巧合还是……   总之——   “他到死都没提过八王之乱。他到死都觉得是我将他丢下,逞勇者之能。可我明明记得,是他告诉我红王和紫王联合,也是他说,精灵之森不参与世事,让我以后别去找他,以防拖精灵下水。”   信的灰烬簌簌掉下,卡修斯沉默。   “是什么遮住了我们的眼睛,令我们偏听、偏信,一步步走向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呢?”她笑,眼中没有笑意,“告诉我吧,模仿者,这件事中是否有外神插手?”   “是。”卡修斯垂眸,他从绯红之主那里学会背叛,此时也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只是不知为何,恐惧与莉莉丝对视。   她一定会生气。   这整件事同他脱不了干系。   卡修斯的喉咙莫名干渴,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如常:“你要听我讲一讲来龙去脉吗?”   “不!”莉莉丝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反而令他浑身发寒,“我会自己弄清楚真相。至于你……”   她顿了几秒。   卡修斯必须要得到惩罚,但如果简单杀了他,反而是暴殄天物,模仿者这个特殊能力实在好用,而且正因为有他的信仰,她才能登神。现在并不知道如果缺少了信仰的种族,她会不会再从神位上跌下来,至少在找到替代品前,卡修斯要活着。   但他的所作所为必须要得到惩罚。   疼痛?   不行,对于生物来说,身体的疼痛只是大脑产生的电信号,事实上,就连这个世界的很多种族都摒弃了“疼”这份感觉。   卡修斯善于忍耐。   作为外来者,每次月圆之夜她的防护措施都会对其产生强烈的驱逐之意,换作感受,就是灵魂被撕裂的无尽痛苦。他连这个都能忍受,更遑论其它。   剥夺力量?   模仿者能漫游星空,他那特殊的能力派上了很大的用场。如果将这个能力剥夺,卡修斯一定会痛不欲生。问题就在于——   莉莉丝不会啊。   她的技能点都点在了防护上,把这个世界保护得严严实实,哪来剥夺的能力。   像是外神当中的“绯红之主”与“被缚之神”就精于此道。   还有其他惩罚吗?   啊,对了。   模仿者是因为感到无聊才放弃自己的世界。   他一定是喜欢新奇事物的。   那么将他永远囚禁在这里,日复一日的过着普通平淡的生活,会不会反倒是种酷刑?   折断他的翅膀,打碎他的脊梁,令他伏于身旁,再无法离开。   就像第一个秘境中,把他捆缚,关在狭小的空间中。   他会在黑暗里好好反省自己所做的错事,会在跪在她脚边时后悔不已的。   “卡修斯……”   她缓缓道,   “过来。”   圣辅一向是听令于君王的。   如今自然也不会违逆。   他缓缓走近。   莉莉丝的手触碰到他的额头。   她说:“折断你的羽翼吧,从此往后,鸟儿回归神的怀抱,神之名为莉莉丝。”   卡修斯低下头。   由外神提供的魔法回路渐渐黯淡,他的脊背微微颤抖。   当回路全部消失后,已经成为凡人的圣辅轻轻启唇,似有话要说。   可在那之前,新的回路亮起。   比之先前的更加柔和,更加璀璨,像是载满星星的河流,缓缓流淌。   就像那块曾包裹被缚之神□□的布,如今的卡修斯被写上属于黑夜女神的神秘学符号。   他永远无法逃离了。   卡修斯缓缓眨眼,愣怔着。   莉莉丝不由冷笑 :“怎么?没预料到这种情况?还是早点习惯比较好,我等不及看到你的那些合作伙伴脸上诧异的表情了。”   她背手转身,深深呼出一口气。   就是这样了。   这就是对卡修斯的惩罚。   就像曾经的被缚之神为了留下他将“离开”的想法剥夺一样,如今的她也使用了权柄将他圈在自己名下。   这样做的好处是,倘若以后能遇到绯红之主,就可以将模仿者曾经的世界夺回。   她就成为了两个世界的神。   而坏处就是,她做了同样的事。   与被缚之神没有任何不同,都为了达成目的,将他看作珍惜的宝物,随意掠夺。   不管怎么说,她和卡修斯曾有过一段段美好的时光。   那些静谧、安宁,一个又一个和谐的夜晚。   现在都被她与他亲手摧毁。   莉莉丝面无表情,拂袖离去。   脚步有些急切,像在逃避什么。   因此,自然也无法看到她忠诚的圣辅的表情。   比起想象中的怨恨、疏离、乃至释然……卡修斯脸上浮现的,反倒更像一种不敢置信。   他轻轻抚摸从脖颈向下延伸的,如同星月交辉般散发着微光的纹路。   这个世界接纳了他。   灼烧般的疼痛全然消失,仿佛漂浮在温暖的潮水中,一阵阵爱抚使他差点喟叹出声。   脚下的大理石地板冰凉坚硬。   卡修斯的脚趾不由蜷缩了下。   他再一次抚摸自己的回路。   历史虚影中,龙母的羽翼仍如旧日般撑起,为她心爱之人的国度提供不被窥探的乐土。   外神们看不到。   模仿者第一次脱离了窥视。   自他的世界被绯红之主夺去,那些或嘲弄、或贬低、或挑逗的目光……消失了。   他成为了一位神明的所有物。   只一位。   往后,只有她有权利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就像曾经作为无能为力的棉花娃娃的那段时光,只有她可以随意把玩,高兴时揉搓他的小腹,甚至向下,不高兴时狠狠捣乱他的发,按得他无法动弹。   也许未来的某一日,他会厌倦、厌甚至恨起来这种感觉。   这就是未来的奇妙之处。   不过卡修斯从不想未来。   现在他只感觉到,那自诞生以来一直驱使他向外走的无穷无尽的空洞被满足。   他无需再扇动翅膀了。   他已经落在众星归处。   “啊,对。”   卡修斯小心翼翼地调整表情,露出挣扎和痛苦。   哪怕他满心欢喜,脸上露出的也必然是这样的表情。   因为只有如此,“惩罚”才能延续。   -   莉莉丝是“黑王”。   为了避免参与者通过名称猜出谁是历史最终的赢家,维斯特加德王国也在系统中显示为“黑国”。   有点难听,莉莉丝和系统据理力争,不惜调用管理者的权限。   最终获得“黑之国”的名号。   也……行吧。   至少比之前的好听。   黑王莉莉丝期待的等待了好几天,发现加入她的只有卡修斯。   “这对吗?”   她自言自语。   显然不对。   别人暂且不论,光薇薇安三个就一定会加入她。   “卡修斯,”她并不与圣辅对视,“去找她们。”   “是。”   圣辅的行动很快。   带来的消息很坏。   他说:“她们已经加入其它国家了。”   莉莉丝挑眉。   “她们加入了'维斯特加德王国'。效忠的国王是……”圣辅微微叹气,“勇者——莉莉丝。”   莉莉丝挠了挠自己的脸颊,表情不变:“我的身份被窃取了。”   “是的。”   “那我是谁?”   卡修斯眨眨眼:“如果我查的没错,您现在应该是八王中自甘堕落的那位。”   自甘堕落的黑王,沉迷美色,将江山拱手相让。   可悲,可叹。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所以我的美人呢?”莉莉丝晃着腿,不满起来。啥也不给就让她担个自甘堕落的名号,这不欺负人嘛。   卡修斯犹豫了一下,食指指向自己:“也许,我?”   莉莉丝转头,上下打量一会儿,而后哈哈大笑。   “好好!美人儿,走,咱们去找那位疯王。毕竟按照剧本,我该把除你之外的一切都送予他了。”   莉莉丝有些遗憾没有在那天的大殿上打开信。   那样“维斯特加德的王”就不得不和紫王与绿王开战了。   被缚之神,其执掌的权柄为:概念替换。   偷天换日,将假的变成真的,真的变成假的。   多么强大的能力啊。而她就……   莉莉丝揽着身旁美人的腰,有些吃力。   卡修斯比她高不少,想要演出小鸟依人的样子实在有些困难。   疯王平时表现得像个正常人,至少莉莉丝无法从眼前这位看起来有些唯唯诺诺的普通男人身上看出丝毫癫狂的气质。   他只有在涉及到爱人的事情上显得执拗。   “不知您会来,有失远迎。”   他们来时,疯王正在花园里插花。   蝴蝶纷飞,阳光透过玻璃房的玻璃在地上投射出七彩的光棱。   他缓缓剪掉玫瑰的叶与花,只留枝干与刺,然后将其插入花瓶中。   “啊,蓝王。”莉莉丝毫无礼仪地一屁股坐到疯子对面的座位上。   疯王的嘴角下撇了几分,微不可察的向后退。   莉莉丝咂巴了下嘴:“你收到消息了吗?”   “消息……”疯王的目光深邃起来,仿若叹气般说着话,“是的,我知道,知道。新王登基,应证了那个传说。”   “不浪费时间了,我直说吧,我是来谈合作的。”   疯王将玫瑰放到桌子上。   “您需要我做什么呢?”他咬着下唇,看起来有些无助,“她还没回来,我做不了主。”   “不需要红王,这是你和我之间的事。”   “啊……可是没有她,我什么都做不好。”   “别装了,我的筹码是一整个国家,这生意你是做还是不做?”   他的眼神闪烁,须臾,将剪刀也放到桌上。   双手交叠,男人低低笑了几声:“好吧,我们来谈谈,筹码这么大,你想要什么?”   “首先,你不能抱着为红王争取一切的想法。”   “那没得谈。”   “不,只有这样,她才能活。”   他垂眸,盯着花瓶里只剩刺和枝干的玫瑰。   良久,疯王才说:“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莉莉丝拍了拍卡修斯的屁股,“咱们是一类人,都是那种表面上人畜无害,实际——哈,你敢说你没有想要替她包揽一切的欲望?”   “您怎么能这么污蔑我对她的爱呢?”他轻轻摇头,“不一样的。”   莉莉丝耸肩:“随便吧,我不在乎别的,我只要我的美人儿。拿走这个国家吧,令它成为你心爱之人王冠上最璀璨的宝石。”   “你为什么不亲自来?”   “我又没那个能力!”   他垂眸。   “你不能老想着控制她啊,老兄,要我说——”她拉了拉身旁人的手臂,健壮的男人便顺势软软倒在她怀里,“ 树总是厌恶依附于它的菟丝子的。 ”   疯王不语。   黑王的手已经探入怀里人大敞的衣服中,那个银发的男人面色潮红,手臂掩着眼睛,看起来羞耻无比。   但他没有反抗。   即便黑王这样低劣的存在也可以获得心心念念的人吗?   真令人妒忌。   疯王举起玫瑰,端详。   那娇嫩的花开得艳丽,只要想到它可能会夺去她的目光,他便觉得嫉妒要将他的心一点点撕裂。   “咔嚓!”   他剪掉花,将光秃秃的枝干扔进花瓶。   对面的两人耳鬓厮磨着,褐色肌肤的男人发出低哑的声音,伴随喘息:“等等,莉莉……回去再,这里不行。”   “为什么不呢?”   那昏庸的王调笑着,似乎乐见其成于他的窘迫。   很快,男人的胸口濡湿一片,沁出淡淡的奶香。   疯王抱着花瓶站起身,毫不犹豫地向外走去。   于情爱二字上,他以保守出名。在红王真正接受他之前,他会一直厌恶这档子事。   “怎么说?”身后,黑王大声问道。   蓝王站定。   如果那个男人是因为权势才依附于她,失去一切后,他还会任由她如此欺辱吗?   还是说,他会卷走她仅剩的一切,马不停蹄地离开。   真期待他们的结局啊。   蓝王笑了起来。   他柔柔道:“都听您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蓝王获得了黑王的全部。   而黑王则在唯一还属于她的寝殿中夜夜笙歌。   不论什么时候来,见到的只有她和那个银发男人——紧密相连,不曾分离。   蓝王惊于世上还有不知羞耻的人,从此不再来。   这样的情况维持着,直到红王的出现。   彼时, 黑王已经忘记了过去多久,她的美人太过能干, 使她流连忘返, 不知时间流逝。   蓝王试图阻拦,在他的想法中,心爱的人绝不能看到那样淫靡的场景。可红王意已决,冲进了寝殿。   殿内,馥郁浓重的花香飘满室,花枝在暗处发颤,每一下颤动都沿着茎脉传递。   红王停下脚步。   一层层纱帘内,黑王的轻笑、逗弄,男人情不自禁的絮絮爱语,叫听见这些的疯王在爱人面前红了脸。   他轻轻劝:“吾爱,你问不出什么的,自甘堕落的人不会愿意主动爬出泥淖。”   红王不置可否。   香更浓了。像是所有的花都在拼命开,争相开,生怕时间一过,阳光便不再宠幸。它们香的彻底,颤抖的停不下来。   世界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混乱。   指针倒转,行星回旋,两位王似乎站在了亘古不变的法则前,窥得人脱下那层虚假的皮,回归原始。他们惊讶于竟然有人放着现实不管,活在虚假的欢愉中。   又似乎在里面的那二人眼里,这个世界才是虚假的。   所以尽情的笑吧,乐吧,享受吧。   反正最终不过落得一片空茫。   红王最终没有进去。   她拂袖而去,默许了蓝王接手黑王的一切。   因此,两位王不会知道,一层层纱帘内,里面的场景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过火。   黑王穿戴整齐,柔顺的长发垂落。她的喉咙中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嗔叹,表情却是平静温和的。   美人趴伏在她膝头,上半身赤裸,后背的肌肤被她的指甲掐得泛出讨人喜爱的红晕。她每掐一下,他便像受到启示般吐出一句爱语。   到最后,再怎么搜刮脑海也想不到世间还有什么情话没说,他就只能默然闭眼,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放弃挣扎。   “卡修斯,”黑王的舌尖微动,吐出美人的姓名,“演不下去了吗?”   “吾王……”美人轻叹,语气里满是无奈,“我并不擅长于此。”   “说谎。”她轻笑,“你不是因为精于模仿而闻名?”   是的是的,他擅于模仿。   可如那蓝王一样,在心爱的人面前,要如何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美人并没有说话,睫毛微颤,鼻尖轻轻蹭她的手腕。   他在求饶了,用一种委婉的方式。   幸好她明白。   “没关系,他们已经走了。”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之后帮我看看吧,这一切的结局。”   他如鲠在喉,似有话要说。最终化作恳求。   “王,请宠幸我。”   她自然应允。   因为时间不多。   “自甘堕落的沉迷声色犬马,将权利全部交付于疯子,本想换取信任,得到的却是一杯毒酒。”   这是书上的记载。   蓝王送来了美酒。   她一饮而尽,红色涌出,漫过唇峰,顺着下颌流淌。   “好酒。”   黑王赞道。   这便是她的遗言了。   那之后,一把火将一切烧尽,再没有人看过那位美人的踪影。   第一位王陨落。   无人在意。   紫王与绿王最终还是合谋发起偷袭,不过维斯特加德王国的君主,勇者莉莉丝早有准备。   每当她的剑落下,战场上便多一条亡魂。有此等英雄在,何愁不能获得胜利。   “怎么了,团长?”   洛瑟斯注意到长官的愣神。   奥利维收回目光。   “没事,”他平静道,“准备下一次进攻,一定要将胜利献给吾王。”   勇者莉莉丝天下无双,最终还是杀了紫王与绿王。   那位愚者,等着坐收渔翁之利的灰王还是被蓝王设计杀害。   最终,蓝王集齐了四国之力——红、蓝、黑、灰,向维斯特加德王国的至高君主莉莉丝宣战。   战事火热,一度发展到白热化的阶段,最终,历史的车轮滚滚落下,一切还是走向了那不可改变的结局。   蓝王用百姓的命威胁莉莉丝。   而她冷冷一笑,说道:“蠢货。”   手起剑落,蓝王殁,红王若有所思,平静赴死。   “这不像是你会做出来的事。”   她的遗言如此。   莉莉丝并不回答,张开手,迎接地平线射出的第一缕曙光。   至于蔓延入国境的黑潮,死去的人民,似乎都与胜利者无关。   她赢了。   这才是最重要的。   追随者们纷纷下跪,高呼其名:“吾王莉莉丝!吾王莉莉丝!”   她露出微笑。   梦魇以诺自人群中走出。   他还是那么美丽,令人倾倒,弯弯的眉,勾起的唇,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人的目光。   梦魇缓缓向莉莉丝伸出手,嘴唇轻启,似要说出庆祝的话。   可最终,说出的却是——   “去死!”   匕首捅入,血漫出,可悲的胜利者向后栽倒,目光中的残影记录着最后看到的景象。   以诺缓缓擦拭脸上的血,拖出一道红痕,身后,无数道法术炸出绚烂的光,向他袭来。一切都像慢动作,死神已经开始倒数,而他缓缓闭眼,脑海中思绪万千,一会儿是那个人坐在对面,烛影摇晃,共同谋划的场景,一会儿又是她踏月光而来,在最绝望时向他伸出手,冒着与教廷为敌的风险,庇护了梦之一族。   他知道她的野心。   ——“天下大同”。   他喜欢她侃侃而谈的样子,即便悲观的认为一定不可能实现,可仍旧会因为那张在眼前缓缓展开的宏伟蓝图激动不已。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   这么玷污她,真令人愤怒。   他轻蔑的笑。   在法术落下的前一秒,梦魇所站的位置炸开数不清的泡泡,晶莹剔透,折射出彩虹般的光。   谁能抓得到梦魇之主呢?   只要还有人做梦,以诺就永远无法被杀死。   这就代表——   【滴,尊敬的管理员莉莉丝,检测到您已经死亡,正在重启“八王之乱”历史虚影,剩余次数为: 6 。 】   一切重来。系统再次加载。意识脱离□□,星海之中,莉莉丝面露狰狞。   “该死,”她开始咬手指,“该死该死该死,不能表现得太不像她,不然会被那些该死的追随者们察觉。明明差点就赢了。差一点就可以完全替代,烦死了。那个梦魇,我得先把他杀了,不然之后都会成为不稳定因素……”   她忽然停下自言自语,侧耳倾听。过了一会儿才烦躁地开口:“是的,我知道只要不把真身从梦境中骗出来,以诺就永远不会死。我会想办法——别再提我的能力了,行吗?我早就说过我的能力有局限性,现在我是莉莉丝,而莉莉丝不会'概念替换',懂?我只能使用莉莉丝拥有的能力!”说到这儿,她忽然陷入沉思,“哦,对……”   过了一会儿,莉莉丝吐出啃得坑坑洼洼的手指甲,微笑道:“对对,我当然明白。莉莉丝所拥有的,最宝贵的,不就是祂的爱嘛。”   【滴,加载完毕,传送中。尊敬的管理员,希望您这次玩得开心。 】   莉莉丝张开双臂,迎接忽然爆发的白光。   这次她胸有成竹。   一切重新来过。   如上一次,黑王去找了蓝王,将自己的国度送给他以换取成功后的偏安一隅。   黑王再次将筹码全部投给蓝王。   准确地说,是蓝王背后的红王。   她则与美人过着不问世事的生活。   暗香浮动,风吹走满室荒唐。   她捏着美人的耳垂,低低地笑:“这么说,她被以诺给杀了?有意思,我还以为……”   自知失言,黑王的话说到一半停下。   银发的男人意识到她话语里隐含的意思,如餍足的大猫般,一边轻吻她的手背,一边低声反问:“以为什么?”   她不语。   他坐起来,眉微挑:“那你觉得应该是谁?嗯?奇林,还是尤弥尔,怎么,不是他们你很失望?”   “好了,卡修斯。”她挠了挠他的下巴,“别再说这些扫兴的了。”   男人的喉咙里发出不满的轻哼。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哇哦~我来的不是时候?还是说,正是时候?”   黑王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镜子中,她慵懒地抬眼,身上的鲛人纱裙依旧舒适贴身。褐色肌肤的男人坐在身前,身上的魔法回路熠熠生辉,衬得肌肉线条更加明显,他挽起长发,高高束着,专注地看着她,似乎什么都没听到,连一刻都不愿移开目光。   黑王晃了晃小腿,权当打招呼:“梦之一族的王,久闻大名,有失远迎。”   镜中,以诺眼波流转,眉目含笑:“是我冒昧前来,只是因为刚刚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也许吧。”黑王的注意力被拉回,踢了踢身前人,“啧,别捏我。”   “我因为叛主被赶了出来。”貌美的梦魇连忙开口,再度拉回她的注意力。他抱住自己倒黑桃型的尾巴尖,脸上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请问您可以收留我吗?黑王陛下。”   “这个……”   黑王尚未给出答复,她的美人就舔了舔唇,转过头,面无表情问:“你瞎吗?看不到她身旁有我。”   以诺受惊般一抖,害怕地看向黑王。   而他求救的对象摊手:“你来晚咯。这里没有位置了。”   “好吧。”梦魇相当识眼色,眼见银发的男人额角青筋暴起,遗憾地挥手道别,“那下次我会早点来。”   卡修斯还想说什么。   黑王手指微动,瞧了瞧他的肩膀。   男人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转过头,看着她。   “其实我比他更擅长一些。”   以诺忽然又插了一句,他的食指和拇指圈成一个圆,分叉的殷红舌尖在圆中轻轻一勾,眼梢微挑,眸含春水:“下次您试试?”   卡修斯又想动。   黑王按住他的后脑勺。   “这不像你的性格……”良久,她的声音才从头顶传来,带着微微的疑惑,可很快又说服自己,“不过毕竟是大名鼎鼎的模仿者,演得像也正常。”   她自嘲了一句:“我差点真以为你有多么喜欢我了。”   卡修斯放在她腰侧的手默默握紧。   作者有话说:   都删光了啊,温存一会儿都不可以吗? 第96章   这次, 酒照旧被蓝王送了过来。   黑王正要举杯,耳边忽然传来轻柔的嗓音。   “王,我为您斟酒。”   以诺吐气如兰, 红发似大片大片的珊瑚般蔓延, 他如一尾鱼,慵懒地游在半空, 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肩, 另只手探向高脚杯。   “我喂您。”   梦魇的表情莫名温柔,絮絮耳语。   黑王似乎被这份美所蛊惑,没有阻止,任由他将红色液体含进嘴里,再吻上她的唇。   喉结滚动,梦魇第一次吃到食物,饥饿驱使他不断索取。酒液顺着黑王的唇向下流,他便连忙追寻,从脖颈向上,边吮边吻。   “你是小狗么?”王眨着眼,有些好笑地问。   他眉眼弯弯, 轻声道:“入我梦来……”   入我梦来吧。   高脚杯失去着力点,打碎在地。酒液流淌,沿着阶梯稀稀拉拉的往下流。   黑王像陷入长眠,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扶着,缓缓向后倒去。   她表情安宁,不像已经死亡, 反倒像在做一个好梦。   没有人知道死前她看到了什么。   银发的美人打碎了寝殿中的所有镜子。   一片狼藉中,他跪坐在地。   火焰舔舐着裤脚,男人却仿若无觉,抱紧怀中残留余温的尸身。   “你其实可以走的。”蓝王遥遥站在火场外,抱臂劝着。   他本来想看美人是如何忘恩负义,卷走黑王仅剩的一切逃离的,却不曾想看到这么一副生死相随的样子,不由倒尽了胃口。   “……”美人轻轻地笑,“她忘记给我下命令了。这次,她没有说让我来见证。所以太好了,我可以去陪她。”   宫殿在大火中燃尽。   蓝王面带疑惑地离开。   他不懂。   不懂这份情感。   因而遇到红王后,在心上人面前,疯子第一次没有张口闭口“吾爱”。   他将见到的一切说出口。   红王听了来龙去脉,问他不懂什么。   “我不明白,为什么黑王都已经死了,他还要送死呢?”蓝王在心爱的人面前一向是手足无措的,他挥舞双手,比划着美人如何紧紧拥抱那具尸体,“他明明可以逃的啊,宫殿里存放的金银珠宝够他一辈子不愁吃喝了。”   红王合上书,第一次正眼看他。   她问:“你说你爱我,对吗?”   “嗯!”   “你觉得我爱你吗?”   “……不、不吧?”   她抿唇,轻轻叹了口气。   “倘若我告诉你,如果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的话,你会怎么想?”   这么说着,红王没了看书的心思,抛下男人,独自走向花园深处。   蓝王呆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站了很久很久,依旧不明所以,只是……   “那我不能死了,”疯子自言自语,“我得活着将胜利献给她。”   他沮丧地叹了口气:“这真难啊。我要重新谋划了。”   这边发生的事,勇者莉莉丝并不知道。   不过她也不需要知道。   因为……   大法师尤弥尔将资料递给维斯特加德王国的君主,表情平静:“这就是你要的复活法阵。”   “太感谢了,老师!”莉莉丝大笑,急切地翻着资料,即便看到这场仪式所需要的庞大祭品数量,也没有丝毫动摇。   良久,她才收敛起笑容,轻声道:“去准备吧,尤弥尔。”   法师深深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点头:“嗯。”   一座一座城悄无声息地从大地上消失,只剩断壁残垣标志文明曾存在。以美德著称的骑士们行尸走肉般挥着剑,徒劳地说服自己这只是历史虚影,并不会影响到现实。   他们从黎明砍到暮色,刀口卷了便随手掷进尸堆,砸出沉闷的钝响。大地变得泥泞,映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红,每走一步都像从沼泽里拔出脚来。   还不够。   想要复活莉莉丝想要的那位,这些数量甚至不够做添头的。   这次,在紫王和绿王合谋宣战前,勇者莉莉丝先发起了进攻。   这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侵略战争。   军队再无法如先前那样斗志昂扬,视死如归地冲出去,相反,他们感到羞愧和歉疚。   这样的情绪严重影响了军队的士气,可即便如此,莉莉丝也轻而易举,一鼓作气取得了胜利。在九环大法师的个人伟力前,敌军的防御仿佛螳臂当车,很快被碾碎。   军队长驱直入,莉莉丝令手下人骑马拖着两王的尸身,不去到太阳落下的地方就不准回来。   马蹄声永不停息。   灰王听说此事,深感唇亡齿寒,不再坐山观虎斗,直直倒向蓝王。   那个被蓝王唆使向莉莉丝领地上的平民出手的傻子这次没赶上热乎的,在他之前,莉莉丝自己就快要将子民屠戮光。   傻王正不知如何是好呢,就被跑路的灰王顺手带着,一起加入了蓝王。   五对一,似乎形式大优。   莉莉丝下了死命令,要以尤弥尔为首的追随者们必须挡下五国的进攻。她则开始复活仪式。   由血构成的巨大湖泊中,浮尸攒成一座会流动的岛,一颗颗无神的眼珠望着天,如泛着诡异光的死鱼眼。   法阵在湖泊中央成型。   瞬间,冲天光柱驱散诡异的氛围,光柱中,渐渐浮现一个人形。   看着这一切的莉莉丝露出满意的微笑,很快,又浮现出被人打断的不悦。   “是啊,我就是干了件蠢事,我将祂复活了。不过那又怎样呢?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不会真以为我蠢到冒着被抹除的风险就为了帮你们把这个世界的防护去掉,然后让你们捡现成的?别开玩笑了!”   她冷笑,   “我明明可以独占这一切,谁要与你们合作。”   光柱中,池中的血肉被吸取,解构为一串串数据流,又被转化成渐渐凝实的血肉。   金发的神沐浴着众生的血,祂创造世界,又吸取造物的生命以重获新生。看起来非常公平,可诞下生命的母亲们明明尚未开口应允。   光柱渐渐收窄,神明悬在离地三尺的半空,蔚蓝的眼睛中似乎看不到残酷的死亡,脚趾不沾一滴血污。   祂如此圣洁,与此地格格不入。   我我抬头,思考了一会儿,随之露出天真的笑容:“总算轮到我出场了,真是急死个人,戏份这么少,真的还有读者记得我吗?”   “qvq。”   “总之,天空一声巨响,正宫闪亮登场。”   “哦对,我应该装作没有认出来的样子还是要直接捅破真相呢?你们觉得怎样更有戏剧张力?”   莉莉丝走到了他的身边。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空。   碧蓝如洗,万里无云。   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我,”她微笑,正要继续说话……   “抱歉,打断一下。说实话,你用她的声音呼唤我的名字让我觉得有点恶心。这种二流剧情就演到这儿吧,好吗?替身文学真的不流行了现在——啧,说到替身,当初就不该把那个该死的污染生物送到她身边,真烦。这么会抢戏份,好像有多爱她的样子。”祂的嗓子里发出奥利维的声音,”'啊对不起,我忘记了您。真抱歉。请惩罚我。'美得你,这么茶的角色真有人喜欢吗?异食癖吧——”   我我停住,嘴角抽搐了下。   “我是猪吗一个人待得时间久了习惯自言自语所以就把心里话讲出来了吗该死这样喜欢他的人一定会对我的好感掉一大截我本来出场就晚之前提到也是暗搓搓的暗示什么阳光偏移照射到莉莉丝身上什么系统发出古怪的声音大家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现在好了又说出这种话我真的好烦为什么我每次都扮演工具人的角色别人都吃爽吃美了我还在无能狂怒跟片里熟睡的丈夫有什么区别算了别想了我我乖我我加油我我最棒她还等着你报仇呢等处理完眼前的事兴许就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去找她然后也许可以获得一个赞许的微笑如果可以牵牵手就更好了啊啊啊求求你们可怜可怜我在评论区提一嘴让我也能上桌吧……”   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闭嘴。之后用力拍了拍脸蛋,再次露出完美微笑。   “ ^-^”   莉莉丝:“你从刚刚起就在说什么?'乘方号减号乘方号'又是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感觉到些微的恐惧。   可她不愿深思祂话中的含义。   我我用安慰的目光看着她:”没关系,你不需要懂,毕竟这个秘境结束后你的戏份就没了。   顺带一提。 ”   在莉莉丝惊疑不定的注视中,祂又开始自言自语:“后续这样写怎么样?'骑士奥利维被名利遮住了双眼,虽然认出眼前的人并非自己真正效忠的那位,却装聋作哑,故作不知。'哇哦~听起来会让角色变得有血有肉和人物弧光对不对?而且可以创造出冲突——不、不对。仔细想想,她会不会反倒觉得背叛者玩起来更带劲,有NTR的感觉。虽然不排除这些话有玩梗的可能性。对了!她还喜欢虽然身体已经屈服,神智却依旧清醒的意志坚定的人来着。哦,当我没说当我没说,别这么写。”   莉莉丝试图将祂从自己的世界中唤醒:“我我……?”   可祂依旧自顾自地碎碎念:“按照大纲,剧情已经走了百分之八十,我得快点把其他人处理掉,不然等'全文完'三个字一敲定,结局就变不了了。哎呀,真烦,上层叙事者怎么这么讨厌。”   “停下,停下。别说了!不要说这些稀奇古怪的话了!”   我我这才笑眯眯地看向她,当注意到那张熟悉的脸上充满恐惧时,虽然明知是假货,还是不由开始解释:“你知道吗?其实认清自己的价值还蛮重要的,就像我每次一出场就会说一大堆废话水字数,所以即便没有人喜欢,我也一定会被安排出场。”   “没有人喜欢我啊……”祂重复了一遍。   我我并不失落。   其实这里应该有一段文字描写祂如何神伤,金发变得黯淡,看起来有些脆弱,然后一想到心里的那个人,就又重新振作起来了云云。   不过我我觉得没有必要。   因为祂并不会这样。   “她喜欢我不就行了?”   “男主之所以是男主,就是因为女主选择了他,不是吗?”   “来吧,被缚之神,我来告诉你你输在了哪里,顺便和大家捋捋发生了什么,就从第八十四章 开始吧……”祂顿了顿,灵光一现,“又或者,我们先不推动剧情,你继续做些无用功的挣扎,而我则可以在剩下的五次尝试中,陪在她身边。一直到最后一次,才在她那些没用的追随者们陷入绝望时压轴登场,揭晓答案!”   祂越说越兴奋。   对,就这样吧。   让九十六章重新开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这次, 酒照旧被蓝王送了过来。   黑王正要举杯,耳边忽然传来轻柔的嗓音。   “王,我为您斟酒。”   她不由挑眉。   “你这是闹得哪一出?”   金发的少年浮在半空,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一只手探向酒杯。奈何胳膊并不够长,就这样尴尬地停在空中。祂不由扁了扁嘴,顾左右而言他:“你喝就完事了问什么问。”   “这酒有毒啊。”   “知道有毒你之前还喝?”   “无所谓吧。”她的手指敲着桌子, “反正活不活都不影响局面。我不需要赢,只要让她输就可以。”   我我气势汹汹地质问:“那这次怎么不喝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都出现了,我就没必要委屈自己了吧 。 ”   “哼哼……”不知为什么,我我显得异常开心,洋洋得意地叉腰,看不见的尾巴都跟着翘起来,“还得是我吧。因为我出现,所以你就不用死了。”   “嗯,对。”黑王正点着头,忽地看向殿外。   她的美人来找她了。   金发的美人大摇大摆走进来,白皙的肌肤上画着歪歪扭扭的金色纹路。   “……”黑王无语了, “卡修斯和以诺呢?”   “王!”美人忽地站停,摆出副西子捧心的样子, 泫然欲泣, “我一直陪在您身边,几乎从未离开。您又是从哪里认识这些人的?”   一个我我浮在身旁,双臂环着她的脖颈,瞪视对面的自己。   另一个我我站在面前,不知从哪儿搞来一身宽大的白袍,虚虚套在身上,像条狡猾的宽粉,娇弱地看着她。   黑王举起刚放下的高脚杯,面无表情道:“我还是喝吧。”   “不行!”   “不行!”   两个我我对视一眼,默契地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只有一个满身鲜血地走了进来。   从挂在身上破破烂烂的白布条来看,他是那位美人。   赢家柔柔笑着,浑不在意地将手上沾染的血擦到劲瘦的腰腹上。   “你每次都要搞得这么血腥吗?”黑王无奈。   “对不起嘛,不过一会儿关于他的存在就消失了,不会有人记得。”   这么说着,那些血渍渐渐褪去。   黑王不置可否。   美人学着之前看到卡修斯的样子,跪坐在她面前。   他问:“你会宠幸我吗?”   “不。”   “为什么啊?”   黑王顿了一会儿,确认外神并未注视这里,方才揪着美人脖上的金链,一把拉近小声质问:“什么为什么?你演的有点过了!按照计划,她早该死了,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继续重启历史虚影?”   他默默地看着她,眼尾低垂。没几秒,笑容又重新出现在他脸上,我我似乎没听到她的问话,天真地反问:“你不想看看这件事的结局吗?如果不是你,而是其他人在这个位置上,能不能做得更好。不想看看吗, lili 。”   黑王眯起眼思考着。   “不会有影响的,相信我。”我我拖长音调,撒着娇。   “如果出了问题——”   黑王威胁地看他一眼。   我我笑嘻嘻的不说话。   蓝王很快到来。   他是来看乐子顺带收尸的。   可黑王并没有随他的意。   酒满满当当,一口未喝。   不过即便她不愿意主动喝,自然也有其它的方法在。是以蓝王并不着急,反而忽然对她身旁的美人来了兴趣。   “今天这么疏离?我还以为又要在帷幕外等好一会儿,才能等到你们完事。”   他调侃着,并没有恶意。   身上忽然一冷。   金发少年注视着他。   不同于以往美人与君王亲昵的样子,他不得不礼貌地站在黑王几米外的距离上,   蓝王感到一丝非同寻常,虽然理智告诉他眼前的一切并未有何异样,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没等他开口,黑王先说道:“如果你是来看我是否喝了酒,那我的回答是,我不会喝的。现在,未来都是如此。我不准备死了。”   “这是你能决定的吗?”蓝王挑眉。   黑王仅剩的宫殿外,事先准备好的军队将这里团团围住。   法师们事先吟唱好了强力的法术,只等一声令下,就可以瞬间发出。蓝王的国家以一往无前的战士职业出名,这些法师都是红王借给他的。   一支由六环及以上的法师们组成的军团,如果蓝王有异心,反水对红王下手,估计也有极大概率成功吧。   不过疯子并没有想到这点。   他只是对心上人愿意站在自己这边而感到喜滋滋。   毕竟之前不论怎么劝,红王都对杀死黑王有些犹豫。   现在愿意听他的了。   真好~   “我同你没有话说,我要和红王对话。”   “休想。”   “你告诉她,现在已经是过去,未来却并未注定。我愿意帮她写下一个完美结局。”   蓝王盯着她。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对她没有兴趣——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痴迷于她。”黑王翻了个白眼,“告诉她,她会做决定。你也不想她事后知道生气的,对吧?”   蓝王最终空手而归。   酒依旧满满当当。   我我说:“他察觉到了。”   他巴巴地盯着王:“我们需要表现得像之前那样亲密,不然总会有人意识到不对的。”   “没必要,反正你可以……”   “我不行!”他打断她,“你不想招来祂们的目光,对吗?如果不想的话,就最好别让我做什么。”   黑王沉默。   良久,他试探地伸出手,按到王的肩上。没有反应,于是少年渐渐大胆了起来,轻轻坐到她腿上,依旧没有被推开。于是他干脆鼓起勇气,像刚出生嗷嗷待哺的小狗般,急切地往怀里拱。   他嗅她的脖颈,盯着那里的肌肤,他看到之前有梦魇因无法忍受漫长的饥饿恬不知耻地亲吻那里,被蛊惑般,他凑近,唇微张——   “你到底要干嘛?”   从头顶传来的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黑王单手运球,按住身上人的脑壳,强迫他转过头与自己对视。   “疯了吗?”她的嘴唇微动,没有声音发出,“别搞,你又在整什么活。”   我我垂眸,像做错事的孩子,良久才低低“哦”了一声。   红王来时,美人正坐在黑王的王位上,王则不见踪影。   “你的王呢?”   红王的声音轻柔——对于蓝王以外的人,她向来都是很温和的。   “她去休息了,她总要休息的,她也不是什么连轴转的机器。”   “那我等她醒来。”红王没有丝毫被敷衍的不悦,闲适地坐下,闭目养神。   “我能问你问题吗?”金发美人最终还是贸然开口,似乎忍不住心中的苦闷,急需要找个人倾诉。   “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哦。如果有个人在不识情爱时被人真心喜欢过,可他没有珍惜,任由这份情感如指间沙般流逝,等他全然失去后,发现她开始喜欢其他人,这才感到百般痛苦。可不论他如何挽回,她却权当玩笑,这样该怎么办呢?”   红王来了兴趣,睁开眼看他。   她说:“那她现在是什么态度?”   “对、对待盟友的那种态度?就是很礼貌,而且觉得他的过分亲昵是脑子有泡。”   “为什么他之前不愿意接受呢?是不喜欢?”   “就觉得,反正自己还有很漫长的时光,如果接受了,就要与另一个人绑定在一起,不自由了。”   “现在永远自由了,不好吗?”   “不好!”美人的声音大了些,意识到可能会令其它存在听到,立马放低声音,“不好的,不好,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要自由了,自由并不好。很不好,不要自由,他要和她一直在一起,像过去一样。和她在一起好,待在她身边很好,她很好。”   “哦。”红王只回复这一个字。   “你没有其它想说的了吗?”   “与我何干,一个待价而沽的蠢货,我还要评价什么?”   美人看了她一会儿,笑起来。   “不错,不错,你说得很对,他就是这样的,过于傲慢,想看她更加低三下四乞求。没想到她比他想的果断,想要就去寻求,要不到就当机立断舍弃。徒留他开始后悔。百般追悔……啊,求仁得仁。”   红王听他絮叨,似乎被吵到,随口搭话:“也不是没有办法吧。”   我我眨巴着眼看她。   “因为傲慢失去,那就放下傲慢,舍弃尊严。之前你想她怎么低三下四的乞求,现在你就怎么低三下四的乞求她,这并不难,不是吗?”   他不再掩饰,干脆地回答:“我不知道怎么做。”   “那就去试。”红王不耐烦了,她来聊正事,不是来解决感情问题的。这个人说是寻求意见,结果给了他答案又开始找借口。果然只是嘴上说说。   正这么想着,她听到那人的絮絮叨叨。   “要低三下四的乞求吗?怎么求呢?像那些人一样?不行,太掉价,太没新意。我要给她独一无二的,别人给不了的——把掌控权全部给她。那她会怎么对我?她会让我滚,滚得越远越好。她会像过去那样,一句话都不和我说,完全忽视我。我们会老死不相往来。但我几乎不会老。所以我们永远不再相见。这样不行,这样不行,我明明已经无数次求过她了,我多少次放下身段,就差把心剖出来……不!不对,我剖出来过,她依旧弃之如敝履。没用,求她没用,粘着也没用,只会让她更烦。真的要把主导权全部给她?那她不就真的能完全把我抛下了?我会被她遗忘的。”   少年似乎被自己的想象吓到,发出一声小狗般的呜咽,   “我不要一个人,没有她,我根本发现不了美好。像过去那样,我创造,却不知道其中的奇妙,遂舍弃。然后再次创造,再次舍弃,像不曾停歇的西西弗斯——你不知道谁是西西弗斯,对吗?没有关系,她知道,她知道我,就像我知道她。我可以再去找其他人,可其他人都不是她。其他人都不是她的意思是:'也许世界上有许多同我一模一样的花,可只有我是她的玫瑰',因此只有她会愿意日复一日的同我对话。如果仅仅只是爱人,我也不至于如此不舍。可事实并非如此,那么久的相处过后,我们已经成了密不可分的存在,我们相互扶持,无话不谈。激情会因为多巴胺的褪去不再,那些一同经历的时光却不会。就像鱼只有离开水才会感到生不如死的痛苦一样,我过于傲慢,以为她可有可无。于是如今便像离了水的鱼般用尽一切力气挣扎,最终也不过晒死在岸边,望着那近在咫尺的水,感慨为什么没有珍惜。”   “我什至不奢求她的身边只有我一个人,我只希望她对其他人做得那些,一视同仁地也对我做。这样的愿望很过分吗?”   我我真的很伤心。   他希望自己能表现得满不在乎。   不过这很困难,因为其他人做的事情,他也跟着做,可他们都得到奖赏,只有他被一次次推离,还要得到“你疯了吗?”的诧异目光。   明明他们都没有他和她亲近。   他才是最先来的。   “我说,”红王总算开口了,语气中满是理所当然,“如果你想要奖赏,比如抱一抱或者亲一亲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她可不可以呢?”   比起切实的奖励,这种不要钱的东西不是随便就可以给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红王与黑王交流了很久。   黑王开门见山, 直接告诉她:“你们已经死了,现在不过是历史的重演。”   红王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   她早有猜测。   “所以呢?现在是过去的未来,而这未来已经注定, 你说可以给我一个完美结局。我知道我们是假的, 不过幸好这个世界同样也是假的,假的我们在虚假的世界中度过余生, 似乎也不错。”   “想要有结局, 你们就要赢下维斯特加德王国的君主莉莉丝。”   “我知道。”   “这很困难,过去如此,现在更是,她身边又多了很多追随者。”   “我知道。”   黑王凝视眼前这位过去的对手——在她是勇者的那一纪,红王自愿牺牲,将胜者的位子送给她。   她的心里有一个答案,可她想亲口确认:“我能问你一个问题?”   红王点头。   “如果你本来有机会赢,什么情况下会放弃……?”   红王直直与她对视。   这个令人看不透的女人勾起一个神秘的微笑,轻声道:“我神。”   莉莉丝后知后觉的眨眼。   “黑夜的教义告诉我们,我们所做的一切,旨在所有人不再需要为生存而劳动,此后,大家可以凭兴趣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再有贵族、地主等阶级存在,人生而平等,种族间不存在隔阂。战争、饥饿、疾病将消失,人们将迎来自由、民主、幸福的未来。”   红王缓缓念出她熟悉至极的一段话。   “我死了,但我没有输,我们赢了。”自愿牺牲的抬头,似乎透过花纹繁复的石顶,看到璀璨的星空,她微笑,“我是被钦定的胜者,我赢了,我们就会输。你的王国将不复存在,而我也不能保证在我之后,国家会变成我们期许的样子。”   黑王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其实一直到第七纪,我们的国家还是君主专制。”   “没有关系,我们早就做好了这会花费很长一段时间的准备,它一定会成真,它一定会到来。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对于现在的局势,你了解多少?”   红王抬头,鲜有的表露了一丝个人情绪,骄傲地说:“几乎全部。”   “紫王和绿王背叛了自己的世界,他们是外神的棋子,可笑的是叛徒自始至终都认为他们才是真正到神选,到死都觉得自己会在死后升格。”   两个叛徒。   “灰王是大愚若智的蠢货,从头到尾没看清局势,一直以为这只是国家间的纠葛,丝毫没考虑过为什么是我们八个,为什么这八个国家仿若孤岛,与外界的其他国家——卡兹莫尔铁砧联邦、埃拉希亚神圣教廷……断了联系。说到底,以教廷的好事程度,我们之间开战,不可能不插手。”   一个傻子。   “至于那个被蓝王撺掇,向你的国民动手的笨蛋……”红王垂眸,似笑非笑,“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只是他同样是我们的一员。我们捏造了一个身份,创立了一个国家,我们把祂们计划中本来用以和你结盟后面反水的那个国家顶替。只要我们率先对平民动手,你就有理由发起正当的反击战。你将是唯一的正统。不会有任何人能找到理由指摘——毕竟勇者就是人民的守护神。”   一位愚者。   “黑王……没看懂。莫名其妙就被我的——”侃侃而谈的红王卡了一下,眼神游移,“被我的朋友杀了。”   “黑王”笑了一声:“人有不愿意成为棋子,自我了断的权利。”   一个“自甘堕落”。   “我那个朋友,有点儿愣。”红王有些不自在,咳了一声,“八个人,一个赢家。就算我和他说那些道理,他也一定不会听,用尽办法也要让我赢的。所以只要他不会影响大的方向,就让他折腾吧……”   一个疯子。   “至于我?”   红王回归一贯的面无表情,我我在一旁看着,觉得真有意思,神和信徒如出一辙的只要紧张就面部肌肉不听使唤,表情缺失。   “我只是个无名小卒,在最后将胜利交给你而已。”   一个自愿牺牲。   八王,七灾,一个赢家。   第一灾,第一次尝试,战争被挑起。   第二灾,第二次尝试,人民被屠戮,神诞生,降下旨意,万物终结。   第三灾,第三次尝试。   这一次——   红王问:“所以你要我做什么?还有那个完美的结局……真的吗?”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倒无所谓,变革必定会流血,我早就做好了准备。只是他还太年轻,这些事不应该由他来承担。他胆子那么小,做这些事时一定很痛苦。”   痛苦吗?   被毒死两次的黑王不予置评。   “我要你做的就是……”她淡淡道,“什么都不要做。”   听到这个要求,红王愣了几秒,很快,若有所思地点头:“明白了,我会让我们这百年按照既定轨迹发展。”   “完美的结局,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完美,总之,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至少在这个历史虚影里,你们该有个不一样的未来。”   漫长的对话结束。   黑王活了下来。   第三灾,第三次尝试,这一次,莉莉丝对文字产生了莫名的恐惧,她下令让国内的文字全部消失。   数不尽的书被投进火坑,尤弥尔注视涛涛黑烟冲天而起。   莉莉丝的声音发着抖:“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只是别人笔下的角色?”   “那又如何?”法师的声音平静,“就算是,作者也不至于时时刻刻描绘自己笔下的角色,我总有自由的瞬间。”   “不一样,不可能,我一定是切实存在的,不、不对……”   她的牙齿打颤。   尤弥尔缓缓呼出口气:“吾王,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请您允许我离开一段时间。”   莉莉丝猛地抬头:“你会回来?”   “……”   “你会回来的,对吗?”   “吾王,容我先行告退。”   “尤弥尔!你必须回来,你回来!不准走!”   她拔剑:“你必须留下,不能让你也去找她……”   法师垂眸。   他说:“永夜已至。”   大地开裂。阴影从裂缝里涌出,像是倒悬的雨幕,却比那更密。先是漫过广场石砖,接着爬上墙根,爬上塔楼,淹过王城顶。   人们纷纷抬头。   他们只看见黑色正从四面八方往天空中间合拢。最后一缕天光被吞掉,像天狗食日,而现实比那更糟,因为光永远的消失。   莉莉丝看不清法师的脸,只听见脚步声远去。   “尤弥尔?尤弥尔!给我回来!”她喊。   没有回答。   呼唤落在一片黑暗中,连回声都没有。她跪在地上,伸手去摸,只摸到空茫。   这里永远不会迎来白天了。   第三灾,永夜。   它带来的不仅是黑暗,还有骤降的温度,无法进行光合作用而接连死掉的植物,蒸发停止,降雨消失,大地变得干旱,索性冻僵的尸体难以传播瘟疫。   人民本来在君主的命令下不甘不愿地焚烧着书籍,可后来,为了取暖,他们发疯似的搜刮这些易于起火的物件,全部烧毁。   文字消失。   黑暗中也无法看到文字。   无需其它国家做什么,维斯特加德王国的覆灭已经注定。   消息传到黑王这里时,她正因眼前人提出的消息目瞪口呆。   “你刚刚说什么?”她面无表情地问。   “莉莉!可以请你抱抱我吗?”   我我背着手,无辜地再次重复。   黑王茫然一瞬,指了指自己。   “我?”   “嗯嗯。”   “抱你”   “对!”   “这有什么用吗?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莉莉,我只是想和你拥抱,可以吗?拜托,看在我一直听你的话的份上,就当是奖励。”   “你用这个当奖励?”   “不可以吗”   黑王思忖几秒,认为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做奖励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于是点头。   我我一直想要拥抱。   可当她点头时,他感觉到一种拧巴的感觉从胃里涌出,像是吃下的东西在向上顶。   问题他不需要进食。   胸口积压了沉重的事物,他重重呼出一口气,似乎要将这种复杂的情感一起呼出。   “还抱吗?”   犹豫了太久,对面人的耐心即将告罄。   “嗯!”   少年连连点头,鼓足劲,一下撞进她怀里。   黑王被撞得懵了几秒。   我我的样子多变。   比如第一次遇见他时,他的外形是温文尔雅,带着些慈祥的老人。   他接引她,教她如何使用力量。   随着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变得越来越年轻。   从严肃呆板的中年人到温文尔雅,浑身书卷气的青年,再到性子跳脱,活力满满的少年。   他的心态是变化的,外貌也是。   不论如何,他们曾在一起很长一段时间。   如今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反倒是久违了。   我我比她高,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好想哭。”   “不准。”   “哭出来的话眼泪和鼻涕一定会流到你头上。”   “你敢?”   “已经流小豆豆了。”   “我!我!”   黑王开始动,想从这个太过用力的怀抱中挣脱。   谁料越动,他的味道就越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几乎要将她吞没。   “你说了可以抱抱。”   “抱完了。”   “没有!没有……不能说话不算话。”我我忽然说,“我好喜欢你。”   “我知道。”   “骗子。”   黑王放弃无用功了。   她说:“能不能坐下,我腰酸。”   “我给你揉!”   “不!”仿佛想到什么恐怖的事,她的脸空白了几秒,“你上次都把我的肋骨压断了。”   “……”   “别对我的身体做任何事,我我,归根到底——”   “我也只是个获得神权的普通人类罢了。”   第四灾,第四次重启。   海啸。   当坐在王座上,看着那比山还高的浪向自己打来时,莉莉丝笑出了声。   “可以,”她拍着大腿哈哈大笑,“你都这样耍赖了那我就死呗。”   如今,外神的同盟彻底破裂。   她连求援都做不到。   也许这次真的要栽了。   诡异的是,似乎并不觉得有多么意外,反而觉得——   尘埃落定。   第五灾,第五次重启。   瘟疫。   不知道从哪里,哪个人,什么时候开始。   全城蔓延起瘟疫。   莉莉丝并不在乎这些人民。   莉莉丝本该不在乎这些人民。   被缚之神从未在乎过所谓的人民。   “吾王……”苟延残喘的人,满是黑斑的手臂,按在她的肩膀,又无力的滑落,“离我们远点。”   第三灾,他们一起焚烧书籍,到最后,大部分人都死了。   几乎没有燃料。   除了,   人。   自焚的痛苦叫他们发出怒吼,她站在离火光最近的地方,看着那一双双眼睛。   人伸出手。   火灼烧,带来温暖。   人燃烧殆尽。   她孤独的冻死在街头。   第四灾,人们预先得知灾难,却并不信邪。   他们砍树、织布、囤粮……   “王!我们可以造一艘巨大的船,即便海啸到来,我们也可以在船内安然度过。”   “王!您是来视察的吗?大家几天几夜没合眼了,进展飞快,您不用担心!”   “王,这将会是世界上最大的帆,孩子们在上面画了国徽。还有,您看,我们用的都是最轻便的木头,可以最大限度的让所有人进去。我们会成为第一个完全活在船上的国家!”   “王……”   “王……”   “王……”   “王……逃吧……船已经翻了,无人生还。”   “您快向最高处逃吧,兴许还能活……”   她坐在王座上,没有动。   滔天巨浪袭来。   莉莉丝笑出声。   她想:蠢货。   蠢货们,如果选择逃跑,而不是留下来造船的话,兴许能比她活得久一些。   比她活得更开心一些。   “王,我们一定能活下去,对吗?我们会在您的带领下,又一次,创建奇迹!”   他们满眼希望的笑脸又一次出现在眼前。   啊……识人不清的蠢货们。   她可不是莉莉丝。   她可没有能力,创造奇迹。   “王……”   医馆人满为患,医师们累得站着打盹,又一个接一个染病倒下,再无法起来。   秃鹫吃得长出了头发,苍蝇在这里创建国家。   病人明明还活着,喘着气,胸口起伏,却被扔在院子里,遭蛆虫啃食。   等死而已。   莉莉丝举着提灯,穿行在人们之中。   所有人都会染病,只有她不会。   她会是最后死去的那个。   “王……”孩子的眼睛浑浊,口齿不清,“肚子热。”   如果母亲还在,一定会训斥孩子的无礼。   僵硬的尸身倒在旁边,话堵在灰白的嘴唇里。   可母亲一动不动。   莉莉丝抱起孩子。   她轻声说:“不热了,不热了,我在呢。”   血顺着腕口的划痕流淌,她一遍接着一遍重复:“跟我念,'我愿转信被缚之神,我愿从此不再是我,我愿……'”   她停住。   孩子被放回母亲的怀抱。   很快,会变得冰冷,再不觉得热。   血一滴一滴流下。   被缚之神想:这正是传播信仰的时机。   转信我吧。   神爱世人。   一种新的信仰开始传播,人们笃信名为“被缚之神”的神明可以将疾病捆缚。   莉莉丝坐在王座上,缓缓呼出口气。   黑斑在她的衣物下蔓延。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知道,呵呵,我必须是莉莉丝,我不能是我自己。他们信仰我,于是我存在,我就不能是莉莉丝。我知道的……”   疾病的概念被她偷来。   “我神。”她的祭祀兴冲冲跑过来:“局势被控制住了,瘟疫结束……”   祭祀一下收声。   因为她睡着了。   午后的阳光融融照射,洒在她的脸上。   那张脸像莉莉丝,又不太像。   祭祀小心地拿过毯子,有些埋怨地盖在她身上。然后亲吻了她的额头。   “好好睡吧。”   第五灾,第五次。   在灾难开始前,莉莉丝,不,被缚之神被赶了出去。   她的身份被识破。   人们想起一切。   “异端!异端!把我们的王,我们的勇者还回来。”   幸好,还有人半信半疑。   所以被缚之神可以走出王城。   被缚之神从未被选择过。   从未被爱过。   不过祂并不需要这些,不是吗?只要可以换取身份,祂就能永远被选择。   “我神。”   祂抬眼。   身披粗麻布衣的祭祀在不远处看着祂,身后的车上载着满满当当的家具。   “您要去哪?我们想跟您一起走,可以吗?”   “滚。”   祂说。   祭祀并不在意,跟在祂身后。   “王,你怎么低着头……”   稚嫩的童声,立马被打断。   “没礼貌!怎么能这么和王说话,对不起,吾王,是我没教好!”   母亲抱着孩子,沉默的父亲背着家伙事。   一辈子谨小慎微惯了的人即便如今也不敢冒犯,只有缺了门牙的孩子冲到祂眼前,抬头向祂露出漏风的笑。   祂站停,说:“我会招致灾厄。”   人们面面相觑。   “你们会死。”   人们默然不语。   “蠢货,都滚,都滚!假惺惺的装什么劲!”   祂被选择。   有人信仰祂。   信仰“被缚之神”。   祂害怕起来。   神爱世人。   “别跟着我,你们会死的。”   “人总会死。”   最终,骑士奥利维平静地说。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被缚之神怒视着他。   他说:“人们需要我,我于是在这里。”   “呵,我不是莉莉丝。”   “嗯,我早就知道了。最开始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   “我的王没有召唤我。”骑士微笑依旧,“而且,我是第五灾。”   被缚之神感觉到恐惧。   祂的信徒们在身后。   女人、老人、小孩……男人、中年人、尚未出生的……   祂说:“我还记得怎么用剑。”   奥利维说:“是吗?那记性很好了,不过不需要,我会保护这支队伍。”   祂瞪大眼。   “我来帮你们创建一个国家。”   骑士没有说谎,他真是来帮他们的。   他带路,找到了一片水草丰美,土壤肥沃的地区。他教人们怎么造工具,怎么开垦田地,怎么种名为“杂交水稻”的作物。他驱赶野兽,杀死追来的刺客。   他说他是“第五灾”。   可他什么坏事也没干。   他帮助他们建立起一个聚落。   人越来越多。   然后,问题出现。   “我神,我想有个孩子,可以请您赐福?”   “我神,我们家今年的收成不好,求您帮帮我们。”   “我神,我喜欢的那个姑娘,她不喜欢我。求您让她不可自拔的爱上我。”   “我神……”   “我神……”   被缚之神看向一旁微笑的骑士。   第五灾。   人之灾。   祂笑:“好好,我会满足你们的愿望。”   神爱世人。   祂被选择。   祂爱他们。   “拿走我的一切吧。”   祂的眼被追寻真理的人挖出,那人因看到不可知之物而疯魔。祂的舌被工于心计的人砍下,那人因挑拨离间红王与蓝王的关系被处死。祂的皮被罪大恶极者人剥下,那人躲藏一世,最终掉进修路的深坑,来往人众多,他孤独死去。祂的肉被暴食者吞吃,他们互喰,以食人为美,一个聚落最终相互蚕食,人口所剩无几。   祂的骨头被祭祀收敛,埋于土下。   “安眠吧,我神。”   祭祀死后,她债台高筑的儿子又把尸骨挖出,想以此抵债。   “你说这是神骨?”追债人哈哈大笑,随手抓起一根,“如果它能立起来,我就信。”   他扔。   骨头立在地上。   他再扔。   依旧立在地上。   扔一根,立一根。   追债人害怕起来,作鸟兽散。   儿子吃吃的笑。   母亲信仰的神庇护了他。   他收殓起骨头。   找到莉莉丝。   “吾王,吾王,这一定是邪神,信我,这是邪神,一定要毁灭它!”   他搓着手,等待奖赏。   奥利维站在莉莉丝身旁,注视被白布包裹的尸骨。   莉莉丝抬手,指向祭祀的儿子:“杀了他。”   铡刀砍向儿子的脖颈。   断裂的却是白布包裹的骨头。   祂偷取了概念。   于是死得是祂。   第六灾,第六次重启。   第六灾。   无我。   祂自杀了。   一切按照历史重演,只一样不同。   “我来吧,”莉莉丝阻止了红王,“我去死,你们活下去。一直到你们老死,我再重启。”   “有祂的下场在,不会再有外神敢插手,你们可以过自己的生活。”   莉莉丝死了。   她没有去看红王与蓝王之后的故事。   很久之后,红王去世。   紧接着,蓝王跟着死掉。   她重启了世界。   第七灾,第七次尝试。   被缚之神又一次复活,祂尝试自杀。   “等等。”我我阻止了祂,“我说过,我要和大家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你这样会打乱节奏。”   被缚之神没有眼睛。   白布包裹着双眼。   没有耳朵。   白布包裹双耳。   没有舌头、手、脚……   祂确确实实被缚起来了。   我我耸了耸肩:“你真是一个很不合格的听众,不过本来也不是讲给你听,所以……嘛,总之,让我们回到第八十四章 。”   “莉莉丝在心中嘲笑起自己的多虑。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她都成神了,还会有什么危险。也就只有外神作梗,才会变得棘手。   不过连续两次遇到外神的几率也太小了,要真遇到,她就去买彩票——”   “她当然会遇到,因为那个遗迹中只有一个老朋友。”   “被缚之神,或者说,那时祂叫——”   “''我我'。”   “这是理所当然的,既然拥有'切换概念'的能力,比起费劲巴拉想办法让莉莉丝将防护撤下,为什么不 直接来夺取我的能力呢”   “真的很恐怖哎,那段时间,我像是完全消失了一样,根本没人注意到我。真的真的,好伤心啊。”   “然后,在我觉得自己可能会这样消失的时候,莉莉把'我'杀了。她真好,她一直都很好。”   “但问题来了,死去的一瞬间,祂迫不得已解除能力,于是她就真的杀了我。而祂被牵连,虚弱无比,怕被世界意志抹杀,就躲了起来。”   “幸好我们的后手还在,这个系统。我可以以管理员的身份存在,偶尔顶替系统,当然大部分时间都如镜中观花,只能看着。”   “虽然莉莉死了那么多次,记忆几乎不剩,能力全然丧失。但她还是做到了,她最终还是进入那个遗迹,于是祂故技重施。祂想夺取莉莉的身份,祂想抹除莉莉的存在,祂想让莉莉像祂一样,不被选择,不被爱,最终浑浑噩噩的结束一生。”   “怎么可能呢?”   “束缚、隔离、天外之音。”   两位神对峙,一个新神,力量不稳。一个外神,奄奄一息。新神没有准备,猝不及防中招。   “泡泡、屏障、镜里观花。”   不是幻境,不是梦,镜内镜外,两个世界。   “她处境尴尬。”   “没有人爱她。”   沉默,长久的沉默。   终于——   “呵。”傲慢的态度,刻意拖长的音调,声音响起,未得到回应。   祂自顾自地说:   “我爱。”   没有人爱她。   新神说:“我爱。”   我爱我自己。   不论是否有人爱我,   我爱我自己。   “不是我说的哦。”   “她不用靠我来拯救。”   “她一直一直,都很坚定。所以,被缚之神没办法偷取这个概念。”   “一个不存在于世上的人是不会被爱的。”   “可她爱她自己。”   “陷入死结。”   “最终,被缚之神输了。被缚之神被选择,被爱,祂的能力也就丧失。我们赢了。”   “在第77章 的时候,有一段莫名其妙的对话。”   “【我有一个想法,我要你陪我撒一个弥天大谎,我要你演一出好戏。这是我与'我'之间的秘密,不会再有其他任何存在知道。】”   “【只有我知道,即便是祂,也不应该知晓。】”   “祂不知道。即便偷取概念,祂也不知道。”   “我们从一开始,就在谋划,把外神全部除掉。”   “我们从一开始,就在演戏。”   莉莉丝轻笑一声,没让他无穷无尽的讲下去。她夸赞道:“我我,你演的很好。从最初那近乎残忍的天真和真实的愤怒,我们的决裂,以及一纪又一纪的重来。真的!还有那近乎疯狂的喜欢,装得太像了。该说不愧是自己捏的人物嘛,让我想起了那个疯王。”   我我的笑容消失。   祂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装。”   “现在还在演,敬业。”   “我说我没有装。”   “装得有点过了,现在真相大白了都,没必要嗷。”   祂重重叹了口气,转移话题:“我们能快点结束吗?我有点累。”   莉莉丝点头:“杀了祂吧,此后,再无被缚之神。”   至于剩下的外神。   一个接一个,慢慢解决。   她会肃清危险的。   【滴!恭喜您达成“八王之乱——历史虚影”,奖励发放中:】   【您获得……】   莉莉丝没有看。   我我复活,最忌惮的外神已经解决。   现在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本次历史虚影结束,传送回主世界。 】   【倒计时:5……】   【4……】   回去要好好休息一会儿,在这个秘境里耗费了太多时间。实在不应该。   【3……】   ——太多时间。   【2……】   警铃大作,她意识到什么。   她在这里一共待了多久?   【1……】   【传送开始。 】   眼前场景变化,耳旁,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接连响起。   【滴!尊敬的管理员,欢迎您的回归,在您消失的这段时间,世界内发生许多事,以下重要人物死亡:卡修斯、尤弥尔、奇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莉莉丝在秘境中花费了太多时间。   每五年一次的那个事件开始时, 她不在。   她本应该在的。   脚下的土地金光闪闪,莉莉丝闭上眼。   黑夜女神设下的防护破漏摆出。   他们与被缚之神缠斗的时候,其它外神趁虚而入。   太大意了。   我我意识不到她的心烦,呜哇呜哇地踩着泥土:“哇塞,这就是污染吗?污染哎!”   祂笑眯眯的,   “真恶心啊, 在我的世界上干这种事。”   一阵风来。   与大地深深链接的金色血脉被连根拔起, 金色褪去。   不过很快,又覆盖上来。   我我歪头:“哎?”   “杀的没它们蔓延的快, 就会这样。”   “哦……”   “再加上你自己推波助澜。”   “是祂推波助澜。”   莉莉丝面无表情:“随便吧,我分不清你俩。”   我我不高兴。   不过跟莉莉丝走了一会儿,又高兴起来。   “莉莉,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莉莉丝望着天空。   这个世界,她是维斯特加德王国的公主。   丹特莉丝的羽翼撑开,为这个国家提供隐蔽。   ——外神入侵了。   连防护墙都被破坏成那样,更别说这个一直阻挡祂们的,这该死的, 龙母的尸骨。   龙头不翼而飞, 脊骨坠落。   阳光照射大地。   莉莉丝望着天空。   我我眨眨眼, 收回手。   “我……”神想到红王的话,笨拙的安慰起来, “等之后安全了, 我可以想办法让它回到最开始的样子。隔绝其它事物,只让它的时间倒流就行。”   “嗯。”   “别生气。”   “谢谢你。”   我我想说:如果真的感谢我, 能不能牵牵我的手?   好想一起牵手走在阳光下。   如果是过去的祂,会毫无顾忌地问出这句话。   因为,   神不在乎。   不过现在,我我将话咽了下去。   祂默默跟在莉莉丝身边。   黑潮入侵王城。   其它地区更不用说。   卡修斯、尤弥尔、奇林……   好多人都死了。   这都是因为她在遗迹里耗费了太多时间。   在这片被污染的土地上,他们两人太过显眼。   于是被污染生物盯上。   我我盯着那些天使,又转过头看其它外神造就的污染生物,不由抬起下巴:“还是我的最好看。”   不知道在骄傲些什么。   酷似天使的污染生物们并不管祂,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莉莉丝。   莉莉丝有些累了。   她很少会这样疲惫。   手指向其它的污染生物,莉莉丝说——   “杀了它们。”   天使们露出神圣的笑容,一个接一个,接二连三的冲向其它污染生物。解决掉它们,目光又齐刷刷落到我我身上。   “哎?真的吗?你们要找死?”   被污染的生物怎么听得懂话呢?   它们扇动翅膀,仿佛要除尽罪恶般,振翅冲来……   身后,我我挥动手指,污染生物像被橡皮擦过般突兀的消失。   莉莉丝自顾自地试着复活这片土地上残存的魂灵。   无果。   清扫完战场,我我看不懂人眼色般凑过来道:“你累了。”   “……”   “休息一会儿吧,不急于一时。”   “……”她伸出手。   “莉莉!”我我满脸不赞同,“没有必要……”   “群星啊,”她张口,吟唱,“聆听我的愿望,将我带到勇者的身边。我要见她,现在!”   星星不会出现在白日。   是莉莉丝在呼唤。   于是下一秒,微光闪烁。   忽然出现在眼前的景象令人心中一颤。   破碎的城门,近乎无人的城墙,疲倦的守军,远处的地平线染着最后一点惨淡的橘红,风呜呜的吹过,夹杂着灰烬和焦土的气味……一切似乎都指向不好的发展。   可无需担心。   守军们放心的坐着休整。   如潮水般涌来的污染生物因一个人的存在,再无法前进一步。   刀光闪过,又一批污染生物倒下,轻易得像收割麦子。   勇者脸上无悲无喜,多日的连轴转令她早将个人情绪抛下。   身后的人对她报以希望。   他们信任她。   只有燕瑶岑自己知道,她的状态并不好。   人终究是人。   人要休息。   她好疲惫。   疲惫到连呼吸都变成负担。   屏住气又杀退一波污染生物,燕瑶岑才让新鲜空气进肺。大脑放松的这一秒,她听到——   “燕瑶岑!”   是错觉吗?   只迟疑一刻,优秀的战斗直觉就告诉她,不!   顷刻间,天空裂开一个大洞。   像是要占满视网膜的全部空间,巨大到难以衡量,连空气都被其表面高温灼烧到扭曲,近乎太阳般的陨石雨砸了下来。   勇者转身,拔腿就往城里疾驰,边跑边喊:“开结界!”   不用她多说,法师们早就着急忙慌地吟唱起来。   城里乱作一团,人们绝望哭号:“世界末日了,我们完蛋了!”   城外,始作俑者——金发少年后知后觉“哎?”了一声,似乎意识到太过小题大做,不好意思的抿出一个歉疚微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莉莉丝一巴掌拍到了自己脸上。   她深深呼出口气, 低声道:“这是否有点……?”   我我在一旁吹口哨,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世界末日般的场景在眼前上演,大地开裂, 岩浆融融流淌, 污染生物们被陨石砸得直接气化,尸骨无存。   唯独他们两个站的地方没有任何影响。   城墙上的法师撑起脆弱的结界,绝望看着陨石砸向他们。   就在与结界相碰的瞬间, 非常诡异——陨石忽然转了个弯,bang地砸到污染生物之中。   来不及庆幸, 第二颗陨石落下……   又一个急刹车, 砸到污染生物的队伍中。   第三颗——   它停在了结界前,似乎在辨认什么,过了几秒,从后面喷出一股黑烟,悄咪咪调转方向,停顿片刻,似乎忽然发现了污染生物的队伍,嗖得砸过去。   轰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污染生物并没有表情,莉莉丝却好像从那一张张苍白的脸上看出生无可恋:   不是有完没完了,要砸就直接砸,砸之前表演杂技是个什么意思呢?   杀生不虐生!   污染生物也有物权!   第三颗陨石砸下去后, 似乎听到了它们的心声,后续的陨石雨就像长了眼一样, 紧跟污染生物的队伍。   它们去哪陨石就砸到哪。   莉莉丝已经来不及伤春悲秋了。   她抱着关爱珍惜动物的心态,抚摸我我的头,在他舒服到眯起眼的表情中,平静道:“你傻子吧。”   物似主人形。   我我还来不及反驳,莉莉丝已经动身向城中走去。   少年连忙跟上,思索片刻,小声反驳:“……才没有。”   祂很聪明的好不啦。   大智若愚!   燕瑶岑站在城门口迎接。   每一纪的勇者都有必须要做的任务,这些任务艰难无比,因此,相应的,勇者有大量的加护祝福。   有那么祝福buff ,也无法减轻燕遥岑的精神压力。   她身后的人如工蜂般忙碌,勤恳地收拾起战局。   她背对着他们,与莉莉丝对视。   那张脸上露出无助,转瞬即逝。   勇者大步走过来:“丽丽……”   话未毕,燕瑶岑像做错事的孩子般,忽然停在几步开外,语气恍惚地讲起来龙去脉:   “他们,呃……忽然就失去了意识,然后,污染爆发了。你不在,又有很多人陷入昏迷,防线一再后退……我——”   燕瑶岑咽下所有解释,自嘲地低笑一声:“我努力了,可是……抱歉,这一纪的勇者实在太过无能。”   她真的很累了。   所有人都将希望寄托于她身上。   可燕瑶岑才刚刚来这里,她自己还什么都不熟悉。   即便如此,勇者依旧在自责。   自责于她的无能。   莉莉丝大步上前,抱住她。燕瑶岑的身子在微微发抖,连日来,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人死在眼前。负罪感几乎如潮水般将她吞没。   “没关系,”莉莉丝轻声道,“等解决了污染,我就将他们复活。”   燕瑶岑眨了眨眼。   “复活……?”她茫然地重复。   “嗯!”莉莉丝大力点头,“走之前我存过档了,所以,没问题的!”   莉莉丝是个胆小鬼。   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   她讨厌别离。   讨厌死亡。   讨厌一场浩劫令相爱相守的人们分离。   就算看小说和电影,她也几乎不看结局不美好的。   因此——   “大家都会回来的,就算耗尽我全部的力量,也会让他们回来。”   她给出承诺。   【黑夜女神的神国为那些不应该消失的人建立。她撑起一片天幕,保护这个世界不被觊觎。 】   如果将整个世界看作一场大型网络游戏,那黑夜女神的神国就是数据库,存储了所有人的信息。即便□□死亡,可只要灵魂存在,就还能复活。   这也是莉莉丝表现冷静的原因。   燕瑶岑的怀抱紧得人窒息。   莉莉丝拍了拍她的后背。   良久,她听到她喃喃道:“如果我们原本的世界有你这样的神就好了。”   莉莉丝默然不语。   她承认自己有私心。   在原来的世界即将毁灭前,莉莉丝将燕瑶岑拉了过来。   她希望她能在这里活下去。   可事到如今,似乎姐姐也拥有许多遗憾。   这些遗憾将永远陪伴她。   如果将燕瑶岑送回去,她可能会死。   留下来,她能度过平安喜乐的一生。   该怎么选呢?   在这一刻,莉莉丝做出了决定。   像过去那样,她重重一拳锤到燕瑶岑的屁股——伤害性为零,侮辱性极强。顶着燕瑶岑莫名其妙的目光,她说:“来吧,我们要开始弑神了。”   -   外神的污染对这个世界的人威胁极大。   所以莉莉丝想到将异世旅客拉过来以此对抗污染。   每五年,外神们会发动低语,本来只有在墙外才能听到的声音,会蔓延到墙里。   所有人都可能被同化成污染生物。   幸好有调律者在。   几乎所有种族都不会伤害调律者,不止因为他们可以抚慰契约对象,也因为在这场全世界的浩劫中,调律者可以抵抗低语。   “调律”。   在外神窃窃私语,妄图染指这个世界时,调律者的精神会唱出一首又一首和缓的音乐。   这些来自异世的灵魂总有铭刻于记忆深处的歌曲。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漫的轻纱,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We are the world,We are the children……”   ……   即便在另一个世界,这些歌依旧飘扬。   来自异世界的这些人本没有义务。   可他们还是做了。   在调律者撑起的屏障下,人们偷得片刻喘息,思索如何反击。   接下来的时间里,塞西莉亚.维斯特加德承担起了一个王应有的责任。   “我守在这儿,你们去做自己该做的。”   这么说着,她将神器“弑神者”交予莉莉丝。   作为调律者,她的音乐也在飘扬。   “……”   没人听得懂这是哪国的语言。   塞西莉亚从未提起过她才那个世界中的生活。   没有人比她更像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了。   莉莉丝、燕瑶岑、我我以及一些新认识的伙伴们一起踏上了旅途。   这会是又一个新的故事了。   最终的最终,故事的结局是:   很久很久以前——其实并没有多久,只是所有的童话故事似乎都以这段话开头,所以这里也应该用这段开头。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国家,名叫维斯特加德王国。   这个王国有一位公主,公主名为莉莉丝。   莉莉丝与她的同伴们:听话的奇美拉奇林,知识渊博的法师尤弥尔,身世成谜的模仿者卡修斯,忠诚善良的骑士奥利维……   还有她的密友们:能力超群的领主娜塔莎,对她一心一意的巫妖薇薇安,调皮可爱的蓝龙萝卜,豪迈热情的兽人卡莎……   他们曾经快乐的生活着。   而现在,莉莉丝的同伴和密友都不幸去世。   她要复活他们。   与勇者燕瑶岑,笨蛋我我一起,公主踏上了复活大家的道路。路上,有一些坏家伙会阻挠他们,不过没有关系,因为莉莉丝总能靠自己的机智与勇敢克服困难。   最后的最后,当群星归位,月光如流水般落到大地上时,公主莉莉丝和她归来的朋友们一同站在月桂树下嗅闻着花朵的芬芳。   君王塞西莉亚赞赏莉莉丝的才能,想要将王位让与她。   而莉莉丝说:   “不。”   当着众人的面,她宣布一个新的国家将出现。   新的国家里,没有贵族和君主,没有其它任何统治阶级。   这么宣布时,公主莉莉丝似乎听到很多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们前仆后继的只为一件事——   “我们所做的一切,旨在所有人不再需要为生存而劳动,此后,大家可以凭兴趣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再有贵族、地主等阶级存在,人生而平等,种族间不存在隔阂。战争、饥饿、疾病将消失,人们将迎来自由、民主、幸福的未来。”   人们应该平等的活在这片蓝天下。   大家接受了公主的意见,快活的在王宫里大摆宴席,邀请所有人享用。   在人们纵情歌唱,肆意跳舞时,公主找到勇者。   大部分故事中都是勇者披荆斩棘,救出高塔中的公主。   而在这儿,公主看着勇者,平静道:“一切结束,我要送那些来自异世的灵魂们回去。但你知道那个世界的结果,所以想要留下来的人可以选择留下。”   勇者说:“我要回去。”   莉莉丝不喜欢这个答案。   她说:“好。”   莉莉丝将燕瑶岑送了回去。   但她还是无法说服自己的私心,所以她竭尽全力,在尽可能不伤害到燕瑶岑精神的情况下,将她送回到灾难彻底爆发的三年前。   如果燕瑶岑能在保留记忆的情况下于这三年里拯救那个世界……呢?   虽然知道这样的可能微乎其微:一个普通人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阻止一个走向灭亡的世界,就算是莉莉丝自己,为了不让这个世界被其它外神觊觎,也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可她还是抱有希望。   大部分异界灵魂都选择留下。   莉莉丝并不意外,命人统计他们的信息。   彼时,燕瑶岑的灵魂刚刚回去,没有灵魂做支柱,被捏造出的□□很快腐朽。   莉莉丝望着窗外,云卷云舒。   不论燕瑶岑的结局如何,她们都不会再见面了。   莉莉丝闭眼假寐,没休息多久——   “女士,”下属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面带疑惑地青年,“我们反复确认,这位异界旅客坚决要回去。”   莉莉丝并不意外。   也有人想在死前和自己的家人朋友们在一起。   她坐起身,揉了揉太阳xue,平静道:“告诉我你穿越来的时间地点,我把你送回去。”   那个人有些局促不安,却还是坚定地回答:“我来自2030年,华夏国彩云省胡来县……”   她还在说话,莉莉丝的心思却不在这里。   2030年。   在那个世界, 2012年就开始出现异状, 2025年,各地危机爆发,根据幸存者的陈述,到2028年,世界人口跌破百万,预计人类文明将在2029年彻底消失。   而现在,有人说,她来自2030年。   有人活到了那个时候。   就代表——   青年说完时间地址,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心中的雀跃,顶着属下的死鱼眼小声问:“您好,我听说,我听说燕瑶岑在这里。我可以见见她吗?我是她的粉丝!所有执行者里我最喜欢她了!”   可以啊,燕瑶岑。   真有你的。   现在都有粉丝了。   莉莉丝闭上眼。   几秒后,她睁眼,勾起唇角:“抱歉,小姑娘,你来晚了几个小时。你想见的人现在还在2022年。”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能看到这里。正文已经完结。接下来会更新各个男主的番外以及交代一些正文里没讲清的事。不管是燕瑶岑还是莉莉丝,她们的故事都在继续。燕瑶岑的后续我可能会开一篇新文,不知道大家会不会有兴趣。以及欢迎番外点梗,有什么想看的可以发到评论区,我尽量写。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过去我一直以为永远不会和相爱的人分离,现在我知道这是掩耳盗铃,对于人类来说,能做的只有珍惜眼前人。祝大家和家人爱人们都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最后还是感谢你们看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