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美高,谈恋爱不如学习重要 作者:银盈溪 简介:刚出分,还会涨【成长向】 【女主控×美高×双洁×有内核中国女孩vs易碎感白人富二代×he】 朱嘉莉在转入梅格林高中后只有三个目标:保GPA、敲开圣莱桑德大学的门、拿到奖学金。在她的人生蓝图里,从来没有菲利克斯·哈灵顿。 菲利克斯,哈灵顿家族的唯一继承人,他的人生被精确规划,排斥一切计划外的麻烦。但为了惩罚朱嘉莉这个“破坏者”,他让她成了随叫随到的跟班。 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唯独没守住自己那颗心。 — 第二年秋天,学校到处都在传菲利克斯甩了那个女孩。 他却当众澄清:“真正被甩的人是我,是她先和我提出的分手。” 朱嘉莉却反驳,“我们好像根本没确定过关系。” 菲利克斯难以置信,“所以,我是单方面恋爱,再单方面被分手?” 第1章 两万五千刀 (美高背景,有部分私设,切勿代入现实,所有人包括男女主皆不是十全十美的人,都成年,结局好,但过程有甜有涩) * Juno,从怀表指针停止的那一刻起,你也似乎停在了我的心里—F.H. * “juno!请到客厅集合。” 朱嘉莉听到楼下住家妈妈迪卡帕带着怒意的喊声,匆匆下了楼。 迪卡帕像抓住了罪证,举着个见底的巧克力酱瓶子,神情严肃地质问她,“你偷吃了巧克力酱?” “没有,我不喜欢吃甜食。”朱嘉莉回答得很平静。 迪卡帕被噎了一下,有点挂不住面,视线在其他几个女孩脸上扫了一圈,烦躁地嘟囔,“活见鬼了,明明昨天刚买的。” 无人接话。 朱嘉莉径直走进厨房,踮脚从吊柜里摸出个一模一样的,没开封的瓶子。 “你可能是拿错了。”她把瓶子递过去,“这个才是新的。” 昨天是她帮迪卡帕开的门,也只有她亲眼看到迪卡帕把东西放进去。 否则还真说不清。 帮忙解了围,却没得到好脸色,迪卡帕抓过新瓶子,没好气地白了朱嘉莉一眼,“就你记性最好吗,没事了,都散了吧。” 朱嘉莉转身上楼。 不一会儿手机哒哒地响了起来,无非是她们在吐槽迪卡帕。 迪卡帕是亚裔,丈夫与孩子相继病逝后失去了依靠,便将这栋空荡的房子改造成了寄宿公寓,以此维持生计。 这里连同朱嘉莉在内,目前住着四个来自不同国家的女孩。 大家都是今年才陆续搬进来的,彼此之间还处在只知晓名字,偶尔在厨房碰面说两句话的阶段。 而朱嘉莉是最晚的,她两个月前才拖着行李住进来,与其他三人不是太熟,扫了两眼群消息就放下手机,继续看书。 临近傍晚,cici敲门进来,“迪卡帕让我提醒你,晚上轮到你帮厨。” “好,这就下来。” 朱嘉莉应了声,重新扎紧头发,快步下楼。 迪卡帕正在厨房忙碌,听见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就心疼地喊,“请轻一点,我说过这房子比你们父母的年龄还大,除非你想自己出维修费。” “抱歉。”朱嘉莉道。 洗手,拿刀,切火腿。 一刀下去,切出一大一小两块。 她想着晚上人多,正要把大的那份处理了,迪卡帕就凑了过来。 “干嘛这么浪费?这些完全可以吃三顿的。”迪卡帕一脸不乐意地拎起刀,把火腿重新分成三份,示意朱嘉莉把其余装好,“特价活动结束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节省点。” 接着,果然又如常开始了她那套一个人撑起这个家多不容易的诉苦。 朱嘉莉默默听着,并把多出来的两份火腿用保鲜膜包好。 其实每个女孩每月交给她1500刀,但却需要轮流帮忙做饭和打扫公共卫生等。 迪卡帕这话,也就能骗骗她自己。 吃完晚餐,大家坐在客厅等水果,迪卡帕又一次以“水果不新鲜”搪塞过去。 等她出门锻炼后,众人便忍不住的抱怨起来。 “她这个月第几次这样了?真搞不懂一颗葡萄能花她多少钱。” “要不是这里便宜,我早搬走了。” “晚饭也太少了,juno,你没多切点火腿吗?” 朱嘉莉耸耸肩,“是迪卡帕自己切的,还催促我把剩下收进冰箱里。” 九点是洗漱时间。 迪卡帕以节约用水为由规定每人只能洗15分钟,超时罚款5刀。 朱嘉莉学习忘了时间,轮到她时热水已所剩无几,只能随便冲了冲。 她出门正撞上迪卡帕,“天,juno,你只用了八分钟,真希望所有人都像你一样。” 朱嘉莉扬了扬唇角,没说话。 次日闹钟一响。 朱嘉莉没有赖床的习惯,摁停闹钟,起床洗漱。 简单护肤后她赶在所有人之前下楼,和迪卡帕打过招呼,拿上面包和牛奶,匆匆出门,骑着车子赶往学校。 朱嘉莉目前在斯顿南州的一所名叫梅格林的私立高中读11年级。 大概是因为学校处于传统白人区的缘故,以至于只有她和另外一个学姐是中国人。 不巧的是人家今年刚毕业。 朱嘉莉第一次出国,不仅要独立面对陌生环境,还要适应全英文授课的节奏。 即便她英文底子不错,在国内也自学过这边一部分的课程,可老师飞快的语速仍让她难以跟上,只能靠勤能补拙这种笨方法,去抓住一切空闲时间学习。 朱嘉莉在图书馆一直查资料,快上课了,才匆匆收拾好东西跑向教学楼。 刚开学,她还没记住课程表上每间教室的位置,看了眼门牌走进去,发现不对,又急忙往二楼去。 朱嘉莉走到拐过楼梯口时,刹不住脚,猛地撞上一个人。 “咔哒”一声脆响。 好像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 她低头,看见是一块精致的复古怀表,玻璃表盘已经分开,滚到了不远处。 旁边一个男生倒吸一口凉气,“菲利克斯,这不是你刚搞到手的那个表吗。” 朱嘉莉慌忙弯腰捡起来,边将表盘试图按住安好边道歉,“对不起,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菲利克斯面无表情地一把夺过来,垂眼看了看碎裂的表盘,又抬起眼看她,声线平平报出一个数字,“两万五千刀。” 他个子比朱嘉莉足足高出两头,压迫感很强。 朱嘉莉脑袋轰的一声,这个钱数对她来说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崩溃没用,于是迅速将情绪从恐慌切换到解决问题模式。 她抬头与菲利克斯对视的同时,举起胸牌,“juno,十一年级。我知道我现在不应该逃脱责任,但我现在着急上课,等中午我们在谈这件事可以吗?” 菲利克斯垂眸瞟了一眼,挑了挑眉,“当然没问题,A餐厅见。” 至此,朱嘉莉满脑子都是那两万五千刀,根本无心上课,被老师点了六次名字。 受其他同学嘲笑是在所难免的,可如果这样能让她立刻有钱也行啊。 但天上不会掉下来馅饼。 一个上午过去,她仍没想到解决办法。 朱嘉莉忐忑不安地来到餐厅,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前看见了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靠着椅子,慢悠悠地喝了口饮料,“看来你没有把钱带过来。” 朱嘉莉攥了攥包带,深呼吸一口气道:“我能看一下你买表时候的付款记录吗?” 按理来说她提出这样的要求也正常,毕竟谁也不想当冤大头。 而菲利克斯却感到匪夷所思。 他站起身,屁股轻轻垫在桌沿上,双手撑在两侧,白色滑板鞋向前一伸,抵着朱嘉莉黑色皮鞋,唇角划过一抹极短的笑意,“你怀疑我在趁机敲诈?” 窗外的景色恰巧映入他如深海的瞳仁中,可以说是很好看,但却令人只窥见了傲慢。 朱嘉莉不由得后退一步,“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知道你的表是哪个牌子,看看能不能找地方修好。” 菲利克斯好朋友之一的埃默尔,忍不住插话,“我劝你别费劲了,菲利克斯这人讲究得很,从来不用有瑕疵的东西,修好了他也不会要的。” 第2章 劳动抵债 朱嘉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菲利克斯在手机里找到图片,递到她眼前,“这款出自1897年,能把它修好的人恐怕都已经去见了上帝。” 紧接着又是银行卡账单。 朱嘉莉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刺眼的数字,而消费时间正好是昨天。 “两万五,一周时间,够吗?”菲利克斯询问,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自顾自地接了下去,“我猜,应该没问题。” 话落,他调皮似的冲她眨了下右眼,然后利落转身离开。 埃默尔同情地看了看她,随即跟上。 只有红头发的费蒂仑,毫不掩饰地幸灾乐祸一笑,“可怜的女孩要倒大霉了,希望上帝保佑你。” 短短几十秒,餐桌旁只剩下朱嘉莉和餐盘里的残羹。 她咬着唇犹豫一瞬,追了出去。 菲利克斯人高腿长,朱嘉莉小跑才能与他并肩行走在小径上。 “我很抱歉碰掉了你的东西,但你说的那个金额我实在赔不起。”她气息微喘,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只能试着找维修的地方。” 菲利克斯猛地止住步伐。 他打量了朱嘉莉几秒,双手插入口袋,偏过头笑了两声,“你长得很可爱,但为什么记性不好呢?埃默尔明明已经告诉过你,我从来不用坏了的物品。” 他视线回到她脸上,语气不轻不重道:“还是你想耍赖,不肯赔偿。如果真是这样,我不介意让学校仲裁。” “不,不是!”朱嘉莉急忙否认,紧张的手心有些冒汗,“我从没想过不赔,我只是……真拿不出那么多钱,帮你修好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解决办法了。” “唯一办法?”菲利克斯的语速很慢,上扬的尾音和那双眼睛一样透着冷意。 他向前逼近一步。 朱嘉莉下意识后退。 他又进一步。 她再退。 脚一下子陷进路旁的草丛里,身形不稳地晃了晃。 原本身高不占优势的她,此刻更是完全被他的身影笼罩。 菲利克斯像是在欣赏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般,饶有兴致地看朱嘉莉,“但我不接受,不过我突然想到了另一个解决办法,想听吗?” 朱嘉莉眨了眨眼。 “你付出等值的代价。”菲利克斯道。 朱嘉莉脑中瞬间闪过学姐的警告:他们的私生活很乱。 不由得警觉道:“什么……代价?” “图书馆占座,课间买咖啡,处理一些零碎琐事等。”菲利克斯说得轻描淡写,“直到我认为,你的劳动抵清了那两万五千刀为止。” 这不就是变相的跟班吗? 朱嘉莉想拒绝。 可两万五千刀相当于老朱快一年的收入,是她在homestay将近一年半的住宿费。 更是她未来几年的全部生活费。 这每一个换算结果都像一记重拳,砸得她眼前发黑。 向家里开口?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那会压垮老朱的脊梁,也击碎她出国前所有的豪言壮语。 还是拒绝赔偿,请学校仲裁? 她一个毫无背景的外国学生,拿什么去跟看起来就背景很深的菲利克斯争? 绝望如海水般漫上来,毫不留情地堵住了她的喉咙,就快让她窒息了。 而摆在她面前的似乎不是一个选择,是一个定局。 朱嘉莉沉默半晌,抿了抿唇问:“多久?” 菲利克斯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散漫神情,轻笑一声道:“看我心情,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 她肩膀微微塌了下去,视线无处可去,只好茫然地盯着地面上的一道裂缝,声音轻飘飘说了句,“可以。” “看来我们达成共识了。”菲利克斯很满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我你的联系方式。” 这不是询问,是命令。 朱嘉莉机械地报出自己的号码。 菲利克斯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下一秒,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存好。”他收起手机,不再看她,双手插回裤袋,迈着长腿与她擦肩而过,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笔无关紧要的交易。 朱嘉莉留在原地垂眸瞟了眼屏幕上的手机号,心里除了忐忑还是忐忑。 这哪里是赔偿,分明是一场不知期限的奴役! 她把脚从草丛里拔出来,拍了拍鞋面上的草屑,朝着与菲利克斯相反的方向走去。 朱嘉莉被这事扰的一点食欲都没有了,等下午上完游泳课,实在饿的受不了了,才去便利店买了点吃的,坐在门前的椅子上填饱肚子。 这时,校门口的三个男生齐齐看向朱嘉莉。 “felix,你真打算这样做?”埃默尔心怀不解,“你从来不和他们扯上关系。” 菲利克斯直直地盯着街对面的那个女孩,“是她先招惹我的。” 费蒂仑撞了下菲利克斯的肩膀,大有兴致道:“你该不是想交往女朋友了吧,快点告诉我是不是这个原因。” “我怎么可能去找一个黄色皮肤的女孩?”菲利克斯唇角挑起一个恶劣的笑意,“只是想惩罚一下这个破坏者。” 埃默尔和费蒂仑闻言会意地对视。 菲利克斯与二人告别完拉开车门上了那辆淡蓝色敞篷跑车,路过朱嘉莉面前时,还不忘故意踩了两脚油门,吸引她的注意。 朱嘉莉目光投过去,就只看到了尾灯。 吃完晚饭,朱嘉莉拨通了学姐的电话,和她讲完今天的遭遇后问,“你了解felix吗?” “菲利克斯.哈灵顿?”孔维思索片刻,“不是太了解,但听说他家里非常有钱,属于超级富二代的那种,而且严重排他,我的意思是不管本地的白人也好,还是其他国家的,他都很排斥,只和那两个朋友玩。” “哦对了,他也是十一年级。” “这样啊。”朱嘉莉似浸在了一盆凉水里,感到全身毛孔往外呼呼冒冷气的同时懊悔不已,“我怎么就招惹上他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自责也没用。”孔维顿了顿,“我这还有几千,暂时用不上,要不你先拿着,然后再和家里凑点,先把钱还了。” 朱嘉莉哪好厚着脸皮借,只说,“不用了,我自己想办法吧。假如后面他让我做过分的事,不用他说,我自己就去警局了。” 孔维不再坚持,继而转了话题,“AP和二外决定选什么了吗?” “应该是美国历史、心理学、英语语言与写作。一开始想选西语的,但怕太耽误事,就选的德语,这个我有点基础,相对来说容易一点。”朱嘉莉重重的叹了口气,“每天都有看不完的书,写不完的笔记,刷不完的题,真的好难啊~” “事在人为,你要相信自己一定会拿到圣莱桑德的offer。”孔维鼓励道。 朱嘉莉仰头看了看墙上粘贴的那张大学海报,“你说的对。” 第3章 我想听 和孔维结束完通话,朱嘉莉找了张a4纸,用记号笔在上面大大地写下25000,粘在了大学海报的下面,闷声道:“又多了一个难以达成的目标。” 过了会儿,朱志峥打来了视频。 老朱向来只关心学习,说的话都基本离不开功课。 “莉莉,微积分你还是不能放下,因为现在你本身就比别人落后,得趁着最后两年尽可能多修学分,这样你申请大学的时候才有优势,体育类的也不能少,还有社团活动,这些都是加分项。” 朱嘉莉原本还想和爸爸抱怨一下在这边的生活,听完这番话又全咽了回去,只说:“我知道了。” “还有你平时要和同学们多沟通,这样遇到了问题也能向他们请教,虚心一点,态度好点,人家不会不告诉你的。” 朱嘉莉嘴上说明白,心里却苦笑不已。 都觉得会讲英语就很容易交到朋友,但不知要想融入一个陌生的群体有多难,难于上青天。 况且她这样独来独往,可以避免不必要的社交,还不用过多的考虑他人感受,多腾点时间放在学习上面,反而挺好的。 就是孤单了点。 不过,也没什么。 朱嘉莉还要上网课,简单说了几句话后便挂断了电话。 结果没过几分钟,就收到了老朱发来的各种有利于学习的资料。 她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文档,直感觉压力好大。 老朱念书那会儿是难得的高材生,还曾被学校派出去到国外做过交换生,但后面因为家里没钱,也就没能留在那边。 可能也是因为这点,他就想把这个遗憾在女儿身上找补回来。 自己养家本身就很难,还要攒供孩子出国的费用,他这些年的辛苦,朱嘉莉是能看到的,所以学习格外刻苦,成绩也很优秀。 也正因为如此,她离开家前还十分有信心一定不会让老朱失望。 而现在,她面对着难懂的全英文文献,当初的自信已经缩减到了只剩下了两成。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能硬着头皮学。 学到死为止。 朱嘉莉仅睡了四个小时就该起床了,只不过吵醒她的不是闹钟,而是一条短信。 「我希望在七点半之前,图书馆二楼的第三排桌子会有一杯咖啡,记得是Loom’c。」 朱嘉莉不知道这个牌子,在浏览器搜索了一圈,发现离学校最近的店也需要花费近半个小时才能到,且单价比普通咖啡贵一倍,思忖片刻回复。 「钱是我自己付,抵消表的钱吗?」 「不不,我只接受你提供的服务,有zelle吗?」 朱嘉莉把绑定的邮箱发过去没两分钟,账户就多出了三千。 倘若不知道菲利克斯的家世的话,她肯定会说给的太多了,可眼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只当是一个富家少爷在爆美刀。 朱嘉莉在地图上规划好路线,骑着车子直奔咖啡店。 店内的顾客不少,她趁着排队间隙戴上耳机收听新闻,好锻炼自己的听力。 有电话打了进来,她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摁下接通键。 旋即,令人能起鸡皮疙瘩的慵懒嗓音便抓挠着朱嘉莉的耳畔,“早上好小饼干,在做什么?” “买咖啡。” “你很勤快,一会儿见。” 她没搭腔,准备挂断电话,却又听见菲利克斯说:“没有结束语的通话是不完整的。” 朱嘉莉道了声,“拜拜。” 咖啡一滴没洒地摆在了指定位置。 朱嘉莉屁股刚坐下,两个金发女孩就走过来,礼貌问:“只有你自己,我们可以坐下一起学习?” “抱歉,另外三个空位已经有人了,只是他们还没来。”朱嘉莉歉然道。 其中一个女生立即收回笑脸,语气不善道:“你知道图书馆不允许占座吗?” 朱嘉莉自我谴责的同时,只能这样说:“我是知道,但菲利克斯.哈灵顿可能忘记了。” 大抵是菲利克斯在学校里很出名,她们听完这个名字什么也没说的就走了。 临近七点半,三人帮到了。 菲利克斯一身黑蓝色西式校服,坐在朱嘉莉的对面,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谢谢。” 一杯咖啡,耽误了朱嘉莉很多时间,她得再找个空位置复习功课,可费蒂仑接下来的话,让她迈出的右脚又收了回来。 “一起研究一下这道题怎么样?” 是有关微积分的。 朱嘉莉壮着胆子不请自坐,还坐在了菲利克斯的旁边。 大男孩伸手制止欲要说话的费蒂仑,偏头看向她,意思好像在说我好像没同意你留下。 朱嘉莉莫名一怵,面上却平静如常,甚至还露出一丝微笑,“我想听,可以吗?” 菲利克斯眸子匀速眨动两下,歪着脑袋,轻轻点了点。 朱嘉莉暗松一口气,拨动中性笔做好了随时记录的准备。 菲利克斯:“开始我们的探讨吧。” 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伴随着三个男孩有说有笑的议论持续了十几分钟。 朱嘉莉又学会了一个知识点。 她忽然觉得做菲利克斯的跟班也不是件很糟糕的事情。 至少可以从他身上可以获取些有价值的东西。 于是她主动问:“午餐时需要我占位置吗?” 菲利克斯摇了摇头。 “okay,那我先走了。”朱嘉莉道。 埃默尔瞧着她的背影,“felix,我觉得她好像想要利用你。” 菲利克斯盯着那一摇一摆的黑色马尾,微微勾起半边嘴角,透着几分讥诮,道:“我敢保证,她不会在我身上得到任何好处。” 上午第一堂课是临时测验,紧接着又是一个多小时的英语写作,最后是完全听不懂的心理学。 朱嘉莉大脑胀痛,整个人都快麻木了。 午餐时,她席地而坐,不想吃饭,不想思考,就一直背靠着大树发呆。 轻音乐响起,她回过神,按下绿色按钮。 “两点钟方向,过来。” 朱嘉莉闻言寻着方向望过去,见菲利克斯肩披外套正看着自己,将东西留在原地,小跑到了他跟前,“怎么了?” “三罐汽泡水,其中一瓶要柠檬口味。”菲利克斯说着话从钱夹里掏出20刀。 朱嘉莉接过,问另外两个人,“你们喝什么味道?” 埃默尔:“西瓜。” 费蒂仑:“橙子。” “好,我很快就回来。”朱嘉莉边说边扭身走掉。 少时,气泡水交给了三个男生。 朱嘉莉也把剩余的钱退到菲利克斯的手中。 第4章 动作协调差 菲利克斯拇指一勾,呲的一声,罐口冒出缕缕白气,他小饮了一口,对朱嘉莉道:“这味道不错,你没有给自己买一罐?” “我不渴。”朱嘉莉随口答。 其实她因为水土不服,之前的连续腹泻把肠胃弄得太敏感了,不敢喝除热水以外的东西。 菲利克斯不语,与埃默尔和费蒂仑碰杯。 朱嘉莉见状道:“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一阵风掠过,掀起她的短裙,她下意识按住裙摆。 菲利克斯瞥了眼她的动作,举起手中汽水,眉梢一挑道:“祝你用餐愉快。” 朱嘉莉微颔首,迈步走开。 费蒂仑打心眼不喜欢朱嘉莉总出现在他们三人面前,从而提醒菲利克斯,“女孩只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麻烦,何况她还来自一个不知名的小地方。” “我们一成不变的生活太无聊了,不如找一个观察对象,又或者拿她当有趣的试验品,看看她到底能有多听话之类的。”菲利克斯勾住费蒂仑的肩膀,“相信我,她一定会给我们带来很多欢乐。” 他腔调玩味,笑得令人讨厌,仿佛把朱嘉莉看做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偶。 费蒂仑拉着尾音,“祈祷你不会栽跟头。” “怎么可能。”菲利克斯很自信。 * 下午没课,朱嘉莉在图书馆完成其中一门作业,直奔校网球场。 她之前从没接触过这项运动,之所以会选,就是因为学校那个该死的必须修满两年体育课的硬性规定。 除了这个,她还报了游泳,只盼两项都能够帮助她顺利毕业。 朱嘉莉站在球场外围,目光掠过一旁其他同学们皆在整理自己的拍子和衣服,只感到有些束手无措。 这时,一个腿部肌肉线条相当优秀的女生走过来,道:“新来的juno?” 朱嘉莉站直身体,点了点头,“对,我是。” “okay,我叫lab,教练助理,是12年级的学姐,现在由我来负责带你。”莱博看了看朱嘉莉的手,“你的装备呢?” 朱嘉莉尴尬道:“我不知道需要自备拍子,所以没提前准备。” 莱博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指着另一边道:“看到那间白房子了吗,那有公用的,可以先用用,不过你如果想要爱上网球,一会儿回家路上就应该去买一个拍子。” “我明白。”朱嘉莉道。 仓库里的网球拍都是淘汰下来的,要多破有多破,朱嘉莉挑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勉强能用的。 她以为莱博会从最基础的教,谁知只递给她一筐球,并说:“先练发球,从这里到那里,得让球越过那条线,明白吗,至少五十个,自己数着点。” 朱嘉莉双手捧着筐子,神情迷茫地磕巴道:“好……好的。” 她连简单的握拍都不会,就用打羽毛球的姿势打,结果第一个球直接打到柱子,又弹回来,重重砸在了她腿上。 “好痛。”朱嘉莉拧紧眉头,抱住小腿,单脚原地蹦跳。 过分滑稽的动作引来旁边人大笑不已,甚至还开口嘲讽她。 “天,我发誓,我真的第一见有人这样发球的。” “她可能以为网球只要用胳膊抡就行了。” “关键还打不出去。” 朱嘉莉脸很烫,但她清楚不是被太阳晒的,而是来源于心底的窘迫和羞臊。 可又能怎么办呢,他们不也是这样学过来的。 她屏蔽掉那些扰人心神的声音,观察了下那些正在打球的人的动作,照猫画虎地学了起来。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取笑她的人更多了,但她手中的拍子却一直没停过。 行走在远处那片高耸草坪上的埃默尔,无意间瞧到了朱嘉莉,叫菲利克斯,“看,你的实验品在演小丑。” 菲利克斯俯视下去,笑了笑,“还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小丑。” “我忽然想支持你的决定,毕竟除了她,没人会这样当众出丑了。”费蒂仑道。 菲利克斯将深蓝的瞳仁移到女生倔强的脸庞上,又看了一两分钟,什么也没说的继续往前走,去参加游泳训练。 网球课快到六点才结束,只看过朱嘉莉几次的教练在记录本上写下一句话。 「juno动作协调性差,装备不达标,建议转基础体能课。」 这是事实。 朱嘉莉没替自己申辩。 她上半身如灌铅般地走出校门,握住车把时掌心传来了一阵刺痛,翻转过来手一看,才发现竟多出了三个水泡。 她叹了口气,拿出纸巾简单包扎了下,在地图上找到离学校最近的体育用品店,准备去那看看网球拍。 自行车停在店门前,朱嘉莉走了进去。 里面有不少学生在逛,有的在试鞋,有的在选衣服。 可以能想象到,他们对体育是有多么狂热。 朱嘉莉随意扫了眼价签,有点后悔来这了。 幸好工作人员很有耐心,不仅给她介绍了几款适合新手使用的拍子,还教会了她最简单的发球姿势。 她在两款网球拍中间纠结了半天,最后本着一次到位的原则,咬牙买了一款100刀的,再加上服装和鞋,一共花了将近300刀。 肉疼,真的肉疼。 朱嘉莉担心明天会忘记店员所教的动作,便在附近找了个空地又练习了一会儿,然后在天黑之前回到了住所。 她一天的心情都很糟糕,本以为晚上会好点,可迪卡帕却让她提前缴纳费用。 “为什么?不是下个月才交吗?”朱嘉莉疑惑。 “因为我要趁着冬天来临之前给房屋做保温,你总不会想度过一个寒冷的冬季吧?”迪卡帕讲的理所当然。 朱嘉莉蹙紧眉头,“可是当初合同里面明明写着每月5号交钱,现在却反而要我提前这么多天交,把钱都给你了,那我生活该怎么办?” “我看到了你买的那些东西,所以也相信你有富余钱来搞定日常开销,何况你每天都在这里吃饭,也用不到很多钱。”迪卡帕态度坚决,一字一顿道:“要么交,要么连夜搬走。” “你这样说的话,足可以让我去中介投诉。”朱嘉莉不甘示弱。 “你当然可以,但投诉是有记录的,超过三次会被其他homesaty评定为事多的人,到时候你将找不到合适的住所。” 迪卡帕这话无疑是掐住了朱嘉莉的七寸。 第5章 打工还债 短暂争执后,朱嘉莉并没有直接给迪卡帕交钱,而是以需要等家里汇款为由先回了房间,接着在群里问另外几个女孩是否愿意提前交钱。 她们虽有抱怨,但基本没人愿意反抗迪卡帕,毕竟除了这里,再也找不到便宜的homesaty了。 钱,果然容易能锻炼人的忍让能力。 朱嘉莉把钱交给迪卡帕后,浑身就剩下了不到一百刀了,还要每天买午饭等,根本不够花。 不要紧,天无绝人之路。 活人不能被尿憋死! 于是,她给孔维打去了电话。 “学姐,你知道哪有日结的兼职吗,最好离我住的地方近一点。” “我告诉你一个网站,那里有很多,但日结的好像很少。”孔维道。 “太感谢了,我一会儿就看看。” 朱嘉莉挂断电话后便上网找兼职,别说,还真让她搜索到了一个十分合适的工作。 是在一家便利店当收银员,时薪28刀,周结,看着介绍应该挺容易上手的,美中不足的是只有早班。 也就意味着她不到五点就要出门,然后工作两个小时再去学校。 朱嘉莉在脑袋里过了一遍,觉得可行性为百分之八十,立即联系了招聘人。 对方简单询问了遍她的情况,旋即便发出面试邀请。 “耶!”朱嘉莉忍不住兴奋地喊了一句。 下一秒,隔壁房间就传来“咚咚”的敲墙警告声。 她赶紧捂住嘴,略有心虚地缩着脖子,瞥了眼墙壁。 朱嘉莉今天作业蛮多的,所以得先去洗漱,走到楼梯拐角处时与cici走了个正对面。 cici一见到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干嘛要洗那么快,弄得迪卡帕希望我们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我刚洗了十分钟她就外面叨叨起来了。” “我那天洗的时候正好没热水,就加快了点速度。”朱嘉莉道。 “那麻烦你以后慢点洗好吗,我们可不想再被迪卡帕骂。”cici说完,神情不悦地故意撞过朱嘉莉的肩膀,径直上了楼。 朱嘉莉暗自叹了口气。 做完课业所需要的ppt已是将近十二点,还没复习其他科目,她困得眼睛实在睁不开了,打算等面试完再找个地方补网课。 次日天还没亮,朱嘉莉穿着一套运动服,骑着车子来到了便利店。 接待她的是一个胖乎乎的阿姨,对方很热情地给她介绍了下工作内容。 无非就是收银和补货,然后把纸箱拆开放在指定位置。 朱嘉莉一一记下,随即独自开始上班。 这是她第一次打工。 过了会儿,门由外被人推开。 朱嘉莉放下手中箱子,热情地道了声,“早上好。” 话音一落,她人也愣在那里,有点怀疑自己没睡醒,不然怎么能在这里遇到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将沉重的背包往吧台一放,一面从货架上面拿取东西一面调侃,“怎么,在打工还债?” “是。”朱嘉莉爽快承认,“今天第一天。” “看来你在这里挣的时薪,比为我保住图书馆座位更有吸引力。”菲利克斯似带着不满的情绪,咣当一下把两瓶电解质水和三条能量棒丢在朱嘉莉手旁,“很好,那么我们得重新计算还清两万五的时间了。” “我七点结束,不会耽误给你买咖啡。”朱嘉莉边扫描商品边随口问了句,“刚通完宵?” 菲利克斯笑出声,“通宵?我是要去健身好吗?” 朱嘉莉脸庞闪过一丝诧异。 没想到,像他这样早已身处金字塔顶端的人,竟还如此自律。 “看你的表情,好像对我的话感到很意外。”菲利克斯轻而易举地看透了她的心思,“觉得我们这类人只会吃喝玩乐?那很遗憾的告诉你,我每一科考试都是A。” “祝你工作顺利,小饼干,别忘了我的咖啡。” 朱嘉莉望着菲利克斯离去的背影,忽然明白,他们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体现在银行账户里的数字。 还有比你有钱优势的人,还比你更努力。 那她还有什么资格去偷懒,懈怠呢? 朱嘉莉迅速完成补货的任务,顺便把空箱子拉去仓库打捆,拿出课本认真学习,并记录下来两个不懂的知识点,等着询问老师。 令菲利克斯有些意外的是,他到了图书馆后还真的在桌子上看到了那杯咖啡。 当然还有那个女孩。 而朱嘉莉同样选择继续坐在他旁边,面对几人驱赶的目光,她也无动于衷,自顾自地戴上耳机,假装把自己置身事外。 实际上她根本没播放任何音频,就是想单纯的听他们聊天,不管有用没用,她都想听听。 耳机突然被拽了下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菲利克斯塞进了自己耳朵里,还跟着不存在的音乐摇晃身体。 他头点的很有节奏,但面色却越发阴沉,动作停下,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勾起饶有兴致的笑意,“爱偷听的小饼干,是要被捏碎的。” 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掰指骨发出咯噔咯噔声。 朱嘉莉往后一躲,面不改色地扯谎,“我在听学习资料,你拿走的时候正好播放完了,不信你看。” 她解锁手机,将屏幕展示给菲利克斯看。 还好她到校以后就没看过手机,一直将界面定格在播客app上。 菲利克斯眉心挑了挑,“看不出你这么酷爱学习,但我更建议替别人多考虑一下,比如在上课前去练练网球,否则他们只顾着笑话你,而没有心思训练了。” “当然,我相信你迟早会的,但前提是你要有自己的拍子,而不是去捡别人丢弃的用,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钱,又或许打算偷偷用我的钱去买。” 此话,无疑是每一个字都在践踏着朱嘉莉的自尊心。 她第一次有了想扇人巴掌的冲动。 可她不能。 她还欠着他的钱呢。 “我昨天已经买了。”朱嘉莉补充,“是用我自己的钱,你的钱我已经转子账户,我可以给你看账单。” “看了岂不是更能证明我小气?”菲利克斯冷冷一笑,“我可不会让你如愿。” “谢谢你的咖啡。” 他单肩背起书包,端着离开,埃默尔和费蒂仑见状跟了出去。 第6章 汉堡好吃吗? 费蒂仑快走两步与菲利克斯肩并肩,“她刚才明明就是在偷听,我以为你会把她赶走。” 菲利克斯把玩着手中的纸杯,“偷听又能怎么样,难道她会支付一笔天价的费用去请升学顾问,还是可以把写作导师请到家里一对一指导?” “不能。”他嘲弄一笑,“要知道有时候贬低人不一定要用犀利的语言,而是通过各种细节,不痛不痒的逐渐渗透进她的大脑,无形加重她的自卑心理,更加认清自己的地位,清楚与我们的差距有多大。” 埃默尔眯起眼眸,审视着菲利克斯,“你什么时候这么坏?” 菲利克斯饮尽最后一点咖啡,顺手丢进垃圾桶里,“我可不坏,面对破坏者除外。” 费蒂仑不禁纳闷,“你向来不看重那些小东西,坏了就坏了,怎么在这件事上却出现了意外,我的意思是你好像在斤斤计较。” “因为那个和我祖父送给我的第一块表一模一样。”菲利克斯傲慢的神情里多了了几分难以察觉难过,像一个坚硬的面具被轻轻敲出一道裂痕,“原来的被我丢了,所以想再买一块来怀念。” 费蒂仑拍了拍他肩膀,声音低哑道:“我明白,这样的惩罚一点也不重。” 埃默尔目光落在菲利克斯胸前的那枚复古领带夹,呢喃道:“表在你心里和它一样重要。” 菲利克斯耸耸肩,“是这样。” 埃默尔永远也忘不了菲利克斯打自己第一拳,便是因为那个领带夹,他当时不过拿来想玩玩而已,结果就成了那样。 后来才知道是菲利克斯的祖父,在他12岁生日那天送的。 对他而言真的是件非常有纪念意义的物品。 * 朱嘉莉上完第三节课,趁着大课间间隙,找到老师,请她解答自己不懂的问题,临近结束了,她又问:“老师,我们学校有升学顾问吗?” “校内是不设立的,但不会阻止学生请。”老师道。 朱嘉莉了然,去往教室的路上在手机上搜课程顾问,这一搜不要紧,结果差点惊掉她的下巴。 按小时收费,而且单次就需要几百美刀,甚至还有上千的。 就算让她打三份工,饿成营养不良,也未必能找一个专业的顾问。 朱嘉莉被突如其来的无力感所重击了一下心脏,别人随口而谈的事情,到她这里却连接触都没有资格。 真的好难啊。 中午下课去C餐厅的路上,朱嘉莉碰见了年级辅导员,对方热情的邀请她一起吃午饭。 还是去的菲利克斯经常去的A餐厅,也正因为如此,她一进去就和正端着餐盘的他碰了个面。 只是碍于有老师在,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辅导员和蔼一笑,“不要替我省钱,想吃什么都可以。” 话说如此,可朱嘉莉也明白人家只是和自己客气一下,便只选了个份薯格和沙拉,一盒巧克力牛奶。 “你就吃这么点?我看不够吧。”辅导员扫了眼餐食区,不给朱嘉莉拒绝的机会,又给她拿了一个汉堡。 二人坐在临窗的桌子前,辅导员笑着问:“怎么样,还适应这里的环境吗?” 朱嘉莉点头,“还可以,就是学习压力挺大,我昨天刚申请好TP项目,准备补之前的学分。” “嗯,你只有四个学期的时间,确实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但你很聪明,入学考试的成绩也十分优秀,我相信你可以顺利申请到大学。” “嗯,我也有信心。” “你选社团了吗?”辅导员道:“你的性格很适合唱团,或者美术俱乐部。” “哦对,还有戏剧社团。” “还……没有。”朱嘉莉一直不知道该怎么选,现在又惹到了菲利克斯,更不敢乱选了,唯恐和他待在一个社团里面。 既然话聊到这里了,她有心想顺嘴问问辅导员债主参加的社团都有哪些,又怕被误会,就只好作罢了。 午餐完毕,朱嘉莉和辅导员相伴出了餐厅,便分道而行。 待朱嘉莉走到教学楼侧面的雕像旁时,忽然听到有人在和她说话,“汉堡味道怎么样?” 朱嘉莉目光绕过下雕像侧面,这才发现是菲利克斯。 大抵是她已经习惯到他们三人同行的场景,视线又不由得移到他的身后。 菲利克斯轻笑,“你好像更期待见到我的朋友们。” 朱嘉莉快到上课时间,真没空和他闲聊,直接问:“需要我帮你买什么?” “午餐我吃的很饱,不打算再吃其他的,只需要你回答我的问题。”菲利克斯向前迈了两步,俯视着她,用似裹着糖衣的腔调问:“汉堡好吃吗?” 多有暧昧的感觉。 朱嘉莉闻言鸡皮疙瘩立马冒了出来,连心头都跟着痒了一下。 她故作镇定道:“味道不错。” 菲利克斯微笑着说:“看来,不经常吃的食物确实会容易给人带新鲜感。” 朱嘉莉才泛起来一点涟漪的心海,瞬间回归平静,淡淡道:“嗯,你说的对。” “和辅导员谈论了什么?我看你们似乎聊的很愉快。”菲利克斯继续问。 朱嘉莉:“就是一些琐事,她还问我准备报哪个社团。” 菲利克斯:“你决定好了吗?” 朱嘉莉留了个心眼,“你在哪个社团?毕竟有认识人的话,我也可以融入的更快些。” “我?”菲利克斯停顿了几秒,“我在数学社和电影社。” 朱嘉莉故作遗憾,“我数学很糟糕,而且也没钱买设备,看来只能去参加舞蹈社,烘焙社。” “舞蹈?”菲利克斯嗤笑,“你会吗?别到时候在篮球比赛表演环节中出丑。” “学嘛,对我来说没什么难度。”朱嘉莉自信道。 “okay ,提前祝你首场演出顺利。”菲利克斯道了声再见,扭身往教学楼走时,自言自语道:“拙劣的演技。” 他给埃默尔打去电话,“我想知道juno会进哪个社团,她应该下午就会提交申请。” 埃默尔的父亲是梅格林的校董,很容易查到这个,一节课后,他便给到了菲利克斯回复。 第7章 游泳 “合唱团和戏剧社?”菲利克斯又确认了一遍。 “是的,两份附带个人简历的申请相差五分钟。”埃默尔饶有兴致地道:“我这还有她面试的视频,想看吗?” “我没那么无聊。”菲利克斯道。 埃默尔一笑,“别这样,我知道你很感兴趣,待会儿就发给你。” 下午最后一堂课结束后,朱嘉莉同时收到了两个社团的回复。 皆是同意加入。 这简直太棒了! 她十分高兴地到了游泳馆,刚准备走进女更衣室,那个似阴魂不散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这里不提供游泳圈和新手课程。”菲利克斯善意提醒。 朱嘉莉转身,书包上的挂饰擦过他的胳膊,“我不是新手。” “哦,那是我误会了。”菲利克斯故作歉然道。 朱嘉莉浅笑了下,没再说话。 她换完衣服来到了泳池旁,放眼一看,只有她穿的最为保守了。 游泳课的教练看上去要比网球课教练更有亲和力,不仅耐心询问朱嘉莉擅长什么泳姿,是否得过奖项,还夸她臀部翘,一看爆发力就很强。 “我会自由泳,只得过几个小奖。”朱嘉莉道。 “真的吗?”教练瞪大眼睛,仿佛发现了什么瑰宝。 朱嘉莉一笑,“千真万确。” 老朱一直很舍得花钱培养她,从三岁的时候她就开始上一对一英语课。 然后五岁正式学游泳。 教练他们那里最有名的,每周三节课,一来一去的路程加起来五六十公里,天气好的时候,老朱就骑车送她,遇上刮风下雨的,她便独自坐公交去。 她当时很想不通,既不进体校,也不参加比赛,爸爸为什么还要让她辛苦学习。 现在再看,估计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老朱就开始为她规划出国路线了。 “我很期待看到你的表现。”教练说完吹响口哨,召集其他同学过来,把朱嘉莉介绍给他们,便让大家做热身运动。 另一个泳池泳池中,菲利克斯已经游完了。 他双手撑住池边,跃出水面,水珠顺着他发梢滑落,摘掉泳镜时,正好看到朱嘉莉刚跳入水中。 也许是无聊吧,又可能是好奇,他竟直接走了过去,站在边上看第四泳道的女孩。 女孩起先落后一截,但后半程,她的节奏就稳定下来,手臂每一次划水都更有力,腿打水的频率也逐渐加快。 最后居然一点一点追了上来,成为第四个触壁的。 “还真是个不愿意服输的黑头发女孩。” 朱嘉莉上岸后听到了这句话,左右看了看,并没发现周围有人,又怀疑自己听差了。 教练给朱嘉莉递过来一条毛巾,“非常棒,我特意观察了一下你的动作,还是有些问题,不过好好练习的话,足够达到入校队的要求。” “谢谢,我会努力的。”朱嘉莉笑着说。 教练组织同学们打水球比赛,朱嘉莉不会,便坐在岸上观看。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对面传来剧烈的拍水声,同时还夹杂着震耳欲聋的呐喊,将目光投了过去。 只见几位男同学,正扛起一个戴黑色泳帽的男生在水中庆祝。 不得不说那男生身材是真的非常好,八块腹肌和贴上去的,肩胛骨一动,后背的那几块肌肉就跟着收,每个线条都透着一股子力量感。 朱嘉莉不知不觉就看入迷了。 菲利克斯抬手摘下泳帽,将潮湿的金棕色头发往后捋,接着摘掉泳镜,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窝,像冰层下的湖水,透着冷淡,眸光扫过来时,还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朱嘉莉见原来是他,慌忙偏移视线。 她不觉得菲利克斯清楚自己在注视着他,但事实上他全看到了,还在结束训练后专门走过来问她。 “你的眼睛刚才一直在我身上,不是吗?” 他还穿着泳裤,把某处部位勒的很饱满。 朱嘉莉虽也见惯了,可处在青春期的她仍难免心跳加速,顶着脸颊的烫意鬼使神差的来了句,“我只是想知道到底谁身材这么好。” 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她立即掩嘴,转身跑掉。 菲利克斯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扬起一抹笑意,像是在笑她。 又像是在笑自己竟会专门过来和她说那种话。 朱嘉莉打开更衣室柜门,拿出一块干毛巾擦拭发梢,旁边女孩问她,“你和菲利克斯很熟?” “没有。”她回答。 女孩边脱下泳衣边和唠家常一样,道:“我看到他和你主动说话了,但我还是想提醒你,大家都说他很花心,而且你也受不了他的。” 朱嘉莉十分认同,“的确,他这个人确实容易让人讨厌。” “你别假装听不懂好吗,我指的是在那个方面,他的持续力可以达到三个小时,甚至整张床都是湿的。” 朱嘉莉闻言惊愕的讲不出来话。 三个小时…… 弄湿整张床…… 这两句话在她脑子里不停地重复播放,拼凑出一些她完全无法想象,也羞于去细想的画面。 她才刚成年,连男生的手都没牵过,唯一的恋爱经验是来自国内女生们偷偷传阅的言情小说。 而那里面的描写都唯美、含蓄,和此刻听到的这些直白到近乎快让她脸红的词汇截然不同。 旁边的女孩看着她瞬间红透的脸和呆住的表情,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凑近压低声音笑道:“我的天juno,你别告诉我,你还没……” “还没什么!”朱嘉莉打断她,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她手忙脚乱地把毛巾塞回包里,抓起自己的衣服,“我还要去合唱团报到,先走了。” 朱嘉莉步履匆匆的沿着小路往音乐厅走,风渐渐吹淡她面颊的烫意。 她感觉体内失控的小鹿总算安静下来。 可没过十分钟,她又碰到了菲利克斯。 高大的男孩站在台子上向她看过来,头顶的灯光在他眼底投下一片暗色,像是无声的邀请,又像某种即将越界的暗示。 她耳边再次响起那句话。 菲利克斯的持久力惊人,他能把床弄湿。 第8章 合唱团 朱嘉莉呼吸一滞,神色慌忙地垂下头,贴着边,径直去找老师报到。 老师先让她随意来一段,试试音色。 她低声哼唱完那段之前练习过的歌,老师点了点头,称赞道:“很好,你先加入女中音声部,站到她们旁边,看着谱子,尝试把声音融进去。” 朱嘉莉点点头,把包放在角落处,踩着木质台阶走到了指定位置,望着前方一排排空荡的座椅,莫名感到紧张。 正要开口提示老师自己没有谱子时,一份摊开的乐谱却猝不及防占据了她全部视角。 她愕然转头。 菲利克斯声音平淡道:“没有多出来的乐谱,再复印一张又太浪费时间,我不想被你连累的看不到今晚的赛马。” “谢谢。”她小声道。 菲利克斯仿佛很迫于无奈地耸了下右肩膀,“不客气。” 排练开始。 朱嘉莉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音符上。 可架不住菲利克斯的存在感太强了。 他清冽的气息,以及身上散发的薄荷香,都在干扰着她的心神。 老师用指挥棒轻轻敲了敲架子,让大家暂停,然后道:“juno,你唱错了三个音符,别紧张,再来一次。” 朱嘉莉窘迫道歉,连做了两个深呼吸,示意老师可以开始。 她专注力向来很好,把状态调整过来以后就没再出过错,而她的声音也一字不落地悉数进到了菲利克斯耳里。 可以说不难听。 但也确实不好听。 一个半小时很快过去。 朱嘉莉唱的口干舌燥,立即来到台下,拧开水杯,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菲利克斯跟了过来,多有点斤斤计较道:“你好像还没有和我说谢谢。” 朱嘉莉一呛,咳嗽了两声,“抱歉,我太渴了,谢谢你给我看乐谱。” “明天还是去便利店?”他问。 她答,“是,风雨无阻。” “辛苦。”菲利克斯上秒还表现出一副怜悯的模样,下一秒,他又扬起唇角,“希望你的日薪可以够请我吃顿早餐,以惩罚你没有及时道谢,怎么样?” 朱嘉莉自知欠的太多,爽快地接受,“没问题。” “需要我送你吗?”菲利克斯礼貌询问。 “我……还要去别的地方,不用了。”朱嘉莉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住处。 “okay ,明天见,拜。” “明天见。” 朱嘉莉回到homestay已是八点半,迪卡帕边埋怨她回来的太晚,边不悦地给她加热剩菜。 她狼吞虎咽地吃完,就赶紧上楼做功课。 今天有篇论文必须要完成,不知道又得熬到几点了,她冲了杯特浓咖啡,准备随时提神。 而此时在一幢古典别墅内,一个白色咖啡杯刚被放在瓷碟内。 菲利克斯坐在书桌前,随手点开埃默尔传来的视频。 旋即,女孩略带紧张又有些自信的面试对话,通过扬声筒成为了这里唯一的声音。 他依靠座椅,仰望着窗外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待听到女孩说出理想大学是圣莱桑德后,一双瞳孔又回到了电脑屏幕上。 下秒,画面里的女孩头绳突然断裂,一头乌黑的长发顺势散落下来,如瀑般垂落在了颈后。 他一时看怔了,上半身更是不自觉地凑近,惊叹出声,“真是美得令人窒息。” 视频不合时宜地打了进来,菲利克斯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接通后把手机放在旁边,让摄像头只对着天花板。 “你报名了合唱团和戏剧社?”埃默尔问。 “嗯哼,有问题?”菲利克斯反问。 “如果有,你会告诉我答案吗?” “不会。” “那我换一个问题,你看视频了吗?” “在忙,还没有。” “十分钟的视频能耽误你很长时间吗?”埃默尔坏坏一笑,用很夸张的语气道:“还是你准备要用十倍或者是一百倍的慢放速度看。” 菲利克斯直接挂断电话。 只留下埃默尔对着听筒里的忙音,吐槽道:“一个没有幽默细胞的白人佬。” 菲利克斯的手机只安静了五分钟又再度响了起来。 他接通。 那端沉默片刻,温丝洛优雅开口,“最近过得怎么样,学习辛苦吗?” “还好。”菲利克斯只讲了一个词。 温丝洛顿了顿,底气不足问:“你爸爸周末没事,回来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菲利克斯果断拒绝,“不。” 温丝洛似乎料到了他会这样说,轻叹口气道:“felix,你有快一个月没回来了,爷爷已经去世了,不是吗?我们应该向前看的。” “我们是指你和丹尼韦,而没有我。” “别这样直接称呼你爸爸的名字好吗?”温丝洛清楚菲利克斯的性格,硬来只会让他更加反感,于是又换了种方式,“那我去找你吃顿饭,可以吗?” 菲利克斯犹豫片刻,“如果你不提回家的事,我就愿意。” “不会的,我保证,去之前给你打电话。”温丝洛亲了一口,“晚安,我的儿子。” “晚安妈妈,我爱你。” 菲利克斯挂断电话,展开电脑欲完成功课,可总是集中不了注意力,鬼使神差的又点开那个视频。 他单手托腮观看,每次画面一到她长发散落的那一刻,手指便轻轻一动,又倒回重放。 就这样反复播了一遍又一遍。 看到自己都数不清到底有多少遍了。 菲利克斯给朱嘉莉发去讯息。 「明天六点之前,热牛奶和热狗。」 朱嘉莉:「okay 。」 这句是再明显不过的终结语,菲利克斯懂,可仍回复过去。 「学习?」 朱嘉莉:「是。」 菲利克斯:「那好,不打扰你。」 朱嘉莉一直写到凌晨一点才把论文搞定,就这还有两科作业一个字都没动。 她实在困得不行了,趴在床上睡了几个小时就又得起床去便利店兼职。 路上,她还不忘跑去一家早餐店给菲利克斯买早餐,担心凉了,到店之后又把自己衣服盖在了上面。 好在今天不用补货,她总算能趁这空档补作业。 但是没过多久,陆续来了几个顾客买东西,她又不得不停起身工作,忙了半天才坐下。 六点零五分,门再次被推开。 朱嘉莉抬了下头又匆匆低了下去,“早餐在我衣服下面。” 第9章 被心甘情愿吃掉的人 菲利克斯摘下耳机,“你说什么?” 朱嘉莉边在键盘上快速敲出英文短语,边稍显不耐道:“我说了,在我的衣服下面。” 菲利克斯了然,拿出来就放在了边上。 朱嘉莉诧异,“你不吃?” “我没有带着饱腹感健身的习惯。” “那你干嘛都要热的,就因为给这些,多耽误了我八分钟。” “就算你没为我做这些,不也照样写不出来吗?” 菲利克斯转过来朱嘉莉的电脑,看着不停闪烁的光标后面那几行残句,犀利点评道:“词汇量匮乏,句式单一,逻辑断裂,典型的非母语者困境。” 朱嘉莉伸手想抢回电脑,他却抬手避开,另一只手直接摁下了删除键。 她见状怒目圆瞪,直接说起中文,“你是不是神经病啊,我辛辛苦苦打出来的!” 菲利克斯眉峰一挑,疑惑地与她对视,显然没听懂,但看她的表情,也能猜出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他懒得理她,俯身噼里啪啦地打完几行字,又将电脑转了过去。 朱嘉莉一脸狐疑地定睛一看,火气瞬间全部消除,因为他所打的内容,正是自己怎么都无法正确表达出来的那个意思。 “能告诉我刚才你说的那句话意思吗?”菲利克斯指腹摩挲着删除键,仿佛听不到令自己满意的答案就会立即全部清空。 他好像很喜欢享受操控他人所带来的快感。 朱嘉莉死死地盯着菲利克斯的手,急促的呼吸和颤抖的声音,把她的恐惧放大了无数倍,“我刚刚是在求你你别把它们删除掉,可能语气不太对,我现在向你道歉。” “真的是这样?”菲利克斯半信半疑。 朱嘉莉用力点点头,“我发誓,没骗你。” “你的誓言在上帝那里已经和骗子画上了等号,不是吗?”菲利克斯移开手,瞧着朱嘉莉那副胆战心惊的表情,“怎么这种眼神看我,我是强盗?” 朱嘉莉不动声色地护住了电脑,“不是,你……不去健身了吗?” “是要去,那么别忘了咖啡。”菲利克斯将早餐装进包里,扣上头戴式耳机,扭身往外口走。 手抵住门时,又回头瞥了眼朱嘉莉,补了句,“你额头发际线有残余的洗面奶。” 朱嘉莉闻言忙回头对着柜门一照,果然发现发缝里有一道白线,顿时一臊,赶紧抽出两张纸用力擦干净。 她背对着他,对着展示柜玻璃上映出的模糊身影,低声说了句谢谢。 “这是我力所能及的事。” 菲利克斯说完,徒步来到健身馆,换完衣服与埃默尔和费蒂仑碰了面。 费蒂仑看了眼运动手表,“你迟到了十分钟,而且还是第一次,是因为那个运动衫?” 运动衫是他给朱嘉莉起的外号,没有恶意。 只是单纯的觉得,她每天套着那件价值十几美元的帽衫又廉价又上不了档次。 菲利克斯没抬头,手指在跑步机面板上轻点了几下,将坡度调到15°,大方承认,“去拿我的早餐。” “你可真是够闲。”费蒂仑上了旁边的那台跑步机,“felix,你不缺那两万五刀,所以别把自己陷进去。” 菲利克斯余光瞟过去,没搭腔。 埃默尔站在另一头,用口型和费蒂仑说:“别太多事了,心甘情愿被吃掉的人又不是你。” 费蒂仑亦认为自己在瞎操心,做了个剪舌头的动作,便不再多言。 从跑步机下来,三人又去举哑铃。 埃默尔到了第四个就累得不行了,菲利克斯见状调侃,“需要我去给你拿一罐菠菜吗?” “我又不是大力水手。”埃默尔鼓着腮帮子吹了口气,试图再举起一次,但手臂却抖得厉害,肌肉也酸痛的不行,只得放弃,改换右手。 费蒂仑取笑,“或许你可以尝试一下把蛋白粉打在胳膊里。” “15公斤的人没资格评论30公斤的人。”埃默尔幽幽道。 费蒂仑眼睛一瞪,“嘿,我小时候……” 埃默尔打断他的话,“是,你三岁那年手臂缝过十几针,而肉里面的线已经糟透了,只要用一点力就会断掉,但是你不考虑换一根结实点的线吗?” 费蒂仑觉得有被冒犯到,扭头和菲利克斯告状,“felix,你听到了吗,他希望我胳膊再断一次!” 菲利克斯放下哑铃,抿了口水,“嗯,我也认为你应该这样。” 说完,他同埃默尔击掌大笑。 费蒂仑故作扫兴,“okay ,你们是一个成绩只有A的失败者,一个是只会开跑车的司机,没有资格笑话我!” 埃默尔鄙夷,“其实你也和我俩一样,浑身散发着用金钱堆积出来的庸俗臭味。” 话落,三人搭着彼此的肩膀,朗朗笑出声,大声自嘲。 菲利克斯:“傲慢三人组。” 埃默尔:“只会用钱来解决问题。” 费蒂仑:“一周换三个女朋友。” 稍后,他们从健身房出来,坐上各自的跑车,排成一列地驶向学校。 朱嘉莉见菲利克斯来了,站起身,背起包准备离开。 菲利克斯却叫住她,“今天怎么不打算在我们身上获取些信息?” 朱嘉莉唇角不自然地扬了扬,“不了,拜。” 等她走后,三个男孩相视一眼,隐隐感觉肯定有事情发生过。 就在他们进来的前十分钟,有三个女孩突然走过来,冲着朱嘉莉学狗叫,然后齐声嘲讽道:“你是一只会占座的乖狗狗。” 当时旁边还有其他同学也跟着起哄说她,她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着骂,加上有错在先,压根不敢反驳一句,就始终低下头,保持沉默。 所以她见到菲利克斯后,只想与他保持距离。 而踏出图书馆的那一刻,朱嘉莉又觉得这也没什么,骂就骂了,又不能掉块肉,反正她能接触到有用信息就好了。 人呐,还是得把脸皮练的厚一点。 第一堂是英语与写作,朱嘉莉把作业发过去没多久,就被叫了过去。 她站在老师身旁,心虚地问:“教授,是不是我的用词又错了?” 第10章 像笨企鹅 “希望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你文章的后半段有五个地方的比喻非常棒,甚至还包含了几个高级词语,但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桶鹅卵石内混进了几颗钻石。”老师坐在那里环抱着胸,掀起眼帘看朱嘉莉,“是有人帮你修改过吗?” 朱嘉莉双手垂在身前,紧紧抠在一起,颔首道:“是,对不起教授,我不该这样做。” “首先你要明白,我并没有打算责备你,相反我还想表扬你一下,毕竟你懂得了向其他人请教,比起作弊我更怕你把门关上自己研究,明白么?”老师道。 朱嘉莉轻点下头,“明白了。” 朱嘉莉回到座位坐下,旁边女生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能看看你的作业吗?” “可以。”她说着话,把电脑放在了对方桌子上。 女生指尖在触控面板滑动了几下,将文章拖动到末尾处,逐行阅读起来,称赞道:“这写法真是太妙了,倘若没看过,我绝不会想到还可以这样写。” “能告诉我你的朋友是谁吗?我想和他可以认识一下。”女孩问完见朱嘉莉在发呆,又叫了声:“juno?” “我在,怎么了?”朱嘉莉回过神,面部有些僵硬地扯出一丁点笑容,“他是我在国内的英语老师,平时工作很忙碌,所以……” “okay ,我懂,没关系的。”女孩将电脑还了回来,“为你认识这么厉害的老师感到高兴。” “谢谢。”朱嘉莉正过身体,目光定在屏幕上,随即紧密排列的英文字母忽然在她眼前堆成一座陡峭的山。 即使她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到达顶峰。 而有的人,起点就是在那里。 中途休息时,老师拿出一盒曲奇饼干与大家分享。 朱嘉莉咬了一口,还没咽下去,手机便响了一声。 「49号储物柜里有份贴黄色标签的资料,密码是6318,帮我送到5-DE教室。」 朱嘉莉扫了眼时间,迅速回复。 「我还有四分钟就该上课了,很着急?」 「当然,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就让朱嘉莉四分钟内从二楼跑到一楼拿东西,再一口气赶回来上课? 根本不可能,除非能飞。 是的,她能飞。 朱嘉莉把半块饼干塞进嘴里,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到了一楼。 在拐角处找到了那三个并排带密码锁的柜子,它们与四周锁扣锈蚀的老式储物箱格格不入。 而49号在最中间。 尽管时间非常紧迫,可朱嘉莉打开门的刹那间,仍被贴在四周的那一张张手写的思维脑图而震撼到了。 其上面被记号笔标亮的内容,更是又扩展出了好多便利贴。 皆是知识点。 怪不得菲利克斯的成绩能如此优秀。 朱嘉莉真得佩服他了。 三分二十六秒时,朱嘉莉到达了五楼,擦了把额头的汗珠,把东西递了出去。 菲利克斯站在楼梯口,单手插兜接过来,瞥见原封不动的书签,“没看看我的笔记?” 朱嘉莉很直白地回答,“如果时间富裕,我一定会看。” “你很诚实。”菲利克斯唇线向上微弯,似等着看一场好戏,“那么小饼干,祝你在二十秒内回到教室。” 话音未落,朱嘉莉就已经消失在他眼前了。 等朱嘉莉屁股刚挨在椅子上,老师也紧随其后地进入到了教室。 这时,手机振动了一下。 她拿到桌子底下扫了一眼。 「在走廊?」 她调出相机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那边又很快回复。 「建议你去报名学校短跑队。」 朱嘉莉::-) 菲利克斯:;–> 令人头疼的网球课又要到来了,好在经过前面几天的训练,朱嘉莉有了一点点的进步。 至少再发球时不会打到自己了,姿势也更标准了些。 教练表扬她,“看得出你努力过了,继续加油。” 那帮同学们都是点伪装高手,见状也跟着夸起她,而且句句都能踩在人的心头上。 朱嘉莉一个不留神就掉进了密封罐里,亦盲目的认为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训练结束后,朱嘉莉去便利店买了个面包填饱肚子,以便有足够的精力去参加戏剧社两个小时的排练。 出乎意料,却又在预料之中的是,她又在这里遇到了菲利克斯。 可能是在网球课积攒下的自信心还在,她主动上前打招呼,笑得和朵花一样,“嗨,又见面了。” “嗯,我刚才去写生的时候看到你在上网球课。”菲利克斯故意停顿下来,朱嘉莉双眸微微一扩,好像在期待他后面的话。 “动作很像一只笨拙的企鹅。” 朱嘉莉如同被泼了盆凉水,笑容瞬间消失,勉强挤出几个字,“谢谢你的夸奖。” “我猜你周六一定没事,对吗?” “除了兼职和线上学习以外就没了。” “那想必应该有空给我当球童。”菲利克斯腔调柔和地下达命令,“下午三点,到时候会把地点提前发给你。” 朱嘉莉嗯了声。 本学期要排练的第一部剧是悬疑剧,老师按照惯例先从简单的角色分配。 朱嘉莉扮演一个路人,仅有一句台词。 而菲利克斯凭借出众的外表,顺理成章地拿到了一个贯穿全剧的主角,饰演探长的儿子,等神探被坏人杀死后,就由他接替父亲的使命,找出连环杀人凶手。 听上去还比较有难度。 接下来便都是些较为重要的。 待老师提出让另外一个女孩饰演华裔受害者的妈妈时,菲利克斯开口打断道:“我们现场就有一位中国人,为什么不选她来演?” “felix,你的提议很棒,但这个角色是整个剧的关键人物,不仅有大量的台词,更要用眼泪让大家体会到她丧子之痛的那种感觉。”老师瞟了一眼朱嘉莉,“我难以说服自己把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一个新人。” “但我们的口号不就是每个人皆可以成为主角。”菲利克斯道:“何况从未有过像她这样的人,为同学们带来过精彩的表演,所以我相信这场演出一定会让同学们留下深刻的印象。” 老师问其他人,“你们有没有想说的?” 无人搭话。 第11章 我的手很好牵 被指定饰演受害者母亲的女同学,自觉难以胜任,于是立即把这份烫手的差事推了出去。 老师见此情况,只好高呼朱嘉莉的名字,“juno,李太太交给你。” 菲利克斯偏头看朱嘉莉。 他希望收获到她感激的回应,结果却是她哀怨的目光。 他不解道:“怎么这么看着我?” “我来到这里只是想在大学申请表上增加一份社团活动记录,俗称浑水摸鱼,而不是抢风头。”朱嘉莉蹙着眉,压低声音道。 她素来不擅长表现自己,这么冷不丁被人推出来,多少产生了抵触心理。 “难道你天真的以为招生官会愿意看到,你在那一栏就干巴巴的只写了配合戏剧社完成演出吗?” 菲利克斯说完又抛出一个问题,“试问这样平平无奇的内容,怎么会抓住他们的心?” 朱嘉莉一时语塞。 “他们希望看到的是你如何在集体中发挥作用,以及用良好的心理素质去应对突发事件,懂吗?”菲利克斯继续道。 这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朱嘉莉笑了下,“谢谢你告诉我,我会认真对待的。” 少时,排练正式开始。 朱嘉莉快速扫了眼台词,跑到菲利克斯的面前,正准备说台词,老师就叫了暂停。 “juno,你现在的表情并没有把丢失孩子的那种心情体现出来,而且我还要提醒你,说完求你了这句话后,抓住felix的手,拉着他去找你三岁的儿子。” 朱嘉莉一愣,要自己主动拉男孩的手?? 她忸怩地嗯了声。 菲利克斯歪斜身子,凑到朱嘉莉耳旁,低低的声音勾人心魄,“我的手很好牵。” 朱嘉莉耳廓就那么的狠狠灼了一下,把剧本紧紧搂在胸前,退回到了幕帘后面。 她站定好,瞧着菲利克斯,做了个深呼吸,调动好情绪,带着一位母亲的急切与绝望,冲过去用力攥住他的手。 菲利克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脸上那种游刃有余的神情也没了。 他甚至都能清楚感觉到心脏停止跳动了一下。 还不及弄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引起如此反应的,便被女孩拽着向前走了两步。 “停,停!”老师大声吼道:“felix,你为什么不说台词!” “抱歉,重来一次。”菲利克斯道。 朱嘉莉无语,不得不又重复了一遍,这才把菲利克斯成功拉走。 “表现的不错。”他道。 她答,“你也是。” 排练结束后,天空仅剩下一道细长的晚霞,像被风揉淡的胭脂,涂在边缘。 朱嘉莉和菲利克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起走在草坪上。 远处有一群人穿着各异服装,举着漂亮的旗帜,浩浩荡荡地游行,她好奇问了句,“他们在干什么?” “返校日活动。”菲利克斯反问,“你不知道?” 朱嘉莉摇摇头。 其实宣传海报早就出现在各个角落了,但她愣是没看一眼。 “老传统了,周五晚上还会在体育馆举行舞会。”菲利克斯睨了眼朱嘉莉,“友情提示,穿运动服或者校服是不允许入内的。” “我知道了,明天还是热狗和牛奶吗?” “对。” “那……几个小时后见。” “明天见。” 两个人在校门口分开,跑车发出的引擎声,碾过自行车轮子,驶向远处。 朱嘉莉疲惫地回到homestay,一进门便察觉出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她看着正把迪卡帕围在中间的女孩们,“发生了什么事?” “迪卡帕趁我们不在的时候,擅自进到卧室翻找东西。”cici气愤道:“juno,快去看看你的。” 朱嘉莉立即回到房间,果然发现物品的摆放位置变了,连辛苦整理好的笔记也被打乱了。 她迅速折回楼下,恼怒地质问迪卡帕,“为什么没经过允许就动我的私人物品,知不知道那些笔记是我熬了几个晚上才弄好的!” “我只是想检查你们是否带违禁的药物回来。”迪卡帕理直气壮道。 “如果怀疑我们携带违禁药物,应该当着我们的面检查,而不是趁我们不在时进入房间乱翻。”朱嘉莉掷地有声道。 另一个短发女孩索亚也上前一步,指着迪卡帕说:“上周我就怀疑我的日记本被人动过,原来真的是你!” “我们付钱住在不是让你随时搜查的。”戴眼镜的瓦塔娜女孩越说越激动,“你没有什么权利翻我们的私人物品!” 现场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迪卡帕见状搬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我是这里的监护人,依照合同有权确保……” “监护人的权限不包括侵犯我们的隐私。”朱嘉莉打断迪卡帕的话,“如果你真的那么尊重合同条例,就不会提前收取住宿费,就凭这一点我们完全可以向管理部门投诉。” 迪卡帕面对女孩们的集体声讨,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却仍双手叉腰,扯着嗓门喊,“好,那你去投诉,然后通通离开这里,我还会招到其他寄宿生住进来的!但是你们,就别想再找到比我这便宜的寄宿家庭!” 这话无疑是掐住了女孩子们命脉,使得几人瞬间沉默不语。 朱嘉莉十分清楚,倘若今天不把事情解决掉,迪卡帕日后还是会这样,搞不好更会趁机在她们的卧室放些东西来陷害。 于是她说:“把事情弄大,你会在管理部门留下记录,影响评分,我们也得被迫寻找新的住处,并且你也未必能再招到像我们几个这么听话的学生了,所以对两边都没有好处,不如小事化了,你答应不再偷偷进我们的房间,严格遵守合同条例。我们也不会给你带来麻烦,按时缴纳生活费。” 迪卡帕是商人头脑,岂会不清楚两败俱伤的道理,何况这几个姑娘也确实很乖,让她省心不少,便顺势借着朱嘉莉的话下了台阶,做出表态。 “好,我答应你,但假如你们当中有人以后使用违禁品,就立马从我这滚蛋。” 女孩们也纷纷保证不会碰不该碰的东西。 风波停息。 几人吃完饭上楼,cici进入房间前,在门口对朱嘉莉道:“是你带领我们今天赢得了胜利。” 朱嘉莉一笑,“我觉得是我们肩并肩一起维护了权利。” 第12章 homecoming 朱嘉莉搞定完作业,已无力气再去洗漱,拖着疲惫的身体刚躺在床上没过几分钟,又想起菲利克斯说过的话,赤脚踩在地上,从床底拉出行李箱翻找起来。 她记得出国时带出来一件裙子,翻找出来比在身前对着镜子照了照,正合适,便用挂烫机熨平,挂进了衣柜里。 到了周五,homecoming的氛围就更加浓郁了,连旁边的女生们都在热议晚上的装扮,言语间满是大胆的憧憬。 “我要穿上那件裙子,把罗曼迷死。” “就算吸引不了他,也会有其他人心甘情愿的为你折服。” “我做了个新美甲,再搭配上我的露背短裙,简直完美。” “喷香水吗?让我们提前感受一下热辣的气氛。” 朱嘉莉默默在本子上写着字,掠过光秃秃的指甲盖,越发觉得自己闯入了一个既危险十足,又让她不禁想要去冒险的世界。 而这种感觉从她踏上这片土地时就有了。 中午孔维回过来了电话,“抱歉,上午一直在忙,最近学习和生活还顺利吗?” 朱嘉莉坐在长椅上,歪头夹着电话,边使用平板边说:“没关系的,还是老样子,似个无头苍蝇到处摸索。你晚上会来吗?” “被一个实验报告绊住了,没办法去了。”孔维道。 “这样啊……”朱嘉莉失落一瞬,“还想着你来的话,可以一起做个伴,那有没有需要注意的?” “不用那么紧张,没人会在乎细节,只要记住一定要开心去开心回来就好。”孔维笑了笑,“学习很累了,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朱嘉莉嘿嘿两声,“那我一定要好好放松一下。” 下午放学后,大多数同学都回家为晚上的舞会做准备,只有少数人选择留在学校学习。 而朱嘉莉则是去了趟办公室,把事先整理好的德语问题,连同平时练习过的句子,一并交给老师看。 老师一一解答完,道:“看到你这么努力我很高兴,推荐你平时可以多看看德语的广告,或者听听新闻之类的,会帮获得更多的词汇。” “我记得了,谢谢您。”朱嘉莉道。 “不客气,祝你今晚玩的开心。” “您也是。” 朱嘉莉拉开门,走出办公室,抬腕看了眼表,加快步伐径直来到停放自行车的地方,钥匙插进锁孔的同时,手机响了起来。 “小饼干,在做什么?” “刚从学校出来,正打算回去换衣服。” “那能先帮我取一下衬衫,再送过来吗?” “当然没问题,你把店名发给我。” “okay ,bye。” 朱嘉莉挂断电话,随后便收到了菲利克斯的短信,她跟着导航很快就找到了那家干洗店。 报出菲利克斯的名字,店员立即将一件白色衬衫交给了她。 她习惯性地问,“多少钱?” 店员闻言却一脸怪异地看了她两秒,礼貌微笑道:“哈灵顿先生已经预付了一年的费用。” 她尴尬地点了下头。 二十分钟后,朱嘉莉在路边见到了菲利克斯。 他坐在车里看着一本很厚的书,余光瞥见她来了,然后合上书,拉开车门站在她面前,毫不避讳地在她眼皮子底下,脱掉了上衣。 他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奶白色的光泽,每一寸都透着年轻的荷尔蒙气息。 性感得不声不响。 朱嘉莉思想还是保守的,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偏过目光,把衣服递了过去。 菲利克斯穿上,只系了几粒扣子,又将袖口腕起,手搭在朱嘉莉的车把上,道:“需要我现在带你去选条裙子吗?” 朱嘉莉向后缩了缩身子,拉开与他的距离,“我的衣服自己准备好了。” “我很期待见到你不穿校服的样子。”菲利克斯,眨了下右眼,“待会见,别迟到了。” 说完,他上车走了,朱嘉莉也回到了homestay。 说不期待是假的,于是她之后几个小时都在为舞会而做准备,奈何不会化妆,又没有饰品,就梳了个简单的盘发,戴了只簪子。 当她身着鹅黄色泡泡纱制成的倒大袖改良旗袍,清新雅致得像一株初绽的迎春花,顺着楼梯下来时,恰好碰见刚回来的cici。 “我的天,juno你等等,先别动。” cici眼睛一亮,把书包丢在地上,迅速掏出手机找好角度,将朱嘉莉定格在镜头之中。 她一向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此刻更是忍不住连连赞叹,“太美了,juno,你简直像是从黑白画里走出来的。” 朱嘉莉被夸的腼腆不已,“也……还好吧。” “要去参加返校日吗,那我敢打包票,你一定能吸引到许多人的目光。”cici的模样看着比她还兴奋。 朱嘉莉:“我估计要晚回来一会儿,你记得帮我和迪卡帕说一声。” cici拍着胸脯保证,“放心交给我。” 夜幕下的校园内热闹非凡,体育馆内已聚集了不少人。 女孩们衣裙摇曳,尽情展示着自信的美,男生们则是合身的西服,举手投足间透着少有的成熟。 朱嘉莉站在甜品台,随手拿了块草莓蛋糕,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肩膀冷不丁被拍了一下, 她吓了一跳,手一抖,蛋糕直接掉在地上,滚到了桌布下面,回头看去,正是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的眼神倏地定住了,连周遭的喧闹仿佛也跟着安静下来。 他见过她素面朝天的模样,也见过她风尘仆仆,衣服褶皱的模样,却未想过,稍作打扮的她竟能如此惊艳。 而原本想的那些调侃话,到了嘴边也只变成了,“hi~” 被震惊到还有费蒂仑和埃默尔,令两个男孩一句刻薄的话也讲不出来,站在后面看到菲利克斯的反应,小声打赌这家伙肯定会先爱上运动衫。 朱嘉莉见菲利克斯不再说话,一时间泽不知道该讲些什么,就也学着他说了一句。 两个人就这样把话聊死了。 最后还是埃默尔打破了尴尬,对菲利克斯说:“我和费蒂仑去那边,你们聊。” 菲利克斯点头,“一会儿见。” 第13章 要一起吗? “刚才看你在吃东西,晚上没吃饭?”菲利克斯双手隐在口袋里随口一问,待看见朱嘉莉点头后,从身后的桌子上拿起一杯布丁,放在她掌心。 几道异样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朱嘉莉身上,她不想被人误会,再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便借口开溜,“我去那边转转,祝你玩的愉快。” 菲利克斯耸耸肩膀,“你也是。” 朱嘉莉躲到偏僻的角落,一个人待着,时不时拿出手机拨弄几下,假装自己很忙碌。 舞会没有繁琐的开场仪式,音乐一响,就热闹了起来。 年轻人们在五颜六色的射灯下围成圈,随着音乐的节奏跳跃、嘶吼,尽情发泄着学习压力。 情绪高涨时,众人更是打开手机闪光灯,举到半空用力挥舞,好似一颗颗流星划过。 朱嘉莉在最外面,也不由自主地跟着节奏轻轻摇摆,却不知在人群深处,总有一道目光越过喧闹,在她身上停留数秒。 中途休息时,朱嘉莉有点渴了,见饮品区有供应果汁,便走了过去,伸手去拿。 与此同时,又有一只手伸了过来,误打误撞地和她握住了同一个杯子。 “对不起,给你,我去换一个。”金发男孩歉然一笑,端起饮料,“科尔维.迈利,11年级,你呢?” “juno,和你一样。”朱嘉莉道。 “你是这学期才转过来的?” “是的。” “让我猜猜你是哪国人。”科尔维轻蹙眉,想了想,“中国人?” 朱嘉莉惊讶,“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你的衣服,我去中国旅游曾经见过有人这样穿,很漂亮,当然你也很美丽。”科尔维道:“而且我还学会了几句中文。” “你好,你去哪里?”他说较为标准。 除了和学姐通话,朱嘉莉还是第一次在这里听到中国话,心里蓦地一暖,又有些兴奋,“你说的很好诶,那我说中文你能听懂吗?” 科尔维摇摇头,坦诚道:“中文太难了,我还没学到能听懂的程度。” 远处,费蒂仑叫菲利克斯,“felix,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我在问你明天什么安排?” 菲利克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敷衍道:“我先离开一会儿,结束后再说。” 费蒂仑纳闷不已,顺着他背影望去,一眼就看到了正和人相谈甚欢的朱嘉莉,顿时了然,扭头对埃默尔嘀咕,“他不会是要来真的吧?” 埃默尔撇撇嘴,“难说,反正我没见他这样过。” 菲利克斯快步走到科尔维身旁,自然地打断,“原来你在这里,你妹妹正在找你呢。” 科尔维一听,扭头对朱嘉莉说了句下次聊,匆匆挤进了人群 他离开后,菲利克斯才慢悠悠地踱步到朱嘉莉身边,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杯果汁上。 “你们聊得很开心?”他语气平淡。 “是啊,他会说中文。”朱嘉莉仍带着兴奋。 菲利克斯轻轻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幼稚的言论,“中文?如果我没记错,他上学期期末的西语口语只拿了C,他对任何异域风情的东西都只有三分钟热度。 他顿了下,似随口补充:“也包括语言和人。” 朱嘉莉闻言客观道:“但他能主动了解别的文化这点还是值得让人学习的。” 婉转的歌声响起,射灯随之变成粉色,会场内瞬间充满了浪漫气息,不远处的男生也将手伸出来,邀请心仪的女孩跳舞。 “要一起吗?” “什么!”朱嘉莉一惊,拒绝的话还没讲出来,就被菲利克斯拉住了手。 她一下子绷紧脊背,心脏咚咚直跳,连话也说不利索了,“等等,我……我……不会跳,你快换别人啊。” “相信我,很简单的,你只需要跟着我就好。”菲利克斯笑着说。 朱嘉莉僵硬着四肢,被他半拉半拽地带入了舞池。 起初她紧张得连脚步都迈不开,好几次险些踩到菲利克斯的鞋子,但他总是很有耐心的引导她。 “放松一点好吗。”他打趣道:“我又不会吃了你。” 也许是因为音乐太温柔,又或者是别的,朱嘉莉渐渐放松下来,发现只要跟随着菲利克斯手臂的力道,脚步就会自然而然地移动。 “看,你跳的很好。”菲利克斯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灯光在他头顶上流转,使得他的眼神又暖又柔。 很容易让人沉沦。 朱嘉莉心头微微一震,不敢与他对视,瞳孔偏了偏,道:“是,至少不再同手同脚了。” 话音刚落,她只觉头皮忽而一松,暗叫一声糟了,紧接着头发便散落了下来。 就这么一瞬间,菲利克斯又看呆了。 簪子掉在地上,还被人踩了一脚,断成了两截。 “完蛋了。”朱嘉莉懊恼地蹲下拾起簪子,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菲利克斯见状解开手链,俯身递到朱嘉莉眼前,“我想你需要它。” 朱嘉莉迟疑一瞬,接过来,将手工编织的细链子缠绕在发丝上,小声道:“谢谢。” “不客气,但我觉得你刚才的那个样子其实很好看。”菲利克斯补充道:“我说的是真的。” 一直在暗处默默观察菲利克斯的费蒂仑,只感觉再不把他拉走的话,他今晚肯定得被运动衫吃了。 于是赶忙走过来,拉着他去到无人的地方,神情严肃地压低声音说:“felix,是你自己说的她是个实验品,但你现在又做了些什么?要知道她根本不属于这里,和她接近,只会引来麻烦。” “只是说话而已,又没做其他的。”菲利克斯不以为然。 “是吗,如果传到你父亲耳里,他也会这样想?”费蒂仑语重心长,“felix,你也说过,很多事情并不是我们能决定了的,所以别动了不该动的。” “他说的对,别再让自己继续陷下去了。”埃默尔也劝,“这样对谁都好。” 菲利克斯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回头看了看朱嘉莉。 在黯淡光影中,他闷闷地呢喃道:“我好像被邪灵附体了。” 第14章 冲动魔鬼 十点钟,舞会终于结束了。 朱嘉莉拖着快要断掉的双腿,踉踉跄跄走到公交站,才发现最后一班车十分钟前就开走了。 看来只能步行回去了。 这会儿风有点凉,吹在身上冷飕飕的,她抱着胳膊往前走。 淡蓝色跑车从她身旁经过,速度不快不慢。 驾驶座上的菲利克斯握着方向盘,眼睛却一直透过后视镜看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他耳边再次响起费蒂仑的提醒,最终还是没有踩下刹车。 饶是所在的位置犯罪率不高,但朱嘉莉仍提心吊胆的,唯恐遇见点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离住处还有几百米时,朱嘉莉迎面撞上了一个摇摇晃晃的醉汉。 她低头快步绕开,手腕却猛地被一只粗壮的手攥住。 “嘿,甜心。”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熏得她一阵反胃,“你要去哪啊?陪我喝一杯吧。” 朱嘉莉脸色瞬间煞白,用力想甩开他的手,“放开我!” 她的挣扎和恐惧似乎刺激到了醉汉,只见他嘿嘿笑着,另一只手也抓了上来,把她往更暗的地方拖,“来啊,你一定会开心的。” 朱嘉莉万分恐惧,使出浑身力气,挣脱掉一只手,从包里掏出辣椒水,对着醉汉脸就喷。 醉汉发出一声惨叫,弯下腰,捂着眼睛,痛苦哀嚎。 朱嘉莉抓住这个机会,转身就往homestay方向跑。 在远处的那辆跑车里,大男孩一直紧握的双拳,随着女生的逃脱慢慢松开。 他扶额苦笑,回想起自己方才不顾一切返回准备送她,却又在最后关头选择默默守护,笑得更大声了。 他倚靠椅背望着星空,声线沙哑地自言自语,“felix,你真的是冲动魔鬼。” 朱嘉莉气喘吁吁地跑回homestay,胆战心惊之余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被吵醒的迪卡帕,穿着睡衣走出来,埋怨道:“既然知道晚回来了,就应该轻一点不是吗。” “抱歉,我……我刚才被人骚扰,差……差点就回不来了。”朱嘉莉面露惧色,打着哆嗦道。 迪卡帕愕然,几步走到窗前,升起帘子看外面没人了,将朱嘉莉搂进怀里,温声道:“没事了,他没跟过来,如果你下次还这么晚回来,可以让我去接你。”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安慰朱嘉莉了,这让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妈妈,眼泪霎时涌了出来,呜咽道:“我当时吓坏了,真的~” “是,我知道,现在去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迎接愉快的周末。”迪卡帕道。 朱嘉莉擦了擦眼泪,点点头,“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迪卡帕一笑,“下不为例。” 临睡前,朱嘉莉躺在床上,拎起菲利克斯的手链轻轻摇晃着,边看想起与他共舞的那几分钟。 就这样心底那处从未开发过的区域,有了细微的变化。 只是她自己尚未没察觉出来。 * 菲利克斯躺在雕花的浴缸里,耳边响着一条财经报道的音频。 “申德集团今日宣布,已完成对生物科技企业KKA的全面收购,KKA是一家专注于基因编辑与细胞治疗技术的公司,拥有多项处于临床阶段的研发项目,而申德表示,未来将在保留其原有管理团队的情况下,追加资金支持KKA在研发项目的推进。” 菲利克斯起身踏出浴缸,站在花洒下面,冲干身上泡沫,裹着浴巾,拿起手机给温丝洛发了条简讯。 「晚上好妈妈,我刚刚听到了新闻,恭喜你,希望没有打扰到你睡觉。」 温丝洛刚照顾完丹尼韦,收到儿子的短信,十分开心,立即回拨过去。 菲利克斯诧异,“你还没休息吗?” “才让你爸爸躺下。”温丝洛道。 今天的庆祝晚宴上丹尼韦很高兴,结果有人在他面前回忆起老哈灵顿,弄得他又伤心起来,喝了很多酒,连路都不会走了,到家以后直接睡在了沙发上,最后还是她和佣人一起把他抬回了卧室。 菲利克斯听完,冷着声音道:“你就不应该管他。” “你知道我不会那么做的。”温丝洛转移话题,“今天玩的愉快吗?” 菲利克斯瞟了眼空荡荡的手腕,“比以前都开心。” 温丝洛打了个哈欠一笑,“看样子你一定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能和我分享吗?” 菲利克斯默了默,“改天吧,现在你该睡觉了。” “我爱你,晚安。” “我也爱你妈妈,晚安。” * 朱嘉莉实在太累了,闹钟响了好几次才肯睁开眼,险些迟到。 和招聘她的人交接完班,顺嘴问了句,“周一我就可以拿到薪水了吗?” “是的,那天老板会亲自过来给你。” 朱嘉莉十分开心,等只剩下她自己后,就开始计划着这些钱该怎么花。 虽然很少很少,但也要留出一点填补进那两万五的债务里。 都不知道何时才能还完。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自我鼓励道,“没关系,积少成多。” 今天那个身影没有出现,朱嘉莉不知为何竟还有点空落落的。 难道跑腿已成了自己的习惯? 也太恐怖了吧。 下了班,她无需匆匆赶去学校,骑着车子慢悠悠地回了住宿,还顺路给自己买了份特价的汉堡。 美中不足的是,照例要大扫除,几个女孩先把自己的卧室打扫完,然后又收拾公共区域。 cici和朱嘉莉负责清理后面花园的杂草。 cici边戴手套边问:“昨天怎么样?” “还不错。”朱嘉莉拿着剪刀说。 “有没有人要你的联系方式?” “没有,倒是交了一个新朋友。” 朱嘉莉把和科维尔认识的过程说了一遍,cici笑了笑,“我猜他是故意和你拿同一杯饮料,以此方式来认识你。” “可能吧。”朱嘉莉其实也这么怀疑过。 cici追问,“那他帅吗,高吗?” “说实话,在我眼里他们长的都差不多,个子倒是蛮高的,有一米八多。”朱嘉莉道。 cici :“你学校出了名的帅哥多,好好把握住,可别浪费了这两年。” 朱嘉莉笑了笑,没接话。 她根本没想过要在这几年谈恋爱。 努力学习、考上大学、拿到奖学金,才是她应该且必须要做的事情。 第15章 你叫我什么? 老朱打来视频的时候,朱嘉莉正在厨房帮忙准备午餐,她擦了擦手,坐在楼梯的台阶上接了起来,看着爸爸身后那泛黄的墙壁,“又搬家了吗?” 老朱:“这边比上个地方便宜几百,最近一直忙着收拾东西,又怕影响到你学习,所以也没给你打电话,你身体怎么样,这会儿吃饭了没?” “正在做呢。”朱嘉莉留意到角落里堆着几箱方便面,心疼道:“你给我的钱还有呢,别总是吃那些了。” “我一个大人,随便吃点能填饱肚子就行了,进度能跟的上吗?报了社团了吗?” 老朱真是三句话不离学习。 “我报了合唱团和戏剧社,PE选修的网球和游泳,看能不能加入校队,这样在线上就可以增加学分,然后把时间都腾给其他课。”朱嘉莉道。 老朱:“校队不容易进,而且即使你进了,还得参加各种比赛,到时候影响了gpa就得不偿失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朱嘉莉:“嗯,初步是这样打算的,以我的能力估计也进不了。” 老朱:“只要对申请大学有用的能争取就尽量去争取吧,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朱嘉莉:“嗯,我知道了。” 老朱:“那你吃饭,我也准备睡了,记得照顾好自己,缺什么少什么和我说,我给你寄。” 朱嘉莉:“好的,你也是。” 挂了电话,朱嘉莉握着手机,坐在楼梯上,cici下楼时拍了拍她肩膀,“怎么了?心情不好?” 朱嘉莉挤出点微笑,“刚和我爸爸通完电话,有点想家了。” “我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每天都躲在被子里面哭,慢慢就好了。”cici宽慰道。 朱嘉莉笑着打趣,“我可不像你动不动就哭鼻子。” cici叉着腰故作生气,“嘿,我在哄你,你反过来却笑话我?” 迪卡帕从厨房探出脑袋,“两个女孩,倘若你们想把楼梯压坏,或者没午饭吃的话,就尽管站在那里不要动了。” 朱嘉莉和cici闻言立马从楼梯上下来,一个去了客厅,一个继续帮厨。 午餐后的阳光很好,将房间照着暖融融的,假如可以在床上躺一下午就好了。 可惜不能。 朱嘉莉记得与菲利克斯的约定,午睡醒来,见没收到他发来的信息,思来想去了下,主动给他发去短信。 过了十几分钟,菲利克斯打过来了电话。 “我以为你忘记了答应我的事。” “没有忘,我七点还有网课,所以能不能在六点结束?” “为什么不等见面再谈这件事呢?这样会显得你的请求很没诚意。” “okay ,那你把地址发过来,我们见面说。” “一分钟。” 菲利克斯让朱嘉莉去的地方是个高级俱乐部,交通倒是方便,坐公交车就能直达。 朱嘉莉下了车,顺着导航走了几分钟,一栋气势恢宏的建筑便闯入了她的眼帘。 她登上台阶,立在两旁的侍应生拉开门,请她进去。 她站在大厅上方的浮雕吊顶下,左右看了看,并没有见到菲利克斯,掏出手机准备给他打电话时,就听见了他的声音。 “juno,这里。” 她循声走过去。 菲利克斯坐在沙发上,目光掠过她身侧干瘪瘪的单肩包,“你就空手来的?” “你只说让我当球童,所以就没带球拍。”朱嘉莉回答。 “那至少带套衣服,不是吗?还是你想穿着运动裤走进球场?”菲利克斯挑眉,“嗯?” 朱嘉莉深吸一口气,“我的裙子被刮出了一个洞,我还没补好。” “破了一个洞?” “是的,它……烂了。” “只有那一条?” 朱嘉莉抿了抿唇,想说得自然一点,可仍有窘迫感,“我当时没带多少钱,只能买一套衣服。” 话落,菲利克斯站起来,直接牵住了她的手,她应激似的立刻抽离出来,“做什么?” “我的时间很宝贵,如果你没一身合适的衣服,就无法进入,明白吗?菲利克斯再次攥住她的手腕。 说完,他拉着她往外走。 过马路时远处发现欲经过,他抬手示意,然后换到了右边,用身体挡住可能要疾驰而过的车子,小跑着带她快速通过。 进到一家商店,菲利克斯对工作人员说:“我希望这位小姐在半个小时内,拥有两套适合她打网球时穿的衣服以及鞋子。” “好的,我这就为她挑选。”工作人员道。 朱嘉莉见状急急道:“felix,不用的,真的不用。” 这里售卖的每一样物品看着就不便宜,她真不想再欠他的钱。 “juno,你叫我什么?”菲利克斯问。 朱嘉莉蹙眉,“felix,怎么了?” “是的,我叫felix harrington,所以一切都得听我的。” 他的名字是来自有着一百年多年历史的哈灵顿家族,其含金程度就不用明说了,他相信仅凭这个名字,就可以让很多人来听从自己。 包括眼前的这个女孩。 朱嘉莉微仰起头看了菲利克斯几秒,深知耗下去对谁也没好处,于是道:“OK,我向时间妥协,而不是向你的名字。” 菲利克斯愣了愣,“嗯哼,去吧。” 朱嘉莉双手紧紧攥着包带,跟随工作人员边往里走边低声道:“麻烦您给我选两件最最最便宜的就好了。” 工作人员微笑道:“女士,我会满足你的要求。” 朱嘉莉暗松一口气。 结果在工作人员眼里,最便宜的衣服居然也要四位数。 朱嘉莉换好后对着镜子一照,衣服剪裁合体,料子高级又透气,但只感觉自己穿的不是衣服,而是金闪闪的美刀。 压得她喘不过来气,脑袋懵懵的。 菲利克斯举起一个粉白相间的网球拍,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朱嘉莉心不在焉,随口答,“应该……不错。” “那送给你。” “什么?!” 刷卡结账。 朱嘉莉拎着网球包出了商店快步追上菲利克斯, “谢谢你给我买这些,但我以后会还你的。” 菲利克斯猛地止住步,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没有欠我什么。” 朱嘉莉急得一脑门汗,搜肠刮肚才想起那句的谚语,准确地表达出来,“我不能无缘无故接受这样的礼物。” 第16章 对我的人感兴趣 “你今天要给我当球童,而这些就是你的报酬。”菲利克斯神情不耐道。 朱嘉莉眉头拧的更紧了,“我给你当球童不是为了抵消表的钱吗?” “juno,你已经耽误我很长时间,再继续下去的话,我不确定可以在七点前结束。” 朱嘉莉立马闭嘴。 从大厅后门出去,一位工作人员将一把钥匙递给菲利克斯,“哈灵顿先生,您的装备已经放在了6号车上,祝您玩的愉快。” 菲利克斯轻轻点了点头,从钱夹里掏出50刀给他,“谢谢。” 高端场所,私密性自然更讲究,每个球场都被绿植所环绕,既隔离外界,又能营造出静谧的氛围感,让来这里打球的富人们能自在的社交、畅谈。 菲利克斯把粉色发带绑在头上后,又把一筐球推到朱嘉莉面前,“准备好了吗?” “我该怎么给你发?”朱嘉莉心里没底问。 “随意,扔、砸,都可以。”菲利克斯扬起自信微笑,“反正我都可以接住。” 也正如他所说,朱嘉莉每抛出去的球他都能打回来。 当然,朱嘉莉也不光一味的发球,而是顺便暗中观察菲利克斯的动作,再记在脑子里。 一筐球没一会儿就打完了。 菲利克斯坐在地上,拧开水,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怎么样,学会了吗?” 朱嘉莉一怔,“你怎么知道我在偷学?” “一个女孩看得那么仔细只有两个原因,要么对我的人有意思,要么对我的技术有意思。” 朱嘉莉被这么直白的话噎了一下。 菲利克斯突然站起身,逼近朱嘉莉,蓝色瞳孔与她黑色眼眸相叠,扬起的尾音既有不容回避的询问,也有刻意的轻柔。 “所以是哪个?” “felix,原来真的是你,我在那边还以为听错了。” 一个卷发男孩走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菲利克斯,“最近还好吗?” 菲利克斯面庞划过一抹不悦,“就那样。” 卷发男孩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下朱嘉莉,“这是你新认识的ABG(华籍美人)?家里是做什么的,新型行业?制造业?还是医疗教育?” 连珠炮式的提问,充满了审视,更不乏有鄙夷的意思,让朱嘉莉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商品任人估价。 她攥紧掌心,正想张口回答,菲利克斯却先一步,侧身挡在了她与卷发男孩之间,“你问的话有点多。” “不好意思,这确实是我冒昧了。”卷发男孩说话时,见菲利克斯在收拾东西,上前阻止,“我们两个很久没打了,不如叫上各自的女伴,一起玩玩?” 他不给菲利克斯开口的时间,立即冲着隔壁喊,“莫黛拉,这边。” 与此同时,菲利克斯附在朱嘉莉耳边,极小声音道:“我和他有过矛盾,所以一切交给我。” 很快,那个叫莫黛拉的女孩,拖着装备款款走了过来。 她拥有典型的白女特征,健康的肤色,精致的妆容以及老娘最美的气场,微笑着礼貌与朱嘉莉和菲利克斯打了声招呼。 菲利克斯目光锐利地瞪着卷发男孩,“她刚才不小心扭到了手腕,不适合运动,让女孩们休息,我们自己来。” 卷发男孩却直接绕过他,对朱嘉莉说:“你是felix的朋友,那就应该和他共同进退,不是的话,恐怕会给他扣上懦夫的帽子。”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 朱嘉莉瞳仁乱摆,显然是在自我挣扎,但无论哪种选择,她都得给菲利克斯头上戴点什么。 “okay 。” “no!”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卷毛男孩疑惑地看看菲利克斯,又看看朱嘉莉,得意道:“felix,我可听到了她的回答。” “但是她有比和你打球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菲利克斯叫朱嘉莉,“juno,收拾东西,别把你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里。” 卷毛男孩不太乐意了,“你在针对我吗?” 菲利克斯几步上前,挺起胸膛抵住卷毛男孩的胸口,音调不高不低,但却不失威慑力,“基兰,你再讲一句废话的话,我不介意再像上次那样对你,莫黛拉也会亲眼看到你被打的满地找牙的模样。” 卷发男孩没再说话,但选择在菲利克斯走后,用最大的嗓门,叫着他全名,说他是个胆小鬼等等。 “假如我会打网球就好了。”朱嘉莉闷声道。 菲利克斯不解,“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样就可以和你一起把他打败了,他也就不敢那样说你。”朱嘉莉道。 菲利克斯脚步未停,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你觉得我会在乎那些噪音?” “看的出来你确实不在乎。”朱嘉莉说完,忽然觉得自己在自作多情。 “每个人都有说话的权利,而是否听进去则在于你。”菲利克斯步子一顿,转过身看着朱嘉莉,难以置信地笑了笑,“等等,你在因为基兰那样说我而生气?” “倒也没有,就是他那些话听得让人挺气不过的。”朱嘉莉道。 菲利克斯笑容更盛了,“就证明你在乎我,对吗?” 又一秒变认真,“对吧。” 这哪跟哪啊。 朱嘉莉就无语了。 “我想起来了。”她手伸进包里翻了翻,然后用力拍了下脑门,“糟了,我把你的手链忘在房间里了。” “无所谓。”菲利克斯毫不在意,“那个不是重要的东西。” 两个人走到车前,菲利克斯看了看表,腔调里透着漫不经心的掌控,像是每一步都算准了,却偏要显得毫不在意,“如果你开口说想让我送,我想,我大概会答应的。” 现在已经是六点二十,下一趟公交车还需要二十分钟才能到。 朱嘉莉只好上了菲利克斯的车。 太阳正在沉向太平洋,橘红色的余光斜斜地切过索亚大道,把红枫树的影子拉的又细又长,横在沥青路面上。 风又将海面上的湿气吹了过来,有股淡淡的咸味,虽不冷,但也能让裸露的皮肤泛起鸡皮疙瘩。 朱嘉莉掏出外套盖在了身上。 菲利克斯见状升起了顶棚。 第17章 为什么不离婚 车内完全没了声音,静的让人感觉有些不自在。 “不打算聊点什么吗?”菲利克斯问。 朱嘉莉的视线从窗外移到车内,思忖了几秒,想到了一个话题,“你给我修改的那篇文章被提拉达教授表扬了,谢谢。” 菲利克斯似看穿她心思一样道:“我猜你有问题要问。” 朱嘉莉尴尬一笑,“被你说中了,我回去也逐句拆解过,发现有几个词语用的非常妙,想问你怎么做到的?” “这难道不是与生俱来的吗,根本不用刻意去学习。”菲利克斯的声音透着自豪。 忽而来袭的落差感,令朱嘉莉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包钥匙链,声音轻轻的,“你说的对。” 菲利克斯察觉出朱嘉莉情绪的变化,语速变慢道:“需要我告诉你一些提升的方法吗?” 朱嘉莉立马阴转晴,坐直身体,认真道:“当然需要。” 她拿出笔记本,“可以开始了。” 菲利克斯不禁失笑两声,“OK,我说你写。” “精读每一本经典文学,比如盖茨比、莎士比亚等,学习他们如何用语言塑造人物和控制节奏;去模仿一些杂志或者报纸的文风,看他们怎么在议论中隐藏观点之类的;保留自己的语感,尝试用英文翻译出来,利用好破折号,它可以帮助你更好的留白,制造停顿;尽可能的多收集些过渡句和高级代替词;最重要的是多加练习,我曾经写了几本练习笔记,来确保大脑和肌肉都有记忆。” 朱嘉莉一句不落的全部记录完,又认真地看了起来,好像要把这些字母都刻进脑子里。 菲利克斯:“好像只要提到学习,你就会非常兴奋。” 朱嘉莉:“用两年去完成四年的事,对我来说是项非常艰巨的任务,所以我只能让自己时刻处在一个亢奋状态,这样就不会感到疲惫,从而松懈下来。” 菲利克斯看向朱嘉莉,“所以……这两年中,除了学习以外,你有没有打算再做点别的事情?” “没。”朱嘉莉的回答干脆又果断,甚至都没追问他比如哪些事情,就直接讲了出来,“时间被我规划的满满当当,根本排不下其他事。” 车内有一瞬间的死寂。 菲利克斯的下颚线微不可察地绷紧,扯出一个短促的微笑。 “看出来了。”他声音里的那点试探性的温度降了下去,恢复了平日里的倨傲,“希望你的努力会给你带来百倍的回报。” 后面的路程,两个人都没说话。 车在距离homestay的两个路口停了下来。 朱嘉莉下车前,勾起灿烂的微笑,“周一便利店见,祝你有个非常开心的周末。” 菲利克斯忽然感觉胸口松快了许多,垂眸瞧了瞧自己的短袖,还以为是衬衫纽扣绷开了。 他追下车,对着朱嘉莉的背影问:“想看我刚才提到的那些笔记吗?” 朱嘉莉回头,用力点了点。 “周一给你。”菲利克斯,抬手摆了摆,“juno,34小时后见。” 朱嘉莉笑了笑。 朱嘉莉用钥匙打门,cici在客厅探出脑袋,旋即连忙走过来,上上下下看她,“新买的衣服?” 朱嘉莉极小声音地嗯了下。 “很适合你,显得你腿修长了不少,”cici夸赞。 “谢谢。”朱嘉莉真的大松了口气,还以为她会刨根问底的问从哪买的。 * 菲利克斯换了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来到一家会员制的高级餐厅,侍者引他来到母亲温丝洛所坐的位置。 温丝洛露出微笑,站起身,亲了亲儿子的脸颊。 她今天穿了一条简约的浅色齐膝连衣裙,饰品只有项链和无名指的婚戒,但这两个看似毫不起眼的物品却能抵一些低产家庭几年的收入。 两人在铺着洁白布子的餐桌前落座。 “还好这里的灯光足够明亮,能让我更清楚的看到你。”温丝洛弯着眉眼注视着菲利克斯,又瞧到他的手腕,“把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弄丢了?” “没有,出门忘记戴了。”菲利克斯面色不改地扯谎。 温丝洛:“现在能和我说说最近有没有发生点不同寻常的事情。” “家、健身房、学校,三点一线,我想应该没有。”菲利克斯顿了顿,“就是费蒂仑把头发染成了红色,在阳光下还会发光,所以弄得我有时候没办法直视他,然后他就总说我不礼貌。” 温丝洛笑了笑,“或许你可以提醒他,颜色有点太跳脱。” “那又会说我嫌弃他这个朋友。”菲利克斯也笑,“那么妈妈,有没有遇到趣事?” “家里已经没有欢乐了。”温丝洛端起香槟抿了一口,“其他的,你也不爱听。” 菲利克斯沉默了。 “不过倒有件事,可以和你分享。”温丝洛眉梢一挑,喜悦道:“我养了一条狗。” “狗?”菲利克斯无比惊讶,“是那种能跑能跳,能叫的狗吗?” 温丝洛像个小孩子地笑了笑,“当然是了,我和tia是在街上遇到的,它当时正要被抓走关进收容所,然后就对我发出了求救的目光,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立即下车把它救了回来。” “tia?你都给她取了名字?那我猜它是一个女孩子。”菲利克斯看到母亲这样开心,也跟着高兴,但很快又有了顾虑,“那他接受tia的存在吗?” 温丝洛摇了摇头,语气沉沉的,“所以我们大吵了一架,但没改变什么。” 菲利克斯心疼地看着温丝洛,“妈妈,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和他离婚?” 温丝洛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又抿了口香槟,再掀起眼帘时,眼底也似乎有了几分淡淡的疲惫。 “felix,上帝很公平,他安排你出生在哈灵顿家族,让你拥有无尽的财富以及尊贵的身份,也会让你牺牲掉一部分,而自我就包含在这里面。” “我和你父亲的婚姻,不单单是一对夫妻,还是两个家族的纽带,这关乎到很多方方面的事情。” “所以我无法任性,得去完成这个使命,即使它很沉重。” 她轻轻拍了拍菲利克斯的手,像是安抚,亦像是传递某种无法言说的重担,“等你再大一点就会明白了。” 菲利克斯垂下目光,盯着面前光洁的银叉子,闷声道:“或许吧。” 第18章 看来我们都要被它绑架了 温丝洛将菲利克斯细微的情绪尽收眼底,无声地轻叹。 正巧侍应生推来了晚餐,她见状将话题引开,驱散这突如其来的沉重,“不说这个了,我们一起尝尝牛排,据说是新品。” 二人拿起刀叉,试图找回些许轻松的用餐氛围,正要说话的温丝洛却又合住了唇,脸色也有了变化。 菲利克斯疑惑,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一天的好心情瞬间全部没了。 丹尼韦的贴身助理走到近前,微微躬了下身,“夫人,菲利克斯少爷,先生希望你们过去。” “felix,我不知道你爸爸也在这里。”温丝洛解释。 菲利克斯挤出一点笑意,“没关系妈妈,我先走了。” 他拿掉腿上的餐巾,站起身,径直朝门口走去。 可就在穿过拱门时,他的脚步又停了下来,转过身子,隔着半个餐厅与母亲对视。 温丝洛依然优雅地坐在那里,迎上儿子目光的同时,眼底还未及时藏起来的落寞也变成了歉然。 菲利克斯终究不忍心就这样离开,因为他清楚,假如没去的话,丹尼韦一定又会狠狠责备自己的妈妈。 三人进到餐厅内的独立电梯,直达三楼,走廊深处便是一个小型的会客厅,时不时有朗朗的交谈声传了出来。 丹尼韦站在壁画前,面向门口,看到门被打开,握着高脚杯的手不由得一松,笑道:“你们母子俩迟到了。” 温丝洛将手中的皮包递给侍应生,自然地接过话,“这个时间的爱特西大街太难走了,车堵在那里好像被粘在马路上了一样,得用铲子铲才能动。” 众人被她的幽默逗得同时一笑。 菲利克斯挪步到了丹尼韦身旁,带着尊重却疏离笑意,道:“爸爸,晚上好。” 丹尼韦拍拍他的肩膀,“去和大家打个招呼。” 菲利克斯点点头,开始机械般的握手,做贴面礼。 一位带着金色框架,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开口道:“上个学年,你带领你们学校的游泳队取得了州冠军,非常棒。” “你很有你父亲当年的风采。”另一位衣着朴素,但面料极佳的女士附和道。 菲利克斯浅笑,“谢谢。” 他们的称赞总是点到为止,不会流露出过分的热情,菲利克斯也始终保持着严格教导出来的模样一一回应。 无需丹尼韦和温丝洛费心,儿子的谈吐、仪表和沟通时独特的见解,在其他人眼中就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继承者了。 但离成功还差得很远。 毕竟菲利克斯和奈尔斯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交流中大家的音量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每一个动作也在透出自身极高的修养。 好让人感叹一句,看,这就是上流社会。 结束后。 菲利克斯随在众人身后出了电梯,看到那两块剩牛排仍旧摆在餐桌上,目光不禁黯淡了几分。 一家三口与其他人告别完,分两辆车驶离了餐厅。 车子转弯时,温丝洛见菲利克斯并没有跟过来,而是直行快速通过了路口,面无表情地对丹尼韦说:“你偷听了我和儿子的通话,所以才去了那里,对吗?” “如果不这样,他会来吗?”丹尼韦脸上的不悦一闪而逝,“他从现在起就得去学习如何去做一个掌权人。” “你不是答应过我,要让他在二十岁之前都快快乐乐的吗?” “我是这样说过,但总得让他偶尔接触几次不是吗。”丹尼韦语气加重,“哈灵顿家族的继承人没有任性的权利,看看萨尔瓦的儿子,十七岁就能在董事会上独当一面了,你再看看他每天又在做什么?” “那还不是因为felix从来就不是你的第一个候选人!”温丝洛终于把压在心里已久的话说了出来,“如果奈尔斯还在,你还会这样把他带到众人视野中吗?” “felix和niles都是我的孩子,我没有偏心过谁。”丹尼韦生硬地狡辩。 温丝洛讥笑,“可事实是什么,是你把felix留在你父亲那里不管不问,只专注培养niles。” “我那么做也只是遵循家族的传统,难道让他们兄弟将来有一天,在大家面前上演一出精彩的争夺大戏吗?”丹尼韦不允许家里有丑事发生,他必须防患于未然。 “结果呢?”温丝洛提高声音,神情痛苦道:“大儿子因为你的那份独属的重视而倍受压力,患病离世,小儿子也没有感受过父爱!” “够了,不要让无谓的争吵毁掉了这个晚上。”丹尼韦整了整西装领带,“我一会儿还有视频会议,不想把负面情绪带到工作里。” 温丝洛:“……” * 菲利克斯将车停在别墅旁边,下了车。 佣人在里面听见声音,打开门迎接他,“晚上好先生,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谢谢,你可以回家了,好好休息一天。”菲利克斯不喜欢这里有其他人,所以佣人只要干完活就能走了。 他先回房换上睡袍,又沿着木质楼梯一楼,来到书房,登上梯子取下一个牛皮纸箱,在里面找到了那几本笔记。 照片通过彩信方式传到朱嘉莉那边时,她正在埋头学习,听到提示音后,在几张练习题下面找到了手机。 她点开见是一个袋子,并配文「它们已经准备好了。」 朱嘉莉傻傻一笑,迅速回复。 「谢谢,我已经迫不及待见到它们了。」 菲利克斯「我为它们感到高兴,在学习?」 朱嘉莉「是的。 :-( 」 菲尼克斯「一样。;-)」 下秒,便又是一张图片,能躺下一个成年人的桌子上摆着macbookay ,键盘前面摊放着几本贴着索引的资料,旁边还有一杯咖啡。 朱嘉莉无暇细看背景有多么豪华,只好奇地放大图片认真辨认起那几本厚册子上面的字,看看他在学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经济学?」 菲利克斯「必修课。」 朱嘉莉「厉害,你成绩优秀,还这么努力学习,所以我要抓紧时间投身于书海当中了。」 菲利克斯「看来我们今晚都要被它绑架了,晚安,好梦。」 朱嘉莉「晚安,做个好梦。」 第19章 她肯定吓坏了 美好的周日,还要早起去兼职,这对朱嘉莉来说无疑是最悲惨的。 她站在货架前,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连续打了几个哈欠,弯腰从箱子里拿出商品,摆在上面。 旋即便听见外面有炮声,纳闷美国人难道也有天不亮放炮的习惯? 娶媳妇,还是出殡? 她好奇打开门探出脑袋一瞧,结果七魂六魄魂都差点被吓没了,这哪是放炮啊。 分明是枪声。 还是那种密集又震耳欲聋,夹杂着玻璃爆裂,汽车警报鸣笛的枪声! 砰! 砰! 又是两枪击中了不远处的垃圾桶,冒出了缕缕白烟。 朱嘉莉头皮一麻,手忙脚乱地拉下沉重的卷帘门,金属门撞击地面后隔绝了街上大部分的声音,但不代表危险就此解除。 她腿发软根本走不动路,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收银台底下,双手抱着头缩成一团,小声抽泣。 枪声还在继续。 每响一下,她的血液就像被冻结了一层,寒意从脊背窜上后颈,冷颤不受控制地一个接一个打。 她拿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因为太过恐惧的缘故,一开口就说成了中文,又经过接线员的引导,才用英语道出这里所发生的一切,请求他们快点让警察过来。 挂断后她又想和老朱通话,告诉他自己爱他,即便真出了意外也不至于后悔,可这样又会让爸爸担心。 那……写遗书吗? 可本子都在书包里,她根本不敢去拿。 眼下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祈祷各路神仙保佑她吧! 不知过了多久,警笛声由远而近,红蓝交替的警灯透过缝隙在店内疯狂闪烁。 一位警员敲响卷帘门的同时高声问道:“里面是否有人受伤?” 朱嘉莉跑过去升起卷帘门,抹了把鼻涕和眼泪,用力摇了摇头,“没有,只是被吓到了。” 警员:“那你现在能给我讲讲当时看到了什么?” 朱嘉莉咽了咽口水,稳住心神回答,“好像是四个男人,他们都拿着枪,对着街边扫射,别的就没有看到了。” “谢谢,现在危险已经解除,可以正常营业了。”警员道。 朱嘉莉轻点了下头。 过了会儿,接班的同事过来了,她表情夸张地把方才所经历的事情讲给他听。 结果对方却反应很平静,“在一个合法持枪的国家,这种事情不难遇到,就比如我都遇见过两次了。” 朱嘉莉震惊,“在店里?” “不不不,是在其他地方,第二次还差点去见了上帝。”他带着微笑,完全当成一件趣事分享给朱嘉莉。 她听完,只能用强者两个字来形容他。 朱嘉莉背着包出了便利店。 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车辆匀速通过,行人步履匆匆,一派祥和的景象,仿佛几个小时前的那场枪战是她在上班期间打盹做的噩梦。 她原本打算回去立即投身学习中的,可真的身心俱疲,趴在床上就不想再动弹一下,闭着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 埃默尔自己的别墅内。 费蒂仑正在下国际象棋,趁菲利克斯没注意,把他的皇后挪了一个格。 结果被菲利克斯发现了,他敲了敲棋盘,“嘿,别耍赖好吗?” “什么啊,分明是它自己滑过去的。”费蒂仑狡辩。 菲利克斯白了一眼费蒂仑,拿起皇后棋擦了擦,放回原位,警告道:“再有一次,我就可以拥有你的新高尔夫杆。” “你不能产生出这样的想法,那可是我等了三个月才拿到手的,一次还没用呢。”费蒂仑贪婪道:“除非拿你去年刚买的单滑雪板换。” “我就知道你一直在惦记着它。”菲利克斯又用力白了他一眼,“那是我的挚爱,不可能给你。” “你的挚爱难道不是运动衫?” “……” “你为什么不回答?” “你真无聊透了。” 埃默尔走过来,一屁股坐在菲利克斯的旁边,“幸好我们今早没去健身,否则肯定会那里遇到枪击事件。” 象牙白的棋子从指间滑落,掉在了地毯上。 菲利克斯一把夺过他手中的ipad,满脸震惊地扫了眼屏幕,“该死!” 他将平板丢在一旁,转身往外面冲。 “felix。”费蒂仑一个箭步追过去,拽住了他,“你要去哪?” 菲利克斯目光翻涌着惊悸,语气急切道:“她当时在上班,她肯定吓坏了。” “你要知道现在是下午了,而且都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你去了又能做什么,安慰她?”费蒂仑真是无语至极,“还是说一些如果我在场就能保护你的废话?” “就算是普通朋友,在得知这样的消息后,也应该去看望一下,不是吗?”菲利克斯觉得自己没做错。 费蒂仑一针见血,“如果你真的只拿她当普通朋友,就不会这么失态了。” 埃默尔走过来,把菲利克斯落下的衣服递给了他,“felix老实说,你提出让她用劳动抵债的时候,我们两个就已经察觉出来了一点问题。” “所以……从你们相撞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吗?” 菲利克斯垂下头,边思绪很乱地摆弄着衬衫外套,边闷闷道:“我不知道,可能没那么早……连我自己也觉得非常不可思议,甚至都不确定是否真的动心了。” “但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才几天而已,我想百分之九十九不会是喜欢。”埃默尔耸了耸肩,“可能因为你的生活太单调了,突然冒出来个新鲜玩意儿,就很容易上头。” “等这股劲儿过去,你肯定就恢复正常了。” 他说完,悄悄给费蒂仑递了个眼色。 费蒂仑立刻会意,跟着附和,“没错,我也认为不太可能,你只是一时觉得很有意思而已。” 菲利克斯听着他们一唱一和,像是终于抓住了能说服自己的理由,露出一抹如释重负却又带着点自嘲的笑意,“是吧,我就说不太可能。” “我,菲利克斯,哈灵顿家族的唯一继承人,无比尊贵的出身,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孩。” “这简直太荒唐了。” 第20章 然后呢? “所以我们的棋局能继续了吗?”费蒂仑问。 “当然,要知道我就快赢了。”菲利克斯快步折返回去,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挑衅道:“准备好输掉高尔夫球杆了吗?” 费蒂仑虎视眈眈地瞪着他反问,“那你又准备好输掉滑雪板了吗?” “等等,等等,你们没说过要这么玩的。”埃默尔厚着脸皮道:“我现在加入还来得及吗?” 菲利克斯和费蒂仑相视一眼,同时比出了中指。 “最讨厌别人这样问候我了。”埃默尔假装气愤地掐住了费蒂仑的脖子。 接下来的棋,菲利克斯下得有些心不在焉,动作几乎全凭肌肉记忆,余光更是时不时瞟向ipad。 * 周一清晨,便利店窗户上还凝着一层水汽。 朱嘉莉接过老板递过来的信封,悄悄捏了捏厚度,开心不已,并计划等会儿买一顿丰富的早餐,犒赏自己一下。 店门被人推开,她以为是菲利克斯,头偏过去的同时脸上的微笑瞬间变成了疑惑。 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目光在狭小的店内环视了一圈,停在了朱嘉莉身上。 其中一人亮出证件,“我们是移民局协同警务处的,接到匿名举报,核实一位叫朱嘉莉的中国留学生持有F1签证,在此非法打工,请问是你吗?” 仿佛有道雷劈中了朱嘉莉身上,她呆傻在那里,缓了好半天才僵硬地点了下头,“是……是……我,但我真的不是故意这样做的。” 老板脸上迅速堆起惊讶和无辜的表情,“上帝,我发誓我不根本不知情,就看着她可怜,所以才同意她工作的。” 警官面无表情,“那么根据规定,你不能进行校外工作,必须马上停止此项工作,否则……” 此时的朱嘉莉已经彻底懵了,以至于警员后面的话断断续续地进到她耳里,只零星听清了几个词语。 记录、拘留、遣返。 而老板也趁她愣神之际,从她手中拿走了那个信封。 她恍然明白过来,这份不看任何证件还能周结工作,只是一个精心计划好的骗局。 朱嘉莉不知道是怎么在那份保证书上签的字,又是怎么在警察的注视下,麻木地收拾好个人物品离开的便利店。 街上的大雾依旧浓厚,她走在这灰白色的雾中,只感觉愈加的迷茫,就推着自行车,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走。 “juno?”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路面传来。 朱嘉莉顿住脚,目光呆滞地望过去,菲利克斯见状连忙下车,快步到了她面前问:“你好像刚刚经历了不愉快的事,对吗?” 朱嘉莉再也绷不住了,眼泪一滴接着一滴往下掉,“我被举报了,因为签证不能在校外工作,还没有捂热的薪水也被老板收了回去,她一定故意的。” 她越说越绝望,“我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骑二十分钟自行车才能到这里,我只是想挣点钱而已,没想的要干什么。” “为什么就那么难呢……” “他应该给你多少工资?”他问。 “应该是280刀。”她答。 菲利克斯二话不说从钱夹拿出四百刀给她,自认为这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果的解决办法。 但朱嘉莉却联想到了他给别人小费时的样子,盯着他随意弯曲的手指,苍白地笑了笑,抹净眼泪,梗着脖子道:“我不用你补偿我,先走了。” 菲利克斯:“……” 路上,朱嘉莉越寻思越气得慌,等到学校之后找了个地方坐下,把自己的遭遇发在了论坛上,没过一会儿 便收到了不少回复。 有同情她的,也有说她蠢的。 她内心毫无波澜地回复:是的,我确实不够聪明,之所以发出来也只是想让更多的人避免,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你继续表演吧。 * 菲利克斯和费蒂仑、埃默尔来到了图书馆。 已经料定今早喝不到咖啡的他,正准备找个位置坐下,却发现第三排的桌上竟摆着三杯咖啡。 在健身房时,埃默尔就觉得菲利克斯的脸色不太好,见此情况便直接猜测,“你惹她生气了?” “并没有。”菲利克斯靠在椅子上,情绪不高地将从朱嘉莉口中听到的内容叙述了一遍。 “然后呢?”埃默尔追问。 “我掏出钱给她。”菲利克斯似委屈地扯了下嘴角,像是个做了好事反而被责怪的孩子,“但她没收。” “felix,你真的差劲到爆了!”费蒂仑嫌弃地指责,“你这是在伤害她的自尊。” 埃默尔慢条斯理地接话,隐隐约约还有几分庆幸,“还好他这样做了,要是他当时做出其他举动的话,搞不好还真会让运动衫对他产生了好感。” 菲利克斯疑惑地眨了眨眼,完全没明白自己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费蒂仑见他这副模样,干脆偏过头对埃默尔说:“我已经能想象到他将来会怎么把女朋友气跑了。” 埃默尔非常认同,“我甚至都有点同情他未来的女朋友,毕竟那些千金的情商都是非常高的,根本忍受不了他这么愚笨的脑子。” 菲利克斯看着他们两个一唱一和,急得开口打断,“拜托,我人还在这呢!” “我们知道。” 两个人异口同声,那神情明摆在说:正因为你坐在这里,我们才故意要说的。 菲利克斯顿时无语了。 * 饶是朱嘉莉已经尽量说服自己看开点,可就是高兴不起来。 她低垂着眉眼,进到烹饪课教室,穿上围裙,拿着食谱在架子上找工具,忽然有人叫她,“juno。” 她回头见是科尔维,惊讶道:“你怎么在这?” “我们已经一起上了两节烹饪与美食了,只是你之前没注意到我。”科尔维一笑,“但我留意过你。” 朱嘉莉歉然,“不好意思,我刚来这里,很多东西都不熟悉,所以上课就……” “我明白,专注自我,我也是本学期才选修的这个课,并且刚刚发现和我的搭档有点合不来。” 科尔维边说着话边瞟向不远处那个比他稍矮的男生,然后礼貌询问:“所以,你想不想拥有一个可以帮你快速搅拌面团的人?” 第21章 解围 朱嘉莉不会做西点,有个搭档在要比她自己研究好很多,于是点了点头。 “你今天打算做什么?”科尔维问。 朱嘉莉将食谱给他看,“巧克力曲奇饼干。” “不错的选择,正好可以当午点,让我看看都需要点什么。”科尔维定睛瞧了瞧,“白糖、面粉、苏打……” “好的我记住了,你去拿个盒子,然后我把材料放进去。” 朱嘉莉应声照做。 二人把所有东西准备好后,科尔维指尖抵在食谱上,道:“我来打发面粉,你来打发黄油。” “好的。” 朱嘉莉把软化黄油与其他食材一起倒入玻璃碗中,打至蓬软状态后又加入了鸡蛋液和香草继续搅拌了一会儿。 科尔维伸过来脑袋看了看,说:“把盐加进去再搅搅就差不多了。” 朱嘉莉依言照做。 科尔维搞定完面粉,端起来道:“准备好将它们合二为一了吗?” 朱嘉莉浅笑,“当然。” 筛选好的粉末像雪一样降落在碗里,科尔维再次用力将它们混合均匀,一份柔软的面团就做好了。 “最后一步。” 朱嘉莉边说边把巧克力豆撒了上去,然后与科尔维一起把面团分成数份,小心翼翼地摆在烤盘上。 倒计时开始。 朱嘉莉注视着烤箱里的面团,一点一点地发生变化,有些期待道:“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比例正确,步骤正确,如果不好吃的话,那一定是食材过期了。”科尔维端起工具,“你在这看着,我去清洗这些。” “还是我来吧。”假如没他的帮忙,她根本不可能做的这么快。 她伸手去夺,却无意间碰到了科尔维的手。 两个人因此同时尴尬一笑。 外面大男孩恰巧路过这里,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到了这一幕。 心里别提有多别扭了。 “她不会是有意的。”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察觉朱嘉莉似乎正往这边看,又迅速离开,下到了一楼。 他打开自己的储物柜取东西,目光触及到那一袋子笔记本,更烦闷了,发泄似地用力了摔上门,赶往下一个教室。 叮~ 科尔维戴上防烫手套,打开了烤箱,朱嘉莉看到新鲜出炉的饼干忍不住哇哦了一声,欣喜道:“看着就好吃。” 科尔维拿起一块递给朱嘉莉。 她吹了吹,咬了一口,眼眸瞬间一亮,“好好吃诶,就是有点甜。” “是的,这里的食物经常甜到离谱。”科尔维将剩余的饼干装进了袋子里,“全给你。” 朱嘉莉连连摆手,“这怎么能行,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成果。” “事实上,摄入过多的糖分会影响我的身体,如果你心里不是那么好受的话,可以请我吃顿午餐。” “也好。” 朱嘉莉和科尔维一起出了教学楼,无意间瞥了眼旁边宣传栏上其中的一张照片,惊讶道:“那不是你吗?” “对,我是橄榄球校队成员,今年刚被评为最佳特勤组球员。”科尔维一笑,“但你看你刚才的表情,好像有点不太相信。” “还是我看着不像是一名优秀的运动员?”科尔维说着话就开始展示自己的肌肉。 他动作过于滑稽,朱嘉莉被逗得哈哈大笑。 正在班里参加小组讨论的大男孩,十分不幸的再次目睹了这刺眼的一幕。 他拿起手机快速发了一个消息。 还在楼下朱嘉莉,瞧了眼短信,勾起歉意的微笑,道:“我得先去做其他事,所以午餐可以改成下次吗?” 科尔维:“当然可以,可是我得知道理由。” “felix需要我帮他去买午餐,所以我得去A餐厅排队。”朱嘉莉如实道。 科尔维诧异,“felix harrington?你们关系很好?” “倒也不是非常好的那种,但我确实得必须去做这件事。” “okay,那……下一次。” “好,下次我一定不会这样临时走掉的。” 朱嘉莉和科尔维分开后,匆匆来到餐厅,抓起托盘,按照菲利克斯列好的菜名挑选完,去到收银台结账。 排队的人较多,她前面还有六个。 这时有三个人光明正大就插到了她前面,老实说,她自从来到这里就经常能遇到这种情况。 换以前她可以本着人生地不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下去,但眼下她每一分钟都是宝贵的。 她得反抗。 “你们插队了。” 站在朱嘉莉前面的男生回头,淡定地承认,“是的。” 朱嘉莉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所以请你们站在我后面。” “为什么?我觉得这里很适合我。”男生厚颜无耻道。 朱嘉莉眼见说不通,索性端着托盘挪到了他们前面。 不礼貌三人帮中的一个女生,双手抱胸,倒打一耙道:“你是我见过最小气的人。” “是吗?那可能就是吧。”朱嘉莉学着方才那个男生的口吻道。 “你太斤斤计较了,别人都可以接受,唯独你不行?”另一个女生也加入了战争。 朱嘉莉面无表情,“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眼见即将吵起来时,埃默尔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juno,你怎么在这?” 一起出现的还有费蒂仑,“你不像是能在这里用餐的人。” “我在帮人买,而且那个人还很着急,但却非常不顺利。”朱嘉莉看向后面那三人。 显然,校董家的孩子就是有威慑力,不用说话,仅一个淡淡的眼神就让他们乖乖的退到了队伍后面。 “谢谢。”朱嘉莉一笑。 “不客气,替我向felix问好。”埃默尔神情淡淡道。 二人出了餐厅。 “你刚才故意在帮运动衫解围?”费蒂仑有点过于激动,“拜托,你该不会也要变得和felix一样了?” 埃默尔闻言,蹙着眉头看了他十几秒,“我知道你的意思,父母确实教育我们要时刻谨慎筛选社交圈子,只与对自己有利的人交流,这些我都记得。” 他整理了下袖口,继续道:“但偶尔几次似乎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可felix就是因为抱着这种想法,喜欢上了运动衫,”费蒂仑看向远处,“反正我提醒你了,你自己心中有数就好,我可不想见到你俩因为一个女孩而大打出手。” “我死都不会对juno动感情,也就像felix那种爱情白痴才会喜欢她。” “我要把这话告诉felix。” “那我就把你的跑车开走。” “你知道我在开玩笑。” 第22章 我没放在心上 朱嘉莉买好午餐后送到了菲利克斯那里。 “温度正合适,谢谢。”菲利克斯眉梢轻挑,给人一种能服务我是你的荣幸的感觉。 “没什么事的话我想先去吃饭。”朱嘉莉说着话准备转身下楼。 菲利克斯故作惊讶,“你还没吃?” 朱嘉莉摇摇头。 “事实上我买了两份午餐,所以一起?”菲利克斯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书包带,将她引向天台。 沿途遇见的同学,皆是一脸惊讶,好像在问:那女孩是谁,为什么能felix在一起? 朱嘉莉唇抿紧,只能劝说自己不要在意他们的那种眼神。 餐盒摊在中间,两个人默默吃着。 菲利克斯余光瞟了瞟朱嘉莉,犹豫了片刻,声音不高不低道:“我早上的行为似乎很糟糕。” 朱嘉莉牵起唇角,“没关系,我没放在心上。” 菲利克斯摊了摊手掌,“需要我帮你把钱要回来吗?” “其实真的很想,但那样无疑是证明了我非法打工,我只会更麻烦。”朱嘉莉双臂撑着栏杆上,轻叹一声,“就当我弄丢了笔钱吧。” 菲利克斯没再搭腔,但心里已经萌生出来一个打算。 “你请我吃东西,我也给你吃饼干。”朱嘉莉将曲奇放在餐盒盖子上,“烹饪课的成果。” “你愿意和我分享自己亲手做的饼干?” 菲利克斯难掩住喜悦地拿起一块正要品尝,又听见朱嘉莉说是和科尔维一起做的,隐隐有些扫兴地把饼干又放了回去,“或许我可以留到游泳训练完再吃。” 朱嘉莉顺势接过话,“那天我看到你游泳了,真的很厉害。” 菲利克斯第一次听到她这样直白的夸奖自己,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身体朝她那边倾斜,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真的?你真的这么认为?” “是啊。”朱嘉莉被他雀跃的反应弄得有些想笑,“速度快到和专业运动员一样。” 菲利克斯表情多了几分认真,“我很高兴能听到你说这些。” 朱嘉莉望着菲利克斯,忽然想到了什么,抬手轻拍了下额头,“我怎么老是忘把手链还给你。” 她低头拉开书包侧边的拉链,取出一个手工缝制的小布袋子。淡蓝色的棉布上绣着白色纹样,虽然针脚略微粗糙,但根本影响到什么。 “直接给我就好,不用再特意准备包装。”菲利克斯道。 “这个是我自己做的。”朱嘉莉解释。 菲利克斯微微一怔,接过袋子的动作明显温柔了许多,“那……我用还给你吗?” 朱嘉莉唇角漾起浅笑,“不用,我还有很多呢。” 菲利克斯专注地看着掌心中的袋子,竟显出了几分罕见的珍重,他把东西装进上衣口袋。 “我想它们会永远在一起。” 菲利克斯还有课,吃完饭就匆匆去了教室,路过垃圾桶时毫不犹豫地把曲奇饼干扔了进去。 朱嘉莉下午同样没课,原打算先去图书馆的,却意外接到了老师的电话,想让她现在去办公室一趟。 朱嘉莉立马赶了过去。 朱嘉莉一来办公室就慌的不行,负责教AP美国历史的老师,看她整个人都处在神经紧绷状态,于是给她倒了杯水,“别这么僵硬好吗,我们可以和朋友一样聊一聊天,坐吧。” 她应声,略显拘谨地坐在旁边椅子上,“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 老师语气温和道:“我在上课期间留意到你似乎有点心不在焉,情绪看上去也比较低落,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也许我可以帮助到你。” 朱嘉莉张了张嘴,差点就把被骗的经历全套脱出,但又怕老师转头告诉了学校。 最后只低声道:“我父亲的工作出现了一些状况,这就影响到了我的生活费,我很担心他,又害怕在这边因为没钱而寸步难行。” “是这样啊~”老师了然地点点头,继而同情道:“你一个人在异国他乡遇到经历问题确实容易感到孤立无援。其实校内一直有提供一些兼职岗位,专门来帮助有需要的同学缓解经济压力,不过需要得走申请程序,你可以到学校网站尝试一下。” 朱嘉莉惊喜,“谢谢老师,我一会儿就回去申请。” “ 我很高兴能帮到你,既烦心事情都解决了,那你也应该把会把精力全放在学习上面。”老师一秒转为严肃,“我不希望在自己任职期间出现一个C,这简直是我人生中的一个污点,明白吗?” 朱嘉莉被老师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站起来,手攥住衣角,语带结巴道:“老师……我会做到的,我……我不会让您失望。” 老师又一秒恢复微笑,“非常好,你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老师再见。” 朱嘉莉逃命似地出了办公室,一口气跑出教学楼,连吸了几口空气才感觉淤堵的血液又恢复了通畅。 看来自己以后上美国历史课,都要打起三百六十五分精神才可以了,绝对不可以走神了。 过会儿的游泳课上,老师没来,朱嘉莉就和其他同学在水中游了两圈,然后就跟着她们去那边看男队训练。 怎么说呢,确实很养眼。 特别是菲利克斯。 优秀的肌肉线条,强大的爆发力,好像连他周身溅起的水花都要比其他人的好看。 简直是泳池中的一道风景。 朱嘉莉的视线就不由自主地粘在他的身上。 脚踝忽然不知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她立即把脚收回岸边,下一秒,水面哗啦一声撕开一个大口子。 菲利克斯从池中探了出来,水珠顺着他泳帽不断滴落,他摘掉泳镜随便摸了把脸,浅笑与她打招呼,“hi~” 旁边正在闲聊的几个女生见状霎时没了声音,交换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齐齐地看向朱嘉莉,远处更有男生吹响口哨,起哄。 “felix,你的专注力去哪里了?刚才可是你说的要训练到最后一秒钟,现在却去找漂亮的女生?” “felix,你在追求她?” “felix,你们看上去很般配。” 第23章 在花样游泳吗 菲利克斯回头笑骂了一句,“停下来,你们的嘴巴真的让人讨厌。” 他回头准备再和朱嘉莉话,而她却已经不见了。 他嘴角慢慢垂下来,目光有些急切地扫过嬉笑的人群,空荡荡的长椅,以及远处的看台和通往更衣室的路,都没有发现那个女孩。 “juno?”他忍不住提高音量喊了一声,可回应他的只有回声,和队友们更响亮的起哄声。 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涌了上来,他脸上跃出水面时看到她的那种神采奕奕的表情,也悄然黯淡下去。 教练走过来,站在岸边俯视着菲利克斯,语气有些严肃地提醒,“哈灵顿,你不打算继续训练了吗?” 菲利克斯没说话,调整好泳镜,一个猛子扎进微凉的池水中。 教练有力的击掌声响起,“先生们,10x100,要求目标配速必须超过你们平时的水平。” “快!快!快!我要看到你们的速度!” 起初菲利克斯还能专注于自己的泳道,维持着高配速度,可只要发现岸边有人在走动,他就会情不自禁望过去,这一来二去的节奏就乱了。 急得教练跺脚大喊,“felix,你干什么,在花样游泳吗!” 游完最后一组后,他双臂无力地摊开,背靠着池壁,大口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剧烈,每吸一口气都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 教练对菲利克斯刚才的表现有些失望,叽里咕噜地训了一堆话,他只是默默听着,毕竟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个女孩究竟有什么魔力,能如此轻易地扰乱他引以为傲的专注力。 他去更衣室换衣服时接到了埃默尔的电话。 “felix,难得轻松的周一,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珍惜一下,去看篮球赛,怎么样?” “那恐怕得等我合唱团结束以后了。” “哦天,我以为你只是临时一下。” “谁说的,我向来都是认真对待每一件事。” “那我先和费蒂仑去,假如你能在开赛前赶到的话就最好了,不行我们还有后半场。” “好,没问题。” 朱嘉莉自己带了乐谱,所以一直站在指定的位置上唱歌,以至于结束了,菲利克斯才有机会和她说话。 “能告诉我你没打招呼就走了的原因吗?” 见她似有话难言,敏感的性格又促使他大胆猜测,“是因为我碰到了你?” 朱嘉莉默默把乐谱装进书包里,和他并肩走出音乐厅才憋出来一句,“和你没关系,只是那些口哨和起哄声,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我不太习惯成为这种关注的焦点。” “抱歉,是我的举动给你带来了困扰。”菲利克斯顿了顿,急于挽回点什么,于是硬生生地岔开话题,“还记得我说过的笔记本吗,此刻就在我车上。” 他兴冲冲说完,又不确定她是否还需要,于是补充道:“如果你还想看……” 朱嘉莉双手插进上衣口袋,踮了踮脚尖,“我好像说过已经迫不及待要收到它们了。” 菲利克斯笑了起来。 朱嘉莉接过沉甸甸的袋子,险些没拿稳,“好重啊。” “是的,我写过很多笔记。”菲利克斯看了眼她纤细的手臂,又瞥了眼她的自行车,喉结滚了一下,莫名紧张道:“你骑车子把它们带回去好像不太方便,所以……坐我的车也不错。” “我要去找朋友,骑车子会方便一点。”朱嘉莉不好意思道。 “这样。”菲利克斯声音沉在喉咙里,听不出来情绪,“那……祝你玩的开心。” 朱嘉莉:“你也是。” 朱嘉莉骑着车子一路来到一家中餐馆,早已在门口等候的孔维迎过来,“我还担心你找不到地方呢。” “有导航,就算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朱嘉莉笑着锁上车子,龇牙咧嘴地拎起袋子。 孔维见状好奇问,“你在图书馆进了这么多书?” “不是书。”朱嘉莉老实交代,“是felix借给我的笔记。” 孔维更惊讶了,“你和他的关系不是很差吗?” “你说的没错,但后来就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朱嘉莉把受到菲利克斯帮助都讲了出来,从而客观道:“虽然他这人确实有点少爷性子,但人还是蛮好的,没他们说的那么糟。” 孔维似乎察觉出来点东西,考虑到和朱嘉莉还没有到无话不谈的地步,怕直接点破会引起她的反感,就顺着话说:“学校里有关他的传言的确不少,但真实性有待考证,反正我是没见过他和异性说话。” 她帮朱嘉莉拎过袋子,自然地转移话题,“他们家的红烧肉做的特别地道,你一定会念念不忘的。” 朱嘉莉闻言,馋得都快流出口水了。 两个人坐下,孔维将一个纸盒子摆在了桌子上,神秘兮兮道:“猜猜本学姐我为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朱嘉莉眯起眸子想了想,“AP历年真题,或者升学秘籍。” 孔维失笑,“我能说你都快学成傻子了吗?” “那是什么?”朱嘉莉疑惑地打开箱子看,立马无比兴奋道:“我靠,居然是辣条,还有卫生巾。” 她越翻越激动,“还有一瓶老干妈,呜呜呜……我真得快要哭出来了。” 这些在国内随处可见,甚至平时都不太会买的东西,放在此时却成了她眼中的香饽饽。或许也正是因为在异国他乡,这些熟悉的物品才能抚慰那颗想家的心。 当然,还有中国胃! “暑假我回国带回来好多东西,又一个人用不完,就分给你了。”孔维道。 朱嘉莉探过身子抱了抱她,“谢谢你,我的好学姐。” 这顿饭无疑是她来美国以后吃的最开心的一次,而孔维也和说了很多有关学习方便的建议。 可以说让她受益匪浅。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拿不定主意,就是要不要参加校队。”朱嘉莉道。 孔维思忖片刻,语气变得务实:"说实话我不太建议,因为校队每天雷打不动两小时训练,赛季期间经常要请假去外地比赛。虽然履历上能添一笔,但格林高中的游泳队和网球队素来竞争特别激烈,没有州级排名的话基本不会成为你的加分项。" 第24章 我会的 “我是怕申请表上的内容太过简单,影响到了最初印象。”朱嘉莉讲出心中顾虑。 孔维放下筷子,“我完全能理解你这样的顾虑,一开始我也总觉得简历做的华丽点才可以,巴不得把在学校所有的表现都写上去,但后来发现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她向前倾了倾身子,“你想想,假如你写一大堆平平无奇的经历,别人会轻易发现本身的优点吗?” “倒不如选上一两个一直深挖下去,像种花一样,从小苗开始逐渐让它绽放,到时候没准你这朵独特的花就可以给面试官留下一个深刻印象。” 朱嘉莉恍然大悟,“好像真的是这样,我听他们说招生组要看好多好多份申请书,倘若没有亮点的话,确实很难抓住他们的心。” 她眉眼弯起,嘿嘿一笑,露出浅浅的酒窝,“谢谢你学姐,今天的饭简直太值了,我一定得结账。” 孔维白了一眼,“还跟我和我装什么大尾巴狼,说正经的,你没偷偷去干兼职吧。” 朱嘉莉单手托腮,情绪低落道:“别提了,我之前不知道F1签证不可以校外打工,结果被黑心老板钻了空子,白白干了几天活不说,还差点被移民局请去喝茶。” “啊?”孔维惊得差点打翻杯中水,“你没看到我给你发的信息啊。” 朱嘉莉疑惑,“什么短信?” “那天你和我说的时候我正在忙,之后才想起来你不能去外面打工,就赶紧给你发了信息。” 孔维边说边拿起手机翻找记录记录,几秒之后又懊悔地拍了下自己脑门,“我天,我居然都没留意到信息发送失败。” 她把屏幕转了过去给朱嘉莉看,“对不起莉莉,要是我第二天再给你打电话就好了。” 朱嘉莉宽慰,“根本怨不得你好不好,是我自己笨笨的,不过今天老师警告要好好学习时说可以申请校内兼职,虽然薪水是用感谢卡结算的,但能用来在校内吃饭和购物,也蛮不错的,我打算一会儿回去试试。” 孔维:“是米娅老师吧,她这个人挺严肃的,但私下对学生还不错。” “对啊,就是她,她和我说完不允许自己执教生涯里出现一个c的时候,我感觉肩膀多了好几个沙包,都不敢想象假如真拿到c了,她得怎么骂我。” “不会的,你要相信自己。” 与孔维分开后,朱嘉莉的心情很不错,即使车子前后都载了重物,她骑起来也丝毫不觉得费力。 结果骑到一半,车子突然坏出现了问题。 她将车推至旁边,蹲下检查,发现轮胎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扎进了一个钉子。 “不会这么倒霉吧。” 她直起腰,心烦意乱地望着湍急的车流,都不知该到哪里才能找到修车子的地方。 滴、滴。 一辆汽车鸣了两声喇叭,缓缓变道靠边停下,车窗降下,科尔维斜过身子,高声问,“juno,你怎么在这?” “我自行车坏了,走不了了。”朱嘉莉回答。 科尔维闻言立即下了车,“是零件坏了吗?” “车胎被钉子扎瘪了。”朱嘉莉郁闷道:“你知道哪里能修吗?” “这个时间恐怕都没开了。我车后面我有自行车架,可以送你。”科尔维道。 朱嘉莉没法子了,只好说:“那麻烦了。” 科尔维似乎很健谈,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从橄榄球再到比赛,最后又是餐厅的沙拉,搞得朱嘉莉经常接不上话,只能笑着回应。 朱嘉莉眼看离住处不远了,于是说:“就在这里停下吧,剩下点路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确定可以吗?”科尔维放缓车速,不太放心地确认。 朱嘉莉嗯了声,解开安全带,“我也没什么东西好表达感谢的,就给你这个吧,应该和你在中国旅游时吃的那个零食差不多。” 她拿出孔维给自己买的辣条,递了过去。 科尔维没客气,接过来惊喜道:“对,就是这个,我还去中商品超市买过。” 两人道别后,朱嘉莉回到homestay,迫不及待地拿出菲利克斯的笔记翻看。 如印刷般的英文笔迹,条理清楚到惊人,充满了实用技巧,比如如何构建有力的论点、怎么能让句子更有层次等等,这不比教科书上的刻板理论强多了。 朱嘉莉拿起手机,斟酌片刻,给菲利克斯发了一条短信。 「笔记我看了,真的太好了,对我来说非常有用,能不能让它们多在我这几天。」 她心里忐忑,不确定他会如何回复。 两分钟过去,屏幕亮了起来。 「当然可以,只要你保证会好好爱护它们:)」 「我会的:-D」 「:-))))」 「鱼骨头吗?」 「这是在表达我非常开心,我想你应该要完成功课了,晚安。」 「晚安。」 菲利克斯笑着放下手机。 费蒂仑扫过他那像是吃了蜜糖的表情,抬手将一枚飞镖稳稳扎进靶子中心,扭头用口型对埃默尔说:“我敢打赌,不出两个月。” 埃默尔则不这么认为,他拿起可乐走过来压低声音道:“juno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况且他们除了讨论学习,还能聊什么,你难道还指望一个男人用深奥的学术话语追到女孩?” 尽管声音不大,但两个人挤眉弄眼的表情太过明显了,菲利克斯蹙眉问:“你们两个又在说我什么?” 费蒂仑立即换上一副无所事事的表情,耸耸肩道:“在夸你飞镖技术有进步。” 菲利克斯不信,但又懒得追究,于是叫埃默尔,“刚才说的那件事你还要考虑多久?” “安排校内职位对我对我来说非常容易,但你要知道前面还有很多人等了几个月,直接安排她上岗的话,估计会给她带来麻烦。”埃默尔道。 “但她有工作,才能省出更多的钱尽快还清我的表钱不是吗。” 菲利克斯着重强调自己的债务,企图掩饰真正目的,但那两人又不傻,各自翻了个白眼,暗指他果然没救了。 第25章 天生一对 次日闹钟响起,朱嘉莉本能的迅速套上衣服,可就在她打开房门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兼职可干了。 她苦笑,坐回书桌前又看了会儿微积分视频,才下楼洗漱。 菲利克斯没说不用买咖啡,偏偏自行车又坏掉了,她得先坐公交车去咖啡店,然后再去学校。 天知道这边公交车有多么难等,经常半个小时也不见一辆车来,纵然她已经出门够早了,可仍七点多才到学校。 费蒂仑一到图书馆就挖苦朱嘉莉,“真希望我们宝贵的谈话内容,能让你的SAT分数拉到1000以上。” 朱嘉莉大方一笑,“如果真那样就太好了。” 这种不卑不亢的回应令费蒂仑被噎了那么一下。 埃默尔插话,“她基础不差,面试时做的那套卷子就是sat的模拟试题,分数979。” 费蒂仑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这个分数在他们这群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人看来或许不算什么,但放在一个非英语母语的国际生身上,尤其是像朱嘉莉这样看似普通的转学生,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一直没说话的菲利克斯也同样感到有些惊讶,看来这块小饼干并不像表面这般脆弱,内里或许藏着让人意想不到的韧性。 朱嘉莉原本对申请晨间广播员这个岗位没抱有希望,毕竟申请人数太多,但一打开回复消息看居然写的通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忍不住分享这份,“felix,我通过了广播员。” “确定?”菲利克斯装出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那……恭喜你,也恭喜我的债务再次被你提上日程。” “至少在校内的花销是解决了。”朱嘉莉心情大好,不理会他的揶揄,回了个灿烂的微笑。 费蒂仑插进话来,“哇哦,真是个意外的好消息。” 他故意加重了意外二字,企图让朱嘉莉明白这个惊喜可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但却没想到她和菲利克斯在揣摩这类词上,真的可以堪称大脑单一二人组。 看着这两人一个完全没明白,一个装作没事,费蒂仑一口气堵在胸口,切着齿嘀咕了一句,“天生一对。” 英语与写作课上,提拉达教授先是播放了一段《智能陷阱》,然后道:“请你们自己想一分钟,接着我来提问。” 朱嘉莉迅速在脑子过了一遍影片。 老师先是问了其他几个同学,答案都比较让她满意。 “juno,你来说说自己被社交媒体设计过的行为。” 朱嘉莉坐在座位上,深吸一口气,边用抠笔的方式缓解紧张边回答,“我想应该是比如只是想查一个东西,却被突然页面的其他内容而吸引,就不受控制点了进去。 “又或者我在you tube看了一个关于提高专注力的视频,之后的一段时间内它就会频繁推算这一类内容,真的很神奇,不得不让我怀疑手机是不是被入侵了,因为它总是能精准的提供我感兴趣的东西。” “很好。”提拉达教授道:“同学们都讲出社交媒体和算法似乎比你自己还懂你,那么今天的作业就是根据自己的经历,写一篇反思的短文,记住要关联影片中的一个观点,下节课来进行小组内分享。” * 那边的另一间教室里,正在上电影课。 老师提起了中国食物,科尔维闻言马上从包里拿出了一袋辣条,“正巧我带了。” 他举起来给其他人看,“这个食物在中国非常受欢迎,看起来有点像红色的猪皮,但却是用面粉做的,口感很辣,也很有嚼头。” 另一个女生见状好奇问,“你从哪里买的?” “是我们学校唯一中国生送给我的。”科尔维有些得意,“应该也能在那些专门售卖中国产品的超市买到。” 坐在角落里的菲利克斯,原本支撑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目光定在科尔维手中那袋辣条上。 鲜红的颜色,就像烙铁狠狠烫了下眸子。 耳边也清晰地响起朱嘉莉昨晚说的话。 “我要去找朋友。” 所以。 她拒绝自己,去找他了吗? 还送了他东西。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猛烈窜了出来,又涩又沉,他立即移开视线,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却发现上面的文字,都变成了一个个笑脸。 皆在嘲笑他! 老师还在继续讲着什么,但他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又拽松领带,好让自己呼吸顺畅些。 科尔维撕开包装的同时,又何尝不是撕开了菲利克斯的伪装。 他猛地站起身,气冲冲地朝科尔维走过去撞他手臂,却又在辣条掉地上之后,露出了一副愧疚的表情,“抱歉,我急着去卫生间,把你东西碰掉了。” 科尔维胳膊被撞得发麻,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强颜欢笑,“没事,你又不是故意的。” 菲利克斯边用扫把清扫边说:“你好像很喜欢吃这个,我会买一模一样的还给你。” “只是零食而已,你根本不用那么做。”科尔维大度道。 菲利克斯没接话。 拿着号码牌去了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将凉凉的水泼在脸上,他对着镜子,抬手捋了捋头发。 有那一瞬间居然分不清,自己面庞上的究竟是水痕还是泪痕。 他好像越来越控制不了这种情绪,都不敢想象再这样继续下去,会有怎样的情况发生。 朱嘉莉经过这里时,正好有男生进了卫生间,她余光瞥见那个大男孩低着头,双手撑在水池边缘,肩膀微微发颤,看起来似乎不太舒服的样子,赶到教室后犹豫片刻,斟酌着用词,给他发去了信息。 「我刚才无意间看到你在卫生间好像有些难受,没问题吧?」 菲利克斯也回到了座位上,查看完信息,并没有立即回复,而是下了课才传去简讯。 「我刚上完课,那你一定看错了,我一直没出过教室。」 四十五分钟的AP心理学课结束后,她交上随堂测验的答卷,掏出手机看到这条信息,忍不住感慨自己真是老眼昏花了。 第26章 没有生气啊 菲利克斯记得朱嘉莉下午有网球课,于是就把写生的地方换成了体育场后面,那片毫无遮挡,能俯瞰整个网球场的山丘上。 烈日当头,连眼睛都睁不开。 “felix,你是认真的吗?”费蒂仑抬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一脸痛苦地埋怨,“我们完全可以去湖那边,至少有树荫,而不是在这个鬼地方把自己晒成鱼干。” 埃默尔则干脆一声不吭地背对过去,无声抗议。 菲利克斯无视费蒂仑的抱怨,把画板支好,目光掠过素描纸,在网球上内搜寻着那个身影。 他送的那副网球拍以及昂贵的衣服必然会成为加分项,帮助她吸引到其他人的关注,主动和她拉近关系。 然而,当他终于发现朱嘉莉时,却不禁皱起了眉头。 她身上还是穿着那件破洞的裙子,手上挥舞着也依旧是那个便宜的球拍。 他以为她会用的。 “喂喂喂,你在看什么?”费蒂仑站到菲利克斯的身边,只一眼就看到了朱嘉莉,“提醒你一下,我们来这儿是为了完成画作,而不是来欣赏菜鸟练球。” 菲利克斯闻言淡淡道:“我正在看该画什么。” “人体素描最适合你。”费蒂仑调侃。 绿茵场地上。 教练看着朱嘉莉绵软无力的发球动作,不悦地摇了摇头,“juno,我以为一周过去,你可以更进步些,但实际上却没有,这让我怀疑是不是自己能力退步了。” 朱嘉莉抿紧唇,擦了把即将淌下来的汗水,“教练,是我身体不协调的原因,我……我再试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边在脑海里回想起菲利克斯的发球动作边模仿起来。 “砰!” 这一次,网球刮出一道低平而快速的轨迹,落在了对面的发球区内。 “好球。”教练难得露出赞许的笑意,“你终于找到了发力的技巧了,保持住。” 朱嘉莉绽放出欣喜笑容,又忍不住尝试了几次,虽然不是百分百成功,但至少动作变得越来越有力,流畅了。 山丘上,埃默尔搭着菲利克斯的肩膀,“喔噢,其实你挺有当教练的潜质。” 菲利克斯没搭腔,歪着头,目光注视斜下方,唇角微微扬起,神情里透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像是在炫耀某件事情。 就是不太明显。 “你们两个听着,以后要看就直接下去看,如果懒得绕路,我也可以把你们踹下去。“费蒂仑语气较重道。 “是吗?那我们也可以这样对待他。”菲利克斯扭脸问埃默尔,“对吧?” 埃默尔摸着鼻子,似有点被迫道:“也许……可以。” 随即,两个人交换了下眼神,缓缓靠近费蒂仑。 “我说,这样做其实并不好。”费蒂仑连连后退几步,转身就跑。 朱嘉莉弯腰捡起滚到场边的网球,抬头时不经意瞥见高处的场景。 菲利克斯正在和朋友们追逐打闹,他开心笑着,奔跑着,风把他精心打理的头发吹得凌乱,领带也像旗帜般飞到了身后,一举一动比平时鲜活许多。 就仿佛平时那个总是挂着傲慢表情的菲利克斯暂时睡着了,由美高大男孩顶替了他的身体。 她想,人果真有多面性。 过后参加戏剧社活动时,因为有同学上次没来,老师为了让大家尽快掌握自己的角色,便先组织了剧本围读。 然后才正式排练。 今天与菲利克斯对戏的是一个叫莎娜的女孩。 剧情原本应该是她因为表达感谢之情而激动地想要抱住了菲利克斯,但她却趁机踮起脚尖,迅速地吻了下他脸颊。 所有人瞬间石化住了。 菲利克斯更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的向后弹开,脸上不是喜悦和暧昧,而是掩饰不住地厌恶。 甚至还用力擦了擦被亲的地方。 他气鼓鼓地大步走到舞台的尽头,直接跳下去找指导老师告状,“怀夫先生,剧本里可没有写我可以被随意骚扰,所以我要求修改这段戏,或者换人!” 莎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怀夫老师见状试图打圆场,“felix,她只是太投入了。” 菲利克斯愤怒不已,“这根本就是借戏满足私欲,我接受不了这样的演戏方式!” 怀夫只好说,“那么莎娜,请你快点向felix道歉,并发誓不会再这么做,否则你的戏份只能被拿掉。” 莎娜闻言往前走了两步,态度诚恳地对菲利克斯说:“对不起felix,我刚才太情不自禁了,我绝不会再吻你了,希望你能原谅我。” 菲利克斯正在气头上,一语不发地回到舞台中央继续排练,却意外的与朱嘉莉平静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他表情僵硬一瞬,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慌忙别开视线,不敢再去看她。 而压根没在意的朱嘉莉,忽然想起有关菲利克斯私生活混乱的传言,又结合他刚才的反应,百分之八十确定那些都是假的。 那为什么还保留百分之二十呢。 就只能怪他本人的确非常非常像花花公子。 中途休息时,大家都有点饿了,指导老师便让两个同学买了点零食回来。 大家围在一起边吃边聊。 菲利克斯坐在朱嘉莉的斜对面。 他担心这个女孩会介意自己被亲吻,于是总是偷偷看她,搞得朱嘉莉很是困惑,借着手机屏幕的反光照了照,小声嘀咕道:“奇怪,脸上什么也没有啊~” 那他老是看自己干嘛? 终于排练结束了,朱嘉莉着急找地方修自行车,于是走得比谁都快。 菲利克斯则是认为她一定介意了,头脑一热,小跑追上去,开启三倍语速,“刚才那完全是个意外,我根本没想过莎娜会那么做,当然你可以生气,换做谁都很气愤。” 朱嘉莉只听懂了个大概,“你是想问我有没有生气?” “是,我保证以后会和莎娜保持距离。”菲利克斯道。 朱嘉莉失笑,“我没有生气啊。” 再说她也没有生气的理由啊。 菲利克斯顿时冷静下来,“真的?” “真的。” “那你……走得这么快是要去干什么?” 第27章 睁眼造谣 “我是想去找……”朱嘉莉话刚讲出来,菲利克斯便立即打断,“去找科尔维吗?” 他冷笑,“我一猜就是这样,昨天你们就在一起,你还给了他零食,对吗?” 朱嘉莉光顾着惊讶了,丝毫没听出来他的情绪已经发生了变化,“你怎么知道的?” “他拿着你送给他的食物在电影课上和所有人炫耀,而我也在其中。” 几缕碎发遮住了菲利克斯的眼眸,使得朱嘉莉并未窥见他海洋瞳仁内已翻涌起汹涌的巨浪。 他声音又微不可察地沉下来,“我以为你会用那副拍子,会穿那身衣服。但结果却让我很失望。” 朱嘉莉反应过来,“你是想看我穿没穿,才去那里画画的?” “这么愚蠢的事也只有我能干的出来。”菲利克斯一字一顿问,“你不穿是怕科尔维生气?” 朱嘉莉越听越觉得离谱,“你在瞎说什么?我穿不穿和他有什么关系……” 菲列克斯摊平手掌打断她的话,“接下来就要说和我有什么关系了是吗?” 他已经沉浸在自己臆想当中,“juno,请你告诉我,你和他在一起了吗,他吻过你了对吧?你们是不是已经进展到那个地步了?” 朱嘉莉愣了两秒,确定自己没理解错后,只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火一下子就上来了,想也没想地直接讲出一连串中文。 “你游泳时头撞池壁上碰傻了吧,大晚上抽的哪门子邪风,睁眼就造谣吗?那我倒是想问问你从哪看见我和他在一起了?时间和地址,你能说出来吗?” 她喘了口气,“还有那身衣服我从来没觉得是你送我的,只当是陪你打球时穿的工作服,现在你想要,那我明天就还给你!” 菲利克斯本来就在气头上,又听她说着一堆完全听不懂的话,加上那语气和神态分明是在骂他,只感觉自己被故意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这种失控感让他更加烦躁。 他提高声音,试图夺回掌控权,“juno,我提醒你一句,你现在身上还有我的债务,所以你必须对我态度好点!” “好啊,没问题。”朱嘉莉仰起头,冲他扯出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微笑,转身就走,用仅能自己听到的声音,切着齿道:“搞钱、赶紧搞钱,把钱全还了,看王八蛋还敢不敢随便对我发疯!” 菲利克斯看着她的背影,虽然听不懂她最后嘀咕的是什么,但那咬牙切齿的劲儿他看得一清二楚。 她一定又用难听的语言骂他了! 菲利克斯抬脚狠狠踹在旁边的山毛榉树干上。 埃默尔和费蒂仑正好出来,见状快步过来,一左一右地拦住他。 “felix,你不打算参加州锦标赛了吗?”埃默尔用力把他往后一拽,“它可比你结实多了。” 费蒂仑则快速扫了眼空荡荡的周围,并在远处发现了还在等公交车的朱嘉莉,“你和她……吵架了?” “我和她说了一些话,然后她就用中文骂我。”菲利克斯绷紧下巴,吐出一口气,强调,“是中文,还很难听。” 埃默尔心里明镜似地撇嘴,“那肯定是你先说了不该说的话。” 费蒂仑抱着看热闹,却不想帮忙解决问题的心态问,“说说看,你都讲了些什么?” 菲利克斯把原话复述了一遍,“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话音落下,费蒂仑和埃默尔同时眨了眨眼,半着张嘴,从喉咙里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嗯嗯。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 埃默尔重重拍了拍菲利克斯的肩膀,语气十分诚恳道:“felix,或许单身状态真的很适合你。” 费蒂仑点了点头附和,“是的没错,当然我们相信你再过几年肯定会成熟许多,但现在还是以学业为主吧,毕竟能进top前10的大学,远比拥有一段爱情更诱人。” 菲利克斯苦笑了下,“是,我知道那些话的确很不让人舒服,但……” 他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拿自己没办法了。 “要不去打把游戏换换心情?”埃默尔提议。 “不了,我妈妈还在等我用晚餐。”菲利克斯眼皮一起一落,闷声道:“明天见。” 埃默尔和费蒂仑摆了摆手,瞧着他那副蔫蔫的模样,非常无语。 菲利克斯驾驶车辆来到了一家老牌法式餐厅。 温丝洛喜欢的餐厅之一,因为这里足够安静,且处处都流露着优雅的氛围,能完美匹配自己的身份。 温丝洛起身欲拥抱儿子,菲利克斯却只一味的垂着脑袋,让亲了亲脸颊,便一屁股坐在了她对面的丝绒座椅上。 她一眼看出菲利克斯不高兴,于是她端起旁边的苏打水,柔声逗弄道:“怎么了?难道因为没有打领带而被侍应生为难吗?” 菲利克斯牵强地笑了笑,翻开菜单胡乱地看了两眼,又不重不轻啪的一声合上,推回了桌面。 温丝洛将他的焦虑尽收眼底,却没说破,“看来这家的菜品每一样都很出众,反倒让你选不出来了。” 她拿过菜单看了看,“鱼子酱配俄式小煎饼,松露土豆泥和龙虾浓汤、蟹肉配血橙怎么样?” “但好像还缺一道主菜,又不知道该吃什么。”她显然是在逼着菲利克斯参与进来,哪怕只是点一个饮品也可以。 菲利克斯目光虚落在菜单封面,敷衍道:“那……红酒炖小牛膝好了。” 温丝洛没有计较他的心不在焉,微微向侍应生颔首,确认了菜单。 待适应离开后,她才重新看向儿子,“那道小牛膝最讲究火候,需要多等点时间才能吃到。” 菲利克斯抬起眼,迎上母亲包容的目光,意识到自己态度有多么糟糕,于是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问:“今天只喝苏打水吗?” 温丝洛挑起唇线,“其实是再喝点其他的,但这样会延长用餐时间,影响到你休息。” 菲利克斯为自己把坏情绪带到母亲面前而惭愧,“对不起妈妈,我不是故意在扫兴,只是有点累了。” “我明白。” 第28章 失态并不可怕 菲利克斯为了弥补自己的错,想起母亲上次喝的那瓶白葡萄酒还剩了一半,便让侍应生端了过来,并亲自将浅浅的金黄色液体,沿着杯壁注入进水晶杯里。 “如果我到21岁就好了,这样能陪你一起喝。” 温丝洛笑着,眼底却多了一抹疼惜,“那我宁愿你一直十八岁,至少你不会吐到哪都是。” 她转了话题,“周末有安排吗?” 菲利克斯原计划是想再约朱嘉莉一起打网球的,但也不确定她能否答应,便含糊地回答,“可能有,也可能没有,埃默尔和费蒂仑习惯搞突然袭击。” “如果他们两个的事不是那么要紧的话,也许可以放一放?”温丝洛发出邀请,“陪我去参加艺术展览吧。” 菲利克斯立刻问:“他去吗?” 这个他无需指名道姓,母子二人都心知肚明。 “艾德勒家的小儿子休举办的私人艺术展,所以他会去。”温丝洛扯出一个短暂的自嘲微笑,“因为这个我才更希望你也到场,至少那几个小时我不是煎熬的。” 菲利克斯点点头,“我明白,我会去的。” 用餐时,菲利克斯掀起眼帘偷偷瞟了两眼温丝洛,斟酌道:“妈妈,我今天好像把自己的事情搞砸了。” 温丝洛手中银叉一顿,关切道:“是学习方面的吗?” “不是。”菲利克斯抿紧唇默了默,断断续续开口:“是一个人,我……对她说了些不太好的话。” 温丝洛微微倾身,带着引导用意问:“不太好是指?” “我当时很恼怒,就在事实上面增加了一些猜测,和……一些带有侮辱性的话。”菲利克斯的声音越来越低,“然后……她非常生气的走掉了。 他神情沮丧地预判道:“可能永远都不会再理我。” 温丝洛面庞的诧异稍纵即逝,因为菲利克斯口中的她是she,不是he。 她这个做母亲一时间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烦恼。 高兴的是儿子有了心仪的女孩,烦恼的是这个女孩并非哈灵顿家族精挑细选出来的。 但既然儿子主动聊起来,那就是信任自己,希望可以获得帮助,故而她思忖片刻道:“felix,首先你要知道愤怒是被允许的,但前提是要分清楚这股怒火究竟是因为对方冒犯了你,还是事情脱离了掌控,让你感到不安。” 她故意暂停了几秒,给菲利克斯思考的时间,“又或者,你根本不是在和她生气,而是和那个被她轻易影响到情绪,不够冷静的自己。” 菲利克斯似失神地沉默半晌,才说:“应该是第二个吧,我在和自己怄气。” 温丝洛并不打算过多细问,只简单地告诉他,“偶尔失态并不可怕,但你得去直面它,尽量减少这种情况,更要有勇气收拾残局。” “谢谢妈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菲利克斯道。 “那就开开心心继续享用美食。” 温丝洛是自己开车来的,菲利克斯送她上了深灰色的劳斯莱斯幻影,一直等到尾灯彻底融入夜晚的车流,才坐回跑车上。 他单手架在窗框上,拿起手机调出与朱嘉莉短信的界面,打打删删了半天,也没能组织出令自己满意的道歉语言。 他烦躁地熄了屏幕,发动引擎,跑车随即低吼般汇入了车流。 但却没有来往家的方向。 而是鬼使神差地绕路,来到了一家规模不小的中国商品超市。 他步入进去,在众多货架间穿梭,终于找到了与科尔维拿的一模一样的食物。 他无视掉旁边的友情提示,却在结账时被收银员再次提醒,“这个口味很辣。” 他笑了下,“谢谢,我能吃很多辣椒,没问题的。” 菲利克斯回到冷清清的别墅,放下东西径直来到厨房接了一大杯水,又按照网上搜来的结果,准备了酸奶。 辣条一点点撕开,一股混合着香料和油脂的气味让他立即蹙起了眉头。 他看着那红彤彤的颜色,自我洗脑,“felix,这看上去其实也没多辣,你可以的,对,就尝一口。” 他试探性的咬了一小口。 一瞬间,从未体验过的灼烧感在他口腔内炸开,残暴地刺激着味蕾和喉咙,他剧烈咳嗽了几声,眼泪都逼了出来,脸更是泛起了一层薄红。 “水……水。”他在岛台上胡乱摸索,抓起杯子咕咚咕咚大口喝光,可还是不管用,又去喝酸奶,这才缓解了几分。 “这到底是什么见鬼的东西。”菲利克斯忍不住骂了一句,“就应该让科尔维吃了,把他辣成和我一样。” 可是假如他能完全接受呢? “看吧felix,这就是你不如他的地方。”他颓废地耷拉下头,棕色发丝顺势垂落,遮住了晦暗的眼睛,华丽的厨房内,他的影子显得是那般落寞。 他默默收拾好剩下的辣条和空酸奶瓶,拿着书包去了书房,平板和书都是打开的,但眼睛却一直盯着手机。 忽然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过,他决定用一种别样的方式来获得朱嘉莉的原谅。 而在另一扇窗户前,台灯发出的光芒勾勒出朱嘉莉沉静的侧影。她一边翻阅着菲利克斯的笔记,一边完善自己的作文。 笔尖停下,她单手托腮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思绪也被拉回到他们争吵的时,回头看了眼自己打包好的衣服和球拍,心里不禁泛起犹豫。 真要还给他吗? 倒不是她舍不得,只是觉得这不过是个小矛盾,犯不着就此决裂。 况且表钱还没还清,就这么做了,恐怕以后连缓和的余地都没了。 可明明是他的错,他却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 她真得咽不下这口气! 夜里十一点多,朱嘉莉困得眼皮直打架,正准备关灯睡觉,手机屏幕却忽然亮起,提示收到了一封邮件。 她勉强半睁着眼睛,打算只看看是谁发来的,如果不重要的话就留着明天再说。 然而,发件人一栏显示的是匿名。 第29章 不会是病毒吧 朱嘉莉狐疑一瞬,坐起来把头发捋到脑后,点开邮件,见里面是一个视频文件。 “不会是病毒吧?”她嘀咕了一句,又把手机放下美美地进入了梦乡。 倒苦了那个大男孩,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从最初的期待变成焦虑,又从焦虑变成了垂头丧气。 菲利克斯用力搓了搓脸,万分懊悔,“她肯定还在生气,而且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我真的彻底把她伤透了。” * 第二天清晨,空气里夹着一丝海的味道,太阳也已经照在了对面地上,几个慢跑的邻居从自动洒水器前经过,聚散了水雾中升起的小彩虹。 朱嘉莉骑上修好的自行车,往学校去,忽然在转弯处瞥见了那一抹蓝色,它在一排黄色屋子中显得尤为扎眼。 她下了车,缓缓靠近。 菲利克斯顶着疲倦容从车上下来,快步迎了过去,“juno,我知道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因为会影响到你的心情,但我又怕再晚一点的话,我们就真成了陌生人。” “我昨天说的那些鬼话的确非常令人生气,你不原谅我也是应该的,但……我想我可以改正,真的,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菲利克斯说完,目光诚恳地凝着朱嘉莉。 朱嘉莉本来气也消得差不多了,此刻再一看到他眼中的红血丝,和低姿态的样子,那句好吧差点脱口而出。 可转念又一想这样轻易接过,以这个家伙的性格,肯定转头就忘,根本不会长记性。 于是,她神情严肃道:“felix,我可以接受你的道歉,但前提是你要明白,我原谅你一不是因为表钱,二不是因为你的身份,而是只觉得每个人都有改正的机会。” “不过,这个机会也只有一次,假如你再随意造谣,故意说话来伤害我,那么无论我欠你多少钱,我们的交集都会立刻终止,我说到做到。” “我把这话刻在脑子里。”菲利克斯如释重负,“juno谢谢你能原谅我,那个视频你可以看看的。” “视频?”朱嘉莉蹙了蹙眉,“昨晚那个匿名视频是你发的?我还以为是病毒呢。” 菲利克斯解释,“不是,是我做的一个小视频,也不是很好,你不想看就不用看了。” “等下课时候我看吧。”朱嘉莉重新跨上自行车,“我今天要去广播室报到,得走了。” 菲利克斯:“那祝你第一天工作顺利,待会见。” 两辆车子,一快一慢地来到了学校。 朱嘉莉径直来到一楼大厅左边的广播室,敲了敲门走了进去,“你好我叫juno,是新晨间广播组员。” 里面一个中等个子,穿黑黄格子衬衫的男生从控制台旁边站起身,没表情地快速和她握手,说了自己名字叫巴德之后,又背对着她坐了回去。 朱嘉莉被他过分冷淡的态度弄得尴尬起来,只能硬着头皮问:“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熟悉设备和流程。”巴德言简意赅,然后就像完成任务一样,快速给她介绍,“这是开关、这是音量、这是麦克风。” 最后又拿起一张纸,“今天要念的内容,你熟悉一下,等时间到了就可以播了。” 广播稿件内容很丰富,既有日期和当天的天气以外还有几条社团招新和活动通知,内容比较丰富,最后还有为今天过生日的老师和同学送上的生日祝福。 朱嘉莉拿着稿子,低声反复念诵了几遍,又着重练习了容易卡壳的人名,时间也来到了七点半。 巴德一语不发地指了指麦克风。 一段象征晨间广播开始的标志性旋律结束后,朱嘉莉流利且标准的英语便通过麦克风在校园内回响起来。 咬字清晰,听不出半点紧张。 埃默尔故意把手撑在耳朵,夸张地做出聆听的姿势,对菲利克斯道:“看来这个人情没有让你丢脸。” “让我算算薪水八美元,她得干多长时间才能还清两万五。”费蒂仑拿出计算器快速敲击了几下,按下等号键把结果拿给埃默尔看,“3125天,算下来得几年。” 埃默尔配合地摸着下巴思考了会儿,“差不多八年吧。” “八年!整整八年!”费蒂仑意味深长地瞥了眼菲利克斯,“这可真是漫长的惩罚,你确定那时候你还记得这件事?” 菲利克斯靠着椅子,指间挑起一页书,翻了过去,看也没看费蒂仑一眼,“如果我没得脑部疾病就肯定记得。” “那祝你健康,我还等着看你把欠条销毁的那一刻。”费蒂仑突然想到一件事,“你昨天惹她生气了,可以用这件事来获得原谅,我已经能想象到她得知后会怎么感激你了。” “我没打算告诉她。”菲利克斯从一开始就打算隐瞒的,虽然他和朱嘉莉认识时间非常短,但也多少了解了她的性格。 独立,要强,凡事分得清。 假如被知道了,她肯定用不想欠人情这种理由辞职。 “哦~我明白了,你是想做像蜘蛛侠那样的无名英雄。”费蒂仑,“但最好别收获爱情。” “是,我承认自己对感情一窍不通,但也不能就直接给我盖上了永不合格的章。”菲利克斯手双手放在桌子上,表情多了些许认真道:“我可以一点点学。” 费蒂仑闻言和埃默尔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甚至用眼睛快速玩起剪刀石头布,来决定由谁来接手这个棘手的话题。 末了埃默尔输了。 他搓了搓手,试图把话尽量讲的不那么直白,“felix,我们这种人,和谁交往一般都是家里来安排,而且那些大人的思维似乎还停留在上个世纪,接受不了王子与灰姑娘这种剧本。” 菲利克斯像是被说中心思一样怔住,随即又靠在椅背上,轻松道:“拜托,我现在还没要怎么着呢,干嘛要讲这么沉重的话,再说你们也知道丹尼韦不在乎我,他不会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埃默尔:“是的……也许真是这样。” 第30章 最离谱的话 朱嘉莉是在大课间时,才抽空点开了菲利克斯发来的视频。 在一段时长一分多钟的像素风动画中,由粗糙的色块描绘出校园的轮廓,一个身穿校服、金色头发的小人在这前面独自踏上了一场孤独的冒险。 期间不断遭遇挫折。 脚下的砖块突然消失,让他掉进河里,试图爬上围墙时又遭遇墙壁断裂从高处摔下,又被地面忽而凸起利剑所重伤等。 当他总算抵达终点时小小的身躯已遍布伤痕。 尽管如此,他仍坚持着一步一步地走到那个身穿粉色连衣裙,披着黑头发的女孩面前。 紧接着他头顶飘出一个对话框。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伤害你。」 女孩没回应。 他又说。 「我不指望你能忘记,只希望有一天,你会相信我从来不想成为让你生气的那个人。」 这时,女孩肩膀处才飘出一串似在犹豫的省略号。 而小金人看见了她的回答,脸上迅速出现一道蓝蓝的泪痕。 屏幕随之骤然转为黑色,缓缓出现了一行字。 「我会永远记得这次的错误,如果你愿意原谅,我想去弥补。」 朱嘉莉内里还是个天真浪漫的女孩子,看完如此用心的道歉视频,又怎能淡定的了,只感觉自己舌尖都是甜的。 好在大脑中的那片冷静区域依旧严防死守,没让她说出我好感动之类的话。 只允许她回复「视频我看了,很有意思,至于你要的回答,我已经说过了。」 菲利克斯很快回复「这是我度过的最美好的上午:-D」 * 平静的学习生活只维持了几十个小时,朱嘉莉就又遇到了烦心事。 周五时她去往烹饪教室的路上,一个橘色头发的女孩堵在她面前,抱着双臂冷冷开口,“我叫菲奥娜,想和你谈谈广播站的事。” 朱嘉莉一愣,转动手腕看了看表,“我只有两分钟的时间。” “放心,耽误不了你很久。”菲奥娜眼皮一压,“我们去那边。” 二人挪步到人少的地方。 还没明白原因的朱嘉莉,下意识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语气谦逊道:“你找我是因为我在播报中出了差错?” 菲奥娜讥笑一声,“别转移目标好吗,我要和你说那个职位本来是属于我的,我上个学期就开始申请了,而且做了十足的准备,结果你却突然空降过来抢走了我的位置。” 朱嘉莉困惑,“你好像弄错了,我是走的正规程序,提交申请,然后被通知录用,整个流程都符合规定,并没有什么不正当的地方。” “这真是我本周听到最离谱的话。”菲奥娜嗔目切齿道:“学校提供的每一个职位都需要排很久的队才能有消息,你就成了例外,难道不是有人帮你内定了吗。你最好别天真到认为自己得到了上帝的眷顾。” 朱嘉莉顿时无言以对,重复了好几遍我字,就再也说不出来别的。 看到她心虚的脸色,菲奥娜十分解气地笑了笑,“希望你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在那个位置坐下去,好让全校人知道,你是靠什么手段挣来的。” 稍后,朱嘉莉心事重重地来到了烹饪课教室,连围裙带子都系歪了。 科尔维一眼看出她不高兴,于是问:“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有很多烦恼的样子。” 她轻轻地挑了下嘴角,“没怎么。” 科尔维换了个话题,却精准踩中雷区,“我早上听到了你的广播,声音很不错。” 她太阳穴一抽,“谢谢。” “你今天打算做什么?”科尔维又问。 朱嘉莉此刻实在没心情琢磨哪个甜品做起来更简单,只想让大脑放空,于是把选择权推了出去,“你决定吧,我都可以。” 科尔维翻了翻食谱,“苹果派怎么样?比较简单。” 朱嘉莉点点头。 两个人开始合作,称面粉、切苹果。 在等待面团松弛的间隙,科尔维一边擦拭料理台,一边状似随意地提起,“你好像还没弥补我周一的遗憾。” “其实今天也可以的,但是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件事没弄,所以只能再改下次了。”朱嘉莉委婉拒绝,她想去找某人问个清楚。 科尔维闻言为了挽回自己被拒的尴尬,便顺着她的话道:“你这样说到提醒我,中午要有pep rally。” 朱嘉莉疑惑,“什么动员会?” “今天下午是我们橄榄队本学年第一次主场迎战河谷高中。”科尔维顿了顿,“你早上不是播报过吗?” 朱嘉莉这才恍惚记起来稿件里确实有这样的内容,只因为自己只想着菲奥娜的话,忘记这茬了,“所以你只是想提醒我一下。” 科尔维笑笑,“就是这样。” 朱嘉莉:“祝你赢得开门红。” 科尔维尔自信,“我很有这个信心,你会来看吧。” “当然。” PeP Rally是学校赛事文化中的关键环节,通常只在重要赛事前举行,比如赛季首场比赛之类的,其目的是给参赛的同学们加油打气。 全校师生差不多都得参加。 朱嘉莉到篮球馆时观众席上已经坐了挺多人,强节奏的音乐都快击穿了耳膜,她随便在靠后的位置找了个空位坐下,目光急切地扫过人群,搜寻着菲利克斯的身影。 手机在掌心震了震,有短信进来。 「10点钟方向。」 朱嘉莉循着指示抬头望去,在对面前排看到了他。 菲利克斯双臂撑膝,挑起右边唇线朝她一笑。 她垂眸,快速敲打出一行字。 「结束后能见一面吗?」 发送完,她见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然后对她微微颔首。 低音炮轰鸣得越来越猛烈,感觉连座椅都在跟着颤动,几道射灯交汇于场地中央,啦啦队随之出现在了聚光灯下。 活力四射、身材几乎完美的女孩们露出超自信的笑容,伴随着音乐完成着高难度的托举、翻跟头和劈叉等,引得全场尖叫声不断。 朱嘉莉也是第一次近距离地观看这种表演,真真的被她们吸引到了,弄得眼睛都快直了。 音乐结束,所有人都兴奋地大喊,“梅格林!梅格林!” 整整持续了两三分钟。 朱嘉莉的嗓子差点喊哑了。 第31章 除非他父亲忽然病逝 啦啦队的欢呼声还在场馆内回荡,热力未散,更让人期待的互动环节便开始了。 第一项是即兴舞蹈对决,自愿报名参加,八个同学轮番上阵,使出浑身解数展示自己的舞技,最终一个叫哈莫尼的男生凭借locking获得了最佳舞者的称号。 再是一分钟挑战,依旧是自愿报名,规则是嘴巴咬住勺子运送乒乓球,最多者可以获得梅格林20周年纪念版校徽。 可能是菲利克斯和埃默尔故意使坏,硬把费蒂仑推了出来,弄得这位少爷从头到尾都黑着一张脸,四肢不协调的样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却只拿到了倒数第三名,回到座位上后立刻把校服往头上一蒙,恨不得谁也看不见他。 老师挑战赛又将气氛拉高了许多,几位人气高的老师通过抽签的方式决定挑战的项目。 有的戴上眼罩往纸团扔进垃圾桶,投准三个才合格否者就得被罚做俯卧撑。 有的要模仿演员。 最绝的是提拉达教授被要求重现啦啦队的招牌动作,她一个高抬腿几乎让学生们都沸腾了。 最后便是全场期待的重头戏。 随着一团干冰制造的白色烟雾在场地中央轰然散开,激昂的音乐瞬间引爆全场,DJ手持话筒,用尽全身力气激情呐喊:“现在,让我们用最疯狂的尖叫和掌声,欢迎我们战无不胜、让所有对手闻风丧胆的梅格林骑士队!” 下一秒,现场直接炸开了锅,所有人齐声高喊,“骑士队!骑士队!” 朱嘉莉也跟着旁边大声叫嚷。 骑士队队长带头喊完口号,DJ便逐一介绍起橄榄球队员们。 喊出科尔维.迈利时,菲利克斯立即看向朱嘉莉,见她较为淡定地坐着,心踏实了不少。 活动散场后,菲利克斯和埃默尔费蒂仑简单说了几句话,穿过逐渐稀松的人群,找到了朱嘉莉。 这里人多眼杂,朱嘉莉便提议去餐厅旁边的那一片草坪谈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到了地方,菲利克斯由包里拿出一个口袋饼递给朱嘉莉,“我想你可以吃饱再说。” “谢谢,快上课了,我拿去课上吃吧。”朱嘉莉言归正传,“是不是你帮我进的广播站?” 菲利克斯一愣,朱嘉莉见他如此反应,心中也有了答案,“一个女孩告诉我的,她为此准备了很多,也等了很长时间,对我这个空降者非常不满。” “她威胁你?”菲利克斯急问。 “没有,只是说我不配在那个位置上。”朱嘉莉淡淡道。 “那你要把岗位还给她?”他追问。 “说句自私的话,我并不想这么做,因为我认为自己有能力去做的更好,所以很感谢你能帮我。但只这一次就好了,你放心,表钱我会努力还清。” “juno,我帮你和怀表没一点关系。”菲利克斯急忙解释。 朱嘉莉:“不管怎么说,我都不想欠你太多人情。” 菲利克斯目光真诚而灼热地看着朱嘉莉,“不,不,juno,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你不需要对我产生亏欠。” 朱嘉莉欲再说话,手机的闹铃却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场。 她按掉,边后退着往教学楼方向走边说:“再次谢谢你,完了我们再说。” 菲利克斯的两个肩膀同时被人拍了一下,不用看也能猜出是谁,他惆怅地注视着朱嘉莉离开的方向,“你们也听到了,她总想和我分的很清楚。” “我们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碰巧走到了这里。”费蒂仑强调完道:“不过话说回来,juno独立的性格确实很不错,至少分手以后能很快的调整过来,忘掉一切难过的事。” 菲利克斯偏过头,眉心拧成川字道:“你干嘛非要摆出一副成我们注定要玩完的样子,而且我和她还没开始呢。” “我没有说你们注定要玩完,只是……” 费蒂仑话还没说完,菲利克斯就不悦地摇了摇头,快步离开了。 埃默尔叹了口气,“我们好像总在说得罪人的话。” 费蒂仑抬起掌心指着菲利克斯的背影,“但我们就是要让他明白,他和运动衫不可能走到最后,除非……除非他父亲突然病逝。” 埃默尔无话可接。 下午的德语课老师没来,同学们签完到就去做自己的事了。 朱嘉莉则背着包在校园内转悠了一圈,最后在一棵橡树下找到了最佳学习的位置。 这里不吵,还能听到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她铺了张纸坐下,将笔记本电脑置于腿上,打开网页搜索,如何改善英语播报的腔调,校园广播稿写作技巧等。 她知道自己得到广播站职位的方式并不光彩的,那就更不能让人看扁,要让他们知道,菲利克斯是块敲门砖不假,但稳稳站在里面的而是她自己。 她戴上耳机,找了段广播音频,一边播放一边跟着模仿语调和停顿,并在笔记本上记下哪个词语容易发音不标准。 完事了,又写稿件。 树影婆娑,她就这样写写划划,一口气练习了十几段适合广播的话术。 手表指针不知不觉转向五点,朱嘉莉饿得前胸贴后背,匆匆跑到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站在柜台前几口吃完,又灌下半瓶水,这才感觉活过来了。 她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看了眼时间,该去球场观看橄榄球比赛了。 她原打算单独坐的,结果菲利克斯直接坐在了她旁边。 坐在后排的埃默尔和费蒂仑看着这两人的脑瓜顶,不约而同地耸了耸肩。 菲利克斯此举其实挺冒险的,若有人把他和朱嘉莉并肩而坐的照片拍下来传到网上,被丹尼韦看见,那他在梅格林的求学生涯估计就要提前结束。 但他就是忍不住想对场上那个奔跑的身影炫耀。 渐渐的,看台上人越来越多,除了学生和教职工,还有些住在附近的居民也购票入场观看。 按照惯例,比赛前必须要奏响国歌。 菲利克斯也站起来,右手放于左胸口处,注视着远处的国旗,小声跟唱。 第32章 请你自信一点 当梅格林骑士队进入到比赛场地时,全场爆发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朱嘉莉旁边的女生高举着应援短袖,放声大喊着某个队员的名字,挥舞的胳膊险些碰到她的脸。 她下意识往后躲闪。 菲利克斯见状弯着手臂虚护住她,隔开了这个潜在的危险,并声音不低不高地提醒对方,“希望你注意一下旁边人。” 女孩扭头对上他的目光,迅速收敛起那股子狂热劲,讷讷地说了声抱歉,又坐了回去。 费蒂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似有些惆怅地对埃默尔闷声道:“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埃默尔明白他说的是谁,劝慰道:“别想太多了,在格蕾丝身上发生的事,不会在felix这里重演。” “但两个故事都是这样开始的。”费蒂仑神情伤感地看了眼天空,“她是我最爱的姐姐,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埃默尔忙打断,“我们还是先看比赛吧,一百买骑士队赢。” 费蒂仑:“一百五买骑队赢。” “我们都押一边,那谁来当对手盘?”埃默尔前脚刚问完,后脚便和费蒂仑心有灵犀一点通地看向菲利克斯。 费蒂仑半起身,拍了拍菲利克斯的肩膀,“我俩坐庄,你200押河谷队赢怎么样?” 菲利克斯滔滔不绝地给朱嘉莉解说比赛,连头也没回,更没听清费蒂仑的话,只胡乱地回应,“okay。” 费蒂仑闻言和埃默尔高兴击掌,“这下稳了,他都不知道河谷队那个王牌四分卫被取消了这赛季的所有比赛。” 朱嘉莉对橄榄球一窍不通,场上的激烈冲撞在她眼里只是穿着厚重护具的人在草地上叠罗汉,幸好有菲利克斯在旁边讲解,不然她只能分清进球和不进球。 比赛进行到第三节时,一股凉风突然席卷看台,连旗帜都被吹得一直响个不停。 朱嘉莉穿着短裙,双膝在风中不自觉地摩擦了一下,菲利克斯余光捕捉到她这一动作后,脱掉校服外套,放在了她腿上,“我有点热,帮我拿一下。” 他里面只穿了白衬衫,显然和热毫不相干。 她愣了几秒,没有点破,笑着说了声谢谢。 衣服布料残留着的体温和薄荷香,将所有的凉意都隔绝在了外面,使得朱嘉莉不感觉到冷了,而这股暖意也似乎渗透进了心口。 她垂下眼帘,看校服上校徽底下绣着那两个花体字母F.H.,唇线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比赛毫无悬念的落下了帷幕。 梅格林骑士队获得了胜利! 作为本场辅助最强的科尔维获得了队友们的肯定,大家纷纷拥抱他,朱嘉莉以朋友的身份为他感到高兴,笑容自然也灿烂了许多。 菲利克斯看在眼里,整个人瞬间就像被什么东西所笼罩住了,蔫蔫地坐在那,与周围起身欢呼的人们明显形成了对比。 散场后,朱嘉莉抱着衣服默默地与菲利克斯并肩往外走,气氛莫名有点尴尬,于是她浅吸了口气,主动开口,“谢谢你给我讲橄榄球知识,要不我看都看不明白。” 菲利克斯单肩背着书包,语气平平道:“这没什么,多看几次你就会知道了。” 朱嘉莉嗯了声。 两个人步子停在跑车旁,朱嘉莉把校服还给菲利克斯,“那么……周一见。” “你好像忘了我们周末还要一起打网球。” “但是你没提前约我呀。” “那我现在约你,只是现在无法确定具体时间。”菲利克斯拎着衣服的手不由得一紧,“但不管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我都可以接你一起去。” 朱嘉莉不想一味地捡球和发球了,觉得应该做点事才能让那两个小时更有价值,于是试探道:“你如果肯教我打球的话,我就去,当然我也不白学的,请你吃零食怎么样?” 菲利克斯爽快道:“这个主意不错。” 朱嘉莉骑着车子走了,他也准备拉开车门离开,但被埃默尔拦了下来,“是时候把钱给我们了,但如果你打算明天连本带利多给20刀的话也不错。” 菲利克斯困惑地皱眉,“什么钱?” “看吧,我就说这小子没听我们说话。”费蒂仑和埃默尔发完牢骚,帮菲利克斯回忆了一遍下赌注的整个经过。 “是我的错,我这就给。”菲利克斯打开venmo把钱转了过去。 他眼眸全程都是半阖着,人看上去比较低迷,埃默尔忍不住问:“你不会是真希望河谷能赢吧?” 菲利克斯沉默片刻,神情认真道:“你们看我适不适合去打橄榄球?” 埃默尔和费蒂仑同时错愕一瞬。 埃默尔最先回过神,“felix,你肯定没忘记自己心脏做过手术,加上这些年因为引起你父亲的关注而拼命游泳,已经让你消耗了很多,你没必要再加一个难以承受的砝码,去校准一个早就失衡的天平。” “和丹尼韦没关系。”菲利克斯头垂下去,“是因为juno,好像返校舞会之后,她就和科尔维走的很近了,包括上次我们闹矛盾,也是因为我知道他们在一起,才会说了那些鬼话,所以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喜欢会打橄榄球的男生才会那样。” 费蒂仑听得直皱眉,一口气憋在喉咙里半晌才吐出来,“你要知道juno现在不属于任何人,就算她属于了,她也有权利交朋友,还有,科尔维看上去并没有很优秀,juno的眼光不会差到离谱。” 言下之意是,朱嘉莉连你这种富二代都提不起兴趣,又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平平无奇的男生。 除非她的眼睛被黄油糊住了。 埃默尔隐约弄清楚了事情的根本,“felix,我明白你一直都活在niles的阴影下,总难以控制的感到自卑,认为自己比不上所有人,但这次你真的敏感过头了。科尔维.迈利和菲利克斯.哈灵顿,这两个人就不是在一个层级上。” “说真的,我都觉得可笑。”费蒂仑抓起菲利克斯的手,强行让他抚摸跑车的车身,“这是你自己的,不是借别人的,你信托里的金额够你活几十辈子。” “所以菲利克斯王子,请你自信一点,你拥有的东西,那小子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 第33章 女孩之夜 “可这一切都是哈灵顿家族给的。”菲利克斯持续低迷,“没有这些,我什么都不是,更进不来这所学校,甚至不如大部分人。” “felix,别让自己陷入了自证怪圈,要知道你各个方面都很好,即使没有哈灵顿这个姓氏光环,你也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埃默尔安慰道。 “是你一直在努力做每件事,而不是有人帮忙去做,可以说你除了这个身份以外,你取得的所有成绩都是你自己的功劳。”费蒂仑也劝。 “你们真这么认为?”菲利克斯看着他们,眼底泛起一抹极淡的红。 埃默尔和费蒂仑异口同声,“百分百保真。” 菲利克斯快速眨眨眼,驱散掉附着在瞳仁上的水雾,“谢谢,能交到你们这两个朋友简直是我的幸运。” 费蒂仑勾住他脖子咧嘴一笑,“是我们走运才对。” 三个男生互相捶了下肩膀,算是彼此之间无声的安慰。临走前,费蒂仑回头挥了挥手,扬声道:“周末愉快,两位。” * 朱嘉莉回到homestay,一打开门就听见客厅有说笑声,脱了鞋往进走,发现大家都在坐在地毯上,不解地问:“迪卡帕允许你们这样吵闹?” “juno,你回来得正好。”cici看到她兴奋道:“迪卡帕去朋友家了,今晚不回来,所以我们决定好好放松下,搞一个女孩之夜。” cici让着朱嘉莉坐下,塞给她一包薯片,“我们正在玩我从未做过的游戏。” 短发女孩索亚解释,“很简单,就是说一件你自己做过的事,如果其他人没做的话就要掰弯手指。” 朱嘉莉盘起腿跃跃欲地挪了挪屁股,“我已经准备好了,开始吧。” cici率先得意道:“我曾经在演唱会后台和乐队主唱合影,还拿到了签名。” “哇,太酷了。” “这我绝对没有。” 几个女孩一边羡慕地哀嚎,一边不情愿地折手指,朱嘉莉也笑着掰了食指,这种经历简直对她太遥远了。 轮到朱嘉莉,她想了想,带着点不好意思说:“我曾经为了通过一个重要的考试,连续两周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此言一出,其他几个女孩都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我的天,四个小时,连续两周?” “juno,你是机器人吗?” “这太可怕了,确定吗?” “确定,我在国内上的是公立高中,然后高一暑假时候考托福,本来目标是90多分,但我想冲一下100以上,就拼命学,考完以后连睡了两天。”朱嘉莉一笑,“幸好我最终取得了自己很满意的成绩。” cici感叹,“太痛苦了,难怪你一下子就能适应这边的学习环境,我去年刚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其实我的同学们大多数都要牺牲睡眠时间来刻苦学习,所以我并不觉得有多苦。”朱嘉莉把话拉回正题,“好啦,你们谁要接受惩罚呢?” 几人翻了翻眼皮,同时折了下手指。 游戏在笑声和自曝中进行。 有人声称和明星坐过同一班飞机,有人曾在超市因为忘带钱包,又把选好的商品一样样放回去。 各种或尴尬或有趣的独特经历被分享出来,手指折了一次又次。 轮到瓦塔娜了,她扶了扶眼镜,声音轻轻道:“我喜欢上一个男生,他总是把我弄得心神不宁,我每一天都期待能见到他。” 这个问题精准地戳中了几个女孩的心事。 “我懂这种感觉。”cici立刻接话,随即又垮下肩膀,“可惜我感觉只维持了一个月,还没等我鼓起勇气表白,就看到他和另一个女孩在走廊接吻了。” “那……那确实不好受。”索亚深有体会地叹了口气,分享起自己的故事,“我情况更糟,喜欢上了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哥哥,我可以背出他干过的所有糗事,结果14岁那年我和他表白时,他说只把我看做妹妹。” “啊,这听起来要比我惨一千倍。”cici心疼地搂了搂索亚的肩膀。 话落,三个女孩同时充满期待地看向静静聆听的朱嘉莉,她愣了两秒,默默用力掰了下小拇指。 “什么!”cici快速爬到朱嘉莉那里,握住她手臂用力晃动着,“juno你老实交代,你是因为不好意思讲,还是你从来没喜欢过任何人。” 朱嘉莉被弄失笑一声,“是第二个啊,我的青春期都是在学习、补课中度过,很少会关注班里的男生。” cici瞪大眼眸,激动追问,“等等,那个和你故意搭讪的男生呢,难道你和他就没后续了吗?” “你的后续指的是什么?”朱嘉莉反问。 “暧昧的短信,或者他有没有主动约你出去玩之类的?”cici回答。 朱嘉莉摇了摇头,“我和他只在烹饪课上说过话,也没交换联系方式。” 瓦塔娜作为心理学爱好者,细细地观察朱嘉莉说话时的样子,“微表情和肢体语言是不会骗人的,所以我能确定juno没有说谎。” “或许那个男生其实对juno有好感的,就是她没感觉出来而已。”索亚灵光一闪,对瓦塔娜说:“你对行为方面最有研究了,快给我们讲讲,男生喜欢一个人的话会做出什么反常的表现?” cici闻言打起十二分精神,朱嘉莉则是依然淡定地抱着双膝。 瓦塔娜认真思索了会儿,“首先他会用各种理由来主动接近你和联系你,让你觉得是巧合,其次会用一些自认为高明的手段帮助你,个别敏感的男生也会在意你对他的看法和反应,过于担心自己的某个行为会让你伤心,甚至愿意为你与全世界为敌。” 朱嘉莉听着听着,就不自觉地联想到了菲利克斯,认真回想一下,好像他对自己做的事情都精准踩中了瓦塔娜所说的这些。 他一个堪比贵族的富家子弟,会喜欢她? 眼瞎了? 朱嘉莉内心刚起了一丝波澜,又听见瓦塔娜补充,“不过这些信号并不一定代表喜欢,也有可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好感度测试,只要你一动心,回应了他们,游戏就结束了,他们也会立刻转向下一个目标。” 看吧,她就知道不会是。 只是动荡之后的平静,怎么还有点空空的感觉。 第34章 影子捉人 “我坐的屁股都疼了。”cici提议,“不如我们来玩影子捉人吧。” 朱嘉莉问:“游戏规则是什么?” “就是一人当鬼,其他人不能跑出光圈范围。”cici说着话,将客厅灯关掉,只留下一盏落地灯,然后突然踩了下朱嘉莉的影子。 朱嘉莉一愣,不敢相信地又气又笑道:“你在偷袭我?” cici没回答,只咯咯得意笑着,赶紧跑到远处躲着。 “cici耍赖。”瓦塔娜笑着喊道,也马上进入到了状态,拉着还有些迷茫索亚散开。 昏暗的灯光将客厅变成了一个游乐场,女孩们的身影在光与暗的边缘快速移动。 朱嘉莉起先还有点不太放得开,怕追的她们再摔倒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就有点着急了,两个箭步冲过去一下子踩到了索亚的影子,“抓到你了!” 索亚懊恼一声地从沙发后面走出来,脸上却挂着止不住的笑意,狂言道:“等着吧,我一定会用最短的时间把你们一网打尽。” 朱嘉莉渐渐摸出了门道,发现紧贴着墙壁移动,影子就会变得很短甚至消失,像一道烟躲过了索亚的好几次扑击。 “juno你不能总这样,要不我到天亮也抓不住你。”索亚气得直喊。 朱嘉莉妥协,“okay,那我出来一点。” 她以为索亚会搞突然袭击,谁知这女生在分散cici的注意力,趁cici没留神,跑过去就踩。 cici被抓,恍然大悟,“原来我才是你的目标?” 索亚找了个地方躲起来,朝cici吐了吐舌头,“轮到你了。” 接下来,战场变得更加激烈了。 瓦塔娜利用落地灯本身,绕着灯柱与cici周旋,不断的调整角度,反而让cici的影子成了她的掩护。 朱嘉莉和索亚则干脆站在窗户那里让影子融进夜色。 手机冷不丁响了起来,朱嘉莉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拿起来接了起来,正在游戏劲头上,所以还顽皮地用英语说:“晚上好爸爸。” 老朱不禁笑了两声,“我以为这个点了你还在埋头读书呢。” 她边上楼回了房间,边话中带笑道:“今天住家妈妈不在,室友们就办了一个女孩之夜,刚和她们玩了会儿,正准备写作业呢。” “适当放松下也可以。”老朱停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明显沉重了几分,“莉莉,我给你的钱还够用吗?是这样,你奶奶进了ICU,虽然咱们不来往了,但怎么也得最后尽点孝心,我就挪了些钱过去,要不你二伯又要这那的,所以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把生活费给你打过去了。你那边要是还够,就再坚持一下,等我这边发了薪水就立马给你。” 朱嘉莉歪头夹着手机,扣开桌上的钱夹,看着里面零零散散的纸币和几枚硬币,无声叹了口气,语气轻松道:“够呢,你放心吧。” 朱嘉莉妈妈在她两个月大时因产后并发症去世,爷爷奶奶重男轻女,逼着爸爸把她送人再娶,但爸爸不肯,抱着她和妈妈的骨灰盒,直接与家里断了关系,去投靠了外公外婆,想替亡妻尽孝。 可惜,两位老人没能从丧女之痛中走出来,不到一年便相继病逝。 那套院子,成了他们父女俩唯一的庇护所。 也许是外公外婆和妈妈在天上保佑,那套院子在她两岁多时竟赶上了拆迁,得了一笔几百万的补偿款。可爸爸一分没动,全都存起来,当做她的教育基金,并开始计划送她出国。 她成功拿到梅格林的Office时,以为老朱会放松下来,可他又把工作换到了其他城市,做着更辛苦的工作,来供她读书。 敲门声把朱嘉莉的回忆打断,她道了声进,见是cici,笑着说:“游戏还要继续吗?” “大家都累了,所以想泡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cici忽然想到,“我忘记说了,你的晚餐在冰箱里。” “谢谢,我一会儿下去吃。”朱嘉莉道。 * 周六下午,菲利克斯将车提前停在艺术展附近,好结束之后直接去找朱嘉莉,又从uber上面叫了一辆豪华车。 坐进后座,他报上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眼他的西装,“是要去参加宴会吗?” 菲利克斯整理着袖口,磨砂质感的纯银纽扣,在光合作用下泛出幽幽的灰白光,像月,又像冬日湖面结的薄冰。 “准确来说,是一场能让我感觉到不太自在的宴会。” 司机点点头,“我懂,这种时候你就可以选择去放空自己,把那些令人不友好话都隔绝在耳朵外面。” 菲利克斯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唇线轻轻一牵,呢喃道:“放空自己……” “相信我,这招绝对管用。”司机笃定道。 车稳稳停在目的地,司机在菲利克斯下车前,真诚祝福道:“愿你在今天剩余的时间里都是快乐的。” 菲里克斯微颔首,“谢谢,也祝你一路畅通。” 下了车,他沿着宁静的小路又走了将近一百米,拐进一条更为安静的林荫大路,扫过旁边立着的私人领地的标示牌,继续往前走。 树影深处,一位正在忙碌的花匠,循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望了过来,立即摘下头顶的草帽,惊喜道:“上帝,真的是您吗?” “奥里希奥爷爷,我才一个月没来,你就认不出我来了吗?”菲利克斯故作难过道。 “我就算遗忘了所有,也不会不忘记,是谁把我准备送给老夫人的玫瑰换成了野向日葵。” 老花匠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欲和他碰拳,却发现自己手套有些过于脏了,又垂了下去。 菲利克斯主动用拳头轻轻碰上去,目光扫过周围被精心打理过的绿植,“最近身体还好吗?” “还可以。”老花匠与菲利克斯往里面走,“回来陪夫人用晚餐吗?” 皮鞋踩在细沙石上,发细微的咯吱声。 菲利克斯低着头,语气透着无奈,“陪她去参加私人画展,你知道我爸爸用总是想制造出温馨的假象,所以我得提前过来,再和他们同乘一辆车去。” 第35章 有女朋友了吗 老花匠明白菲利克斯心中的怨,“我想,这将会是夫人一天中最快乐的几个小时。” 两个人绕过环形绿化带,步子停在气派的拱形门廊下,正在擦拭车辆的司机见到菲利克斯,立刻停下手中的活,微躬身道:“很高兴见到您回来。”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菲利克斯对待家里佣人总是能彬彬有礼。 差不错一首歌的时间,厚重的胡桃木门被佣人推开,丹尼韦率先走了出来。 菲利克斯立定站好,似有笑意道:“下午好爸爸。” 丹尼韦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片刻,面无表情地嗯了声。 少时,温丝洛也出来了,一看到儿子,眸中瞬间流淌着爱意的光彩,她快走两步,抬手捧住儿子的脸颊,吻了上去,“我很高兴你能来。” 这一亲昵的举动,让菲利克斯绷紧的下颚线松弛了几分,“妈妈。” 他低声的回应,声音里终于带了点孩子的稚气。 丹尼韦瞥了眼亲密无间的母子俩,边整理领带边淡淡道:“时间差不多了。” “我们走吧。”温丝洛对儿子温言道。 车门无声地关上,将车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丹尼尔坐在宽敞的后排的另一侧,拿着平板快速浏览起财经报道,仿佛刚才在门口的短暂照面,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流程。 温丝洛和菲利克斯挨的很近,保养得当的手覆着儿子置于膝头的手背,拍了拍,寻了个轻松的话题,“听说休,收藏了几幅印象派的作品,你一向对色彩敏感,应该会喜欢。” 有丹尼韦在,菲利克斯便很少说话,只嗯了声。 丹尼韦忽然开口,“niles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可以独立分析这类展览背后的资本运作和意图了。” 车内的空气霎时凝固住。 温丝洛脸上的微笑也僵硬一瞬。 丹尼韦不允许有人无视他的话,故而菲利克斯只能顺着说:“我哥哥永远都是哈灵顿合格的继承人。” 车最终停在一幢联排别墅门前,门口没有设立任何醒目的标识,只有一位身着西服的管家,正在恭候前来参观的宾客。 司机将烫金的邀请函递上去,对方立即露出恭维的笑容,“哈灵顿先生,能在这见到你,我感到万分荣幸。” 丹尼韦没有任何回应,目视前方直接走了进去,倒是菲利克斯和温丝洛对他笑了笑。 未经刻意装饰的室内空间,保留着原有家具的布局,纯白的墙壁上专业的射灯精准地将每一幅画作照亮。 在这里除了能听到脚步声以外,就只剩下窃窃私语的交谈声和音量适中的轻柔古典乐。 丹尼韦被两位衣着西装的男士围住,走到其中一幅画作前,明着欣赏,实际上是在谈最近的股市行情。 温丝洛则带着菲利克斯走到一位气质雍容的老夫人面前,“felix,这位是艾什福德夫人,她年轻时曾与你祖母是圣蓝学院的同窗。” 菲利克斯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轻抬起老夫人伸出的手,行了一个吻手礼,“我祖父的书房里至今还收放着您和我祖母的合影,你的气质几乎和当年一样。” 老夫人闻言开怀一笑,“亲爱的孩子,你的话比香槟更令人愉悦,还在读高中吧?” “是,十一年级。”菲利克斯回答。 “真是最无忧无虑的年纪。”老夫人说完又一脸疼惜地看向温丝洛,“自从我上次生病后,我们已经有些日子没见过面了,你能从那场悲痛中走出来,也一定花了很长时间吧?” 温丝洛苦涩一笑,点了点头,“我以为自己挺不过去了,是felix一直在身边鼓励着我,让我有勇气继续面对后面的日子。” “我一直认为felix更像你和丹尼韦,在他身上总能看到你们年轻时候的模样。”老夫人也知道菲利克斯在家里是被忽视的那一个,所以才这样说。 菲利克斯明知道这是客道话,可仍觉得有被认同,言语间不觉带着些许雀跃,“可他们都说我更像爷爷,因为和他年轻时一样英俊不凡。” 老夫人被逗得开怀一笑,打趣道:“那你一定很招女孩子喜欢,有女朋友了吗,或者喜欢的女孩。” “还没有。”尽管菲利克斯这样说,可在他开口前,温丝洛仍从他脸上捕捉到了一丝迟疑。 老夫人:“别着急,要相信真爱之神一定会眷顾你的。” 菲利克斯:“我很期待那天的到来。” 又有人来与老夫人打招呼,温丝洛和菲利克斯便去到一旁陈列的小型雕塑前。 温丝洛问:“上次那件困扰你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菲利克斯看着雕塑那流畅的线条,语气多有如释重负的感觉,“我已经获得了她的原谅。” 温丝洛认真问:“不打算和我讲讲她吗?” 菲利克斯看着她,犹豫了几秒,“妈妈,现在还不是时候,但请相信我,她一定比你想象中优秀的多。” 温丝洛忧心忡忡,却依旧面带微笑,道:“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好奇心。” 话落,她留意到丹尼韦正往这边看,于是说:“去给你爸爸送杯喝的吧。” 菲利克斯一点都不情愿,“妈妈,你知道我更愿意陪在你身边。” “我知道。”温丝洛帮他整理了下领口,“就当去和他们打个招呼,好吗?” 菲利克斯闷闷地叹了口气,妥协道:“为了你。” 他端着一杯苏打水走到丹尼韦身旁,“爸爸你该喝点水了。” “瞧瞧我的儿子多贴心。”丹尼韦笑着接过来,喝了一口,“他总怕我不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他手臂自然搭在菲利克斯肩上,看似亲昵,实则却蕴含挣脱的力度。 “felix,这位是范德比先生,他和我们合作已经多年了。”丹尼韦开口介绍道。 “很高兴见到您,范德比先生。”菲利克斯伸出手,与对方一握。 “听说你在校游泳队表现出色,学业方面又从不让人失望,未来是打算主修经济学,还是体育方面?”范德比笑容可掬,但眼神却带有审视之意。 这个问题其实答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回答时所表露出来的认知。 第36章 你一定很难过 丹尼韦握着杯子抵在唇边,却没有喝,而是斜过目光看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神情从容地回答,“我父亲常教导我,无论走哪条路,核心都是要为肩负的责任做好准备。目前我还在广泛涉猎,希望能找到最能发挥自己价值的领域。” 这个回答显然令丹尼韦很满意,他大大地饮了口水,“这个苏打很奇特,我竟然从里面品尝出了白兰地的味道。” 范德比朗朗一笑,“味蕾随人心,我如果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自来水在我口中也能变成拉菲。” 三人同时一笑。 菲利克斯如同一个完成了展示任务的精致摆件,等到父亲微微颔首,示意可以走了,他才转身离开。 想回去再找温丝洛,却看到她正和几位女士交谈甚欢,只好作罢,独自去了其他地方转转。 这时,休迎面走了过来,惊讶道:“felix,你真的来了?”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有可能说错话,又解释,“我是说你很少会出现在这种无聊的场合。” “迫不得已,不过我也想亲眼看看你的作品。”菲利克斯左右看了看,“果然让人大开眼界,完全不亚于那些大师的作品。” “都是胡乱创作的。”休问:“你现在在哪所高中?” “梅格林。”菲利克斯回答。 他不太总出现大家面前,所以都很少知道他的近况,只因为那时候丹尼韦身边只有niles。 “我听说过这个学校。”休迅速回忆了下,“好像去年州游泳锦标赛的冠军。” “是的,我和队员们包揽了联赛男子项目的所有金牌,我个人也贡献了两枚。”菲利克斯的回答没有丝毫炫耀的成分。 休眼睛猛地一扩,无比惊讶,“真的吗,这简直太让人难以置信了,因为……你在我印象中总是那个躲在niles后面的腼腆小男孩。” 菲利克斯挑了下唇,未成形的笑意,像笑又像哭,“是,他总把我保护的很好。” 休忽然伤感起来,“我想说我很想他。” “我也是,就是很久没有梦到他了。”菲利克斯深深地吸了口气,“也许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三岁的孩子。” 休:“那我猜应该是女孩,因为他不止一次提过将来一定要生一位小公主。” 与休又聊了会儿,菲利克斯就去找温丝洛了,他频频看运动手表的动作,引起了母亲的好奇,“一会儿有安排?” “想去打会儿网球。”菲利克斯如实道。 温丝洛:“应该不会太晚,等结束后你就直接走吧。” “妈妈,其实我很想多陪你一会的,但……”菲利克斯不好意思讲下去了。 温丝洛看破不说破,“我理解,友情最重要嘛。” “你们母子俩原来在这里。”丹尼韦和几个朋友走了过来,“我们一致决定,结束以后去安博的餐厅品尝他收藏的西鹰,他还会准备你们爱吃的菜。” 温丝洛浅笑,“难怪只有安博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那我就不能再心念着你的鳕鱼了,否则对你来说太残忍了。” 众人一笑。 “但是这个突然的计划,会让felix有些为难,他已经和朋友约好去打网球了。”温丝洛又道。 “和谁?”丹尼韦腔调比方才冷了一点。 “费蒂仑和埃默尔。”温丝洛补充,“已经打过两个电话在催了,还说再不去就要让他按每分钟十美元支付违约金。” “原来是他俩,那你告诉他们,我愿意支付他们两千刀。”丹尼韦不喜不怒道。 “男孩们之间的玩笑话而已,你加入就改变了本质。”温丝洛偏头看向菲利克斯“你去给他们打通电话解释一下吧。” 菲利克斯僵硬地点点头,“爸爸,我先出去一下。” 丹尼韦嗯了声。 菲利克斯出了展厅,垂头丧气地在路边来回踱步了半天,才有勇气拨通朱嘉莉的电话。 “juno……”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就卡住了,停顿片刻又继续,话讲的又快又有颤音,好像在经历很恐怖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觉得哪句话都不能正确表达出我现在的心情。” 朱嘉莉闻声急问,“你怎么了?慢慢说好吗?” “本来展览快结束了,但我父亲临时需要我陪他一同吃晚餐。”菲利克斯捶打了下自己脑门,“我知道你已经收拾好等我了,更期待着我去接你,但我却无法做到。”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他说到这里,哽着喉咙问:“你一定很难过,对吗?” 朱嘉莉愣了几秒,笑了起来,“没事,我不会因为这点事伤心的。” 菲利克斯半信半疑,“真的吗?” “是啊,你有事情就先忙,我们改天再约也可以的。”朱嘉莉柔声道。 菲利克斯松了口气,“谢谢,我会弥补回来的,真的,我保证。” 切断电话,朱嘉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瞧着自己一身睡衣,披头散发的样子,只感觉有些过分可笑了。 她早就把下午打网球这事忘到后脑勺了,而菲利克斯却在为自己的失约而自责,反倒让她徒生出几分愧疚。 可是,他刚才打电话的语气怎么这么可爱呢? 朱嘉莉不禁失笑,呢喃:“就像个不大点的小孩子。” 菲利克斯一直到八点多才将丹尼韦和温丝洛送上了车。 他拉开跑车车门,坐进去,拿起摆在副驾驶座位的圆形铁盒打开看,里面的巧克力边缘已出现融化的迹象,流在了内衬纸上。 他记得甜品师的交代,这批高质量的巧克力最娇贵,不能长时间待在恒温环境下,所以他算好着时间去取的,接着只要按照计划进行,就不会出现问题。 可现在呢? 他的约会彻底告吹,提前准备的巧克力也失去了意义。 更糟的是,他给那个女孩留下了随便爽约的印象。 在她心里,他的诚信度肯定一落千丈。 周围高楼闪烁的灯光在玻璃上落下一条条灯带,整个城市都正处在最喧嚣的时刻,可菲利克斯却感觉不到任何色彩,周身也只弥漫着失败的灰色。 第37章 叫你完美男孩吧 次日,朱嘉莉睡了个小小的懒觉,心甘情愿让被子封印的她,准备先看会儿手机再起,可菲利克斯的短信,却让她直接跳下了床。 「我在原来的地方等你。」 而信息发送于两个小时以前。 她立即回拨过去,歉然道:“我没设置闹铃,刚刚才醒,你为什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呢?” “我知道你可能还在休息,所以没打扰你。”菲利克斯一笑,“好在一切都来得及。” “给我二十五分钟。”朱嘉莉又急忙改口,“不,十五分钟,我马上出去。” 菲利克斯语气温和,“不用那么急,我愿意再多等你一会儿。” 朱嘉莉丢下手机,打开衣柜翻找衣服。说来也奇怪,以前她都是胡乱穿,可眼下却特意挑了了件,看上去稍微好看一点的套装。 她小跑去卫生间洗漱时,差点和瓦塔娜撞了个满怀,对方敏锐的察觉出了一丝异样,跟了过来,饶有兴致地问:“赶着去约会?” 她边把水泼在脸上边回答:“是和同学去打网球。” 瓦塔娜长长地哦了声,“男生?” 朱嘉莉把洗面奶胡乱涂在脸上回答,“你猜对了。” 瓦塔娜更有兴趣了,“那我还猜他在你心里的分量肯定不轻,不然你不会这么着急。” 朱嘉莉挤牙膏的手一顿,似认真思考了两秒,“好像也没有很重,普通朋友而已啦。” 瓦塔娜摇头晃脑地学着她的腔调,重复了一遍,“普通朋友~” 随即又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老鼠才信。” 朱嘉莉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但真的就是!” 朱嘉莉收拾好东西,一阵风似地冲下楼,迪卡帕等人见她火急火燎地样子,一脸茫然地愣在那。 瓦塔娜见状帮她们解开疑惑,“她要去约会。” cici立即跪在沙发上八卦起来,“是那个男生吗?想不到你们的速度还蛮快的。” 迪卡帕则以长辈的姿态叮嘱,“记住不要去他家里。” “知道了。”朱嘉莉应声,推门而去。 她一口气跑到菲利克斯面前,弯下腰,双手撑膝连喘了几口气,直起身子,仰着脸对他笑道:“嗨,我来了。” 她双颊因为奔跑泛起淡淡的红晕,像初熟的桃子,几缕黑色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天鹅颈上,胸口随着呼吸而用力起伏,整个人都散发着蓬勃的生气。 菲利克斯不觉失神一瞬,“hi~” 朱嘉莉瞟了眼他手中用牛皮纸包着的蓝白相间的花束,“你怎么还带了花?” 菲利克斯回过神,“这是为了弥补我昨天的失约,送给你。” 朱嘉莉捧着花嗅了嗅,眉眼弯成了一个甜美的弧度,“谢谢你,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花。” “其实还不止这些。” 菲利克斯拉开车门按了下某个开关,顶棚随之如羽翼般缓缓向后收拢,下秒十几个色彩缤纷的气球从后座挣脱出来腾到半空中,轻盈地摇曳着。 朱嘉莉下意识双手掩住嘴唇,满眼都是惊喜,“天啊,这些……是你为我特意准备的?” “是的,我……昨晚花了几个小时制作的,可能有点幼稚,但……还有这个。”菲利克斯用眼神示意朱嘉莉看向车里。 朱嘉莉已经被这接二连三的惊喜击中了心脏,双手撑着门框,兴致勃勃地探进身子一瞧,见一张灰色毯子上摆放着一个木质托盘,盘里是一份摆盘考究的早餐。 枫糖南瓜燕麦粥、酪乳煎饼配野蜂蜜,一小盒草莓牛奶。 她难以置信地偏过头,“拜托,你可别告诉我这是你自己做的。” 菲利克斯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小骄傲的弧度,“的确是我自己做的,因为我怕你没有吃早餐,那样饿着肚子打球的话会很难受。” 菲利克斯被她亮晶晶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解释道:“我……平时就经常自己做早餐,很享受在厨房里的感觉。” 朱嘉莉心头一暖,声音都不自觉放柔了,“你准备这些一定花了不少时间吧?” “还好,都是些简单的食材。”菲利克斯轻描淡写道。 可事实上他做了好几份,才挑了份最满意的带了出来, 他将盘子拿起递给她,“你可以尝尝,如果无法接受这种口味,我以后可以再做其他的。” 朱嘉莉应声捏起煎饼咬了口,直接眯起了眼睛,“好吃唉,真好吃,甜度适中,也加没有可怕的肉桂粉。” 她咽下食物,随口又说:“就是有点凉了,热的话肯定会更好吃。” 她这话纯粹是无心之言,却没想到菲利克斯马上皱起了眉头,深蓝的眸中也堆积起自责,“我把这件事搞砸了,对不起,假如我用保温袋装就好了,或者我该算准时间找个地方重新加热……” 他话还没说完,朱嘉莉莉碰了碰他端着餐盘的手,打断道:“felix,先听我说,你能为我做这些我已经开心到爆了,就算它是酸的,苦的,我都不会介意。” 她用更温和的勇气开导他,“你真的不用因为一个小细节就苛责自己,毕竟没有人能把事情做到完美无缺。” 菲利克斯怔怔地注视着她好半晌,“juno,很意外你会和我说这些,埃默尔和费蒂仑之前也对我讲过类似的话,但我却始终无法做到。” 他目光穿过她,投向远处,神情中也好像多些许痛苦,“我好像被设定好了程序,总觉得必须做到百分百完美,任何细节不能出错,才配得到认可。” 朱嘉莉紧锁着眉头,“这都是什么逻辑,只要做对的事就值得被认可啊。” 她大大地咬了口煎饼,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土拨鼠,含糊不清却格外认真道:“就算是你们的上帝也会有出错的地方,更何况你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大男孩,所以不要那么严格要求自己。” 她喝了口牛奶,俏皮一笑,“要不干脆我叫你完美先生好了。” “完美先生?”菲利克斯重复着这个昵称,眼底含着笑意,“我愿意为你这么做。” 朱嘉莉忙摆手,“不不不,你在我这只需要做最普通的felix就好了。” “最普通的?”菲利克斯,“或许我可以试试。” 第38章 我觉得应该尊重你 车子驶向网球俱乐部,朱嘉莉忽然想起什么,商量道:“对了,我下午还得在校系统里补学分,我们能在中午前结束吗?” 菲利克斯嘴角刚扬起的弧度瞬间落了下来,声音里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juno,我们的约会才刚刚开始。现在都快十一点了,我没办法把需要几小时完成的事情,压缩成一场匆忙的打卡任务。” 朱嘉莉自知理亏,指尖无意识地抠了抠安全带,软下声音,“好吧……那听你的安排。” 今天的菲利克斯戴了条荧光色发带。 恰逢太阳直照,晃得朱嘉莉在球场上几乎睁不开眼,接连接丢了几个球后,她终于忍不住抱怨,“你的发带太闪了,我根本看不清球。” 菲利克斯却得意地扬眉,汗水沿着他下颌线滑落,“这样你才能更专注地看着我。” 朱嘉莉:“……” 她竟无言以对。 休息时,菲利克斯递来一瓶电解质水。 朱嘉莉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喘着气,脸上带着成就感,“我感觉自己进步了。” “你本来就很擅长打网球,只是以前没找对方法。”菲利克斯看着她,眼神是纯粹的欣赏,“再多打几次,你会更厉害。” 菲利克斯一边用毛巾擦着汗一边问,“中午想吃什么?今天算是我们的第一次正式约会,我不想太随便。” 朱嘉莉以为这只是他习惯性的修辞,并未及时纠正,只说:“你定就好。” 菲利克斯立刻拿出手机翻阅起来,很快做出决定,“法餐怎么样?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店。” 他打电话预订时,运气很好地得到了最后一张临窗的位子。 餐厅环境雅致安静。 朱嘉莉是第一次吃法餐,接过菜单,面对陌生的法文,瞬间陷入了它们认识她,但她不认识它们的茫然境地。 她求助般地看向对面。 菲利克斯了然,接过菜单,用流利的法语与侍者低声交流,很快为她选定了一套看起来会很合她口味的菜品。 他端起斟满的气泡水,与她轻轻碰杯,“祝我们用餐愉快,也祝我们第一次约会愉快。” 朱嘉莉抿唇笑了笑。 她尝不出法餐的正不正宗,但从菲利克斯享用的表情来看,这家店显然很符合他的标准。 他甚至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提出想见见主厨,随后又用流利的法语与那位戴着高帽的厨师愉快地交谈起来。 朱嘉莉听不懂,便垂着头,专心处理自己的食物,银制餐刀划过盘子,未发出一点声响,是她刻意而为之。 菲利克斯与厨师聊完,意识到自己可能冷落到了朱嘉莉,忙道歉:“不好意思,我突然兴起才会这样的,我们刚才聊的话题很有意思,你肯定想听。” 说完,他不厌其烦地还原了与厨师聊天的内容。 朱嘉莉听后,忍俊不禁,“你是说这道菜是厨师看到沾着露珠的芦笋后想出来的?” “是,很不可思议吧,就像是创作一样,只不过他把自己的灵感变成了各种调料和烹饪技术。” “真的是。” 从餐厅出来,菲利克斯看了眼时间,“其实我很希望再和你共度几个小时的,我甚至想带你去海边或者是其他地方走走,但你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我觉得我应该尊重你。” 朱嘉莉无奈一笑,“你这样说的我都感觉自己是个罪人。” “如果这样想,那可以把今天欠的时间弥补在我们以后的约会当中吗?” “倒也不是不可以。” 菲利克斯送朱嘉莉回到了homestay。 她上至二楼,三个女孩听到脚步声同时拉开卧室门张望,然后从不同方向涌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打探起她的约会情况。 朱嘉莉被她们堵在门口,“你们怎么这么八卦啊。” cici推她进入房间,摁住她肩头坐在椅子上,催促道:“快点和我们说。” 朱嘉莉只好妥协,“好吧,好吧,我就详细的讲讲。” 几个女孩比上课还要认真地坐直身体。 朱嘉莉刚没讲几句,索亚就打断,“你是说他为了道歉,还送了你花,还亲自做早餐?” cici双手捧心,已经完全沉浸到自己想象里了,“他也太用心了吧,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道歉好吗,简直是电视剧里的片段。” 瓦塔娜虎口掐着下巴,认认真真琢磨了会儿,“juon,我觉得他真的有可能喜欢上你了。” 朱嘉莉一愣,旋即干瘪瘪地傻笑两声,“怎么可能,不会的不会的,他这个人就是瞎讲究,再说他的家庭条件太好了,不会喜欢上我的。” 索亚靠在她的书桌前,“你身上也有很多闪光点啊,而且现在的精英男生大多数慕强,喜欢能和自己并肩的女生,而不是空有外表的洋娃娃。” cici用力点头,“对啊,你自信一点。” 朱嘉莉一时半会儿真接受不了这个结论,求救似地看向瓦塔娜, 瓦塔娜从她的眼神中看到抵触情绪,于是说:“或许这真如我说之前说的那样,他在进行一场好感度测试,这种狩猎者的性格,享受追逐和征服的过程,只要你不沉沦,他就会一直投入,乐此不疲。” cici喃喃地点了两下头,“但是这样也不错诶,最起码能提供情绪价值。” 女孩们又叽叽喳喳地讨论了一会儿,朱嘉莉却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痛,便借口说自己还有功课要赶,几人才意犹未尽地出了房间。 房间内终于安静下来。 朱嘉莉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的裂缝,细细想喜欢这个词语,越想越觉得荒诞。 菲利克斯的家世,她积攒几辈子的财富也无法与之齐平,同他的交集也注定是短暂的,那些看起来用心的举动,更不过是他那个阶层习以为常的礼貌。 她输不起,所以从根源上不相信,是最好的选择。 * 周一,朱嘉莉再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推脱,只好答应和科尔维一起吃午饭。 结账时,科尔维拿出钱包,支付了自己那份。 朱嘉莉诧然,“不是说好我请客的吗?” “这只是我想和你一起吃午餐的理由。”科尔维道。 吃完饭,两个人保持着点距离一起往教学楼方向走。 菲利克斯在远处无意间看到这一幕,第一反应是上前找理由中断他们,可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他需要学会给她空间,不是吗? 埃默尔见状站到他旁边,“看来你已经掌握了一些东西。” 费蒂仑则是拍了下他肩膀,“不错,进步很大。” 他扯了扯唇角,只有他自己清楚,这种伪装出来的平静下,那股子醋意有多难受。 * 十月的哥伦布短假后,空气里终于少了几分粘黏暑气,多了些许干爽的凉意。 经过前面的网球约会,朱嘉莉的网球技术有了肉眼可见的进步。 在课上,她不仅仅能稳稳地把球打过发球线,还能和其他同学比上几局,虽然次次输,但至少获得了教练的表扬,“手感不错,是个好苗子。” 而戏剧社彩排时,菲利克斯依旧是那副引人注意的装扮,哪怕排练厅闷热不堪,他脸上的口罩和手套,也没摘下过。 怀夫老师终于忍不住说:“felix,我们排练的是神探加纳德,不是细菌入侵,你根本不用把自己裹得这么严实。” “我认为在舞台上,演员有权利来保护自己肢体不会受到他人侵犯。”菲利克斯说着话,意有所指地飘向莎娜。 莎娜窘迫得脸颊通红,垂着头一声也不敢吭。 朱嘉莉每每看到菲利克斯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就觉得很是搞笑,有时候又觉得他有点过于在意了。 哎,她也不是当事人,不好过多评价。 * 这天早上,一场突如其来的中雨打湿了校园,朱嘉莉赶到广播站,望着窗外细密的雨丝和匆匆跑过的同学,临时起意,修改了那份早已写好的稿件。 音乐响起,她没像之前一样按照惯例播报日期和气温,而是说:“据说不期而遇的秋雨和一杯热可可最为搭配,学生会的爱心伞已经在校内各个地方准备好了,如果你正被困在某个角落,可以借用,它就会像骑士一样,护送你去想要去的地方。另外,教学楼通往艺术楼的小径有几处石板松动,存在积水陷阱,经过时请注意避开。” 广播结束了,巴德问她,“我记得开学以后并没有下过雨,那你怎么知道艺术楼那里有几个地方一到下雨天就很难走。” “我没开学前来过一次学校,那天正好下雨,老师带我参观时就走过那里,我当时没注意,还一脚踩进了泥坑里。”朱嘉莉道。 这让一直介怀她走后门进来的巴德,第一次主动向她发出友好交流的信号,“我承认,一开始对你是存在些偏见,但现在我必须说,你为了这份不起眼的工作,确实很努力,你值得配得上坐在话筒前面。” 朱嘉莉有些意外,抱着自己厚厚一沓子练习过得稿件,坦然地接受了一份迟来的认可,“我很高兴能得到你的认可,以后我也会继续努力的。” 她学着男生的方式握起拳头,“希望我们以后的合作能越来越顺利。” 巴德一笑,没加力度地与她一碰,“合作愉快。” 下午,在合唱团时老师宣布了一件事。 第39章 你愿意为我加油的 “这个月会举办区内联合音乐会,梅格林将会和其他学校的合唱团一起登台演出,到时我们将为观众们献唱两首歌曲。所以从今天起,大家从一定要尽快熟练掌握自己负责的声部,这样我们才能进行有效磨合。” 很快一个高年级的女生,提出疑问,“那演出服呢?上次的演出服质量真的很差,我唱完高音,肩线就开了,而且新加入来的学弟学妹也没有,学校不可能再找到同一批的衣服。” “学校已经选定好了,这是样衣。”老师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一套男款和一套女款,展示给大家,“还是会按各位的尺码订购,女士30美元,男士45美元。” 排练室霎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该怎么形容呢? 如果用奇丑无比四个字有些过分的话,那把无比去掉也不为过。 女生的裙子是浑浊不清的粉紫色,腰型安全是个水桶,甚至还点缀着一圈廉价的塑料碎片。男生的西服倒还好点,就是那个领子看上去极为别扭,胸口还贴了一朵和裙子同颜色的花。 “上帝,30刀就穿这个吗?我宁愿把去年衣服翻出来熨一熨。”又有女生大声吐槽。 老师其实也很无可奈何,“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因为这由一位学生家长提供的,她希望利用学校的活动,推广一下自己个人设计品牌,所以也只能接受。” 菲利克斯从后排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如果情况是这样,我想负责此次的服装。” 同学们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老师微微一愣,旋即笑道:“哈灵顿先生,在场的同学们经济条件各不相同,他们可不会花几百刀购置一套服装,去应付一场不重要的演出。” “我想你误会了,我是说由有个人全部承担,不用大家再支付一美分。”菲利克斯认真道。 此话一出,如同往平静湖面丢了颗石子,同学们脸上瞬间阴转晴,低语声也变成了忘乎所以的惊叹声。 老师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对菲利克斯说:“felix,合唱团一共有35位同学,加上我这个指挥一共36人,你确定你能全额赞助本次演出的服装?” “当然确定。”菲利克斯一脸轻松,“这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困难。” “你的实力确实无人可及。”老师短暂权衡了会儿,“那么好吧,就恭喜felix harrington先生,成为我们合唱团最大的资助人。” 众人欢呼。 唯独朱嘉莉用余光瞟了一眼菲利克斯,心想他的毛病是不是又犯了。 于是等排练完,与他行走在园内草坪上时,她开玩笑道:“我是不是真的该叫你完美男孩呢,这只是场公共演出,台下的观众不会太特别注意到单个人。” “你的意思是觉得我在追求完美?”菲利克斯连忙否认,“不不不,我只是想给自己的首次演出留下美好回忆,至少从照片看起来是这样。” 他如此说,可初衷却是因为知道这个女孩生活压力大,若是他单独帮她支付演出服费用的话,她肯定又要搬出欠人情的说辞,倒不如这样让她安心接受。 朱嘉莉:“那你有想好选什么样的衣服了吗?” “没有,所以想把这个问题交给你。”菲利克斯不太相信自己的眼光。 “我?你确定?”朱嘉莉狂摆手,“我品味不行的。” “那肯定比我要好。”菲利克斯道。 * 合唱团演出定下后,本学年的游泳常规赛期也即将拉开了帷幕,这关系到是否能有资格参加州锦标赛。 所以菲利克斯又要投入紧张且辛苦的训练当中。 朱嘉莉不知道他每天几点到校的,反正每次她锁车子的时候,他的跑车就已经停在车位上了,买咖啡和图书馆占座的事也自然暂停了。 周五。 菲利克斯约朱嘉莉一起吃午饭,他考虑到女孩不爱在众目睽睽之下与自己说话,便提前买好了午餐,将见面地点选在了艺术楼后面一处僻静的空地。 他拂去椅上落的枯叶,与朱嘉莉并肩坐下。 两个人吃完,他又拿出叠得方正的训练服,道:“下午放学后有动员会。” 朱嘉莉垂眸瞧了眼黑色印有F.H.名字的衣服,并没悟出他的用意,“是,我知道,那你给我衣服做什么?让我帮你拿着?” “到时候会介绍运动员,轮到我时,你可以把它举起来,就像这样。”菲利克斯觉得有必要亲自示范一下,于是略显夸张地模仿起以往疯狂支持者的模样,细着嗓子叫:“菲利克斯你是水中王者!” 他的动作和表情皆惟妙惟肖,和女生一般无二,朱嘉莉忍不住笑出声,“原来你要我和她们一起支持你,那当然没问题了。” “juno,所以……你愿意为我加油的对吧?”他又确定了一遍,继而说:“其实也不用太大声,毕竟你还要保护嗓子去参加合唱团的演出。” “我有分寸的。”朱嘉莉道。 “然后你可以把我的队服拿回家。”他双臂撑膝,低着头,脚尖有意无意地拨弄着地上石子,“明天看我比赛的时候也可以用,当然,我只是说说……还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我当然有空了。”朱嘉莉没有犹豫道。 菲利克斯被她的爽快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说话也变得语无伦次起来,“这真的太好了,但我还不确定是在哪个泳道,可能离你坐的比较远,你看不清谁是谁,不过我会举手。” “这个方法好像不太好,因为我想让你更清楚的看到我。”他立刻自我否定,又想了一个更好的办法,“对,我可以让埃默尔他们帮你占个位置。” 朱嘉莉知道埃默尔和费蒂仑对自己并不友善,故而说:“你安心比赛,我早点去就好了,保证抢到一个最佳位置。” “这样就最好了。”菲利克斯平复着过快的心跳,扭过头直直地望着她,金棕色碎发下的那双碧眼盛满了真诚,“juno,我真的很希望能在观众席上看到你。” 第40章 飞吻 菲利克斯的眼神里仿佛有种致命的魔力,只一瞬间朱嘉莉便觉得自己就快被吸了进去,她忙垂下眼睫,边整理背包边低低地嗯了声。 下午的德语课,老师为提升大家的语感,播放了一部德语青春电影。 影片里,出身普通的女孩为了补贴家用辗转于各个兼职场所,并在一场奢华的宴会上与家境优渥的男主相遇。 起初的男主傲慢又自大,把嘲讽女孩当作乐趣,可随着剧情的推进,他又开始在意女孩的一举一动,会因她的拒绝而暗自神伤,也会因她的一句认可而高兴。 甚至因为她的疏远在无人的地方悄悄落泪。 朱嘉莉看着看着就忽然升起了强烈的既视感,而且越来越觉得男女主角互动时的样子怎么这么像自己和菲利克斯。 同时,一种趋向于相信菲利克斯真的喜欢她的声音,在朱嘉莉耳边响了起来。 但很快她又给自己泼了盆凉水,认为自己一定疯了,居然敢做王子与灰姑娘的梦。 她暗自对自己说:醒醒吧,姑娘,你来这里的任务只有学习,不要被情情爱爱所影响到! 动员会开始前,朱嘉莉在一个靠近过道的位置坐下,前排女孩的交谈时而清楚时而模糊的飘进了她耳里。 “明天热身赛阵容都有谁?” “别人不确定,但我知道肯定有菲利克斯.哈灵顿,不然票不可能卖光。” “他太强了,刚加入校队的那年就得了一块金牌,教练就指着他带领梅格林蝉联冠军呢。” “何止教练,感觉所有人都已经认为金牌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外面买他赢的人最多。” “你买了吗?” “当然,去年我就开始买了,而且今年赔率更多,光常规赛就一比四,都不敢想象锦标赛时会有多高。” “推给我,我也要买。” 一听到钱,朱嘉莉不由得往前探了探身子,她真的也好想要个联系方式啊! 大抵是因为游泳队是梅格林的荣誉之光,连动员会都比上次精彩。 当游泳队员们列队入场时,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 朱嘉莉还没来得及捂住耳朵,就见几个队员突然冲向队伍前列,嬉笑着将菲利克斯,和去年那座闪亮的锦标赛奖杯扛起来开始绕场游行。 走到朱嘉莉这边时,她赶紧高高举起他的训练服猛地摇晃。 菲利克斯看见了,罕见地朝观众席送上了一个飞吻。 这下彻底炸翻全场。 朱嘉莉前面那几个女生更是喊的快缺氧了,她反而淡定地坐了下去,一点没觉得那个吻其实是独属于她的。 晚上回到homestay,朱嘉莉一开始并没打算给菲利克斯发信息,可睡下后就怎么也进入不了梦乡,又拿起手机编辑了条短信传了过去,这才感觉心里踏实多了。 可菲利克斯却没回。 估计已经睡着了吧。 但那幢这会儿正灯火通明。 菲利克斯仅着短裤躺在理疗床上接受按摩师的按摩。 私人医生眉头紧锁地又看了眼报告,“哈灵顿先生,刚才的检查情况并不理想,你的旧伤可能会比以往更严重。” 他这几年拼得太狠了,受的伤都快赶上专业运动员,左肩袖撕裂,到现在一到冬天还痛的要命。腰椎L5应力性骨折,更让他自锦标赛结束后整整戴了四个月的护具。 别人看到他站在领奖台上捧起奖杯,却没人知道他吞了多少止痛药。 菲利克斯只淡淡地嗯了声。 私人医生见他不在意,加重语气道:“还有一个最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你的心脏,它已经承受了太多,如果你还继续这样下去,我不确定它会不会突然罢工。” 菲利克斯坐起来边揉着脖子边说:“它在我的身体里,我能感受它强有力的跳动,所以是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的。” “你认为我在夸张?”私人医生气得用检查报告拍了下脑门,着急地踱步起来,“felix,你爷爷还活着的时候我就在了,没人比我更清楚你的身体。” 菲利克斯双手撑在两侧,淡定地坐在那,“是,我明白,但又有什么办法能改变?” 私人医生上前一步,神情严肃道:“只要你停止游泳就可以。” 菲利克斯牵了牵唇角,声调逐渐低下去,“真要这样,我就没有任何价值了,或许还会被丹尼韦踢出哈灵顿家族。” 私人医生一时语塞,转了话题,“我先给你输一瓶液体,能帮助你的肌肉放松,稳定心率。” “谢谢。”菲利克斯道。 他躺在按摩沙发上,液体一点点流进体内,他一手拿起手机,屏幕幽幽的光映亮他略显疲惫的脸庞。指尖停在那良久,还是熄灭了屏幕。 他怕自己会不受控制地和朱嘉莉诉旧伤引起的不适感,也怕自己的负面情绪会毁了她的好心情。 更怕她其实一点都不想听到这些。 次日,朱嘉莉下楼用早餐。 cici问她,“你不打算准备点什么再去看比赛吗?” 她眼睛一转,“比如一束花,看在他之前对你那么用心的份上,等比完送给他,赢了就说表扬他,输了就鼓励他,这不是很棒?” 朱嘉莉放下燕麦酸奶,“可是我不知道他喜欢哪种花,又怕会让别人误会。” “那就选个小点的,塞进包里完全没有问题。”cici话说到这里,又找了个令朱嘉莉不得不去做的理由,“你们中国人不讲究礼尚往来嘛。” 朱嘉莉没再反驳,只低声咕哝了一句,“那我看看吧。” 首场热身赛的比赛场地定在梅格林游泳馆。 朱嘉莉到的比较早,看台上只零星坐了几个,她找了个出发台最近的地方坐下。 陆陆续续又来了很多观众。 她从周围人的议论声中分辨出,大多数都是奔着菲利克斯来的,他们举着他的海报,背对着泳池合影,或是讨论起他今天能否打破记录。 好像句句都对他赋予了极高的期望。 朱嘉莉望着清澈的池水出神之际,头顶上方响起了一个男生的声音,“你旁边有人吗? 第41章 你吃饭了吗 朱嘉莉侧头一看,是埃默尔和费蒂仑正站在过道上,边往里挪了挪,边说:“没。” 两个男孩默默坐下。 费蒂仑抱怨道:“我就说让你早一点出发。” “这没什么不好的,视野开阔,还能十分清楚的看见felix。”埃默尔道。 “但我敢打赌,那小子肯定不愿意看到你坐在这。”费蒂仑瞟了眼朱嘉莉,“因为他会吃醋。” 比赛开始前还有几个表演节目,朱嘉莉昨晚刷SAT历年真题刷到很晚,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犯起瞌睡,忽然闻见了一股很香的烧烤味,便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 结果,就与正准备把薯片塞进嘴里的埃默尔对上了视线。 两个人同时尴尬一瞬。 埃默尔将薯片递给她,她摆了摆手。 埃默尔再次把手往前伸了伸,“你是felix的朋友,我们有责任照顾好你。” 朱嘉莉不好拒绝,只得捏起两片,“谢谢。” 费蒂仑见状又给了她一瓶饮料,“你知道我并不情愿这么做,但他给了,我就不能不给。” 她面露微笑又道了声谢谢。 国歌结束后,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首个比赛项目便是男子200米混合泳。 菲利克斯随其他参赛员一起出来时,特意往观众席看了看,见朱嘉莉正举着训练服朝他挥手,立即炫耀了下自己的肌肉。 费蒂仑撇撇嘴,“他好像一只求偶的火鸡。” 发令枪一响,菲利克斯从出发台一跃而下,跳入第三泳道。 先是蝶泳和仰泳,再是蛙泳和自由泳,期间每一个转身皆引得全场尖叫,触壁那一刻,他的名字是第一个出现在电子屏上。 “看吧,我就说他是天生的冠军!”埃默尔激动地搂住费蒂仑的肩膀,“这家伙简直是梅格林之神!” 朱嘉莉也高兴,目光一直追随着菲利克斯的身影,看他从水中跃出,又看他对观众席挥手,也成功看到他用力揉了揉肩膀。 她暗自疑惑,是受伤了吗? 休息区内,教练一眼看出菲利克斯不太对劲,立马叫来队医为他紧急处理和冰敷。 “情况还好吗?”教练俯身,手搭在他的肩头关切询问。 菲利克斯捋了捋头发,轻松一笑,“还不错,不影响下一场。” “好,中间还有其他的比赛,你可以休息过来的。”教练道。 自由泳同样是菲利克斯的主项。 当发令枪再度响起后,第一个五十米他依旧一马当先,远超第二、三名。 但进入到第二个50米后,左肩深处突然一阵剧痛,连带着整条胳膊都有些僵硬,勉强转身后,情况更是急转直下,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看台上的议论声霎时而起。 “怎么回事?” “他是保留体力等到最后冲刺吗?” “他的动作不对,节奏也乱了。” 朱嘉莉目光牢牢地盯着菲利克斯,在没有阻挡物的情况下,她能清楚看见他每一次换气时都在咬紧牙关,脖子也因此爆出了好几条青筋。 她心猛地一揪,有心想问问埃默尔,结果一瞧,那两个人都闭上眼睛不敢看了。 最终,菲利克斯只获得了第四名,这个成绩无疑是他进入这个项目以来最差的一次。 欢呼声变成了倒彩声,所有人都对他失望透了,更有甚者还朝他扔矿泉水瓶。 菲利克斯自己也难以接受这个结果,领完奖就情绪十分低落地关掉手机,背着包独自离开了学校。 午餐前,朱嘉莉回到了homestay。 瓦塔娜正窝在客厅沙发里,见她手中握着花,问:“没送出去吗?” “他在第二个比赛项目中失利了,全场的观众都对他失望透了。”朱嘉莉重重地叹了口气,“这种情况下,我再送他花似乎有点不太合适。” “那你安慰他了?”瓦塔娜追问。 “没,他的朋友说这个时候最好让他自己待会儿。”朱嘉莉如实道,这也是她当时犹豫再三后最终选择离开的原因。 瓦塔娜若有所思地沉吟,“也是,以他的性格,这时候正是需要自己静静,如果你在身边的话,他可能更觉得自己失败透了。”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朱嘉莉内心莫名焦虑地抠起指尖,“我好像有点在担心他。” “先什么都不要做,等他缓过来,他会和你主动联系的。”瓦塔娜道。 朱嘉莉点了点头。 用完午餐,她回房将菲利克斯的训练服挂了起来,坐在书桌前,忐忑不安地摆弄着手机,犹豫要不要再给他发个信息。 实在拿不定主意了,又玩起了点豆豆的游戏来决定命运。 “联系,不联系,联系……” 指尖最终落定在联系上。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菲利克斯的电话,结果听筒里依旧传来的还是关机。 “哎。”她放下手机,心想他一定还没和自己和解。 整个下午,时间在一次次无意识地查看手机中,被拉扯得格外漫长。 傍晚时分,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朱嘉莉立即接起。 “我是埃默尔,felix现在的情况有点糟,我想或许你去安慰他一下会比较好。” “他现在在哪?”朱嘉莉边抓起旁边的外套边说:“我可以去找他。” 埃默尔报出的地址是一个私人俱乐部。 朱嘉莉在APP上约了了一辆车赶了过去,经过严谨的身份核查后,一位侍者将她领到了一扇门前,“哈灵顿先生就在里面。” 朱嘉莉道谢,缓缓推开门走了进去。 空旷的泳馆内,菲利克斯独自坐在尽头的长椅上,幽蓝的池水在他脸庞折射出一道道剔透的痕迹,却怎么也无法衬亮那双如空洞的眼睛。 他听到脚步声,将目光投了过来,两个视线随之撞上,彼此沉默几秒后,朱嘉莉双手插兜,故作轻松地打破寂静,“如果我说是通过塔罗牌知道你在这里,你信吗?” 菲利克斯沙哑出声,“是埃默尔告诉你的,对吧。” “是,他给我打的电话。”朱嘉莉缓缓靠近菲利克斯,“他和费蒂仑都很担心你。 “也包括我。” 菲利克斯垂下眼,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感,“抱歉,我不应该这样,该表现得一切正常才对。” “吃饭了吗?”朱嘉莉坐在他身边,从包里拿出帕尼尼,“我在路上买的。” 第42章 永远不会伤害你 菲利克斯微微一愣,掀起眼帘看着她,有些意外道:“老实说,我以为你会问有关于比赛的事,或者讲些安慰的话。” “在我们中国人眼里,没有比吃饭更重要的事了,即使再坏的心情,填饱肚子后也能好起来。”朱嘉莉道。 “谢谢。”菲利克斯细嚼慢咽地吃着东西,朱嘉莉便静静地陪着他。 包装纸被扔进垃圾桶。 菲利克斯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精气神,“好像,确实好多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颈,主动说起伤的事,“医生昨天就已经警告我,这次旧伤比以往都麻烦,但我了解我的身体,并没当真,可肩膀还是被撕裂了一样疼。” “那你为什么不和教练说减少一场比赛。”朱嘉莉问出心中疑惑。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又可能是因为我早已习惯去扮演一个无懈可击的人。”菲利克斯自嘲一笑,“但我还是让他们失望了。” 见他又要开启自我检讨的循环模式,朱嘉莉忽然伸出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啊,我想到了一件事。” 她不顾菲利克斯诧异的目光,迅速从包里拿出一个M5大小的便签本,“我德语基础很差,需要积累非常多的词语,不如借这个机会,你用德语给我介绍一下这里。” 话落,她翻开本子,按动中性笔,笔尖抵在纸上,满怀期待地看着菲利克斯,“开始吧。” 菲利克斯屏息两秒,无奈地摊了摊手掌,“好吧,好吧,我听你的话。” 于是,他从泳池的功能区划,到专业的灯光布局,再到空气循环系统,耐心地讲解起来。 朱嘉莉的笔纸上飞快游走,一行接一行的德语单词随之不断浮现。 她忽而打断他,“那句奖牌只是离家出走了会儿,它还会回来的,该用德语怎么说?” 菲利克斯没反应过来,随口用德语翻译了一遍。 “你说慢一点。”朱嘉莉蹙着眉,假装修改笔记,“我有个词写错了。” 菲利克斯不疑她,又放慢速度,重复了一遍,待快讲完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来,又惊喜又不敢相信地问,“等等,你刚才是在安慰我?” 朱嘉莉的唇角弯起一抹弧度,“也许是吧。” 菲利克斯眼睛一亮,像是被阳光突然照亮的深海,“天啊,你好像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 朱嘉莉问:“所以,你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当然,当然。”菲利克斯话还没说完,伸手抓住衣领脱掉上衣,又以最快的速度褪去长裤和鞋子,纵身跃入泳池。 朱嘉莉看得目瞪口呆,这人怎么像突然被解开封印一样。 菲利克斯游了两圈,双手撑着池边,水珠顺着他的发梢不停滴落,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他就这样带着明朗的笑容望着朱嘉莉,并问了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为什么你不是埃默尔和费蒂仑?” 朱嘉莉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因为这样我就可以毫不留情的把你拉下水。”他又说。 朱嘉莉顿时开启防御模式,虎视眈眈地瞪着菲利克斯,“不许,假如你做了,我会永远都不理你。” “juno,我永远都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菲利克斯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下,比池中漾着的波澜还要柔和。 从私人俱乐部出来,菲利克斯将朱嘉莉送到路边,“我知道你把学习视为第一要素,但明天还是想约你一起去选合唱团的衣服,我保证绝对不会占用你太长时间,就两个小时。” 朱嘉莉看着他眼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阴霾,犹豫片刻,“好,明天见。” 马路对面。 费蒂仑透过车窗瞧见菲利克斯,对埃默尔道:“我承认你这个法子确实管用,但你不觉得,这反而会让他越陷越深?” “那总好过他一个人在这里待到半夜,最后让丹尼韦亲自过来抓他回去强。”埃默仑道。 “那我就忍不住好奇了,运动衫到底用了什么魔法,把一头深陷沼泽的倔牛拉了出来。” “我之前好像说过,他们之间除了学习以外就没其他的话题,所以这次也应该是探讨作业。” “可真够无聊的。” 菲利克斯驱车回到了别墅,看见门口停着那辆车,便知道是丹尼韦来了,这也是他没有坚持送朱嘉莉回去的原因。 佣人默默打开门,递来一个担忧的眼神,菲利克斯了然,径直来到客厅,站在沙发旁,小声唤了句,“爸爸。” “听说你输掉了比赛?”丹尼韦坐在沙发上,面色和平时没两样,但语气却比以往低了八度。 “是因为旧伤复发。”菲利克斯如实道。 “既然有伤,那就从刚开始选择退赛,至少能够保全你不败的战绩。”丹尼韦的目光从手中的威士忌,挪到了菲利克斯身上,“一个优秀的决策者,需要懂得在什么情况下保存实力,而不是在失败之后选择逃避。” 菲利克斯头低的不能再低,“刚开始我状态非常良好,没觉得会怎么样……” 丹尼韦手中的玻璃杯与茶几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打断了辩解,“听听你这些话,字字都透着轻率,如果换成是你哥哥,他绝不会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做出贸然的举动。”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着菲利克斯,“要知道比赛和做生意一样,每个决定都会牵连方方面面,支持你的人就像是你的股东,你用一场比赛让他们输了钱,就等于输掉了信任,需要花十场,甚至百场才能挽救回来。” “换句话讲,将来你在申德集团做出同样的举动,就有可能直接断送了哈灵顿家族一百多年积累的财富和地位。” “对不起爸爸。”菲利克斯音调低的像在叹息,“是我想的不够周到。” 丹尼韦转过身,语气平静的像在谈论天气,“捐助梅格林的游泳馆时,我没有选择敷衍了事,特意追加了一笔钱,按照国家赛事级的标准去修建它,让它成为这片区域最顶尖的游泳馆,我希望在人们记住这份馈赠的同时,也能记得你在这里所取得的荣誉。” 他目光沉甸甸地压在菲利克斯肩膀上,“而不是你输掉了比赛。” 菲利克斯的脊背一点点弯下去,水晶吊灯把他的模样投射在光洁的地面上,但在那扭曲的轮廓里,他看不见自己。 而是只看到了一个令家族蒙羞的失败者。 第43章 可以吗 丹尼韦说完这些便走了,好像多在这停留一秒,就会让他损失掉几万美金。 门铃响起,佣人前去开门,随即高声对菲利克斯说:“先生,是您母亲那边的人来了。” 菲利克斯走到门口,见是温丝洛专属的管家,维持着礼节,礼貌问好。 管家微鞠躬,“晚上好,felix少爷,夫人亲自做了点晚餐吩咐我送过来,她希望您吃完能好好睡一觉。” 菲利克斯没接,只面露忧色地问:“我妈妈她……怎么样?” “夫人很好,她让我转告您,无需担心她。” 饶是管家如此说,但菲利克斯还是从虚浮的语气中猜到丹尼韦一定因为自己,对母亲发了很大的火。 丹尼韦总是这样,只要他和哥哥犯错误,都要归咎于母亲,责备她没有教育好孩子,更不是一位合格的母亲。 佣人将餐食摆在桌子上,后后两步,“先生,我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祝您有个好梦。” 菲利克斯嗯了声。 佣人右脚抬起又放下,腔调中带着一丝不忍,“先生,你是我服务过最好的年轻人。” 菲利克斯强颜欢笑了下,“谢谢,这句话足可以治愈我的心。” 温丝洛做的晚餐稍稍融化了覆在他心头上的雪,令他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是被在乎的。 不久,私人医生登门为菲利克斯治疗,将冰凉的凝胶涂在他患处后,道:“真的希望可以把我的警告当回事。” “丹尼韦说了,我的确太轻率了。”菲利克斯道。 医生:“可惜我今天没有携带治疗心脏的药物,不然就能给你用了。” 菲利克斯自我调侃,“我心脏的问题已无药可医。” 这时,手机响了一声,菲利克斯点开一看,是朱嘉莉发来的一张花束照片。 「本该上午给你的,如果不介意的话,明天再拿给你。」 菲利克斯立刻回拨过去,字字都带着笑的颤音,“juno,你为我准备了花?这让我觉得自己很像在做梦,我是说我不敢相信是真的。” 朱嘉莉顿了顿,给了一个再务实不过的回答,“你之前也送过我,所以这算是礼尚往来。” “能允许我明天接你吗?”菲利克斯补充,“因为我怕你在路上会把它弄坏,但这只是我其中的一个理由,还有一个重要的,是我其实更想早点见到你。” 他真诚地唤了声她的名字,“juno,可以吗?” 不知为何,每次他一用这样的腔调讲话,朱嘉莉就觉得有种别样的感觉,说酥不酥,说麻不麻的,反正就是弄得她心里的小鹿乱跳,想不答应都难。 她长长地嗯了嗯,“可以。” “谢谢你能答应我,我会准时出现在那里,并会准备好早餐,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我不挑的。” “okay,明天见。” “明天见。” 这次菲利克斯显然吸取了教训,当朱嘉莉坐进车里,一个草莓造型可爱的便当盒被递到了她手上。 朱嘉莉打开盖子看,里面似从画册上扣下来的食物,道:“这么漂亮,我都不舍得吃了。” “食物存在的意义就是被享用,何况能让你吃,是它们的荣幸。”菲利克斯从来不把坏情绪留到第二天,此时的他完全和昨天是两个人。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街道上。 过了一会儿,朱嘉莉渐渐发现菲利克斯好像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于是忍不住问:“我们要去哪里选衣服。” “事实上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菲利克斯目光扫过两旁商铺的招牌,有些犯难道:“因为我的衣服大多数都是通过订制或者私秀,和品牌赠予获得,当然偶尔也网购。所以我……很少逛街,不太清楚该去哪里才能买到普通衣服。” 朱嘉莉咧了下嘴,一时竟分不清他这话是在无声炫耀,还是在陈述事实,思忖片刻,给孔维打去了电话。 挂断后,她在地图上搜索了下,把手机拿给菲利克斯看,“这个地方算是服装批发市场,里面有挺多物美价廉的衣服,之前她们也到那里买过。” 菲利克斯睨了眼屏幕,确定好大概位置,拐了个弯直奔过去。 四十分钟以后,车子停在了市场外围的停车位上。 朱嘉莉找到孔维推荐的那家店,一进门,熟悉的布局和中文歌曲瞬间让她有种回到国内的错觉。 天,又激起她的思念之情了。 她暗自难过了下,道:“我们先随便看看吧。” 菲利克斯点了下头,紧紧跟着朱嘉莉的后面好奇地东张西望,随手拿起一件衬衫翻看标签,瞳孔顿时一扩,“20刀?这个价格是认真的?” 没等朱嘉莉接话,他又转向另一排衣服,同样拿起标签看,“juno,我觉得我可以把它们都买下来,因为和我穿得那些摸起来没两样,但价格却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接着他便像蝗虫一样,开始在商场内来回扫荡,凡经过之处片甲不留。 最后又拿起一顶帽子戴在头上问:“juno,它适合我吗?” 朱嘉莉瞧着他几乎要把全场都拿下的架势,忙踮起脚尖将帽子摘下来,放回了原位,“felix,你冷静点,这些衣服真的适合你生活场景吗?还有你穿的完吗?” 菲利克斯愣了愣,“好像不合适,埃默尔和费蒂仑可能会说我是不是偷穿了别人的。” “东西是挺便宜的,但加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而且你买回去又不穿,不等于浪费钱?” 这话让菲利克斯怔住了。 毕竟在他世界里,钱多到花不完,根本没有浪费这一说,但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到底还是把衣服又乖乖挂回了原位。 朱嘉莉继续选,很快便挑中了两件,并拍下照片发在群里征集大家的意见。 同学们随即激烈地讨论起来,最终以少数服从多数的选择,决定选择那件珠光银色的连衣裙作为演出服。 这时,群里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我先打断一下,是准备让男士们穿着皇帝的新装上台吗?」 朱嘉莉定睛一瞧发言者的名字fh,诧异地看向就站在旁边的菲利克斯。 第44章 但这不一样 菲利克斯歪头撇嘴,可怜兮兮道:“难道我说错了吗,你们讨论了半天,全是女装。” 朱嘉莉笑了,“那你可以直接提醒我呀。” “我说了,但是你没有听到,以为只有这样你才会肯理我。”菲利克斯道。 朱嘉莉顺势提议,“那不如把西服的选择权交给你。” “能让所有人看到自己对团队做出的贡献,换做谁都无法拒绝,可这样大家就知道我们在一起,又会给你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所以还是都由你决定。” 朱嘉莉讶然,没想到他竟会考虑的如此周到,“也好。” 她又去到男装区拿起一套灰色条纹的西装,“你转过来,我比一下。” 她将上衣贴在菲利克斯胸前比量,无意间手背擦过他脖领。 菲利克斯立即缩了缩脖子。 “你怕痒啊?”她问。 他喉咙滚了滚,“可……可能是。” 朱嘉莉又攥住菲利克斯的手腕,平举起来与西服袖管对比长度,被睫毛半遮住的眼睛,并没留意到,这个大男孩耳廓有了一丢丢的红色。 “和女生们服装挺搭配的。”她征询他的意见,“你觉得?” 他声音发紧,“很……很好。” 她说:“那我拍下来再问问其他男士。” 男孩们有个衣服穿就行了,并没给到太多的意见。 朱嘉莉把确认好的尺码报给老板娘,谄媚一笑,“姐,我们一次性订这么多,能不能给我们个优惠价?” 老板娘按动几下计算器,“裙子我最低按35美元,西服50。” “姐,我们经常会来采购的。”朱嘉莉厚着脸皮还价,“你看30和45,领结按1美元算行吗?” 老板娘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姑娘你当这是国内呢,运输成本都摆在这儿,哪能让你这么砍,领结还想再便宜,你干脆把我绑脖子上得了。” 朱嘉莉一窘,双手合十恳求,“姐,我们合唱团预算有限,我也很想多给你点,毕竟老外的钱不挣白不挣,但真就只能这么多。” 她拍胸脯保证,“你放心,我出去以后绝不说这个价,还帮你多多宣传,行吗?” 老板娘松了口,一边开单子,一边无奈道:“行吧,行吧,看在同胞的份上就给你少点。” 一旁的菲利克斯听着她叽里呱啦说了这么一大堆,着实好奇她到底在说点什么。 于是等老板和员工一起清点货品时,他压低声音问:“你们刚才在谈论什么内容。” 朱嘉莉:“哦,我让她每套便宜了五刀,最终价格和老师报的那套价格一样。” 菲利克斯惊讶,“她同意了?” 朱嘉莉得意,“当然,还等于免费拿到了领结。” 买东西杀价这很正常,但菲利克斯却说:“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她居然会甘愿减少自己的利润。” 朱嘉莉被菲利克斯这副少见多怪的样子逗笑了,解释道:“这很正常啊,对我们来说省了钱,对她来说做成了一单大生意,还能拉个回头客,是双赢。” “做生意嘛,有时候薄利多销,比守着高价一件都卖不出去要强。” 一番话,着实让菲利克斯激发了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生活智慧。 而且他真的越发觉得她身上有太多闪光点了。 他略带思考道:“原来砍价不是占便宜,是一种参与。” “你在这等一下,我去那儿看看。”朱嘉莉指了指一旁的特价女装区,她从进门时就看中了一条长袖连衣裙,想着冬天正好能套进羽绒服里,但一看价格,还是没舍得买。 东西全部装进车内,菲利克斯临走前又折回去买了点东西,路过一家便利店时,他忽而停下车,“我的债务好像已经停滞了一段时间,所以现在能去为我买瓶无糖椰子水吗?” 朱嘉莉颔首。 东西送到他手中,他将吸管插入孔中,吸了两口,嫌弃地边撇嘴边摇头,“这个牌子真是越来越让人失望,真希望有天能收购他们,另选一个原料产地,维拉环礁的那片椰子林或许正合适,那的土壤既有珊瑚砂还有火山灰,结出的椰子果肉厚实又油脂多,但成本就有可能会增加。” 朱嘉莉听得一知半解,“你懂得好多啊。” “这些其实是奈尔斯告诉我的。”菲利克斯微偏过头,声音被途经的车辆盖住,“他……是我哥哥,只不过在三年前去世了。” 朱嘉莉愕然一瞬,“抱歉,我不是有意提起你的伤心事。” “没什么的,是我先聊起来的。”菲利克斯浅笑,“我们继续走吧,送你回去,尽管我真的不愿意这样做。” 朱嘉莉抿了抿唇。 两个人还是在那个十字路口分别。 朱嘉莉手伸进包里找钥匙时,指尖碰到了一个手感如丝带的物品,并没当回事,等回到房间往外掏东西,惊讶地发现包里不知何时多了件衣服。 正是她在商店里一眼相中的那条裙子,上面系着一个乳白色的蝴蝶结,中间还夹着一张贺卡。 她慢慢解开蝴蝶结,将卡片抽出来展开看,上面只有一行运笔流畅的英文。 「从一开始,我就认为你穿上它后一定很美。」 这用手指头想都能猜到是谁干的,但考虑到菲利克斯正在开车,她便只传了短信过去。 「别告诉我,裙子是自己钻进我包里的。」 半个小时后菲利克斯回复。 「这是给今日最佳谈判官的专属奖励,又或者可以说以礼还礼。」 朱嘉莉回「但这不一样。」 菲利克斯「:-D」 「我会把钱给你的。」 「:-D」 「你在假装已读不回?」 「:-D」 之后不管朱嘉莉发什么,都只回复这个表情,偏她也跟着较上劲了,两个人愣是连续发了几十条信息,到最后弄得她手机没电了,才彻底没脾气了。 她揉着酸痛的手指,自语道:“我算是服了。” * 周一清晨,菲利克斯到校参加游泳队训练,热身期间教练特意观察了下他的状态,并等休息时说:“我以为你需要几天才能缓过来。” 第45章 真正的朋友 “失败的滋味很不好,但我得从中吸取教训。”菲利克斯道。 “理事会那边的赛季评估提到了本周五,他们想尽快确定明年预算的分配重点。”教练拍了拍菲利克斯的肩膀,“好好准备一下。” 菲利克斯扯出一个讽刺的笑意,“我有自己的理疗师,队里服装、训练器材和泳馆都是我家资助的。因为输掉了一场比赛,他们就要重新评估我的价值?” 教练安慰,“相信我,这只是依照惯例的评估,况且董事会以及赞助商们和你父亲的关系都很好,他们不会那么做的。但其他校内体育项目的负责人,一直都在争取更多预算份额。” 菲利克斯感到心凉,“如果我没通过呢,会把我的资源转到别人身上,还是干脆直接把我踢出游泳队。” 教练叹了口气,“felix,没人比你还要了解这里面的商业运作,队员们的表现关系到整个泳队的品牌价值,赢了,赞助商和校友们的捐款就会源源不断,董事会也愿意投入更多的资源,媒体也乐于报道,甚至还能吸引更多的孩子们选择加入梅格林,但输了……” 菲利克斯有些呆滞地望着前方,没再说话。 稍后,他独自去上课的路上,余光瞥了眼地上的垃圾,却在一堆落叶中发现了一张被粗暴揉皱的照片,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捡了起来。 展开的纸团上,是他去年赛季夺冠时跃出水面的照片,那时候被很多同学打印出来就做应援物。 而现在,这张曾经代表荣耀和喜爱的相片,却被人当做垃圾一样丢弃了。 好像连他上面自信的身影也被弄得支离破碎。 这种无声的彻底否定,要比谩骂更具有冲击力。 菲利克斯肩膀微微颤抖了几下,默默地将纸团重新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拉丁语IV的课堂上,老师要求必须使用拉丁语。 他在黑板上写下《论友谊》中的一段话,让大家分成小组,围绕着fides(信义)这词讨论。 埃默尔和菲利克斯一组,他想了想,“西塞罗之前经历了很多政客的虚情假意,所以他用这个词语告诉后人,朋友越少越真。” 菲利克斯指骨抵着下巴,摇了摇头,“不,我认为他不是在说朋友数量的问题,而是在强调只有那些品德高尚的人,才能建立起真正的友谊。” 另一个女生同学插话,“所以他是觉得那些不为一己私利而背叛他人的,才算的上朋友。” 又一个男生说:“这种观点放在现在也十分受用,要知道很多人都只是表面和你好,但危机时刻就会直接把你踢出他的圈子。” “看来,我和felix就是真正朋友。”埃默尔冲菲利克斯一扬眉,“对吧。” 菲利克斯笑了笑,与他击掌,“当然。” 中午,菲利克斯和埃默尔来到A餐厅,帮费蒂仑选好东西后没多久,那家伙也到了。 他把椅子一转,跨腿坐下来,就急忙开口,“救命,刚才物理课上我差点把牛顿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我一定是脑子没开机才会说出那么愚蠢的话。”费蒂仑搓了搓红头发,“你知道吗,我居然对老师说斜面上的物体可以自行减速,因为真我觉得斜面不太陡的话,东西滑下去的速度会越来越慢。” 菲利克斯勺子停在唇边,“wow,我好奇教授怎么说。” “她只是这样建议我。”费蒂仑清了清嗓子,模仿起教授的语气,“费蒂仑同学,其实你将来可以选择文学系,这样能让你更好的发挥想象力。” 菲利克斯认同地点头,“是个优秀的建议。” “是,我知道物理不适合我。”费蒂仑神情痛苦地叹了口气,“但为了完成父亲希望我考入芬纳学院的愿望,也只能继续学下去。说真的,比起这个,我更想去学艺术。” 他说完,看埃默尔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嘿,你难道要把电脑当成午餐?” 埃默尔只顾着打字,并没理会他,菲利克斯见状说:“他忙着修改辩论赛的稿子,在策略上总和指导老师产生分歧。” 费蒂仑无趣地挑了下眉,埋头抓紧时间吃午餐。 “可恶!他一直都在认为我这的立点太过激进,我要去和他当面说!”埃默尔猛地一起身,椅子咣当一声倒地。 菲利克斯和费蒂仑看着他怒气腾腾地背影,同时做了个祈祷的作用。 他指尖停在准备帮埃默尔把文档保存,却无意间将光标一划,带出了侧边的最近访问记录,其中以他名字缩写命名的文档排在了第一个。 理智告诉他不能侵犯朋友的隐私,所以他做了很大的思想斗争才点开。 可文档里的内容,让他僵愣在原地。 费蒂仑见他一动不动,从而提醒了一句,“felix,那小子从来不让我们碰他电脑,快关上。” 他没动。 只将目光落在那些他曾在更衣室随口抱怨父亲的话、某天午餐时无意提及的家族投资动向,甚至还有他说因为思念祖父而失眠等等。 全部都是按照日期整理归纳。 而最近一条就是在他上拉丁语课前说的那几句话。 费蒂仑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插进头发里,“我的上帝,这不可能……” 这时,埃默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脸上还带着轻松笑意,“我走到半路发现忘了东西。”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电脑时,菲利克斯的手猛地抬起,用力攥住了他腕处。 菲利克斯看着自己的好朋友,蓝色的眸子冰冷又破碎,“解释。” 埃默尔脸色霎时一白,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完整的词。 菲利克斯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攥着拳头,强忍下怒意道:“看来我以后要说话得要注意点了。” 说完,他抄起自己的东西,肩膀用力撞开埃默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费蒂仑也对埃默尔很失望,但他又想确认,“是你父亲要求这样做的吗?” 第46章 彻底破坏了 埃默尔闭口不答。 费蒂仑继续问:“从9年级开始,你就这样做了,是不是?” 埃默尔依然沉默。 费蒂仑再问:“好像我还不够资格让你费心记录吧?” 埃默尔:“……” “埃默尔.艾迪,你把我们三个人的友谊彻底破坏了!”费蒂仑背起书包气愤离开。 菲利克斯行走在校园内。 阳光很好,其他人三三两两在草坪上或看书,或说笑,可这一切落进他眼中却成了虚伪的假象。 那些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吗? 那些关切的背后,是不是也藏着一份需要上交的行为记录? 他曾以为没有父亲在乎也不是件糟糕的事,至少他还有朋友,这就够了。 可现在呢? 他完全活在了一个透明的观察箱里,所谓的朋友也只不过是戴着面具的观察员。 他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的孤独。 没友情。 没亲情。 更没爱情。 菲利克斯给老师发了封邮件请假,来到了游泳馆。 更衣室里空荡荡的,他扯下衣服塞了进去,砰地一声甩上门,走到池边,未经热身,直接一头扎了进去。 微凉的池水如记耳光,抽醒了他混沌的脑子,他开始发力,手臂像不知疼痛的机器一样轮番砸入水面。 什么标准动作,什么呼吸节奏,什么金牌,都他妈通通见鬼去吧! Fucking!!! 有位清洁工见菲利克斯迟迟没有休息,有些担心地叫了几声他的名字,但没得到回应,便赶紧去找教练。 教练得知消息后,急忙跑过来站在池边高声唤道:“felix,你在干什么!你想变成残疾人吗!” 却遭到菲利克斯的无视。 教练情急之下,连衣服也顾不上换,跳进水里,将把精疲力尽的菲利克斯拉上岸。 此时的大男孩,眼神已经接近涣散,神智也不太清醒,心率更是高到吓人。 “该死!”教练跪地,一边拍打菲利克斯的脸颊,一边扭头冲其他人喊:“急救包!快去拿急救包!去叫校医!” 泳池顶灯明晃晃地照射着,菲利克斯仰着脸,水珠混合着从眼角渗出的不明液体,断断续续地划过他的太阳穴。 他想,那绝不会是泪吧。 朱嘉莉上游泳课时,正巧看到菲利克斯被放在担架上抬了出去,瞬间一怔,想要冲上去看看,可自己与他似友非友的关系,又不允许她这样做。 她就那样直勾勾地注视着菲利克斯走远。 心也拧成了一团。 同学们见此情况议论纷纷,唯独她始终保持着沉默。 之后,参加合唱团时,老师挨个叫着名字分发衣服。 当念到菲利克斯.哈灵顿时,无人应答。 角落里一个女生小声开口,带着点八卦的语气:“我听人说,他下午在游泳馆晕过去,直接被抬走了。”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阵惊呼。 “我们还能看到他之后的比赛吗?” “没了他,恐怕我们连一块金牌也拿不上了。” “愿上帝保佑他吧。” 朱嘉莉全程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熬到了结束,便一刻也等不了地要拨通那个电话号码。 结果还没按下绿色键,就被埃默尔拦住了。 “felix有没有联系过你?” 她摇了摇头,“我上游泳课时,正巧看到他被担架抬走了,可能是身体突发了不适,你们不是好朋友吗,应该比我更清楚他的情况。” 埃默尔偏过头抹了把脸,“真他妈的见鬼,我们之间出现了些矛盾,如果他联系你,拜托你一定多和他说些话,因为现在可能只有你能让他心情好一点了。” 朱嘉莉抿着唇,点了点头,“好的。” 回住所的途中,她接到了老朱的电话,“莉莉,生活费和住宿费我刚给你转了过去,你也不用太省得花。” 她听着爸爸鼻音重,便问:“你感冒了?” “有点着凉,已经喝药了,不碍事。”老朱道:“我也给你买了些药寄了过去,你留意着点物流信息。” “你实在难受了就赶紧去看医生,不用再操心我。”朱嘉莉心里发酸,“我在这边又不是买不到。” “那边的药贵,还不对症。”老朱又搬出那套说辞,“我一个大人,知道怎么照顾好自己,倒是你得把身体顾好了,别耽误了十二月份的SAT考试。” 朱嘉莉无声叹息,“知道了。” 她大概是被这事影响到了,回到房间后都没心思做功课了,明天就要交论文了,但眼下她却只会对着文档发呆。 心乱的很。 正巧cici放学回来了,朱嘉莉跟到她的房间,问:“你现在有空吗?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去做。” cici边把书包往桌子上一放边道:“有啊,你说。” 听完来龙去脉,她斩钉截铁道:“打,就算是同班同学也应该问候一下的。” 电话接通的很慢。 先是布料的摩擦声,再是大男孩有气无力的嗓音,“juno,晚上好。” “你现在好些了吗?”朱嘉莉关心问。 菲利克斯默了两秒,“校医说没事了,然后教练把我送了回来,让我好好休息,可睡了一觉,反而更觉得更累了。” “是因为……埃默尔?”朱嘉莉斟酌着用词,“放学后他来找过我,说你们之间闹了点小矛盾。” 听筒里响起一声极轻的笑,“不是矛盾,是宣告友谊的终结。” “这,听上去好像很糟糕。” “是。” 两端同时沉默一瞬。 菲利克斯先开口,“juno?” 朱嘉莉:“嗯?” “能……为我唱首歌听吗?就现在。”菲利克斯声音带着不曾示人的脆弱,“什么都可以,我想我听完就能好许多。” 朱嘉莉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下,犹豫片刻,倚转椅靠背,轻声哼唱起一首刚学会不久的德语民谣。 她细腻的声音通过听筒拂过寂静的房间。 菲利克斯闭着眼睛,专心聆听。 门把手轻轻降下,温丝洛缓步走了进来,他睁眼看是母亲,并没急着挂断,一直等着朱嘉莉唱完,“谢谢你,juno。” “不客气,我还要赶论文,你继续休息吧。” “嗯,晚安。” “晚安。” 第47章 我们还能是朋友吗 温丝洛这才开口,“看来,你没有繁多的功课重要。” 菲利克斯撑着身体半坐起来,靠在枕头上,未合拢的睡衣露出一大片胸膛,“她曾经说过,学习是目前唯一要做的事情。” 温丝洛坐在他旁边,伸手抚平他凌乱的头发,掌心温柔地拂过他的脸颊。 他心生愧疚,垂下眼睫,“对不起妈妈,让你担心了。” “接到电话时我的确吓坏了,不过现在看到你没事,就安心了。”温丝洛目光扫过菲列克斯的手机,“她叫juno?德国人?” “她是中国人,一个很好也很善良的女孩。”菲利克斯这样说。 中国人? 这个答案让温丝洛感到些许意外。 作为丹尼韦妻子,她太了解这位固执的老派绅士对门当户有着极深的执念,只认为出身于与他们同一阶层的老钱家族,能带来无限资源的千金,看才适合嫁入哈灵顿家族。 但那个juno显然不符合丹尼韦的要求。 然而,她却能让儿子卸下防备,在疲惫时主动寻找慰藉,光这一点就值得被珍视。 温丝洛刻意避开家世,更不愿用那些冰冷的规则去提醒伤痕累累的儿子,只中肯的评价,展示自己的包容,“她的声音很美。” 菲利克斯岔开话题,“丹尼韦知道我吗?” “他今早刚飞去新里奥参加会议,否则就不会是这样了。”温丝洛道。 菲利克斯了然地嗯了声。 温丝洛弯起唇角,“你一定很饿了,我给你做了烤鸡配迷迭香土豆,奶油菠菜,和热苹果汁。” 菲利克斯和小时候一样,掀开被子揉着肚子,撒起娇,“它已经空了,里面的侍卫们正攻击着我的皮肉。” 温丝洛不禁笑了起来,鼻尖蹭蹭他的额头,“快下楼吃饭吧。” 用餐期间,她并没有再问其他事,只坐在对面,勾着笑意静静地注视着儿子。 饭闭,她提议,“去花园逛逛吧?” 菲利克斯点点头,把睡衣整理好了,与她一起出了门。 这幢别墅是老哈灵顿住过的,花园小径的两侧种了许多他爱人最喜欢的桂花。 一到这个时节,整个园子都是花香。 菲利克斯低着头,吐字有些沉重,“这绝对是我最糟的一天,前十几分钟还和埃默尔一起探讨信义,结果之后就在他的电脑上看到了他在记录我一言一行。” 温丝洛心疼地牵起他的手,“我明白,被信任的人伤害是很痛苦,也容易让自己陷入迷茫,甚至想结束这段友谊。但你要明白,有些花是插在你的花瓶里,可它们的根部却留在土壤里。” “埃默尔和你一样,都是被父亲寄予了厚望,有时候还会被要求在友情和责任之间做选择,这对你们来说实在太残酷了。” “如果他是自愿的呢?”菲利克斯蹙紧眉头,“不管怎么样,我都说服不了自己原谅他。” 温洛丝无论是站在成人的角度,还是双方利益的角度,她都不会直接让儿子与埃默尔断绝关系,而是想把这件事当做人生的课题,让他自己解决。 于是她这样说:“愤怒现在蒙蔽了你的判断,给自己点时间,也给这段友谊一些时间,等伤口不流血时,你自然会看清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附加的。” 菲利克斯苦涩一笑,“长大的感觉真不好,我很怀念小时候,虽然大多数在孤单中度过的,但至少没有这么多烦恼。” 让儿子幼年缺少亲情,温丝洛永远是歉疚的,她侧脸看着儿子,言语间满是自责。 “felix,你一定非常怨恨吧,怨恨我和你爸爸,怨恨你爸爸当年……同意你爷爷安乐死的请求。尽管你表现的并不明显,但我能感觉到。”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我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失败的母亲。” 菲利克斯挪步到温丝洛面前,“妈妈,你不能这样说,要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羡慕丹尼韦有两个优秀儿子,但这全是你的功劳。” 温丝洛浅笑,“能生了你和niles,也是上帝对我的恩赐。” * 经过一晚上,菲利克斯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他照常去游泳馆训练,却在学校门口被埃默尔拦住了。 “felix,我们谈谈。” 菲利克斯抬起手腕瞥了眼表盘,嘴角扯出个夸张的弧度,“哇哦,这大概是你入学以来起得最早的一次?可惜,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他侧身要走,埃默尔一把攥住他的手臂,“我明白自己的行为彻底伤害到了你,可你也得知道我本不想那么做……” 菲利克斯边看向别处边点头,好像很通情达理道:“对,我知道你很孝顺,不会违背父亲的命令,可就非得拿我当做你们父子之间的桥梁?” 他讥讽一笑,“我他妈还真是一位伟大的建筑师!” 埃默尔急忙说,“felix,因为我们是新贵,我父亲靠捐款坐上了校董的位置,所以艾迪家在这个圈层从来都是不被看重的,我们没有像你家族那样的根基,而在这巨浪里,唯有抓住一艘游轮才可以平稳航行,我真的没有其他选择。” 菲利克斯目光回到他身上,“在见到你之前,我以为你至少会和我说句抱歉,但你现在说的这些,完全是要求我在体谅你。” “体谅你的背叛,体谅你亲手破坏了我们的友谊,但你想过我的感受吗?”他笑了笑,“你清楚我的经历,明白我内心有多脆弱,可你还是这么做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什么?就好像你明明知道这个咖啡杯已经碎的,却仍然去验证一下。” 他鼓了下掌,“埃默尔.艾迪先生,现在应该满意了吧。” 埃默尔沉默片刻,“我们还能是朋友吗?” 菲利克斯愣了愣,着实没想到他还会问出这样的话,语气不好不坏地回了句,“你真该去当喜剧演员!” 他转身而去,埃默尔也没有再追上去。 菲利克斯换好衣服,进到泳队健身房时,几个正在热身的队员们停下了动作。 第48章 论沙拉如何提升八卦精准度 年龄稍长的男孩第一个走过来,什么也没说的就拍了拍菲利克斯的肩膀,手劲大到他直摇晃。 接着又是最小的队员,撞了下他的拳头,咧嘴一笑,“看上去气色还不错。” 菲利克斯也笑,“经过一晚上的休息,我感觉好了很多,一口气游完400不是问题。” 有人忍不住插话,语气随意却真诚,“felix,我们都知道你怎么想,但说真的,别什么都扛在自己肩上,你游得快,不代表就得背着整个泳队往前游。” 其他人附和,“没错,毕竟我们也不想总表现的那么菜。” “身体健康要紧,奖牌那些也可以先放放。” 菲利克斯一脸狐疑地将目光掠过众人面庞,“你们怎么了?要知道我热爱游泳,没有任何人能阻止我前进。” 这时,教练走了进来,神色凝重道:“felix,经过理事会的慎重考虑,在评估之前,你不能再下水。” 菲利克斯一怔,“为什么?这到底是惩罚还是保护!” 教练扬起脸,直视着他的眼睛,“昨天的突发状况已经把所有人都吓了个不轻,大家也是为你的身体着想,当然更希望你能顺利通过评估,所以在此之前,你必须暂停高强度的训练。” 菲利克斯紧绷着脸,从牙缝中挤出话,“如果我坚持要参加训练,会怎么样?” 教练鼻子叹出气,语气变得复杂起来,“那恐怕就得解散游泳队了,理事会的意思是,如果你再出现意外,整个游泳队都要停止活动,包括我,也可能得去找其他工作。” 菲利克斯瞳孔一缩,显然觉得这些话有些危言耸听。 教练见状捏了捏眉心,道了出更现实的话,“felix,现在你是皇子,出了事,身边所有人都得跟着遭殃,明白吗?” 菲利克斯无话可说了,猛地扭身,用力推开那扇半掩的门,冲到走廊里,积攒的怒火让他彻底失控,一脚狠狠踹向倚墙而立的垃圾桶。 咣当! 巨大的声音惊得更衣室里的队员纷纷探出头,又瞧到菲利克斯似头公牛一样,横冲直撞地快步过来,急忙躲到一旁,连大气也不敢喘。 菲利克斯出了游泳馆,望着天空西边仍坚强闪烁的残星,忽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累。 无处可去的他,只能坐进了车里。 他没有发动车子,只是把自己陷入进椅背,闭上眼睛,试图赶走那些糟糕的事情。 可是呢,他的眉头却越来越皱,胸口也一阵阵发闷,就仿佛有根水管插入了肺里,让他难以呼吸。 他找不到造成这一切源头,又潜意识地回到了自己身上。 是他没把旧伤当回事,贸然比赛。 是他天真地把埃默尔当做最后的朋友,还口无遮拦地同其分享所有事。 是他无视身体的警告,游泳游到失去了意识。 这样看来,好像所有的所有,都是他的错。 那么那些人呢? 永不满足的丹尼韦、只为家族着想的埃默尔,以及把利益放在第一位的理事会。 他们就是对的吗? 这个反问像是微弱的火苗,在他的内心窜起来了一下,但很快又被自我怀疑所压下去。 但它确实存在过。 朱嘉莉来的时候,恰巧看到菲利克斯在车里,不过着急去广播站,并没有上前与他打招呼,只忙完手头上的事了,才给他发了条短信。 但他没回复。 其实菲利克斯很想的,可他忽然发现从比赛失利,再到此刻,每次自己崩溃之后都是由她来收拾残局。 所以他开始害怕某一天,那个骄傲的菲利克斯,会在她心里彻底变成了一个不停需要安慰的麻烦精。 也就只好这样了。 朱嘉莉在上课前一直握着手机,反复按亮屏幕几次之后,不见有信息进来,便把手机放回了书包里。 这节是微积分课。 老师等本国同学们对着国旗例行宣誓完毕后,拿起遥控器,将空调打开,调至了十五度。 冷风随之从出口涌了出来。 前排穿单衬衫的女生立即缩起肩膀,从包里摸出一件皱巴巴的帽衫,手忙脚乱地套上。 朱嘉莉则是低下头,把校服的纽扣系上,又将外面的运动衫拉链拉到最高处,防止凉风灌入。 不然以这风的势头,非得吹得她闹肚子不可。 老师环顾了一圈,慢悠悠端起保温杯,喝了口热茶,“我知道这个温度对你们来说有点刺激,但一个清醒的头脑是学好课程的关键。” 她说的没错,复杂的公式和抽象的概念确实需要一个灵活的思维。 但也不用在外面还是二十多度的情况下,把他们赶去过冬天吧。 哎。 之后午餐期间A餐厅发生了一件怪事,那就是以菲利克斯为首的傲慢三人组,非常罕见的没坐在一起吃饭。 菲利克斯独自坐在靠窗的角落里,散发的低气压形成了一个隔离罩,谢绝所有人靠近。 埃默尔则是坐在离他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埋头快速吃着餐盘里的饭。 而费蒂仑深知此时需要保持中立,便和其他同学凑在一起,边吃边聊着摇滚乐。 周围的同学们见此情形,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什么情况?铁三角闹翻了?” “看felix的脸,绝对是吵架了。”一个女生一边笃定地猜测,一边把薯条捏在手里,还不忘加一个张牙舞爪的动作来增加说服力,“我猜是埃默尔终于受不了他了,想想看,他一直处在中心位置,让其他两个人围着转悠,换谁不委屈。” “会不会是因为felix输掉了比赛,埃默尔说了什么伤了他的自尊心?” “那费蒂仑呢?连他这个乐观派都蔫了,看来事情比较严重,所以他站哪边?” “他绝不站队,只会当个和事佬调解矛盾,生怕得罪了任何一方。” 费蒂仑听着他们嚼舌头,忍无可忍地翻了大白眼,走过去双手撑在桌子上,用恨不得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这里未来的企业家和心理博士可真多啊,这么会分析的话怎么不去校报写专栏,名字我都想帮你们好了,《论沙拉如何提升八卦精准度》。” 第49章 被吹成热伤风了怎么办 菲利克斯和埃默尔听到了费蒂仑的话,同时看向对方,前者厌恶地避开视线,后者则是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才神情落寞地拿上东西出了西餐厅。 然而,餐厅里的议论并未止步于此,它像个被吹大的肥皂泡泡,在校园每个角落折射出扭曲变形的版本。 甚至在AP心理学课上,老师还将此事作为案例,让大家积极讨论,并布置了作业。 朱嘉莉听得满脑门的问号,虽然知道老师八卦的程度不亚于学生,但这也未免太紧跟时事了吧。 当然她看到偶尔菲利克斯闷闷不乐时,也旁敲侧击地问过这事,可那个大男孩却只会说。 “我很好。” “没事。” “真的。” 而这股风终究还是刮到了当事人头上。 在哲学与时事课上,老师干脆直接让下面的埃默尔站起来回答,有关忠诚与利益发生不可调和的冲突时个体该如何自处。 这让埃默尔简直无言以对,只尴尬地挠了挠头,说了句我保留意见。 但所有人在这件事情上面又出奇的一致,并没有扩大到外面去,或许是因为怕两家的风波影响到了梅格林的未来。 * 理事会的评估男女分开进行。 周五下午的游泳馆虽不对外开放,但许多没课的学生仍无视门口告示,进来观看男泳队的综合评估。 毕竟这些经过长期训练的肌肉线条,还是挺养眼的。 朱嘉莉原本想去书店买几本书的,可走到半路又鬼使神差地拐了过来,挤在一堆人中间,露着脑袋往那边看。 菲利克斯正在和队友们说话,看到朱嘉莉后,马上拨通了她的电话。 她被口袋里的手机吓了一跳,掏出来一看是菲利克斯更惊了,连忙跑到外面接通。 “干嘛打电话过来,发信息不好吗?” 菲利克斯似犹豫地长长地嗯了声,“如果你是特意来看我的话,能不能请你出去?” “什么?”朱嘉莉没想到他会提这样的要求,“场馆里又不止你一个,我看其他人不行吗?” “不行,我……也不想让你看别的男生。”他幼稚且霸道的拒绝完,怕惹到朱嘉莉生气,语气又软了下来,“好吧,我说实话,你在场的话我会更紧张,这次评估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朱嘉莉顿时无语,“行吧,那我先走了。” “其实不用离开的。”菲利克斯的语速快了些,“评估不会太久的,如果我通过了之后,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朱嘉莉不太明白,“占用我的时间?” “就是……”菲利克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用词,反而说出来的话有种要求他人的意思,“陪我吃晚饭,然后随便走走这样。” 他不等她回答,又低声跟了句,“你肯定会说这个人真够麻烦吧。” 朱嘉莉嗯了声,“我确实这么想的,因为我还要做自己的事情,然后你突然这样子,直接打乱了我的计划。” 菲利克斯语调更急了,“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拜托了juno。” 朱嘉莉深吸一口气,“我可以答应你,但下不为例,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安排,不可能总围着别人转。” 这话说得是直接了点,但也得让他知道这样做并不好。 菲利克斯隐隐松了口气,“我记住了,你等我的好消息。” 挂断电话,朱嘉莉一边把手机揣进衣兜里,一边半恨铁不成钢地自己骂自己,“你耳朵根怎么就这么软呢。” 接着她又目视着前方,双手叉腰,字字如钉地立下豪言壮志,“下次,下下次,都不许随便答应他了!” “记住了吗!” “记住了!” “莉莉,你真是个乖孩子~” 再回到泳馆内。 教练为了缓解菲利克斯的压力,特意把他排到了中间,然后把他叫到无人的角落,压低声音道:“无论你待会的成绩如何,坐在台上的那几个老家伙都会给你开绿灯。” 菲利克斯诧异,“你收买了他们?” “我倒希望自己有那个本事。”教练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但实际上是埃默尔的父亲,他亲自给理事会主席打的电话。” 菲利克斯并不愿意领情,戏谑道:“原来我现在靠艾迪家,才能体现出价值。” “我并不知道你和埃默尔之间怎么了,可这也是件对你有利的事。”教练由心地叮嘱,“你的路还很长,保存实力,不要太急着向他们证明。” 菲利克斯:“……” 但他是菲利克斯.哈灵顿,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在接下来的评估中,他不顾教练善意的提醒,尽可能地把每一项都做得百分百完美,让那几个老头无话可说。 最终他以评分最高的成绩,成功通过了评估。 菲利克斯第一时间冲出游泳馆,一口气跑到朱嘉莉那里,脸上的喜悦难以掩饰,“juno,我通过了。” “太好了,恭喜你。”朱嘉莉把评估单接过来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地叠好还给他,留意到他发梢还在滴水,蹙着眉头问:“你怎么不把头发吹干再出来?” 菲利克斯:“我不想让你再多等。” “那也得带上帽子呀,万一吹成热伤风怎么办?” “热伤风?”菲利克斯从来没听过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是被风伤害?” “这是我们中医的一个病症名称。”朱嘉莉努力用他能理解的词语解释,“大概意思就和感冒一样。” 菲利克斯明白了,“听起来确实很严重,我得赶紧把头发擦干。” 他拿出潮湿的毛巾边胡乱擦着,边和她往校门口走,“你想买什么类型的书?” “就是写作课的书单。”朱嘉莉回答。 “正好我有一家书店的终身会员卡,可以有五折优惠。”菲利克斯一笑,“这是我曾祖父的功劳,他曾经帮助过一些印刷厂重建,还捐助过几所学校。” 朱嘉莉一面在心里将预算减半,一面含笑道了声谢谢。 第50章 学用筷子 车停在斯顿南州规模最大的书店门前。 朱嘉莉脚踩在石板砖上,抬头瞅了眼标牌,再降下目光时便发现菲利克斯已经将门拉开,等着自己进去。 嗯…… 这似乎是刻在每个美国人骨子里的习惯,不管离着有多远,只要有人进入开门范围,就会立刻触发他们身上的扶门感应系统。 她刚来那会儿还不懂这个,有次一个男人在二十米开外就把门拉开了,她当时还愣了下,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看到对方点头微笑,才赶紧小跑过去。 可事实上,她根本没打算进,只是碰巧路过而已。 朱嘉莉进入书店后,转身又将里侧的门拉开。 菲利克斯见状,无奈地笑了笑,“这可不是一位优雅女士该做的。” “谁说的,女士难道就不能开门?”朱嘉莉扬起眉毛,言语间都充满了自豪,“我是中国人,不必照搬你们的规矩。” 菲利克斯似有趣地点了点头,“那你知道这里的大门一定要向外拉的原因吗?” 朱嘉莉摇了摇脑袋。 “因为以前发生过两次悲剧,导致几百人伤亡,所以之后美国就强制要求公共场所大门必须向外开。”菲利克斯道。 朱嘉莉沉吟,“原来是这样~” “我们直接上三楼,你要的书在那边。”菲利克斯看了眼电梯方向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想从一楼开始也可以。” 朱嘉莉最喜欢的地方就是书店,上秒听他说完,下秒便自顾自地跑到最近的书架前,快速找了本感兴趣的书阅读起来。 菲利克斯留在原地,看着她如此轻易忽视自己,略有难过地自语,“看来我果真不如那些书重要。” 他无趣地去到旁边的咖啡店买了两杯饮品,再回来后一手端着一杯,像个随时需要为人服务的侍应生,默默地站在朱嘉莉身旁。 朱嘉莉很容易就陷进书里,等她合上书放回原位时,墙上的钟表已经转了许多圈了,“这本内容简直太有意思了。” 菲利克斯动了动快要站麻木的脚,将一直握在手中的卡布奇诺递给她,“是的,毕竟它已经成功占用了我们十几分钟的约会时间。” 他习惯着重强调约会一词,而她也习惯去弱化这个词。 朱嘉莉抿了一口咖啡,歉然道:“对不起,我这个毛病总改不了。” 菲利克斯:“我想说这算是个优点。” 两人又随意逛了逛,然后乘电梯上了三楼。 休息区附近有一面墙,挂着几十张装裱在黑色相框里的黑白老照片。 菲利克斯走到近前,指尖在其中一张照片上轻轻点了两下,“看,他就是我的曾祖父,是在上世纪末拍的。” 朱嘉莉凑近一瞧,相片里是一位留着胡子的中年男人,他穿着合体的三件套西装,站的笔直,隔着岁月再度对上他的眼神时,竟还能感受到内敛与谦逊。 “你长得有五分像他。” “没错,我曾祖父、爷爷、爸爸和我,都好像是一个雕刻师雕刻出来的。”菲利克斯道。 买齐书单上的书后,两人来到一楼结账。 收银台后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他扶了扶眼镜,看了看菲利克斯,露出尊敬的微笑,“哈灵顿先生,欢迎您来。” “理查爷爷,您还不打算退休?”菲利克斯顽皮地调侃,“我觉得顾客更希望在这儿见到一个年轻漂亮的面孔。” 老人并不恼,反而朗朗一笑,“只要我这双手还能动,就会站到最后一刻。” 菲利克斯稍稍侧身,靠近朱嘉莉耳边,小声说:“别看他现在很和蔼,可他年轻的时候脾气特别差,只因为有顾客边吃东西边看书,他就报警抓人。也是这个原因,书店至今不能携带食物进来,只允许喝水。” 朱嘉莉拧了拧眉,庆幸道:“还好我没有拿出口袋里的饼干。” “你饿了?”菲利克斯忙问。 “有一点。”她回答。 菲利克斯闻言马上拿出手机,朱嘉莉一猜他就要订位置,赶紧抬手捂住屏幕,“你帮我争取到了折扣,我请你吃饭公平合理。” 菲利克斯非常不愿意这样,但又拿她没办法,只能点头同意。 二人站在书店门前。 朱嘉莉朝路对面望去,犹豫片刻,“吃披萨怎么样?” “可以,但我知道你其实更想去旁边的中餐馆。”菲利克斯补充,“因为你第一眼看的就是那家店。” 朱嘉莉坦白,“是非常想,不过你肯定吃不惯。” 菲利克斯浅笑,“事实上,我一直都有尝试中餐的打算,所以我们就去吃中餐。” 这家饭馆看上去挺正宗的,价格也和国内差不多,大部分都在十几块到二十几块之间。 但得换算成美元啊! 朱嘉莉默默抱着钱包痛哭。 她考虑到菲利克斯估计很难接受川菜的辣度,便点了两道清淡点的菜。 工作人员上餐具时她说要副筷子,菲利克斯瞟了眼对面正熟练使用筷子的白人夫妇,自信地说,“也请给我拿一个。” 结果,等菜上齐了,他就遇到了不小的挑战。 他想用筷子夹起虾仁,可那个两根细木棍却非常难以被驯服,“上帝,明明是我在操控,但它们就是不听话。” 朱嘉莉瞧着他接近满头大汗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把勺子递了过去,“还是用这个吧。” 菲利克斯的家训就是不能被任何困难打倒,所以他执拗的选择继续使用筷子。 朱嘉莉便耐心地做起示范,又见他指头总不会用力,干脆手把手地教了起来。 她教得格外认真,而那双凝视着她面庞的眼睛更加认真。 菲利克斯又试了几次,终于颤巍巍地夹起一片菜叶,他兴奋地快要站起来,“juno,看见了吗?我做到了。” 朱嘉莉笑着点点头,“嗯,看见了,很厉害。” 邻桌几个正在喝酒的男人,听到他们的对话,朝着菲利克斯举了举杯,“嘿,伙计,你真厉害。” 菲利克斯得意一笑,“谢谢。” 本是朱嘉莉请客的,但菲利克斯还是偷偷把自己的那份给付了,还说:“如果你觉得不好受,可以请我吃个冰激凌。” 其实他不爱吃,但此刻却需要一个借口,让这个夜晚不要这么快画上句号。 朱嘉莉便去到街角,买了两个冰激凌。 不是太晚的街道还比较热闹。 菲利克斯一边倒着走,一边与朱嘉莉分享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趣事。 朱嘉莉听着,偶尔微笑。 风吹翻他敞开的校服下摆,又拂过她的裙摆和鬓角碎发,手里的冰激凌融化得有些快,但他们谁也没注意。 第51章 忘记了 朱嘉莉破天荒的失眠了,只要她闭上眼睛,就会想起昨晚和菲利克斯在一起的时候。 虽然也没有多浪漫,但就像是无意间看到了深入人心的电影片段,总忍不住一遍遍回放。 快天亮时,她刚睡着一会儿,便被一阵噪音吵醒,头昏脑涨地坐起来,看到墙上的日历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大扫除日,慌忙下床,铺好被子,换上衣服来到了一楼。 她边往系头巾边十分歉然道:“抱歉,我睡过头了。” 瓦塔娜面无表情地给她了一块抹布,“看在你昨天约会顺利的份上,就不和你计较了。” “什么?你们昨晚又约会了?”cici从厨房突然露出钻出来,眼睛瞪得溜圆,手上还拿着清洁剂,“我怎么不知道!” “不是约会,就一起去书店买书,然后吃了顿饭。”朱嘉莉解释。 “在哪里吃的?”cici立刻凑近,迫不及待想听到后续,谁叫她天生爱八卦。 “本来是吃披萨,但他又看出我想吃中餐,就改了主意。”朱嘉莉停顿似地嗯了声,“还学用筷子。” cici的嘴角一下子翘到最高,“一起逛书店,陪你吃中餐,还为你学会用筷子,天啊,这种男生真是现实中存在的吗?” “他曾经说过喜欢挑战,所以……也不是专门为我学的吧。”朱嘉莉卡了下壳,“而且他为此还浪费了不少菜,我都有点心疼了。” 瓦塔娜闻言透过镜片定睛瞧了瞧朱嘉莉,“juno,你唇角现在是勾着的,证明你是认可cici所说的话,但你的回答却往另一个方向拐,我感觉你内心一定很挣扎。” 朱嘉莉愣了愣,连忙否认,“我没有挣扎啊,真的。” 瓦塔娜和cici交换了下眼神,很明显,她们一直认为朱嘉莉其实已经动心了,只是死活不愿意承认罢了。 朱嘉莉见状岔开话题,“索亚呢?” 话落,索亚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我在这,刚去卧室看了看迪卡帕。” 她疑惑,“她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从昨天吃完晚饭就开始胃疼,我刚才又给她拿了点药,让她吃完好好睡一觉。”索亚是学医的,普通病症都能应付。 朱嘉莉朝迪卡帕卧室望了望,“那我完事再去看看她吧。” 几个女孩分工明确地打扫完卫生。 朱嘉莉抱着一篮脏衣服走进洗衣房,全部塞进机器里,按下按钮,滚筒随之开始注水,发出哗哗的声音。 她戴上耳机,边听德语听力材料,边盯着随时可能会滑落的进水管,发了会儿呆。 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本地号码,她有点印象,但想不起来是谁。 “喂,你好。” “juno,听出来我的声音了吗,我是科尔维。”科尔维笑了笑,“打电话提醒你记得参加我中午的生日派对。” “啊?”朱嘉莉错愕。 科尔维敛起笑声,“难道你忘记了吗?周一烹饪课我说过,我下午还有兼职,所以只能把派对提前到了中午。” 朱嘉莉迅速回忆了一遍,确实有这件事,科尔维说的时候,她好像正在用电子秤量食材克数,只含糊回应再看吧,结果之后就把这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科尔维在那端迟迟听不到朱嘉莉回话,怪叫了一声,“juno,你不会也把我们周末小组作业也忘记了吧。” “作业?”朱嘉莉猛地拍了下脑门,想起来了,“老师让我们做一个甜品摆盘。” 她到底什么脑子啊! “材料我已经买好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一个小时就可以完成。”科尔维道。 朱嘉莉:“好,我会准时到的。” 电话挂断。 她盯着玻璃后面起起伏伏的泡沫,突然抖了一个激灵。 她所有能穿的衣服,包括校服可都在里面转着呢! 可以烘干,但至少一个小时,根本来不及啊! 总不能让她穿短袖或者棉服去参加派对吧,早知道多买几件衣服了。 朱嘉莉一步三个台阶地冲上二楼,敲开cici的房门,急急道:“能不能借我件衣服,不太露的那种,我忘了今天还要参加同学的生日派对,把衣服全洗了。” “当然没问题。”cici大方地掀起衣架帘子,“随便选。” 朱嘉莉匆匆扫了一眼,先拿了一套运动套装换上。 可cici比她骨架小,裤子刚提到大腿就卡住了,任她怎么拉扯都上不去。 “要不试试裙子?我上周刚买的,标签还没拆呢。”cici热心地翻出一条连衣裙。 朱嘉莉光看那收窄的腰身就知道不行,“我再去问问索亚吧。” 索亚同样爽快地同意,可她的衣服对朱嘉莉来说实在过于宽松,肩膀直往下溜,仿佛套了个布袋子。 至于瓦塔娜,她净身高有一米七八,朱嘉莉若是穿上她的裤子,那恐怕就成了行走的拖布了。 朱嘉莉回到卧室,不死心地试图再找找还有无其他能穿的衣服,别说,还真有一件。 但却是菲利克斯送的那条裙子。 只是…… 她穿着他送的衣服,去参加别人的生日派对,合适吗? 于是朱嘉莉决定先问问。 她给菲利克斯发了条短信,时间紧迫,就只简短询问,能否穿着他送的衣服参加生日聚会。 菲利克斯正在远郊的一处私人猎场,和丹尼韦等人追踪一只狐狸。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他,听到有短信进来,勒紧缰绳促使马匹停止前进,掏出手机查看,见是朱嘉莉发的,便将猎枪横搭在马背上,快速回复。 「当然可以,祝你玩的愉快。」 这样一来,朱嘉莉便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了,收拾妥当后就出了门,骑着车子到附近的超市,选了件中规中矩的礼物,准备送给科尔维。 科尔维家离得不远。 朱嘉莉到的时候派对似乎已经开始了,七八个橄榄球队的男生聚在屋前的烧烤架旁边翻动着肉排边谈笑。 烟雾混着肉香四处弥漫,馋得邻居家的狗狗直趴在栏杆上,吐着舌头流口水。 科尔维从人堆里面挤出来,迎上前微笑道:“嗨juno,你终于来了。” 第52章 普通朋友 朱嘉莉将礼物递给科尔维:“生日快乐。” “你还准备了礼物?”科尔维有些惊喜地接过,拆开包装,见是个做工精细的橄榄球运动员手办,笑容咧得更大了,“上帝,我太喜欢这个了!” 他热情地将朱嘉莉介绍给家人们,只怪这一家子长相实在相似,一轮招呼下来,她几乎没记住谁是谁,只勉强认出,那个全程埋头打游戏的小姑娘是科尔维的妹妹。 她叫琴,正读九年级,浑身透着一股子叛逆劲,却和朱嘉莉挺投缘的,两个人只待了不过十几分钟,她就捏着鼻子抱怨,“我哥哥的朋友身上全是汗味,简直臭死了,走,我带你去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在哪儿?”朱嘉莉有所防备地问,只要是屋内,她肯定找由头不去。 琴指向院子侧边一棵高大的橡树,“就在那儿,我爸爸去年夏天给我搭的。” “可我还得和你哥哥完成烹饪课的小组作业。”朱嘉莉有些为难。 “让他自己搞定就好了。”琴不由分说地拉住朱嘉莉的手,与她一前一后爬上了树屋。 小小的木屋里堆放着些许玩具,视野正好能望见草坪上热闹的烧烤派对,她们在里面做着各种游戏,连午餐都是用小篮子吊上来的。 科尔维也很宠这个妹妹,见她和朱嘉莉玩得开心,便自己动手完成了制作好了甜品摆盘,还不忘用奶油在盘边空白处,仔细裱上了朱嘉莉的英文名字。 并将作品拍下,上传到了个人社交账号。 * 短暂的周末很快过去。 周一中午,菲利克斯独自吃完午饭趁着休息间隙,刷了会儿社交平台,以此放松一下,就在他准备关闭软件时,误打误撞地刷到了科尔维发布的最近动态。 几张生日派对照片里,混着一张甜品摆盘的特写,他一眼就看到盘沿一侧裱的英文名。 Juno。 菲利克斯的瞳孔一扩再扩,漫不经心地脸庞也在短时间内变换出了好几种表情。 所以也就是说,那个女孩穿着自己送的裙子去参加了另一个男生的生日派对,还特意为他做了甜品? 关键他还傻乎乎的同意了! 菲利克斯握着手机的掌心无意识地持续收紧,几乎都要把屏幕捏碎了,他闭上眼睛,按着费蒂仑曾经说的那些话,劝说自己不要在意,她有社交的权利。 可剧烈起伏的胸膛、沉重的鼻息和紧咬的牙关,却将他努力压抑着的怒火出卖得一干二净。 饶是如此,菲利克斯也并不打算去找朱嘉莉问个明白,因为他根本不配去质问。 但偏偏他在回教学楼的路上,撞见了科尔维。 那个洋溢着笑容的橄榄球运动员,正和身旁男生开心地聊着什么。 菲利克斯压根没听清他们的谈话,但只一味地认为他是在与对方炫耀收到朱嘉莉所做的食物。 于是,他再也无法抑制住愤怒,几步冲上前,二话不说地就抡起拳头对着科尔维的脸砸了过去。 科尔维踉跄后退几步,在完全没搞清原由的情况下,立马扑上去和菲利克斯扭打在了一起。 拉都拉不开。 直至匆匆赶来的男老师们,凭借着体格的优势才成功将二人分开。 科尔维用力擦了把鼻血,指着被老师架住的菲利克斯破口大骂,“你他妈的就是个疯子!莫名其妙的疯子!我到底哪儿招惹你了!” 菲利克斯不语,一双冷冷的眼眸穿过额前的碎发,死死地盯着科尔维,被老师困住的身体也仍维持着向前用力的姿态,仿佛随时会再冲过去殴打他。 其他人见状忙把科尔维拉走。 等他们彻底走远,老师这才敢松开手,一脸严肃地对菲利克斯道:“felix harrington,你违反了校规,得和我去趟教务处了。” 菲利克斯没理会,弯腰拾起自己的校服,拍了拍上面的土,转身就走。 而朱嘉莉是在结束合唱团活动后接到了菲利克斯的电话。 她到达见面地点,原本想问他怎么没去参加排练,却发现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惊讶地问:“你打架了?” 菲利克斯没回答,只问:“你周六和我说的那个生日聚会,是科尔维举办的?” “是啊,我正好顺便过去和他完成烹饪课的小组作业。” 朱嘉莉是这样如实回答的,可大男孩却只听进去了前半句。 他笑了笑,嘴角的伤让他这个表情看起来有些狼狈,“juno,请你告诉我,你和他到底算什么关系?” “普通朋友。”她回答得很快,眉头还因他脸上的伤而蹙起。 他迫切地追问,“那我和你呢?” “也是普通朋友。”她回答得更快。 菲利克斯像是没听清地怔愣一瞬,然后看着她的眼睛,声调低哑又破碎,“所以……我和科尔维在你眼里都是一样的?” 他以为之前做的那些事情,至少能让她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可他还是失败了。 朱嘉莉垂下眼帘,两秒之后,最终到底讲出了那个字,“是。” 话轻轻落下,却如重物狠狠捶了下菲利克斯的心脏。 同时也彻底丧失了理智。 他猛地上前,将她逼进墙角,捧起她的脸颊就要吻上去。 朱嘉莉顿时慌了神,万分恐惧之中拼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菲利克斯,顺手从书包侧兜摸出一把小巧的折叠水果刀,展开架在身前,怒目圆睁地瞪着他。 大男孩完全傻眼了,看了看那锋利的刀尖,又看看她满是戒备和惧怕的脸庞,艰难吐出字,“juno,原来……你一直都这么防着我?” 朱嘉莉手不停地抖,但刀没偏移半分,她红着眼眶,哽咽道:“felix,我一个人身在异国,周围的一切无时不让我感到害怕,我必须提防身边所有人!” 她情绪逐渐崩溃,“并且我爸爸只有我一个孩子,我不想让他看到我出现任何闪失! “所以求你退后!别逼我真的伤害到你!” “如果这样能证明我从没有有过冒犯你的念头,那么我愿意。”菲利克斯说着话,缓步上前,冰凉的刀抵在他腹部时,一直蓄在眼角的那颗泪珠也滚落了下来。 第53章 可怜虫 刀一寸寸地深入,穿过了衬衫布料,继而又刺破皮肤表面,带出一丁点血丝。 朱嘉莉瞳孔骤然放大,冷汗顺着发际线淌了下来,双手一软,刀随之从指间滑落。 哒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没有说抱歉,更没有看一眼他渗血的伤口,只退了两步,逃命似地快速消失在夜幕中。 菲利克斯留在原地,垂头看了看血迹,又望向她离开的方向,面无表情地捡起刀,合上,攥在手中,也转身走了。 那边朱嘉莉回到homestay,锁自行车的功夫,眼泪便不断地往下掉,待到跑回卧室后更是趴在桌子上哭得泣不成声。 就在下午之前,不,就在他刚刚失控之前,他在她心里还是一个有点自大,但内心善良的男孩。 她真的就快要觉出他与别人不一样了。 可他却准备强吻她! 他怎么可以一边做着让她感动的事,又一边做出全然不尊重她意愿的举动。 其他几个女孩听闻哭声,匆匆赶了过来询问朱嘉莉情况,她流着眼泪讲述完过程,抽泣道:“他真的是和我玩好感度测试……” cici抽出纸巾擦拭着她的眼泪,“不管怎么说,他那样实在太伤害人了。” 朱嘉莉吸了吸鼻子,“我还在揪心他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可下一秒他就……” “他受伤了?”索亚随口问。 “他和别人打架了。”朱嘉莉断断续续地说:“我跑到校门口的时候……听到有同学好像在议论他下午和科尔维打架了,他上次就因为我和科尔维,对我说出了侮辱的话,现在又是这样。” “我真的想不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cici听得一脸茫然,“我先打断一下,一直以来和你约会的男生不是在返校舞会和你搭讪的那个,而是另一个?” 朱嘉莉点了下头,“他叫felix。”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梳理这段复杂的关系,从怀表债务再到陆续发生过的每件事,最后到昨天的生日派对。 虽然讲得有些混乱,但几个女孩也大概掌握了事情全貌。 先开口的是瓦塔娜,她的头脑最为冷静,“juno,从他的行为链来看,基本可以确定他已经对你动了心,但这也不是真正的喜欢,又或者说连他自己都没确定是否真的喜欢上你了。” cici双手抱胸,插话,“所以他在和自己较劲的同时又去吃醋,更不惜用自毁的方式来索取juno的信任?这简直太不成熟了,我真认为男生们就该去上情感课,彻底治疗下敏感又自卑的心灵。” 索亚也说:“这个叫felix完全可以冷静的和juno谈,表达出自己的情感,这样就能好很多,而不是自作聪明的行动了,还埋怨她没有感受到。” cici犀利点评,“可能是看过很多灵异节目吧,觉得大部分人都通灵。” 瓦塔娜把话题拉回朱嘉莉身上,“你难过的原因不是他对你做了那种举动,而是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任被他亲手打碎了。” 朱嘉莉目光停在地板上良久,才有些疲惫道:“可能是吧,我不知该怎么面对他了。” 瓦塔娜:“我想还是先遵循你的内心,他如果真意识到错了,肯定会做出一些挽回的行动,没有的话,就当是丘比特帮你删除一个错误答案好了。” cici:“说真的,我们现在还都是孩子,在一些特定的情况下难免爱冲动,彼此冷静冷静也不错。” 朱嘉莉弯了弯唇角,“你们都比我懂得多。” “那是因为我们都交往过男朋友,然后还失恋痛哭过。”cici拢了拢朱嘉莉的肩膀,力道温暖而坚实,“好了,情感辅导课结束,你该把心思放在正经事上面了,可别让男生影响到我们宝贵的GPA。” 朱嘉莉扫去心头阴霾,重新燃起斗志,“对啊,我得让它快爱上我,然后每科都拿5.0。” * 菲利克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到深夜才回别墅,车灯扫过门前,他一眼就看见埃默尔坐在门前的石阶上。 他熄火下车,像没看见人似的径直与埃默尔擦身而过。 埃默尔起身横步站在菲利克斯面前,看了看他脸上的伤,道:“我听说了下午的事,原本他们应该叫请你母亲过去面谈的,但我爸爸把这事拦了下来。” 菲利克斯喉咙里溢出一声嗤笑,轻扬的语调满是歧视,“收起你那假惺惺的把戏,我并不需要一只靠捡面包屑生活的老鼠帮忙。” 这话侮辱的太直白了。 埃默尔绷紧面庞,不失警告道:“felix,我父亲是凭着自己的努力,让艾迪家站到那个位置,请你收回那个词!” “哪个词?老鼠吗?”菲利克斯逼近一步,直视着埃默尔的眼睛,头左右摇晃了下,满是不屑和挑衅道:“可是你父亲在哈灵顿家族眼里,就是一只经营下水道几十年,浑身散发令人作呕味道的臭老鼠!” 一声闷响。 埃默尔的拳头猛地打在菲利克斯的颧骨上,他喘着粗气,愤怒地大声道:“我现在终于知你为什么不被家族重视,你就是个用傲慢当绷带的可怜虫!” “Fucking you!”菲利克斯一把揪住埃默尔的衣领,用力将他狠狠摔到旁边灌木丛。 埃默尔双手撑地刚试图站起稳,菲利克斯的第二拳就砸中他的腹部。 两个人同时失去平衡,撕打在一起,没有招式,只有纯粹的发泄。 拳头砸在身上的闷响,粗重的喘息,毫无底线的辱骂在昏暗的庭院混作一团。 菲利克斯压在埃默尔身上,挥拳的胳膊却被对方架住。 埃默尔趁机屈膝顶向他腹部的伤口,他闷哼一声,稍松了力,便立刻被掀翻。 埃默尔趁机站起来,用拇指抹去嘴角血丝,目光复杂地瞧了一眼菲利克斯,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驱车离开了。 菲利克斯艰难地爬起来,双眼失神地看了会儿空无一人的街道,才慢慢转身,进到了家里。 新伤叠旧伤,已然把这个高傲的男孩击垮,他扶着楼梯扶手,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躯,一步一步上至二楼回到卧室,拧开浴缸水龙头,一头栽了进去,妄图用水冲掉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第54章 见谁就咬 第二天。 朱嘉莉的双眼还是红肿的,任谁一看就知道她哭过,以至于当她找到费蒂仑,想麻烦他把全部物品还给菲利克斯时,被问的第一句话便是,“那小子又伤到你了?” 朱嘉莉抿了下唇,“在我这里算是吧,拜托你了。” 费蒂仑叹了口气,“希望他不要再把气撒在我身上。” 他的直觉没错。 当菲利克斯看到自己的笔记本以及网球拍等原封不动摆在那后,攥着拳头,质问:“你向来都主张我们玩完,所以你就教她这么做对吧。” “还真被我预言到了。”费蒂仑没好气地白了眼菲利克斯,“felix,不要遭受点不公就觉得全世界都欠你,所有人都会背叛你,然后开始无差别攻击,埃默尔,我,再是juno,你现在跟见谁就咬的疯子有什么区别?” “我没有伤害到juno!”菲利克斯思想偏执地狡辩,“那只是个意外,何况我还没亲到她呢!” 费蒂仑愣了愣,像看陌生人一样,“felix,你如果连自己错在哪了都搞不清,我敢保证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追到她!” 菲利克斯低吼出声,“闭上你的臭嘴!你自己连女孩的手都没有牵过,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教我!” 费蒂仑失望地摇了摇头,“felix,你真的疯了!我越来越认为juno决定是对的,你就该永远单身!” 费蒂仑走后,菲利克斯才表露出恐慌,摸出手机时滑了两次才抓稳。 他找到朱嘉莉的号码拨了过去,边等待接通边酸胀着鼻子,低声呢喃,“接电话,快点接一下,求你了。” 嘟声停止。 朱嘉莉平平无奇的声音传了出来,“都收到了吧。” 菲利克斯急急开口,“juno,你听我解释,我昨天不该失控,我道歉,我可以改正,这些东西你也不用还给我,我们能不能……” 朱嘉莉淡淡地打断他,“felix,我们都不太成熟,所以还是先冷静冷静吧。” “你说的冷静就是斩断所有联系?不……不不,juno你不能这样。”菲利克斯更慌了,举起右手发誓,“juno,我用哈灵顿家族的荣誉起誓,我不会再对你做出那种行为,那些物品你留着……扔了都可以,我不想我们变成陌生人。” “felix,我需要时间,你也是,还是先这样吧,也请不要来找我。” 朱嘉莉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手机重重地跌落在地上,屏幕裂成了蜘蛛网。 大男孩垂眸瞧着屏幕上的裂纹,一时间感到很茫然。 他浑浑噩噩,好像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做对过。 而温丝洛是从埃默尔口中得知了整件事,这个一直把对不起三个字堵在口中的男生,却向她表达了歉意。 但温丝洛并没有去看望菲利克斯,只让管家送去了药膏,并附加了一张卡片。 「我知道你现在觉得一切都糟糕透了,没关系,这个年纪把事情搞砸是常有的事,你不需要突然明白所有,只需要按时处理伤口。」 她这么做,也只是不愿意儿子总是依赖于自己去解决问题,菲利克斯需要独自构建起思维模式,给这个事情画上句号。 * 周末,联合音乐会在音乐大厅正式帷幕。 后台都乱套了。 “嘿,那是我的口红,你别装进自己的包里。” “有谁看见了我的假睫毛?” “该死,谁把我的皮鞋穿走一只,难道不觉得臭吗?” “哦~上帝,我眼都花了,人真是太多了,你们能不能都别挤在这儿!” 朱嘉莉和合唱团的几个女生正互相帮忙整理裙摆,一抬眼,恰好对上了一道直直望过来的视线。 菲利克斯双手揣兜,独自站在角落里静静地注视着她,脸上的淤青在灯光下清晰可辨。 他看的专注,看的失意。 几天的形同陌路让他心脏一痛再痛。 少时,朱嘉莉偏移目光,继续忙自己的事。 待候场时,指挥老师匆匆走过来说:“juno,你和伦达换一下位置。” 她疑惑,“为什么?” “因为你个子高,站在那里会挡住后面的人。”指挥老师催促,“快点,马上就该上场了。” 朱嘉莉嗯了声,一脸不情愿地站在了菲利克斯旁边。 第一首歌相安无事。 直到第二首前奏响起,指挥老师示意与身边同伴牵手互动时,她才意识到这一定是菲利克斯捣的鬼,便把手背了过去,明确拒绝与他拉手。 可那个家伙居然不顾她的反抗,直接攥住她的手,强行从身后拉到身侧紧紧握住,任由她如何挣脱,都无济于事。 他就这样牵着她的手,整整度过了3分52秒! 朱嘉莉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里,演出刚结束,她就以身体不适为由,跟老师打了声招呼,匆匆离开后台。 菲利克斯追出来,叫住她,“juno!” 朱嘉莉顿住脚,回头生气质问:“felix,你觉得这样很有趣吗?强迫我换位置,又……拉我的手。” “是,我做错了,但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得到和你说话的机会。”菲利克斯态度诚恳道:“juno,我们谈谈,就算枪毙犯人也应该给他说出遗言的机会不是吗?”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而且我也不想和你谈!”朱嘉莉狠狠瞪了一眼菲利克斯,转身便上了停在路边正在等客的出租车。 一切都是如此巧合。 菲利克斯追出去十几米才停下脚步,看着越来越渺小的汽车,也越发意识到自己和朱嘉莉可能真的完了。 他站在路边,将脸深深埋进敞开的西装前襟,温热的液体不断从眼眶涌出,浸湿了内衬,却听不见一丝哭声。 站在暗处的温丝洛目睹了整个过程,轻叹口气,拢了拢搭在手臂的男士外套,扭头和管家说:“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了,先回去吧。” 第55章 上面写你名字了吗? 朱嘉莉气鼓鼓地下了车,还没来得及心疼车费,便看到屋前停着一辆救护车,快步走到站在门口的瓦塔娜身边,急问:“出什么事了?” “迪卡帕刚才突然晕倒了。” 瓦塔娜话音落下,医护人员便推着担架匆匆走了出来。 担架上的迪卡帕,头戴氧气面罩,脸色非常差,看上去情况不妙。 她的朋友跟出来,对几个焦急的女孩说:“别担心,我会照顾好她的,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大家点点头,目送救护车离开。 小房子因为女主人的暂时离开,而显得空荡压抑,女孩们一起吃完晚饭,便各自回了房间。 朱嘉莉打开电脑开始修改论文,却总是觉得个别词语用的不妥当。 她下意识站起身,想去拿那几本笔记本从中获取点灵感,但指尖却只接触到了空气。 她蜷了蜷掌心,叹了口气。 第二天,几个女孩相约一起去医院看望迪卡帕,大家经济都不富裕,就筹钱给她买了个花篮,和一些容易消化的食物。 迪帕卡靠在病床上,气色比昨天好了些,挨个拥抱了女孩们,“谢谢你们能来看望我,让我有了那么点感受到被关爱。” “医生确诊你的病了吗?”索亚关心问,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胃癌。” 迪卡帕平静说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能做手术吗?”朱嘉莉问,“如果是早期,应该可以的吧。” 迪卡帕摇了摇头,语气还是没有波澜,似已经认命了,“没有必要了,医生说我的时间不多了。” 大家闻言同时沉默。 这一刻,没人去担心寄宿家庭是否还能继续,只有对这个独自打拼,却突然被命运宣判的女人的怜悯。 从医院出来,大家的心情都不太好。 乐观派cici,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明朗些,“女孩们,我想我们该进入倒计时,所以在分开之前,要好好珍惜下才对。” 她拢着几个女孩的肩膀,想了想,道:“去希福兰特大道逛逛好不好?我来这儿两年了,还没去过那条最出名的街呢。” 没有人拒绝。 几人随着人流挤出地铁站。 索亚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刚才那个男人突然掏出手枪对着我时,我心脏都快停了,结果他却按出来了一只弹簧布谷鸟。” “我发现在这里坐地铁总能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cici耸了耸肩,“上次我还看见一个男人在众人面前脱光衣服,打沐浴露洗澡,还问我要不要一起。” 瓦塔娜:“我觉得人还好点,而我遇到的是一只巨大蜥蜴,我当时正打盹,睁眼就和它四目相对,它瞳孔还是竖的。” 朱嘉莉:“看来我还是骑车子比较好。” 希福兰特大道算是一个热门旅游景点,还保留着上世纪的建筑。 朱嘉莉等人行走在米色方形砖上,目光流连于街头艺人手中的萨克斯、造型别致的观光马车,以及站在三层公寓阳台的小提琴家。 cici一家复古服饰店门前停下,指着橱窗里的一条丝巾说:“这个颜色好像日出。” 瓦塔娜和索亚附议。 却没见朱嘉莉回应。 三人四处张望,才从旁边书店的遮阳棚下找到了她。 cici立刻走过去,抽走她手中的书,“juno,你太扫兴了,居然偷偷在学习。” “没有,觉得封面很有意思,就拿起来看了看。”朱嘉莉笑着解释。 几个人继续向前。 走到一家唱片店门前时,老式的唱片机正播放着一歌曲。 cici情不自禁地跟着哼唱起来,瓦塔娜说:“这首歌的群体合唱效应还真不错。” 被这么一说,cici唱得更大声了,朱嘉莉和索亚相视一笑也加入进去,瓦塔娜扶了扶眼镜,勉强跟上了旋律。 四个女孩并肩走在异国的古老街道上,手臂自然地挽在一起,音调不标准地合唱着歌曲,还挺有意思的。 与此同时,街道另一侧的四楼,一家餐厅的落地窗前。 身穿藏蓝色西服的大男孩,恰巧看见了那个绽放着笑容的面庞,心口也跟着微微一松。 他举起手中的高脚杯,对着窗外那个较为遥远的身影,做了个碰杯的动作。 “juno,玩得开心点。” * 正如cici所预料到的一样,次日上午,她们就被通知需要在一周之内找到新的寄宿家庭了。 迪卡帕朋友那里,只有一个空床位,费用是1800刀,几个女孩便通过抓阄的方式,决定出索亚搬过去。 她们默默帮索亚收拾好行李,箱子不多,却装满了这几个月攒下的回忆。 到了门口时,索亚的眼圈已经通红,“我以前总是因为各种问题更换寄宿家庭,但住在这里以后一次也没想走过,是你们让我知道,我可能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 cici最怕这种煽情场面了,于是故意皱起眉头吐槽,“你性格确实太沉闷,如果不是我经常和你说话,你不可能融入进来。” “是,我知道是你的功劳。”索亚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催促的汽车喇叭声打断,只好把话咽回去,最后用力再抱了抱剩下的三个女孩。 门咔哒一声合拢。 cici眼睛一亮,忽然压低声音道:“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把冰箱里的东西都解决掉?” 瓦塔娜赞同,“我早就想尝尝迪卡帕的那盒巧克力了,谁叫她以前总是躲着我们偷吃。” 朱嘉莉撸起袖子,“那还在等什么,谁先抢到算谁的。” 三个女孩互相看了看,下一秒同时冲向厨房,嘻嘻哈哈地挤在冰箱前面,互不相让。 “juno,那个奶酪是我私人的,你快还给我。” “上面写你名字了吗?” “哇,迪卡帕什么时候藏这么一大桶冰激凌。” 冰箱很快被扫荡一空。 但迪卡帕平时爱吃食物仍原封不动的摆在那,大家都希望她可以平安回来。 她们热热闹闹地窝在客厅地毯上,分享着扫荡来的零食,对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笑得东倒西歪,仿佛找新住处这件烦心事压根不存在。 可等各自回房后就都哭了一鼻子。 第56章 猪咖喱 周一,朱嘉莉开始联系中介。 得到的回复倒是有,但新寄宿家庭的费用基本在2300到2900美元之间。 这比现在多出了小一千块。 她不敢做主,就给老朱打去了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老朱沉默中度过。 老朱叹了口气,“莉莉,家里的情况你也清楚,要是现在住宿上花太多,你大学的费用就吃紧了,你再找找,也跟学校申请看看,实在不行……那个2300的也行。” “嗯,我知道了,你也别发愁,安心上班。”朱嘉莉一脸愁容道。 她放学后回到homestay,发现cici的卧室竟然也空了。 瓦塔娜从房间走了出来,靠在墙壁上,面带忧色道:“她不敢与我们告别,就自己走掉了。” “你找到住所了吗?”朱嘉莉问。 “还没有合适的,但可以暂时住在同学家几天。”瓦塔娜反问,“你呢?” 朱嘉莉故作轻松一笑,“应该也快了,中介那正给我找的呢。” 瓦塔娜挤出一丝微笑,没再说什么。 朱嘉莉推开卧室门,把书包往桌子上一扔,给孔维打去了电话,拜托对方帮忙问问有没有便宜点的家庭。 孔维:“我先帮你打听打听吧,但你也别太抱有希望,2000以下真是太难找了。” 朱嘉莉嗯了声,“那麻烦你了。” 放下手机,她又打开电脑查看邮箱是否收到学校的回复,结果什么都没有。 眼看快要露宿街头了不说,她微积分测验还在这时候翻车了,破天荒也得到了一个最低分。 C-! 要知道,这里可不只靠期中或者期末成绩来判断学生学习是否优秀。 而是平时作业、课堂小测、小组项目,甚至上课有没有积极发言,全都会都进总评里,如果连续几次不合格,那就被请去和老师面谈了。 如此倒霉的事接连发生,都让朱嘉莉怀疑是不是犯太岁了。 相同的时间。 埃默尔正在浏览校务系统,忽然就看到了朱嘉莉提交的那份寄宿家庭申请变更表。 他犹豫片刻,拨通了菲利克斯的电话,“忙吗,有件事我需要和你见面说。” 菲利克斯直接拒绝,“不忙,但一点不想看见你。” “有关juno的。”埃默尔补充,“我大概半个小时后到。” 菲利克斯立即改口,“好。” 二十几分钟之后,菲利克斯打开了一扇门,胳膊横在门框上,面无表情道:“你最好现在就说。” 埃默尔从口袋里拿出打印好的申请表,“我刚才发现的。” 菲利克斯展开,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信息,眉头拧成川字问:“学校会怎么回复?” “只能走常规流程排队,不过她的紧急程度高,应该会优先处理,可也得至少一到两周,而且还不一定能完全匹配到符合她预算的。当然,学校也会为她提供宿舍,但也只是暂时的。” 菲利克斯思索片刻,“你不会直接向她提供详细家庭信息的对吧?” 尽管没明说,但埃默尔已经猜出来他的意图,“我会叮嘱协调员只发送地址给她。” 菲利克斯叠好纸,一语不发地看着埃默尔,意思你可以走了。 埃默尔没动,大喘一口气道:“我做的那些事是很过分,但我从来没有讲过有关你和她的任何事。” “felix,希望还能和你继续做朋友。” 菲利克斯:“……” 他不想给出明确的答案,只想像温丝洛说的那样,让伤口自己愈合。 * 周三,朱嘉莉趁着午餐时间敲响了协调员办公室的门,一进去就问:“是不是已经帮我找到新家庭了?” “你很幸运,正好有一个符合你预算的空位。”协调员拿起桌子上的文件递给她,“这是新家庭的资料。” 朱嘉莉上秒高兴,下秒就不由得蹙眉,“这上面的关键信息怎么是空白的,住家父母职业、联系方式、家庭成员以及是否家里还有其他国际生都没有提供。” “住家父母的职位比较敏感,所以不能对外公开,目前那边加你一共两个学生。”协调员笑了笑,“他们看了你的个人信息,认为你人品不错,所以连面见的环节都省了,直接对你发出了邀请。” “juno,如果你错过了,我不敢保证能再找到这么优秀的家庭。” 朱嘉莉真是半喜半忧,“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搬过去?” “今天就可以,那边已经布置好了你的房间。”协调员道。 朱嘉莉定了定神,“明天吧,放学后我带行李过去。” 时间好像被调快了,眨眼就过去了三十多个小时。 朱嘉莉和瓦塔娜告别完,拎着行李箱,按照资料上面的地址找到那幢别墅后,第一反应不是感叹自己撞了大运,而是怀疑学校和组织勾结要贩卖她的器官。 她攥紧准备好的礼物,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摁响了门铃。 十几秒后,门开了。 一位面容和蔼的中年妇女出现在了门口,“是juno吧?欢迎你来。” “您好。”朱嘉莉微笑,递上礼物,“以后就麻烦您了,这是一点心意。” “你太客气了,快进来吧。”妇女接过礼物,侧身让她进门,“房间在二楼,都收拾好了。” 朱嘉莉随着她走进去,环顾了一圈客厅后,目光又顺着楼梯又向上看,见一个男孩正静静在手扶栏杆地望向她。 再定睛一瞧,居然是菲利克斯! 已经顾不得搞清楚状况的她,下意识扭身就走。 “猪咖喱!” 这个从她身后响起,像含着泡泡糖叫出的中文名是在叫她吗? 朱嘉莉肺都快要气炸了,回过身扯着嗓子大吼,“我不叫猪咖喱!这也是你安排的吧,你骗我住进这里到底要干嘛啊!” 菲利克斯上前两步,一脸深情地表白,“juno,因为我已经确定真的喜欢上了你。” 朱嘉莉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有被感动到,只脸红脖子粗地怒吼,“这就能成为你欺骗我的理由?那我告诉你,我不喜欢你!” 第57章 我不可能永远治愈你 “对,是我安排的。”菲利克斯愧疚地垂下头,“我知道这是欺骗,我也知道你现在很害怕我,觉得我就是个随时会发疯的怪物,但我实在不愿意看到你因为住所而闷闷不乐。” 他抿了下唇,“你说不喜欢我,我信,因为我从来不觉得你会喜欢我。” “毕竟我在家族里也没有受到多少喜爱,我父亲喜欢哥哥,妈妈虽然有那么一丁点喜欢我,但我清楚她其实还是更偏爱哥哥,所以我一直都是和爷爷住在一起,只是他两年前也去世了。” “是安乐死,我父亲签的字。” “他们也从来没有无条件的认同过我,只有我先做出能体现出自我价值的事,才会那样。” 他眼眸泛起一层水雾,但唇角仍是上扬的,“我其实也分不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对你动的心,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第一次清楚知道自己是有存在价值的,哪怕出错了,搞砸了,蠢笨至极,你都也只是笑笑,还告诉我其实可以在你面前做个普通男孩。” “这让我上瘾,又让我感到害怕。” “所以我开始拼命想抓住这种感觉,送你东西,找借口见面,甚至骗你住过来。” “因为我愚蠢的认为,只要把你留在我的视线里,那种被允许存在的感觉就不会消失。” 朱嘉莉听完,有些同情,可随即涌上来的是强烈的不忿,“所以你就把我当成了一个补丁,去弥补你所缺失的爱?” 菲利克斯声音更低,“是……是这样,我知道这对你非常不公平,也很卑鄙。” 朱嘉莉干笑两声,“我的家庭也不完美,我妈妈刚生完我就进了ICU,并且在我两个月的时候就去世了,那难道我也要从你身上找补缺失的母爱?” “如果我能做到,我愿意这样。”菲利克斯抬起眼,认真道:“真的。” “那你还说喜欢我?”朱嘉莉指着自己胸口,“嗯?” 菲利克斯:“对,我是喜欢上了你。” “这根本不是喜欢!felix,这是赤裸裸的享受替代品!”朱嘉莉胸口堵得难受,“我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治愈你,只有你才能真正治愈自己。” “可我现在只需要你的治愈。” “菲利克斯.哈灵顿,你真的太自私了,我没办法再继续说下去了。” 朱嘉莉心死得透透了,拉着行李箱就要往外走。 菲利克斯快速挡在她面前,被泪侵占的双眸,像一片浮满碎冰的海面,“juno,我确实是一个不完整的灵魂,也有很多毛病,更不知道该如何去健康的爱一个人,可我愿意为你改。” “felix,我再强调一遍,我不是心理医生,你会遇到一个能完全治疗好你的女孩。”朱嘉莉看着他,语气坚决,“所以麻烦你让开!” “不可能,我不会让你走。”菲利克斯攥住朱嘉莉的手,几颗泪珠零星掉落在她的手背。 他失魂落魄地轻轻唤她,恳求道:“juno,留下来好吗?我很需要你。” 朱嘉莉只想逃离,既然走不了,就掉头回去,菲利克斯便紧紧跟在她后面。 她快他也快,她停他也停,活脱像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她慌不择路登上楼梯,切齿道:“我会再向学校申请更换寄宿家庭。” 菲利克斯站在楼下仰望着她,声音陡然拔高,“我不明白你住在这里有什么不好,我不需要你交一分钱,还会给你做可口的饭菜,甚至愿意把你当做公主一样去服侍。” 朱嘉莉步子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也等于你囚禁了我!” “我囚禁你?”菲利克斯的眼泪涌得更凶了,脸上写满了委屈和不解,“你为什么要这样曲解我的善意,这里保存了我所有美好的回忆,我从来不让外人进来,可我偏偏愿意为你破例。” “你以为我愿意住进来吗?”朱嘉莉快速下了几个台阶,“不,我不愿意,比起这里,我更愿意住回几平米的房间!” 菲利克斯一步跨上台阶,唇颤得不像话,“你是说我爷爷留给我的家,还不比上那些又小又旧的房子?” “比不上。”朱嘉莉一字一顿道。 “juno,所以被家世和金钱包装出来的我,在你眼里是不是也连流浪汉都不如?” 朱嘉莉:“……” 她没忍心再说出赌气的话。 华丽的别墅静得可怕,无限放大了男孩刻意压抑的抽泣声。 女孩依然高高地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她其实知道该讲些话的,比如别再哭了之类的,或者至少递过去一张纸巾。 可她又不确定是否真要这样去哄他。 此刻欺骗已经被难过所盖住。 她难过看到他哭,难过好像是自己把他逼成了这个样子。 更糟的事,以她现在阅历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去解开这个绳扣。 放任不管吗? 那会不会越缠越紧? 两个人,隔着一道台阶。 一个因为被全盘否定而崩溃,一个苦恼于探索到了超出于自身能力的世界。 似乎谁也没发现,他们其实都有在悄悄的成长。 良久,菲利克斯才不再哭泣,他背过去,声音嘶哑得厉害,“juno,你的卧室在二楼左边。” 朱嘉莉回过神,再次表明态度,“我说过我绝不住在这里。” “那你将不会再找到任何寄宿家庭。”菲利克斯没有回头看她,声音也比以往要冷,“我其实还没有决定是否要动用权力来阻止你,但如果你真执意离开,我也只能这样做。” 他挺直脊背,又恢复成了那个傲视一切的大男孩,“要知道以哈灵顿家族的能力,足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他边说边往厨房方向去,“好了,我该准备晚餐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庆祝你和我住在了一起。” “喂,你站住!”朱嘉莉追上去,却被突然冒出来的佣人拦了下来,急得她跳脚大吵大叫,“felix,你这样会让我更反感你!” “那也总好过你为了支付高昂的寄宿费,再去冒险兼职。” 淡淡的回答,好像全是对她的考虑。 第58章 见死不救 行李是先送至二楼的,所以朱嘉莉便像一个不得不移动的挂件,非常被动地跟了上去。 她在走廊落地窗对面的那扇乳白色房门前停下脚步,一点没辙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按下铜制的把手,推开了门。 下秒,双脚就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进去,人也微微怔住了。 眼前是一个宽敞的起居客厅,所有复古的家具都是乳白色,在落地窗与欧式窗帘映衬下,透着一种简约却又十分考究的奢华。 左边连接的是一个小书房,右边则是卧室,从她这个角度望去,能看到高高的双脚和淡粉色的花边床单。 她莫名感到一阵不安,于是问:“我能换一个卧室吗?” 无人回答,她回头看才发现佣人已经离开了。 她不死心,坐在沙发上拿出电脑,再次试图登录学校系统,准备申请变更寄宿家庭。 可页面能打开,但提交的按钮却变成了灰色,无法点击,只能预览当前住家信息。 而在表格内,住家监护人一栏写的是F.H. 得,最后一点侥幸被浇灭。 朱嘉莉只好先整理行李。 拉开衣帽间的衣柜时,那条退回去的连衣裙和网球服,已经平平整整地挂在了里面。 去书房放书时,那几本笔记,也早已立在了书架上。 她依然把圣莱桑德的海报和写有25000的字条,粘贴在了书桌上方。 只是这张曾经贴在小房间,充满激励的海报,却在这明亮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渺小。 朱嘉莉一直在房间里待到晚饭前,才被佣人请了下去。 长条桌上摆着几道她叫不出名字的菜肴,中央还一对高脚杯。 佣人当着她的面,开启一瓶橘子汁,缓缓倒入杯中。 菲利克斯坐在对面端起酒杯,微笑道:“juno,欢迎你住进莎纳街5号。” 朱嘉莉没搭腔,只抿了一口果汁,低头安静地吃饭。 她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将应付的寄宿费转到了菲利克斯的账户。 不到一分钟,那笔钱被全额退了回来。 她蹙眉,又转过去。 他再次退回。 两个孩子全程没有一句对话,更未抬头看对方一眼,只执拗地用手机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 最后,以朱嘉莉的账户因短时间内频繁操作,被系统判定风险,临时限制转账操作而告终。 朱嘉莉放下手机,盯着他说:“我会用现金支付你。” 菲利克斯撇撇嘴,做了个无奈的表情,“随便,反正无论怎样,它都会回到你那里。” 朱嘉莉暗自咆哮,杀人为什么要犯法啊! 今晚,两扇门内的灯都亮至很晚才熄灭。 第二天朱嘉莉被手机铃声吵醒,迷迷糊糊地摸起来一看,瞬间清醒,挂断后连忙给老朱发去信息解释原由,便赶紧下床去找菲利克斯。 奈何这幢别墅真和迷宫一样,她上上下下找了好几圈都没见到他人。 难道出去了? 她站在客厅大声叫他的名字。 旋即,从走廊尽头的玻璃门里面传来了回应,“juno,我在这。” 她循着声音推门而入,发现这居然是一个小型游泳馆。 菲利克斯正撑在岸边,身后是波光粼粼的池水,他勾起温和的笑意,“早上好,小饼干。” 朱嘉莉穿着长睡裙,还松散着头发,快步到了他眼前,语调微急道:“我爸爸知道我换了地方住,但他不知道这里只有我们俩,而且我也绝不能让他知道是和一个男生住在一起,那样他会担心的。” “所以你能不能找几个女孩过来暂时冒充下我的室友,等我和我爸通视频完就可以走。” 菲利克斯又游了回去,“抱歉juno,我只有你这一个异性朋友,满足不了你的要求。” 朱嘉莉简直被气笑了,“所以你把我绑来,现在还准备见死不救?” “首先我并没有拒绝你带陌生人来,你完全可以自己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认识谁,谁又认识我?” 菲利克斯抹了把脸上的水,提醒道:“我想你爸爸见到你曾经的室友会更加安心。” 朱嘉莉明白了,有心想要说谢谢,可还是带有赌气成份道:“你可别嫌我们吵。” 菲利克斯一笑,“我有耳塞。” 朱嘉莉的求救电话打出去没多久,急促的门铃就响了。 朱嘉莉刚把门打开一条缝,cici和瓦塔娜就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 cici瞪大眼睛,望着高挑的客厅,惊叹道:“天呐juno,你们学校竟然给你匹配到了这里,这和住城堡有什么区别?” 瓦塔娜接话,“而且费用还和迪卡帕那里一样,简直等于中了彩票。” 朱嘉莉尴尬地笑了两声,目光转向最后进来的索亚,对方递给她一个纸袋,“祝你融入新家庭顺利。” 朱嘉莉开心一笑,“谢谢。” 这时,已经换好白色衬衫和灰色休闲裤的菲利克斯走了过来,浅笑着与她们打招呼。 三个女孩同时一愣。 cici压低声音问:“他是住家父母的儿子?” “不是,他就是felix,这栋房子也是他……” 朱嘉莉话说到半截,cici就差点惊掉了下巴,一脸八卦地挤眉弄眼道:“你可没说那个幼稚鬼,家里是印钞票的。” 这话的音量其实够小的了,但仍清晰地让在场人全都到了。 瓦塔娜慌忙揪了揪cici的袖子。 cici尴尬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冲着菲利克斯扯了扯唇角,赶紧躲在了朱嘉莉的后面。 “还是先办要紧事吧,你们先找地方坐,然后自然一点,千万别暴露出马脚。”朱嘉莉叮嘱道。 三个女孩迅速在客厅沙发坐下,cici甚至顺手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做出边剥边聊的样子。 朱嘉莉定了定神,给父亲拨去视频。 老朱一接通,看见女儿身后过于豪华的别墅,眉头立刻锁紧,“莉莉,你这住的是什么地方?” “情况有点紧急,然后联合校区的一个慈善组织先把我们暂时安顿到了这里,费用还和以前一样,等找到合适的寄宿家庭后再搬走。”朱嘉莉调转摄像头,对准沙发那边,“你看她们都还在。” 女孩们立刻进到状态,吃橘子的吃橘子,打闹的打闹,看不出来一点异常。 老朱稍安下心,“这样也可以,我担心你得和新家庭磨合一段时间。” 菲利克斯存心故意捣乱,和做贼似地往镜头前凑,幸好朱嘉莉眼疾手快,切换成了自拍模式,还不忘捎带瞪了一眼他。 菲利克斯:?? 难道我不应该认识她的家人? 第59章 我自己会和它们认识的 话剧落幕,演员也该离场了。 三个女孩和朱嘉莉依依不舍地相拥告别。 菲利克斯见状突然开口,“或许你们可以吃完午餐再走。” 几个女孩诧然一瞬,齐刷刷地看向朱嘉莉。 朱嘉莉瞳孔左右摆动,拼命用眼神传递快拒绝的信号。 cici先看了看瓦塔娜,又看了看索亚,三个人就这样达成了某种协议。 决定不接收她的信号。 cici长长地嗯了声,试探性道:“其实也不用吃饭,但如果可以带我们参观下这里,那就更好了,毕竟我们平时可没多少机会能进到这样的房子里。” “当然没问题,但这样的话,我就无法分身去准备午餐,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打电话请厨师上门做。”菲利克斯征询道:“Le餐厅的怎么样?他家的海鲜非常棒。” 三人欣喜若狂地连连点头。 要知道Le餐厅那可是不亚于米其林的存在,以极致的服务和令人咋舌的价格闻名。 试问谁会拒绝尝尝他们家的菜。 只有朱嘉莉背过身,把额头轻轻抵在入户门上,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不想让cici等人留下,倒不是怕她们和菲利克斯有什么交集,只是单纯地不想和那个讨厌鬼待太长时间。 一通电话打过去,午餐便安排妥当。 小型参观团正式启程。 菲利克斯化身专业向导,先从客厅开始介绍,大到那架已经有八十多岁的钢琴,小到壁炉架上的摆件,包括年份和来历,甚至背后的趣闻他都讲得十分详细。 三个女孩也并非走马观花地看,听得那叫一个认真。 cici弯腰凑近靠墙条几上的一个花瓶,不太确定地问:“你是说它来自维多利亚时代?” “对,我曾祖母当时从英国带回来的,原本是一对,可惜另一个被我父亲小时候打碎了。”菲利克斯一笑,“所以我爷爷奶奶总爱提这件事,好提醒我离这些易碎品远点。” 瓦塔娜粗略地算了算,“也就是说你们家族已经有一百多年,那这幢房子难道也是上个世纪建造的?” 菲利克斯点点头,“差不多,不过起初外观并不是这样。” 索亚不觉往旁边挪了挪,“我得小心点了,万一撞坏一个古董就糟糕了。” “没关系,它们只是代表着一个家族过去的故事,摆在这也只是因为习惯,并没有多贵重。”菲利克斯道。 几人又去到书房。 连同朱嘉莉在内,四个女孩同时哇出声。 从地板直抵挑高天花板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其中不乏珍藏版和绝版,甚至年代久远的书。 简直堪比图书馆的收藏区。 “我不敢想象如果在这里待上一天能吸收到多少知识。”cici感叹道。 瓦塔娜却被一组黑白照片所吸引,“这些都是你的家人?” 菲列克斯:“是,家族一开始人还挺多的,可被疾病和意外带走了不少人,以至于现在就只剩下我家和姑姑一家了,他们生活在罗亚尼那边的私人海岛上,我们只有圣诞节和夏天才会见面。” 索亚的目光忽然停在书架第四层的一张彩色照片上,“那这张是你和juno什么时候拍的?” 朱嘉莉一愣,她不记得和菲利克斯照过相呀。 瞅过去,发现那正是那次合唱团演出时的集体合照,但只放大了自己和他。 cici凑近看,嘻嘻笑了两声,“还牵着手呢。” 菲利克斯有些不太自然地也笑了笑,“这是我第一次演出,觉得很有纪念意义,就留了下来。” 他说完将视线移到朱嘉莉身上。 朱嘉莉却直接走开,去看另一面书架的书了。 cici挪到菲利克斯身旁,压低声音,带着点过来人的笃定道:“她其实有那么一点点在乎你。” 菲利克斯瞬间一喜,“你说得是真的?” “她为你们之间的事哭过,而且很伤心,所以我才这样觉得。”cici瞥了一眼朱嘉莉,掩住嘴巴道:“但我得提醒你,别再像以前那么幼稚了,毕竟女孩子的心很脆弱,伤一次要花很久很久才能愈合。” 菲利克斯面色微凝,“我会时刻注意的。” Le餐厅的主厨携团队上门服务。 长桌上陆续摆上可口的菜肴,从餐前气泡酒到主厨特制的海鲜拼盘,每一道都像艺术品。 三个女孩起初有些拘谨,但在菲利克斯招待下逐渐放松,小声赞叹着食物的味道,偶尔聊起学校的趣事。 菲利克斯坐在朱嘉莉的对面,只要他和她说话,她就扭头去和cici聊。 搞得大男孩尴尬地喝了好几次水。 餐后,女孩们真诚道谢离开。 房子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热闹的余温迅速消散,将别墅又推回了安静状态。 朱嘉莉指了指楼梯,“我先回去做功课了。” “恐怕不行,因为多琳,也就是昨天为你开门的那个,她需要帮我们打扫卧室。”菲利克斯故作苦恼,“多琳非常不喜欢有人在旁边看着她工作,所以你和我得留在这。” 朱嘉莉立刻拒绝,“就不用了吧,我可以自己整理,而且也不脏啊,挺干净的。” 菲利克斯:“但我已经支付了多琳的薪水,如果突然减少工作量的话,一定会认为我在质疑她的能力。” 朱嘉莉:“那你在这里,我去餐厅待着。” 菲利克斯:“恐怕也不行,因为多琳一会儿也要打扫厨房。” “好吧,好吧,我哪儿也不去了。”朱嘉莉无奈地在单人沙发里坐下,力气大到还让沙发垫弹了几下。 菲利克斯则坐在另一侧,低头玩起俄罗斯方块。 朱嘉莉盯着壁炉发了会儿呆,深吸一口气问:“外面阳光挺不错的,难道你不打算出去转转,补补钙?” 菲利克斯头也没抬,手指快速在游戏里上移动,“我体内的钙含量是达标的。” 朱嘉莉无话了,手机又快没电了,只能随手从旁边的圆几上拿起一本书来打发时间。 结果一个字也看不懂。 菲利克斯睨了她一眼,唇角偷偷挑起一个得逞的弧度,“你没告诉过我,你还会拉丁语。” “是我不会。”朱嘉莉把书举高,完全挡住了自己的脸,“但不妨碍我现在学。” “需要我帮你翻译一下这本诗集里面的内容吗?” “不用,我自己会和它们认识的。” 第60章 你是juno吧 天知道朱嘉莉为了避免与菲利克斯见面,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有多闷。 到了第二天早晨,她听见菲利克斯关门离家的声音后,一刻也等不了,拉开门就冲下楼,站在客厅,伸了个懒腰,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 她的目光扫过入户门,发现昨天她额头抵过的地方,竟然贴上了一块软皮。 难道怕她又拿头撞门? 接着她又在餐桌上发现了一盘摆好的早餐,旁边压着张纸条。 上面写着:多琳今天休息,午餐需要你自己解决,祝你有个愉快的一天。 在这句英文上面,还有一行奇怪的文字。 她把纸条翻过来,调过去地看了半天,才认出是自己的中文名。 “我不会被这种小把戏感动到的。”她嘀咕了一句,唇角却不由得向上弯了弯。 朱嘉莉原本是打算在餐厅学习的,但又觉得不太妥,毕竟老朱教过她当主人不在时是不可随便动东西的。 于是,她又回到了自己房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朱嘉莉肚子饿得咕咕叫。 她一看时间,居然已经快下午两点了,合上笔记本电脑,下楼去厨房弄点吃的。 她拉开冰箱,拿出面条准备做意大利面,可酱包装背面的详细说明令她直皱眉头,“又是盎司,每次都得用手机换算一遍,直接用克数不好吗?” 这时,玄幻处传来了一阵开门声。 她以为菲利克斯回来了,边从厨房走出来边抱怨,“我实在受不了你们这里的计量单位了。”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温丝洛一身白色羊绒大衣站在门口,正疑惑地打量着门上那块软皮子,自言自语,“这里坏了吗? 她换好拖鞋,拎着两个纸袋走过来,腾出右手,面带微笑地主动与她打招呼,“你是juno吧,我是felix的妈妈,你也可以直接叫我温丝洛。” 朱嘉莉大脑一阵空白,下意识按照国内的习惯,与她握手的同时,道了声:“阿姨好。” “这个称呼实在有点太见外了。”温丝洛温温一笑,“felix不在吗?” “他……上午出去了。”朱嘉莉紧张得前言不搭后语,“没,没告诉我去哪了,我之前寄宿家庭出了点状况,一时间找不到新地方,他就出于好心,让我暂时住在了这里。” 温丝洛太了解儿子了,知道他肯定又是用了一些不好的方法,硬把这个女孩留下来的,便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他姑姑寄了些东西,我顺路正好给他拿过来。” 朱嘉莉欲伸手接,但手指还沾着调料酱,只尴尬得笑了笑。 “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好了。”温丝洛走进厨房,把东西放下,看了眼岛台上面散落的食品袋问:“你还没吃午饭?” “我做功课做的忘记了时间,正打算做意大利面,但被上面的计量单位难住了。”朱嘉莉如实道。 “是啊,美国总是爱用一些复杂的东西来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温丝洛说着话,脱下外套,叠放在一旁,挽起袖子开始帮她煮面。 朱嘉莉窘迫地杵在一旁,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面条在沸水里翻腾。 温丝洛接了杯水,靠着操作台,闲聊道:“你一个人在这边多久了?” “六月份刚来的。”朱嘉莉答。 温丝洛眼底多了几分欣赏之味,“你口语非常流利,听起来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我在国内一直有学英语。”朱嘉莉不好意思地笑笑,“所以就可能稍微好一点。” 温丝洛喝了口水,放下杯子,一边搅动面一边说:“这里平时只有felix一个人住,总是冷冷清清的,所以你能住进来,我感到很欣慰。” “他有时候不善于表达,容易让人产生烦恼,希望你不要在意。” 朱嘉莉连忙说:“他挺好的,也挺帮助我,我不会那么觉得的。” 冒着热气的面条被盛进了盘子中,摆在岛台上。 “我想,如果我继续留在这里,你大概会吃得很拘谨。”她穿上外套,整理了下头发,“先走了,替我向felix问好。” 朱嘉莉送她到门口。 门关上的那一霎,她捂着胸口,整个人瘫靠在墙壁上,连着喘了好几口粗气,才让那颗快跳到嗓子眼的心慢慢落回原位。 菲利克斯是晚上回来的。 一见到他,朱嘉莉就心有余悸地说:“我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妈妈,要是早知道的话,我肯定会先换身衣服,把头发梳好,而不是穿着睡衣,还戴了个毛绒发夹,就那么的蓬头垢面站在她面前。” 菲利克斯不由得笑了,“我妈妈一直都在教我不要光看人的外表,就轻易下定论,所以她不会对你的第一印象不满意。” “我不是在怕她觉得我丑,况且我挺好看的啊。”朱嘉莉,“但这是基本礼貌问题。” 菲利克斯宠溺地认同,“是,我也认为你非常漂亮。” 他说完,把手伸进包里,故作神秘道:“你难道不想猜猜我给你带回来了什么?” 朱嘉莉疑惑,“什么?” 下秒,她就看到菲利克斯掏出了一串糖葫芦,眼睛顿时一亮,一把抢过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欣喜,“你从哪儿买到的?” “回来路上正巧看见一家店的橱窗里摆着它,上面还标着中国最受欢迎的食品,我想你可能想尝尝,就下车买了一个。”菲利克斯答。 他根本不知道这红颜色,还会反光,又看起来很像塑料的食品是什么材料做的,更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甚至都不确定她是否会喜欢。 就只因为她曾说过很想吃中餐,于是便这样做了。 朱嘉莉真的难以表达出自己此刻此时的心情了,跑去厨房用剪刀剪两段分给菲利克斯,“呐,好东西要分享。” 然后自顾自地坐到沙发上,边晃动双脚边美滋滋地大口吃着糖葫芦。 菲利克斯则是做了个祈祷动作,暗自祈祷希望这东西不会太辣。 他浅浅地了咬一口,才知道这东西原来是甜的。 就和那个女孩一样。 第61章 我不看你看谁 朱嘉莉边吃边随口问,“这个多少钱?” “十美元。”菲利克斯道。 朱嘉莉眼睛滴溜滴溜转了转,算了笔帐,“如果我在这边卖上几年糖葫芦,然后拿着钱回中国,岂不是就成小富婆了。” “听上去是不错。”菲利克斯先认同,而后又这样说,“但其实你也不用先给自己定价,毕竟上帝给你准备的礼物可不止几千个十美元,你有资格去拥有更好的,一个优秀的学位或者一份能薪资丰厚的工作,我相信它们能帮你撬动整个世界,所带来的回报远远超过了糖葫芦。” “嗯,我也就是随口说说。”朱嘉莉声音闷下来,“老朱那么辛苦的培养我,要是最后我真去卖糖葫芦的话他非得气死。” “好了,我们都饿了,我要去准备晚餐。”菲利克斯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背上,“牛排怎么样?” 朱嘉莉站起来,“需要我帮忙吗?” 菲利克斯挑了挑眉梢,“如果我说不用,你估计会不好意思,那只能麻烦你帮我切蔬菜。” 两个人系好围裙,一个站在料理台前处理牛排,另一个在水槽前清洗蔬菜。 很久没有谈笑声的厨房,渐渐多了几分生活气息,空气里混着黄油和迷迭香,好像还有一丝丝蜂蜜的甜味。 但,这里没有蜂蜜。 “牛排需要腌制一会儿,接下来就由我来切蘑菇这些吧。”菲利克斯道。 朱嘉莉:“不是说好由我来负责吗?” “刀太锋利了,把手指弄伤,会影响你完成功课。” “……” 准备完蘑菇,菲利克斯又去调料汁。 微卷的睫毛,专注的眼神,过分的样貌,修长的手指,还有围裙下依稀可见的挺拔轮廓。 朱嘉莉看着看着,竟不觉入了神。 “juno?”菲利克斯站在对面,忽然开口叫她,她一脸茫然地啊了声,“怎么了?” “我需要你帮拿样东西,但现在更想让你先承认一件事。”菲利克斯双手撑在岛台边缘,身体最大程度的向前倾斜,眼底含笑地凝着她,道:“你刚才一直在看我,对吗?” 朱嘉莉点点头,理直气壮道:“是啊,这里除了我就是你,我不看你看谁?” 菲利克斯闭起眼睛,捂住胸口,唇角勾起一个幸福笑意,“你的回答太让我开心了。” 朱嘉莉看着他这副幼稚模样,很是无语。 两盘晚餐被端上餐桌。 菲利克斯并没有着急吃,而是先看着朱嘉莉咬了口牛排,然后有所期待问:“味道对你来说怎么样?” 朱嘉莉咽下食物,诚实地评价,“肉嫩,酱汁味浓,不比外面餐厅差。” “谢谢你能这样说。”菲利克斯放松一笑,这才拿起了自己的刀叉。 餐后,朱嘉莉主动收拾盘子,菲利克斯则清理料理台。 水流声和碗碟的轻响,好像代替他们说了很多话。 * 又是该死的周一! 朱嘉莉要比之前提早二十分钟出门才不会迟到。 她急匆匆跑下楼,经过客厅,余光瞥到茶几上多了两样东西,走近一看,见是一份可以携带的早餐,还有一份午餐便当。 她来不及想菲利克斯几点起床准备的,塞进书包里就冲出了家门。 冷空气吹散了最后一点困意,也让她猛地想起来自行车留在了迪卡帕那边。 完了,非得迟到不可。 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闪过,下秒她就在角落里看到了自己的那辆自行车,不仅如此,车把上还多了一个游泳小人的摆件。 不用猜,也能知道是何人所为。 “是车铃吗?”朱嘉莉蹙着眉头,研究起游泳小人,却无意间按了下它身上的按钮。 随即,一道白光猝不及防地就从小人眼睛里射了出来,直直打在她脸上,晃得她眯起了眼。 原来是车灯啊。 但……是不是装反了? 事实上,菲利克斯安装时就发现了,但他又懒得再拧下来重装,就先凑合这样了。 朱嘉莉赶到广播站后,巴德交给她了一份稿件,“学生会早上送过来的,并特别交代一个字都不能改。” “没问题。”她接过来,快速阅览了一遍,也终于知道菲利克斯昨天原来是去比赛了,不仅成功夺冠,还再次刷新了校区记录。 她继续往下看。 越来越怀疑后半段那些无人可及,拥有令人惊叹的天赋等这些夸张的词语是菲利克斯自己加上去的。 广播开始。 大男孩特意停下脚步,直到听见女孩一字不落地播完自己夺冠的消息后,才心满意足地继续走。 朱嘉莉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更准确地讲是代数2。 因为在这里数学只能算是总称,其下面还细分了几种学科,好让学生根据自己的水平,选择学习路径,拿到学分。 所以同一年级的学生,上的数学课也可能不会相同。 老师依然还是穿着他那件黑毛衣,拎着一袋苹果走到了教室。 他半坐在讲台上,“各位女士和先生,请把你们桌子上的面包屑和指甲油收拾干净,我们今天学二次函数。别以为只是找顶点,先想想看为什么苹果投出去是弧线。” 说完,他将一个苹果稳稳投进坐在最前面的那个男生的书包里,“雷吉,我们都知道你参加了橄榄球队的首场比赛,并把河谷高中打得屁股尿流,但请不要在我的课上画战术图。” 雷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忙把笔放下认真听讲。 之后,一位胸前挂绳上别着去年数学竞赛纪念徽章的女生,在老师写完抛物线公式后,开起玩笑,“所以抛物线开口向下的话,代表它现在很伤心?” 教室内瞬间响起一阵低笑。 老师用马克笔敲了敲黑板,示意大家安静,继而对那位女生说:“那肯定是因为你作业错误率太高了。” 朱嘉莉刚笑完,就被老师点到名字,“juno,你来试一试。” 她闻言走上黑板前,思考片刻,把答案写在了空白处。 老师看了看,“思路是对的,但这里符号错了,这里也漏了一步,下次继续努力。” 朱嘉莉颔首,回到座位把错题记在笔记本上。 第62章 非常卑鄙的人 中午,朱嘉莉抱着加热过的便当盒,在校园内找了个阳光充沛的地方坐下享用午餐。 她得不得不夸,菲利克斯的厨艺就是棒,简单的食物也能让他做非常好吃。 而这会儿的A餐厅。 菲利克斯正拿着手机,准备给朱嘉莉发信息,询问午餐的味道如何,埃默尔便气呼呼地快步到了他面前,“是你举报了我,对吧?” 这件事还得从早上说起。 埃默尔开车来上学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车位被占了,就在他恼火之际,菲利克斯也到了。 那家伙非但不下车询问他情况,还对着他快速闪了几下车灯,然后一个帅气的漂移,将车停在了专属车位上。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嘲笑! 于是,他也学起菲利克斯,想把车停进旁边的空位,奈何技术实在不到家,让车直接斜在了两个车位上,但为了维护面子,就硬装作潇洒地离开了。 结果,就收到了处罚通知。 菲利克斯不承认,“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冤枉我?那遗憾的告诉你,你白跑了。” “全校都知道那辆车是我的,没人会蠢到去举报校董的儿子。”埃默尔见他抵赖,只好亮出证据,“你大概忘了我有权限看到举报人的账号,那么felix harrington,这是你校务系统的ID吧?” 菲利克斯瞥了眼屏幕,面不改色道:“我猜,应该是有人盗用了我的账号。” 埃默尔皮笑肉不笑,“你是说有人先黑进了校务系统,窃取了你的用户和密码,然后又恰巧看到我车子违停,还顺便拍了下来?” “这真他妈的太巧合了,那请问,谁会这么无聊?” 菲利克斯微抬起下巴,看了看斜对面,“或许是他。” 费蒂仑恰巧对上了菲利克斯的视线,担心这两个家伙又不怕死的在这里动手,赶紧过来劝,“我拜托你们都冷静一下,别一碰面就变成了两头公狮子。” 埃默尔气急败坏道:“费蒂仑,我遇到一个非常卑鄙的人,他为了报复我,举报我车子乱停,害得我今天放学后要洗十辆车才能回家!” 费蒂仑看向菲利克斯,“我猜他说的是你。” 菲利克斯做了个无辜的表情,“绝对不是,他一定还记恨我打的那几拳,所以才这样冤枉我。” 埃默尔翻了个白眼,一手扶着桌子,强调道:“听着,我也还手了好吗,而且还踹了你一脚。” 费蒂仑赶紧摊开双臂,挡在两人面前,“停停,难道这件事很值得炫耀吗,非要在这里讲出来?” 他顿了顿,“我看你们放学后还是谈谈吧,由我来当中间人。” 菲利克斯和埃默尔相视一眼,没吭声。 但各自结束完社团活动仍都出现在了学校停车场。 埃默尔边脱下校服外套边说:“要想谈,得等我做完事情再说。” 菲利克斯靠在一辆车的引擎盖上,耸了耸肩表示随便,但却故意往车身上按了一个脏手印。 埃默尔把海绵往水桶里一摔,“嘿felix,该道歉的我已经道歉了,你还要故意在这找事吗!” 菲利克斯没接话,反手又按了个手印。 这下,埃默尔彻底火了,抓起湿漉漉的海绵就朝他砸过去。 菲利克斯侧身躲开,笑着挑衅,“建议你去检查一下眼睛。” “没错,我也这么认为,但它或许能让你收回这句话!”埃默尔说着话,又不知从哪变出一块脏海绵,扔过去正中菲利克斯的胸口。 菲利克斯嫌弃地将污渍抖掉,迈开腿找埃默尔算账。 埃默尔赶紧跑远。 于是,两个男孩就在停车场内追逐起来。 费蒂仑拧紧眉头看了他们一会儿,自问自答,“所以……他们算和好了?” “可能是。” * 十点多时,朱嘉莉在书房听到楼下好像有动静,拉开门,走到二楼楼梯扶手处,朝下面望了望,见是菲利克斯回来,便说:“多琳把晚饭放在了厨房,你热一下就可以吃。” 说完,她留意到他浑身脏兮兮的,又问:“你掉泥坑里了?” “刚帮埃默尔洗完车子。”菲利克斯道。 “你们和好了?” “并没有,但确实好了那么一点。”菲利克斯稍微走近了些,仰起脸笑了笑,“晚安,小饼干。” 朱嘉莉难得贫了下嘴,“晚安,大鲨鱼。” 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生活,似乎就从这句略显幼稚的互道晚安里,正式开始了。 有时朱嘉莉学到深夜,想下楼冲杯咖啡提神,会恰好在客厅撞见同样还没睡的菲利克斯。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怎么你也在熬的苦笑,一起去厨房,各自冲上一杯咖啡,顺便再简单交流下学习进度。 朱嘉莉也有时候会被德语作业难住,于是她便会抱着电脑,敲响楼下书房的门,来找菲利克斯请教。 尽管菲利克斯也同样在被功课所困扰,但他还是先放下手头的事,用德语耐心地给她讲解,如果发现她没听懂,还会再用英语讲一遍。 当然,这两个人也不会一直和平相处,依然会因为点小事相互怄气,谁也不理谁。 但到最后,还是菲利克斯先开口求和。 * 十月末的一个晚上,菲利克斯忽然过来找朱嘉莉。 他没进卧室,只站在外面说:“juno,要不要周末去墨西哥参加亡灵节,如果你担心不安全,也可以把你的室友叫上,我会找辆车,埃默尔和费蒂仑也会和我们一起去。” 朱嘉莉从书房探出头,“不行,我下个星期要参加SAT模拟考试,得抓紧时间复习。” “那这趟旅行完全可以帮助提前放松。”菲利克斯,“就这么决定了。” 朱嘉莉:“……” cici她们在视频那头听到这个消息,先是一阵激动的尖叫,紧接着又担心起安全问题。 可去墨西哥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cici犹豫着说:“或许我们担心过头了,要知道那个幼稚鬼的一根手指,都比我们几个人加起来还要值钱,他没必要害我们。” “但有钱也不代表就是好人。”瓦塔娜心里更趋向于想去,“不过felix这个人确实很善良。” “你们好像都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虽然持有f1签证可以进入墨西哥,但I-20表格上必须有学校近期签署的旅行许可。”索亚提醒道。 cici:“我六月份刚签的。” 瓦塔娜:“我上个月。” 朱嘉莉:“我想我肯定没过期。” “那还等什么。”cici高举双手,对着屏幕欢呼起来,“姑娘们,让我们大声宣布,墨西哥我们来了!” “墨西哥,我们来啦!” 朱嘉莉:“……” 第63章 这叫仪式感好吗 由于菲利克斯负责这次短途的所有开销,cici等人便主动提出准备路上零食。 临出发的前一天晚上。 朱嘉莉正准备睡觉,见走廊还亮着灯,便又下床去到了外面。 菲利克斯仍坐在沙发上,反复检查着行程单。 她坐在楼梯口,双手托腮问:“还不打算休息吗?” 菲利克斯抬头看了看她,“这是我们的第一次旅行,我想尽可能让你留下些很多美好回忆。” “但是难免会遇到突发事件呀,随机应变就好了。”朱嘉莉是这样认为的,反正和老朱去旅行的时候经常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所以我要把所有能想到的都先想到,这样就会减少不愉快的事情发生。”菲利克斯道。 朱嘉莉闻言只好说:“好吧,晚安。” “晚安。” * 几个小时后,天刚蒙蒙亮。 最先摁响门铃的是埃默尔和费蒂仑。 朱嘉莉打开门后费蒂仑一看是她,先是愣了一下,后又你扭头对埃默尔道:“你获得felix原谅的方式,还真让我大吃一惊。” “我只是告诉他,juno就快露宿街头了,剩余的事情可是他自安排的。”埃默尔道。 费蒂仑神情沮丧地垂下头,“我忽然有种很强烈不祥预感,因为格蕾丝的故事就要再次上演了。” 朱嘉莉随口跟了一句,“什么故事?” 埃默尔见状捂住费蒂仑嘴巴,揽着他肩膀,边往进走边笑着打圆场,“没什么,他在讲昨天看的一个电影的女主角。” 来到客厅。 费蒂仑挣开埃默尔,将说话音量控制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范围,“你干嘛要阻止我,难道不应该让她知道曾经发生在我姐姐身上的那些事情吗?” 埃默尔敛去笑意,“知道又能怎么样,他们两个还没确定关系呢,即使确定了,我们也不能像你家人那样活生生拆散他俩。” 费蒂仑满脸担忧,“但是……” “没有但是。”埃默尔打断费蒂仑的话,“你和我都非常清楚felix承受了多少苦,更知道真把他们强行分开的话,他绝对会彻底毁掉自己,所以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他,等到必要时再踹醒他,总好过他一个人把自己逼疯强。” 他搂住费蒂仑的脖子,额头轻轻抵着他的前额,语气缓了下来,“felix一定为这场旅行做了很多准备,开心点,好吗?” 费蒂仑缓缓吐出气,“好,我能做到。” 这时,菲利克斯拿着文件夹从楼上快速走了下来,“我说你们两个真打算一直站在那里吗,至少也得帮忙检查一下物品和车辆吧。” “我们这就去。”埃默尔和费蒂仑异口同声说完,迅速分头行动。 少时,门铃再次响起,随即传来了cici充满活力的声音,“墨西哥小分队,全员都到齐了吗?” 费蒂仑打开门,上下打量了一眼门外盛装打扮的女孩们,“你们要去参加世界小姐大赛,还是亡灵节?” cici摘下墨镜,得意地转了个圈,“这叫仪式感,好吗,难道你想和邋里邋遢的人共度几十个小时?” 费蒂仑撇嘴,“我承认,你考虑确实周到。” 出发前,cici把食物分发给大家,“我们能力有限,希望三位男士不要嫌弃这是从便利店买来的。” 费蒂仑坐在前面接过袋子,皱起眉头道:“你们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解?觉得我们有钱就只挑贵的?” “难道不是吗?”索亚反问。 “看来我很有必要打破这可怕的刻板印象了。”费蒂仑转过身面向后座的女孩们,严肃道:“我们出身是很好,但长辈教我们的是珍惜今天所拥有的一切,并规划好自己的每一分钱,包括felix在内,我们都做过兼职,会为抢到打折货欢呼,会计算加油费,也懂二手平台比价。” “所以,请别把我们和那些纨绔的人混为一谈。” 车厢瞬间鸦雀无声。 朱嘉莉开口打破尴尬,“我确实认为你们都挺不错的。” 埃默尔和费蒂仑没什么特别反应。 倒是菲利克斯听到这话后,嘴角挑起了个大大的弧度,手指还在方向盘上点击起愉悦节奏。 车一路朝着目的地前进,女孩们的兴奋劲没过多久就彻底释放出来,在后排跟着音乐唱起歌。 从摇滚乐唱到流行歌曲,声音越来越大了,调跑得也越发离谱。 埃默尔和费蒂仑起初还会偶尔跟着唱两句,可慢慢得就感觉耳朵都要聋了,两个人同时捂住耳朵,暗自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和女孩出来玩。 行驶至州际公路的一个主要交汇处,车速明显慢了下来。 埃默尔看着导航上开始泛红的路段,“前面好像有点堵。” “是有点,但相信我应该不会堵太久。”菲利克斯语气轻松,但频频蹙起的眉头仍泄露了他内心的焦虑。 窗外的车流逐渐更加密集了,到最后完全停滞不前了,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有刺耳的鸣笛声传来,使得几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显出了点担忧。 菲利克斯面露惭色地回头看了看大家,“抱歉,如果我选另外一条路就可能不会堵这么久了,结果现在害得你们要在这等很长时间。” 埃默尔悠闲地靠着椅背,半阖着眼皮道:“才四十多分钟而已,比第一大道的晚高峰差得远呢。” 费蒂仑点头,“上次我也在,就因为几只从马戏团逃跑的动物,困在那里足足四个小时。” cici探出头,“而且这风景真好,正好多看几眼。” 瓦塔娜拍了拍胸口,脸色有些苍白道:“说实话,我有点晕车,停一会儿反而能舒服点,不然可能会忍不住吐出来。” “我以为只有我觉得刚才开得有点快了。”索亚附议道。 话落,十双眼睛同时看向朱嘉莉,cici还一个劲地使眼色,示意她赶紧说点什么。 朱嘉莉会意,“亡灵节的重头戏本来就在晚上吧,就算现在去了也看不到最精彩的部分。” 菲利克斯快绷成直线的神经稍微一松,“看来我有点紧张过头了。” 第64章 还是不了 车走走停停,抵达墨西哥小镇已是傍晚。 黑蓝色的天空下,橘黄色的灯火遍布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几人在民宿安顿好,草草吃了点东西,便迫不及待扎进街道的人潮里。 三个女孩的身影迅速被人群淹没,埃默尔和费蒂仑作为多余的男士只好跟上去保证她们的安全。 旅行小分队眨眼间就只剩下了朱嘉莉和菲利克斯。 几个画着骷髅脸的小孩嬉闹着从朱嘉莉身边挤过,她吓了一跳,惊呼出声。 菲利克斯侧身迅速侧身,挡在她和人群之间,似有紧张地问:“吓到了?” “是有那么一点。”她承认着,目光转向随风而动的彩色剪纸,又落到周围的万寿菊上,“这里真的和电影里面的一模一样。” 两人又顺着人流慢慢走。 朱嘉莉看着有些敞开家门的人家里,摆放着烛台和照片,还有各式各样的玩具,有所疑惑问:“好像都是小孩子。” “亡灵节一共两天,1号是天使节,在这天小孩子会先回来,等到了明天成灵节,他们又会换上大人们的照片,再一起喝酒唱歌。” 朱嘉莉心头忽然一沉,“原来是这样。” 菲利克斯为了缓解她的害怕,于是说:“其实他们的祭坛也不是随便摆的,剪纸代表风,水是为了给归来的灵魂解渴,蜡烛就是照亮他们的归途,还有那些水果和谷物做的食物则代表土地。” 朱嘉莉了然,“和我们摆供品的含义差不多。” cici画着半张卡特里娜骷脸,挤过人群找到了他们,“上帝,原来你们在这里啊,我们都差点去报人口失踪。” 她身后跟着瓦塔娜和索亚,连埃默尔和费蒂仑脸上也各画了个小骷髅。 菲利克斯瞥见那两个男孩,嘴角没压住,“这副装扮真很适合你们。” 费蒂仑指着脸抱怨,“我根本不想这样,是这三位著名的歌唱家非要让我画的。” 埃默尔耸肩,“至少可以洗掉。” “你们逛了半天什么也没戴,不觉得和周围很不搭吗?”cici无奈地从摘下两个花环分别挂在了朱嘉莉和菲利克斯脖子上,“这才像一个团队,好了,我们继续前进!” 队伍重新汇合,再次融入流动的人潮。 进过一户人家时,门口的老奶奶朝他们友善地笑了笑,用西班牙语说了几句话,想来大概是祝福的话。 cici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售卖发光头饰的摊子,带着众人凑过去挑选起来,还强行给费蒂仑加了两只闪亮的恶魔角,这下他更像是奇异秀的演员了。 埃默尔则很自觉地给自己挑了副没有度数的骷髅边框眼镜,算是完成了造型升级。 街道渐宽,前方传来更密集的鼓点和欢呼声。一个临时搭建的小广场出现在他们的眼前,中央还有乐队演奏,人们正围成圈跳舞。 瓦塔娜扶了扶头上的花环,“要去看吗?” “当然!”cici话还没说完,就已经拉着索亚往人群边缘挤了。 费蒂仑见状痛苦哀嚎,“上帝,她们装了马达吗?就没打算找个地方喝杯东西,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埃默尔叹了口气,“显然没有,认命吧,我们今晚就是保镖兼苦力。” 二人抱怨完,还是迈开步子,无奈却又十分尽责地跟了上去。 朱嘉莉扭头看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一秒就读懂了她的眼神,“我想说站在你旁边的是一名合格的游泳运动员,所以这点体力还是有的。” 原定持续到明天的旅行,被丹尼韦的一通电话提前终结。 返程的车厢内无人说话,只剩下枯燥的引擎声,和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连最活跃的Cici也抱着膝盖,望着窗外沉默。 抵达斯顿南州后,埃默尔和费蒂仑主动提出送女孩们回各自的暂住处。 所以菲利克斯和朱嘉莉便直接回到了别墅。 朱嘉莉困得眼皮发沉,打了个哈欠,边朝楼梯走去边含糊道:“晚安,felix。” 走了两步,她察觉到不对,回头看去,见菲利克斯仍一动不动地站在玄关,头顶的灯光很亮,但他却像是站在了乌云下,只需一个小雨点就能把他浑身浇透。 “你怎么了?不舒服?”她问。 他忽然嗤了一声,不知道在嘲笑谁,“挺好笑的,计划了那么久,却变成了这样,我父亲总认为自己是国王,来命令我这个被排在边缘的王子。我明明可以拒绝的,或者直接关机,但结果还是听了他的话,亲手毁掉了这个美好的夜晚。” “没关系啊,大家都没在意。”朱嘉莉刻意强调,“更没人怪你。” 他与她对视,眸光灰蒙蒙的,“你们都没有看到最精彩的部分,我甚至还没来得及牵你的手……” 朱嘉莉默了两秒,打起精神道:“其实我也不太困了,不如一起学习?我正好有几个问题需要你的帮助。” 菲利克斯摇了摇头,“还是不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说完,径直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他并不是在拒绝她的善意,只是不想让她牺牲睡眠来拯救自己。 他希望她会懂,哪怕不懂,也至少去好好睡一觉再说。 次日。 朱嘉莉下楼时,菲利克斯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她没问他是否好点了,只说:“你一会儿要出门?” “去小镇的教堂参加慈善午宴。”菲利克斯叮嘱,“你的午餐我已经放冰箱了。” 朱嘉莉抿了抿唇,试探问:“我能不能和你商量件事?” “什么?” “就是……你能不能不要再给我做便当或者午餐?” “你不喜欢?你说过你没体会过母爱,所以我想帮你弥补,然后去问费蒂仑,他是告诉我他妈妈以前就是这样每天给他带便当的。” 朱嘉莉失笑,“不是不喜欢,是我想自己做点中餐,而且我爸爸给我的爱已经很满了,我并不觉得缺了什么需要别人来补。” 菲利克斯妥协,“好,回来时我会买些适合做中餐的调料。” 第65章 您是否了解圣莱桑德大学 二十年前的今天,阿比利小镇发生了一场大火,令许多居民无家可归,还让这里仅有的教堂也被判定为危险建筑。 紧要关头时,镇上一名曾经在申德集团工作的老员工,求到了老哈灵顿的面前。 而这位善良的老绅士没有推辞,立即联合其他几位富商,筹集善款,帮助居民重建家园。 因此,每年11月2号,小镇都会举办一场慈善午宴,让大家铭记灾难的同时,也再次向曾经帮助过他们的人表达感谢。 菲利克斯进入教堂时,丹尼韦和温丝洛已经到了。 他走过去和他们打招呼,“爸爸、妈妈。” “还好你的车速够快,不然午宴要改成晚宴。”丹尼韦带着些许不悦说。 他和温丝洛今天都只穿了最普通的运动装,更没乘坐那辆劳斯莱斯,就只因为和居民相处时要让他们感受到平等的温暖,而非居高临下的施舍。 “一定是路上遇到了状况,才耽搁了吧。”温丝洛替儿子解围。 菲利克斯顺着说,“是,有两辆小车发生了追尾。” 丹尼韦没再深究,只道:“集体祷告已经结束了,现在去跟查尔伊牧师道个歉,提醒你,他曾是路克大学的副校长,和现任校长以及招生办关系都不浅,要给他留个好印象,明白吗?” 菲利克斯颔首,端了两杯柠檬水走过去。 查尔伊牧师正耐心倾听一位刚失去伴侣的老人回忆过往。 菲利克斯便站在在廊柱旁耐心等待。 毕竟,这也是留印象的一种方式。 果然,牧师忙完便主动招呼他:“felix?felix harrington?” 菲利克斯歉然一笑,“我迟到了,希望您不要介意。” “只要来就很好了,你现在十二年级了吧?”查尔伊说着话,示意菲利克斯到旁边坐下聊。 菲利克斯用开玩笑的语气纠正,“其实应该上十二年级了,但学校可能觉得我应该再多为泳队效力一年,所以就把我留在了十一年级。” 查尔伊一笑,“你提醒我了,我想起六月份回路克大学参加活动时,还听到有教授议论,说要是我们学校能拥有这样的冠军就好了。” 这话递出橄榄枝的意图相当明显。 但菲利克斯如果此刻说出有意报考路克大学的话,便会显得这场对话太过于功利。 于是他这样回应:“我爷爷和父亲都曾在路克大学就读,但我深知自己比不上当年的他们,路克也不会只凭那几块金牌就对我敞开大门。” “是啊,州冠军和世界冠军确实有很大的差距。”查尔伊话中透着对他的赞赏,“但同时学业达标,背后又有强大家族支撑的年轻人还是很少见的。” “谢谢能得到您的肯定,如果我有幸顺利通过路克的面试,我会再次成为大家所期待的那个冠军。” 菲利克斯默了默,又说:“不知道您对圣莱桑德大学是否有了解?” 查尔伊想了想,“他们近两年一直有在调整招生方向,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注重成绩和各类奖项,而是更希望招收到一些综合能力都非常突出的年轻人。” “那申请奖学金有什么要求?”他又追问。 “这个我不太了解,你得直接咨询那边的老师。”查尔伊道。 菲利克斯试探问:“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 查尔伊:“我这有他们区域招生官的电话,和招生办主任电话,不知道你想要哪一个。” 菲利克斯展颜道:“两个都有的话就最好了,非常感谢您。” 他相信朱嘉莉完全可以考入圣莱桑德,但也需要未雨绸缪,因为他从来不介意她会变得比自己还要优秀。 若是她可以飞得更高,他愿意站在地面上为她鼓掌,更会为她在云端留座位。 查尔伊用钢笔在便签纸上写下两串号码,递给菲利克斯,随口问了句:“交女朋友了?” “原来你们在讨论爱情?”丹尼韦的声音突然从旁传来,他脸上带着社交性的笑容,但目光却锐利地落在菲利克斯身上。 查尔伊从容接话,“你的儿子一直把自己关在学业和训练里,所以我建议他,该出去走走,接触些不同的人。” 丹尼韦的神色瞬间缓和下来,“他已经十八岁了,是该考虑这些,我本来还想把迪鲁家的女儿介绍给他认识,可惜那姑娘先爱上了别人,所以这事儿暂时还没着落。” 菲利克斯淡定道:“爸爸,如果没事了,我想去帮妈妈。” 丹尼韦同意,“去吧,正好让他们认识你一下。” 菲利克斯走到教堂后方小型宴会厅的长条桌旁,将烛台上的蜡烛一一点亮。 “谈话还顺利吗?”温丝洛边摆餐具边问。 “你的儿子人见人爱,当然顺利。”菲利克斯降低音量,“我还问到了圣莱桑德区域招生官的联系方式。” 温丝洛:“圣莱桑德的人文类专业口碑很好,向外输送了不少优秀的人才,很适合她。” 菲利克斯:“那么妈妈,你认可她了吗?” “我认可不认可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勇敢迈出去了这一步,勇敢去享受当下。”温丝洛教育道:“但最好别再这样了,她像弹簧懂得在关键时候缩回锋芒,若不是走投无路了,绝不会向你妥协的。” “她也这样说过。”菲利克斯顾虑重重,“这件事只有埃默尔和费蒂仑知道,所以我还希望你对他保密。” 温丝洛直起腰,柔柔的目光里藏着一抹保护欲,“我会在你需要的时候,站在你这边。” “谢谢你妈妈。”菲利克斯心中的大石头落地,笑容也更加轻松了。 稍后,参加午宴的人们陆续在几张长条桌前落座。 丹尼韦和几位男士坐在右侧,陪伴几位退伍老兵,听他们讲述旧日故事。 温丝洛与镇长夫人坐在左侧,与几位年长的老人和单亲妈妈聊着生活中的琐事。 菲利克斯则被安排与一个年轻的女孩照看儿童。 第66章 我是我 几个孩子在桌椅底下钻来钻去,弄得菲利克斯有些手忙脚乱。 他刚把摇摇欲坠的牛奶杯扶稳,没来得及松口气,旁边的孩伸手一碰又将另一杯碰撒,乳白色的液体迅速在桌面上扩散,还滴在了他的裤子上。 女孩递过来一条餐巾,顺便自我介绍,“罗薇恩,你呢?” “felix。”菲利克斯淡淡道。 “原来你就是哈灵顿家的?”罗薇恩认真打量了下他,“难怪我爸从昨天就开始叮嘱我一定要多和你说话,但我并不想按照他的剧本来演。” “正好,我也不擅长和异性沟通。”菲利克斯说完,刻意偏移椅子,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罗薇恩见状说:“别表现得这么明显,我爸和你爸正往这边看,好歹也要把戏做全套,就当彼此帮个忙好吗?” “可以是可以,但我还是希望我们保持一定距离。”菲利克斯不想做任何让朱嘉莉难过的事。 罗薇恩撩了下长发,挑唇一笑,“我是啦啦队队长,认为自己外表具有吸引力的,但你这么排斥,会让我忍不住怀疑你是不是喜欢男孩子。” 菲利克斯否认,“不不,我只是性格奇怪了点,有陌生人靠近的话,就会非常紧张,取向方面还是正常的。” 罗薇恩咬了一口饼干,顽皮一笑,“但我不正常,所以你可以彻底放心了。” 午餐过后。 镇长热情地邀请大家一起去参观刚建成不久的医院,但言语间一直透露着希望获得些资金来购买药品和医疗设备等。 丹尼韦虽然对家庭确实不怎么样,但和父辈们一样热衷于慈善事业,写了一张支票便交给了查尔伊牧师。 他留意到菲利克斯和罗薇恩时不时说话,便低声问温丝洛,“你觉得阿诺德的女儿和felix般配吗,我刚才和他聊了聊,得知他女儿在读12年级,成绩优异,已经同时收到了立丹和霍夫法特两所大学的面试,而且阿诺德也有意投资我们新港口项目。” 温丝洛认真地观察了会儿,“两个人一眼看上去是很投缘,但之前我看到罗薇恩一直在发信息,应该已经谈恋爱了。” 丹尼韦不相信,“阿诺德亲口告诉我,他女儿还单身。” 温丝洛一笑,“亲爱的,这就更加证明你们男人只适合在财经新闻上嗅出商机,却读不懂女孩子的心事。他们家的事,就留着他们去处理吧,还有很多适合儿子的女孩,我们可以慢慢为他留意。” 丹尼韦心有不地快沉着面嗯了声。 从小镇返回市区的途中,菲利克斯陪同温丝洛去确认集团送给送给员工的感恩节礼品。 礼物并不是统一的,而是根据岗位不同的性质去专门订制,好提高实用性。 对于特殊困难的员工,还会额外准备为他们超市购物卡,游乐园年卡,或者家政服务券等,来更好的提升他们的生活。 看完样品,温丝洛又提了几点建议,然后又领着菲利克斯去了合作的印刷厂。 在印刷厂会客室里,温丝洛揉了揉太阳穴,将一份设计稿推到他面前,“我有点累了,还是由你负责和设计师确定贺卡的最终稿吧。” 菲利克斯点头应下。他与设计师沟通了半个多小时,调整了字体间距、烫金工艺的深浅,以及家族徽章烫印的位置。 上了车,温丝洛将打印出来的样品贺卡,交给菲利克斯,“今年就由你来写吧。” 申德集团为表达感谢,每年都会手写一张贺卡随礼物一同送到员工手中。 以前都由奈尔斯来写,后来又换成了她,但今年应该让所有人知道,哈灵顿家族还有一位值得他们信赖的继承人。 “丹尼韦同意这样做吗?”菲利克斯问。 “是他主动提出来的。”温丝洛笑着换了话题,“不准备给她送一件礼物吗?” 菲利克斯苦笑,“我想每一天都送她花,或者别的,可她总是要以礼还礼,所以就很难做。” “看来,你还是没有走进她的心里。”温丝洛象征性地安慰,“慢慢来,不用急于求成。” 菲利克斯与温丝洛分开,直接去了超市,他不知道做中国菜都需要哪些调料,就问工作人员,在得到帮助后,把能买的都通通买回了家。 朱嘉莉一看到快堆满餐桌的瓶瓶罐罐后,震惊中又有几分冷静,“felix,我说的是自己做中餐吃,不是准备开餐馆。” “是,我知道,但我想到你做饭会因为缺少东西,而完成不了菜品时会难过,就尽可能都买全了。”菲利克斯勾起天真笑容,“那家老板很好,还送了我几袋盐。” 朱嘉莉拿起一瓶生抽又放下,“好吧,至少我们很长时间都不缺调料了,但你没发现冰箱里快没有菜了吗。” 菲利克斯道歉的话刚滑到嘴边,却被朱嘉莉一个暂停手势又给堵了回去,“我只是在和你说一件事,并没有埋怨你,你不用觉得自己出错了,好不好?” 菲利克斯尴尬一瞬,“今晚就做中餐吗,我可以帮忙。” “不用,我自己就能搞定。”朱嘉莉转身去厨房,但菲利克斯一下子就跟了过来,表示一定要留在这陪她。 她一着急,干脆直接把他推了出去,“你去忙自己的事,饭好了我会叫你的。” 结果不到五分钟,那个大男孩又贴着墙边,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朱嘉莉没脾气了,就随他去了。 快而准刀功很快就把菲利克斯看呆了,他只感觉眼前的女孩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缺点,处处都透着无限的吸引力。 他好像彻底爱上她了。 两道菜炒完,朱嘉莉这才想起来没有主食,只好又找出面包准备做两个三明治。 菲利克斯连忙上前阻止,“juno,不应该什么都要你来做。” “但你不是也每天给我做便当吗?”朱嘉莉觉得到是这有来有往才健康,不能一味着让对方付出。 “我是我,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但你为我做这些,我就觉得是在遭受辛苦。” 第67章 朱~恰~梨 朱嘉莉还是没抢过菲利克斯,所以三明治就只好由他做了。 菜上齐。 菲利克斯刚尝了第一口,脸上就写满了好吃两个字,那副表情夸张到令朱嘉莉一度怀疑,他是饭馆里的托。 他毫不吝啬地赞美,“这简直太不思议了,juno你知道吗,你的厨艺完全能媲美五星级厨师,你怎么做到的?” 朱嘉莉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拨了拨碗里的饭,“就……随便做的呀。”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肯定很久了。”菲利克斯追问。 “差不多十一岁开始吧,我爸爸平时要上班以外,还要去给别人当家教,没时间做饭,我就自己学做了。” 菲利克斯闻言笑容瞬间一僵,心疼地呢喃,“十一岁……那时候你很小,连锅都拿不动。” 朱嘉莉笑了笑,“也没有那么夸张,我劲还是挺大的。” 菲利克斯突然起身走过来,认真地唤她的中文名,“咖喱,虽然我童年也不是完美,但我让我愿意做很多事,把你缺失那些一点点补回来,就像是拼图那样。” 朱嘉莉真是想被感动一下,但一听他这样发音,又气又想笑,“我不叫咖喱啊!是朱!嘉!莉!” “okay,我再试试。”菲利克斯深呼吸,一字一顿道:“朱~恰~梨。” 朱嘉莉瞧着他有些可爱的表情,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表扬,“你说的真棒诶。” 菲利克斯讪讪一笑,“谢谢。” 吃完。 菲利克斯一回到房间,就迫不及待地拨通了费蒂仑的电话,与他分享喜悦,“我刚才吃到了juno亲自做的晚餐,听清了吗,是她特意为我做的,而且非常非常非常可口,我简直太开心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费蒂仑干巴巴的声音,“哇,那恭喜你,替你高兴。” 这语气太敷衍了。 菲利克斯立刻察觉不对:“你怎么回事?听着没精打采的。” 费蒂仑重重叹了口气,“我以为你听不出来呢,对,我现在的确有点难过,因为我爸把我珍藏的所有音乐CD全丢进了壁炉里。” 没人能比菲利克斯清楚那些CD对费蒂仑来说意味着什么,他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应该陪在朋友身边,便换上衣服去找费蒂仑。 顺便还通知了埃默尔。 城郊废弃场里,一个喷满乱涂鸦的集装箱里亮着灯。 这儿是三个男孩的秘密基地。 菲利克斯推开门,偏头避开垂下的彩色灯串,双手揣兜,踩着木地板,嘎吱嘎吱地走到旧沙发前坐下。 费蒂仑掀开盖在脸上的帽子,瞥了他一眼,勉强打起精神地直起身子,双臂撑着膝盖道:“很高兴,你能在juno和我之间选择了我。” 菲利克斯没接个话茬,直接问:“你爸爸今年刚松口同意你参加音乐社,怎么又突然变成了这样?” “我只是在今天晚饭的时候提了句,想组一个乐队,他就很生气的斥责我,说我是坎贝尔家最没出息的一个人。”费蒂仑的声音绵软无力,“他说的对,我确实很笨,成绩常年3.5,连上大学都困难。” 刚迈步进来的埃默尔听到这话,无语道:“怎么你也和felix一样开始自我贬低,难道他这个毛病会传染?” 菲利克斯不满地蹙起眉头,“你不能什么事都赖在我头上。” 埃默尔把买来的饮料递过去,一听菲利克斯先给费蒂仑打的电话,又把递给菲利克斯的那罐收了回来,“这是惩罚。” 他说完往空中一抛,菲利克斯反应极快,猛地探身一把捞了回来,“你还是没我手快。” 费蒂仑举起手中易拉罐,“为我们被操控的人生碰杯。” 菲利克斯、埃默尔同时将手中饮料贴过去,“为我们可怜的朋友,以及他化为灰烬的CD干杯。” 三人各自喝了几口,埃默尔便翻出骰子,拿在手中晃了晃,“不聊烦恼话题了,玩玩这个怎么样,我已经预感到你们今晚得留点钱在这。” 菲利克斯:“是吗,那我和费蒂仑可要改变一下你这个想法。” 他们挤在用油漆桶做的桌子旁,快速投入进游戏里。 菲利克斯将两个骰子倒入黑色罐里,掌心堵住罐口用力上下摇晃了几下,转出两个六点。 “十二点。”他得意地把埃默尔面前的硬币拨到自己这边,“我提醒过你,运气不在你那边。” “才第一轮,我不信你的手气会一直这么好。”埃默尔使劲搓了搓手,把罐子摇得叮叮当当直响,扣下来却只有可怜的五点,“这不可能,我明明听的是满点。” 菲利克斯似有同情地耸肩,“可能你的手和耳朵没谈妥,有一方临时叛变了。” “好吧,好吧,都归你。”埃默尔把所剩无几的硬币推了过去。 轮到费蒂仑,他心情不好,只随便晃了两下罐子,投出来了三点,颓废地往后一靠,“看吧,连幸运之神都不愿意瞧我一眼,够惨的。” “我不知道那个家伙是否存在,不过……”菲利克斯手伸出来,却没收钱,而是把自己的本金连同赢来一起拢到费蒂仑那边,“我知道你有两个好朋友。” 埃默尔咧嘴一笑,补充道:“乐队启动资金,但我还想说你原来想的那个名字烂透了,而且你其实可以把cici招进来。” 费蒂仑不由得激动起来,“拜托收回这句话,你难道没听过她的声音?纯粹的野狼派唱法,我可不想耳朵再受到折磨。” 他把话题转向菲利克斯,“juno唱歌也这样?那可有你受的。” 菲利克斯唇角噙着一抹被蛊惑的笑意,“我只能说她的歌声非常动听。” 费蒂仑跺了下脚,“我就不该问这句。” 柜子上面摆着的闹钟唱起了嘻哈音乐,费蒂仑舒了口气,“好了,十点了,该撤了,谢谢你们特意跑来陪我,就算CD回不来,我也好多了。” 菲利克斯伸出拳头,“那就不要辜负我们,早点把这事忘了。” 埃默尔笑着附议,“没错。” 第68章 不介意挤挤吧。 好像一进十一月份就正式入了冬令时,不仅要把闹钟往回拨一个小时,天也亮的晚了。 因此,朱嘉莉骑车子上学时就只能游泳小人灯照亮,别说还挺亮的。 刚锁好自行车,远处就传来了一阵热闹的呼喊声,她抻着脖子望过去,见一群光着膀子的男生正从山丘上往下冲刺。 而菲利克斯穿着短裤跑在了最前面。 她下意识紧了紧外套,现在气温顶多十二度,他们居然还光着膀子。 难道不怕着凉闹肚子? 老外身体,果然抗造。 朱嘉莉暂时接受不了地摇了摇头,径直走向教学楼,一拉开玻璃门,耳朵就被激昂的舞曲攻击了那么一下。 她目光掠过驻足观看的同学,只见人群中央,一位留着大胡子的男老师,竟身穿一条大红色的长裙,卖力地跳着西班牙斗牛舞。 旁边还有同学和同伴低声解释,“马伦和他的学生们打赌,只要测试全拿到A,他就在周一早晨表演这个。” “那我也希望见到特纳教授这样。” 朱嘉莉看得正起劲,忽然听到了巴德的声音,“juno,我们没收到停播的通知。” 她闻言赶紧跑到广播站门口,“抱歉,抱歉。” 二人走进去。 巴德说:“明天是不背书包日,你一会儿记得通知下大家。” 她有心追问这又是什么节日,但见巴德已经坐在了中控台前,认真做起检查工作,只好作罢。 上午前面的课一节比一节耗神费力,一直等上烹饪课时,朱嘉莉才有闲心思问科尔维,“无书包日具体要怎么做?真的什么都不用背?” “就是找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来代替你的书包。”科尔维显然很期待这个活动,“我连道具都已经准备好了,是我妈妈那台报废的吸尘器。” “吸尘器?”朱嘉莉有点想笑,“这也可以?” “当然,去年有个家伙更绝,抬来了一个吸血鬼棺椁,直接轰动全校。”科尔维问:“你打算用什么?” 朱嘉莉被问住了,迟疑道:“还没有想,可能是个桶?” 科尔维立即皱起眉头,“水桶?那太普通了,得越离谱才够劲。” “那干脆做个面包书包算了。”朱嘉莉本是随口一说,科尔维却当了真,撸起袖子就要去找模具,好在被旁边的同学及时拉住,提醒他面包可承不住课本的重量,这才让他打消念头。 一节课在和面与烘烤的香气里过得飞快。 稍后,朱嘉莉独自行走在熙熙攘攘的教学楼,准备去餐厅吃饭,刚拐过转角,迎面就撞见了菲利克斯。 她不想太多人关注到自己,便不礼貌地无视了对方的打招呼。 结果她上秒在餐厅角落坐下,下秒口袋里的手机便开始震动。 「juno,你刚才看到我,为什么没有理我?」 「是因为我又做错了什么?」 「你可以告诉我,我愿意为你去改变。」 「juno,请回复我信息好吗?」 「我感到很不安……」 「:(:(:(:(」 朱嘉莉握着持续震动的手机,简直无言以对,他这么一直不停的发,让她怎么回啊。 等了几分钟手机终于安静下来,她指尖刚抵住屏幕,余光就瞥见一个人影。 再抬头,菲利克斯已经坐在了她对面。 大男孩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嘴抿得紧紧的,眼神里也只有一种情绪。 委屈。 很委屈。 活像个被冷落的大型犬。 周围的同学已然停下刀叉,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朱嘉莉正觉头皮发麻,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一突发状况,另外两个熟悉的身影便会逢其适地晃到了桌边。 “喔天,felix这已经有人了,你没看到?”蒂仑装模作样地环顾了一圈明明还有很多空位的餐厅,拉开椅子坐下,“看来这桌风景最好。” 埃默尔则礼貌地问朱嘉莉,“不介意一起挤挤吧?” 朱嘉莉摇摇头。 因此,一个能险些引爆全学校的八卦,就这样被两人巧妙地搅散了。 朱嘉莉见四周视线散去,才压低声音对桌边三位男生说:“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谢谢你们帮我争取到广播站的职位,今天午餐我请,想吃什么?” 费蒂仑抬头扫了眼灯牌上那几个过于单一的套餐选项,耸耸肩,“那就A套餐吧。” 埃默尔点点头表示一样。 菲利克斯垂着目光,没吭声。 朱嘉莉起身去买了三份一模一样的套餐,回来分发时,唯独在菲利克斯的托盘里,多放了一盒草莓牛奶。 菲利克斯盯着淡粉色的盒子看了几秒,这才感觉又被安慰到,吃得比谁都开心。 回去路上,费蒂仑忍不住提醒菲利克斯,“下次可千万别这么干了,至少也得等我和埃默尔在旁边的时候。” “我以为你们会拦着我。”菲利克斯如实道。 埃默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是不太看好你和juno,但谁叫我们是你的好朋友,就是要无条件的站在你这边。” 菲利克斯欣慰一笑,“谢谢。” 朱嘉莉上游泳课时,旁边的泳道正进行女子游泳队的选拔。 于是菲利克斯就在对岸,一个劲地朝她使眼色,示意她也去试试。 她却无动于衷。 搞得大男孩一直在那里挥动双臂。 教练见状问:“felix,你在赶苍蝇,还是在陆地模拟自由游泳?” “准确的说,我在吸引蝴蝶。”菲利克斯道。 教练故意脸一板,“你是赢得了上次的比赛,但别掉以轻心,邓波利高中今年可招收到了不少有潜力的新人,个个都对州冠军虎视眈眈。” 菲利克斯点头,“是,我知道。” 教练带着点私心继续说:“当然,我也希望在校期间,能再次带领你们站在锦标赛的颁奖台上,将来从这出去,履历也好看点,俱乐部也愿意高价聘请我。” 菲利克斯语气笃定道:“那我就帮你连续三年拿到最佳教练奖。” 教练被他的话逗笑了,“如果真那样,我可就赚大了。” 第69章 你让我穿这个? 临近演出,话剧社指导老师脾气肉眼可见的火爆,将剧本卷成硬邦邦的纸筒,拿在手中胡乱飞舞,恨不得对每个不开窍的脑瓜子来上那么一下。 尤其是朱嘉莉最后一场戏,她需要抱着儿子的残骸嚎啕大哭,可无论怎么尝试,眼睛都如大沙漠一样,干涸的没有一丁点水源。 老师急得直跺脚,“juno,你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我感受不到你的悲伤,观众更感觉不到!” 朱嘉莉紧咬着唇,立在舞台中央,惭愧道:“我再找找感觉。” “感情不是靠找的,得用心体会,得把自己完全当成那个可怜的母亲。”老师疲惫地挥挥手,“其他人先来,要让我看到你们对这个舞台的热爱!” 朱嘉莉垂着头退回后台,坐在道具箱上看着剧本,郁闷地叹了口气。 菲利克斯趁休息间隙了过来,在她面前蹲下,试图看清她的脸,“juno,你已经做的很棒了。” “算了,你不用安慰我了。”朱嘉莉佝偻着脊背,无精打采道:“可能就是因为我没有和妈妈相处过,无法把自己融入进角色,更不知道那种心情到底是什么样子。” “不,这不是安慰,是认可。”菲利克斯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笑脸糖摊在掌心内,“希望它可以赶走你的坏心情。” 朱嘉莉拿起来剥开糖纸,放入口中,抿唇浅笑下,“谢谢。” 从排练厅出来,天已完全黑了下来。 菲利克斯不放心朱嘉莉,便开车跟在了她的后面,两道冷白的车灯随即静静的铺在她前行路上。 偏这条单行路上车流不少,他的速度实在太碍事,导致其他车只能被迫减速,排起了长龙。 不满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地响起,甚至还有人探出脑袋谩骂。 菲利克斯蹙了蹙眉,瞥了眼后视镜,仍没加速。 没过多久,一辆警车从后方用扩音器命令他立刻停止前进,他只好打了转向灯,缓缓将车靠向路边停了下来。 一名警员敲响车窗,待他降下玻璃后,说:“先生,请出示驾照,有人投诉你故意阻碍交通。” “我可不是故意的。”菲利克斯手掌指了指朱嘉莉,“我只是在确保我女朋友能正常通过这条路段。” 朱嘉莉推着车子折返回来,不明所以地问:“出什么事了?” “你的男朋友为了保护你骑车,造成了后方拥堵,为了尽快恢复交通,得请你上车,由我们先送你离开这里。”警员道。 “什么?”朱嘉莉错愕,“可我的自行车怎么办?” “请放心,我们会妥善处理的,它会和你一起回家。”警员刚讲完话,他的同事就已经将她自行车塞进后备箱。 朱嘉莉就这样有了人生第一次坐警车的经历。 而且还是在美国! 车子在别墅门前停下。 警员下车取出自行车,交还给她时,规劝道:“你男朋友很在意你的安全,这很好,请他下次换种不妨碍公共交通的方式。” 朱嘉莉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就点了点头。 她走进别墅,回头看着正在换鞋的菲利克斯说:“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行吗?” “我想我可能做不到。”菲利克斯一直记得她上次遇到那个醉汉时候的场景,所以他根本无法说服自己不管她。 “真没什么,我在国内十点多才下晚自习,也是这样自己骑车回家的。”朱嘉莉道。 菲利克斯提醒,“但这里是美国,juno。” 朱嘉莉语气柔下来,“felix,我知道你怕我出事,可你也不能24小时都在保护我,而且你那样做也会加重我心里的负担。” 菲利克斯与她对视了片刻,“好吧,或许我能再找到一个别的方法来保护你。” 朱嘉莉暗自叹了口气,心想,这事总算聊开了。 多琳将晚餐端上桌后便离开了。 吃饭时,朱嘉莉随口聊,“你明天打算用什么代替书包?” “我想用恐龙。”菲利克斯补充,“我也为你准备了一个。” “真的?”朱嘉莉惊讶,“什么样子的?” “你明天就知道了。”菲利克斯故意卖了个关子。 当晚,朱嘉莉做完功课,为了找到那种悲痛的感觉,便在网上搜了部号称最催泪的电影看。 结果看到一半哭着睡着了。 再醒来时,早就把那种情绪忘得一干二净,等于白哭一场。 朱嘉莉收拾妥当后,顶着微肿的眼皮走下楼梯。 不料,客厅中央凭空出现的庞然大物,令她直接呆傻在原地。 定睛再一瞧,原来是只两米多高的充气恐龙。 绿油油的身体,圆滚滚的肚皮,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正望向楼梯口。 菲利克斯透过恐龙脖子处的小视窗看见她,挥了挥耷拉在身前的小短爪,“hi, juno,早上好。” 模样憨憨的,有点可爱又有些滑稽。 朱嘉莉愣了两秒,噗嗤笑出声,快步到了近前,围着恐龙转了一圈,“这就是你说的恐龙?我还以为是恐龙造型的书包呢。” “它就是一个书包。”菲利克斯认真辩解,笨拙地拍了拍肚子上的拉链开口,“看,容量绝对够用。” “你别告诉我,给我准备的恐龙也是这样。”朱嘉莉可不想穿成着它去学校。 菲利克斯诚实地回答“其实我一开始的确想过,但怕你无法接受就选择了另一款。” 说完,他抬起小爪子,指了指沙发。 朱嘉莉这才看到,那边还立着只到她腰处的粉色恐龙,“你要让我套上这个?” 这次菲利克斯又操控着恐龙脑袋,点了点,“是的。” “我能拒绝吗?”她做着最后的挣扎。 大恐龙用力摇了摇脑袋。 她见状只好把下半身装进了小恐龙里,垂眸瞧着自己像是骑在恐龙身上,笑得更是直不起腰,“这也搞笑了。” 接着,她又提出一个问题。“但咱们怎么去学校?” “可以开车。”菲利克斯把穿恐龙衣服驾驶车辆说的很常见,“无书包日就是这样。” 朱嘉莉无话可说了,眼前已经浮现出两团巨大的彩色物体,艰难坐进车里的画面。 第70章 juno你来演女儿 菲利克斯的恐龙太大了,所以朱嘉莉只能坐在后面,不过在此之前她还得帮忙把小短爪下面的拉锁拉开,让他把手露出来。 看着他从胖乎乎的身体里,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朱嘉莉笑得都快岔气了,眼角也湿了,“怎么能这么有趣,不行了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我确定这件事做对了。”菲利克斯说:“因为你现在看上去很开心。” 朱嘉莉一顿,“原来……你是想让我高兴,才这样做的?” 菲利克斯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其实不太喜欢夸张的东西,但又怕你为了话剧的事一直难过,就穿上了它。” 朱嘉莉心里一暖,更有些无措,“你这样都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你了。” “那就拥抱一下这个笨笨的恐龙吧。”他半开玩笑半认真说。 朱嘉莉垂在体侧的手动了动,最后还是别开头,拒绝道:“不可能。” 菲利克斯似失落地轻叹口气,“好吧。” 一大一小两只恐龙就这样开着车前往学校,快到校门口时,朱嘉莉提前下了车。 她刚到校门口,几个推着婴儿车的白人女孩,与她打招呼,“你的书包太有创意了。” 朱嘉莉浅笑,“谢谢,你们的也非常棒。” 越往里走,眼前的景象就越热闹。 用整理箱、鞋盒、小推车和行李箱装书的还算普通,抱着微波炉和推着滚筒洗衣机来的也大有人在。 最绝的是,有个男生干脆把妹妹领了过来充当书包,小家伙穿着连体衣,还咬着奶嘴,奶乎乎地趴在他身上,看得人心都快软化了。 朱嘉莉结束完广播后在二楼走廊遇到了科尔维。 他正在和其他人摆弄自己吸尘器书包,一抬头看见她,愣了几秒才说:“juno,你真让我惊讶,我还以为你只会找些看起来很普通的东西。” 他指了指她的恐龙,“今年很流行恐龙元素吗,我刚才还在那边看到一只巨大的,还被好几个人围着,现在你也是。” 朱嘉莉打起了磕巴,“可能……是吧。” 上午第二节是AP美国历史课。 老师站在悬挂于墙上的独立宣言前,掏出一红一蓝两个房子,摆在桌子上,中间还留了一大块空地。 “大家都知道,二战刚结束那会儿,全世界乱套了,大家都想重建这个家园,但偏偏这时候就有两个国家出现了严重的分歧,你们知道是谁吗?” “美国和苏联。”后排一个男生回答。 “非常对,可他们又不直接动手,就在中间那片区域拉拢盟友。欧洲,亚洲,拉丁美洲等,这些地方倒向哪边,哪边就觉就赢了。”老师笑了笑,“很有意思吧,就像你们和朋友闹掰了之后,生怕对方抢先和别人玩到了一起。” “而这种对立不仅体现在国际政治上,它渗透了人们的生活,除了迫使让当时的民众在自家后院修建核辐射避难所以外,还延伸到了厨房,对,你们没有听错,而且两个国家的领导人还为此激烈的辩论了一番。” 老师说着话打开投影仪,旋即,一个充满年代感的经典美式厨房,折射在了墙壁上。 “现在我需要几名同学来扮演主妇和丈夫以及他们的孩子。”老师目光扫视了一圈,“哈里斯你来主妇,马伍你来丈夫,juno你来演女儿。” 哈里斯立刻抗议,“我是男性。” “是的。”老师笑眯眯的从从柜子里拿出一袋东西。“所以你得戴上假发穿上围裙,还要在衣服下面塞两个气球。” 哈里斯视死如归地照着老师的话变装完,其他人瞬间笑作一团。 “好了好了,安静!”老师拍了拍手,挪到窗户前站着,好把舞台让出来,给出第一个提示。“主妇优拉正在为她家人准备午餐。” 哈里斯忸怩地走到虚拟的操作台前,对着空气做出洗菜的动作。 老师提问,“优拉女士,你觉得这个厨房设计怎么样?” 哈里斯掐着嗓子回答:“非常非常便利。” 老师又回到投影前,指着上面的各种家电,道:“当时的美国极力推崇科技创新和个人自由,并把这种理念带入到了家庭当中,因此厨房被设计成了现代化的风格。方便人们生活的电器,外观简约的橱柜,和漂亮的家庭主妇,都可以帮助营造出富裕的理想家。” 老师向朱嘉莉发出指示,“现在你很饿。” 朱嘉莉闻言半蹲着走到哈里斯面前,拉住他的围裙,“妈妈,我好饿,饭好了吗?” “亲爱的,就快好了。”哈里斯一边假装炒菜一边用甜腻的嗓音说:“去和你爸爸玩会儿。” 扮演丈夫的马伍一脸茫然地接话,“我不会和孩子玩啊。” “那我来告诉你该怎么做,当时孩子们还需要在课堂上学习卧倒与掩护,来减少在核爆中受伤,所以你应该和你的女儿做这个游戏。” 老师说到这里,突然大吼一声,“你们眼前出现了一道白光,快带你的孩子趴在桌子底下抱住头!” 这指令来的太突然了,朱嘉莉和马伍俱是一震,连滚带爬地钻进最近的桌子底下,颤颤巍巍地护住了脑袋。 老师又对其余呆住的学生们大喊,“你们还等什么!快躲起来!” 教室里霎时响起一片混乱的桌椅碰撞声,所有人都手忙脚乱地寻找掩体,弯腰钻到桌子下面。 上秒还充满嬉笑的课堂,眨眼间就陷入到一种真实的恐惧之中。 老师看着自己突袭的效果,脸上露出来恶作剧的得逞笑容,“好了,美国家庭体验完毕,现在我需要另一组同学来演一个苏联家庭。” 与美国不同,那时候的苏联更强调集体,朴实无华的生活。 朱嘉莉看着投影仪投出来的厨房画面,和同学们的表演,好像一下子回到了老一辈那种充满烟火气的生活。 第71章 只要别不要它 无书包日结束后,周三这天又来了一个音乐日。 但前提是全校事先不能有任何音乐,甚至同学们都不敢大声说话。 整个上午,学校都处在一种特别宁静的状态。 待到中午下课铃一响,整栋教学楼像被同时按下了播放键。 摇滚、流行、嘻哈,旋律从不同的楼层响起,碰撞出吵闹而又充满活力的声浪。 朱嘉莉和其他同学聚在走廊两侧。 一支乐队从尽头慢慢往过走,吉他和贝斯手每拨一次弦,就能精准挑拨人们的神经。 令朱嘉莉有些意外的是,那个握着麦克风,全然沉浸在音乐世界的人竟是费蒂仑。 人群随着乐队的节奏慢慢往楼下移动,其他楼层的同学也一样,大家渐渐汇聚到教学楼前临时搭建的舞台周围,欢呼声此起彼伏。 音乐再次响起,是梅格林高中的校歌,站在主唱位置上的依然是费蒂仑。 这一刻,他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好像天生就该站在这里,用他清亮的歌声带领数百人齐声合唱。 菲利克斯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朱嘉莉身边的,等她发觉时,那个大男孩就已经站在她右侧了,挨得还很近。 人群拥挤。 他的手背总在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衣袖。 一次,两次。 像是偶然,更像是在寻找。 该死!怎么就碰不到她的手! 朱嘉莉午饭后离游泳课还有段时间,便去了图书馆,正巧碰上读书沙龙,主讲人是图书管理员莱纳。 她之前和莱纳聊过几次,发现对方脑子里装的书多到惊人,性格也有点特别。 比如,要是你也喜欢她偏爱的那本书,她能兴致勃勃跟你聊很久,可要是你说了那本书作者几句坏话,她就会立刻板起脸,说:“你根本没走进他的世界。” 就挺怪的。 朱嘉莉刚在外围的椅子上坐下,莱纳就亲切地与她招呼,“juno,那边有姜茶,你可以自取一杯。” “好的,谢谢。”朱嘉莉又起身倒了一杯端在手中。 “我们正在分享最近读的书,你愿意也参与进来吗?”莱纳问。 朱嘉莉:“我前不久刚读完《小小小小的火》。” 莱纳一笑,“我记得这本书的作家是华裔,那你对书中描的母亲形象有什么特别感受?” 朱嘉莉明显愣了一下,掌心无意识地捏了捏纸杯,“我……好像没有太感受,因为从一个存在亲情漏洞的人来看,里面有很多东西是不被我理解的。” 莱纳轻颔首,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朱嘉莉:“我幻想中的母爱是过于完美的,想着它应该非常温柔,然后无条件给予疼爱。但书里所表达出来的母爱却有点偏执,甚至还有掌控欲,所以我就觉得它其实更像一个样本,让我看到母爱的这个标签下,还存在着一些截然不同的形态。” “谢谢你的分享,你提供了一个别样的视角。”莱纳说:“虽然你没有亲身体会过,但这并是一件坏事,因为现实中确实存在根本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 一个金色卷发的男生突然插话,“就比如我妈妈,所以juno,换种角度来说,你这样……也算是一种幸运吧。” 朱嘉莉语塞,就只扬了扬唇。 今天放学后菲利克斯终于没再跟着朱嘉莉。 她骑到别墅门口时,发现他站在门外,赶紧下车问:“你怎么不进去?没拿钥匙?” 菲利克斯表情有点古怪道:“进去过了,但客厅多了一个很大的箱子,而且多琳也没告诉过我,我总觉得那里面一定装着很可怕的东西,不敢一个人待着,就出来等你了。” “箱子?”朱嘉莉疑惑地锁上车子,跟他走进去,见客厅果然摆着一个体积不小的木箱,“好像是个快递包裹,不是你从网上买的东西?” “我最近没有买过。”菲利克斯回答。 朱嘉莉猜测,“那也可能是别人寄给你的吧。” “现在网上有种恶作剧,就是把特别吓人的东西突然寄到别人家中。”菲利克斯站在离木箱稍远的位置说:“juno,要不……你来拆开看看?” 朱嘉莉指着自己的鼻子,哭笑不得道:“我?你从哪看出我胆大的。” “反正应该比我大。”菲利克斯说完递给她一把撬棍和手套,郑重其事道:“你拆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 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把朱嘉莉也弄得有点害怕,但她又着实有点好奇这里面装着到底是什么,便脱掉外套,挽起袖子,接过工具,走过去研究从哪下手。 “应该要先弄掉这里。”菲利克斯指着箱子侧面的连接处。 朱嘉莉闻言换了位置,见他所说的地方似乎是一个开口,便用撬棍抵住缝隙,用力一撬。 嘎哒一声轻响,木箱顺势朝四面倒开。 预想中的可怕东西并没有出现,露出来的却是一个红色蝴蝶结。 蝴蝶结下方竟然还有东西。 菲利克斯轻轻推了推朱嘉莉的后背,催促道:“juno,怪物肯定藏在了下面,你快看看。” “怪物?哦,好的。”朱嘉莉大脑迟钝地运转着,拿掉蝴蝶结的同时怪物露出来了真面目。 是一辆银白色迷你版的敞篷跑车,它小的精致,看着更像是一个玩具。 面对这份精心准备的礼物,朱嘉莉既没表现出惊喜,也没有丝毫兴奋,就半张着嘴巴石化在原地。 菲利克斯先前的惧怕也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等待审判的紧张。 他小心翼翼观察着朱嘉莉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试图从她的震惊中找到一点他所期待的那种回应。 可却没有。 良久,朱嘉莉才开口,“你……花多少钱买的?” 只是几个词语而已,但到了菲利克斯耳里却自动扩展成了我不能收下,这太贵重之类的话。 于是,他连忙说:“juno,它对我来说一点都不贵,这是我自愿送给你的礼物,我想你必须收下,不然就浪费了。” 他脑子飞速一转,想到了一个更能促使她快点接受的方法,“如果你认为心里有负担,我也可以把它租给你,一天一美分,只要你别不要它。” 大男孩眼巴巴地望着她,每眨一下眼,唇就绷紧一分,仿佛只要她说拒绝二字,他就能立马哭出来。 第72章 你别闹了 朱嘉莉又是好一阵子沉默,“如果我说不要,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磨到我改口为止?” 菲利克斯执拗地连连点头,没有半丁点犹豫。 朱嘉莉疲惫叹声道:“felix,我周六就要参加SAT预考了,每一分钟对我来说都非常重要……” “我知道!”菲利克斯终于又找到了一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语调也急切起来,“所以才选择了这个,它会帮你节省通勤时间,还能让你准时赶到考场。它靠电前进,所以不需要驾照,最高时速可以达到30迈,虽然冬天确实有点冷,但我会提前为你准备热可可。” 朱嘉莉望着他殷切的眼神,知道躲不过了,只得无奈地接受,“行,我收下了,现在能开饭了吗?” “当然可以。”菲利克斯说完扭头跑向厨房吩咐多琳快点端菜。 朱嘉莉则又打量了一遍车子,无奈喟叹。 她本想吃完饭就立刻上楼复习的,可菲利克斯显然不这么打算,半拉半拽地将她带到车旁,热情的像个销售员,“juno,它操作起来和汽车差不多,你来感受一下。” 朱嘉莉应声拉开车门坐进去,虽说空间有点紧凑,但座椅却很是舒适。 菲利克斯坐进副驾驶上,“现在拧钥匙,轻轻踩油门。” “在这里?”朱嘉莉心里里忐忑,“我是有驾照,但是技术不行,撞坏了怎么办?” “要相信你自己,而且这个方向盘很听话,只要你抓稳就绝对没问题。”菲利克斯鼓励道。 “好,我试试。”朱嘉莉紧紧握着方向盘,深吸一口气,按照菲利克斯所说的那样,让车子慢慢动了起来。 “对,非常好,就是这样。”菲利克斯指了指玄关,耐心引导着,“多琳已经把垫板摆好了,你慢一点,然后把它开到外面。” 朱嘉莉没搭腔,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方向盘,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 车头慢慢探出大门,她屏着呼吸,脚下轻点刹车让轮子顺着坡道缓缓下行。 轻微的颠簸后,车平稳地停在了主路上。 “juno看,你做到了。”菲利克斯比她还要兴奋,甚至还把手指放入口中,吹了个口哨。 朱嘉莉大松了口气,弯起唇角地嗯了声。 菲利克斯手臂随意搭着窗沿“这里晚上车很少,你可以多开几圈熟悉一下。” 朱嘉莉点点头。 轻踩油门沿着柏油路前进,转弯之后又行驶了一会儿,一片人工湖便闯入了她的视野中。 冬日的湖面显得有些凄美,岸边草木凋零,但在幽暗的天色下,又有一种别样的宁静。 “感觉还不错吧。”菲利克斯问。 “嗯,就是有点冷。”朱嘉莉实话实说,但包裹她的疲惫感却被寒风吹散了几分。 缀满零星银光的天际与路无缝衔接,好像只要一直行驶下去,就能进到外太空。 十几分钟以后,车稳稳倒进了别墅旁的车位。 菲利克斯的目光在自己跑车与迷你玩具车之间兜转了一圈,突然萌生出来一个念头,“或许我应该也把车漆改成银色,这样就更像一对了,你觉得呢?” 没人回应,女孩已经先他一步回去做功课了。 菲利克斯对着空气低语,“好吧,学习第一,我第二,很公平。” 次日一早,朱嘉莉开着那辆迷你敞篷车去了学校。 正发愁要把车子停哪时,发现她原来停自行车的地方旁边,规划出来了一个紧凑的停车位,尺寸刚好容下她的小车。 由此可见,那个大男孩有多细心了。 * 星期五一整天,朱嘉莉都处在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里,到了晚上,这种焦虑尤为明显。 甚至把复习资料全摊在餐桌上,一边毫无感情地往嘴里送食物,一边用记号笔在书本上画重点。 半个小时过去,书页上布满荧光笔痕,餐盘里的食物却几乎没动。 菲利克斯看不下去了,起身走过去,一言不发地夺下她手中的笔。 朱嘉莉抬起头,眉头蹙紧,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felix,你别闹了,没看到我正在复习吗?” “但是你这样的状态,只会让你的大脑更加抗拒吸收知识。”菲利克斯温言劝说:“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是放松。” “还有十个小时我就要预考了,怎么放松?”朱嘉莉曲解了他的好意,“你是通过了SAT,但请别站得说话不腰疼,好吗?” 菲利克斯没有争辩,只帮她合上了书,“juno,相信我,先吃饭,然后再说。” 她望进他平静的眼眸里,侵蚀她心脏的焦躁竟真的平息下来,“好……” 饭后,菲利克斯依然没放朱嘉莉去啃书本,而是抱来厚厚的毛毯和几个软垫,在地毯上铺开,让她坐在中间,然后选了一部电影。 她忍不住抗议,“felix,我现在没有心情看电影!” 菲利克斯把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按下播放键,随即也挤进毛毯里,紧挨着她坐下,双手撑着后脑勺悠闲地看着电视。 朱嘉莉想抽身离开,可每次稍一动弹,菲利克斯的手便扯住她的衣袖,阻止她。 几次尝试未果后,她终于放弃,说服自己暂时把注意力交给这部电影吧。 木柴在壁炉里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地包裹着二人。 朱嘉莉原本还觉得剧情非常无聊,可后面就被逗笑了好几次,而旁边大男孩的目光却一次又一次地脱离银幕,挪到她身上。 电影演到一半,朱嘉莉的头不知不自觉歪向了另一边,眼皮也重的抬不起来,勉强撑了一会儿就打起了盹。 菲利克斯见状伸手拉了拉毯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换了个位置,背靠着沙发拿起一本书,一边翻页一边用余光留意她。 火光在他们的脸上一跳一跳着,他的呼吸像白噪音使得她睡得更香。 朱嘉莉这一觉睡到快十二点,醒来之后爬起来就迷迷糊糊地往楼上走。 菲利克斯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她,一度怀疑自己是空气。 连属于自己的那句晚安也没有了。 第73章 我真的受够了! 第二天闹铃响起,朱嘉莉不情愿地睁开眼,伸了个懒腰,感觉很是放松,好像不是去考试,而是去旅行,还哼着音乐检查考试所需要用到的东西。 菲利克斯应该又去比赛了,只在客厅的茶几上留下了一小袋零食和一张便利贴,黄色方块纸上画着一个高举拳头的小人,还有歪七八扭的中文。 「加油,juno!」 她担心迷你敞篷车会在半路出问题,又骑上了自行车,匆匆赶到校篮球馆时,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同学。 有的捧着书背诵单词,有的则坐在地上默写公式,还有的围在一起嘻嘻哈哈聊着天。 朱嘉莉找了个阳光充沛的地方,掏出错题本,抓紧时间再复习一遍。 这时,科尔维在人群里一眼看到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神色略显焦急,“救命,juno!你带多余橡皮了吗?我明明装了一块在袋子里,但今早一来就不见了,一定又是我妹妹搞的恶作剧,我问了一圈,谁都没多余的,便利店也没开门。” “有的。”朱嘉莉说着话掏出一块递了过去,科尔维接过来高兴地亲吻了一下橡皮,“谢谢你拯救了我的错题率,话说回来,你紧张吗?” 朱嘉莉:“还好。” 科尔维:“我一开始紧张到睡不着,不过一想这只是预考,心态就好了很多,而且就算正式考也没什么,毕竟我们还有几次机会,总会顺利通过的,对吧。” 朱嘉莉颔首,但心里可没这么想,她有明确的规划,只想必须一次拿下SAT,这样后面就会腾出精力去做其他事。 过了会儿,参加考试的同学陆续走进考场。 朱嘉莉的座位在最右侧,她刚坐下,就瞥见桌面上不知被谁写了一句诅咒的话。 你永远不会成功,等着失败吧! 她觉得非常不吉利,便迷信了一把,学起电视剧里那种做法的手势,边对准那句话边小声嘀咕起来,“急急如律令,此诅咒退散,保我答的都对!” 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悬挂在正前方的电子屏幕亮了,上面显示着3小时倒计时,让大部分人的神经立即紧绷起来。 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监考老师走到中间,语气生硬道:“请把你们的手机关机,放在桌侧的透明袋里,考试期间如果使用任何智能电子设备,一律没收并取消本次成绩。” 朱嘉莉长摁电源键时才看见菲利克斯发过来的那条加油信息,有心想回复的,又察觉有监考员走了过来,便放弃了。 第一份试卷是阅读。 她粗略地扫了一眼,直感觉大部分句子都结构复杂,绕来绕去的堪比文言文,比她之前面试梅格林时做的那套卷子要更有难度。 她没着急直接读文章,而是先看了一遍问题,再回到原文找关键词,捎带再暗骂一句出题老师。 还剩下十分钟的时候,她终于答完了,好像还没怎么检查,考试就结束了。 紧接着又是数学无计算机部分。 朱嘉莉趁监考员发试卷的间隙,盯前面同学的后脑勺强迫放空了会儿大脑,好让那些长篇文章赶紧消失。 前几道都是她平时刷过的题型,所以答的还比较顺利,可后面的图形题就有些刁钻了,还夹着逻辑陷阱,逼得她换了好几种思路,才勉强写上了比较正确的答案。 稍后休息间隙,考场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立刻开始对答案,有人瘫在椅子上仰天长叹,也有人掏出能量饮料猛灌一口。 朱嘉莉翻出菲利克斯准备的能量棒,趴在桌子上边一口一口咀嚼着,边回想刚才答过的题目,恍然发觉好像有几个错得离谱。 又把脸埋进胳膊里,沮丧地哼唧了几声,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了。 考试最后一部分是数学有计算器。 题目依旧一个比一个难,计算器按了一遍又一遍,连她自己都快忘了在算什么。 做到最后一道题时,只剩下最后五分钟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没思路,只能凭感觉选了个B。 朱嘉莉踏出考场的那一刻,手机响了。 是菲利克斯,“上帝,你终于接电话了,我还以为有外星人中途接管了考场,考得一定很顺利吧?” 朱嘉莉拖着步子往前走,情绪不高道:“不顺利,有的题实在太难了,看来我还是没复习到位。” “juno,没什么的,你已经很尽力了。”菲利克斯笑着提议,“所以该给自己一个奖励不是吗,比如……看场电影?” “没心情。”她现在只想回去看书。 “但我已经帮你订好了票。”他说完,又补充道:“不过在那之前,你还得和cici她们一起吃顿丰盛的午餐。” “什么?”朱嘉莉眉头拧紧,考试后疲惫和挫败感化成火气瞬间爆发出来,“你干嘛总是安排我不想做的事!” “这样不好吗?”菲利克斯困惑地反问,又赶紧解释,“我只是觉得你太累了,需要放松一下,所以才……” 朱嘉莉逆反心理一下子被激发出来了,凶巴巴地打断他的话,“所以!又是所以!从硬塞给我那辆破车,再阻碍我复习,现在又自作主张订票订餐!felix,你是不是觉得我住在你家就得什么事都按照你的剧本走!” “不是的,juno,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不是什么不是,我告诉你,我真的受够了!” 朱嘉莉说完,直接切断了掉电话。 菲利克斯听着急促的忙音,怔愣一瞬,再拨过去,已经是关机的提示音。 难道他又做错了? 就在这时,更衣室的门被推开。 教练阔步走到菲利克斯面前,不悦道:“哈灵顿先生,外面广播都提示两遍了,邓波利的人已经在热身了,但你却还坐在这里思考人生?而且你的老对手纳普森也要上场,难道你不打算提前出去会会他,还是想让他继续跟队友吹嘘,说你怕了,所以连面都不敢露?” 第74章 镀金锚 纳普森和菲利克斯一样,是各自学校泳队公认的王牌,两人从中学起就多次交锋,各有胜负。 因此早就把对方钉在了死对头的位置上。 菲利克斯刚走到等候区,就听见纳普森那带着明显讥诮的嗓音,“felix harrington,今年首场比赛就输得那么难看,你们说他是不是得了肌无力症,换了我,肯定直接放弃后面所有比赛,省得丢人。”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附和的哄笑。 菲利克斯脚步没停,径直走过去,肩头不偏不倚地重重撞在纳普森的后肩上。 纳普森被撞得向前一踉跄,猛地回头,看清来人后瞬间火冒三丈,“嘿felix,你他妈是故意的?” “对不起。”菲利克斯上秒还语气诚恳地道歉,下秒就转了脸色,嘴角勾起浓浓的嘲弄,“要怪就怪那只骷髅虾太不起眼,挡了路。 纳普森人瘦,骨架却大,往那一站很像实验室里的人体骨骼标本。 不等纳普森反击,菲利克斯的目光又扫过他堆在旁边印有广告语的包和衣服,啧了一声道:“你妈妈这次又去哪给你拉的赞助,酒会还是床上?” 圈里都传纳普森的母亲开放至极,同时给几个人当情妇,所以菲利克斯才这样说。 纳普森脸色阴沉,却显然习惯了这种攻击,立刻还以颜色,“听说你爸爸前不久刚给州泳协会捐赠了新计时系统,是不是怕你又输了,所以连成绩也不敢对外显示了。” 菲利克斯神色得意地一挑眉梢,“你最近都把自己关在家里吗,消息这么不灵通,没听说我上次已经破了联合校区的记录?” “那又能怎么样呢?你还是改变不了自己是被金链子栓的镀金锚。”纳普森嗤之以鼻,精准戳中菲利克斯的痛处。 因为这三个字不仅嘲讽他有钱,还讽刺他被家族的传统和期待死死困住,永远无法自由自在。 菲利克斯唇角笑意瞬间一僵,攥紧拳头,迈步上前,近到几乎要顶到纳普森的鼻子,骇人的气势一看就是要准备动手。 邓波利校队的人见状呼啦一下围到纳普森身后,梅格林这边的也不甘示弱,迅速站到菲利克斯旁边。 两拨人剑拔弩张地对峙着,空气里火药味浓得厉害,只一个小火星就能引发混战。 关键时刻,还是两边的教练硬生生把男孩们分开。 梅格林的教练搂住菲利克斯的脖子,将他到长凳前坐下,粗糙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颊,“felix你看着我,你不会傻到中了纳普森的计,然后被直接被禁赛吧?” 菲利克斯太阳穴的青筋还在跳,恶狠狠地瞪着纳普森所在的方向,切齿道:“等着吧,这一拳我迟早揍在他脸上。” “只要不在赛季,你爱怎么揍怎么揍。”教练身体前倾挡住他的视线,耳语道:“我刚才得到确切消息,那就是纳普森脚踝刚刚恢复,邓波利之前没让他出来就是因为这个,所以等下200米混合泳,你得先落后。” 菲利克斯梗着脖子,拒绝道:“那个混蛋刚才还在嘲笑我,我不可能再让他抓到把柄!” “是,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这么做,但你得先想想你的肩膀,再想想上周理疗师说的那些话。” 教练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菲利克斯熊熊燃烧的好胜心上,发出刺啦的声响。 他的旧伤确实是定时炸弹,尽管如此他也绝不会在纳普森面前自爆。 教练见菲利克斯沉默,紧着又说:“听着,你的任务是先150米保存体力,等到最后50米时他体力和脚踝都透支的关口再一口气超过去,让他连最后反扑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第一个触壁,这难道不比你打他还要爽吗?” 菲利克斯与教练对视,桀骜和不甘在他眼中一闪而过,从抗拒到被说服,他只用了几秒钟就接受了这个战术。 结果就是他赢了。 但胜利的滋味并不像往常那般畅快,甚至他胸口还有点堵。 纳普森上岸后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用鼻孔对着菲利克斯,鄙夷怒骂:“felix,你他妈真够无耻,你赢的一点都不光彩!” “是你自己太轻敌,纳普森。”菲利克斯面无表情地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水珠,“还记得之前的那场比赛吗,你把我从台阶上推下去,害得我肌肉拉伤,最后只拿了铜牌。所以今天这个,算我还你的。” 纳普森低吼,灰蓝色的瞳仁里烧着火,“我他妈说过那只是个意外!难道你说话时会时刻留身边有没有人?” “我会的,所以我们永远成为不了朋友,只能对手或者敌人。”菲利克斯语气平淡地说完话,将潮湿的毛巾搭在肩膀上回到了休息区。 之后的4×100米接力和一百米自由泳等比赛,因为纳普森的突然缺席,邓波利队士气一落千丈,连前三都没能进去。 菲利克斯和队友站在领奖台上看见纳普森正阴森脸,盯着自己,先指了指肩膀和腰,再高调地举起金牌在空中晃了晃。 意思要告诉他,我配得上站在这个位置! 纳普森的脸色更难看了,抓起地上的包转身离开。 一个小时后。 菲利克斯在坐在返程的校车上,手机突然一震,他激动的拿起来一看,却是温丝洛打来的。 他头抵着微凉的车窗,声音不高道:“下午好,妈妈。” “刚完比赛?”温丝洛关心问。 “嗯,还得了奖牌。”菲利克斯道。 温丝洛似乎总能在简单的词语中,察觉到儿子的情绪变化,于是直接问:“听起来你好像并不高兴,是因为和juno闹别扭了?” 菲利克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烦闷道:“算是吧,她现在关机,我联系不上,可能我回去以后就只能看到了她写的告别信了。” 温丝洛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用抚慰的语气说:“先回家好好休息,处理任何矛盾,都需要清醒的头脑和足够的精力。” 菲利克斯:“妈妈,我知道了。” “路上注意安全。”温丝洛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第75章 矫情死了 因为今天算是全方位碾压了邓波利高中,大家都兴奋不已,嚷嚷着要去庆祝。 男孩们聚在一起无非是找个地方吃烧烤,聊天和蹦迪。 菲利克斯没心情,满脑子只想立刻回去找朱嘉莉,但教练不同意,他只好跟着泳队来到一个废弃的码头。 这里有艘旧渔船,被教练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改造成了聚会点。 防水LED串灯挂在横梁上,照亮了舱壁上贴满的战术图和历年泳队合影,旁边还摆着一张小型台球桌。 有人拿着球杆叫菲利克斯,“felix,要来一局吗?” “不了。”菲利克斯意志消沉地把背包扔到角落,坐在吧台旁边的转椅上。 教练站在里面见状问:“要不要来杯喝的?” 菲利克斯趴上去,头枕着手臂,反复刷新着手机短信界面,“随便。” 教练给他倒了杯海盐柠檬水,然后双臂撑在台面上看着他,“你这副样子,跟失恋了似的。 “差不多。”菲利克斯闷声道。 教练:“和那个中国女孩?” 菲利克斯诧异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的?” “看到你不止一次和她在一起了。”教练拿着布子擦拭着台面,“吵架了吗?” 菲利克斯没直接回答,而是看着杯中浮动的柠檬片,犹豫了几秒道:“那你觉得我和她般配吗?我的意思是我配得上她吗?” 教练闻言短促地笑了笑,“当然,要知道你可是FH,就算配皇家贵族也绰绰有余。” “但我拥有的是家族给的,而她所拥有的全是靠自己拼来的,我的精神世界远远比不上她。”菲利克斯喝了一口柠檬水,“至于我的性格,在她眼里,可能真的就是一个会因为棒棒糖掉地上而哭泣的幼稚鬼。” “但是你善良。”教练认真说。 菲利克斯苦笑了下,“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是把对方浑身上下翻了个底朝天,却找不到一点优点,不得不挤出来的最后评价,嘿你真是个好人。” “需要我教你几招吗?保证有效果。”教练胸有成竹道。 菲利克斯洗耳恭听。 可教练说的那些秘诀,活脱像色鬼搭讪指南,听得菲利克斯眉头越皱越紧。 他一口干掉剩余的柠檬水,把放回台面,站起身道:“看来,我还得自己想方法。” 简单吃了点东西,男孩们彻底闹腾开了,跟着震耳的音乐又吼又跳,旧渔船被他们蹦得吱呀摇晃。 菲利克斯趁乱溜下了船,还不忘把教练的轿车偷偷开走。 等教练发现时,车子已经窜出了老远,气的他站在甲板上冲着尾灯大吼,“felix,我可交不起罚款!” 菲利克斯一路超速的赶回了别墅,站在外面见客厅只亮了壁灯,顿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拧开门,慌乱之中连续叫了好几声朱嘉莉的名字。 可没有人回答。 他快步走进客厅,又转向厨房和书房、客卧,结果都空无一人。 他又一口气跑上楼,咚地一声推开了她卧室的门。 朱嘉莉被突然的巨响吓了一跳,从卧室里光脚出来,一脸惊愕地看着气喘吁吁的他。 看到女孩还在,一股热意直冲菲利克斯的眼眶,几步走过去,下意识张开手臂想抱住她,可就在指尖即将碰到她肩膀的前一刻又停了下来。 他用力抹了把脸,声音里混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尚未平复的恐慌:“juno……我以为你不在了。” 朱嘉莉一脸懵,“我不在?我能去哪?” “我一直给你打电话,可你一直关机。”菲利克斯说着话,眼角又开始发潮,便使劲眨了眨,想憋回去。 朱嘉莉解释,语气比上午好了许多,“我和cici她们分开后回来实在太累了,倒头就睡,刚刚才醒,也没顾上给手机开机。” 菲利克斯急急道:“juno,这都是我的错,我是想让你能感觉到我喜欢你,所以才准备了那些惊喜,但我又好像总搞错重点,忽略了你内心感受。” 他真的太笨了。 朱嘉莉双手插进睡衣口袋,浅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felix,其实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不该把因为心情不好就朝你发火。” 她那会儿和神经病发作似的,气他的自作主张,又气自己考砸了,但在校门口见到cici她们后,听瓦塔娜说菲利克斯之所以这样做,是在证明有多在乎她后,她才发现自己很过分。 “juno你没错,我愿意吸纳你全部的坏情绪。”菲利克斯道。 朱嘉莉却摇了摇头,“felix,但这不是健康的相处方式,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因为自己而迁怒别人,我也是个孩子,也有叛逆心,所以在电话里说的那些是赌气话。我很喜欢你的那些惊喜,但我同时希望能别太贵重,或者减少些次数,这样可能会让我……心里更舒服一点。” 说白了,她还是有心理负担的,毕竟他们的关系很模糊,总这样无偿接受的话,她会认为自己是在占便宜。 菲利克斯:“我会再学习其他方法的。” 话讲到这儿,好像也说开了,于是朱嘉莉换了话题,“我回来时候顺便买了点菜,给你做顿中餐吧。” 菲利克斯愣住了。 他犯错了,惹她生气了,可她不但没走,现在还说要给他做饭,使得他又感动又愧疚。 一颗水珠也不争气的溢了出来。 朱嘉莉头疼啊,情急之下赶紧抬手帮他抹去,“天,你怎么这么爱哭,真是矫情死了!” 她懒得理这个情绪泛滥的家伙,径直下了楼。 菲利克斯指尖碰了碰她刚才擦过的地方,那儿好像还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傻乎乎地笑了笑,赶紧跟了上去。 厨房里,朱嘉莉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食材。 菜刀落在砧板上有节奏地响着,她随口问,“你今天比的怎么样?” “……” “felix?” “……” “felix harrington?” 她放下刀,见菲利克斯坐在岛台的另一头,双手托着下巴,正用痴迷的眼神望着自己,无奈地伸长胳膊,在他面前晃了晃, 菲利克斯回过神,“怎么了juno?” 朱嘉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重复了一遍,“我是在问你今天比赛顺利吗?” “非常顺利。”菲利克斯说完又做起那种花痴表情,“但都没有现在好。” 第76章 神奇助攻 吃饭前,门铃响了。 菲利克斯放下筷子,“可能是我妈妈,她之前说过会送点东西过来。” 朱嘉莉闻言,也跟到了玄关。 菲利克斯打开门,外面站着温丝洛的私人管家。 “晚上好,felix少爷,夫人临时要和先生去拜州探望您的姨母,几天之后才能回来,所以得麻烦您照顾tia几日。”管家微笑说着话,将一大袋狗狗用品塞进菲利克斯怀里。 同时又将毛茸茸的tia交给了朱嘉莉。 “我姨母不是搬去……”菲利克斯十分狐疑,话说到一半,瞥见朱嘉莉正低头逗tia,才明白过来这哪是临时,分明是母亲精心安排的助攻。 管家又递过来一张A4纸,“这是明天tia的行程,夫人叮嘱您务必执行好每一项。” 菲利克斯大概扫了一眼上面精准到小时的行程安排,唇角一抽,“它看起来比我还要忙。” “夫人还说,tia性格很好,她相信它会和你们相处得非常愉快,那么我就不打扰了,祝二位晚餐愉快。” 管家说完便礼貌告辞,留下玄关里抱着狗的朱嘉莉,拎着东西的菲利克斯,以及一只正在好奇嗅着新环境的tia。 纯白色的tia像个蓬松的雪球,浑身香喷喷的,湿润的小鼻子碰到朱嘉莉手背上痒痒难耐,她忍不住调整了一下姿势,想把小狗抱得更稳些。 谁知这小毛团竟借着她的力道,后腿一蹬,边站起来边伸出舌头朝她脸颊舔去。 “停!快停下!”菲利克斯大叫一声,慌忙扔下手里的东西,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插进小毛团腋下,将它举到与自己视线齐平,很是不满地警告道:“我还没亲过她的脸呢,所以你也不可以!” 朱嘉莉不觉失笑,“你不要这么较真好吗。” 菲利克斯偏过头看着她,“可能很幼稚吧,但我真的会吃醋。” 朱嘉莉:“……” 两人重新回到餐厅。 菲利克斯开了一罐狗狗罐头,倒进一个爪子形状的小盘子里,看着tia吧嗒吧嗒吃得很香,才放心地坐回自己的椅子,“juno,我感到很抱歉,要麻烦你和我一起照顾它。” “没关系呀,它挺可爱的。”朱嘉莉道:“先吃饭吧,我看行程单上不是还要带它饭后散步吗?” 菲利克斯嗯了声,暗自偷笑,还好自己随口和母亲提过朱嘉莉喜欢狗,不然这个神奇助攻的效果可能会减半。 饭毕,菲利克斯去洗碗,朱嘉莉则先回房间换了身衣服,然后折回楼下,打开迷你行李箱,随便找了条牵引绳,正准备给tia佩戴上时,小毛团却突然叫了两声。 tia见她没懂,干脆自己用鼻子拱开箱子,从里面叼出另一根绳子,放到她脚边。 她捡起来一看,发现这根绳子恰好和她身上的小裙子图案一致,忍不住笑了,“好吧,你比我懂得搭配。” 菲利克斯也换好衣服,“我们就去花园吧,这样还能让tia自己跑会儿。” 朱嘉莉没异议。 二人一狗,行走在花园。 tia在前面欢快地奔跑,短尾巴摇得像朵蒲公英,朱嘉莉和菲利克斯就并肩跟在后面。 夜风很轻,令人心神愉悦,本是个拉近距离的好机会,可菲利克斯却突然不知道该讲点什么,只挤出干巴巴的一句,“电影好看吗?” “挺好看的。”朱嘉莉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又问:“午餐还符合口味吗?” “还不错。”她依然简短回答。 话成功被聊死。 菲利克斯有些焦急的捋了捋头发,坦诚说:“juno,我知道这时候应该和你聊些有趣的事情,比如我今天比赛,但好像又挺没意思的。” “在一起不用硬要找话聊呀,就这样走走也不错。”朱嘉莉道。 菲利克斯没再吭声。 又走了一小段,朱嘉莉感觉衣服被轻轻拽了一下。 她目光垂落,见菲利克斯正捏着攥着自己袖口,不解问:“你难道怕黑?” “可能吧,但其实我是……想牵你的手,又怕你不同意。” 他总是这样,把最真实的想法不加掩饰地摊在她面前,搞得她耳朵霎时一烫,竟一时无话可接。 tia胆小,所以晚上得和人类一起睡,这任务自然落到了菲利克斯头上。 大男孩抱着软乎乎的白色毛团,握住它的前爪,对着正踏上楼梯的朱嘉莉挥了挥,“来,快和这位漂亮的女士说晚安。” tia居然很配合仰起小脑袋,汪汪叫了两声。 朱嘉莉扶着楼梯扶手,忍不住笑了出来,“晚安tia。” 她故意顿了顿,“晚安,felix。” 大男孩立即把委屈收敛回去,挑起唇角道:“晚安,juno。” 次日,tia那张排得比总裁还满的行程表正式拉开帷幕。 菲利克斯坐在驾驶室,又看了眼纸,“第一项先带她去美容。” 朱嘉莉抱着tia坐在副驾,点了点头。 抵达宠物店后,前台确认完预约,把tia交给了一位美容师,显然小毛团是这里的常客,只回头望了一眼他们,就乖乖的被抱进了里面的工作区。 前台告知,“大概需要一到一个半小时。” 菲利克斯闻言侧头看了看窗外,提议道:“我们先去对面咖啡厅等着吧。” 朱嘉莉应声道好。 少时,两人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坐下,很快,带着焦香的咖啡被端了上来。 菲利克斯忽而一脸认真地问:“准备好了吗?” 朱嘉莉似会意地颔首:“准备好了。” 话落,他们同时掏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做起各自的功课。菲利克斯修改AP统计学报表,朱嘉莉做物理作业。 等待的期间里,他们他们没有交谈,只偶尔抬起头,视线在空气中短暂交汇一瞬,又各自落回屏幕上。 直到朱嘉莉被一道题难住,菲列克斯这才探过身子,询问:“需要我帮忙吗?” “嗯。”朱嘉莉将电脑转过去,“这里不太懂。” 菲利克斯仔细看了看题目,“我想你需要我教你解答思路,而不是答案,对吧。” 朱嘉莉单手托腮,“是,要不然我以后还是不会。” 于是菲利克斯拿过草稿纸,一边写一边讲,他声音不高,步骤清晰,讲到关键处会停一下,看她眼神懂了,才继续往下。 玻璃折射进来的光把他手中的笔尖照得发亮,周围的声音也都模糊了,只剩他低低的讲解,和她偶尔嗯一声的回应。 第77章 no!不! 从宠物店出来,菲利克斯又驱车来到宠物公园。 tia好像因为昨晚没被允许上床,一直记着仇,轮到菲利克斯牵它时,这小家伙就故意绕着绳子绊他的脚。 他气急败坏地停下来,煞气腾腾地警告,“够了tia!现在我是你的主人,再这样我就把你送回收容所!” tia一听立马怂了,呜咽着钻进朱嘉莉双腿中间躲了起来。 朱嘉莉见状伸手去接绳子,“要不还是我牵着吧。” “不行,它会连你一起绊。”菲利克斯话音未落,一只兴奋的金毛就忽而冲过来凑近tia,嗅个不停。 他用力将tia提溜起来,板着脸对慢跑过来的金毛主人说:“请管好你的狗,我的狗还小,而且它们品种也不适合!” 就全然不顾快被牵引绳勒断气的tia。 朱嘉莉看得又好气又好笑,上前解开绳扣,把tia抱进怀里,小家伙一下子就老实了,也成功将她的注意力全部吸了过去。 菲利克斯被晾在后面,有些不高兴,独自嘟囔,“这明明是我们的约会,真不明白,我这么大一个人,怎么就比不过一只狗。” 前方有片用矮栅栏单独圈起来的小型犬活动区,里面的狗狗和tia体型相仿。 菲利克斯抓住机会,提议道:“juno,把它放进去和同类玩玩吧?” 朱嘉莉点头,“正好我们可以在边上休息一下。” 菲利克斯闻言只花了五秒钟就把tia丢进去,然后买了两杯热饮回来,在她身旁坐下。 正酝酿着说点什么时,却见她已从包里拿出电脑搁在膝上,低头做起功课。 被再次冷落大男孩就只能一手握着温热的纸杯,一手托腮撑膝,百无聊赖地发起呆。 哎,在此之前他想象的是可以牵着她的手一起散步,可现在却成了这样。 太糟糕了! 又过了会儿,菲利克斯突然瞥见tia,正屁颠颠地朝角落那个供狗狗饮水玩耍的浅水槽走去,急忙站起身往过跑边吼,“no!no!no!” “不不不!”朱嘉莉情急之下脱口讲出中文,也跟着冲了过去。 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tia成了落汤小狗,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朱嘉莉赶紧把它捞出来,手忙脚乱地解下湿衣服。 下一秒,重获自由的小毛团就原地开启了高速滚筒模式,奋力甩动身体,水珠随之劈头盖脸地砸了两人一身。 菲利克斯抹了把脸上的水渍,满是嫌弃到:“上帝,我一定是中了邪才会带你来这种鬼地方,你不仅搅和了我的约会,还弄脏了我们俩的衣服。” 然而,tia可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抖得更起劲了。 朱嘉莉抬起胳膊挡着脸,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菲利克斯看着她笑弯的眼睛,那点抱怨忽然就消散了,无奈地耸耸肩,“托tia的福,这是我见过她最开心的笑脸。” 午餐的宠物餐厅位于繁华地段,停车位一位难求。 菲利克斯绕了好几圈都没找到空位,只好让朱嘉莉先带着tia进去,自己则开去更远些的地方碰碰运气。 朱嘉莉进去后,工作人员将她领向预留好的座位,刚刚在公园疯过的一人一狗身上都带有泥点子,狼狈的模样在这衣着光鲜,连宠物也都拾掇得干净漂亮的环境里,显得多有点另类。 这时,坐在斜对面沙发上的白人妇女,边朝对朱嘉莉投来不友好的目光边道:“是不是有人走错地方了,这里是P&P宠物休闲馆,可不是流浪收容所旁边的快餐店。” 朱嘉莉清楚对方是在说自己,奈何今天是和菲利克斯出来的,她不太想给他添麻烦,就准备忍下这口气。 可那女人见她没反应,竟愈发过分,对身旁玩手机的儿子抬了抬下巴,“看见了吗宝贝,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你要努力的原因,不然以后就得跟这种莫名其妙的人呼吸同一片空气。” 她儿子闻言放下手机,竟笑嘻嘻地冲朱嘉莉用手指提拉眼角,做了一个极其恶劣的歧视动作。 朱嘉莉忍无可忍,啪地一声放下手里的宠物水杯,径直走到那桌面前,冷声问:“打扰一下,你刚才在说什么?” 白人妇女大概没想到她会直接过来,先是一愣,然后索性藐视道:“我是说这个比方是有门槛的,你显然不够资格。” “你是这的老板?”朱嘉莉先礼后兵。 白人妇女理直气壮回答,“当然不是。” 朱嘉莉语气不善,“那好,既然这家店不是你开的,你就没有资格说我,况且我也是付费进来的,和你享受的是平等待遇,但你却坐在这儿教自己孩子对我做歧视的手势,难道你就高档了?” 白人妇女霎时涨红了脸,声音也越发尖锐起来,“是你打扰到了我们,所以我现在命令你快点离开这里!” 朱嘉莉不甘示弱地双手叉腰,嗓门比她还大,“你住白宫吗,还是你移民局归你管,凭什么要让我听你的话?” 刚进门的菲利克斯一见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下意识就要去拉朱嘉莉的胳膊,想把她护到身后。 谁知朱嘉莉正吵在兴头上,嫌他碍事似的直接打掉了他的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火力全开对峙。 菲利克斯被她这一甩弄得一愣。 旁边那个小男孩见状居然指着他讥笑道:“胆小鬼,还要女朋友保护。” 菲利克斯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儿,立刻把矛头转向小男孩,语气危险道:“自大鬼,再指一下试试看?” 这下彻底乱套了。 四个人在高档餐厅吵得面红耳赤,把周围食客看的目瞪口呆,任谁也不会想到这里面还混着一个身价百亿的继承人。 白人妇女眼见在英语上占不到便宜,又切换成法语,企图从气势上压过他们。 但她却失算了,因为菲利克斯不仅全听懂了,还用更恶毒的法语顶了回去。 朱嘉莉虽然不会,但本着出门在外不能吃亏的原则,干脆用中文骂出一连串脏话,瞬间把攻击效率拉满。 一时间法语,英语,中文交杂在一起,这场面简直不要太热闹了。 而最终白人妇女惨败,哭着抱起儿子留下一句你们都疯了,撞开餐厅门,落荒而逃。 第78章 我为你感到骄傲 朱嘉莉吵得口干舌燥,端起水杯咕咚咕咚灌完,还是觉得一股火堵在胸口:“太气人了,我都没有招惹她,她就骂我。” 菲利克斯也觉得嗓子发干,他喝了口水,声音有点哑,“有些人确实被那种阶级观念腌入味了,看谁都觉得比自己低一等。” 朱嘉莉忽而想起那一幕,“那会儿你拉我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像霸道总裁那样,突然亮出什么吓死人的身份,然后命令她滚出去。” 菲利克斯:“我其实可以做的,那样也确实够爽,但你可能还是会气,更会觉得站在你身后的是哈灵顿,而不是我felix,所以得需要让你明白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愿意和你永远站在一起的那个人。” “还有,你刚才很勇敢,我也为你感到骄傲,真的。” 朱嘉莉垂眸咬了下唇,内心似乎有了那么一点点悸动,是喜欢吗,她不敢确定,更不敢深想,就只嗯了声。 菲利克斯忽然倾身靠近,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将她圈在一个亲昵的距离里,七分认真,三分玩笑问:“juno你不说话,是不是证明终于对我动心了?” “什么啊。”朱嘉莉下意识别开脸,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伸手把趴在旁边的tia捞进怀里,当挡箭牌,“tia饿了,你快给它选吃的。” 小狗适时地呜了一声。 “好吧,好吧。”菲利克斯妥协似的说着话,伸手拿过宠物菜单,余光却还停留在她那里。 她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抬手一巴掌把他脸推开,很凶的警告:“不许再看我!” 他被她推得往后一仰,非但不恼,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深,蓝色眸子中里映着她微愠的脸,“但我的眼睛就是喜欢看着你。” 朱嘉莉握紧拳头,作势要打他,“你还说!” 菲利克斯见她真有点急了,忙见好就收,立刻抿紧嘴唇,抬起手,在嘴边做了一个夸张的拉上拉链的动作,还不忘快速眨了眨眼,意思在说,你看我多听话。 世界终于安静了,朱嘉莉傲娇地轻哼一声,就不再理他了。 从餐厅出来,菲利克斯看了眼行程单,“下一站,宠物健康中心。” tia好像对这几个字有心里阴影,一听就夹起尾巴浑身抖得不停,非要往朱嘉莉衣服里钻,弄得她不得不解开外套把它把藏进去。 路上,车载蓝牙忽而响起了嘟嘟声,菲利克斯按下接通键,旋即温丝洛的声音传了出来,“tia和你们还好吗?” 菲利克斯睨了眼一旁的朱嘉莉和tia,“非常好,妈妈。” 温丝洛:“没给你们添太多麻烦吧?” “有一点。”菲利克斯实话实说,它掉进了公园的饮水池,甩了我们一身水,因为这个,juno带着它进宠物餐厅时被一对母子歧视。” “上帝。”温丝洛担忧道:“那她一定很生气吧。” 车厢内霎时安静下来。 朱嘉莉这才反应过来温丝洛是在和自己说话,忙坐直身体冲着扬声器说:“是挺恼火的,但菲利克斯帮我一起骂回去了,就感觉好多了。” 温丝洛一笑,“是吗,我还以为他会用身份来解决问题,毕竟他之前有段时间确实爱这样做。” 被母亲当面揭短,菲利克斯有点挂不住,怨言道:“妈妈,你不能这样说。” 温丝洛笑音更多,“好,我下次注意,这边还有事,所以得先挂了,谢谢你们帮忙照顾tia。” 朱嘉莉和菲利克斯几乎同时说:“没什么。” 电话挂断后,朱嘉莉摸着tia的耳朵,忽然有点好奇,于是转头看向菲利克斯问:“你以前会到处和人家说自己是哈灵顿家族的?” “你知道出身在这个家族里面很容易让人膨胀,高中以前,我确实迷失在了金钱堆积的幻境里,会购置很多没用的东西,又或者花大笔的钱买摩托车和帆船,也会养马参加比赛,蠢到认为可以用钱能解决一切。”菲利克斯没有隐瞒,很诚实的把过去的不堪讲了出来。 “也就是说你很小的时候就有花不完的零花钱了?那我们的差距还真挺大的。” 朱嘉莉最后一句只是随口感慨一下,可菲利克斯却担心她真这么认为,忙说:“不juno,不是这样算的,你拥有的那些,比如清醒和坚韧,以及靠自己站稳的能力,是很多人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所以在这方面,你比我富有得多。” “但你现在看起来很好啊。”朱嘉莉道。 “我很高兴你这么觉得,这多亏爷爷和niles,是他们一直在耐心引导我,会带我去做志愿者,参加真正的慈善活动,甚至还停掉了我的卡,让我用劳动换取生活费,渐渐的我才明白金钱有多么珍贵。”菲利克斯也想多了解朱嘉莉,“那么juno,你爷爷又教会你什么?” “我爷爷和奶奶不喜欢我,我们也没有来往过。”朱嘉莉平静道。 “为什么?”菲利克斯愤愤不平,“你这么优秀,他们没道理不爱你。” 朱嘉莉不在乎地笑笑,“哪里有那么多道理可讲,我只是在和你闲聊,你可别又听进去,然后去学些方法来弥补我在这方面的感情缺失啊。” 菲利克斯撇嘴,“上一秒的时候我确实有这个打算。” 抵达宠物健康中心后,菲利克斯全权接管了tia,总算能让朱嘉莉有富裕时间和电脑较劲了。 就是耳朵清静不下来。 “tia!快松口!那根磨牙棒比你脑袋都硬!” “上帝,你可是女孩,别对那只公狗摇尾巴摇得那么起劲!” “不,等等!别往那边……天啊,你居然尿在体重秤上!” 嗯……能想象出诊疗室里是怎样一幅鸡飞狗跳的画面。 检查总算结束了。 菲利克斯顶着凌乱的头发,抱着打蔫的tia走了出来,仿佛他们刚打完一场硬仗。 朱嘉莉合上电脑,笑着问:“战况如何?” 菲利克斯把怀里那团委屈巴巴的小毛球递还给她,长长吐了口气,“它赢了,至少在精神层面上彻底把我榨干了,所以我们得回家,然后吃饭睡觉,养足精神迎接黑色星期一。” 朱嘉莉立即哭丧起脸,“我突然觉得我们好可怜。” 第79章 谢谢你 周一,感恩节的气氛就已经在校园里漫开了。 朱嘉莉也将提前写好感恩卡,陆续送到校内的工作人员的手中。 大家似乎都很期待四天的假期,连上课前听到的聊天内容也都和星期三感恩节派对,以及假期安排有关。 但她却想是SAT预考成绩,和话剧社的首场演出。 上烹饪课时老师让同学们帮忙准备派对所需要用到的点心,所以在接下来一整节课里,朱嘉莉和科尔维忙得不可开交,都恨不得变成八爪鱼了。 以至于朱嘉莉都感觉胳膊快断了。 吃午餐时,她刚咬了口三明治,对面的椅子就被拉开了。 菲利克斯落座,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桌子下面递过来一张贺卡然后便起身走了。 “就不能在家里给吗?”她对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展开贺卡看。 米白色的卡纸上,先是有几处用钢笔划掉的痕迹,可见他写的时候有多么斟酌话术,最底下才是一段完整的话。 给Juno: 谢谢你还在。 / 那个不太聪明又被你一直原谅的F.H. “还算有自知之明。”朱嘉莉点评完,从包里翻出空白贺卡也给他写了一张,接着返回教学楼,趁四下无人的时候塞进了他的储物箱中。 只是,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怎么这么像传递情书? 而菲利克斯是在泳队训练前看到这张贺卡的。 敏感的他害怕朱嘉莉会在这上面写点批评自己的话,更怕她什么也没写,就指腹抵着卡片边缘一点一点地掀开。 速度慢到像是在拆炸弹。 还好,里面的内容不是他所想的那样,但也很公式化。 给felix: 谢谢你的贺卡。 / juno。 菲利克斯看着卡片上的字,有些失落地呢喃,“只有这一句?” 他还以为她会说点别的,哪怕多写几个字也好。 但也不错,至少她回了,不是吗? 他就是这么容易被她安慰到。 由于明天就要登台,所以话剧社的同学们不得不取消了其他社团活动,全员赶来参加最后一次排练。 这气氛明显要比以前紧张的多。 比起前面的排练,朱嘉莉明显进步了很多,至少该哭的时候能哭出来了,也受到了指导老师的表扬。 但美中不足的是,情绪在某些关键地方,处理得还是不够到位。 指导老师叫了暂停,对朱嘉莉说:“juno,你第七次给警局打完电话,确认还没有消息后,你不应该是单纯的绝望,这里面还得掺杂着点怀疑,怀疑探长的判断,更怀疑自己是否遗漏了其他线索,所以我需要的是层次感,明白吗?” 朱嘉莉手握电话,食指无意识地绞着电话线,一知半懂地点了点头。 站在另一个背景前的菲利克斯,隐隐察觉到她压力有点大,便向指导老师提议先休息会儿。 指导老师看了眼略显疲态的全员,又看了看墙上的钟,道:“十分钟,大家抓紧时间找找感觉,喝点水。” 第80章 我不明白 朱嘉莉放下电话,转身走到旁边坐下,将矿泉水瓶贴着额头,闭眸养神。 菲利克斯挨着她坐下,双手抱膝道:“juno,其实连怀夫自己也不知道要的是什么,所以你不用把事情想的太复杂,或者你也可以尝试加点小动作,比如给线索画对勾,挂了电话再反复数。” 朱嘉莉睁开眼,“还可以这样做?我以为不能破坏道具呢。” “道具是为人服务的。”菲利克斯说着话,抽出别在衬衫口袋的钢笔,拿过她手中的便签本,在上面画了几排整齐的对勾。 有了这个小细节,接下来的彩排里,朱嘉莉果然找到了老师说的那种层次感。 她挂断电话后,先是蹲下掩面抽泣,然后摸出那张线索单,每抚摸一遍对勾墨迹,肩膀抖动的幅度就跟着加大几分,整个人都好像陷入进了自我怀疑的崩溃边缘。 指导老师夸赞,“非常好juno,你已经成功和角色融为了一体!” 朱嘉莉大松口气,坐到观众席观看其他同学排练。 可也从此刻开始,一向专注的菲利克斯却突然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时不时飘向舞台下面,弄得和他对戏的人也跟着看。 指导老师忍不住咆哮,“felix!哈特!你俩在搞什么鬼!难道观众席上坐着维多利亚天使吗,还是你们的眼睛被装上了摇头风扇!” 其他人闻言笑出声。 菲利克斯收回视线,摸了摸后颈,没有解释,只说了声抱歉。 朱嘉莉则还以为他是眼睛不舒服。 直到九点多,彩排才结束。 朱嘉莉套上棉服,背着包,随着人流走在了最后面,初冬的冷风瞬间钻入领口,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手机震动起来,短信一条接着一条,屏幕在黑暗中亮的有些刺眼。 「多琳临时有事,所以晚餐吃汉堡包怎么样,坐我的车。」 「在停车场等我。」 「juno,你没看到信息吗?」 她无奈驻足,回头对着还正在编辑信息的大男孩说:“看见了,可以,但为什么不当面说?” 菲利克斯一顿,快步下了台阶来到她面前,“我以为你不想让别人看到我们在一起。” “同学之间偶尔说话,交流下,很正常啊。”朱嘉莉是这么说的,可仍不由得警惕地环顾了下四周。 菲利克斯一喜,迫切确认,“所以你允许我经常去找你?在学校里?” “这完全是两回事。”朱嘉莉话音刚落,瞥见有同学走近,立刻朝旁边让开两步,低头翻看手机,制造出独自行走的假象。 菲利克斯猛地胸口一堵,默默地跟在她后面往停车场去。 上了车,朱嘉莉系好安全带问:“去哪家汉堡店?” “你定。”菲利克斯声音平平。 朱嘉莉侧头看他,“你怎么了?不高兴?” 车里无声了几秒,菲利克斯才开口,“juno,我不明白,你可以和科尔维一起吃饭,一起说话,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却完全变了。” “因为我和他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朋友,相处起来没有负担,但我和你之间既有债务,又有寄宿安排,所以……” 朱嘉莉没再说下去。 第81章 当我在讲疯话 “那没有债务,或者我们不住在一起,那会不会……就能好点?”话一出口,菲利克斯自己先怔住了。 因为这假设简直蠢得可笑。 没有债务,他们唯一名正言顺的纽带也就断了,至于让她搬出去,他光是想想,心脏就感到一阵疼。 于是,他扯了扯唇角,把话题终结掉,“算了,你就当我在讲疯话。” 朱嘉莉:“……” 菲利克斯把车拐进一家二十四小时快餐店的停车场。 朱嘉莉背着书包先下了车,她明天有个小组讨论,资料还没整理完,便径自找了张靠墙的桌子,拿出了笔记本电脑。 刚打开文档,就听见菲利克斯在点餐台发火,“你们那里明明写着供应到十点,现在才九点三十五,你就告诉我卖完了?” 工作人员笑着解释,“先生,这是限量供应,而今天的已经提前售空了。” “可刚才那位女士就拿到了,和我只相差了一分钟而已。”菲利克斯质问,“难道你们就只针对我限量?” 朱嘉莉见状走过去,轻轻拽了拽他衣袖,“我有点饿了,要不换一个别的吧?” 他闻言只好对店员生硬地吐出几个字,“换成经典套餐。” “好的,请稍等。” 托盘被力气不小地放在桌子上,菲利克斯拿起汉堡,狠狠咬下一大口,脖领上略微凸起的筋络,像是在宣告着他现在非常不爽。 “你……还好吧?”朱嘉莉有些担心地问。 “当然,我很好。”菲利克斯又一口灌下去半杯可乐,“快吃吧,毕竟你还要赶回去和电脑甜蜜。” 这话明显带刺,但朱嘉莉只看了他一眼,低头吃起自己的那份。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开口讲话。 到达别墅后,朱嘉莉打开门并没有看见tia,随口问:“你妈妈把它接走了吗?” “是的,它是我妈妈的宠物,我们再喜欢也不能留下。”菲利克斯说完,没去看朱嘉莉的反应,便径直朝书房走去。 朱嘉莉蹙了蹙眉,叫住他,“felix,你确定没事?” “确定。”他脚步未停地回答。 待书房门关上后,他才把烦闷的情绪显露出来,一把肩上的书包摔在桌子上,又用力拉椅子,椅腿和木地板摩擦,响起一阵刺耳的声音。 菲利克斯坐下,双手撑着额头,在心里默数了十秒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 却盯着屏幕看了半晌,也没打出来一个字。 他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作业窗口最小化,转而打开了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一个问题。 「喜欢的女孩为什么总是对自己很冷漠?」 页面随即显示出五花八门的答案,他扫了眼,无非都是对你没兴趣,你做了令她讨厌的事等。 他又删掉搜索词重新输入。 「怎么才能让喜欢的女孩愿意与自己多说话?」 这次跳出来的差不多都是坏男孩搭讪套路,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他又敲下第三个问题。 「女孩喜欢一个男生会有什么表现?」 他拖动着鼠标,每看一条就下意识地在脑海里对照。 朱嘉莉会主动找他吗?很少,除非是问作业或不得已。 分享心事?她更像一个蚌壳,得强行撬开才会暴露出内心。 肢体接触?她连并肩走得太近都会下意识拉开距离。 好吧,没有一个对的上。 也就证明,她确实不喜欢他。 而这个结论他早就知道的,可为什么还是会难受呢? 就好像他是一只正处在求偶期的鸟,铆足了劲展示鲜亮的羽翼,鸣出最特别的调子,热情地围着唯一认定的伴侣打转,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可对方连看都没看一眼,就直接飞走了。 只留下他独自站在原地,徒劳地收拢起那些无人欣赏的羽毛,喉咙里还卡着那没唱完的歌。 简直悲惨至极。 第二天早晨,一把跑车钥匙代替了零食出现在了茶几上,旁边便签纸上还写着一段话。 「开我的车如果遇到警察询问,可以说还没来得及换美国驾照,学校侧面有免费停车位,不会遇到其他同学。」 朱嘉莉看了眼表,确实确实有点来不及了,便抓起钥匙,匆匆出了门。 途中果然遇到了临时检查。 停下车后她降下车窗,按照菲利克斯所教的话术应对执法员,对方看了看昂贵的车和她镇定的脸,便未过多为难的放行了。 等到忙完广播室的事,她才抽空给菲利克斯发去信息。 「车钥匙什么时候还你?」 菲利克斯回复得很快「放学后。」 她犹豫片刻又问「你怎么来的学校?」 「跑步。」 之后两个人便再无交流。 * 话剧演出原定三点开始,但埃默尔和费蒂仑两点多就坐在了观众席的第一排。 埃默尔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单反相机,费蒂仑见状问:“用这么专业的铁设备,难道你要发布新闻稿?” 埃默尔边检查镜头边说:“felix和juno第一次同台演出,别看那家伙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十分在意,所以帮忙多拍几张,给他留作纪念。” 费蒂仑笑,“想得还挺全面。” 此时的后台,指导老师走到大家中间做最后的动员,“一会儿台上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忘词,走位错误,麦克风突然罢工等等等等,但真遇到了也千万别慌,告诉自己冷静的同时,继续演下去,可别像具木乃伊一样等着被人抬下去。” 众人应声记住。 朱嘉莉坐在化妆镜前,用刷子补腮红,无意间看见菲利克斯正站在不远处整理自己的道具皮包。 许是他察觉出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忽然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就在镜中撞了个正着。 本该互相鼓励下的,但谁都没有做出多余的表情,几秒之后又各自移开视线,继续忙自己的事。 第82章 她不会喜欢这样做的 本学年第一场话剧演出获得了出乎意料的成功,特别是朱嘉莉饰演的母亲,情绪彻底爆发出来的时候,感动了很多人。 谢幕后,埃默尔走过来与她打招呼,“hi,juno,没想到你的表演会这么棒。” 朱嘉莉微笑,“谢谢,都是指导老师和felix的功劳。” “felix呢?” 费蒂仑东张西望了下,发现菲利克斯正和其他人拆卸下布景板,过去拍了拍他肩膀,把人带了回来。 “你们两个第一次同台,值得纪念一下,就站在这里合个影吧。”埃默尔说着话举起相机。 朱嘉莉闻言立马站好,勾起勾起甜甜笑容。 但菲利克斯却往后退了两步,出了镜头范围,目光划过朱嘉莉略显迟疑的面庞,道:“她不会喜欢你们这样做的。” 说罢,他朝埃默尔和费蒂仑点了下头,算是告别,便转身去了后台。 埃默尔和费蒂仑皆是一脸疑惑。 埃默尔试探着问朱嘉莉,“你们吵架了?” “应该……没有吧。”朱嘉莉道。 埃默尔看着朱嘉莉不确定的神情,没再多问,只说:“我想他今晚可能需要点空间,你先回去休息。” 说完,他和费蒂仑也去了后台,并在衣架前找到了菲利克斯,“今晚去我那里怎么样,毕竟我们有段时间没一起写作业了,顺便还可以帮费蒂仑解决几道物理难题。” 菲利克斯脱掉衬衫,穿着背心,淡淡道:“okay。” 三人走到校门口。 菲利克斯说:“你们先在这里等我,我去开车。” “你车没停到学校?”费蒂仑问。 “我和juno昨天排练到很晚,又一起去吃了汉堡,所以早晨我把车留给她开,跑步来的学校。”菲利克斯道。 “好,那你去。”埃默尔道。 等菲利克斯走远,费蒂仑才开口,“看样子,这小子心里已经扭成螺旋意面了。” 埃默尔认同,“或许比这还严重。” 埃默尔的别墅平时基本没人住,因此只有一些速食能填肚子。 菲利克斯把牛肉炒饭放进微波炉,按下加热键,一手撑着操作台,一手掏出手机摁亮屏幕,见没有信息,又把它装进裤子口袋里。 费蒂仑撕开自己那份包装,和埃默尔交换了一个眼神。 埃默尔微微摇了摇头,意思等等再说。 三个人各自抱着速食盒,坐在餐桌前吃饭。 每次谁的手机震动一下,菲利克斯都会立刻看向自己的手机,反复几次后,他有些烦躁地放下勺子,道:“你们就不能换个提示音吗,为什么非要和我的一样?” 费蒂仑无奈,“可是震动声不都差不多。” 菲利克斯被噎,继续闷头吃饭。 快餐盒被扔进垃圾桶,男孩们又各自接了杯水,倚着操作台喝。 埃默尔觉得差不多了,便开口问:“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菲利克斯立刻否认,但撞上他们明显不信的眼神,放下杯子又承认道:“好吧,我现在确实很烦。你们都知道我喜欢juno,但她不喜欢我。” 埃默尔猜测,“所以你因为这个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菲利克斯改口,“其实是有点,但我不是在气她。” 费蒂仑:“你又在和自己较劲?” “我能接受她不喜欢我,但实在接受不了自己是一个需要被她故意藏起来的人。”菲利克斯喉咙滚了下,“就好比她总是在其他人面前假装和我不认识,更不会主动和我说话,包括昨天也是,我原本是站在她身边的,而且还很近,结果一有人来,她就变得很陌生。” “但她和科尔维就不一样了,她可以很自在的和他相处。”他强调,“我不是在吃醋,就是想不通,她为什么不能和我也那样。” 埃默尔听完,分析道:“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不是你这个人让她难堪?” “我昨天问过她原因,她说是因为我们之间存在的很多东西,比如债务和寄宿之类的。”菲利克斯苦涩挑唇,“所以就……”” “juno似乎比我想象得要更清醒。”费蒂仑又补充,“当然你也有进步,最起码学会沟通了。” 埃默尔:“felix,你们本身的差距就很大,想象一下,如果别人总是看到她和你在一起,会说什么?” 菲利克斯摇摇头,“不知道。” 费蒂仑接话,“肯定会议论她是不是用了什么方法故意接近你。” 埃默尔:“没错,所以这对她来说是种压力。” “就因为我是哈灵顿家的?”菲利克斯死活想不通,“我引以为傲的家世在她眼里怎么就变成了压力?” “我只能说,哈灵顿这个光环太大了,没几个人能平常心对待。”费蒂仑撇了撇嘴,语气复杂,“我和埃默尔也被人不止一次诬陷,是因为你家里的权势才和你做朋友。” 埃默尔看向菲利克斯,“所以你得明白,你代表的不仅是自己,你认为那些正常的接近,在别人眼里可能就成了juno攀附或别的什么,这些带着恶意的眼光和议论,不是她能承受的。” 菲利克斯似乎明白了一点,但眼底还有不甘,“我可以去跟那些人说,是我要跟juno在一起,这样总不会再有人说什么。” 费蒂仑叹了口气,实话实说:“但……恐怕没人会信,大家只会觉得,是她让你这么说的。 埃默尔将手搭在菲利克斯肩上,“felix,大人们都教过我们,对任何事都要有耐心。我觉得,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给juno一点时间和空间。” “毕竟从开学到现在,你们之间发生了不少的事,关系也很复杂,而且你又很明确说过喜欢她,假如换成我的话,突然被你这个拥有无限财富的人表白,一定会感到恐慌。” “对了,他们不是都说,中国人在感情表达上比较含蓄吗?这和我们的方式不太一样,对你们俩来说,本身就需要慢慢磨合的。”费蒂仑道。 菲利克斯更无精打采了,“所以说了这么多,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也还是不能在学校里毫无顾虑的和她说话。” 埃默尔:“是很难受,但目前确实只能这样。” 菲利克斯又看向费蒂仑,企图寻求一个不同的答案。 费蒂仑也认为埃默尔说的对,就慢条斯理地喝起水,回避这个问题。 第83章 忧郁王子 搞定完功课已是十二点钟。 埃默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里房间很多,你们随便挑。” 菲利克斯却已经穿上了外套。 费蒂仑蹙眉,“felix,难道你不准备和我们一起来个男孩之夜?你以前可是最爱这个。” “我留下的话,juno独自在家可能感到会害怕,也可能会一直在客厅等我,所以我得回去。”菲利克斯拎起书包,“晚安。” 二人只好送他到了门口。 门合拢。 费蒂仑说:“我敢打赌,他肯定在自作多情,juno没准早就睡了。” 埃默尔看了眼窗外,“搞不懂,上帝为什么要安排他们认识。” 菲利克斯挺困的,可惦记朱嘉莉,就升起顶棚,一路吹着冷风回到了家。 窗帘都拉上了,隐隐能看见点亮光,他心里有了那么一丝的慰藉,认为自己猜对了,便赶紧打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却空无一人。 他又轻步走到楼梯口望了望,屏息听上面有无声音。 静悄悄的。 他轻笑一声,呢喃道:“是我想多了。” 此时的朱嘉莉正躺在床上看书,听见有人上楼,有心想出去看看,又觉得太晚了,会耽误菲利克斯休息,便合上书,熄了台灯,安心睡觉。 她最近好像进了冬困期,总是睡不够,早晨闹铃响了好几遍,才挣扎地爬起来去洗漱。 匆匆忙忙下去,习惯性地快步来到茶几前伸手拿零食,掌心却只抓了一把空气。 茶几上空空荡荡。 她不太放心,以为菲利克斯还在睡觉,又折回楼上,敲了敲他房间的门,等了片刻,推门进去。 床铺平整,显然人已经走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朱嘉莉的心一上午都是沉沉的。 午餐期间,她在走廊遇到了菲利克斯,见他无精打采地和费蒂仑,埃默尔走在一起,怀疑他是不是生病了。 就迎面走过去,想问问。 等她脚步停到他面前,刚想张口,他却侧身绕开与她擦肩而过。 独只留下了错愕的她。 出了教学楼,费蒂仑提醒,“juno好像刚才在找你。” “是,我知道,但这不她最想要的吗。”菲利克斯声音低哑,“装作陌生人。” 朱嘉莉吃完午饭就赶去了烘焙室。 科尔维见她进来,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juno你可算来了!我快被南瓜淹没了,看看这些壳,全是我一个人挖的!我们要做两百个南瓜派!” 朱嘉莉不觉地瞪大眼睛,震惊道:“这么多?就算做到明天也做不完啊。” “你的直觉没错,但可惜派对不能改到明天。”科尔维塞给苦着脸递给她一副手套,“所以只能加快速度。” 朱嘉莉认命般耸肩,“好吧。” 科尔维刮完最后一个南瓜,揉着酸痛的手腕问:“你估预考成绩了吗?” 朱嘉莉边打鸡蛋边报了个保守的数字,“估了,可能1200左右。” “wow~那你肯定稳了。”科尔维叹了口气,“我就惨了,阅读题和计算器数学题根本没答对几道,百分之九十超不过你这个分数。” “今天晚上就出分了吧?”朱嘉莉扯了个很浅的笑,“祝我们都能有个好结果。” “愿上帝保佑。”科尔维做了个祈祷的手势,随即又拿起搅拌盆,“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保佑这两百个南瓜派能准时出炉。” 烤箱门关上又打开。 他们将最后一盘金黄色的南瓜派从烤箱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在冷却架上。 浓郁的香甜味重得几乎化不开,严严实实地填满教室每一寸缝隙,只需轻轻一吸,整个身子都暖烘烘的。 “完工!”科尔维擦了把额头汗,“说真的,我可能在未来的很长时间里都不会再吃南瓜做成的任何食物。” “但现在可以先尝尝自己的成果。”朱嘉莉拿起多余的南瓜派递过去,科尔维拿在手中吹了吹,咬了一口,“我又改变主意了。” 之后,两个人和其他同学一起把劳动成果运送到餐厅。 这会儿的A餐厅已经被彻底改造,由所有餐桌拼成的长条桌像条蛇盘旋着,上面还铺上了白桌布,房顶也挂上了彩色的绉纸拉花。 朱嘉莉难免惊讶,这一个餐厅居然能装下全学校人。 “甜点区在长桌的那一端。”负责统筹的学生会成员对朱嘉莉说:“请把南瓜派和其他组的摆在一起,注意留出空间放装饰物。” 朱嘉莉将托盘轻轻放下。 科尔维则负责在每个南瓜派顶端放一颗棉花糖,然后她再往表面均匀地撒上肉桂粉。 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音乐声调大,谈笑声鼎沸,餐厅很快显得拥挤而热闹。 等彻底忙完了,科尔维指了指最近的两个相邻空位,道:“那边过不去了,我们就坐这儿吧。” 朱嘉莉颔首。 费蒂仑走进来的时候正巧看到朱嘉莉坐在了科尔维的旁边,下意识睨了眼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也目睹了,但目光只停留了不到一秒钟,就平淡地移开。 费蒂仑朝主宾席扬了扬下巴,“瞧那边,埃默尔的老爸也来了,他肯定得全程作陪,就剩下咱俩了,还是赶紧找位置吧,不然就得端着盘子站在墙边吃了。” 菲利克斯闻言直接走到长条桌的最末端,一屁股坐了下去。 费蒂仑愣了下,迈步过去,看着这个堪称自闭区的座位,很是无奈道:“felix,这里又偏又挤,你确定不考虑换其他地方?我还想和音乐社的人聊聊音乐。” 菲利克斯手搭在桌子上,摆弄着刀叉,没看他,“那你可以去和他们坐。” “得了吧,你知道我绝不会抛弃你的。”费蒂仑不情愿地落座,还不忘调侃了一句,“谁叫你是忧郁王子。” “我没有忧郁!”菲利克斯固执地反驳,“而且我现在很高兴。” 话落,他为了证明,装出一副悠哉的模样,拿起手机道:“看,我现在还有心情玩游戏呢。” 费蒂仑探过身子,看着他手指滑动屏幕,长长地嗯了声,“但……你好像并没有安装游戏。” 他恼羞成怒地拔高音量,“我现在下载一个不行吗!” 第84章 聊什么? 由于场地实在有限,感恩节派对便没有安排什么节目,大家坐在那边品尝美食边聊聊天,也挺轻松自在的。 但朱嘉莉却觉得有一点点煎熬,因为科尔维和她聊的都和橄榄球有关。 “juno你知道吗,昨天战斧队对金刚猩的那场常规赛,最后那两分钟简直疯了,战斧队明明可以稳妥射门拿三分,但却选择了强攻,直接达阵拿了六分,这教练胆量和队员执行力实在太厉害了,要知道一旦失败金刚猩就会在最佳的位置拿到球权。” 朱嘉莉根本听不懂,就只能说一句,“这么厉害。” “而且他们新秀跑卫米伦才第一个赛季,冲球码数已经破千!”科尔维说得兴起,做了一个持球突破的动作,“真希望我也能有和他一样的身体素质。” 朱嘉莉:“我看过你比赛,很厉害。相信你以后肯定能做到。” “谢谢。”科尔维拿起南瓜派咬了一口,随即注意到她的盘子,“你怎么不吃?” 朱嘉莉面露难色,“我……不习惯这上面肉桂粉的味道。” 科尔维有些惊讶,“什么?在座的每个人都爱吃,只有你不爱?你的口味真特别。” 朱嘉莉扯了扯唇角,没解释。 确实,大家都挺爱肉桂粉,也包括菲利克斯,但只因为自己之前随口说的那句话,他就把厨房里的肉桂粉全部丢了。 一想到菲利克斯,她目光便下意识地四处搜寻起来,很快,她在靠近主宾席的地方看到了他。 他正与校董们交谈,姿态舒展而高贵,这份浑然天成的气场,让他在一群成年人中不仅毫不逊色,反而还隐隐透着一种主导权。 朱嘉莉恍然发觉,也许这才是真正的菲利克斯.哈灵顿。 菲利克斯瞳仁偏移到那边时,恰巧看到科尔维又又又在和朱嘉莉说话,厌恶地翻了个白眼。 一旁的埃默尔将菲利克斯这一小动作尽收眼底,忽然萌生出来了一个想法。 过了会儿,他留意到朱嘉莉刚和老师聊完,便端了杯玉米汁走过去,边递给她边询问:“juno,聊几句?” 朱嘉莉感到有些意外,旋即点了点头,与他挪步到了窗户前,站定后几乎立刻开口问:“felix是不是生病了?我看他今天没什么精神。” 埃默尔一怔,笑了笑,“如果那小子看到你这么关心他,一定会乐疯,首先他没事,只是有点不开心,和你有关。” 朱嘉莉疑惑,“和我?” 埃默尔先问:“juno,你觉得他们现在看见我和你这么站在一起,会觉得什么?” 朱嘉莉瞅了瞅周围,思索道:“应该只会觉得同学之间在聊天吧。” “是的没错,虽然我不如felix那么万众瞩目,但大家看到你和他偶尔说话,也都不会往复杂方面想。” 埃默尔顿了顿,“其实我也大概能理解,你为什么总回避和他公开接触。是因为那些复杂因素让你潜意识觉得,只要别人看到了会引发不友善的猜测和议论,对吗?” 朱嘉莉沉吟,“好像是这样。” “我并不是在替他说话。”埃默尔语气诚恳,“但作为朋友,想让你更了解felix,他性格……怎么说呢,包括情商确实有些落后于我们,可能处在只会用蛮力撞门的阶段,完全不懂得里面的人得需要点时间才会把门打开,这确实是他的问题。” “而且他家伙浑身都是雷达,敏感的很,你的无心回避和疏远动作,就会让他立刻缩回壳里,然后自己疯狂钻牛角尖,甚至用更糟糕的方式来消化那种被推开的感觉。” “所以我想你或许可以在保证自己界限的前提下,稍微给他提供一个能和你正常相处的空间,不用多,哪怕从陌生人变成点头打招呼的同学,都要比现在这样好的多。” “毕竟你们还要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一段时间,总这样躲闪和僵持,对谁都是消耗。” 朱嘉莉捧着玉米汁,腾起的袅袅白雾,也让她的思绪有些涣散。 良久,她表情不太自然道:“谢谢你能和我说这些,说实话,在国内的时候我还是个没有什么烦心事的小孩,但自从来了这里就感觉每一天都在成长,学习和人际关系对我来说都有着不小的挑战。” 埃默尔:“但你真的很棒,这不是作为felix的朋友才会这样说,是我的真心话,费蒂仑也一样,所以自信一点,好吗?” 朱嘉莉唇角牵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嗯,我努力。” 派对进行了两个多小时就结束,朱嘉莉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想着和埃默尔的谈话内容,觉得等下还是找菲利克斯聊聊比较好。 然而,这个打算从她踏进别墅的那一刻起就落空了。 菲利克斯比她先到的,正坐在沙发上拨弄着遥控器,看见她了也假装没看见。 她放下书包,主动打招呼,“你回来了?” “是。”他看着电视,很淡地应了声。 她走过去,坐在单身沙发上,闲聊道:“派对上的南瓜派是我做的,你尝了吗?觉得味道怎么样?” “没有。” “……” 短暂沉默后,菲利克斯关了电视,站起身边往楼上走边说:“晚餐在冰箱里,一盒速冻披萨,你可以加热了再吃。” 朱嘉莉也站了起来,“等等felix,我们聊聊好吗?” 菲利克斯顿住脚,背对着她,声音平静的过分,“聊什么?” “就……聊聊。”她卡了下壳,“你今天……好像不太对劲。” 菲利克斯转过来与她对视,脸上既有刻意装出来轻松,也有些许冷漠,“我很好,玩得开心,吃的也不错,还能有什么不对劲?” 朱嘉莉被他堵得有些无措,却还是坚持着,“但你好像在故意回避我,所以我想知道为什么?” “回避?”菲利克斯短促笑了笑,“juno,是你说的我们之间需要清楚的界限,我也只是按照你的要求保持距离,这难道不是你最想要的吗,现在又为什么非要和我聊?” “可是……”朱嘉莉刚讲了一个词,菲利克斯就立马打断,“我先上去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远,最终消失在房门关闭之后。 朱嘉莉独自站在空荡的客厅,冬夜的寒意仿佛从窗户缝隙中渗透进来,令她不自觉地抱了下手臂。 她也忽然意识到,有些事情并不是三两句话就能改变的。 哎,这又是一个成长课题。 第85章 什么也没发生 吃完披萨,朱嘉莉便赶紧登入系统查看SAT预考分数。 结果是总分比她预估的低了一百多分。 她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开始发酸干涩,才慢慢向后靠进椅背。 预想中的失落和焦虑并没有立即涌上来,取而代之的是麻木。 她起身将盘子洗净,又把披萨盒扔进了垃圾桶,擦了遍台面,拎着书包上了楼。 右脚踩上最后一个楼梯时,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往左拐,左脚也紧随其后迈了出去,然后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菲利克斯房间门口。 她想去告诉他这件事,并不是寻求安慰,只是作为朋友之间分享。 但他们刚才不欢而散,他似乎也并不想听自己说这些吧。 最终,朱嘉莉还是没叩响那扇门。 而在一墙之内的大男孩,听到女孩离开,手才从把手上慢慢滑落下来,其实他这会儿已经后悔没留下来了,只要她敲一下门,他就会马上打开,然后和她说对不起,再把她请进来聊聊。 可是…… 什么也没发生。 第二天感恩节。 菲利克斯要去陪温丝洛和丹尼韦飞往阿得市去看望他的姨母,顺便参加表姐乔拉的婚礼。 尽管昨天闹得不太愉快,他还是为朱嘉莉提前准备好了一顿丰盛的感恩节大餐。 并附加了一张卡片。 给juno: 我需要离开几天,这也许是我们冷静的最佳机会,希望你可以照顾好自己。 / 有些难过的F.H. 飞机上,温丝洛和丹尼韦坐在右边,菲利克斯则独自坐在左侧靠窗户的位置。 其实他们是有私人飞机的,不过只在遇到紧急公务时才会乘坐。 用丹尼韦的话来说,“舒适不是在飞机上,而是在游艇、高尔夫球场和酒窖里。” 因此他们一般都是坐经济舱,甚至连头等舱都很少。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阿得市,这里的天气比斯顿南州暖和不少,穿着单衬衫也不会觉得冷。 姨母的大儿子诺登来接他们。 “温姨妈,丹姨夫,你们好。”他笑着依次拥抱,最后用力与菲利克斯的击掌,“felix表弟,州游泳冠军,还好吗?” 菲利克斯笑着点了点头。 诺登是开着一辆旧皮卡来的,车斗里还有不少草屑。 丹尼韦尼一看到这个大家伙就来了劲头,急急道:“诺登,快把钥匙给我,要知道我上次开这种车的时候还是几年前。” 诺登应声把车钥匙抛过去。 温丝洛无奈地摇了摇头,和丹尼韦坐在了前排,车行驶了一段路后,她透过后视镜见菲利克斯看手机的频率太高,便旁敲侧击地问:“felix,信号还正常吗?” 菲利克斯坐在后面回答,“正常,但就是没有信息进来。” “那可能还是不好。”温丝洛道。 “嗯……也许吧。”菲利克斯说完,百无聊赖地在屏幕上随便划动着,无意间进到日历,里面标注的日程提醒才让他想起来,昨天竟是朱嘉莉的SAT出分日。 他想发个信息问一下,又担心她因为自己的恶劣态度而拒绝回复,便又给埃默尔传了条简讯。 埃默尔回得很快,仅一张照片,就解开了菲利克斯所有疑问。 菲利克斯仔细看完成绩表,猜朱嘉莉此时一定很难过,但还是没下定决心联系她。 车子拐上一条宽阔的大道,又行驶了会儿,就到了姨母的农场。 白色栅栏围着大片草地,远处是仓库和几栋房子,还能听见牛羊叫。 姨母一家和其他亲友,已经在外面迎接菲利克斯他们,大家相互问候,空气里满是团聚的快乐气息。 菲利克斯与乔拉贴了贴面,微笑道:“表姐,祝你和表姐夫一生幸福。” 下秒,他又变了副态度,恶狠狠道:“快告诉我那个混小子在哪?我得警告他几句,必须得对你好点。” “诺登已经警告过了。”乔拉笑,“我还以为你会带位陌生面孔过来。” 菲利克斯没正经道:“你说tia吗?我妈妈说它太小了,不适合和一堆行李箱挤在一起。” 乔拉:“我看过它照片,很可爱。” 姨母家是温丝洛这边的亲人,因此一切按照农场这边的老规矩来。 男人们下厨,女人们在客厅聊天。 丹尼韦、姨母的二婚丈夫和其他男人们一起处理那只硕大的火鸡。 丹尼韦一直都很喜欢农场自产的香料和蔬菜,甚至主动揽下了调配烤火鸡秘制酱汁的活。 菲利克斯则和诺登被安排削土豆,两人并排站在水槽边,手里的削皮刀沙沙作响。 “最近功课多吗?”诺登挑起话头,用肩膀撞了下表弟,“有没有交往女朋友?” 菲利克斯苦笑了下,将削好的土豆扔进盆里,“还好,单身一个,你呢?” “已经商量好了。”诺登咧开嘴,笑得很是幸福,“等贝丽卡拿到了大学毕业证书,我们就结婚。” “那恭喜你。”菲利克斯刀刃在土豆表面停留了一瞬,“谈恋爱好吗?你们是……怎么确定要结婚的?” 诺登实话实说,“只能说不好不坏,毕竟总会有争执发生,周末去哪,怎么装修房子,甚至为了狗吃什么牌子的狗粮都能吵两句。” “至于结婚……其实也没怎么确定,大概就是吵也吵过了,分也分过了,然后有天看着她,就忽然想到要不结婚好了。” “说白了,就是听从上帝的安排,但这样也是最踏实的,因为你已经习惯了她,她也习惯了你,就这么简单。” 诺登说完观察了下菲利克斯的表情,压低声音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些,难道你有情况?” 菲利克斯偏头看了看他,“没有,只是想提前积攒经验。” 诺登失笑,“你根本用不着这些,因为你得由大人们来安排,如果我妈妈当年没脱离克里克家族,我和贝丽卡,还有乔拉的婚姻也不可能像现在这么自由。” 菲利克斯:“克里克家族不是已经名存实亡了吗?” 诺登:“但传统和他们的固执思想还在,这已经刻进骨子里,很难改变。” 第86章 你讨厌他吗? 几个小时以后,感恩节午餐接近尾声,长桌上杯盘一片狼藉,火鸡也只剩下骨架。 丹尼韦心情极佳,靠在椅背上边饮酒边与姨母的二婚丈夫聊得忘乎所以。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唱起歌,很快就变成了全家合唱。温丝洛轻轻拍着手跟着吟唱,丹尼韦干脆站起来,兴致勃勃地挥舞着叉子,当起了指挥家。 菲利克斯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找了个天饮料的借口,端着杯子,踱步到了宽敞的客厅,隐约听见阳光房内传来笑声,推开半掩着的门,没好气道:“原来你们都躲在这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听他们嚎叫。” “快过来坐。”诺登腾了空位给他,乔拉则为他倒了杯热饮,“我们给你使眼色了,只是你当时在发呆,没看到而已。” “那可能是因为昨天没睡好,导致信号差,没成功接收到你们发来的。”菲利克斯懒洋洋地把自己陷进沙发里。 诺登和姐姐乔拉耳语了几句。 乔拉忽而一笑,看着菲利克斯,揶揄问:“是吗,我们的felix居然想知道谈恋爱好不好?” 菲利克斯一愣,下一秒抓起手边一个装饰用的松果作势朝诺登砸过去,“嘿!你又当长舌妇!还好我没跟你说点别的!” 诺登大笑着躲开,和乔拉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两人瞬间找回了小时候对付这个傲气表弟的默契,一左一右凑过去,使出挠痒痒酷刑。 “我想你直接把秘密说出来会比较好。” “对!” 菲利克斯被痒痒的实在受不了了,往紧裹了裹身上的黑色毛衣,急着喊,“上帝,我只是随口一问而已,而且我现在已经到了该恋爱的年纪,自然对什么时候都好奇。” “真是这样吗?”乔拉停下动作,拉长了尾音,目光里充满了探究。 菲利克斯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头发和毛衣,举起三根手指,认真道:“我敢对上帝发誓。” 乔拉和诺登见状只好放过他。 这时,他们继父的两个孩子也凑了过来。 虽然共同生活过几年,但关系始终有些客气疏离,聊天的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最近的课业和未来的升学上。 聊着聊着,乔拉好奇地问诺登,“所以你上半年没回家,真的是去大学理事会帮忙了?那你有没有接触到今年SAT的题目?” 诺登笑,“我只是个实习老师,最多算边缘参与,倒水打杂还差不多,不过和几位资深命题官聊过几次,确实学到不少东西。” 继父的长女试探问:“那能和我们讲讲吗?虽然我们明年才考。” “当然可以,只要不涉及具体题目,聊聊方法和思路没问题的。”诺登爽快道。 诺登开始讲的时候,菲利克斯靠在椅背上,看似在听,手却不动声色地滑进了外套口袋,解锁手机,然后凭着记忆在屏幕上盲点了几下,找到录音模式。 当起了窃听者。 是,他和朱嘉莉还处在冷静期,但也不妨碍自己想帮她。 * 相同的时间。 朱嘉莉刚从医院看望完迪卡帕出来。 谁能想到,一个曾经胖胖的人,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被疾病折磨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cici见大家心情低落,便努力活跃气氛,兴致勃勃地提议等下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庆祝感恩节。 朱嘉莉放缓脚步,落在后面,拿出手机,点开了菲利克斯发来的那封邮件。 旋即扬声器里传出的陌生男声和清晰的讲解内容,顿时让叽叽喳喳的女孩们安静了下来。 音频里的内容干货满满,从阅读题的逻辑框架分析到数学部分的陷阱规避,甚至提到了考前心态调整,显然是经验之谈。 四个女孩就这么站在马路边,足足听了半个多小时。 “这简直太实用了。”瓦塔娜问朱嘉莉,“谁给发的?” 朱嘉莉:“felix。” “他去听备考讲座了?还特意录给你?”cici又问。 “他去年就已经通过了SAT,所以应该不是去听讲座了吧。”朱嘉莉叹了口气,“我们最近闹得比较僵,他早晨给我做了顿午餐,留了张纸条就离开了。” “吵架了还给你准备午餐,给你录音?”索亚感慨,“felix内心活动可真够矛盾的。” “看来你又得有必要上一节情感辅导课了,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找个地方吃饭。”cici想了想,“海鲜自助,今天感恩节特惠,第二位五折。” 谁也没有异议,几人便乘坐公交车去了ss海鲜餐厅。 选好东西,边吃边聊。 朱嘉莉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沙拉,捋了捋头绪,“可能是因为那天彩排结束以后,我们本来走在一起,然后我看到有人来,就立刻甩开他……假装不认识他。” 索亚震惊,差点把剥好的虾掉在桌子上,“你这也太伤人了,就算他只是普通男生,也接受不了你这样的态度啊,更何况他还是felix harrington。” cici和瓦塔娜认同地点头。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怕被人传闲话,所以才躲开的。”朱嘉莉单手撑腮,郁闷道:“结果晚上他问我,为什么能和科尔维自在聊天,和他就不行。我说和科尔维只是普通朋友,没负担,和他……情况不一样。” cici追问,“然后呢?” “他就不说话了。我能感觉出他很难过,可我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然后昨天感恩节派对的时候,他朋友也和我聊了聊,建议我尽量多给点和他正常相处的机会,所以我晚上回去想和他谈谈,但他用我说的保持距离,拒绝沟通。” 餐桌上一时安静了下。 索亚:“你们本来就不在一频道上,一个热情一个冷漠,你在拒绝他的靠近之后,又主动去沟通,反而会让他更困惑,觉得都听你的了,你还想怎么样,加上felix这个人本身就不擅长处理感情,就选择了最笨的方式,躲起来。” 瓦塔娜问:“juno,你讨厌felix吗?” 第87章 那我就试着往前迈一步! 朱嘉莉摇了摇头,“我不讨厌他,只是害怕欠他更多,害怕那些流言蜚语,害怕他只是一时兴起,更怕我习惯了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等他抽身后,会不适应。” 索亚好奇,“那你喜欢felix吗?” cici抢答,“肯定不喜欢,否则她也不会这么想。” 话落,三人同时看向朱嘉莉。 朱嘉莉拧眉认真思考了会儿,“我好像有点不敢喜欢,因为在国内的时候同学有早恋的,然后成绩一落千丈,又担心会想你们所经历的失恋。” “但是你控制回应,控制接触,控制距离,就真的让自己处在舒适的状态下吗?”索亚咬了口蟹腿,“好像并没有吧,反而更纠结了,连felix发的录音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cici紧跟着说:“而且也不是所有人一碰上恋爱就全面崩塌,你也可以在喜欢的同时牢牢抓住自己的目标和节奏,那个幼稚鬼不也学习嘛,学用不让有你有压力的方式对你好,你们其实可以一起找到平衡点。” 瓦塔娜认同,“cici说的对,别把事情想的太复杂,就像他们朋友说的那样先迈出一步,要不你永远都不知道前面是什么样子,也不会有人永远在等着你做决定。” “假期以后你就像对待普通同学那样,给他回应,如果他又犯蠢,你也可以直接告诉他不喜欢这样。”cici敛眉沉思片刻,“就像训练一只大狗?” 瓦塔娜和索亚同时笑出声。 cici自己也笑了,“我承认这样说不太尊重人,但方法是对的。” 朱嘉莉叉起盘子里最后一块鳗鱼,一口吃进嘴里,像是把某种决心也一起咽了下去,放下叉子时目光也变得清晰了,“okay,那我就试着往前迈一步!” cici立刻端起可乐杯,脸上绽开笑容,“庆祝我们今日情感课完美结束。” 四个女孩的杯子在空中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cheers!” 朱嘉莉和她们吃完,便返回了别墅,正要给菲利克斯回短信,老朱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不用猜,肯定是问预考成绩的。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来,“爸。” “预考考的怎么样?上1300了吗?”老朱问。 “不太好,总分还没上1200。”朱嘉莉如实道。 听筒里只传来了沉闷的呼吸,这要比责备更令人心头发沉。 老朱再开口时,语气里明显多了几分失望和焦躁,“下个月就正式考了,以这个分数来看,肯定也不会再突破多少,怎么还越学越退步了。” 朱嘉莉想解释题太难,或者保证下次继续努力,可又什么用呢,结果已经摆在那里,不可能再改变了。 “是我复习没到位。”她最终低下声音承认,脊背也佝偻起来。 老朱更急了,“光知道没到位有什么用,问题出在哪?是阅读还是数学,单词量不够?还是解题思路对不对,你得分析啊!” 朱嘉莉忽然鼻头一酸,眼眶也开始返潮,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子委屈硬生生憋了回去,“有几道题……超出了我复习范围,题型也没见过,所以就……没答对。” 她讲得有些艰难,承认自己的不足和准备不周,比面对糟糕的分数还要让她感到无力。 老朱重重地叹了口气,“莉莉,像咱们这种家庭送你出国本身就是在赌,而且咱们也没多少试错成本,明白吗?” 朱嘉莉喉咙一梗,“明……明白。” “明白就好,趁最后的时间把弱点找出来,该补就补,不懂的就问,记住了吗?”老朱叮嘱完又缓下语气问:“钱还够吗?” “够的。”朱嘉莉道,自从她住进这里,都没怎么花过钱。 老朱:“我今天看新闻,说你们那边流感又多了,我给你寄了几盒中成药过去,还有件新羽绒服,又给你们舍友买了零食,等你收到以后你记得给人家分点。” 朱嘉莉:“好的,我记得了,你在家也照顾好自己,该吃吃,别老想着省钱。” 老朱:“知道了,你赶紧复习,先挂了吧。” 朱嘉莉放下手机,上楼进了书房,打开灯,走到书桌前翻找出所有资料一股脑地全摊在桌子上。 企图逼自己看进去,学进去。 可目光刚落到本子上,就突然感到一阵生理性恶心,她捂住嘴,慌忙跑进卫生间,蹲在马桶旁干呕起来,也就在这个时候,强忍的泪水终于毫无预兆地翻涌出来。 她抬手抹净,但紧接着又水珠滑落下来,怎么擦都擦不干。 她又拧开水龙头用凉水冲,再抬头照镜子时,竟开始心疼里面的那个自己了。 瘦了,眼神也暗了,好像还有了黑眼圈。 她在国内不是这个样子的呀。 怎么现在就…… 惨成这副模样了? 她好累啊~ 落在书房的手机叮了两声,朱嘉莉快步走回去,拿起来看,见是菲利克斯发来的短信,询问是否吃饭。 可能是情绪迫切需要释放,她直接拨通了他的电话,又抢在他开口前说:“嗨felix,你在哪?那边天气怎么样,和这里一样冷吗?” 菲利克斯原本还因为她主动打电话而开心,但很快就听出了异常,“juno,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呀。”朱嘉莉矢口否认,语速很快道:“我刚和cici她们吃完海鲜自助,今天感恩节特惠,第二……” 她越讲声音就越小,到最后就彻底没了,只剩下口气卡在喉管中,上不来又下不去。 她缓了缓,继续道:“我刚和我爸爸通完电话,他对我很失望。” 菲利克斯立即安慰,“失望?不不juno,你的那个分数超过了很多人,就证明你已经很优秀了。” 朱嘉莉狐疑,“你怎么知道我考了多少?” “我问的埃默尔,是他告诉我的。”菲利克斯补充,“其实我也想先问你的,但又怕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生什么气啊,我也有错的。”朱嘉莉道:“昨天我就想告诉你的。” 菲利克斯有很多话想和她说,但又觉得她此时最需要的是放松心情,便说:“juno,我现在非常想出现在你面前,可出门时忘把翅膀带过来了,你去看会电视,然后什么也别想的美美睡一觉,等我回去,我们好好聊聊,好吗?” 朱嘉莉:“嗯,我等你回来。” 第88章 怎么像刚参加完荒野求生? 菲利克斯一直等朱嘉莉挂了电话才放下手机,一回头正巧撞见乔拉在偷听,瞬间慌了神地四处张望。 “放心,没有其他人了。”乔拉说着话从廊下的拐角处移步过来,意味不明地笑了笑,“juno?” 菲利克斯很是无语地转过身倚靠着栏杆,正视着乔拉,道:“不在房间看你的婚纱,跑来听我打电话?” “不是偷听,是无意。”乔拉拉把手揣进口袋里取暖,“听你的谈话内容,好像闹了点小别扭?” “你会替我保守秘密吗?”菲利克斯反问。 乔拉浅笑,“从小到大,我好像没有出卖过你。” 菲利克斯轻点下头,坦白道:“是的,我喜欢上了一个中国女孩,虽然我一开始挺傲慢无礼的,也说过怎么可能喜欢一个黄皮肤的,但先动心的那个人还是我。” “她被你这样不公平对待,还能和你有联系,真是个大度的女孩。”乔拉道。 菲利克斯:“她确实很好,虽然我总搞砸些事情,但每次都能获得她的原谅,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不如她的课业重要。” 乔拉一针见血,“我想他们家花大把的钱给她提供教育资源,可不是为了让她和你打情骂俏的。” “是,我后来明白了,也接受这一点,但我们之间却还是像两个世界的人,思维方式,在乎的东西,害怕的东西都不一样,我觉得自己在靠近,她却觉得我冒犯,我想对她好,她又感到有压力。” 菲利克斯说到这里,见乔拉不太明白,又把那些事讲给她听。 乔拉没顺着他的话讲,而是话锋一转,提到了自己,“我还没和你说过内特是做什么的,他是一个地质学家,常年跑野外,很惊讶对吧?” 菲利克斯点头。 “而我们第一次吵架是因为我想让他陪我去参加画廊的开幕,他也答应了,却又临时接到了任务必须赶过去,于是他选择了工作。然后我在电话里对他大吼大叫,说是根本不在乎我,更不在乎我们的未来。” 她自嘲地笑了笑,“但最后我还是自己去了,穿着礼服,端着香槟,看着喜欢我画的圈内人,突然觉得,就算他在我们也无话可说,他只对岩石感兴趣,而我却讨厌。” 菲利克斯有些惊讶地注视着她。 她继续说:“我们花了很长时间,吵了无数次才明白,我们永远无法真正理解对方的世界,强行带他人进来或者强迫自己融入,只会更痛苦。” 菲利克斯认真请教,“所以……你们是怎么解决的?” “我不再要求他必须懂得欣赏,他也不再试图让我对某种岩石产生兴趣,但我们约定当在自己的世界里遇到挫折或者成就时,只用对方能听懂的话去分享,比如我自己创作了一幅非常具有颠覆性的画作,我就会和他说自己今天完成了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然后再创建一个很小的,属于我俩的中心地带,在那里面没有艺术和石头,只有我和他,这样又能保护彼此的世界,又让我们在小世界里紧密相连。” “所以你也想想你们之间有没有那么一块小地方,只属于felix和juno?” 菲利克斯思索片刻,随即一些琐事便浮现出来,“好像是作业,厨房里一起做饭,照顾tia之类的。” 乔拉闻言鼓励道:“那就先守护好这块中心地带,其他的慢慢来,要知道差距永远都在,但连接点可以由你们自己去创造。” 菲利克斯定顿了片刻,忽然问:“你介不介意我缺席你的婚礼?” “什么?”乔拉不悦地震惊,随即又无奈笑,“好吧,我能理解。” 菲利克斯立刻来到温丝洛的房间,敲了敲门。 温丝洛穿着睡袍走出来,“怎么了?” “妈妈我需要赶回去一趟?现在就得走。”菲利克斯着急说完,又一脸担忧地看向里面。 温丝洛猜到他要去干什么,只笑了笑,“去吧,等你爸爸醒后我会和他说你是被叫去参加紧急训练了。” “谢谢你,妈妈。”菲利克斯说完转身就跑。 这会儿诺登正在外面检查车子,刚放下机盖,便看到了菲利克斯已经坐在了驾驶室,忙踩着枯草走到窗旁问:“felix,你在这里干嘛?” “我得赶回去一趟,所以先借你车一用。”菲利克斯边说边拧动车钥匙。 诺登一听就急了,扒着车窗试图阻拦,“等等felix,你要把我车开到哪里,我明天还要接送宾客呢!” “你去机场找。”菲利克斯话一落,车子也猛地蹿了出去。 卷起来的尘土呛的诺登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喝喊道:“你个莽撞的混蛋,记得给我加满油!” 菲利克斯一路疾驰赶到机场,冲进航站楼查询,却被告知飞往斯顿南州的航班最快也要明天早晨才有。 他情急之下站在机场前,冲着来往的车辆大喊,“谁能现在帮我回斯顿南州,有报酬,五千美元!” 少时,一辆哈雷戴维森摩托车停在了他的脚前。 驾驶位上的老先生穿着机车服,摘下头盔,主动向他抛来了橄榄枝,“你看上去很着急,或许我们能送你。” 坐在后座的老妇人也摘下头盔,面无表情地拍了下伴侣的后背,“别把话说得那么高尚,老头子,我们就是为了那五千美元,好吗?” 她说完,又对菲利克斯说:“到地方再付钱,不接受支票,上车吧,我们还得赶路。” 菲利克斯毫不犹豫地跨进旁边的车斗里,和一堆行李挤在一起,“非常感谢你们。” 重型机车摩托在冬夜飞驰,菲利克斯蜷在狭窄的空间,昂贵的夹克被吹得透凉,头发成了鸡窝,脸颊和手指都冻得有些麻木。 抵达斯顿南州时,天已经微亮,他五指僵硬地支付完费用,又去路对面等了十几分钟,拦了辆的士车,终于成功到家。 他冷的浑身直发抖,试了两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门走了进去。 朱嘉莉听到动静,放下水杯从厨房探出头,见菲利克斯站在玄关处,迎过来,一脸惊讶道:“你不是说周日才回来吗?还有你这是去哪了,怎么像刚参加完荒野求生?” 第89章 不要 “本来是这样的,但我借了诺登的车开到了机场,哦对,你不认识诺登,他是我的表哥,可惜没航班,又搭了辆摩托车赶回来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菲利克斯喘了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juno,我有话想对你说。” 朱嘉莉语调微急,“felix,我也有话和你说。” 菲利克斯伸出手掌阻拦,“不不,我先说。” 朱嘉莉不让,“我先说!” 菲利克斯:“那好,我们同时说。” “对不起,felix。” “对不起,juno。” 两个人同时一愣。 菲利克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往前踏了一步,“不,是我的错,我不该一走了之,不该用那种态度对你,更不该强迫你接受我认为理所当然的一切。” “我也有错felix,我不该那么疏远你,我太在意别人的目光了,而忽略你的感受。” 菲利克斯一怔,看着这个坦诚的让他心口发紧的女孩,自己一夜的奔波劳顿,似乎都在此刻找到了意义。 “谢谢你juno,我没想到你会说这些,真的,我……其实还有好多话要讲,但……现在好像又没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歪头笑了笑,被晨光映着的脸庞是那般阳光。 “也谢谢你felix。”朱嘉莉心里郁结打开,绽放出来的笑容,轻松又甜美,“还有你的录音,我听了很受用。” 此时对两个孩子来说,争吵并非决裂,而是经过事后各自反思,又站在这里,尝试着接受彼此最真实的心意。 菲利克斯注视着她良久,深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期盼,“juno,可以拥抱一下吗,一秒钟就好了。” “当然可以。”朱嘉莉回答得意外爽快。 “真的?”菲利克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像被惊喜砸晕了头,下意识抓了抓凌乱的头发。 又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衣服,连忙摆手,“我这样不行……你等我一下!就一下!” 说罢,他嗖地一下就往楼上冲,速度快到像闪电。 没过几分钟,当菲利克斯重新出现在客厅时,已全然变了个样,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系着领结,连头发都仔细打理过。 像是要去参加授勋典礼。 只是耳根那片可疑的红晕暴露了他的紧张。 他在朱嘉莉面前站定好,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张开了双臂。 朱嘉莉瞧着他这副仿佛在迎接某种神圣仪式的模样,忍不住抿唇窃笑。 在他手臂合拢的前一瞬,迅速从旁边沙发上捞起一个抱枕塞进他怀里。 菲利克斯感到一软,茫然地睁开眼,发现怀里的东西后,又抬头看着这个忍着笑意的女孩,脸顿时皱得像颗酸梅,“恶作剧?” “先和它练习一下。”朱嘉莉一边说一边背着手退了几步,又怕被追究般快速躲上了楼。 菲利克斯斗志昂昂地大声喊,“juno,我一定会抱住你的!” 朱嘉莉站在二楼回他,“是吗?我可没听见。” 俗话说一天之计在于晨,有个美好的早晨,足以让接下来的一整天都染上愉悦的底色。 这个中午,厨房里罕见地同时飘出了中餐和西餐的香味。 菲利克斯煎着牛排,余光瞥见旁边正专注炒菜的朱嘉莉,忽然起了玩心,鬼鬼祟祟地凑过去,“juno,你要不要往里面加点醋?” “不要。”朱嘉莉头也不抬,果断拒绝。 下秒,菲利克斯的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小股陈醋倒进了她的锅里。 “felix!”朱嘉莉惊叫一声,立刻反击,抓起旁边的酱油瓶,倒进了他的奶油蘑菇汤里。 两人对视一眼,看着自己的成果,非但没有懊恼,反而同时绷不住地大笑起来。 只是这样实在不太好吃。 午餐过后,他们又窝在客厅,拿着手柄玩起赛车游戏。 刚刚修复好的友谊,又在虚拟的赛道上变得岌岌可危。 “juno!你不能这么耍赖!那是我的加速带!”菲利克斯盯着屏幕,眼睁睁看着朱嘉莉操控的紫色小车蛮横地挤开他的蓝色跑车,抢走了道具。 “谁先看见就是谁的。”朱嘉莉目不斜视,手指在手柄上按得飞快。 接下来的几局,菲利克斯仿佛被诅咒了。 不是过弯时被朱嘉莉故意别了一下撞上护栏,就是快到终点时被她投来的道具弄得原地打转。 没有赢过一次。 “no!”在又一次失败后,菲利克斯哀嚎一声,一头栽倒在地毯上,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感到很是挫败。 “咦,你怎么又输了呢?”朱嘉莉放下手柄,偏过头,一脸得意地俯视着他。 菲利克斯偏过头,瞳仁叠在她眼眸上,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猛地坐起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也霎时被拉近到极限。 真是太近了。 朱嘉莉心脏都狂跳起来,睫毛有一下没一下地微颤,却忘了躲开。 两股呼吸纠纠缠缠,周身的空气似乎也从玩闹逐渐上升到了暧昧。 菲利克斯的唇动了动,想做的那个行为最终变成了暗哑的嗓音,“juno,这个吻,我会一直保留到我们毕业舞会那天。” 朱嘉莉没吭声,亦或者说脸颊的烫意蔓延进了口腔,令她讲不出来任何话,就只胡乱抓起手柄,催促他在玩别的游戏。 晚上,菲利克斯叫了外卖。 两人又像中午那样,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边分食着汉堡和薯条边看着搞笑的电影。 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两人前一后上了楼。 菲利克斯送朱嘉莉到了她卧室门口,半开玩笑地说:“要是你能请我进去坐坐就好了。” 朱嘉莉摇了摇头,“但是,我该休息了。” 菲利克斯点了点头,“是的,你很困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晚安,felix。” “晚安,juno。” 门轻轻关上。 菲利克斯留在原地待了几秒,又折回了楼下,想趁着这个晚上,给朱嘉莉准备一份感恩节礼物。 第90章 女巫熬的药水 次日,朱嘉莉起床洗漱完后边打着哈欠边下楼,准备去厨房弄点早点吃。 途经客厅时,余光瞥见菲利克斯正一动不动地躺在那,以为他晕倒了,心中一惊,急忙跑过去。 慌乱中脚下踩到个东西,差点滑倒,低头一看,原来是支笔。 而笔旁边,还散落着七八张A3大小的纸。 此时,菲利克斯被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眸中还带着浓浓困意,“早安,juno。” 朱嘉莉蹙眉,“你怎么睡在这里了,不怕感冒吗?” 菲利克斯坐起来指向散落的纸,解释道:“我想给你提供一些知识,但又怕说的很乱,影响到你复习,就写下来,这样你可以贴墙上时刻巩固。” “那也不用连夜赶工呀。”朱嘉莉赶忙拉他站起身。 下秒菲利克斯就打了个喷嚏。 朱嘉莉看着菲利克斯泛红的鼻尖,“糟了,这下肯定感冒了。”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匆匆跑进厨房翻找出从国内带过来的姜茶,冲了满满一大碗,端到菲利克斯面前。 热气混着一股辛辣的甜香扑面而来,菲利克斯下意识捏住鼻子,警惕地问:“juno,这是什么?” “问那么多干嘛?喝掉就行了。”朱嘉莉把碗又往前送了送,催促道:“快点,趁热喝。” 菲利克斯拧紧眉头,盯着里面的不明液体,咬了咬牙,“okay,okay,我喝。” 他接过碗,屏住呼吸,像喝毒药般仰脖一口灌了下去,下秒就被那浓郁的味道呛得直皱脸,忍不住咆哮了句,“这简直是女巫熬的药水!” 这时,门铃响了,朱嘉莉前去开门,见外面站着快递员,与对方沟通了两句之后,抱着包裹退了回来。 “来得巧不如来得妙。”她用中文嘀咕了一句,拆开纸箱从里面找到盒感冒药,简单看了下说明书,对着还在那呲牙咧嘴的菲利克斯说:“我再去给你冲两包药。” 菲利克斯试图挣扎,“juno,这里有感冒药,而且是甜的,很合适我,我不需要女巫药水。” “felix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因为苦就闹着不喝,再说这东西根本没咖啡苦好吗。”朱嘉莉表情严肃地命令:“就在等着,哪也不许去!” 少时,药端来了,菲利克斯闻着那股令他无法形容的味道,有那么一瞬间都感觉自己即将要见到了上帝。 但他别无选择。 只能视死如归地再次屏住呼吸,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这简直比女巫药水还要难喝一百倍! “好了。”朱嘉莉拿走空碗,顺手抖开毛毯,盖在他身上,“你今天的任务就是躺在这里休息,睡觉,而我呢,就负责照顾你,外加学习。” 菲利克斯:“juno,这样会让我感到很不安,我想你应该才是被照顾的那个。” “felix,如果你想把我传染的话,就尽管乱动,但前提是你得知道,我马上就要考SAT了,到时候一感冒,考砸了,就等于我之前所有的努力全白费了。” 朱嘉莉双手叉腰,瞪着眼睛,一副最好别再惹我的架势,一字一顿问:“Do you understand?” “yes。”菲利克斯一秒就乖巧起来,把毯子包裹的更严实,就露着一颗脑袋。 “这还差不多。”朱嘉莉说完,心满意足地去到厨房,准备给熬点粥。 心想这家伙就是听话。 于是,整一天里,菲利克斯像一只被妥善安置的大型犬,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一角,药效和疲惫让他除了吃饭以外,基本都处在昏昏欲睡的状态。 而朱嘉莉就坐在餐桌前学习,她学得专注,当然也会偶尔抬头看看他。 有时候他因为翻身或轻咳而醒来,她便放下笔,快步走过去,递上一杯水,再轻声说一句,“我在呢,你安心睡。” 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慢慢移到西边,客厅里也亮起灯。 菲利克斯再次醒来后,明显感觉到好了很多,也正因为如此,等朱嘉莉再让他喝药时,他就认为不用再喝了。 害得朱嘉莉追着他上上下下跑了一圈,才成功将药灌进去,最后还得来句,“这么大的人了,就不能懂点事,非得让人操心。” 菲利克斯反驳,“juno,我妈妈说过我很懂事。” 朱嘉莉直接一个白眼送给他。 事实证明,某些人就不能把话说得太满。 这不,第二天一早,菲利克斯的感冒就杀了个回马枪,明显加重了,鼻塞得厉害,呼吸全靠嘴唇辅助。 也不知道是只有他这样,还是大部分男生都是如此,没生病以前威风凛凛似老虎,一旦病倒,就自动退化成了连爪子都抬不起来的虚弱小猫。 需要更换通气鼻贴时也得叫朱嘉莉来帮忙。 一次两次还好,到了后面朱嘉莉就彻底失去了耐心,冲着他一顿咆哮,“felix你过分了啊,手断了还是脚断了!自己贴就不行吗!” 结果,这家伙非但没反省,反而还委屈的自暴自弃起来,“是,我这样的确很过分,但这个感冒把我折磨得太痛苦了,浑身没劲,我想……我以后游不了泳。” “一个小病而已,怎么就让你说成活不久了似的。”朱嘉莉真是无语死了,看在他可怜兮兮的份上,还是帮他重新贴了个通气鼻贴。 待房门关上后。 上秒还十分难受的大男孩,下秒精神抖擞地拿起手机,往群里发了条信息。 「juno一直在照顾我,感冒的感觉简直太好了。」 几秒后。 埃默尔「我觉得有必要截张图发给她,让她知道你的真实面目。」 费蒂仑「 ……」 菲利克斯「你们不能因为嫉妒就破坏我和juno的感情,而且自从那天我们聊完,我真感觉我们有了那么一点点的进步,备注是爱情方面的进步。」 埃默尔「所以,你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把自己弄骨折换取juno的洗澡服务吗?」 菲利克斯「嘿!别诅咒我好吗!」 费蒂仑「我预感不久的将来,juno会发表一篇学术论文,题目是《论人类幼崽(18岁,雄性)在感冒期间的退化现象及护理指南》」 菲利克斯「请收回你那该死的预感!!!」 第91章 无法接受 菲利克斯痊愈后,日历也翻到了十二月。 由于期末考试的原因,让这一个月被学生们私下称为死亡月,全员进入战备状态。 学校图书馆24小时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焦虑和熬夜混合的气息,每个人的压力都巨大,眼下的乌青都似乎成了标准配置。 甚至有个别勇士,试图用冬天穿短袖短裤上学的方式来刺激神经,保持清醒。 精神状况着实令人堪忧。 朱嘉莉也正式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白开水也换成提神的黑咖,学到凌晨两三点是常有的事。 而菲利克斯更不轻松,不仅要参加泳队的正常训练,还得保证学习进度,睡眠时间被压缩到极限,使得朱嘉莉经常见不着他人影。 至于两个人的作息时间,那更像错开的齿轮,只能偶尔在厨房或学校走廊短暂碰面,交流内容也精简到了只剩下几个字。 早。 怎么样? 还不错。 以及别熬了,你也是。 还有,老外完全不迷信其实也是假的。 据说几年前,学校里有个女生在期末考试当天,迷迷糊糊穿了两只不一样的袜子,结果成绩出来,她原本挣扎在及格线的科目,居然破天荒拿了个A。 然后此事传开了,都认为是错袜子的功劳,便开始相互交换袜子来增加考试成功率。 为此梅格林还专门在一楼设立了袜子角,几条细绳子上面悬挂着各式各样的新袜子。 朱嘉莉也用自己的雪人袜子换了双可爱的婴儿袜,图个心里安慰。 不过她还是更趋向于用中国的方式。 请孔子像。 只是,这栋房子的居住权并不完全属于她,所以在采取行动前,还是有必要和另一位住户商量一下。 于是,她找到菲利克斯,征询道:“felix,你介不介意我请孔子来这里?” 菲利克斯边看电脑边回答,“我很欢迎你的朋友来家里做客,但我想提前知道他的性别。” “当然是男的啊。”朱嘉莉回答。 菲利克斯一怔,猛地合上电脑,从餐桌另一侧迅速换到朱嘉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juno,你是说你交了个男性朋友,而且还要让和我住在一起?难道他就没有家?” 他哽住,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叫孔子的人登堂入室,霸占客厅和书房,甚至还要抢走朱嘉莉的可怕画面。 靠在那望着天花板,足足缓了两分钟,才垂着头低声道:“对不起juno,我无法接受。” 朱嘉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眨了眨眼,旋即爆笑出声,“felix,你……在想什么啊,孔子已经去世了好吗。” 菲利克斯腾地一下站起身,表情从不安转为震惊,“什么!那他应该安息的待在属于他的地方,而不是出现在这里,更何况我曾祖父和曾祖母,爷爷和奶奶也和他语言不通。” 朱嘉莉笑得说不出话,擦掉眼泪,在电脑上搜出孔子画像和简介,把屏幕转过去,“哈哈……你自己看……我先笑会儿……” 菲利克斯一行行地认真读完,默默坐了回去,窘迫的恨不得钻进电脑里。 朱嘉莉忍住笑,故意又问:“那么你同意了吗?” 下秒,电脑后面就响起了一个类似机器人的声音,“对不起,felix harrington已暂时离开。” 朱嘉莉被他这鸵鸟般的逃避方式逗得又笑了好一阵,才上楼去书房打印了张孔子像,还顺便拿起书架上的空白相框,将画像装裱进去。 别说,这一下子就正式了不少。 她抱着像回到客厅,找了个显眼又不碍事的地方把孔子像摆了上去。 接着,她走进厨房,挑了一点水果洗干净,端出来放在画像前。 做完这些,她觉得得和孔子沟通一下,便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无比虔诚地小声嘀咕起来,“孔夫子在上,学生朱嘉莉,马上就要考SAT和期末考试了,恳请您老人家保佑我能顺利通过,我一定会给您准备更多好吃的!” 目睹整个过程的菲利克斯虽不理解,更不明白这样做起到什么作用,但也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把平时爱吃的薯片和饮料之类的食物,堆放在了孔子像的另一边,“我觉得他也会喜欢这个。” * 最近朱嘉莉都出发的很早,先去图书馆借阅了几本书,然后才去了广播站。 推开门,巴德已经坐在里面,她打了声招呼,“早。” 巴德边头也不抬地边看书边回答,“早。” 她见状也忙拿出本子,趁着广播开始前抓紧时间提升单词量。 在之后的AP心理学课上。 尤斯教授穿着结婚时的西服走了进来,声音洪亮道:“上午好,未来的心理学家们。” 底下随即传来一片有气无力的回应。 尤斯看了看大家,“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希望我告诉你们期末考试的内容对不对?” 众人闻言拼命点头。 “我也想,甚至恨不得现在就冲进教务系统,给在座的每一位都输入一个金光闪闪的A。”尤斯话锋一转,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只可惜,这么葬送职业生涯的事,也只有我那不存在的双胞胎弟弟肯做。” “而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把你们那些散落的记忆点都串起来,然后再挂在你们的脖子上,然后你们考试的时候就可以低头的看一看,说不定能想起来点什么。” “所以现在请把你们那讨厌的记事本,和快要没水儿的笔都拿出来,给我写写写,画画画!” “然后崩溃的大喊一句,我恨你尤斯.朗曼教授!你最好明天就去见上帝!” 教室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轻松愉悦的笑声。 “好了,玩笑结束。”尤斯敲了敲桌子,“我们言归正传,第一个问题,如果有人小脑受损,那么他最可能表现出什么行为障碍?不许翻书,用脑子想想然后再回答。” “当然,如果你们说他会来段rap的话,我也不会生气,但是,会毫不留情的给你一个D。” 第92章 需要你的帮助 尤斯教授说完,有的同学在思考,有的则是指腹反复碾磨着书的边角,想翻又不敢翻。 一个坐在中间的男生有所犹豫地开口,“平衡和协调问题,比如走路不稳?” “正确,但不够精准。”尤斯教授边说边往白板上写下小脑二字,然后又在旁边画了小人,“小脑是我们的自动校对员和精细动作指挥家,它受损,不仅影响你的走路,还会让你抓不稳东西,说话变得不流畅等等。” “所以,如果考题给了一个案例,比如患者皮文突然出现了行走摇晃,端杯时手部震颤和说话断断续续,你们应该第一时间联想到哪个脑区?” 大家异口同声,“小脑!” “很好,这简直是送分题对吧,但出题的人可没那么好心,他会布置陷阱等着你们跳进去。”尤斯举了个例子,“就比如在题干后面再加一句,皮文还同时伴有情绪失控和记忆力减退,你们还会坚持只是小脑的问题吗?” 朱嘉莉大胆说:“应该还有额叶的问题。” “非常好!这些都是额叶能影响到的,所以一个复杂的病例往往涉及到多个脑区,出题人也会考你们能不能进行准确定位和鉴别,而不是只凭几个词就盲目给出答案。” “因此你们复习的时候不能把每个脑区单拎出来背,而是要用利用功能网络图,把每个脑区的功都串联在一起,让他们尽可能的紧密相连,这样无论题干从哪个角度切进来,你们都能从这张图找到答案。” 尤斯说完便放下笔,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剩下的时间就交给你们,画一张五颜六色的脑部图。” 朱嘉莉闻言,翻出空白本子,在中间地方画了个脑部轮廓图,然后用不同颜色的笔,以核心脑区为原点,向外延伸出多个箭头,将功能和关联以及易混淆的鉴别点一一标注清楚。 下课铃响了,到了午餐时间。 朱嘉莉手机弹出来条消息「A餐厅收银系统出现了故障,只能支付现金,急需你的帮助。」 这摆明是邀请她一起吃午餐。 朱嘉莉犹豫了几秒回复「给我五分钟。」 其实短信发出去后,菲利克斯心里就七上八下,看着陆续进去的用学生卡或手机支付成功,又觉得自己这个借口蠢透了。 直到看见朱嘉莉真的来了,脸上才有了笑意。 埃默尔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给桌子腾出足够的空间,费蒂仑则是去自助机接了杯水,放在朱嘉莉面前。 虽然没人说欢迎,但行动已经表明了态度。 朱嘉莉看了看点餐台,“所以收银系统只针对你们这桌吗?” 费蒂仑胳膊肘碰埃默尔,“看吧,我就说她准能识破。” “但她还是来了。”埃默尔调侃,“felix肯定回头将这一历史性的突破记录在日记本里,然后每天回忆一遍。” 菲利克斯面无表情地敲了敲桌子,“不要当juno面讲这些好吗,她会感到不自在的。” 费蒂仑逗弄道:“但我们更认为真正害羞的人是你。” 菲利克斯懒得理他,转头问朱嘉莉说,“你想吃什么?我去拿。” “肉排和烤土豆,然后巧克力牛奶吧。”朱嘉莉浅笑,“谢谢。” 埃默尔见状赶紧跟上,“我要披萨、红薯格、苹果再加一份鸡块。” 费蒂仑紧随其后,“炒饭和沙拉、橘子,谢谢。” 菲利克斯看了看他们,认命似地耸肩,起身去取餐。 埃默尔对朱嘉莉说:“感谢你让我们体验了一把felix专属服务。” “你不能这样说,她会认为以前都是我们在给felix端餐。”费蒂仑指出错误,继而看向朱嘉莉,“我可以保证,felix这个人很少会麻烦朋友。” 朱嘉莉:“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埃默尔和费蒂仑吃得快,留下了些时间让菲利克斯和朱嘉莉独处。 稍后,朱嘉莉和菲利克斯一起出了餐厅。 “juno,你知道吗,现在我们这样走让我感到有些激动,我……以为你会拒绝的。”菲利克斯道。 朱嘉莉:“我说我会迈出一步的呀。” 菲利克斯试探问:“那……我们能经常这样吗,虽然晚上也可以看见你,但我白天也想,当然我也会去C餐厅。” “可以啊,反正在哪都是吃,但前提是我自己付钱。”这是朱嘉莉最后的底线了,要不自己就真成了白吃白喝的人了。 “这没问题。”菲利克斯郑重其事地确认,“所以juno,我们白天也会经常见面的对吗?” 朱嘉莉点点头。 下秒,菲利克斯就突然弹跳起来做了一个投篮动作,勾着灿烂笑容道:“完美的三分球。” 再往前走了走,两个人就该分开了。 朱嘉莉先行往左拐,菲利克斯则留在原地凝着她背影片刻,又叫住她,“juno,祝你网球课考试顺利。” 朱嘉莉顽皮地做了个敬礼的动作,“okay!” 朱嘉莉太清楚自己的短板了,所以这场实战考试对她而言,心理压力不亚于任何一门AP。 刚一热身完,教练就拍手召集大家,公布了具体的考试形式,“待会儿抽签,两人一组双打,输赢不重要,我只看你们整个过程中的表现。” 而朱嘉莉居然抽到了和lab一组,要知道对方作为教练助理,靠着取得的那些比赛成绩,已经成功提前通过了佐特大学的面试。 就自己那点水平和在她一组,岂不是给人掉链子? 这时,莱博拿着拍子走过来,“juno,这次成绩对我来说无所谓,但我也不想随便糊弄过去,因为那是对网球的不尊重。” “我会尽力的。”朱嘉莉赶忙表态,心里更没底了。 “你再尽力也打不过那帮从小就接触网球的人。”莱博顿了顿,“所以你只需要当好背景板,把一切都交给我,别出界,别失误的太离谱就行,教练会看在我为校队做出的那些贡献份上给你一个B。” 朱嘉莉:“……” 这话虽不怎么顺耳,但换个思路想,假如她和别人一组,可能就只能拿到C,所以就当是件幸运的事吧。 第93章 我来找juno 朱嘉莉和莱博被排到了第四组。 不得不承认,莱博的气场就是强,仅站在那就能让人感觉到她肯定稳赢。 比赛开始后,局面几乎一边倒。 莱博的发球干脆有力,落点精准,对面两个女生应付得颇为狼狈。 而朱嘉莉也牢记着自己的背景板职责,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底线后半场,双手紧握球拍,眼睛死死盯着飞来飞去的球,好及时做出补救措施。 前两局输赢都没悬念。 到了第三局的时候,对面两个女生似乎已经适应了莱博的节奏,待她发球后一个大胆拦截,直接把球打到了朱嘉莉所在的方向。 球速不快,但角度很刁,莱博没阻拦成功。 朱嘉莉顿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凭着几个月练习形成的肌肉记忆,横向大跨一步,在球落地弹起的瞬间,用力一挥球拍。 砰! 黄色的网球划出一道弧线,又紧贴着边线嗖地飞向了对面区域的死角,令对手们都没反应过来,只能看着球在边线内侧落地,然后弹出界外。 得分! 这等于直接宣布了胜利。 场边霎时响起惊叹声,连莱博都回头正眼瞧了瞧朱嘉莉。 教练对朱嘉莉的表现很是很满意,并在本子上记录下来。 但偏偏失败的另一方不乐意,其中一个女孩直接向教练控诉,“这根本不公平,juno纯粹是沾了莱博的光,要换个人和她搭档,她肯定一分也拿不上。” 对方说的事实,朱嘉莉整场比赛中存在感极低,而那个决定胜负的球更像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所以她也没得反驳。 就只站在那,全当听不见好了。 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教练却这样说:“双打本来就是一个团队,发挥各自所长,弥补彼此所短,才是双打的意义。lab承担了主要进攻,juno尽力完成了防守和过渡,她们的配合,从结果上看,是有效的。” “而你和蕾萨完全相反,总希望比对方表现更好,所以才会在最后关头,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提出质疑的女生被教练一番话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悻悻地退到了一边站着。 朱嘉莉放好球拍,拿起杯子喝了点水。 “juno,你应变能力不错。”这次莱博语气明显比之前好转了许多。 “也是误打误撞,没给你丢分就好。”朱嘉莉虚心道。 “我是很在乎成绩,但并不代表我会因为失败而埋怨队友。”莱博鼓励,“下学期继续努力。” 朱嘉莉一笑,“好。” 眼下这个节骨眼,好像大多数人连喘口气的时间都算奢侈,因此社团活动自然成了最先被舍弃的部分。 朱嘉莉其实不想参加戏剧社的排练,但又没办法呀,谁叫她社团活动时长还差那么多。 哎,头痛。 指导老师也看出同学们魂都飘在别处了,干脆没组织排练,摆摆手让大家自便。 于是,众人就开启了自习模式。 正巧成员里面有一个朱嘉莉德语课的同学,两个人便凑在一起,对着之前记录的笔记复习起来。 她并不知道菲利克斯什么时候来的,大概过了好长时间听到有人轻声喊他才知道的。 “felix,快醒醒,在这睡儿可是要着凉的。” 菲利克斯掀开盖在脸上的外套,“抱歉,我……实在太困了,我来找juno,所以你们结束了吗。” 话落,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朱嘉莉,目光里有好奇,有猜测,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 朱嘉莉选择通通无视掉,自顾自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大大方方地和菲利克斯出了排练厅。 冷风拂面,菲利克斯有了几分清醒,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给朱嘉莉造成麻烦,便小心翼翼问:“juno,我是不是让你难堪了?” “倒没有,就觉得挺突然的。”朱嘉莉如实讲,又问:“你怎么想起来去找我了?” “想和你一起回家,就这么简单。”菲利克斯回答。 朱嘉莉紧了紧围巾,“正好,我可以不用开车吹冷风了。” 她以为这事只会在小范围内议论下,谁知道第二天一到英语课教室,立马就被几个根本没什么交集的女孩围住。 领头的女生顺势坐在她前面的桌子上,热络道:“听说昨天felix harrington专门去排练厅找你了?所以你们已经正式交往了吗?” 另一个女孩则笑意更深,“那他是不是真像传闻那样耐力特别强?” 朱嘉莉默了默,“我……和他只是好朋友,还没发展到你们想象的那种关系。” 几人明显不信。 她也懒得再解释,毕竟造谣止于智者嘛,说多了反而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而同样的事,也在菲利克斯这里上演了。 AP物理课上,老师临时提前离开,让大家继续小组探讨或完成实验报告。 也不知那个叫布鲁迪的男孩和其他人在聊着什么,突然就问菲利克斯,“felix,你交往的那个女孩滋味怎么样,是不是特别乖?” 他连续用了两个下流的词语,引得周围那几个人窃笑不已。 菲利克斯摘下护目镜,目光一凛,语气微带怒意地质问:“你刚才在说什么?” 换别人被这么盯着,肯定赶紧服软了,但布鲁迪是个混不吝的刺头,不仅仇富,还对菲利克斯这类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有着极深的恨意。 因此他非但不怕,反而还有种扭曲的快意,“就是在问你啊,那女孩怎么样?” 下秒,菲利克斯揪住布鲁迪的衣服,就将他放倒在地,对着他那满是污垢的嘴连续砸下去几拳。 实验室也随之陷入了骚乱,我的天啊这几个词此起彼伏的响起。 鼻血霎时模糊了布鲁迪的半张脸,也同时激发出了他的狠厉,找准空子挣脱开,拦腰抱住菲利克斯,使出浑身力气将他狠狠往墙上撞,然后用胳膊死死遏制住他的脖颈,口腔里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felix,你以为自己真的很厉害吗!” 第94章 处理 强烈的窒息感令菲利克斯的脸渐渐涨红,脸部和颈侧的血管暴起,视线边缘开始发黑,耳膜嗡嗡作响,几乎就快晕厥过去。 一直旁观的一个男生终于冲了上来,用力掰开布鲁迪的胳膊,声音带了真切的恐慌,“布鲁迪,松手!你他妈会杀了他的!你想一辈子都待在监狱里吗!” 就这一丝的空隙,让菲利克斯找到了反扑的机会,用肘部猛地攻击布鲁迪的肋下。 这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 布鲁迪捂着肋部直接跪倒在地,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之前的那股子狠厉也没了,只剩下倒抽气和哀嚎。 菲利克斯见状并没打算停手,一把揪住布鲁迪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溜起来,推向堆满仪器的实验台。 布鲁迪的后背撞上实验台边缘,带倒了一整排玻璃器皿。 金属支架,烧杯、量筒等噼里啪啦地摔了一地。 声音引来了隔壁教室的老师,同时将这场冲突成功终止。 但事情很快又捅到了助理校长那里,因此不得不上升到需要请家长介入的局面。 温丝洛接到电话后,第一时间便赶到了学校。 学生主任负责接待了她,“克里克夫人,我很抱歉因为这样的事情请您过来,也为自己的工作能力不足再次向您道歉。” 温丝洛端坐椅子上,双手叠放在膝头,平静的神情却不失审视,“我想知道导致felix这么失控的原因是什么?” 学生主任:“这个我问过在场的同学,基本可以确定是布鲁迪.加西先以言语挑衅,随后felix再动手打了他。” 温丝洛追问,“那么究竟是什么挑衅的话能让他瞬间丧失理智,迫不得已才选择用暴力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学生主任斟酌着用词道:“felix最近与一个女同学交往密切,布鲁迪便在上课时针对她个人,使用了些侮辱性的词语。” 温丝洛了然,“首先作为felix母亲,我认为他在这次冲突事件存在错误,不够冷静。至于布鲁迪,他的性质更为恶劣,他不应该也绝无权利对任何一位女士讲出那样的话,学校必须正视这种基于性别的人身攻击,而非继续放任。” “您说的对,事实上助理校长那边已经对布鲁迪做出了停课一周的处罚决定。” 学校主任面有难色接着道:“但鉴于felix是第二次在校内动手打人,所以他也将面临同等时长的停课处理,并需要承担对方相应的医疗费用。” 温丝洛轻颔首,“我对处理结果没有异议,反而更担心的是那些不实且带有伤害性的流言会持续扩散,去伤害那个本就无辜的女孩。” 学生主任听出了她话语里还夹杂着另一层意思,故而说:“您放心,我们已经找当时所有在场的同学谈过话了。” “好,我想felix现在很需要我。”温丝洛说着话站起身,“所以我能接他回家了吗?” “当然可以,我这就陪您过去。”学生主任道。 第95章 是这样。 门打开。 菲利克斯抬头见温丝洛来了,瞬间惭愧地低下了头。 温丝洛目光掠过他脸上的擦伤,语气如常道:“felix,我们那先回去。” 他点了下头他沉默地点头,拎起书包跟在她身后出了教室,一路上也没有说一句话,等回到了别墅才鼓起勇气开口,“妈妈,我……” 温丝洛转过身,面色平静地看了看菲利克斯,身为母亲,她应该在此时责骂儿子不该冲动,不计后果地把将麻烦引向自身和家族。 但同时她也明白,juno这个名字已经成为felix情感世界里不容侵犯的禁区。 而在儿子那套尚未成熟的逻辑里,用拳头去封住污言秽语,或许就是他当下能理解的、最直接的捍卫方式。 于是,她只边脱大衣边说:“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菲利克斯有些无所适从地愣了几秒,折回楼上冲了个澡,当他擦着头发出来时温丝洛正好端着一杯蜂蜜水走了进来,“喝点水吧。” 菲利克斯接过杯子,喝了几口。 温丝洛温言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菲利克斯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子把,“对不起妈妈,我又搞砸的事情。” 温丝洛语气不急不躁,“保护自己在乎的人,这种本能并没有错。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拳头只是在别无选择,或是为了阻挡更严重伤害时不得已做出的行为,它不该用来对付一张只会吐出污秽的嘴。” 菲利克斯垂下头,“我只是无法忍受他那么说juno,这简直是在诋毁她。” “是的,他言行粗鄙不堪,理应被谴责。”温丝洛先肯定了他的感受,然后又说:“但你的反应,或许会让围观者的焦点,从布鲁迪的无耻转移到你的失控上,等到了私下议论时,除了说他嘴脏,恐怕更多会是felix为一个女孩打架了。” 菲利克斯僵住,这一点,他在挥拳时根本没想到。 “felix,我不是在指责你的动机,只是希望你知道,有时候回击不是以暴制暴,而是让对方卑劣的拳头打在空气里,让他自己变成笑话。” “是,这听上去很像乌龟,也可能会让对方更嚣张,但这样做至少可以避免把juno推到更多议论的中心。” 她觉得应该让他自己再消化一下,便结束了这个话题,“你看上去很累,不如先去睡个好觉。” 菲利克斯挑了挑唇角,“确实,我最近都没怎么休息过。” “那就把期末考试和训练先暂时放下,趁这几天好好补个觉,放空一下,天塌不下来。”温丝洛问:“午餐想吃什么?我来做。” “你做的我都喜欢。”菲利克斯道。 温丝洛笑了笑,眼尾眼神出几道淡纹,“饭好后我叫你。” 菲利克斯嗯了声。 * 尽管学校已经把舆论扼杀在摇篮里,可朱嘉莉下午参加游泳期末考试的时候,还是有低低的议论声传进了的耳里。 “打的很凶,实验器材摔碎了一地。” “就因为juno?felix是疯了吧?” “听说布鲁迪差点失手杀了felix,felix也把他打的满脸是血,两个人被停课一周。” “天啊……” 朱嘉莉听完赶紧跑到更衣室换好衣服,混乱把发梢擦了下,扣上帽子冲出了学校,驾车赶回了别墅。 温丝洛似专门在等朱嘉莉一样,看到她回来,摘掉夹在鼻梁金边眼镜,又将书签夹好,合上书本,从沙发前站起身,“你好juno,felix还在卧室休息,所以先洗手吃饭吧。” 朱嘉莉满肚子的疑问和焦虑,被温丝洛这一举动全堵在了喉咙里,只好应了一声。 晚餐是简单的煎三文鱼配烤蔬菜和柠檬黄油汁,菲利克斯不在,长桌上只有两副餐具静静相对。 整顿饭,温丝洛都没有提及白天的事。 聊的都和朱嘉莉有关,询问她游泳考试是否顺利,甚至推荐了一本她认为对SAT写作有帮助的散文集。 待餐盘撤下,温丝洛又倒了两杯水,放在餐桌上,“我知道你一定在为白天的事而感到愧疚吧?” 朱嘉莉半垂下眼睫,承认道:“是这样。” 温丝洛摇了摇头,“这件事错的是布鲁迪的言行和felix的回应方式,你不需要反复为此担负责任,相反我还要向你说声对不起。” “为……什么?”朱嘉莉不解,在她的认知里,温丝洛至少会埋怨她几句。 “因为当felix挥出那一拳的时候,整个事情的走向也就变了,这意味着,无论你是否愿意,都已经被迫陷入了这场风波中,而流言不会分辨对错,只会吞噬所有细节,用一种夸张且扭曲的方式愈传愈烈,这点是你目前很难承受了的。” 朱嘉莉手搭在桌沿上,不安地扣起手指头,“我知道felix是在维护我的尊严,可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特别是他们看我的那种眼神,其实也没多大恶意,但我就会自动脑补出别的意思。” “所以,你还是想回到原点吗?”温丝洛问。 “可能……会吧。”朱嘉莉回答的并不确定,她脑子很乱,也迷茫,很想找到一条出路,却发现自己似乎也没那个能力,就下意识的想退缩。 温丝洛轻叹口气,“我理解你这样做,但这有点像在处理堵塞的管道,如果只是暂时封住而不去彻底疏通,那么问题将永远不会消失,它只会不断积压,直到某一天,更汹涌地反扑回来,到那时,你可能更无力承载。” 朱嘉莉:“您是想让我勇敢面对吗?” 温丝洛坦率地颔首,“也许你会觉得我这么说是在帮felix,但请相信,我此刻更多的是在为你考虑,毕竟在你未来的人生里,被无端卷入议论,面对不公和误解的情况,很可能还会发生。” “如果你永远只用逃避这一种方式来应对,那么你永远无法真正战胜心里那个胆小的自己。” 她将水杯往朱嘉莉面前推近了一点,仿佛在递给她一点支撑的力量。 “你和felix都是孩子,他需要学习冷静,而你需要学习如何在暴风眼中保持自己的方向,这两点都很重要,也能由你们自己完成,而我能做的,只能在你们学习的过程中,尽量确保不会变得更糟。” 朱嘉莉听懂了,也清楚自己该怎么做了,便饮尽杯中的水,浅笑道:“谢谢您又让我成长了一点,那……我可以去找felix了吗?” 温丝洛:“可以了,我猜他也想迫不及待的要见到你。” 第96章 鱼香肉丝 菲利克斯正躺在床上,听见朱嘉莉敲门,瞬间一慌,不知该怎么面对的他,就道请进的同时顺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本书看。 朱嘉莉走进来,坐在天文望远镜旁的椅子上,“在看书?” “是。” “那你很厉害啊,居然能把倒着书自动调整过来,还读得津津有味。”朱嘉莉调侃道。 “我的眼睛比较厉害。”菲利克斯干巴巴地接了一句,试图遮掩把狼狈遮掩过去,又感觉更无地自容了,把书盖在脸上挣扎了片刻,下床挪步到朱嘉莉那边坐下,“juno,你是来通知我,还是回到最初那样,彻底划清界限,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对吗?尽管我很难以接受,但又知道这是唯一能保护你的方法了。” 他说完,合上眸子等待着朱嘉莉的发落。 却忽然感觉一丝温热的气息靠近,睁开眼再看,朱嘉莉正倾身观察着他的瞳孔,“咦,你居然没掉眼泪?” “已经哭过了。”菲利克斯很诚实地说:“在我妈妈离开房间后,我趴在床上哭了很久……” 朱嘉莉又坐直身体,“说实话,我回来之前确实这么想过,但刚才你妈妈和我聊了很多,所以,我还是觉得不应该那样,但前提是你,菲利克斯.哈灵顿必须得学会冷静。” 她语气变得认真,“因为我不能把自己的安全感,寄托在一个随时会点燃的炸药桶上,如果……你还想让我们之后有任何可能的结果,就得先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否则一切免谈。” “我明白,juno,我会变成你喜欢的那个样子。”菲利克斯道。 朱嘉莉闲聊起来,“那你休息一周打算做点什么?” “还没想好,可能睡觉,也有可能学习。”菲利克斯腼腆一笑,“但我最想做的是,接送你上下学,然后给你准备好一日三餐,还有课后辅导,也可以借我的肩膀让你靠靠。” 朱嘉莉沉默片刻,“倒也不是不可以。” 因为明天大降温,她开那个车玩具车实在太冷了,又等不上公交车,自行车也被藏了起来,虽然可以和他谈谈这件事,可又怕这家伙直接买辆真车送给自己。 所以还是算了吧。 菲利克斯的眼睛倏地亮了,巨大的喜悦冲上来,令想去拥抱朱嘉莉,可理智又告诉他不能,就转身就跑下楼,给温丝洛来了个大大的拥抱,“谢谢你妈妈,谢谢你帮我改变了结果。” 温丝洛眼底漾开笑意,“felix,这没什么,好好休息,我得回去了。” 菲利克斯送她出了门。 半夜时候气温就降了下来,朱嘉莉在睡梦里蜷成一团,最后不得不爬起来加了床厚被子,又把空调调高了几度。 真怀念有暖气的时候。 再度醒来后,窗户已经结了一层薄霜。 她找出老朱买的那件新羽绒服穿在身上,把手揣进兜里时发现居然里面还放着一个小平安符,心暖了又暖,知道爸爸是最爱她的那个人。 下了楼,菲利克斯并不在,于是她扬声叫道:“felix,你在哪?我们该走了。” 话落,一股冷风从玄关处灌入,菲利克斯闪身进来,迅速关上了门,边搓手边说:“外面简直像个巨大的冷库。我刚才去暖车,感觉自己快和驾驶座冻在了一起。” 朱嘉莉:“你不用那么早出去的呀,我穿得多,不会觉得冷。” “但我想让你一上车就在一个暖和的环境里去享用早餐,而不是在冷空气中啃一份冷掉的食物。”菲利克斯,“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应该出发了,在离学校最近的那个路口,我会停下来的。” 上了车,暖风果然开得很足,与外面是两个世界,连墨西哥鸡肉卷和薯条都像是刚做好的一样。 等她吃完,也到了学校。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她说。 他答,“几个小时之后见。” 上午在高强度用脑中很快过去。 朱嘉莉正发愁吃点什么时,菲利克斯给她发了条信息。 「在停车位等你。」 她揣着疑惑,暂时把包锁进总是不好用的储物柜里,快速赶了过去,“你怎么又这个时候跑过来了?” “我说过,几个小时见。”菲利克斯道。 朱嘉莉:“好吧,我以为是放学以后。” “这个给你,我花了一个上午学的。”菲利克斯说着话把保温包递给了她,“祝你用餐愉快juno。” 朱嘉莉扬起唇角,“好,你也快点回去吧。” 看着菲利克斯驾车离开,她折回教学楼,迎面碰上了埃默尔和费蒂仑。 两个人都听说了昨天的事,十分关切地问:“felix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没有,挺好的,心情也不错。”朱嘉莉道。 费蒂仑瞥了眼她手中的包,虽然看不懂上面歪七八扭的中文,却认得菲利克斯的名字缩写,惊叹道:“felix居然专程跑来给你送午餐?” 朱嘉莉客气道:“那……要不要一起吃?” 费蒂仑和埃默尔同时默契地退后一步,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埃默尔心有余悸道:“还是算了……那家伙要是知道我们碰了他的专属午餐,一定会命令我们原封不动吐出来还给他。” “没那么夸张吧?”朱嘉莉失笑道。 “相信我,他绝对干得出来。”费蒂仑一本正经地点头,“现在就和头雄狮,领土意识强得可怕。” 埃默尔:“我们打算放学后去看看他,方便吗?” 朱嘉莉点头,“当然方便,我待会儿和他说一下。” 埃默尔立刻阻止,“还是不用了,以他的性格肯定会直接拒绝。” 朱嘉莉:“那好,晚上见。” “晚上见。” 和他们分开后,朱嘉莉去到二楼人少的休息区角落,打开饭盒时,一股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 里面装的竟然是番茄炒蛋和鱼香肉丝,难怪他说花费了一上午的时间。 盖子内侧还贴着中文字条。 「希望合你口味^O^」 朱嘉莉把便签摘下来,放在手账本里,开始品尝菜,别说,还挺像那么回事。 第97章 战损版felix 下午放学时,零星飘了点雪花,朱嘉莉走到停车场,远远就看见那辆车亮着灯。 她拉开门坐进去,边系安全带边问:“等很久了吧?” “没有,刚到。”菲利克斯说着话发动车子,“午餐还合口味吗?” 朱嘉莉点评,还有些小惊讶,“挺好吃的,而且番茄炒蛋还是甜口的诶。” 菲利克斯唇角不觉翘了下,“我很开心收到你的好评。” 回到别墅,菲利克斯脱下外衣便径直去了厨房。 朱嘉莉则上楼放东西,下来后,靠在厨房门口询问:“需要我帮忙吗?” 菲利克斯系着围裙,“不用,马上就好。你可以先看会书,或者随便做点其他的事。”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菲利克斯皱了皱眉,显然没预料到会有访客。 “可能是埃默尔和费蒂仑。”朱嘉莉说完便去开门。 果然是他俩,费蒂仑手里还拎着一个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晚上好,juno。”埃默尔目光越过她看向里面,“我们来突袭某个在养伤的病号。” 菲利克斯握着铲子从厨房走出来,一脸不悦道:“嘿,我说了我没事!” 费蒂仑上下打量菲利克斯,重点又观察了他脖颈和手背的擦伤,“wow~战损版felix,这造型还挺像落魄拳手。” “如果没有事你们就可以走了。”菲利克斯下了逐客令,多少有点嫌弃这两个煞风景的人,毁了自己和朱嘉莉的晚餐。 埃默尔拿过费蒂仑手中的袋子,“事实上我们带了慰问品,薯片和可乐,还有珍贵的友谊,所以不打算留我们吃顿饭?” 菲利克斯不耐烦了,“没有准备那么多。” 费蒂仑立马换上可怜巴巴的语气,“felix,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就为了尝尝你的手艺,而且午饭也没怎么吃,只等着这顿了,你不能这么无情的把我们赶出去挨饿受冻。” 他说完,不给菲利克斯拒绝的机会,自顾自地瘫在了客厅沙发上,一副赖定不走的样子。 埃默尔见状也露出唯命是从的表情,去到角落处找了张黑胶唱片放在唱片机上播放起来。 菲利克斯对这两个不请自来的家伙,彻底没了辙,黑着脸,一言不发地转身拉开冰箱,又拿出些食材,动作也比之前重了些。 多有点在生闷气的感觉。 有客人在,朱嘉莉不好自由活动了,于是躲进厨房,“好像工程量有点大了,你确定还不需要我帮忙?” 菲利克斯正用力地给一块牛排撒海盐,开始并没搭腔,过了几秒钟,忽然抬高声音,恼火地吼了一声,“你们两个真就打算一直坐下去吗!” 旋即,埃默尔和费蒂仑就像听到指令一样,迅速地走了过来,不用菲利克斯安排,自觉地动手帮忙处理食材。 埃默尔边洗芦笋边说:“juno,请把晚餐放心交给我们三位男士,毕竟我和费蒂仑也经常下厨。” 朱嘉莉闻言点了下头,“那辛苦了。” 厨房里渐渐热闹起来,不是菲利克斯嫌弃费蒂仑的土豆切的太大,入不了味。 就是埃默尔指出某人煎牛排的火候不对,吵吵嚷嚷所制造出来的噪音可真够闹腾的。 搞得朱嘉莉在餐厅学习期间,总要时不时抬起眼看看他们是否打起来了。 约莫一小时后,战场终于平息。 埃默尔和费蒂仑端着摆好盘的晚餐出来,菲利克斯则走在最后,手里还拿着餐具和一瓶苏打水。 几个男孩很有默契,自动把聊天内容都锁定在朱嘉莉听懂的范围内,这倒让她少了些置身事外的尴尬。 饭后,他们又接手了清洁工作。 朱嘉莉等着菲利克斯几人搞定完一切,和他们打了声招呼,打算回房间接着学习。 埃默尔问:“juno,你去哪?不和我们一起吗?” 朱嘉莉习惯自己了, “还是……不了吧。” 费蒂仑语带调侃,“你不在的话,那家伙肯定不会让我们多待一分钟。” 朱嘉莉闻言看菲利克斯,见大男孩目光中明显有让她留下的意思,犹豫了两秒,“那……好吧。” 四人临时学习小组就这样一起去了书房。 费蒂仑和埃默尔背靠着书架,盘腿坐在地毯上,刚开始就被一道物理题给难住了。 埃默尔见状给他讲解,结果他怎么都听不懂, 气得埃默尔干脆不想再理他。 费蒂仑不得不又去找菲利克斯请教。 可这家伙从费蒂仑一进门的那刻起就已经快烦死他了,更别提给他讲了,直接看了眼题目就说不会。 朱嘉莉抬起头,“要不我试试?” 费蒂仑从来不认为她学习差,欣然接受道:“好吧,也只能这样了,要知道这个力学分解题快把我脑子烧糊了。” 朱嘉莉认真看了看题目,然后指着屏幕上的某个公式,道:“你的受力分析图画反了,这个支撑力的分力应该朝这边,而不是那边。” 费蒂仑沉默,显然还是不明白。 朱嘉莉只好耐心地在草稿本上边画边讲,费蒂仑闻言眉头渐渐松开,“等等,所以我把sin和cos弄反了?” 朱嘉莉点头,“对,你再按照我的思路改改。” 费蒂仑闻言照做,几分钟以后便立刻发出一声欢呼,“我算出来了!juno,你讲的比那个啰嗦家伙清楚多了。” 埃默尔幽幽开口回怼,“是你脑子像条直线不会拐弯好吗!” 朱嘉莉听他们斗嘴的同时,瞥了一眼不远处。 菲利克斯正单手托着腮,见她看过来时,眉眼弯得越发厉害,这崇拜的模样好像已然把她当成了偶像。 费蒂仑故意拖长调子,“看看是谁在那扮演认真听讲的学生,需要我帮你向juno要份笔记吗?” 菲利克斯回过神,将废纸揉成团,朝他扔过去。 不了正中费蒂仑的头部,他立刻装出一副重伤的样子,和朱嘉莉控诉,“juno,请管管你的头号粉丝!” 结果,朱嘉莉戴着耳机,完全沉浸在德语听力题中,压根没听见他说什么。 费蒂仑:“……” 菲利克斯:她包容我^_^ 第98章 我的幸运符 十点多,埃默尔和费蒂仑在菲利克斯的强行送客下,开开心心地回了家。 菲利克斯关上门,舒了口气,“上帝,他俩终于走了。” 朱嘉莉揉了揉后颈,“好困啊,我们也该各自回房睡觉了。” “juno,忘记和你说件事,我明天需要去参加比赛,得离开几天,如果你害怕的话,可以让索亚她们过来,只要别弄得太乱就行,不过多琳会帮忙收拾。”菲利克斯道。 “她们也在准备期末考试,估计不会专门过来的。”朱嘉莉笑了笑,“你放心好了,我胆子大的呢,” “就这样?”他问。 朱嘉莉疑惑一瞬,“什么就这样?” 菲利克斯抿了下唇有所指引道:“你就没有别的想和我说的话?” 朱嘉莉学的脑袋胀痛,直接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什么别的?” 菲利克斯轻叹口气挑起一个淡淡的,有点无奈的笑意,“没事了,晚安,juno。” 朱嘉莉:“晚安,felix” 菲利克斯站在那,听着朱嘉莉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对着空荡荡的客厅,模仿她的语气说:“felix,你要加油!” 没错,他只是想听她说这句。 第二天,菲利克斯和往常一样起床,因为要收拾行李,所以一直待在房间里面没出去,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物品,生怕遗漏什么。 眼看出发时间快到了,他拎起运动包下了楼,走到玄关,弯腰穿鞋时发现门把手上多了一个灰色袋子,疑惑地摘下来打开看。 里面装着几包坚果和能量棒,还有两瓶饮料,几片防水创口贴,甚至还有一小管缓解肌肉酸痛的药膏。 东西都很实用,一看就是为他准备的。 而且还有一张便签纸。 给felix: 抱歉昨天学懵了,忘记和你说了,现在补上,祝你比赛顺利。 / 等你回来的Juno。 右下角还画了一个游泳小人。 菲利克斯看完,唇角都快翘上天了。 待到集合点,有队友看见他后,关心问:“felix,你的伤还没好?” “你是在问和布鲁迪的打架吗?”菲利克斯有点得意,“我并没有受一点伤,而那个混蛋却被我打揍的直流鼻血。” “那你怎么还贴着创口贴?” 菲利克斯指腹摸了下脸颊的创口贴,笑着回答:“这是我的幸运符。” 教练拉开校车的窗户,神情凝重道:“felix,闲聊到此为止!现在请你马上坐到我的身边!” 菲利克斯闻言上了车,心情大好的他,把背包塞进行李架,坐在教练身边的空位上,道:“怎么这么严肃?” 教练关上车窗,隔绝了外部噪音,“还记得和上次我们一起参加分区赛的奥尔登学校吗?” 菲利克斯不以为然地挑眉,“当然。” “分区委员会之前接到了匿名举报,经核查,确定他们队中至少有五名选手存学籍造假,不具备参赛资格,也就意味着当天整场比赛成绩全部作废,我们拼命赢得的那些积分也都会全部清零。” 第99章 我会想你三十秒。 没了那场的成绩,等于队员们缺席至少两场认证资格赛,大大影响到了个人后续比赛,梅格林高中的排名也会大幅滑落,冲击州团体冠军的希望彻底破灭。 而这次预赛,从巩固优势一下子变成了绝地求生。 菲利克斯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更没有愤怒和质问,只是默默消化着这个沉重又非常荒谬的消息。 教练语气沉重道:“felix,我知道这很不公平,但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所以接下来的每一场比赛我们都必须得去拼,否则就很有可能提前和锦标赛说拜拜。” 菲利克斯苦笑一下,“如果有瞬间克隆技术就好了,克隆两个我。” 教练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起来孩子,心疼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只可惜我已经超了年龄,不然也可以再次跳进泳道,把被那些混蛋弄丢的积分全补回来。” 菲利克斯没接话。 几小时后,队伍抵达预选赛指定的酒店。 菲利克斯刚把行李放进房间,手机就有短信进来。 发件人的名字是一个♡爱心符号。 内容很简单,只有三个字「到了吗?」 他很快回复「已平安到达。」 与此同时,朱嘉莉刚吃完午饭,又给他传了条简讯。 「看到我给你留的东西了吗?」 这次回的是照片,大男孩迎光而站,微歪着头,故意把创口贴完整露出来,轻扬起的唇线两旁延伸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挺乖的,朱嘉莉看完脑袋莫名冒出来这个词语,又赶忙回「你受伤了?」 「并没有,只是想让他们都知道。」 「幼稚。」 「那也是你的幼稚鬼:-D」 「我去上课了,不用回了。」 「:(我会想你每一分每一秒。」 看到这句后,朱嘉莉原打算不回的,可脑海里忽然闪过菲利克斯之前被自己冷落时,那副强掩不住黯淡神情,心一软,还是打了几个字。 「会想你三十秒。」 就这么几个字,直接令菲利克斯高兴得不得了,也正好拿怕她想自己当了最理直气壮的理由,在之后的一天半时间里,见缝插针地给她发消息。 内容多与分享有关,像在认真汇报行程,实在没得发了,就会会问她在干什么? 而朱嘉莉基本隔一会儿才能回他,但好在能做到条条都有回应。 一直到了预选赛当天的早晨,菲利克斯发来最后一条「要检录了,需要上交手机,比完赛我就会出现。」 朱嘉莉看到时已是一个小时以后,便什么也没回地走进德语教室。 中午她来到餐厅吃饭,刚进去就发现一群人正在围着笔记本电脑不知在看什么,脸上都带着些许震惊和不安。 她也没多想,端着盘子找了个空位置坐下,随即一个身影就匆忙穿过人群,径直停在她桌前。 埃默尔急急地问:“juno,看到新闻了吗?” 朱嘉莉不解,“什么新闻?” 埃默尔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似艰难开口,“就在四十分钟前,游泳预赛现场发生了枪击事件。” “而felix也在那里。” 第100章 你一定担心坏了吧 朱嘉莉从餐厅出来时,手抖得厉害,得用另一只手死死攥住手腕,才勉强能止住。 之后的半天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度过的,只感觉眼前一切都是模糊的,耳边的声音更是忽远忽近,中间费蒂仑和埃默尔来找过她,具体说了点什么,她也忘了。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只剩一具空壳在移动。 放学时,手机电量彻底耗尽,她回到别墅后,她甩掉书包,找了个插孔,给手机充上电,屏幕一亮,再次拨菲利克斯的电话。 依旧是关机。 这已经是第多少次了,她数不清,也不愿意数。 又连续的打了几次,结果都一样,最后提示音刚响起,她就厌恶地挂断,不想再听了。 人呆坐在地上,望着壁炉发呆,眼睛又酸又胀,但就是一滴眼泪没有。没开灯的客厅,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幽幽光亮,映着她有些苍白的面庞。 新闻推送还在一条条弹出来,枪击事件伤亡人数已上升至十三人。 朱嘉莉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亦或者想要逼着自己为菲利克斯做点什么,走到墙边,对着那幅圣母玛利亚画像,垂下头,双手无意识地紧紧交握,虔诚祷告,祈祷能快点联系到他。 接着又去到书房对着菲利克斯长辈们的照片,说了一大堆逻辑混乱的话,请他们保佑菲利克斯能平安。 这时,玄关处传来了开门声,朱嘉莉喜出望外,急忙跑过去。 然而,站在门廊灯光下的,是温丝洛。 温丝洛伸手按亮了客厅的顶灯,等看清朱嘉莉的状态后,心忽地一紧,忙上前将她揽在怀里,“你一定担心坏了吧?” 朱嘉莉一哽,红着眼眶道:“我根本联系不上felix,怎么打都打不通他电话。” “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温丝洛抚摸着朱嘉莉的后背,温柔的语气中有着冷静和坚韧,“在到达这里之前,我已经联系了委员会那边,目前得到的消息是所有参赛人员都已经安顿妥当,并接受了心理疏导,他们得控制舆论,所以联系不上也是正常情况。” 朱嘉莉直起身子,半信半疑,“真的吗?” 温丝洛露出一丝微笑,“请相信我,这种未知生死的等待确实很煎熬,所以我会留下来陪你。” 朱嘉莉闻言神情僵滞地点了下头。 温丝洛拉着朱嘉莉的手,将她领到沙发前,“先坐会,我去给你倒杯水。” 少时,她端着一杯水和盘子放在茶几上,“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没心情吃东西,但也得补充些能量,这样才有精神等到felix回来。” 朱嘉莉确实毫无胃口,就仅吃了一块小蛋糕。 温丝洛打开电视机,她没有选择火上浇油的新闻台,而是跳到了一个正在播放情景喜剧的频道。 其实两个人谁也没真正在看,但屏幕上流动的光影和声音,像是薄薄的纱,暂时蒙住了恐慌。 一直快天亮的时候,温丝洛关掉电视,轻声唤醒已经快要睡着的朱嘉莉,“juno,去卧室睡吧,等felix回来,我会通知你。” 朱嘉莉想摇头,想说自己不困,但身体紧绷的神经已达到极限,最终还是被温丝洛半扶半劝地带上了楼,回到自己房间。 纵然躺在舒适的床上,她也根本无法真正的睡着,无数个画面脑海里肆意冲撞,而每个画面也都有菲利克斯。 渐渐的,她眼缝当中渗出了几颗水珠,滑过太阳穴,又滴落在枕头上,绽放出几朵小花。 楼下。 温丝洛冲了杯黑咖啡,捧在掌心里,临窗而站看向外面,暖融融的朝霞铺满天际,把一切衬托的都很美好。 却反而将她眼中的疲惫和惧色照的无处遁形。 已经经历过一次丧子之痛的她,在四年前也是这样独自站在一扇窗前,等待奇迹的发生,而当时深入骨髓的痛,又在此时疯狂啃噬着她刚刚愈合的心脏。 她真的很怕历史将再度重演。 咖啡慢慢凉透。 温丝洛怀里的手机响了,是同样一夜未眠的丹尼韦,打来的电话,“埃默尔的父亲刚刚通知我,felix他们现在正在返程的路上。” “是吗?”温丝洛喜极而泣,掩嘴抽泣几声,抹去眼尾溢出来的泪花,“预计几点到达学校?” “估计快了。”丹尼韦难得多没了公式化的沟通,声音里多了几分属于丈夫的温度,“我很抱歉没能在这个时刻陪着你,而去选择参加无聊的会议。” 温丝洛习以为常,只笑了笑说没事。 电话挂断后没多久,菲利克斯便平安到了家。 母子俩无言拥抱。 菲利克斯把脸埋在温丝洛肩头,“对不起妈妈,让你又为我担心了。” “这不是你的错。”温丝洛伸手整理了下儿子额前的碎发,将他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一遍,“吓坏了吧?” 菲利克斯点头,目光不觉地兜兜转转,显然是在搜寻着什么。 温丝洛了然,“juno担心你了一整晚,天亮才勉强去休息,还是先不要打扰她了,让她先睡儿,不然一见到你,又要熬一天,这对她的身体并没好处。” 菲利克斯闻言按捺住上楼的冲动,选择在楼下等待。 朱嘉莉只睡了一个多小时就醒了,随即便如行尸走肉般立刻下楼,去问温丝洛是否有最新消息。 走到楼梯平台时,她就发现了菲利克斯,但因为一度怀疑这只是假象,就刻意放缓了脚步,一点点的小心靠近。 唯恐快一点,眼前的幻象就会瞬间消失。 菲利克斯就站在楼梯口处,像一个迎接公主驾到侍卫等着朱嘉莉下来。 直到剩下七八个台阶的时候,朱嘉莉才终于确认是菲利克真的回来了。 之前一直克制的那个情感,变成一股蛮力,推着她冲下楼梯,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菲利克斯胸膛。 连拖鞋都甩飞出去了一只。 巨大的冲力让大男孩后退了半步才站稳,人彻底傻了,双臂不知所措地垂放在身体两侧。 怀里的人还在抖,十指死死揪着他背后的衣服,布料勒进皮肤里,有点疼,却让他在痛感里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她需要自己。 于是,他收拢胳膊,将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女孩紧紧拥在怀中。 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刻。 第101章 但里面是纸呀 甜蜜的氛围,仅维持了一分钟。 朱嘉莉突然反应过来,温丝洛还在旁边,脸颊瞬间一烫,一把推开菲利克斯,双手叉腰,试图用凶巴巴的语气掩饰狂乱的心跳,“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菲利克斯看着她一副强撑的气势,眼底笑意更深,好心地提醒,“我妈妈可能预见到了这个场面,所以已经离开了。” “什么……什么场面?”朱嘉莉的脸更灼了,几乎要冒烟,急需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便转身就想往楼上跑。 菲利克斯一个箭步上前,从身后轻轻圈住了她的肩膀。 她错愕一瞬,低呼道:“felix,你要干嘛!” “我说过我会迟早抱到你的。”菲利克斯故意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发丝,认真道:“juno,我很想你。” 下一秒,门口就传来震天响的拍门声。 费蒂仑扯着嗓子的大喊,“felix,你回来了吗!快开门,我和埃默尔想看到一个健全的你!” 朱嘉莉脑子里嗡的一声,羞耻感瞬间爆炸,慌忙去掰菲利克斯环在身前的手臂,压低了声音,着急道:“felix,快松开!会被他们看到的!” “他们会以为我不在家。”菲利克斯语气笃定,甚至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然而,他话音刚落,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边,来了费蒂仑的声音,“felix,原来你在家!” 朱嘉莉和菲利克斯齐齐扭头。 只见费蒂仑正双手搭在眼睛上,整张脸紧贴玻璃,瞪大眼睛望着里面。 菲利克斯脸色黑透了,松开朱嘉莉,咬牙切齿地冲过去,刷啦一声用力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彻底隔绝了外面那两个不识趣的家伙。 窗户外,费蒂仑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向埃默尔,“我是不是眼花了?我刚才好像看到felix和juno……抱在一起?” 埃默尔撇嘴耸肩,“你没看错。所以,我们现在还要继续留在这儿吗?说实话,我有点担心felix随时会冲出来,挖掉我们的眼睛。” 费蒂仑倒吸一口凉气,忙拽着埃默尔,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片属于发情期公狮的危险领地。 而菲利克斯一回头,朱嘉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扫兴地抹了把脸,在心里把费蒂仑和埃默尔这两个最佳损友,骂了一百万遍。 而成功逃回房间的朱嘉莉,反锁好门,背靠着门板,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长长地吐了口气。 她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也庆幸今天是周六,否则以她现在的状态,绝对会在任何一节课上当场睡着。 一直等到吃完午餐,菲利克斯才坐在沙发上讲起昨天的情况。 “当时我们正在热身区,而枪声是从看台那边传来的,所有人听到后都愣了,是教练先反应过来,让我们快点趴下,我身边还有个其他学校的参赛选手被吓傻了,还在那站着,我又把他拉了下来,接着就是尖叫声,哭喊声,简直一片混乱。” “我们大概趴了几分钟,安保和警察过来组织我们疏散逃离,当时枪手已经被击毙了,但又无法确定是否还有其他同伙,每个人都非常害怕,大家在安全通道里挤来挤去,也有人摔倒了。” 朱嘉莉心一揪,“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躲进了更衣室里面,还用更衣柜抵住了门。也很庆幸确实那样做了,因为真的有另一名枪手伪装成工作人员,从后场开始四处扫射,子弹还击穿了更衣室的门。” “真的那一瞬间,所有人吓哭了,我也是。” 朱嘉莉听到这里,手不由得死死攥了下抱枕。 菲利克斯继续说:“之后又在那里等了很久,期间也没有人再来过,只有少量食物和水供大家分食,而且那屋子很闷,甚至有人出现了缺氧的症状。” “后来危险彻底解除,我们排队出来的时候,地上还有血迹,一具尸体就躺在不远处,被布子盖着,但从散落在外面的头发来看,应该是个女生,真的很遗憾。” “委员会派人将我们暂时安置到了别的地方,志愿者对我们进行了心理疏导,当时我很想联系你,但因为他们需要控制些消息不外传,所以一直等到坐到返程的车上,警察才把手机还给我们,并还有警员跟车,不许我们中途开机。” 朱嘉莉心有余悸道:“那你们经历了这么可怕的事,是不是得休息一段时间再继续参加比赛?” 菲利克斯无奈,“我也很希望这样,但之前有场比赛被取消掉了成绩,严重影响到了我们,恰巧明天在其他学校还有一场认证资格赛,所以我们必须得去,能补一场算一场。” 朱嘉莉瞬间炸毛,情急之下中文脱口而出:“还叫人活不活了?!当你们是古代奴隶一样压榨呀!” 菲利克斯虽然听不懂,但从她骤然拔高的音调和气愤的表情,也能猜出她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笑了笑,“这次不会再发生那种事情了。” 朱嘉莉什么也没说地忽然站起身,噔噔噔跑上了楼,没过几秒,又折返回来,不由分说地把一个东西塞进菲利克斯手里。 菲利克斯瞧了眼自己掌中红色的小袋子,疑惑道:“这是什么?” “这是我爸爸给我的平安符,能消灾挡祸。”朱嘉莉一脸认真地叮嘱,“你必须随身带着。” 菲利克斯用手指轻轻捏了捏小袋子,抬起头,双眸里全是纯粹的惊讶,“它具有……魔法?” “不是魔法。”朱嘉莉解释,“是属于我们道教一种祈祷神灵保护的一种方式,很灵的,就像你们戴十字架,或者幸运手环一样。” 菲利克斯似懂非懂地颔首,“所以……要放在哪里?” 朱嘉莉:“走哪带哪就好了啊,没有什么规定的地方。” 旋即,她就看到菲利克斯把平安符塞进了背心里,还不忘摆正流苏,“我想这里是最正确的地方,而且游泳时候还可以把它塞进泳帽里,这样保佑效果是不是更好?” 朱嘉莉看着他那张写满快夸我机智的面庞,很是无语道:“但是它里面是纸啊,沾水会破的。” 菲利克斯:“……” 第102章 干得漂亮 面包机弹出两片焦黄的吐司时,朱嘉莉正好来到了厨房。 她边倒水边说:“早安,几点出发?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巴士九点半到,比赛时间是下午。”菲利克斯说着话将培根盛进盘子里,“还有一些食物没装,所以得需要你帮我一下。” 朱嘉莉嗯了声,开始为他准备起来。 就在她把蓝色罐体的饮料装入包里时,菲利克斯又开口道:“juno,麻烦帮我换成粉色的。” “喝水还要选颜色?”朱嘉莉不解地嘀咕了句,还是依言照做。 两人一起吃完早餐,校车准点抵达。 菲利克斯背好包,站在玄关处,张开手臂,挑了挑眉,“真的不给一个告别拥抱吗?” 朱嘉莉果断摇头,“想得美,这是不可能的事。” 他垮下脸,可怜道:“确定?” 朱嘉莉坚定地点头。 “好吧。”菲利克斯故作失望地转身,手刚搭上门把,又猛地一回身,用力抱了她一下,然后不等她反应,就像偷到糖的孩子一样迅速拉开门溜走了。 朱嘉莉愣了愣,旋即对着无人的门口,虚张声势地低吼了一句,“felix,等你回来我再和你算账!” 校车上,菲利克斯拧开那瓶粉色饮料喝了一大口。 旁边的男生探头看了一眼,“felix,这个味道怎么样,听说像草莓泡泡糖。” “说实话,不太好喝。”菲利克斯晃了晃瓶子,盯着那粉嫩的液体,勾起嘴角,“但我在谈恋爱,所以只有粉色最配我现在的心情。” 这话像是往蚂蚁窝里丢炮仗,令车厢内瞬间沸腾,队友们怪叫着围拢过来,有人用力揉乱他的头发,有人推搡他的肩膀。 “好样的,干得漂亮!” “老兄,你居然也有被吃定的这天!” “怪不得你最近笑得像个傻子。” “我觉得该让他负责下次聚会的所有开销。” 菲利克斯抿着唇笑而不语,整个人像是泡在蜜罐里,连毛孔都是甜的。 到了比赛场馆,菲利克斯等人一下车,对面就传来了纳普森的高喊声,“看看这是谁,差一点就卫冕成功的felix harrington?” 他的队友也跟着做出具有嘲笑之意的动作。 菲利克斯走在最前头,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台阶,在他面前停下脚步,敛容道:“省省吧纳普森,带着你的马戏团安静一点!” 纳普森不屑一笑,“拼命补窟窿的感觉怎么样felix?肯定和狗追着骨头跑一样又蠢又累吧,可惜你的运气已经用光了,所以准备好输了以后回家趴在妈妈怀里哭了吗?” “能赢你一场或许是运气,但目前为止我已经赢了你29场,而这数字,今天会自动更新到30。”菲利克斯语气轻松得让人感到火大。 纳普森却胜券在握地昂起下巴,“别把话说得太早,今天我会让你从头到尾都跟在我的后面!” 菲利克斯听完,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然后道:“祝你今晚能梦到这个。” 说完,他不再看对方一眼,和队友们径直进了更衣室。 教练等大家准备完,把战术板往长凳子上一扔,解开外套,气势汹汹道:“都看到了吧,邓波利那帮泥鳅就是他妈来找茬的,他们就想看到我们从这里灰头土脸的滚回去!所以我们该怎么办!” “把他们撕成丝!”男生们的吼声几乎要把墙壁上悬挂的宣传语震下来,铁皮柜更是被锤的咚咚直响,每个人都亢奋到极点。 待人群的躁动稍微平息后,教练把菲利克斯叫到角落里,背对着其他人,压低声音道:“纳普森上次丢光了脸,所以他这回肯定要把这个仇给报回来,而你的左肩膀就是他的目标。” “你知道我能搞定他。”菲利克斯信心十足。 “是,我知道你能轻松把他甩出两个身位,但我们打的是整个赛季,而不是只有这一场,所以我必须得把你们分开。”教练帮菲利克斯调整了下泳帽,“待会儿你只能游50码自泳,然后立刻给我坐回休息区,戴上耳机听歌,比赛一结束,就可以去找你的女朋友了。” 菲利克斯看着教练不容反驳的态度,知道事情已定,无法再改变,就只好违背着意愿,点了下头。 50米自由泳从来都是硬仗,对手们各个都是强者。加上距离太短,容错率几乎为零,从出发再到转身和最后触壁,每一个细节都决定了胜负。 因此菲利克斯赢得并不轻松,甚至感觉比游100米还要累,撑着池壁喘了好一会儿,才爬上岸。 披着浴巾走到休息区坐下,教练给他递了瓶水,“刚才表现非常好,节奏控制得无可挑剔。” “谢谢,但我希望下次还能回到属于我的泳道。”菲利克斯接过来喝了一口,看着旁边邓波利那帮人,“我都能想象到他们在怎么在嘲笑我。” 教练顺着菲利克斯的目光看了一眼,正好见纳普森朝这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轻拍了下他后背,“我向你保证,总有一天会帮你把那混蛋揍的屁滚尿流。” 菲利克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略带调侃的笑意,“我想这句话更适合新生听,因为他们真的相信你会那么做。” 之后回程的路上,菲利克斯在中途下了车,径直钻进了一家商店。 两个小时过去。 朱嘉莉正在二楼书房埋头做题,听到楼下开门的动静,扔下笔跑出来,扶着栏杆往下看。 见是菲利克斯大包小包的回来,一边下楼一边惊讶道:“你是去打劫了黑色星期五吗?买这么多?” 菲利克斯把东西一股脑地往沙发里上一扔,揉着勒红的手掌道:“我要准备圣诞精神周的服装。” “对哦,明天就开始了,我都忘了。”朱嘉莉的脑子已经被各种复习资料占满,根本记不住其他事。 “猜到你会忘,就顺路都买了回来。”菲利克斯似邀功地催促,“快点看看,你一定会喜欢的。” 朱嘉莉盘腿坐在地毯上,伸手勾过最近的纸袋,拿出里面的东西一看,红色毛衣前后都缝有立体的驯鹿,手指戳了戳鹿角,“所以你是打算让我角色扮演?圣诞老人和雪橇呢?” 第103章 祝红苹果女士考试顺利 “它们在这里。”菲利克斯说完,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了自己的毛衣套在身上,胸前的圣诞老人比朱嘉莉的驯鹿还要夸张,“你知道每年都要评选最佳着装的,所以得越稀奇越好。” 朱嘉莉看着他的衣服,也把驯鹿毛衣穿好,两人并肩站在客厅灯光下,活像从圣诞集市跑出来的大型人偶。 她又从另一个袋子里翻出叠好的衣物,“那这些是周一红绿日主题的着装?我穿红,你穿绿?但怎么越看越像情侣装?” “是吗?”菲利克斯摸了摸后颈,眼眸虚虚地瞟向一旁的壁炉,“一般这些都是店员提前搭配好的,按一套售卖,所以我也没怎么注意。” 但事实上,他专门挑的情侣款,只因为想让所有人看一眼就知道,他和朱嘉莉在一起了。 而且还是非常非常恩爱的那种。 朱嘉莉也没再细追问,反正对她来说,有符合合规定的衣服就行。 * 圣诞精神周听上去是很有意思,但这周同样是期末考试周,真的是快乐与痛苦并存。 Day1红绿日,也是星期一。 菲利克斯和朱嘉莉上学时,在校门口那棵被过度装饰的圣诞树下,遇到了布鲁迪。 对方显然还记着旧账,目光毒辣地扫过两人身上相衬的红绿毛衣,张开嘴,吐出些比上次更龌龊的话。 但这次,菲利克斯只是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地上的污渍。 随即收回,转而替朱嘉莉扶正了她肩上快要滑落的书包带。 “看来,某人终于学会不用武力说话了。”走进教学楼后,朱嘉莉轻声调侃,呼出的白气雾在暖气不足的大厅里迅速消散。 “我想有人确实要为自己喜欢的人而成长。”菲利克斯伸出拳头,“那么祝红苹果女士考试顺利。” 朱嘉莉见状收拢掌心,不轻不重地碰了上去,“也祝圣诞树先生继续拿A。” 短暂的触碰后,拳头分开,两人在楼梯口转向不同的方向,汇入抱着笔记和复习资料的人流,步入各自的战场。 Day2节日袜。 同学们在身上挂满圣诞袜,菲利克斯穿上了齐膝的绿毛怪同款袜,毛茸茸的十分炸眼,朱嘉莉则是红色条纹袜造型的斜挎包,上面还绣着只绿毛怪伙伴小狗。 AP美国历史是朱嘉莉的弱项,考试前十分钟,她还在抱着笔记背那些法案名称,越背越脑子越乱,最后干脆乱成了一锅粥。 手无意间探进袜口,摸见一个硬硬的小东西,掏出来一看,原来是一块巧克力。 剥开棕色糖纸,巧克力在口腔内化开,粘在包装纸上的小纸条随之暴露出来。 她展开,发现上面竟密密麻麻写着有关美国历史的重要考点,可以说帮了她大忙。 心忽然就安定了几分。 考完后,朱嘉莉出了教室。 菲利克斯就站在贴满圣诞画的储物柜前,朝她招了招手。 她走到近前,捏着锡纸半空中晃了晃,“谢谢你的总结,只是你就不怕我没发现?” 菲利克斯没吱声,指腹在手机上敲击几下。 紧接着,她便收到了一条短信。 「我还可以用这个方法提醒你。」 她笑笑,“你考得还顺利吗?” “当然,超常发挥。”他自信回答。 Day3丑毛衣日。 菲利克斯那件立体圣诞老人毛衣堪称灾难,鲜红的绒面,白色的棉花胡子是凸起的,圆鼓鼓的肚子塞满了填充物,让他看起来臃肿了许多。 最要命的是那两颗会动的眼睛,无论他转向哪边,都像在死死盯着对面的人,多有点恐怖效果。 朱嘉莉的立体驯鹿毛衣也没好到哪里去,鹿头总是顶在书桌前,使得她参加德语和物理考试的时候,必须时刻挺直脊背,长时间下来,只感觉腰都快断了。 午饭后的图书馆弥漫着咖啡因和困意。 朱嘉莉找到老位置,轻轻拉开椅子,椅脚与地面摩擦声响,令菲利克斯抬起头。 “考完了?”他低声问,顺便把那份只咬了一口的三明治推远了些。 朱嘉莉放下东西,“嗯,连着两门,头都快要炸了,你呢?” “还算比较幸运,只有一门,但拉丁语还有几篇论文没补。”菲利克斯疲惫地向后靠去,毛衣里的填充物被挤压得变了形。 他睨见朱嘉莉摊开的德语笔记,“怎么了?上午的战争还没结束?” “有些地方还想再确认一下。”朱嘉莉回答,低头看了起来。 菲利克斯不再打扰,继续和论文厮杀。 半个小时后,埃默尔和费蒂仑也来了。 费蒂仑明天考物理,就把椅子搬到朱嘉莉旁边坐下,小声向她请教几个公式。 起初只是简单问答,但随着费蒂仑问题的深入,再遇上朱嘉莉格外有耐心,两个人的交谈便持续了好一会儿。 菲利克斯不乐意了,弯起指骨,敲了敲费蒂仑的电脑,提醒道:“你已经占用juno四十分钟了。” 费蒂仑一脸无辜地举起手机,屏幕还上显示着计时器,“准确的说,是二十三分零六秒,我就知道你会夸张。” 菲利克斯顿时无言以对,把闷气撒在键盘上,只要费蒂仑一开口,他就用力敲。 埃默尔坐在对面,长长舒了口气,“终于搞定,有谁想来点喝的?” 另外三人异口同声,“随便。” 几分钟后,埃默尔拎着塑料袋回来,挨个分发。 菲利克斯见摆在自己面前的是浓缩蓝莓汁,蹙起眉头道:“怎么我是这个?而你们却都是樱桃汽水?” “我想它可能更配你现在的心情。”埃默尔道。 “我只是不希望费蒂仑占用juno的时间,要知道她明天也要考试。”菲利克斯辩解。 “但事实上你的表现确实很像吃醋。”埃默尔,“felix,我们是你最好的朋友,自然也得和juno做朋友,但如果你的警戒范围太大,会让我们大家都不自在。” 菲利克斯一滞,自我反思道:“你说的对,我确实总是控制不了自己,我……以后会注意的。” 朱嘉莉好奇地偏过头问他,“所以,这个真的很酸?” 菲利克斯拧开瓶盖,抿了一口,五官霎时缩在一起,滚了好几次喉咙,才勉强咽下去,“该死,它都要把我的五脏六腑摧毁了!” 费蒂仑第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埃默尔则垂着头,肩膀抖个不停。 朱嘉莉也笑了,但还是把自己的饮料放到菲利克斯面前。 菲利克斯却又给推了回去,“不juno,这是对我的惩罚,所以我必须得把它喝光。” 第104章 练就吸星大法 菲利克斯还真的把那瓶蓝莓汁喝完了,但代价就是引起了肠胃不适。 到家后直接一头栽倒在沙发上,捂着肚子,直皱眉头。 朱嘉莉拿来药和水,“以后不要逞强了。” 菲利克斯表情痛苦地咽下药,“我永远都不会再喝这个了。”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朱嘉莉问。 “很糟。”菲利克斯合上眸子缓了缓,再睁开时瞳孔表面附着着淡水雾,“不过如果你愿意帮我揉揉的话,说不定就能好些了。” 朱嘉莉看了他两秒,“可以。” 菲利克斯闻言立即褪去上衣。 朱嘉莉唇角一抽,“也不至于脱成这样吧。” “可我的按摩师说过,只有肌肤直接接触,效果才会最好。”菲利克斯说得有板有眼。 鬼扯。 朱嘉莉心里骂了句,把自己针织衫的袖子拉长,盖住掌心,覆上菲利克斯的腹部,顺时针地慢慢画圈。 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很快在菲利克斯的皮肤上晕开。 速度很快,几秒就遍布了他的全身,更渗透进了血液,流淌进了心底,使得他唇线的弧度越来越大。 看着挺欠揍。 过了好一会儿,朱嘉莉手腕都开始发酸了,也不见他喊停,神色不耐道:“你到底好点了没有啊,我还要回房间继续复习。” 菲利克斯眉头轻蹙,声音有气无力,“好……好像更难受了。” 他本意是想让她多陪自己一会儿,可却弄巧成拙。 “那我也没办法了,你睡一觉估计就好了,再不行就多喝点热水。”朱嘉莉直接停下动作,站起身,无情地走掉了。 菲利克斯:“……” 胃里隐约的抽痛和忽然空落下来的腹部,一起提醒着他一个事实,那就是,有的时候也不能演的太过头。 Day4睡衣日。 朱嘉莉浅粉色穿着珊瑚绒小猪睡衣,怀抱着一本厚书,从广播站出来,上至二楼楼梯拐角时正巧遇到了费蒂仑。 “你看见felix了吗?他走的时候忘记拿书了,让我帮忙带过来,却又不接电话,我都不知该给他送哪?” 费蒂仑:“我刚才好像在三楼看到一头猪,应该是他。” “好,谢谢。朱嘉莉侧身绕过他,登上两级台阶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你的摇滚睡衣很帅。” 费蒂仑闻言憨憨一笑,“是吗,谢了,这证明你的品味非常棒。” 朱嘉莉刚踏上三楼,迎面就看见了菲利克斯。 他显然也在找她,目光一锁定她的身影就立刻快步走了过来,垂在身后的狼尾巴,随着他的步伐,左右摇晃。 他伸手接过书,语调为急道:“抱歉juno,我手机落在了车里,没耽误你时间吧。” 朱嘉莉摇摇头,“还好,我下午没课,所以吃完午饭就直接回去了。” “好,那你想吃什么可以让多琳做。”菲利克斯道。 朱嘉莉嗯了声,“先走了。” 由于AP英语与写作之前已经考完了,所以上课时提拉达教授便邀请大家一同观看一部电影。 待幕布出现了《成为.简奥斯汀》开头那片英国乡间绿野的画面后,她说:“今天我们不剖析文本,只看一个女孩如何用句子反抗全世界。” 教室里响起椅子挪动的轻响,有人调整成更舒服的观看姿势,也有的人则吃起了早餐。 朱嘉莉却趁光线暗下的这一刻,将笔记本电脑屏幕的亮度悄悄调低,点开AP心理学冲刺文档,抓紧时间复习起来。 只恨不得练就吸星大法,把那些纷繁复杂的知识通通吸进脑子里。 下课后,朱嘉莉快速赶到了二楼,把包锁进储物柜,然后只带着电脑进了心理课学教室,并把手机放在了白板前面的挂袋中。 不一会儿,尤斯教授穿着印有脑部图的T恤,走了进来,“给你们两分钟检查电脑,进入考试系统以后,就不能再做任何切换界面的动作,当然如果你们有谁忘记了曾经学过的内容,也可以试着从我身上试着找找答案。” 朱嘉莉深吸一口气,默默祈祷考试顺利的同时,登上了自己的学校账户。 考试开始没多久,教室后方突然响起男孩的惊叫声,引得所有人都回头看。 只有尤斯教授依然十分淡定地坐在椅子上,“请放松法瑟先生,系统比你想象的要宽容,深呼吸,然后点取消提前交卷,这样你就可以继续答题。” 法瑟按照他的话操作完,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大大吐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汗,道:“感谢仁慈的系统,感谢上体,挽救了一个险些消失的灵魂。” 小插曲过去,教室重新陷入寂静。 朱嘉莉已经完成了选择题部分,正盯着一道简答题框,始终没信心敲下第一个字母,光标一闪一闪的,似在催促她快点答。 尤斯教授走过来,手指点了点她的桌角,“juno,犹豫会滋生无数个可能的答案,所以第一直觉更接近你早已储存好的知识。” 教授的话似把钥匙,轻轻转开朱嘉莉脑中的锁,“我明白了,谢谢您。” 考完了,她合上电脑的那一刻,只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一些。 之后,朱嘉莉回了别墅。 多琳对她说:“juno小姐,夫人早上让司机送来点东西,我已经送到了房间。” “谢谢。”她说完上了楼。 午后的阳光洒入,照着摆在茶几上面的白色礼盒泛起一圈光晕。 朱嘉莉解开固定于盒子表面的丝带,掀开盖子。 里面装着一套骨瓷咖啡杯碟,杯身是淡奶油底色,上面绘制着童话森林般的图案。 郁郁葱葱的树林,绽放的鲜花,从灌木丛里探出头的小松鼠,还有闪着金粉的小径,让人看着就感到放松了不少。 吃晚餐时,朱嘉莉和菲利克斯提起了这件事,“我在想该给你妈妈回什么礼,太随意的不好,太贵的我又买不起。” 菲利克斯闻言放下叉子,“juno,你不用回礼的,因为我妈妈是在用这份礼物向你表达感谢,谢谢你容忍她这个有时候相当幼稚又有点傲慢,还总爱闯祸的儿子。” 朱嘉莉忍笑,“你妈妈真是这样的想法?” “当然。”菲利克斯道。 第105章 反正我是要走了 Day5,闪亮日。 菲利克斯为朱嘉莉准备的衣服,可以说是她穿过的最成熟的一套衣服。 金色亮片短外套搭配同色系A字短裙,衣领、袖口和裙摆处都缝有一圈蓬松的白色绒毛,再配上白色打底袜与裸色中筒靴,瞬间让镜子里的人像是一位即将出席某个晚宴的年轻女士。 她也不知道菲利克斯穿的是什么衣服走的,到校后,隔着涌动的人潮,远远瞥见一个男生的背影非常像他,但又怕认错,就没追上去打招呼。 便先发了个信息「今天你穿的是蓝色休闲装?」 不一会儿,一条视频发送至了她的社交账号上。 画面里,菲利克斯面冲镜头,后退几步,将自己完整地展示在画面中,接着又慢慢转了几圈,全方位地向朱嘉莉展示自己的银色西服。 然后,有些失落地耸了下肩膀,“这才是我。” 朱嘉莉连忙回复。 「抱歉,我脸盲症犯了。」 菲利克斯「F.H.现在非常伤心,需要一个拥抱才能缓解。」 朱嘉莉「先欠着,等到我觉得合适的时候再还。」 菲利克斯「那永远都等不到了。」 下秒,屏幕上出现了一连串的哭泣表情包,速度快得惊人。 令朱嘉莉不得不怀疑,菲利克斯的手指是不是按了弹簧。 今天是她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只剩下一门烹饪实践课,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敷衍。 考试以小组为单位,抽签决定食材。 朱嘉莉抽到是鸭胸,科尔维抽到的则是根芹。 “处理鸭胸我最拿手了,你去处理根芹。”科尔维分配任务。 朱嘉莉颔首,拿起和菠萝大小的球茎,去皮切块,冷水下锅煮软,沥干水分后和奶油、黄油以及少许蒜末放入料理机打成泥状,再用盐和白胡椒调味。 另一边,科尔维也将鸭胸处理好,并放入平底锅煎,“这个最需要控制的就是火候和时间,多一分钟,鸭胸的口感就变得很差。” 朱嘉莉自觉地担任起计时员,紧紧盯着手机上的秒表,时间一到,立刻提醒科尔维翻面。 经过两三次的重复工作后,鸭胸表皮被煎金黄,但内里仍是粉色的肉质,看着就香。 “接下来是调酱汁。”科尔维在一堆食材中找了找,举起一小罐樱桃罐头,“就这个吧,我妈妈之前给我和妹妹做过一次,很好吃。” 朱嘉莉对西式酱汁搭配了解有限,只能说:“听你的。” 只见科尔维将樱桃全部倒出,先去核再捣碎,又往里面加了五六种调料,搅拌均匀,倒入锅中熬至浓稠,盛出来备用。 最后是摆盘。 朱嘉莉先是在盘子上涂一圈根芹泥,科尔维则是将切好的鸭胸一片片斜铺在表面,再把樱桃酱汁淋在周围,并用勺子勾勒出了几条弧线。 这道名为香煎鸭胸肉配樱桃果酱的菜就做好了。 朱嘉莉忙把手机拿出来,拍了一张照片。 等学生们全部完成后,也到了老师评分阶段。 朱嘉莉看着前面被犀利点评的同学,紧张得都快把手指头抠破了。 轮到他们了,老师品尝后点了点头,“鸭胸肉处理的非常好,皮脆肉嫩,樱桃酱汁也很不错,但根芹酱偏差,颗粒感影响了整体的融合度。” 等老师离开后,朱嘉莉有些歉疚道:“不好意思啊,如果那会我再多打一会儿就好了。” 科尔维却爽朗一笑,“没什么的,只要能拿到B我就很知足了。” 学校为了庆祝期末考试结束,下午在体育馆举办了一场简单的派对。 烹饪课上的考试作品,也自然派上了用场。 朱嘉莉看见菲利克斯后还专门把他领到甜品台前,“看,这个就是我和科尔维做的,要不要吃一块?” 一听科尔维这三个字,菲利克斯的嘴角就不由自主地向下撇,但还是拿起小叉子,取了一块鸭肉,咀嚼起来,“还算不错,但如果只是你自己做的就更好吃了。” 埃默尔和费蒂仑也各自尝了一块。 “这鸭肉煎得真可以。”埃默尔客观地称赞道。 费蒂仑附和,“酱汁也调得不错,酸甜度刚好。” 菲利克斯闻言冷哼一声,“我认为这道菜唯一能吃的东西就是那坨根芹泥,因为只有这个是juno亲手做的。” 费蒂仑对着空气用力嗅了嗅,“好像突然有股怪味,闻到了吗?” 埃默尔也配合地闻了闻,一本正经道:“是那种非常酸臭的味道吗?” “答对。”费蒂仑咧嘴一笑,伸出手,埃默尔默契地抬手与他击掌。 菲利克斯:“……” 这时,喧闹声忽然变小,朱嘉莉随着菲利克斯的目光望去,见校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人群中央。 他戴着圣诞帽,没用话筒,只用洪亮的嗓音对大家说:“能站在这里的各位,这意味着你们真的考完了。这个学期你们五点起床背公式,熬夜修改论文,结果还没通过,应付没完没了小测验,奔波于各个教室,社团和训练场,真够辛苦的。” 众人认同地连连点头。 “我知道你们累过,哭过,甚至怀疑过自己到底行不行,但你们现在站在这里,其实本身就算做是一种胜利。” “所以我来宣布一件小事,明天起正式进入寒假。” 众人瞬间爆发出欢呼声,有人跳起来击掌,有人拥抱,更有甚者把曲奇饼干抛向了天空。 校长笑着抬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道:“接下来的几周你们可以去睡懒觉,看电影,打工,旅游,滑雪,也可以和你们的父母激烈讨论人生规划,但记得最后得和好,不然你的早餐可就没了。” “而我也只有一个小要求,那就是别干任何能让你进入警局的蠢事,因为,我很期待在下个学期,还能在这里见到你们每个人。” 掌声和欢呼声再次雷动,震人耳膜的音乐也响了起来。 菲利克斯问:“是想在这里放松一会儿,还是回家?” 朱嘉莉反问,“你觉得呢?” “我想正确答案肯定是第一个。”菲利克斯话锋一转,“但如果你愿意让我牵着手走出去,那么答案就会变成第二个。” “随你,反正我是要走了。”朱嘉莉摆了摆右手,“再见。” “不juno,等等我。”菲利克斯说着话,慌忙追了出去。 第106章 而是因为他 朱嘉莉故意加快脚步,把菲列克斯甩到了后面。 没想到他追上来后,揪住她的衣袖,瞬间就红了眼眶,“juno,我不该和你开那个玩笑,别丢下我自己走掉,好吗?” 朱嘉莉停下来,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我只是在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菲利克斯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可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 说完,他松开手,垂着头阔步往前走,背影写着四个大字:我不高兴。 朱嘉莉蹙了蹙眉,小跑两步跟上去,“怎么了?” 他不吱声,脚步更快了。 “真生气了?”她又问。 结果他依然沉默。 朱嘉莉无奈,干脆横跨一步,挡在他面前,一脸严肃道:“felix,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不要回避问题吗?” 菲利克斯被迫止步,低垂着眉眼看向地面,“你明明知道我很怕被丢弃或者疏远,可你还是拿这个和我开玩笑。” “那我说对不起总行了吧?”朱嘉莉无语,纳闷他怎么比自己还爱较真。 菲利克斯心灰意冷地摇摇头,说话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没用的juno,真的,没用的。” “那你想怎么办啊!”朱嘉莉被他磨得一点脾气都没了,“你说。” “我想……的是这样。” 话落,菲利克斯突然牵住朱嘉莉的手,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跑了起来。 朱嘉莉被带得踉跄一步,一开口灌了一嘴的凉风,“felix,松手啦!” 他没听,反而抓得更紧。 头顶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寒风徐徐吹过,却怎么也吹不散他掌心的温度。 朱嘉莉起初还挣脱了几下,可跑了几步,又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就渐渐松了力道,任由他牵着了。 心脏敲着急促的鼓点,但她知道这不是由于奔跑的缘故。 而是因为他。 两人一口气跑到车旁。 菲利克斯背靠着车门,微微喘气,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我想我们应该打平了。” 朱嘉莉真是想发火,可一路跑下来实在累得不行,连说话都费劲,就只能扬起拳头,不怎么用力地捶了下他胳膊。 菲利克斯挨了一下,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晚上吃烤肉怎么样?庆祝我们终于熬过来了。” 朱嘉莉:“也好。” * 几串暖黄色的灯串悬在头顶,像撒下的碎星将后院露台笼在柔和的光晕里。 炭火烧得正旺,偶尔发出噼啪声。 旁边的桌子上已摆满了多琳提前准备好的食材,有牛排、鸡翅,蘑菇等。 菲利克斯换上了一件深蓝色驼绒衫,袖子随意挽至小臂,用镊子夹起一块牛排,慢慢放在烤架上,白烟腾起,油脂滴入火中滋啦作响。 朱嘉莉没闲着,而是将蔬菜串在签子上,淋上橄榄油,再撒上调味品。 弄好了,她擦了擦手问:“需要我帮忙吗?”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再去做第二项任务,那就是捧着热黑巧,耐心等待主厨呈现完美作品”菲利克斯道。 “好吧。”朱嘉莉转身窝进一旁的沙发椅,把毛毯严严实实地盖在身上,一边喝着浓稠香甜的热巧克力,一边翻阅膝头上的书。 过了会儿,她放杯子时,发现菲利克斯正注视着自己,打趣道:“怎么,在看我熟没熟?” 菲利克斯抱着手臂,背倚在廊柱上,双脚交叠,嘴角噙着笑,“不,只是觉得你看书时候真的很美。” 朱嘉莉失笑,“那我也应该说你烤肉的姿势也很迷人。” 菲利克斯笑容更甚,“谢谢夸奖,我会当作最高赞誉收下。” 食物终于烤好了。 朱嘉莉端起盘子走过去,菲利克斯将一块外焦里嫩的牛排夹给她,接着自己也切了一块。 两人就在烤炉旁一起品尝食物,再随意地聊点什么。 菲利克斯问朱嘉莉,“怎样打算安排假期,除了补觉这项大家运动。” 她说:“还是得先美美的睡个懒觉吧,然后开始继续备战SAT,你呢?” “以前我都是参加比赛,或者抽空去和埃默尔和费蒂仑滑雪,然后再陪我妈妈去姑姑家一起过圣诞节,之后再回来比赛。”菲利克斯撑着栏杆浅笑了下,“现在说起来好像确实有些无聊,但今年有了你,我想应该把假期变得更丰富些,或许你也可以去和我们一起滑雪之类的,那两个混球一定愿意。” 朱嘉莉晃了晃脑袋,“先谢谢你的邀请,可是我得学习,还有,你也该有自己的安排,而不是走到哪里都要想着带上我。” “可我认为亲密朋友就是要经常在一起。”菲利克斯道。 朱嘉莉半开玩笑,“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因为现阶段,我最亲密的朋友,是SAT官方指南、语法讲义、数学真题,还有各种复习资料。” 菲利克斯忽然笑了,拿起夹子,将烤架上最后一块鸡翅夹到她的盘子里,“okay,等你和官方指南相处累了,记得来找我这个备用选项,至少我比它们有趣多了,会逗你开心,会听你抱怨,甚至还会给你拥抱。” 朱嘉莉不觉一笑,“好啊,我记下了。” 菲利克斯仿佛就等着她说这句,立即张开双臂,边故意朝她靠近边说:“也可以先试用一下不是吗?” 朱嘉莉本能地后退了一小步,双手交叉在胸前防备起来,无奈道:“拜托……不要把这个变成你的每日执念好不好?” “可我只想这样。” 菲利克斯猛地一扑,朱嘉莉闪身躲开,还顺手把旁边的椅子拉到中间当起屏障物。 菲利克斯双手扶着椅背,“嘿,你这是在作弊。” “谁说的,这叫正当防卫。”朱嘉莉反驳。 菲利克斯摇了摇头,旋即一个转身又朝朱嘉莉这边过来,两个人便围着桌子追逐起来。 最后,朱嘉莉还是被菲利克斯堵在了夹角里。 他双手撑着墙壁,俯视着她,“我认为可以把这次拥抱延长到至少三秒,就当是胜利者的特权,但其实一秒也够了。” 话音落下,他就将她圈进了怀中,“谢谢你,接受了我的拥抱邀请。” 朱嘉莉:“……” 她倒是想拒绝啊,但动也动不了啊! 第107章 我下次注意 吃完东西,回到温暖的室内,菲利克斯指了指客厅角落那张复古的桌面足球台,“要不要来一局?” 朱嘉莉却说:“不要了,想回去休息了。 菲利克斯似有些失落地瞥了下嘴,“好吧,那……晚安,希望你梦中有我,也我希望我梦中有你。” “晚安。” 朱嘉莉回到了卧室,泡了个热水澡之后,想要放松一下,便打开了电视机,可却什么都看不进去,又索性关掉,起身,鬼使神差地走进了书房。 看着墙上贴着的便签纸,和凌乱的书桌,叹了口气,“看来我还是学习的命呀。” 她坐下来,先把学习资料按科目分类整理好,用夹子固定,再将各种笔收进笔筒里,抽了张湿巾擦了擦桌面。 然后,轻轻撕下来粘在墙壁上的那张十二月学习计划表,又找了一张a3纸开始计划假期安排。 日期、时间区块、具体任务,每一项她都罗列清楚,井井有条,好像也只有这些紧密的安排,才能让她不会松懈下来。 当然也有两天是完全空白的,没有填任何内容,准备预留给某件事,亦或者是某个人。 做完这些,朱嘉莉回到了卧室,躺在床上睡觉,但脑子却依然高速运转,使得她半天也没进入梦乡。 她又睁开眼,拧开床头台灯,盯着灯罩任由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最后自己连都觉得是在浪费生命。 “好烦啊。”她腾地一下坐起身,抓了抓头发,掀开被子,下床打算找事情做,消耗体力。 可没想到越干还越精神了。 这时,手机响起了短信提示音。 「不考虑再出来待会儿吗?」 朱嘉莉无声叹息,套了件外套,拉上拉锁,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菲利克斯站在门口,“事实上我不是故意在偷偷,只是你的脚步声,实在让人难以忽略。” 朱嘉莉哭丧着脸,“我莫名其妙的失眠了,想看书也看不进去。” 菲利克斯点了两下头,“我明白,那……要不要做点什么?玩游戏,看电影,或者出去走走?” “玩游戏好了。”朱嘉莉马上决定,推着菲利克斯下了楼。 她不太想玩电子类的游戏,菲利克斯便从储物间里找出叠叠高,放在了餐桌上。 朱嘉莉看着那堆木条说:“基础玩法太浪费时间了,不如我们来个加大难度版,只摆一小部分,谁输了就挨对方一个脑瓜崩。” 菲利克斯挑眉,“确定?” “确定。”朱嘉莉点头。 游戏开始。 两人盘腿坐在地毯上,中间便是岌岌可危的迷你木塔。 气氛安静又紧张。 朱嘉莉先出手,屏住呼吸,指尖极稳地抽出一根中间的木条,木塔晃了晃,立住了。 菲利克斯仔细看了看结构,选择了边缘一根,也成功了。 几个回合后,木塔的结构越发刁钻。 轮到朱嘉莉时,她屏住呼吸,轻轻一抽。 哗啦一声。 木塔散了,几根木条滚落到地毯上。 朱嘉莉苦着脸哼唧了几声,闭上眼睛认罚,片刻之后,她只感觉菲利克斯的手指极轻地点了一下,便离开了。 朱嘉莉睁开眼,有点难以置信,“这就完了?” 菲利克斯耸耸肩,重新搭建木塔,“我惩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新一轮开始。 这次风水轮流转,菲利克斯在抽取一根关键支撑条时,整座塔瞬间在他面前倾倒。 “嘿嘿,该我了。”朱嘉莉狡黠一笑,撸起袖子,伸长胳膊,弯起手指。 菲利克斯乖乖把额头送过去,嘴里还说:“请遵守轻一点的原则。” 谁知朱嘉莉咚地一声,直接弹了上去。 菲利克斯立刻捂住额头,嘶地一声吸了口凉气,委屈巴巴地看着她,“juno,我非常疼。” 朱嘉莉也觉得自己劲使得确实有点大了,忙说:“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菲利克斯没说话,站起来离开了会儿,再回来时头上多了个自行车头盔,“好了,我已经准备好了,然后我还想说,其实这个可以摘下来的,只要你保证不会再用力。” 朱嘉莉看着他这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失笑一声,“我尽量。” 两个人继续。 许是头盔给菲利克斯带来了运气,令他连续几把都顺利将木条抽了出来。 又该朱嘉莉面对一个危险结构了,她站起来左右观察了片刻,小心翼翼抽出压在左边的木条。 菲利克斯见状双手托着头盔,“我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我相信你。”朱嘉莉道。 菲利克斯浅吸一口气,还没等他完全拿出来,木塔就倒了,“看,我就知道这样。” 朱嘉莉嬉笑地走过来,搓了搓手,往手上哈了口气,瞄准他从头盔下方露出来的一小块额头使劲一弹。 不料,直接弹在了框子上。 “啊,好痛。”她捂着指头叫了一声,又是吹气又是甩手,还疼得原地跳了两下。 菲利克斯慌忙把头盔摘下,扔到一边,攥着朱嘉莉的手,十分懊悔道:“对不起juno,这都是我的错。” 朱嘉莉缓了缓,“没事了,就疼那么一下。” “可它红了,肯定是伤到了。”菲利克斯指着她指关节上方那片淡淡的红印,心疼道。 他连忙取来药膏,单膝跪地,轻轻地涂在她受伤的地方,又拿了块纱布包扎好。 朱嘉莉哭笑不得,“felix,真的不用这样。” “我妈妈说不能忽视任何一点小伤。”菲利克斯道:“而且,你也该休息了。” 朱嘉莉闻言,看了眼手机,“是很晚了,那么再次晚安了felix。” 菲利克斯送她到卧室门口,叮嘱道:“记得睡觉时不要把手指压到。” “知道啦。”朱嘉莉应着,慢慢关上了门。 她坐在床上,借着台灯的光亮,打量着自己快要包成粽子的指头,笑了又笑,还是没忍住地把纱布拆开。 “晚安,一点伤没有的手。” “晚安,有点可爱的felix。” 第108章 他心脏不舒服? 朱嘉莉特意关了闹钟,决心要把第一个假期早晨献给睡眠。 结果不到七点,就已经醒了第三回,最后一次瞪着天花板,彻底放弃了挣扎。 这该死的生物钟! 她洗漱完下楼,只有多琳在客厅里忙碌。 “早上好,juno小姐。felix先生出门前说您可能会多睡会儿,所以早餐还没准备,但别担心,我这就去。”多琳停下手中的活儿,语气温和道。 “没关系的,我自己来就好。”朱嘉莉道。 多琳没再坚持,“您和felix先生一样,都是善良的人。” 朱嘉莉笑了笑。 她去到厨房,拉开冰箱,找出玉米蒸上,顺手还煎了个蛋,又从柜子里翻出豆浆粉冲了一杯。 简单的早餐吃完,她回到客厅,见多琳正费力地从储物间推出一个沉甸甸的大纸箱,赶忙上前搭手。 “非常感谢您。”多琳道。 箱子里装的都是些圣诞饰品。 朱嘉莉不由得感慨了一句,“过的好快啊,又到年底了。” “时间有时候过得飞快,就像被按了快进键一样,可有时候又慢得让人着急,好像完全停住了。”多琳一笑,“比如你还没搬进来的时候,这个别墅总是冷冷清清,但现在却总是充满欢乐。” “是吗。”朱嘉莉嘿嘿笑了两声,从箱底拎出一捆彩灯串,一点一点解开。 多琳接过另一头帮忙理着,“这些都是旧物了,确实得需要点耐心。” “每年都是这个时候开始准备吗?”朱嘉莉随口问。 “是这样的。”多琳手上动作变慢了些,“不过自从老哈灵顿先生去世后,这个别墅就没再有过圣诞的气氛,今年还是第一次,就像felix先生说的那样,今年一定会是个非常特别的圣诞节。” “那我猜,你接下来肯定说是因为我。”朱嘉莉道。 多琳笑而不语。 朱嘉莉又从箱子里拎出一大卷更粗的灯带:“这个也要解开吗? “那这是户外用的,会有专人来负责安装。”多琳接过那卷灯带,放到一旁贴着户外标签的纸箱里,“交给他们就好了。” 朱嘉莉了然,“原来如此。” 圣诞节准备工作要比朱嘉莉想象得要繁琐的多。 不仅每个房间里都要有装饰物,连每一扇房门都挂上用松枝和冬青编成的花环,深绿的枝叶间还点缀着暗红的酱果。 栏杆绕满墨绿色藤蔓,与金灿灿的铃铛和暖黄小灯,顺着楼梯从二楼蜿蜒至一楼,转角平台处也新添了一张角桌,上面还摆着几个雪屋模型。 客厅就更隆重了。 壁炉架上多了一排胡桃夹子木偶,两旁还挂了几个红袜子,和有些年头却非常有纪念意义的圣诞贺卡。 地毯则换成了鹿与雪林图案的,沙发被添了几个红色绒枕,就连平时只陈列一些复古摆件的那几张长条桌,也被换成了各种小摆件和相框。 还有餐厅和厨房,以及窗台和各个角落同样被精心点缀,可以说在这个别墅里,无论走到哪都能感受圣诞氛围。 等到最后一只陶瓷小雪橇被摆上茶几后,朱嘉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感觉胳膊都快不起来了。 她瞥了一眼墙上的钟,竟然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多琳说:“juno小姐,非常感谢您帮我做了这么多工作,您一定累坏了,去休息吧,等午餐好后我会送到您的卧室。” “我还是帮你好了,这样能快一点。”朱嘉莉苦笑了下,“早知道那会儿就先吃饭再干活了,也不用像这样饿得心慌。” “felix先生说过您的学业很重要,已经耽误了您一上午的时间,再这样的话会让我更不好意思了。”多琳歉然道。 “又没什么的,我一会儿也可以学的,来得及。”朱嘉莉道。 哎,要怪就怪那些物品都太有趣了,令她感觉像是给娃娃屋换装一样,越干越起劲。 做饭时意面酱没了,多琳手探进橱柜里,又取出来了一瓶,却不小心碰倒了一个褐色玻璃瓶,赶紧拿起来边检查边自语,“很奇怪,felix先生最近很少吃这个。” 朱嘉莉正在洗手,闻言探过头问:“这个是什么?” “具体成分我不太清楚,是夫人专门请营养师为felix先生调制的,可以有助于他的心脏。”多琳道。 “他心脏不好?”朱嘉莉追问。 “很早的时候做过手术,这些年高强度的训练,同时也让felix先生身上出现了不少伤痛,所以夫人一直都很关心他的身体。”多琳话讲到这,意识自己说得有点多了,又笑了笑,“不过最近确实很少见按摩师或者私人医生来为felix先生检查身体,看来,他应该好多了。” 朱嘉莉拧了拧眉,心莫名沉了几分,“这样啊……” 少时,冒着热气的意大利面的香味,似乎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候诊室里,菲利克斯忽然感觉有点饿,从包里掏出来一根混合燕麦棒吃。 这时,门被推开。 医生看到菲利克斯坐在自己办公桌前,脸色一沉道:“哈灵顿先生,请允许我坦白的说,我并不想在这里见到你。” “别这样罗纳德先生,要知道我非常想念您的。”菲利克斯贫嘴道。 罗纳德没接他的话,戴上眼镜,拿起旁边的文件夹,“先让我们先看看这周的数据和你都吃了点什么。” 待他看到,菲利克斯的饮食记录表上居然出现了烤肉这个词,瞬间就无法淡定了,目光严厉地瞪着他,“felix,这一定是你记录错了对吧,你不能告诉我你居然吃了烤肉!” 菲利克斯心里一虚,“并没有太多,只有三块。” “三块?”罗纳德教授气结,捏了捏眉心,“felix harrington先生,你目前正在进行新的治疗方案,任何可能引起发过度炎症反应的东西,尤其是这种高油脂的烤制品,是必须要避免的!” “三块?这足以让你的炎症指标产生出我们不希望看到的波动!抵消掉一部分治疗本该起到的保护作用!重要的是,它会刺激到你肩关节那些本就敏感脆弱的组织,让恢复过程增加变数!” 罗纳德越说越激动,甚至胡乱猜测,“你别告诉我是因为不想再她面前,避免显得例外或者麻烦,才选择让这些禁止食物跑进你的胃里!” 第109章 所以…… “首先是我主动提议的,当然她曾经也确实提过想吃烤肉,但只是随口一说,可能连她自己都忘了,而且她也不知道我不能吃。”菲利克斯话头顿住了几秒,“我感觉还好,没有任何的不适,真的。” “感觉?”罗纳德站起身来回踱步,“对于你这种擅长忍耐和忽略身体信号的运动员来说,感觉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felix,我们之前达成的共识是,这次的治疗方案需要你最大限度配合,包括严格的饮食控制。你的肩膀现在就像一座暂时休眠的火山,任何一点不当的刺激,比如错误的饮食和过度的负荷,都可能成为再次喷发的导火索。” “我希望你能认真对待,而不是用感觉还行来敷衍我,更是敷衍你自己!” 菲利克斯看着医生严肃而担忧的脸,终于没再出声反驳,只非常顺从道:“好,我发誓以后只吃清单上推荐的食物。” “所以你这次来,还是要继续注射?”罗纳德坐回椅子上,声音低沉道。 菲利克斯点头,又对上罗纳德纳略有责备的目光,继而补充道:“你知道的,我不想让她看见我……发病的样子,不想让她担心,更不想因为我的事,影响到她至关重要的SAT考试,我会和之前一样,按时到这里接受治疗,所以请放心。” 罗纳德叹了口气,神情凝重道:“恕我冒昧的问一句,这种情况你打算持续多久?两月?四个月?还是半年?要知道这种射针剂的副作用不容小觑,而你已经接受过两次了,我不能一直为你提供这种治标不治本的治疗。” “我……我会找时间和她说的。”菲利克斯道。 罗纳德没再多言,拿起内线电话,简短地吩咐了一句。 很快,护士便端着无菌托盘走了进来。 菲利克斯脱掉上衣,坐在诊疗床上,随着针头的刺入皮肤,一管液体缓缓注射进了他的体内。 “谢谢。”他说。 罗纳德在电脑上记录完后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菲利克斯闻言活动了下肩膀,“老实说,比那些没完没了的理疗和冰敷痛快多了,至少感觉……一下子就好了。” “一下子就好了?”罗纳德干笑两声,“哈灵顿先生,你所谓的好是建立在抑制而非治愈的基础上,它只是让你的大脑暂时收不到肩关节发来的求救电报!” “未来的二十四个小时内,你的左臂最好只承担一个咖啡杯的重量,保持正常体温,避免受凉,禁止任何形式的剧烈运动或负重,口服药按时吃,记住了吗?” 菲利克斯颔首:“我记得了。” 从医院出来,菲利克斯又驱车来到一家书店。 进门后,目标明确地选了几本书和一套文具,交由工作人员包装。 等待的间隙,他倚着柜台,四处看了看,见陈列架上,挂着一个毛绒小海豚钥匙链,觉得很好看,便拿下来,“也把这个包进去吧。” 工作人员笑着问:“是送给女朋友吗?” “是的。”菲利克斯回答。 “它很可爱,”工作人员将系好墨绿色丝带的礼袋递给他,“提前祝你们圣诞快乐。” 菲利克斯用右手接过袋子,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谢谢,也祝你圣诞快乐。” 回家的路上,他左肩的无力感越发明显,不得不调整坐姿才能继续开车,到家后,连开门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些。 朱嘉莉听见动静,放下书,从客厅走到玄关暖光笼罩的边缘,“你回来啦,多琳已经做好饭了。” “嗯。”菲利克斯应了一声,目光掠过装饰好的客厅,很是惊讶道:“这些都是你和多琳一起做的?” 朱嘉莉语气里有点小小的得意,“是啊。并且只用了一个上午,厉害吧?” “的确很厉害,其实我也能帮你们做的,但最近似乎开始有点忙。”菲利克斯说着话,将那份礼物递到朱嘉莉手中,“看,连圣诞礼物我都提前准备好了,很怕到时候会忘记。” “谢谢。”朱嘉莉欣喜接过来,抱在怀里,抿唇一笑,“你也很期待你的圣诞节礼物吧?” 菲利克斯挑眉,“当然,但如果你说忘记准备,我也不会很难过。” “我怎么可能不给你准备,只是还有一点点没完成。”朱嘉莉调皮道:“所以就麻烦你耐心多等一两个天啦。” 菲利克斯扬起唇角,“我很期待。” 吃饭时,朱嘉莉见菲利克斯仍穿着那件厚毛衣,边切盘里的食物边说:“上午有人过来清理壁炉了,你没感觉到家里变热了吗?” 菲利克斯一顿,神色如常道:“那可能因为我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很冷的原因。” 朱嘉莉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吃饭。 餐后,菲利克斯看着桌上的杯盘,面露歉意道:“juno,应该由我来将这些收进洗碗机的,但……今天的训练让我觉得现在有点累,所以……” 朱嘉莉立刻接话,“没事,我来搞定就好了,你快上楼休息吧。” 菲利克斯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明天可以占用你几个小时吗?一起去选圣诞树。其实也可以让他们直接送来,但我想这样或许能让你多感受点圣诞氛围。” 朱嘉莉将脏盘子拿到手中,爽快点头,“可以啊,反正我走哪儿也能看进去书。” “那么晚安,juno。” “晚安,felix。” 菲利克斯说完转身上楼。 朱嘉莉则留在餐厅做收尾工作。 等她回到房间后,手机收到了一条转账信息,点开一看,见这个月生活费比之前的多了点,正要发信息问,老朱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莉莉,我昨晚给你转的账,收到了吧?” “收到了,爸。”朱嘉莉握着手机,走到窗边,“但怎么多了几百?” 老朱解释,“你不是放假了吗,如果室友们要出去玩,你也得去,我就多给了你点,但你也别光顾着玩,SAT考试才是最要紧的。” 朱嘉莉有点急了,“那你把钱都给我了,自己怎么生活呀?” “我这么大个人了,怎么都能将就一口,你把自己顾好,把书读好就行,别瞎操心我了。”老朱总是这样说。 朱嘉莉喉咙里堵了一下,似乎再多嘱咐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只闷闷地嗯了声。 第110章 五角星 与老朱通完电话,朱嘉莉去了书房,从抽屉里取出盒子,开始继续为菲利克斯做圣诞礼物。 其实她当初只想做个简单的,但自从那天的失控拥抱似乎又改变了礼物的分量,就增加了点难度,工期也相应延长了。 她一直做到闹钟响了才将半成品,重新收进抽屉里,关掉电脑上播放的音乐,投身进各种题目当中,学到十一点多才上床休息。 次日早晨,菲利克斯特意借了辆皮卡车,开车的时候他左胳膊依然不太敢活动。 朱嘉莉就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副驾驶看网课视频。 窗外的城市街景,逐渐被覆着薄霜的田野和成片林地取代。 菲利克斯选中的这家农场规模不小,还离着很远,就看到路两旁停了很多车子,有的车顶上还绑着刚斩获的圣诞树。 菲利克斯停下车,“我们到了,这里的挪威云杉和弗雷泽冷杉品相最好。” 朱嘉莉合上书,跟着他下车,裹紧了外套,看着眼前大大小小的松树,和正拿着锯子在林间穿梭的人们,有些惊讶道:“我还以为你们的圣诞树也是那种仿真的。” “当然,也有很多人选择那种的,但我总觉得真树会更有仪式感。”菲利克斯道。 两个人走到入口处,一名穿着工装裤和皮夹克,脸庞被吹着通红的中年男人迎上前道:“哈灵顿先生,我叫汉,场主正在帮忙捆扎,所以由我来负责接待您,您预定的那片区域还有很多树木,需要我全程协助吗?” 菲利克斯点了下头,“需要。” 在汉克的引领下,他们沿着小径向里走,越往里走,树木越是高大。 最终,菲利克斯在一棵近十英尺高的弗雷泽冷杉前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然后向朱嘉莉征询:“juno,这个怎么样?” 朱嘉莉仰起头,看着树冠几乎要融入灰蓝色的天空,道:“挺好的,枝繁叶茂,胖嘟嘟的。” 菲列克斯闻言,转头对一直随在后面的汉说:“就这个棵了,谢谢。” 汉立刻上前,用锯子切割树干,待看差不多后又和菲利克斯确认了下倾倒的方向,接着和其他同事一起熟练地树扶稳、放倒,再一鼓作气放倒旁边的震动机上把虫子抖掉,用网兜打包好。 最后拉到停车场,帮忙装车固定。 一切妥当后,汉站在车旁,搓了搓冻红的手,微笑道:“哈灵顿先生,祝您和这位小姐圣诞节快乐。” “谢谢,你也是。”菲利克斯说着话,拉开门上车。 朱嘉莉眼睛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久了,有些干涩发酸,便合上电脑,四处乱看,也自然留意到了菲利克斯总轻蹙眉头,于是问:“是不是不太舒服?” “我吗?没有。”菲利克斯扯出一个轻松笑意,“要不要来点音乐?” 说完,他手伸向中控台,按了几下,复古的摇滚乐便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菲利克斯跟着节奏,手指在方向盘敲了敲,跟着哼唱起来。 他的歌声说不上多专业,甚至有点随心所欲的跑调,不仅如此还邀请朱嘉莉一起唱。 朱嘉莉不会,就只能哼调子。 结果,菲利克斯又大声说:“juno,你唱的太正常了。” 朱嘉莉只好嗓门更大道:“我已经尽量不在调子上了。” 两个人相视一眼,同时大笑出声。 一时间,皮卡车厢仿佛成了个移动的唱歌房,除了欢笑还有大男孩那总是充满爱意的眼神。 到家时,别墅外已有专业的园艺工人在忙碌,沿着屋檐和灌木丛装饰灯串,摆放大型的造型灯。 菲利克斯停好车,摇下车窗,对离得最近的一个工人说:“嘿,伙计,方便搭把手吗?帮我们把后面这位大家伙请进去。” 工人们自然愿意帮忙。 卸车的过程还算顺利,但在将树从皮卡后斗移动到带轮子的平板运输车上时,一个没戴手套的工人突然被树枝扎了下手,本能地一松,树直接往另一边倾斜。 菲利克斯离得近,见状赶紧搭了下手,就这么一下子,肩膀就有了剧烈反应,痛得他眼前一黑,差点叫出声。 见朱嘉莉正在另一侧帮忙固定车轮,并没有留意到自己,借着转身的动作,抬起右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然后像没事人一样,跟在后面进入到了别墅。 把树固定在客厅中央后,众人又一起装饰圣诞树。 多琳从箱底找出一枚略显变形的锡箔五角星,递给菲利克斯,“找到了,felix先生。” 菲利克斯接过来,指腹慢慢抚摸着五角星,被睫毛覆盖着的眼眸多了些许复杂情绪。 朱嘉莉问:“这个手工做的?” “是的,我七岁那年,奈尔斯的星星丢了,爷爷就让我做了一个,然后我做的这颗星星,就在那天被挂到了最顶端,而且以后都是这样。” 菲利克斯苦笑了下,“虽然后来没人记得那颗是我做的,但只要每年看到它被挂上去,就会让我觉得像是被认可了一次。” “那今年也把它挂上去吧。”朱嘉莉说完,伸手拿过那枚星星,转身递给了旁边的工人,“麻烦您,把它固定在最最高处。” 菲利克斯站在那里仰望着星星,被工人托起,升到树顶,内心并没有像小时候那样雀跃,更没有复杂情绪翻涌,只淡淡地笑了笑。 当天晚上,圣诞树就亮起了,连同外面的灯光,把别墅内外烘托的像个水晶屋。 朱嘉莉盘腿坐在地毯上盯着壁炉里跳动的火苗发呆,菲利克斯则靠着沙发看书,两个人都不开口讲话,但却一点都不觉得无聊,反而还有种安逸的感觉。 第111章 祝你好运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菲利克斯的肩膀还是没好到哪去,更糟糕的是今天还有一场认证赛要参加。 他出卧室时正巧在走廊遇到了朱嘉莉,她一眼就捕捉到了他眉宇间淡淡的疲惫,“怎么了,昨晚没休息好吗?” “是有点,不过没什么?”菲利克斯尽量在她面前表现的毫无破绽,“我今天要去比赛,大概下午到家。” 朱嘉莉颔首,“那祝你比赛顺利。” 菲利克斯嗯了声。 稍后,朱嘉莉送菲利克斯出了门。 从他一上校车,教练就明显看出他状况不太对劲,“felix,怎么了?” “肩膀不舒服。”菲利克斯如实道。 教练沉默片刻,“听着孩子,最近你确实辛苦了,但只要完美的拿下这场,你就可以得到锦标赛的入场券,所以咬咬牙撑住了,队伍需要胜利,你也需要,明白吗?” 菲利克斯点头。 他清楚自己是梅格林游泳队的希望,无论如何也都会拼尽全力去比赛。 但麻烦似乎总爱找上他。 南克中学的游泳馆,换气系统远不如梅格林,空气潮湿又弥漫着氯水的味道。 菲利克斯正在后场做拉伸运动,一个佩戴志愿者胸牌的男生,抱着几个箱子匆匆走过来,用力撞在了他的左肩膀上。 “抱歉。”那人嘴上这么说,却连装都懒得装,眼神里的恶意明晃晃的。 菲利克斯只觉得左肩一沉,麻意一路蹿到了指尖,仿佛整条胳膊都断掉了,抬起右手死死按住左肩,怒目圆睁地瞪着对方,齿尖咬碎般挤出话,“马韦洛.纳普森,你他妈是来给你哥哥报仇的吗!” “只是个意外,哈灵顿。”马韦洛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或者是你自己没站稳。” “祝你好运。”他说完,抱着箱子晃晃悠悠地走了。 菲利克斯脑子一热,冲上去就想动手,却被教练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拦腰抱住,半拖半拽地弄回了更衣室,“felix,冷静点,我们没有证据证明他是故意撞到的你。” 话落,教练又转头朝队医吼,“冷敷贴!快!” 队医冲过来,立刻使用紧急措施帮菲利克斯缓解伤痛。 教练俯身,托住菲利克斯的头,急急道:“felix,你现在怎么样,快点回答我!” 菲利克斯后背贴着墙壁,艰难地动了下肩膀,神情痛苦道:“不太好,手指都是凉的。” “该死!只差这一场了!”教练咆哮出声,一拳砸在旁边的柜门上。 冷静几秒了他又说:“felix,按规矩,我可以心狠一点,给你打一针封闭,然后把你推到起跳台上。” “但我又不能真这么做,因为你不光是学校的明星,还是我最得意的学生,所以今天你只能退赛,然后去给你爸爸通个电话,我相信只要他肯开口,委员会那边会再给你一次机会。” “至于那个马韦洛,我会正式向南克中学提交投诉,虽然那个混蛋很可能只会受到不痛不痒的警告。” “但我的朋友们一定会在他回家的路上和他好好谈谈。” 菲利克斯唇瓣泛白,勉强牵了下唇角,“我说过我不是新生了。” 教练直视着他,语气里没有半点说笑的意思,“felix,我会说到做到!” 从在检录台签字退赛,到将表格递回工作人员手中,菲利克斯脸上始终没什么波澜。 可真的坐在观众席上,看着泳池里队友们拼搏的姿态,满心的不甘与失落,他让心情一下子直跌到了谷底。 在回程的路上,他也只是低着头,没和身边的人搭过一句话。 之后,菲利克斯去了罗纳德医生医生那里。 罗纳德轻轻地按了按他的肩膀,“我没什么好办法了felix,冷敷也对你不会起到作用,以你现在的情况,没有快速的医学解决方案,只能硬扛过去,让身体自己开始修复。” “我我可以给你开点止痛药帮你缓解一点点不适,但关节深处的痛,你躲不掉的,准备好面对一个非常痛苦的夜晚吧。” 菲利克斯叹了口气,认命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那你当初就不该选择这种透支身体换来的捷径,它从不是治疗方案,而是只是一张迟早要兑现的欠条。”罗纳德医生,语气加重,“现在就到了你该付利息的时候了。” 菲利克斯穿好衣服,“那……祝我能活到见到明天的太阳。” 他知道,回家休息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但这意味着会把疼痛和失败,直接带进那栋刚刚有了点温度的别墅。 意味着他将不可避免地成为打扰者,打扰到朱嘉莉学习。 更意味着,会让她亲眼看到,那个对任何事都游刃有余felix harrington,其实就是一个连起居都可能需要照顾的普通人。 他不想这样。 所以他选择了去私人俱乐部,那有注重隐私的包间,最适合他这条可怜虫独自忍受伤痛。 菲利克斯就这样捱到了深夜,估摸着朱嘉莉肯定已经睡熟,才回到了家。 别墅一片漆黑寂静。 他也没有力气再上楼了,就躺在沙发上休息。 然而半夜药效彻底退去后,疼痛再次攻击着他的身体,而且比白天还要厉害。 他疼得直哆嗦,咬着牙想撑起身拿药,可刚一用力,左半边身子就像过了电似的瞬间没了知觉,连着毯子一起栽倒在地,还碰翻了茶几上面的玻璃摆件。 声音惊醒了楼上的人。 朱嘉莉从卧室走出来,就着走廊的灯光,站在二楼往下看,顿时惊愕不已,“felix!” 第112章 心灵导师 朱嘉莉跑到菲利克斯身边,想把他扶起来,奈何两个人的体格实在悬殊,就只能拿过抱枕垫在他的头下,然后问:“怎么了,需不需要我叫救护车?” “只是肩膀痛。”我背包侧边口袋有药。”菲利克斯虚软无力道。 “好,你等着。”朱嘉莉以最快速度取来水和药,跪在地毯上,使劲帮菲利克斯半坐起来,将药片塞进他嘴里,又喂了几口水,“是左肩吗?我记得你说过。” 菲利克斯轻点了下头。 朱嘉莉调整好坐姿,背靠着沙发,道:“那你躺在我腿上,我给你揉揉。” 菲利克斯应声照做。 朱嘉莉不懂什么专业的按摩手法,就按照平时给老朱按摩腰椎的方法,先把掌心搓热,放在菲利克斯的肩膀处一圈一圈地打转。 “我这个力度不重吧。”她问。 枕在她腿上的脑袋轻轻晃了晃。 又过了一会儿,朱嘉莉忽然感觉裤子有湿凉的触感,于是停下动作,低头看去。 壁炉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她见菲利克斯紧闭的眼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颊上还有两道未干的泪痕正滑向鬓边,赶紧柔声问:“你……怎么还哭了?是不是我按的太疼了?” 菲利克斯拉高毯子,胡乱盖住自己大半张脸,自责道:“对不起juno,我已经尽量不打扰你了,可还是搞成了这个样子,如果没有我,你现在肯定还在好好睡觉。” 朱嘉莉愣了一下,又把毯子翻下来,边帮他擦眼泪边说:“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又没人规定你不能疼,别多想了。” 可下一秒,更多的泪水从菲利克斯眼眶中涌了出来,滴在她手指上。 她一时有些无措,只好故意板起脸,凶巴巴道:“喂felix,不许哭了,再哭我就不管你了啊。” 菲利克斯闻言咬紧下唇,硬生生把即将决堤的情绪给憋了回去。 朱嘉莉瞧着他这个样子,觉得自己态度实在太差了,放缓语气道:“你能睡会就睡会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菲利克斯重新枕在抱枕上,其实根本睡不着,但药劲和透支的身体令他头愈发的昏沉,没几分钟就渐渐睡了过去。 朱嘉莉等他呼吸平稳,轻轻将他手从自己腿上挪了下去,站起来,先往壁炉里填了点木柴,又拿起手机查了查他目前能吃什么早餐,然后去厨房提前把食材准备好。 忙完回来,她在菲利克斯身边坐下,看着他脸颊还没干透的泪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更想不通,他明明都这么优秀了,他家里人居然还不喜欢他,弄得他现在总想得到别人的认可和肯定。 真是活得够累的。 哎。 几个小时后,菲利克斯被浓浓的粥香唤醒了,勉强撑着坐起身,慢慢走到厨房门口。 朱嘉莉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边往粥里加食材边说:“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好了一点。”菲利克斯有些无所事事,“我……能帮忙吗?” 朱嘉莉清楚假如让菲利克斯回去休息的话,他肯定又要胡思乱想,便说:“都差不多收拾好了,你要想找点事做的话,就用右手摆摆调料瓶好了,没问题吧。” “我可以做到的。”菲利克不安的神情稍微减少了点,干完活后,又帮忙擦了擦岛台。” 朱嘉莉:“我查过你现在能喝点骨汤,所以就告诉多琳买点过来,一会儿给你熬上。” 菲利克斯动了动嘴,想说谢谢又觉得太空,就抬起右胳膊。 朱嘉莉见状忙说:“都这个情况了,还是别拥抱了,我知道你想表达感谢,所以呢就赶紧养好身体吧。” 菲利克斯默了几秒,低声问:“以后会补上吗?” 朱嘉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补补补,行了吧。” 菲利克斯开心地笑了笑。 朱嘉莉等多琳到了,见菲利克斯情况稳定,便回房间补了一觉,醒来后又投入学习,午饭也是匆匆吃完,没在客厅多待。 下午,书房很安静。 外面忽然响起了碎裂声。 朱嘉莉放下笔,立即起身匆匆赶到菲利克斯的房间。 见他赤脚踩在地板上,垂头盯着脚边那滩水和裂成几块的杯子,脸庞上既有茫然也有懊恼。 朱嘉莉避开碎片走过去,将他往旁边带一带,“没事的,我来收拾就好了。” 菲利克斯听着扫帚划过地板的轻响,浑身泄了气道:“对不起juno,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拿起来。” 朱嘉莉收拾干净碎片,擦干地板,拉他坐在床上,自己则搬了椅子坐在他的对面,“felix,我们聊聊好吗?” 菲利克斯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抬头,也没反对。 朱嘉莉直接问:“你好像很不想让我知道你肩膀伤的这么重对吗?” 菲利克斯:“……” 朱嘉莉等了几秒,见他依然不吱声,语气里忍不住带上一丝焦躁,音调也略高了些,“felix,你如果一直这样的话,我们就没法说下去了。” 话落,她又放平声音道:“你要知道我和你同岁,也算个孩子,如果你总是把门关上,什么都要自己扛,会让我觉得很累。” 菲利克斯终于开口,“对不起juno,我……不是不想让你知道,是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我希望自己在你面前永远都是完美的,我这个毛病又犯了,又好像从来没改过。” “你本来就要备考SAT,应该把更多的时间放在书本上,我不该让你分心。” 朱嘉莉满是无奈道:“felix,我说过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谁都会生病、受伤,这很正常。” “并且我本来没那么容易分心,但你却非要装作没事,就会让我一直想你到底又怎么了,到底又在硬扛什么。” “还有,肩膀受伤,拿不稳杯子,都不是你的错,你不用为这个道歉,更不用觉得这样在我眼里就显得很糟。” 朱嘉莉轻笑一声,“话说到这里,我都能猜到你接下来会说什么,我改,我知道了,我下次注意,但felix你发现了吗,根本就没改过。” “反反复复的,我都觉得自己快成你的心灵导师了,而且还是免费的。” “我可以支付你费用。”菲利克斯接得很快,认真的表情好像真要这么做。 朱嘉莉被他这完全偏离重点的回应弄得直抓狂,“这根本不是钱不钱的事好吗,是我希望你真的去改改,哪怕只不对我这样就好了。” 第113章 算了算了 “对不起juno。” “又说对不起,从我一进来就至少听到三次了。”朱嘉莉烦躁地大吼道:“光说这个有什么用!!!!” 菲利克斯被吓得直接打了一个哆嗦,蓝色瞳仁上瞬间翻涌一层海浪,直勾勾地望着她,就差哭出声了。 朱嘉莉看着他这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胸口那股无名火更是烧得厉害,“又来了又来了,动不动就哭,你眼泪难道不要钱吗!” “它们是……免费的。”菲利克斯鼻音浓重,哽咽出声,“juno,其实我一直在学习,但又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去那样,我真的很失败。” 朱嘉莉连叹两声,“felix,想要一下彻底改变的话根本不现实,换我也不可能,但你在我这里真的不用想那么多,就怎么舒服怎么来好了,而且这还是你家,你都这样拘谨,那我怎么办?” 朱嘉莉道:“有什么及时沟通,需要帮忙的就开口,这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试一试好吗?” 她说得菲利克斯都听懂了,可也却让他束手无措,“我不知道该怎么自在,这里也没有自在这种东西,只有应该做什么,做错了又会失去位置,我更怕我随意了,会让你感到不好,所以才不想有任何问题出现。” “你比SAT阅读理解题还难搞定,真的。”朱嘉莉头疼不已,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反正你这几天不舒服,就尽管叫我,至于别的就慢慢来吧,这点能做到吧?” 菲利克斯迟疑片刻,点了下头。 “那你现在有什么需要我搞定的?没的话我就回房间了。”朱嘉莉道。 菲利克斯摇摇头。 朱嘉莉:“那晚餐见。” * 户外灯将别墅轮廓勾勒在黑幕布时门铃响了,是罗纳德医生和理疗师康里来了。 两个人仔细检查了下菲利克斯的肩膀,议论了半天,最终敲定出一套康复方案。 “felix,这个方案需要你严格执行。”罗纳德收起检查工具,语气严肃道:“另外,康里要在假期期间回美弗达州看望他的家人,所以这段时间得有人接替他,帮助你完成每日的训练。” 话落,站在一旁的朱嘉莉往前迈了一步,“我可以吗?反正我最近都在家,时间上也方便。” 罗纳德看向她,脸上露出赞许的笑意,“当然可以,事实上,你的参与本身就对felix的康复有非常大的益处。现在由康里来为你示范一遍可以吗?” “请稍等,我先去拿纸笔。”朱嘉莉说完转身跑上楼,又折下来,拿着东西在理疗师旁边站定,“麻烦您慢一点好吗,我想尽量记清楚些。” “请放心,我会讲得非常详细。”康里说着,开始示范第一个舒缓关节的动作。 朱嘉莉认真记录,遇到不明白的地方随时提问,碰到一时想不起来的专业词汇,就先用中文记下,还在旁边画了几幅简略的示意图,用箭头标注着力点和活动方向。 一切完成了,康里问朱嘉莉,“都明白了吗?如果有,我可以再讲一遍。” “应该差不多了。”朱嘉莉道,“那这个每天需要做多少次?” 康里:“计划表上会有标注,最重要的还是让他保持心情愉悦。第八天的时候,可以让他试着在水中简单活动一下。” 朱嘉莉:“我明白了,谢谢。” 送走罗纳德和康里,朱嘉莉把康复计划吸在冰箱门上,逐行看了一遍,道:“看来你的滑雪计划得取消了。” “我觉得还是留在家里更好,因为有你。”菲利克斯道。 朱嘉莉没接话,从冰箱里端出多琳白天炖好的骨头汤,倒进小锅里加热,盛进小碗里,“先把这个喝了吧,我去取电脑,然后我们在书房学习,等临睡前,我给你做训练。” “我都听你的。”菲利克斯非常顺从道。 书房内。 朱嘉莉塞着耳机,边看题型讲解边做笔记。 菲利克斯则面前摊着一本书,视线却总是粘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挪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面。 时间慢慢过去。 朱嘉莉摘下耳机,揉了揉后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该训练了。” 菲利克斯闻言合上书,“好的。” 两个人来到一间由客卧改成的理疗室。 朱嘉莉先看了看步骤,还是不太敢直接上手,便对着空气演习了一遍,然后才说:“我要开始了,不舒服了就马上告诉我。” 菲利克斯趴在床上嗯了声。 朱嘉莉抬起菲利克斯的左臂,严格按照康里所教的手法,推拿了几下问:“这样……行吗?” “可以。”他答,其实比较疼,但还可以忍受。 得到了肯定,朱嘉莉也似乎定下心来,稍微加了一点点力度,完成了第一项训练。 她瘫进旁边椅子里,抹了把汗,活动了下酸痛的手指,“有没有觉得轻松一点?” 菲利克斯坐起来,慢慢耸了下肩,“好像有那么一点。” “那就好。”朱嘉莉,“我先缓缓,然后给你准备冰敷包。” 菲利克斯不语,就直直地注视着她,而她也看他。 这气氛就莫名变得古怪起来。 于是朱嘉莉说:“还得等会儿,所以你不打算披着点衣服?” 菲利克斯闻言右手抓过旁边衬衫,胡乱搭在左肩上,领口歪着,大半个胸膛还露在外面。 朱嘉莉见状干脆伸手帮他把另一只袖子套好,拉平衣襟,后退一步,点评道:“嗯,这样就顺眼多了。” 菲利克斯:“……” 少时,朱嘉莉用弹性绷带将冰袋稳妥地固定在菲利克斯左肩后侧。 将笔记本推到他眼前,“顺便给我讲道题吧,要不然我今晚肯定光想解题思路, 睡不了觉了。” 菲利克斯用右肘撑起上半身,侧过身凑近书本,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再耐心地开始讲解。 待讲到一个关键点时,他抬眼想看她反应,却正好撞见她低垂的眼睫,正随着思绪轻轻颤动。 他的话音不由得顿住了。 就在这时,朱嘉莉掀起眼帘。 四目相对,近距离之下,她甚至能看清他瞳孔里有些自己怔忡的倒影。 第114章 礼物 朱嘉莉地眨了下眼,“怎么停了?” “想知道你明白了吗?”菲利克斯道。 “好像……明白点了。”朱嘉莉说完,搁在一旁的手机计时器便响了起来。 她倾身帮他解开绑带,取下冰袋时,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肩后的皮肤,“好了,任务完成,可以回房休息吧。” 菲利克斯穿上衣服,“可以了。” 两个人一起上楼,在走廊互道晚安,然后各自回房。 菲利克斯毫无睡意,就靠着床头拿起了手机。 屏幕亮起,壁纸是一张偷拍的照片,模糊的画面中,朱嘉莉坐在图书馆的角落,低头写着什么,午后的阳光透进百叶窗,在她侧脸和摊开的书页上落下明暗相交的光影。 菲利克斯就这样看着好久,明明才见过,他却觉得怎么都看不够。 而朱嘉莉痛同样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菲利克斯的肩膀,打开电脑在浏览器搜了一圈,页面跳出一堆专业术语和方案,大多与罗纳德医生和康里给出的方法大同小异。 她逐条浏览,试图从海量信息中找到更有效的,可翻找半天也没收获。 看来,他这个病就只能慢慢来了。 * 菲利克斯在朱嘉莉的照料下,康复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些,第三天就已经能拿起水杯喝水了。 时间也来到了平安夜的前一天。 费蒂仑和埃默尔登门来给菲利克斯送圣诞礼物。 “老实说,今年的礼物最让我头疼,因为该送的都已经送过了,所以就选择了它。”费蒂仑将礼物盒递给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拆开看,无趣地挑了下眉,“只是耳机?” “只是?”费蒂仑一脸痛心疾首地扯着嗓子呛回去,“为了抢这副耳机,我花了56个小时,你知道现在转卖价有多么疯狂吗?” 菲利克斯撇嘴,把耳机放到一边,从身后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方形礼盒递给费蒂仑。 费蒂仑快速撕开包装,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这……这是我那张被我爸清理掉的绝版唱片?上帝,你从哪儿找到的?” “在一家二手音响店。”菲利克斯面无表情,“足足花了我八百刀。” 费蒂仑已经完全沉浸在失而复得的狂喜中,对菲利克斯后面的话充耳不闻。 埃默尔也将礼物放在菲利克斯手中,“我选的可能还不如他,所以你看看就好了,千万别露出来嫌弃的表情。” 菲利克斯拆掉包装,看了一眼里面的黑色书包,沉默了会儿,“我忽然想晚一点再把礼物拿给你。” “但是你已经准备好了不是吗,而且就放在那里。” 埃默尔不由分说地拿过菲利克斯旁边的礼物盒,掀开盖子一看,顿时激动地站了起来,兴奋道:“这是我说了半年都没有舍得下单的镜头?上帝,我简直爱死它了,不,爱死你felix。” 费蒂仑瞥了眼埃默尔手中的东西,直接不乐意了,“这不公平,这款售价可是要一千五百美元!” 埃默尔炫耀地纠正,“准确来说是两千三。” “felix,你一定还给我准备了别的礼物对吗?”费蒂仑边说边在菲利克斯身上找寻起来。 结果毫无所获,一头倒在他怀里哀嚎起来。 朱嘉莉见状不由地一笑。 埃默尔闻声看向她,“juno,圣诞快乐。” 她惊讶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这是给我的?” “当然,我们不可能只给felix一个人准备礼物。”埃默尔道。 费蒂仑一秒回归正常,“我想说我也准备了。” 朱嘉莉将他们的礼物拿在手中一一拆开,见是与菲利克斯同款不同色的耳机和书包,瞬间就明白了他们的用意,“谢谢,我很喜欢。” 费蒂仑看菲利克斯,半质问道:“你这个家伙还嫌弃我们的礼物吗?” 菲利克斯一改口风,“我认为,这是我收到的最有意义的圣诞礼物。” 费蒂仑转头和埃默尔吐槽,“看吧,我就说他最会善变。” 这时门铃响了,朱嘉莉疑惑地看了眼菲利克斯。 “我有点担心,你和我们三个男孩共度一个晚上会很尴尬,所以就邀请了cici她们过来。”菲利克斯解释。 话落,费蒂仑和埃默尔同时发出一声可恶,要知道他们可想的是男孩之夜,而不是开派对。 cici今天穿的简直像圣诞女郎,樱桃红短裙和白色毛绒过膝靴以及亮闪闪的露腰上衣,再加鹿角发箍和亮片妆,看上去很是隆重。 费蒂仑忍不住调侃,“刚走完维密秀吗?” “当然。”cici踩着靴子在客厅走了几个猫步,故意停在费蒂仑面前,撩起长发,露出若隐若现傲人身材,“怎么样?” 费蒂仑被她近距离的美貌暴击搞得呼吸不畅,硬生生憋出一句,“很有潜力。” 瓦塔娜:“我们不知道你们也在,所以没准备礼物,就把刚买的饼干一起分享吧。” 索亚从袋子里取出饼干盒,习惯性地顺手掀开了盒盖。 “嘿,我说,虽然我们家境优渥,但还没到凡事都要让人来帮忙做的地步,所以以后直接就放在这里,让我们自己搞定。”费蒂仑道。 埃默尔拿起一块,附和道:“没错,在这儿,自己动手才是最高礼仪。” 索亚浅笑了下,“好。” cici揉了揉肚子,扬声道:“是不是该吃饭了?说真的,我们三个都快饿扁了。” 菲利克斯尴尬,“事实上我们还不知道该吃什么?” “什么?”cici扶额,边往厨房走边说:“今晚要有勒泰兰妮的演唱会转播,我可不想那时候还没吃上饭。” 众人见状跟上去。 费蒂仑顺手拿起岛台上的一颗甜椒抛到半空中又接住,提议道:“干脆一起做,这样会更快点。” “no,no!”cici转身,竖起手指对着他摇了摇,“请你放过那个甜椒,我不想半小时后,看到它残缺不全地躺在垃圾桶里。” “什么?究竟是谁给了你们这种错觉,觉得我们这种人就只会等饭吃?” 说罢,费蒂仑拿起刀,手起刀落之间,甜椒就变成了块状,“可以改变你们这种可怕的认知了吗?” cici连连点头,“我想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觉得了。” 就在其他人热火朝天地忙碌时,菲利克斯却对朱嘉莉使了个眼色,想让她和自己出去一下。 第115章 需要补偿 朱嘉莉和菲利克斯来到了客厅,小声道:“我们就这样走开,是不是不太好?” 菲利克斯挺直了背,深吸了一口气,由裤子口袋里掏出来了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小方盒,展开放在掌心上,“juno,圣诞快乐,我……本来准备了很多话。但现在好像有点紧张,又忘得差不多了,但这个是送给你的。” 朱嘉莉定睛看,见盒子里面放着一个精巧的J字字母项链,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被收藏的星星碎片,眸子里漾着惊喜,道:“你不是已经送给我礼物了吗?” “那其实算不得上什么礼物。”菲利克斯嘴角扬起,“要戴上试试吗?” “现在,哦好的。”朱嘉莉小心翼翼提起项链,从脖前绕到后面,试图自己扣上搭扣,却总是对不准。 这时,薄荷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畔,菲利克斯将她头发拢到一旁,接过项链。 朱嘉莉身体微微一僵。 他的动作很轻,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颈侧,而她更像被什么轻轻点了一下,心跳骤然乱了节拍,浑身都紧绷的不像话。 在她的听觉里,厨房里的喧闹似乎也被按下了消音键,周围安静的就只剩下他徐徐的呼吸,和搭扣扣紧的声响。 “好了。”他说。 她垂眸看了眼颈间的项链,嗡里嗡气地说:“谢谢,很好看。” 大男孩做完这些,迫切也想要收到朱嘉莉送的礼物,便用眼神疯狂暗示。 朱嘉莉一脸茫然地与他对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明天吧。” 菲利克斯闻言肩头一软,毫不掩饰地失望道:“juno,我从一周前就开始期待了,你无法想象,今晚我会多么难熬。” “有费蒂仑和埃默尔在,他们肯定不会让你闲着胡思乱想的。”朱嘉莉竖起一根手指,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就最后一个晚上。” 菲利克斯耍起了脾气,固执地摇摇头,严肃道:“不juno,我拒绝妥协。” “今天真的不行。”朱嘉莉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了些,“听话,再耐心等一等。” “我的耐心一直都在。刚才我明明可以吻你的,但我记得我们的约定,得留到毕业舞会。”菲利克斯委屈地看向别处,“结果……我却还没有收到礼物。” 就在朱嘉莉发愁该怎么搞定他时,cici的声音便如救命稻草一样响了起来,“两位,别躲在那里说悄悄话了,快来帮忙做姜饼人。” 朱嘉莉如临大赦,赶紧应了一声,快步朝厨房走去。 cici手里还沾着面粉,回头瞥了一眼闷闷不乐的菲利克斯,小声问朱嘉莉,“他怎么了?” “因为我没给他圣诞节礼物,不高兴了。”朱嘉莉回答。 cici用力咬出嘴唇才没笑出声,“我的天,他还真没满三岁。” 晚餐很快在几人一同合作之下完成。 长的餐桌上摆满了食物,气氛愉快,大家围坐在一起,分享着美食和趣事,餐后,又一起动手将厨房和餐厅打扫干净。 随后,女孩们围坐在电视机前,勒泰兰妮的演唱会转播已经开始,绚丽的舞台灯光映亮了她们的脸。 瓦塔娜问三位男士,“你们不一起来吗?现场超嗨的。” “这种视听盛宴留给你们享受,我们更倾向于进行一些富有技术性和战略性的男士交流活动。比如高尔夫,德州扑克。”费蒂仑看向另外二人,“这才是男孩之夜的精髓,对吧兄弟们?” 埃默尔笑着点头,已经在旁边铺好绿茵地毯。 而菲利克斯还在为礼物之事而不开心,就背对着朱嘉莉,挥了挥球杆。 于是,客厅无形中划分成了两个阵营。 女孩们这边,音乐震天,歌唱声和呐喊声充满了节日的欢腾。 而男孩那边就基本没什么声音,都快让人忘了他们的存在。 费蒂仑指着空空如也的球洞位置,“埃默尔,你的专注力是掉进芝士酱里了吗?那么简单的推杆,你居然能把球捅到了沙发下面!” 埃默尔的视线正偷偷从电视屏幕上移回来,嘴硬道:“我只想测试一下,不同击球角度在长绒地毯上的反弹系数,纯粹的科学探索。” “科学探索?”费蒂仑翻了个白眼,把球杆往旁边一靠,“行吧,科学家,现在你的探索结果就是我们的球没了,男孩之夜的核心活动也可以宣告结束了,我看,不如去那边接受下音乐的熏陶算了。” “我觉得这主意非常棒。”埃默尔立刻把杆子放回收纳盒里,和女孩们凑在了一起。 费蒂仑则坐在边上。 菲利克斯却慢吞吞地坐在了外围,和朱嘉莉中间足足隔了一米多的距离,显然是还在生闷气。 cici正跟着音乐摇摆,瞥见朱嘉莉和菲利克斯,眼珠一转,道:“我们这边有点挤,juno你往那边一点好吗?” 朱嘉莉依言往菲利克斯那边挪了挪,两人便不可避免地挨在了一起。 布料摩擦,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悄然传递。 下秒,大男孩似赌气地攥住了朱嘉莉的手。 朱嘉莉微微一怔,转头看去。 菲利克斯梗着脖子用口型说:“我需要补偿,需要安慰。” 那神情,活像个没得到玩具就坚决不肯罢休的犬科动物,明明是自己耍赖,却摆出一副天经地义的模样。 朱嘉莉简直匪夷所思,想抽离又没他力气大,就只好随他去了。 菲利克斯见朱嘉莉没拒绝自己,更来劲了,整个人都恨不得靠在她身上,毛茸茸的脑袋枕着她肩头,蹭来蹭去。 朱嘉莉内心极其的无语,目光睨了眼他,严重怀疑他是不是被树懒附体了。 旁边三个女孩激情跟唱,埃默尔和费蒂仑也专注看着电视,无人留意这对过于紧密的非正式情侣。 但只有朱嘉莉心里最为清楚,自己真的快要烦死菲利克斯了。 嗯…… 好吧,其实也没有多烦啦。 甚至还想抓一把他的头发。 手感肯定超好。 第116章 会不会太简单了? 演唱会结束,男孩们和菲利克斯去了他房间。 女孩们则跟着朱嘉莉去了她的卧室。 索亚的目光掠过雪花造型的窗帘扣和墙壁上的铜鸟挂件,问道:“这些都是你自己布置的?” “是felix弄的,住进来之后,我还没改动过任何地方。”朱嘉莉回答。 cici顺手捞起一个粉蓝相间的蝴蝶结抱枕,“这个也是他买的?那我得收回说他心智不满三岁的话了,至少在审美这件事上,他还是相当不错。” 瓦塔娜也点头,“看起来真是花了不少心思,每一样都像精挑细选过的。” “我猜他大概是照着什么效果图买的。”朱嘉莉岔开话题,“你们现在要洗漱吗?我去给你们拿毛巾。” “我们自带了。”Cici拍了拍自己的包。 洗漱完毕,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小夜灯,四个女孩挤在一张床上。 cici用胳膊轻轻碰了碰朱嘉莉,“现在总可以和我们聊聊你和felix了吧?” “我和他?”朱嘉莉不解,“什么意思?” cici转过脸对着她,在昏暗的光线里挑起眉,“可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没对他动心。” “应该没有吧。”朱嘉莉语气发虚。 cici:“我敢打赌你肯定没说实话,因为我们都看到了他靠在你肩上,你也根本没有拒绝,或者表现出反感。” 朱嘉莉盯着天花板思索片刻,又改了口道:“那……可能有点?我也不确定,而且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太快了。” 她停顿了一下,想到了更准确的比喻,“就好像我意外得到了一张去某个豪华宴会的请柬,灯光、音乐、食物,一切都好到不真实,但我心里很清楚,我只是个客人,宴会散了,我还是得回到我自己里。” 瓦塔娜接话,“情感反应和风险评估,本来就是两个不同维度的决策系统,而前者基于感受,后者基于逻辑。根据我的观察,felix似乎在你的这两个系统里,分别被评估。” 索亚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juno的心其实已经接受了felix,但大脑还在拼命判断这道题是错是对。” 朱嘉莉:“好像真是这样。” “好吧,那就慢慢算,不过别忘了,有些东西,算得太清楚,可能就错过了。”cici声音逐渐染上睡意,“但无论你最后算出来的答案是什么,我们都会在你身边。” 另外两人也适时止住话头,卧室渐渐被均匀的呼吸声填满。 朱嘉莉等她们都睡熟了,才蹑手蹑脚地下床,来到了书房。 书桌上摊开着未完成的礼物,她坐下,对着最后一张卡片再度陷入犹豫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朱嘉莉抬头,看见cici倚在门边,压低声音问,“你怎么醒了?” cici走近,“比起想去卫生间,我现在更好奇,你在这儿做什么?” 朱嘉莉单手托着腮,边转动笔边苦恼道:“其实我已经给felix准备好礼物了,只是这张卡片一直没想好该写什么。” cici瞧了眼桌面上的那些工具和材料,惊讶地睁大眼睛,“这是你自己做的?” 朱嘉莉点点头。 “你的手工课成绩肯定是A+”cici靠着桌沿,抱起手臂想了想,“可以只写你俩的名字,并排放着,让他知道这是你亲手为他做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那家伙真正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朱嘉莉:“会不会太简单了点?” “越简单,包含的意义才最多不是吗?”cici打了个激灵,“我得去办自己的事了,你也别熬的太晚,要知道睡眠对我们来说可太重要了。” 她走后,朱嘉莉又盯着卡片良久,终于落下笔尖,用花体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Juno&Felix harrington. 晨光代替了昨夜窗外的彩灯光斑。 待cici等人离开后,菲利克斯也该出发了。 朱嘉莉将包装好的盒子递给他,“给,你的礼物,但现在不能看。” 菲利克斯停下撕纸的动作,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哦不,juno你又要这样折磨我吗?” “既然是圣诞节礼物当然要圣诞当天拆开更有意义。”朱嘉莉道,其实是因为胶有点没干,但又不能明说,就只能找这个借口了。 “那你现在会告诉我是什么吗?”菲利克斯苦苦央求,“拜托了juno,我真的迫切想要知道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哪怕只有一个小提示。” 朱嘉莉斩钉截铁,“不行。” 菲利克斯鼓起了腮帮子,像只生气的河豚,看着朱嘉莉好一会儿,浑身一软,瘫靠在墙上,失落道:“那我今晚肯定睡不着了,但这难道不该有点补偿吗?我是说,一个像样的道别,不过分吧?” 朱嘉莉明白他要干什么,不想总是随他,于是提醒,“飞机要延误了吧。” “姑姑的海岛没有直达航线,得乘坐直升飞机去,所以如果我不去的话,驾驶员会一直等着我。”菲利克斯似个无赖地叹了口气,“但我妈妈,她要是平安夜等不到我,肯定得急疯了。说不定更会直接报警,你也不想圣诞夜有警车停这儿吧?” 朱嘉莉眼睛一瞪,“felix你过分了啊。” 菲利克斯不语,就低一头站在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不给拥抱的话,就真打算在这儿一直耗下去。 朱嘉莉也倔了起来,双手抱胸,决定绝不妥协,可没坚持两分钟,她就缴械投枪了,主动上前,打算敷衍他一下算了。 但菲利克斯的动作更快,在她抽身之前,就已经收紧手臂,反将她圈在怀里一分钟,才肯罢休,“现在我可以安心离开了,我会想你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小时,juno你也会吗?” 朱嘉莉耐着性子道:“会。” 菲利克斯终于愿意离开了,温丝洛的司机将他送到申德集团楼下,他乘专梯直接抵达了楼顶的停机坪。 “爸爸妈妈,上午好。” 丹尼韦没说话,对他的迟到表达不满。 温丝洛则说:“一年一次的男孩之夜一定很精彩吧?” “是,我和埃默尔、费蒂仑聊到了很晚,收获也很大。”菲利克斯道。 第117章 你总是有你的道理 巴奥吉姆岛距离斯顿南州526英里,整段航程需要三个半小时。 飞机降落在山顶平台。 菲利克斯踏出舱门,一股温热的海风便立刻扑面而来,他脱下外套搭在臂弯里。 姑父达纳德和丹尼韦、温丝洛寒暄,转过头叫他,“felix,过来!可别告诉我你现在变得害羞了。” “只是不想打扰你们说话。”菲利克斯走过去。 温丝洛浅笑,“他今年确实沉稳了不少。” 达纳德打量了下菲利克斯,“看出来了,像个大人了。” 一行人坐上敞篷皮卡,沿着盘旋的山路下行。 风的势头不小,将菲利克斯身上的衬衫吹得鼓胀,他目光掠过远处,“环岛路在翻修?” “你们走后就开始了,现在已经快完工了。”达纳德道。 丹尼韦插话,“让梵妮忙起来是好的,不然她总会容易想起那些事。” 温丝洛问:“梵妮的头痛好点了吗?我记得夏天她很难受。” “比那时好了点,但偶尔还是会因为这个而彻夜失眠。”达纳德眉宇间染上淡淡的忧愁,“医生说这个是心病引起,所以也没有很好的治疗方法。” 车子在一排黄色屋子前停下,门口的大丹犬EQ发出警惕的犬吠声。 达纳德下车摸摸了它的头,“好了,小子,安静,都是熟人。” EQ嗅了嗅丹尼韦和温丝洛,激动地扑向菲利克斯,边摇尾巴边舔他。 菲利克斯边笑边推开EQ的头,“为什么总是对我这样,我真有点受不了你的口水。” 这时,屋内的窗户被推开,梵妮面无表情道:“如果海风能让你们感到饱腹,那就请尽情在外面待着吧。” 她是丹尼韦的妹妹,和达纳德曾有过两个孩子,但遗憾的是,都因为疾病去世了,打那之后,她脸上便再难见到笑容,性格也变得有些古怪。 几人闻言走了进去。 温丝洛先去厨房和梵妮低声聊了几句,出来时对菲利克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过去。 菲利克斯走到厨房门口,“梵妮姑姑。” 梵妮背对着他,正在往烤盘里撒芝士碎,扭头看了他一眼,“怎么比夏天时候瘦了?” “可能是因为赛季训练强度比较大,影响到了体重。”菲利克斯,视线扫过料理台上的食材,“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梵妮声音平平,“把那个蛋糕从烤箱里拿出来吧,小心烫。” 稍后,淋着青柠酱的石斑鱼、烤得焦香的甜玉米、海葡萄的沙拉等被端上餐桌。 席间无人多言,偶尔几句关于天气或岛屿近况的闲谈,转瞬便被阵阵海浪声吞没。 饭毕,温丝洛留下陪梵妮在室内说话。 菲利克斯则换了身清凉夏装和丹尼韦、达纳德则走向码头,登上一艘白色快艇。 二十分钟后,船在一片布满暗礁的海域缓缓停下。 达纳德指着碧蓝的海水,道:“入冬后这里的黄尾鲷最多。” “看来在未来的几天甚至几周,你们的餐桌上少不了它们了。” 丹尼韦说着话把手工鱼钩系在碳纤维鱼竿上,又将钓竿固定于船尾托架,调整好卸力,戴好墨镜,坐在椅子椅上。 菲利克斯则提前给桶注满水,接着又帮达纳德弄鱼饵。 “不准备试试吗?”达纳德问他。 没等菲利克斯说话,丹尼韦抢先开口道:“这时候最需要的就是耐心,而他显然没有那么多。” 菲利克斯嘴角挑动了一下,没作声。 达纳德笑着拍了拍菲利克斯的肩膀,鼓励道:“坐下来试试,肯定会有鱼愿意上钩。” 菲利克斯没再推脱,背对着丹尼韦坐了下来。 表上的指针在等待中慢吞吞地转动着,达纳德哼唱的乡村民谣成了船上唯一的声音。 菲利克斯注视着涌动的海面,思绪也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直到手中鱼竿蓦地一沉,才让他回了神,赶紧摇轮。 达纳德见状指导起来,“别拉太紧,鱼容易挣脱,先顺着它的动向耗着,等它累了再收。” 菲利克斯闻言又松了松线,经过几次的拉扯之后,一条黄鲷鱼终于被钓了上来,在半空中一个劲甩动着尾巴。 达纳德伸手帮他取下鱼,捧在手里掂了掂,“差不多有1.2镑。” 菲利克斯喜悦不已,下意识地看向丹尼韦,妄想听到他的肯定。 哪怕一个词都可以。 可听到的却是这样的话:“我从几个月前就期盼着今天,忙碌的工作都快让我忘记了悠闲是什么样子。” 菲利克斯脸庞划过一抹失意,达纳德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地又拍了他肩膀,安慰他不要难过。 之后,三个人都有了收获。 夕阳涂满天际时,海螺声从岛屿方向传来。 达纳德:“梵妮在叫了,是时候该回去了。” 失去阳光直射,海上的气温骤然降了不少,返程时,三人都默默套上了外套。 温丝洛裹着披肩站在码头等待,看见快艇越来越近,举起手,挥了挥。 三人下船,达纳德道:“今天的收获felix占比最多。” 温丝洛垂眸瞧了眼菲利克斯手中的桶,含笑道:“看来今晚的菜单要临时调整了。” 达纳德提议,“烤着吃怎么样?我们好像很久没围在炭火边吃东西了。”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温丝洛赞同,继而又用目光征询丹尼韦。 丹尼韦心情一直不错,便说:“这个季节的鱼肉鲜美,烤制是最佳选择。” 菲利克斯闻言便主动提出去生火。 温丝洛看着他走远,对丹尼韦说:“今天是平安夜,你应该讲句表扬的话,至少他会开心一点。” 丹尼韦语气极淡,“这只是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事,如果连这都期待得到赞美,他以后只会沉迷于别人的奉承,失去对事物最基本的判断力。” 温丝洛沉默了片刻,腔调尽显无奈,“你总是有你的道理。” 第118章 我这里有时差 把鱼身两面抹上橄榄油,撒上黑胡椒和海盐,再往腹腔里塞入柠檬片和迷迭香,就能架在火上烤了。 大人们碰杯喝啤酒,菲利克斯负责给鱼翻面。 星空、海风、烟火气,令人感觉真的很放松。 达纳德从口袋拿出口琴吹了起来,怀旧的音乐带动起丹尼韦放声高歌,温丝洛则和梵妮拍手打着节拍。 一曲结束,达纳德又吹响起梵妮年轻时最爱的那首歌。 梵妮听着歌声,轻晃起头,脸上也有了淡淡的笑容,“这首歌让我想起了很多。” 可那笑意还未曾达到眼底又转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忧伤。 她仰头饮尽杯中酒,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转身回了屋。 温丝洛见状准备跟过去,却被达纳德叫住,“现在她最需要的是独处,毕竟哈灵顿家族的人从不把悲伤示人。” 说罢,达纳德拿起瓶子为自己和温丝洛各续上了半杯酒。 可能是梵妮的悲伤情绪影响到了其他人,篝火旁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木炭燃烧发出的细碎声响,和远处永不止息的海浪。 温丝洛捧着杯子望着篝火,跳跃的火光仿佛变成了奈尔斯,使她看着看着,眼眶便泛起潮热。 菲利克斯一直在留意着温丝洛,见此情况赶忙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她偏头温温一笑,“谢谢。” 菲利克斯回到房间时已是十点多,他无心再做其他事,就只坐在书桌前盯着那个礼物发呆。 可这等待实在太折磨人,屏幕上的数字像图片似的,怎么都不肯变化一下。 于是,他做出了个决定,拿起手机把系统时间调快,这样就可以不违反和朱嘉莉的约定。 终于到了00:00整。 “okay,现在可以了。”菲利克斯紧张地做了个深呼吸,动作缓慢地撕开外面的纸。 拿掉盒子盖子,看清礼物的那一刻,他先是愣了两秒,随即猛地抬手捂住嘴,但抑制不住的欢呼仍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盒子内的衬纸上摆着一个铜制的钥匙扣上,串有几个装饰挂件,并且每一个图案都不一样。 第一个是用彩色棉线缝制的卡通头像,五官和发型和他本人基本一致。 第二个他在训练中的照片,四周还点缀着微型贝壳和海星。 第三个则是他应援体恤的彩铅画。 而第四个就很简单了,只是一片被树脂封存的晴空,但上面的那行金色字体却意义非凡。 她把他们的名字写在了一起。 就证明在她心里,他终于有了明确的位置。 更等同于她终于认可了他。 这简直太棒了!!!! 菲利克斯激动地拿起手机,拨通了朱嘉莉的电话,语无伦次道:“juno,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我是说你的礼物,我太喜欢了,我能把它挂在包上吗?就现在,然后每天都带着。” 朱嘉莉正准备睡觉,瞟了眼床头的闹钟,问:“你不是答应明天再打开吗?” “我这里有时差。”菲利克斯随口胡诌,“比斯顿南州快一个多小时,所以严格来说已经是明天了。” 朱嘉莉没细想,只叮嘱道:“那个天空卡片表面的胶才刚封上不久,你再等几个小时,让它彻底固定好了再挂,不然容易脱落。” 菲利克斯爽快答应,“okay,我记住了,我保证。” 然而,挂断电话的那一刻,他就把这句话忘得一干二净,直接将钥匙扣栓在了书包上,当然他还记得是谁和出来的,所以又特意把钥匙扣藏在了里面。 海岛的日出似乎格外的早。 菲利克斯被偷偷溜进来的阳光扎了下眼皮,带着困意睁开眸子,坐起来缓了缓神,下床洗漱完,去到了客厅。 这会儿,大人们已经坐在沙发上,品尝着煮好的热茶和点心。 圣诞树下也摆上了礼物,但并不都属于菲利克斯,还有几个是送给已去往天堂的孩子们。 菲利克斯找出写着自己名字的礼物,一一拆开。 温丝洛送给他的是笔记本和一支黄铜钢笔,丹尼韦的则是《青年领袖访谈年录》。 而梵妮和达纳德共同送了他一个玩具车。 菲利克斯面露微笑,“这些礼物我都很喜欢。” 由于丹尼韦与温丝洛晚间需出席一场慈善晚宴,吃完午饭,一家人便准备启程返回。 梵妮送他们出门时,再度叮嘱菲利克斯,“记得把礼物放在niles墓碑前。” 菲利克斯点头,“我会的。” 飞机上,丹尼韦对着麦克风忽然开口,“待会儿你和我们一起去。” 菲利斯克眉头不着痕迹地蹙了下,“我没有带西服,得回去换一下。” 他其实已经和朱嘉莉说好一起吃晚饭的,可现在又成了这样,所以想找个借口回家当面和她解释一下。 丹尼韦:“会有人将你的衣服送到集团,等我们落地后换完衣服就直接可以去。” 菲利克斯默了几秒,“好。” 这场海洋保护慈善晚宴的名流聚会,名义上是环保,实际上则是家族展示,资源交换,子女评估的秀场。 抵达宴会举办地后,菲利克斯身穿黑色西服,先行下了车。 旋即,温丝洛衣着墨绿色丝绒长裙,姿态优雅地探身而出,将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臂弯处,随丹尼韦一起走了进去,接着乘直梯来到了顶楼。 步子踩在地毯上时,侍应生为他们三人端来了酒水,丹尼韦端起来香槟,抿了一口。 离入席还有段时间,宾客们三五成群地站着交谈,现场的四重奏流淌着舒缓的旋律,刚好盖住了人们一部分的交谈声,让整个宴会厅既透着雅致的格调,又多了几分私密感。 一家三口与那对年轻夫妇简短交谈完,丹尼韦侧过头,对身旁的菲利克斯低声道:“好了,去和同龄人们聊聊吧,你能学到不少东西。” 菲利克斯闻言只好走到那群年轻人旁边,表情不太自然道:“介意我的加入吗?我知道这有点奇怪,但我是父亲叫我这么做。” 一个年龄比他稍大的女孩回头瞟了一眼菲利克斯,似洋娃娃的妆容露出逗弄笑意,“当然了,我们很高兴和听话的男孩聊天,我叫芭丝娜,你呢?” “felix。” 第119章 很不公平 几个年轻人站在一起,简单的对话都透着家族雄厚的优越感。 一个左耳戴耳钉的男孩嗤笑一声,“赛瑞斯托新款泰坦?我上个月刚试驾完实话,糟糕透顶。方向盘轻得像玩具,引擎声还不如我车库里的那几辆,纯粹卖个稀有度。” “稀有度本身就是货币,好吗?”他旁边的女孩慢悠悠接过话,撩头发时无意间碰到了耳垂上的钻石耳钉,“比如上周我参加的那场拍卖会,一条成色很差的维多利亚时期的项链,只要加上公爵两个字,价格就翻了足足六倍,最后已1086万成交,这真让我怀疑是我爸在梦中做的决定。” 又一女孩插话,“是sl那场吗?我妈妈几个月前就开始关注了,可惜当天的拍品都很让人失望,不过她最后还是在电话里买下了最喜欢的那幅画作,我记得是700多万,现在就挂在我家客厅。” 后面话题又跳转到了近期一个引起小范围轰动的八卦上,“塞西维拉真和那个赛车手私奔了吗,我猜她爸爸一定会冻结信托账户逼她回来。” “她外婆那份信托在她18岁就生效了,数字惊人,所以没用。”另一个男生撇撇嘴,抿了口酒,“但我敢打赌,等她发现那家伙只会签收信用卡账单和炫耀手表的时候就会回来,然后对我们说,我真是看错了那个混蛋。” 芭丝娜幽幽开口,“别这样说,莱斯利,要知道你去年和那个模特打的正火热时,我们可都认为你会娶她。” 莱斯利轻笑,“拜托,那只是夏日消遣,你知道的,比基尼、游艇甲板和无限量香槟,总是会让人容易暂时患上浪漫病。” 芭丝娜弯起唇角,转头问菲利克斯,“你呢felix,不打算和我们分享一下趣事?” 菲利克斯敛眉想了想,“我大部分时间还在学校,好像……没什么太特别的可分享。” 其他几人闻言笑出声。 “说真的,我已经很久没从这个圈子里的任何人口中听到学校这个词了,难道那些厚重课本和论文,会比赛车和帆船,皮划艇更有意思?” “嘿,你不能这样说,他看上去就是个好孩子,会教坏他的。” 众人更是笑作一团。 就在这时,提示宾客落座的音乐响起。 菲利克斯顺势对那几位年轻人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温丝洛身旁的空位。 他刚落座,丹尼韦的目光便扫了过来,“我刚才留意到你听的很认真,应该获得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 菲利克斯顺着他的话回答,“是的爸爸,他们的对话帮助我扩展出一些从未涉及过的领域。” 同桌的除了他们一家,还有几位私人银行家。 其中一位头发半白的男士显然是丹尼韦的老朋友,两个人简单聊了两句,就把话题引到了年轻人身上,“说到启发,丹尼韦,现在的年轻人接触信息和建立认知的途径,比我们当年丰富太多了。” 丹尼韦点头表示认同。 那人又说:“felix这个年纪正是开始了解世界如何运转的时候。那你有没有好奇过,像我们这样的人,平时到底在忙些什么?” 菲利克斯迎着他的目光回答,“我猜大概是为像您和我父亲这样的人,管理好他们的工具箱,确保里面的工具在需要时能用的得心应手。” 这个比喻让在座的都露出了些许讶异又欣赏的笑意。 发问的人更是微微颔首,“很形象的比喻,那么你是否想过,自己未来可能会拥有一个怎样的工具箱,又打算用它来建造什么?” 这话一出,其他人的目光又或多或少地加了点审视之味,丹尼韦也暂停了交谈,等待着儿子的回答。 菲利克斯沉思片刻,谨慎开口,“我的工具箱应该不会太大,但每一件都应该有它的来路和用途,以前我爷爷和爸爸忙着把工具磨得锋利,而我或许该学会判断什么时候该用锤子,什么时候该用斧头。至于建造什么,我可能会修建一堵坚固的城墙,而不是一座引人注目的高塔。” “说的很对,塔是炫耀,而墙是保护,你的想法确实很好。”那人笑着对丹尼韦说:“你儿子,他会行的。” 丹尼韦只淡淡道:“他还需要多看,多学。” 倒是温丝洛抚了抚菲利克斯的手背,表示很满意他刚才的表现。 在后面的捐赠环节中,尼韦以一笔足以覆盖WR保育区未来十年运营费用的巨额捐款,获得了其冠名权。 也就是说往后十年里,凡是提到那片蔚蓝的海域,或者相关的科研报告等都会出现harrington这个名字。 宴席结束。 菲利克斯目送温丝洛和丹尼韦上了车,然后驱车来到了墓园。 圣诞夜的墓园并不阴森,许多墓碑前都挂上了冬青花环,也有人选择在此时,在这里陪伴着长眠的亲人。 菲利克斯停在一棵披着灯串的雪松旁,扶正倚靠在奈尔斯墓碑前的圣诞树,蹲下身,将礼物摆在了哥哥面前。 指腹拂过石碑上名字,故作轻松道:“抱歉,来晚了,怎么样,是不是已经吃过晚饭了?” 下秒,他的喉咙猛地一紧,缓了半天才能继续发出声音,“niles,你还好吗?应该很不错吧,至少会比在这边快乐。而我今年总算有点不太一样了。” “你肯定不会想到我遇到了喜欢的人,但我想说这个是真的,她是一个中国女孩,很优秀,如果你见到她,也会这么认为。”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个钥匙扣,举到墓碑前,“这就是她送我的圣诞礼物,自己做的,上面还写了我们俩的名字。” “刚才的慈善晚宴我表现还可以,没出错。但坐在那儿的时候总是在想,假如你在,你又会怎么应付那些问题?要知道你总擅长和他们交谈,清楚该讲什么话能让丹尼韦感到自豪。” “但我永远都做不到这一点。”菲利克斯苦笑,“niles,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这很不公平,甚至偶尔还会嫉妒你,因为所有人都还怀念着你,虽然我也是,虽然我从来都以你为傲,可是有时候,活在你的影子里往前走……真的很累。” 第120章 真心希望别再有什么人插队进来 菲利克斯在奈尔斯墓前沉默良久,直到听到远处的教堂钟声彻底消散在夜色里,才站起身,像拍哥哥肩膀那样,拍了下墓碑道:“我得走了,还得回去向她道歉,圣诞快乐niles。” 他回到家,轻轻打开门,放钥匙时,不经意瞥了一眼沙发,见朱嘉莉躺在那里睡着了,放轻脚步走过去,展开毛毯盖在她身上。 朱嘉莉隐隐感到一阵痒意,半睁开眼,“你回来了?” 菲利克斯歉疚不已,“对不起juno,我回来晚了,你怎么在在这里睡觉?” “看书看的睡着了。”朱嘉莉问:“你吃饭了吗?” 菲利克斯:“吃过了,你呢?” “也吃了,多琳做的小牛肉,龙虾浓汤和圣诞布丁都快把我撑死了。”朱嘉莉揉了揉肚子,“感觉明天都不用吃早点了。” 菲利克斯不禁一笑。 他很想和她聊聊那座海岛,或者无聊的宴会等等,但话到了嘴又只化作了一句话,“抱歉,是我的爽约,让你等到这么晚。” “没关系。”朱嘉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要回去睡了,晚安felix。” 菲利克斯:“晚安,juno。” 第二天菲利克斯简单吃过早餐后,便换上了泳裤,试着做了几组拉伸运动,确定没什么不适后,跳入泳池中。 朱嘉莉则抱着平板和笔记本坐在池边的椅子上,专心做阅读理解题,一只脚无意垂入水中轻轻摇晃着,漾起一圈圈涟漪。 菲利克斯在池中转身时看见朱嘉莉的专注模样,抬手抹了把脸上水珠,放缓速度,改为踩水。 朱嘉莉恰巧抬起头,“水温还行吗,是不是不舒服了?” “还可以。”菲利克斯游到她旁边,双手搭在瓷砖上,仰起头问:“做题还顺利吗?” 朱嘉莉放下平板,摇摇头,“一般,需要我帮你计时,还是就这么游着?” “我想随便游游,不打扰你,如果有需要的话,请随时叫我,我很乐意为你效劳。”菲利克斯说完眨了下右眼,重新潜入水中。 阳光渐渐爬高了,将池水照得愈发剔透,他的影子与她的倒影偶尔在水面交错,又很快分开。 又过了会儿,门铃响了。 “应该是库奇夫,我的升学顾问,约好今天来这里。”菲利克斯上了岸,擦干身子,穿好浴袍,“他对各大学的招生细节很了解,正好你可以顺便咨询一下。” 朱嘉莉一喜,“那我先上楼换件衣服。” 十分钟以后她穿着条纹体恤和牛仔裤,来到了客厅。 菲利克斯介绍道:“库奇夫,这是juno。” 库奇夫闻言面露微笑地伸右手,“你好juno,很高兴认识你。” 朱嘉莉同他握手,“您好,我也是。” 库奇夫落座,打开公文包,将一份印有路克大学校徽的文件,推到菲利克斯面前,“核心目标不变,你父亲和祖父的传承是我们的基石,也是录取委员会最看重的契合度证明,在之后的时间里,都要确保你的学术、游泳等,都要服务强化这一叙事。” “基于此,你本学年的课程难度维持即可,但期末成绩不容有失。游泳方面,我们需要你在锦标赛至少拿到两项有效名次,以证明伤病后的恢复水平,这会是申请材料中坚韧品格的实证。” 菲利克斯点头,“好了,接下来该juno了。” 朱嘉莉闻言立马坐直,“我目标大学是圣莱桑德大学。” 库奇夫:“不错的选择,圣莱桑德对国际学生的录取政策相对清晰,人文社科专业也很有声誉,正因如此,竞争也集中在高分段。” 朱嘉莉:“我是准备报考人文社科类的专业,那成功几率是不是很小,还有怎么才能申请到奖学金?” “他们有明确的标准,近乎完美的GPA,极优秀的SAT分数,尤其是数学部分,他们最为看重。所以你的期末考试、以及接下来的每一次标准化考试,都不能有丝毫失误,才会增加成功率。” 朱嘉莉暗自记下,“我明白了。” 库奇夫继续说:圣莱桑德的国际生奖学金只开放给常规轮次的申请者,这意味着你将无法通过提前批次来增加录取概率,必须用常规申请材料,与全球顶尖的国际生直接竞争那份有限的资金。” 朱嘉莉心一沉,拧紧眉头,沉吟道:“这样啊。” 菲利克斯见状岔开话题,问库奇夫,“我突然有点好奇你认识不认识雯尔.艾琳娜,她是圣莱桑德的区域招生官,正好负责斯顿南州。” “雯尔.艾琳娜?”库奇夫笑了笑,“我和她是老朋友了,这等于说juno的申请材料很大概率会由她直接审阅。” 朱嘉莉抓住机会问:“那我应该做点什么呢?” 库奇夫:“她对你们学校的情况,课程难度以及学生表现基线都非常了解,而你只要成为她认知框架内那个最突出的人,就会很顺利。” “具体策略是,要深入研究她近两年的公开言论,参与招生说明会的视频,理解她强调候选人的那些特质,并且在你的陈述和补充文书里面,呼应这些特质,要记住必须是有故事支撑且真诚的。”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建议你在十二年级上学期,在她参加地区教育展的时候,进行一次能留下深刻印象的简短交流。” 朱嘉莉提笔写在笔记本上,并且贴了个红色标签,向库奇夫鞠躬道谢,“非常感谢您能告诉我这些。” 库奇夫笑,“只是随便讲讲,希望可以帮助到你。” 送走库奇夫后,朱嘉莉转身就朝楼梯走去。 菲利克斯叫住她:“juno,你不吃午饭了吗?” “我想马上去查查那位招生官的资料,等饿了再说。”朱嘉莉头也不回地回答,脚步甚至还加快了些。 菲利克斯看着她的背影,似不满地嘟囔,“看来我在你心里的排名又要往后挪一位了,现在是学习,雯尔.艾琳娜,然后才是我。” 他轻叹口气,“真心希望别再有什么人插队进来。” 第121章 26 朱嘉莉是个要么不做,要做就会全身心投入的人。 整个下午,她几乎把自己和雯尔.艾琳娜焊在了一起,把有关对方所有报道,全部摘录下来并整合成了一个文档,同时还把的兴趣爱好和履历也都复制进去。 真的就差把人家住址挖出来了。 当菲利克斯第三次来叫朱嘉莉吃饭,终于忍无可忍地推开了她卧室的门,径直来到书房,伸手就挡住了她的电脑屏幕。 朱嘉莉视线被挡,扬起脸,七分无奈,三分不悦道:“又怎么了,大少爷?” 菲利克斯抬起手腕,点了点运动手环的表盘,一本正经道:“juno,你已经冷落我6个小时零18分钟零25秒,26秒,27秒……” 朱嘉莉赶忙打断他,“好了,好了,我下去吃饭还不行吗?” 菲利克斯得逞地一挑眉,“很好。” 朱嘉莉一到客厅,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眼睛一亮,加快步伐走进餐厅,果然在桌子上发现了一盘糖醋小排,扭头问菲利克斯,“你怎么想起做做中餐了?” “我记得上次给你做,已经是二十天前的事了。”菲利克斯把盛好的米饭递给她,“猜你可能会想吃,就学着做了出来。” 朱嘉莉绽开笑容,“谢谢。” “只有这一句?”菲利克斯靠在桌边,有所暗示地看着她。 “当然不是。”朱嘉莉夹起一块裹满酱汁的排骨,递到他嘴边,“第一口分享给你,总可以了吧?” 菲利克斯耸了耸肩,“好吧,我接受这个方式,否则恐怕连这个待遇都没有了。” 过了一会儿,朱嘉莉注意到菲利克斯面前只摆着一盘轻食沙拉,疑惑道:“你不吃排骨?” “我明天要比赛,控制饮食。”菲利克斯把餐盘举在她面前,“要尝一块吗,虽然没什么味道。” 她瞧了眼上面白花花的鸡胸肉,摇摇头。 菲利克斯放下刀叉,郑重其事道:“juno,明天是我康复后的第一场比赛,对我来说意义不太一样,所以……我想邀请你来看,你愿意吗?” 朱嘉莉爽快答应,“好,正好我也需要换换脑子,放松一下。” 菲利克斯明显松了口气,嘴角扬起,“比赛九点开始,我还不知道是在第几场,第几个泳道,不过现场解说和屏幕会提示,希望你不要再把别人当成我。” 朱嘉莉属实没想到他还记得那次的事,失笑一声,“不会的,我保证。” 今晚,两人都睡得很早。 临近天亮时,天空开始飘雪等到菲利克斯出门时,雪花密集得像是一块烂掉的棉布,蒙着他眼睛,看也看不清路。 他一上校车,数条彩带便嘭地一声炸开,纷纷扬扬地落了他一身。 队友们齐声喊:“欢迎冠军回归!” 菲利克斯笑了笑,抬手拂去肩上的亮片,与伸过来的手掌挨个击掌,然后坐在了教练旁边。 “肩膀感觉怎么样?” “比预想的好。” “看样子理疗方案调整得不错。” “其实和以前差不多,但唯一不同的是有她在。” 教练一秒转为严肃,“先把你的恋爱心情收收,说个重要的事,纳普森今天不会出现。不过根据赛程安排,你们将在分区赛正式碰面,就在梅格林。” 菲利克斯冷冷一笑,“算那小子走运,我让他付出惨痛代价。” 与此同时,朱嘉莉也坐上了地铁。 车厢摇晃,她翻开社交软件,看到孔维更新了一条,关于实验室项目取得阶段性突破的喜讯的动态。 猛地想起自己有段时间没联系她了,于是便拨通了她的电话。 “学姐,圣诞快乐,刚看到你发的动态,实验成功了,恭喜你。抱歉我这两个月太忙了,都没怎么联系你。” 电话那头传来孔维带笑的语气,“没事儿,我完全理解。高三这个阶段就是这样,时间恨不得掰成八瓣用,你最近还好吗?SAT应该快考了吧?” “一直在复习,头疼得很,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朱嘉莉叹口气,“真不知道最后能考成什么样。” 孔维安慰,“别那么焦虑,事在人为,退一步讲,就算这场成绩不尽如人意,把薄弱环节总结出来,下一场也肯定更有把握,关键是心态千万别崩。” 朱嘉莉一笑,“嗯,我知道了,你过年回国吗?” 孔维:“还不确定,如果不回的话,这边华人学生会肯定会组织新年聚会,大家一起看看春晚,吃顿年夜饭,热闹热闹,也就没那么想家了。你要不要一起来?” 朱嘉莉手指抠着书包带,“我……再看吧,还不确定,要是到时候学校的事情还是这么多,可能就抽不出时间过去了。” “嗯,理解,学业为重,反正到时候提前联系就好。” “好,那我先不打扰你了,学姐。” “嗯,加油,拜拜。” 朱嘉莉挂断电话,又坐了几站,到达了目的地。这一站下车的人格外多,大多带着运动包或显眼的校队标志,显然都是来看游泳比赛的。 她验票入场,找到位于中排的座位刚坐下,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埃默尔。 “juno,你是不是在比赛现场?” 朱嘉莉嗯了声,“我刚到,怎么了?” 埃默尔的声音带着懊恼,“我和费蒂仑正在雪山滑雪,完全忘记今天是felix的伤愈首战,没能提前祝福他,所以想请你等比赛结束的时候帮我们把话带给他,就说我们和卡亚几雪山的寒风祝他比赛顺利。” “嗯,当然没问题,也祝你们玩的开心。” “谢谢,回头见!”埃默尔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比赛没有繁杂的开幕表演,唱完国歌后就开始,正巧第一个比赛项目就是男子100米自泳。 参赛选手一上场,朱嘉莉一眼便看到了排在第五位的菲利克斯。 而菲利克斯也在焦急地在观众席寻找她,她见状只好站起身,挥动双臂大喊了一句,“我在这儿。” 菲利克斯循声看过去,冲她一笑,便将全部注意力投入比赛当中。 第122章 滑冰场 发令声一响,八道身影同时扎入水中。 看台上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朱嘉莉也跟着人群站起来,目光牢牢锁住菲利克斯的身影,喊的嗓子都快冒烟了。 选手一个接一个的触壁,菲利克斯的名字出现在电子显示屏的第二行。 朱嘉莉似担心地拧紧眉头,又看到菲利克斯与第一名碰了碰拳,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后场通道。 教练紧走几步跟上菲利克斯,边观察着他的侧脸边说:“这成绩比我们预想的好得多,而且,分区赛的入场券已经拿到了。” “那个第一游得确实不错。”菲利克斯扯下泳帽,用浴巾擦掉脸上的水,声音平静,“我输得不冤。” 教练脚步顿了一下,扭过头仔细看他,像在确认什么,“说真的felix,你能这么冷静的分析对手,而不是跟成绩较劲,这比我看到任何计时器上的突破都高兴。感觉就像,你第一次真正把比赛看明白了,好样的。” 菲利克斯笑了笑,“是吗。” “当然,所以保持这个心态,再把后面的比完,就离锦标赛更近了一步。” “我会的。” 接下来的比赛,菲利克斯明显放松了,甚至游出了超常水准,又拿下两个第一。 看得朱嘉莉热血沸腾。 赛程结束后,菲利克斯找到教练,申请不随校车返回。 教练知道他要干什么,便叮嘱道:“适当放松没错,但条件是明天上午九点整,训练池,我要看见你已经在热身,别让我打电话找你。” “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菲利克斯说完转身快步走向出口。 这会儿雪已经停了。 朱嘉莉在外面看见他出来,立刻从背包里摸出一根能量棒递过去。 菲利克斯接过来问:“我的表现怎么样?” 朱嘉莉如实说:“我不太懂那些技术细节,但看着就觉得,特别厉害,我们现在该去哪?” 菲利克斯:“其实我还没想好,就……先随便逛逛?” 朱嘉莉嗯了声。 车子汇入街上的车流。 等红灯时,窗外传来一阵喧闹,两个人同时偏头望去。 菲利克斯:“滑冰场看着很有意思,想要去试试吗?” “我不太会。”朱嘉莉道。 菲利克斯一笑,“我可以教你。就当庆祝我今天没搞砸比赛,怎么样?” 朱嘉莉犹豫了几秒,“那……好吧。” 旱冰场位于公园内,并且提供租鞋服务,菲利克斯支付完费用,和朱嘉莉换上鞋子。 朱嘉莉刚试着站起来,平衡感瞬间消失,慌忙一把攥住菲利克斯的胳膊,“felix,我……我不行的,还是你自己去吧。” 菲利克斯稳住身形,没有抽回手臂,反而就着她紧抓的力道调整了重心,“juno,相信我,我保证不会让你摔倒。” 他一边向后滑动,一边牵引着她缓慢向前挪动,“来,把重心全交给我,我倒退,你跟着我,就像这样。” 朱嘉莉屏着呼吸,顺着他引导的力道,小心翼翼地推出去一只脚,鞋刃划过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很好。”菲利克斯肯定道,又继续教,“就这么做,现在试着把左脚也送出来,然后让它们轮流向前,你就会知道有多么简单。” “好,我试试。”朱嘉莉声音绷着,手指更用力地抓住他外套的袖子,“但你别突然松手啊。” 菲利克斯摇了下头,“我根本没打算松手,我是说,我想一直这样下去。” 朱嘉莉此刻全副心神都在对抗脚下不听使唤的冰刃上,无暇理会他这番深情话。 渐渐的,在菲利克斯一次次慢慢来,做得很好等鼓励下,朱嘉莉找到了些保持平衡的窍门,滑行的速度也比最初快了一点点。 “juno,现在我要换到你的旁边,然后只牵你一只手,这样再滑一会儿,你就完全学会了。” 说罢,菲利克斯脚下划了个小弧,眨眼间便滑到了她的身侧,握住了她的手,“你只需要看前面,跟着我滑。” 朱嘉莉深吸一口气,“可以,但千万不要太快了。” “我会很慢。”菲利克斯说着话,带她在冰面上平稳滑行。 过了会儿,朱嘉莉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脸上也有了甜甜的笑容, 菲利克斯一直用余光留意着朱嘉莉,见她不再害怕了,握着她的手也悄悄换了姿势,从包裹变为了十指紧扣。 周围的灯光和人声慢慢混成一片,只有冰刀划冰的轻响,还有手心贴着手心的温度,特别清楚,连时间都好像被拉得很慢很慢。 又滑了很多圈之后,朱嘉莉感觉有点冷,于是菲利克斯先把她送到外围,自己则去广场另一头买热饮。 等他端着两杯热咖啡折返时,瞧见一个男人正拉着朱嘉莉,目光一沉,加速滑冲过去,插进两人之间,挡在朱嘉莉身前,怒目圆睁地质问那个男生,“混蛋!她男朋友就在这,你他妈要把她带哪去!” 朱嘉莉赶忙解释,“felix,你误会了,刚才我被人撞了一下,差点摔倒,是他扶住了我,还好心准备送我去椅子那边。” 菲利克斯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迅速收敛起怒意,把咖啡往前一递,“其实我想说的是谢谢你,这个请你喝。” 那男生挑了挑眉,松开朱嘉莉,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不用了,拜。” 菲利克斯端着咖啡和朱嘉莉坐下,低垂着眉眼道:“我刚才好像又有点冲动了,因为像这样的地方总会有些不好的人混进来,我怕他伤害到你,所以才……” 朱嘉莉抿了口咖啡,“没什么,不过下次还是要先弄清楚情况再发脾气比较好。” “我会记住的。”菲利克斯道。 第123章 我完了 冰场的插曲过后,日子便像被按下了加速键。 菲利克斯依旧辗转于各个泳池赛道,朱嘉莉则被不断垒高的复习资料,和打印出来的真题所淹没。 直到一月一号这天早晨。 朱嘉莉在客厅拜过孔子像后,连续做了两个深呼吸,登入校务系统。 加载图标旋转了几秒。 成绩单弹了出来。 她手指慢慢滑动着,看到前面几科基本都是A或者B+时,激动地差点叫出声,可直到视线落在最后一行数学C-,又彻底呆傻在原地。 她不信邪地用力擦了擦屏幕,仿佛这样就可以C变成B。 可没有任何变化。 与此同时,菲利克斯从楼上走了下来,“juno,成绩公布了,我猜,你一定收获了A对吗?” 朱嘉莉背对着他,没搭话。 菲利克斯顿感不妙,蹙着眉头,来到她身后,轻声唤了句,“juno?” 朱嘉莉回过身,强装着镇定道:“我考砸了,数学只拿到了C-。” 话音落下,她抬手捂住脸,滚烫的泪水从指缝间溢出,肩膀颤得厉害,连带着整个人都站不稳似的向下蜷缩,“我完了felix,我考不上大学了~” 菲利克斯的眼眶瞬间红了。将她揽入怀里,安慰道:“juno,这不是最终成绩,还有补救的机会。” 朱嘉莉的头抵着他胸膛怀里,用力摇了摇,“你不懂的,这些内容我在国内早就学过了。我觉得有把握,想把时间省给别的课,才选的它,可现在我居然只拿到了C。” 她吸着气,话语因情绪崩溃而东一句西一句,“国内高中并不比这里轻松,我都已经读到高三了啊,马上就高考了,一模二模的成绩上重点院校没问题,如果没出来,现在都可以和以前的同学一样是个大学生了,就不用天天算着GPA,算着SAT……” 她的话音渐渐被更汹涌的哭泣淹没,长期紧绷的神经和堆积如山的压力终于彻底崩断,“我太累了felix,真的学不动了,有时候半夜看着那些题,我就想,自己为什么不能只是个普通女孩,平凡一点,轻松一点,安稳一点,快乐一点。” “但又怕会让我爸爸失望,我也想让他过得轻松一点,想让他能为自己活,而不是一辈子就为了填我这条路上的坑。” 菲利克斯一直没说话,等朱嘉莉把坏情绪全部发泄出来,才开口:“juno,首先你得明白你一个人在这么短时间里,适应了完全陌生的环境、语言和体系,这本身就是奇迹,所以你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出色许多。” “至于成绩,按规定有一次正式的复核申诉机会,所以我们现在的任务不是崩溃,而是把分找回来。” 朱嘉莉擦了把眼泪,顶着红肿的双眼,看着他,“怎么找?直接去敲老师办公室的门吗?” 菲利克斯:“校务系统里就可以提交复核申请,你现在去洗把脸,我去拿电脑,然后餐厅见。” 朱嘉莉闻言照做。 几分钟以后,两个人坐在餐桌前。 菲利克斯调出朱嘉莉的数学试卷,“我们先确认卷面判分有没有差错。” 朱嘉莉点头,一道一道地仔细核对起来,结果没有错判。 菲利克斯又点开明细查看作业有无漏登,或者平时测验得分录入错误。 很快朱嘉莉便发现了异常,她指着屏幕,“快看这里,测验2显示的未录入,但我明明考了,卷子都发回来过,所以说问题出在这里?” “差不多是这样。”菲利克斯把电脑往朱嘉莉那边推了推,“现在可以给巴尼发邮件了。” “那应该和他怎么说?”朱嘉莉心里忐忑不安。 菲利克斯:“把卷子附加上去,礼貌询问测验成绩没计入总分的原因,他看到之后会再核实的。” 朱嘉莉了然,编辑好文本内容,就给老师传了过去,“接下来等着就可以了?他会不会没看到?” 菲利克斯:“juno,他会看到的,但通常不会回复的那么快,毕竟现在还在假期期间。” 也正如菲利克斯所说的,邮件发出去后便没了回音,而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朱嘉莉只要一听到手机响,就立马拿起来看,简直和着了魔似的。 终于在开学前一天的晚上,朱嘉莉终于收到了封邮件,屏幕的光映亮她骤然屏住呼吸的脸,几秒之后,她猛地站起来,连拖鞋也顾不上穿好,拉开门就冲向了菲利克斯的卧室。 兴奋地把手机递到他眼前,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felix,巴尼老师回复我了,而且还把我的成绩改成了A!” 菲利克斯惊叹,“wow~我我说过会成功的。” 朱嘉莉嘿嘿一笑,“这还是你的功劳,现在我可以安心收拾书包了,晚安。” 菲利克斯刚站起身,手还没来得及,伸出去就看见朱嘉莉已经走了,无趣地对着空气轻轻吹了口气,低声嘀咕一句,“还以为至少能换个拥抱呢。” 朱嘉莉回到卧室,最后检查了遍书包,然后坐在书桌前,摊开计划本,在新的一页写下新学期需要做的事项。 写完了,她又往前翻了翻,看到上学期计划,有项交到好朋友并没有打对勾。 犹豫了几秒,拿红笔画了上去,并在旁边写上了F.H. 接着,她的目光沿着页面往上移,掠过那些已完成或未完成的目标。 忽然觉得这更像是自己用努力和眼泪写下的成长记录。 寒假就这样结束了,对朱嘉莉而言,感觉就像只是过了一个格外忙碌的周末。 开学第一天,校门口两侧挤满了招新的社团摊位,彩色海报和夸张的标语贴得到处都是。 费蒂仑手里拿着一叠传单,站在音乐社的摊位前,眼尖地看见了并肩走来的菲利克斯和朱嘉莉,扬起笑容道:“嘿,felix,juno,寒假过得怎么样,考虑加入我们吗?要知道你们两个的声线都非常出色。” 朱嘉莉接过传单,扫了一眼上面热情洋溢的标语,笑着摇头,“还是算了,一个合唱团和一个戏剧社,都快让我忙不过来了。” 费蒂仑又看向菲利克斯,“那你呢?别告诉我你一点都不动心。” 菲利克斯耸了下肩膀,“你知道juno在哪我在哪,所以……抱歉。” 第124章 别捡了西瓜丢了芝麻 老师似乎也明白,经过一个假期,大家的心思还没完全收回书本上。 所以开学第一堂课并没灌输新知识,只是带着大家回顾了期末试卷上的难题,又把几个核心概念复习了一遍。 朱嘉莉趁大课间,背着书包来到了辅导员办公室。 “请进。”辅导员抬起头,见是朱嘉莉,露出微笑道:“juno,寒假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谢谢您。”朱嘉莉在她面前坐下,双手放在膝上,神情认真道:“我考虑把第二学期的代数2,换成线性代数,不知道可不可以。” “线性代数?让我先看看你上学期的课程情况。”辅导员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嗯上学期微积分拿了一个B+,代数2是A,都没很不错的成绩。” 她又看向朱嘉莉,有所担忧道:“不过,线性代数是公认的高阶课程,难度和课业量都会大得多,你确定要在这个学期增加这样的负担吗?” 朱嘉莉点了点头,“我明白,但我研究过圣莱桑德大学,他们的人文社科专业,其实非常看重申请者的数理逻辑能力,尤其是清晰的量化分析思维,正好线性代数能很好地体现这一点。所以我想提前做好准备。” 这个出发点确实很有策略性。”凯瑟琳赞许地点点头,目光回到屏幕上,滚动着选课列表,“让我看看春季学期线性代数是否还有空位。” 一分钟过去,她继续说:“运气不错,恰好还有一个名额,是亚当斯教授的课,他要求很严,但教得非常好。” 说罢,辅导员将课程调整申请表打印出来,递给朱嘉莉,“你需要填好这个,并且必须获得你现任代数2老师以及微积分老师的签字同意,证明他们认为你具备跳过后续课程直接挑战高阶内容的能力,最后,还需要你的家长或监护人通过邮件确认。” 朱嘉莉拿起表格道谢。 辅导员还是想再确认一遍,“juno,这是一个重要的决定,一旦加上,课表就没有回头路了,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朱嘉莉垂眼看了下表格,坚定道:“我已经决定好了,谢谢您。” 辅导员闻言也不好再多言了,只微笑道:“那好,祝你顺利拿到签名。” 签名过程比预想的顺利,代数2和微积分老师在评估了她的成绩和意愿后,都给予了同意。 最后便是家长确认了,于是朱嘉莉给老朱发去了信息。 老朱应该在睡觉,等到了晚上才打过来电话,“莉莉,我记得你这学期该上的是代数2后半段,怎么突然跳到这么高阶的课了?” 朱嘉莉闻言解释道:“我听说圣莱桑德对数学成绩非常看重,就打算挑战一下,这样申请时候也有帮助。” 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我知道这门课难度不小,但你现在最核心的任务应该是SAT,增加一门的高阶课程,万一占用了太多精力,导致SAT没冲到理想分数,或者影响了其他课的成绩……那就得不偿失了,我们得算这个账。” 朱嘉莉:“爸,我计算过课时和作业量,应该没什么问题,而且如果能学好这门课,本身也是对SAT数学思维的一种提升。” 老朱又沉默了会儿,“行吧,那我就和学校确认一下,反正你自己把时间分配好了,别捡了西瓜丢了芝麻。” 朱嘉莉:“嗯,我知道的。” 第125章 某种火花 老朱那边刚发送完邮件没多久,朱嘉莉的课程表也将代数2更新成了线性代数。 她看着电脑屏幕,又忽然没多少自信了,怕自己真的搞定不。 这时,楼下传来了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朱嘉莉下楼见菲利克斯瘫靠在沙发上,走过去,又把原来想说的话换成了这句,“你回来了,很累?” 菲利克斯捋了把头发,努力坐直了些,“是有点,但没关系,如果你有事的话可以直接和我说。” 朱嘉莉犹豫了几秒才开口,“我已经把代数2改成了线性代数,然后想问问你,他这个需要注意点什么?好像也和微积分很不一样吧?” 菲利克斯闭眸思索片刻,又睁开眼睛道:“微积分像是沿着路一直算,算面积,算速度,而线性代数更像是摆弄一整套工具箱,你得学会用向量和矩阵这些工具,去表示和解决一些问题,空间想象和抽象思维要求比较高。” “还有你需要记住的是,不要被抽象概念吓住,要知道那些空间、变换听着很玄虚,但老师肯定会用图形和实际例子来引入。光听课不行,必须要动手算,通过大量的练习和作业,让那些操作变为肌肉记忆。” “最后是来自felix的独家小提示,在遇到软件辅助计算的部分,可以先熟悉一下,能省不少时间。” 菲利克斯的话让朱嘉莉心里模糊的焦虑变得更具体了点,虽然挑战还在,但至少她知道该先往哪个方向使劲了。 “非常感谢。”她笑着说。 菲利克斯扬起脸看了看她,“juno,说实话,我现在很想……抱你一下,因为好像只有帮上你点什么,我才有个像样的理由提这种要求,不过现在我真的有点累得站不起来了,所以……晚安。” 朱嘉莉怔了怔,只说:“晚安。” * 次日上午最后一节课便是线性代数。 亚当斯教授是个年龄半百,穿着衬衫和羊毛背心老先生,他走进来,环视了圈教室,最后将目光落在朱嘉莉身上,“新同学juno?” 朱嘉莉赶忙半站起来,“您好,亚当斯教授。” “首先,很高兴你能选择我的课,这意味着,你默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我们前面是所学过的是全部内容,并且有能力在无人额外补习的情况下,立刻跟上我们当前的进度。” 亚当斯教授边说边将一沓复印资料放在第一排,示意学生传递下去,“我们目前正在进行到特征值与特征向量的实际应用部分。你面前的是今天要讨论的习题集,它建立在上学期关于行列式与线性变换的基础之上。如果你对之前的内容有任何不确定,那是你需要自己解决的问题。我的课堂不会为了任何人回头,清楚了吗?” 朱嘉莉心脏重重跳了一下,接过前面同学传下来的习题,看着上面陌生的符号和图表,努力表现的很淡定,“教授,我会跟上的。” 亚当斯似满意地点了下头,“很好,那么我们现在开始来和这些题打打交道。” 整节课下来,朱嘉莉不得不承认确实太高估了自己的适应能力,纵然之前接触过线性代数,可当前讲授的内容对她而言仍如天书般一样存在,根本理解不了多少。 午餐时,菲利克斯见朱嘉莉眉头紧锁着,尝试用轻松的语气开场,“我猜你一定和线性代数产生出了某种火花。” 朱嘉莉萎靡不振地摇下头,“只能说一点都没有,甚至是感觉我和它之间有很深的隔阂。” 旁边的费蒂仑插嘴道:“这门课简直是我选课计划里面的黑名单,说真的juno,我觉得你真不用这么挑战自己,毕竟能保住GPA是考入大学的关键。” “但是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她本身确实缺少竞争力,要知道那些招聘官恨不得个个都是天才,竞赛冠军等。”埃默尔话说到这里,怕朱嘉莉误会,继而解释,“juno,希望你能明白我没有要贬低你的意思。” “我没这么想,况且你说的也实话。”朱嘉莉道:“所以,我才这样做。” 菲利克斯举起水杯,“那么,祝你早点和它熟悉。” 费蒂仑和埃默尔见状,也嬉笑着拿起自己的杯子凑过去,异口同声道:“我们相信你能搞定。” 朱嘉莉心里微微一暖,和他们碰杯,“谢谢,我会努力。” “我突然想起本周五是《第六区协议》公映的日子,科幻、太空战争,简直在在轰炸人们的视觉和听觉。juno,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这种片子非常无聊。”费蒂仑拇指朝菲利克斯的方向比了比,“但felix和我们从去年就一直在期待了,你不去,他肯定也找理由溜了,所以一起?” 朱嘉莉之前也看过这个电影的预告片,觉得很精彩,便点点头,“那一起吧。” 费蒂仑咧嘴一笑,“酷!老规矩,我负责订票,爆米花和饮料归你们。” 菲利克斯保持沉默着,更没看朱嘉莉,只是听她答应的那一刻,揣在上衣口袋里的拳头也松开了。 之后结束完合唱团活动后,朱嘉莉忽然接到了瓦塔娜的电话,“juno,迪卡帕情况不太妙,我们打算现在去看望她,你要来吗?” “我马上到。”朱嘉莉没有多问,挂断电话后迅速给菲利克斯发了条信息,背起书包便赶往医院。 在病房里,朱嘉莉见到了已经处在弥留之际的迪卡帕,大家都抑制住哭声,默默地陪伴着她身边。 她走上前,俯身低声道,“我是juno,我来看你了。” 迪卡帕没反应,回应的只有监测仪器滴答声,和显示屏上那条起伏并不明显的线条。 迪卡帕的好朋友,抚摸了下她的额头,对朱嘉莉说:“她或许听得见,只是没办法再回应你了。你们能来陪着她,她知道的。” 索亚问:“她的丈夫和孩子会来接她吗?” 好朋友:“迪卡帕很爱他们,而他们也爱她,所以我相信会的。” “……”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第126章 精神安慰? 迪卡帕最终与她的丈夫和孩子团聚了。 这是朱嘉莉第一次如此直接地面对死亡,或许因为并非至亲,所以给到她的感受更多的是心情沉重,而非悲痛。 到家后,菲利克斯还没回来,她匆匆吃完饭便上楼做功课。 其他科目暂时没有新任务,只有亚当斯教授留下的几道线性代数练习题,题量看似不大,却足以让朱嘉莉抓耳挠腮。 她不是没想过上网搜索解题思路,但还是想先靠自己来试着解一解,好看看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 这一下子就把学习进度拉长了。 菲利克斯进家门时已是十点多。 他上楼换衣服,发现朱嘉莉门缝下有透出光亮,就走到近前,敲了两下门,“juno,你还没休息?” 朱嘉莉起身打开门,重重叹了口气,“还在和那个视我为敌人的题打的不可开交。” 菲利克斯单臂撑着门框,脸上虽有倦色,却仍笑了笑,“需要场外援助吗?felix老师限时开课。” 朱嘉莉有所担忧道:“可你看起来更需要休息,还是我自己再想想吧,大不了明天去问教授。” “但和你在一起,对我来说等同于休息。”菲利克斯说完她再回应,侧身从她旁边经过,径直走进了书房。 朱嘉莉只好把卷子拿给他看,指着其中一道,“就是这里卡住了。” 菲利克斯认真看了一遍,然后在草稿纸上先是按照朱嘉莉原来的思路解了下,再用自己的思路做了一遍。 “okay,我知道问题出在哪了。”他在纸上其中一个步骤上面画了个圈,“这里,你方向是对的,却忽略了这个矩阵不是对称的,所以对应的特征向量不一定正交,而你直接套用了正交化的思路,后面就进行不下去了。” 他边说写,“我们得退回到这里用更通用的方法解,这样就能得到基础解系,也就是特征向量所在的空间方向。” 朱嘉莉紧挨着菲利克斯,目光跟随他的笔尖移动,若有所思问,“所以是我提前预设了性质?” “是这样。”菲利克斯继续推后面几步,“这类题很有意思,它先验证性质,再选择方法,你开始的思路其实很敏锐,只是跳了一步验证。” 朱嘉莉茅塞顿开,“原来是这样。” 菲利克斯放下笔,直起腰,面对着她问:“那现在明白了吗?” “嗯。”朱嘉莉双手合十拜了拜,“非常感谢你帮我及时调转方向。” 菲利克斯笑了笑,“好了,我真的要去休息了,晚安。” “晚安。”朱嘉莉送他出卧室。 两个人在走廊里对视了一会儿,菲利克斯这才转身走向自己房间。 他刚握住房门的把手,口袋里的手机便震了两下,掏出来解锁屏幕,见与朱嘉莉的聊天界面中,出现了一个拥抱表情。 偏过头,隔着几米的距离问她,“精神安慰吗?” 朱嘉莉停在卧室门前,长长地嗯了声,“算是吧。” 菲利克斯没再说什么,只笑了笑,走了进去。 等朱嘉莉终于搞定剩余的作业,躺到床上准备睡觉时,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起来,是菲利克斯发来的几个视频网站的链接,和一句话。 「希望这些能在天亮以后能帮到你。」 言下之意是让她睡醒之后再看。 于是她回复「我会好好睡觉的:)」 菲利克斯「:-D」 * 直到第二天早上,开始广播站的工作前,朱嘉莉才抽开空,点开菲利克发来的视频。 公放的声音让一旁的巴德探过头来,看了眼她平板屏幕,“线性代数?你这学期选了这门?” “嗯,刚换的课,还在边缘上摸索。”朱嘉莉道。 巴德:“这个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挑战性,但对其他人来说又很难,祝你早点也会觉得它没什么。” 朱嘉莉:“嗯,祈祷这天快点来。” 由于菲利克斯的帮助,朱嘉莉的作业还算完成的不错,对此亚当斯教授还在课上表扬了她,“不错的开始juno,你已经具备了做一个优秀学生的条件。” 然而,还没等朱嘉莉消化完这份肯定,亚当斯教授又一秒变得严肃起来,“现在,让我们看看你是否能把这种理解,转化到今天的随堂测验里。” 测验,今天? 朱嘉莉心顿时咯噔一下。 按照她之前了解的课程大纲,第一次测验最快也该这周五才考,这无疑是让她瞎蒙。 哎,能写多少是多少吧。 结果可想而知。 朱嘉莉成功收获了一个D。 亚当斯教授在课上当着其他同学面说:“很遗憾juno,我需要修正二十分钟前的评价。仅学了几个月就能得到A+,这种飞跃,确实可以帮助你在某个面试环节中给对方留下极深的印象。” “但我记得中国有一句话是一口吃不成胖子,我认为你可以重新想想这条路是否是正确的选择。” 朱嘉莉脸颊一烫,没想到教授一眼看穿了她换课的动机。 她抿了下唇,声音不低不高道:“四年前我就已经将考入圣莱桑德大学视为人生第一个目标,又了解他们十分看重数理逻辑能力,所以才做出了这个决定,但这也是我基于对热爱数学,我也自己可以为此付出更多的努力。” 朱嘉莉的坦诚显然让亚当斯教授有些意外。 但这位执教多年的老教授见过许多比她优秀的学生,所以这话并打动到他,“如果在本学期内,你取得非常优秀的成绩,或许会让我对你改变态度,但在此之前,我将是你高中时期中所遇到的最严厉的教师。” 朱嘉莉瞬间有了斗志,直视着亚当斯,“这正是我希望的。” 也是这样的对话,令她忽然明白一次失利没什么大不了的,D只不过一个可以覆盖的起点,总有一天,她肯定会拿到A的。 当然这不是痴人说梦,而是一个可以百分百实现的目标。 第127章 夏校 也从这天起,朱嘉莉将那份D试卷,贴在书房的墙壁上,以此警示自己,不要再盲目自信。 她重新制定了学习计划,每天固定花两小时学习线性代数,学到连睡觉都能梦到各种字符,以及亚当斯劝她放弃的画面。 每每从这些梦中挣扎醒来,她非但没有气馁,反而还斗志昂扬,拿线性代数是当做自己必须攻克的堡垒,绝不能退缩。 * 在这种高强度下,很快便来到了周五,朱嘉莉早晨上学时感觉天空都比前几天晴朗许多。 下午德语课上,老师因为生病的缘故没来,同学们便把这节课当成了自习课,边搞定作业,边聊起待会的夏校申请说明会。 朱嘉莉其实之前也听说过夏校,但碍于费用的原因,就没想着去,而眼下听着他们聊的内容,又有点动心了。 于是思来想去之后,还是打拨通了老朱的电话。 老朱在听女儿说明情况后,立即表态,“能提前适应的大学课程,开阔眼界,这肯定要去啊。” 朱嘉莉蹙着眉头道:“但我刚才查了下费用,圣莱桑德两周的话四千五,有点心疼。” 老朱语调微急,“你就报吧,别管多钱,我都不心疼你还心疼啥,多会交这笔钱?” 朱嘉莉:“我看需要不少资料,然后如果有SAT成绩的话通过率会更高些,所以想等着正好等二月份的时候再提交,然后那边再审核,估计也就三月份吧,我这还有点呢,到时候你给我整数就行了。” 老朱:“你那点钱就留着自己花,等到时候我给你转上四千六。” 朱嘉莉声音甜甜道:“谢谢爸。” 夏校申请说明会是在阶梯教室举行的,来参加的基本都是十年级和十一年级的学生。 朱嘉莉把手机调成震动时,收到了菲利克斯发来的信息。 「在哪里?」 朱嘉莉「在参加夏校说明会。」 那边暂时没有回复。 她以为他正在忙训练或其他事,可没过多久,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菲利克斯停在台阶下方,抬眼扫过几排座位,见朱嘉莉坐在第六排,几步跨上去,坐在了她的旁边。 朱嘉莉有些意外,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来了?这个时间不是泳队训练吗?” “这周训练提前结束了。”菲利克斯调整了一下坐姿,瞥见她搁在膝头的本子和笔,“你准备申请夏校?” “嗯,上课听到他们讨论来着,突然有点好奇,正好圣莱桑德也有项目,就来看看。”朱嘉莉随口问,“你呢,今年参加吗?” “十年级暑假的时候我已经参加过路克的夏校,在那里待了六周,很不错。”菲利克斯道。 “这样……”朱嘉莉呢喃了一句,旋即,一种很淡又不知缘由的失落席卷了她的心头。 难道是因为菲利克斯无法和自己一起参加的缘故? 不太可能吧。 哎,搞不懂了。 说明会的流程很常规,无非是先介绍下各个大学的项目特色,以及申请要求,然后又教大家该如何选择和提交材料之类的。 临近结束时,台上的升学顾问忽然对大家提了一个问题,“我想做个即兴调查,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有多少是人已经决定申请圣莱桑德?” 朱嘉莉立刻举手,同时也发现至少还有二十多个同学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不禁皱了下眉头。 顾问笑了笑,“那么,今天是你们幸运的,因为将有一位特殊的嘉宾出现在这里,让我们欢迎圣莱桑德大学区域招生官,雯尔.艾琳娜女士。” 随即,一位衣着蓝色衬衫、黑色西装裤的中年女性走了进来,并在顾问旁边停下脚步,浅笑道:“很高兴在这里见到这么多未来的申请者,其实我应该详细的自我介绍一下,但时间有限,所以如果你们有关于圣莱桑德和申请方面的问题,现在就可以提问。”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朱嘉莉完全懵了,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偏研究艾琳娜时记录写的笔记也没带过来,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其他同学把握住机会,给艾琳娜留下了的印象。 她内心的焦灼与无措,菲利克斯看的出来。 等说明会一结束,菲利克斯对朱嘉莉打了声招呼,就率先匆匆出了教学楼,追上了艾琳娜。 “您好,冒昧的打扰一下,您还记不记得一个叫珍妮特瑞丝的人?” 艾琳娜微微敛眉,在记忆里搜索了会儿,笑着说:“珍妮特瑞丝.哈灵顿?当然,我和她在盟赫大学时是好朋友,你是……” “她是我姑姑。”菲利克斯补充,“我曾经在她的yearbook看到过你们的合影,只是当时没有问过您的名字,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本人。” 艾琳娜定睛瞧了瞧菲利克斯,“难怪刚才我看到你时,就有种好像从哪里见过的感觉,你姑姑还好吗?她结婚时我正好在其他国家,无法赶过去,后来就联系不到她了。” “她目前和姑父生活在芬纳岛。”菲利克斯顺势提议,“在这里聊好像不太方便,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去这附近的咖啡厅喝点东西?” 艾琳娜看了看手表,略作思考片刻,点了下头,“我很乐意,毕竟聊聊老朋友,是件愉快的事。” 少时,两个人在咖啡厅落座。 艾琳娜面露忧色地问:“所以,关于孩子们……那些令人心碎的传闻,是真的吗?” 菲利克斯颔首,“是的,因为基因病,也是从那时起我姑姑就没有再回过这里。” “我很抱歉到现在才确定她的确经历过这些事,更遗憾当时没能陪在她身边。”艾琳娜惋惜道。 菲利克斯:“事情发生以后她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不肯接受任何人的安慰,所以您不用为此感到自责,并且芬纳岛的风景非常好,有助于伤口恢复,她和姑父已经在慢慢走出阴霾了。” 艾琳娜叹了口气,问起别的,“那么你呢?应该升十二年级了吧?” 菲利克斯:“是的,已经决定去路克大学。” 艾琳娜:“嗯,我记得你爸爸当年就在路克,而且那时候还有一个男生追求你姑姑,结果他专门跑过来提醒了对方,还是用一种不算太友好的方式。” 菲利克斯闻言失笑一声,“这听起来确实像他会做的事。” 第128章 把握住机会 菲利克斯的邀约并非只为闲谈,他还有其他目的,并将话题自然地转向了学术领域。 艾琳娜自然很乐意与有想法的年轻人探讨这些,谈兴渐浓时,还分享道:“我这些年一直参与着一个全球公民教育的研究课题,并且也一直在思考着一个问题,那就是在这个紧密相连又充满隔阂的世界,到底什么样的教育,才能教出会主动去搭桥的孩子,而不是只知道走别人建好的桥。” “我经常和做国际教育的朋友讨论,我们管把这个能力叫实践智慧,比如,碰到不同价值观撞在一起,怎么找到一个能坐下来聊的共同点,怎么把一种文化里的复杂概念,翻译成另一种文化又能听懂又能尊重的话,甚至,在一个团队里,怎么让那些不爱说话的人,也能被听见。” 菲利克斯抓住了以上内容的核心,“所以,您不仅关注学生经历过不同文化,还要看他们是否从这些经历中,是否具备翻译和连接的能力?” 艾琳娜赞许地点头,“非常正确,只可惜路克大学对哈灵顿家族来说更像是一个传承,否则我很想竭力说服你考虑圣莱桑德,因为你身上恰好有这种建设者思维的雏形。” 菲利克斯默了几秒,“老实说,我最近确实动摇过。” 艾琳娜闻言来了兴致,“如果这是你内心真实的声音,那么,我也许可以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你姑姑,毕竟在你父母面前,她会是一位比我更厉害的说客。” 菲利克斯心里清楚这中间的阻碍有多大,于是也只能说:“我先谢谢您,但这还仅是个不太成熟的设想,所以请暂时替我保密,特别是别让我父亲知道。” 艾琳娜一笑,“当然,这是你我之间的谈话。” 两个人又聊了会儿别的,艾琳娜起身准备离开,“替我向你姑姑问好,并告诉她我的联系方式没变,如果她还需要这份友谊的话,尽管随时与我联系。” 菲利克斯:“我会的。” 送走艾琳娜,费蒂仑正好打来了电话,“我说felix,你是不是忘记我们的活动,提前走了?” “并没有,我在附近这家咖啡厅,现在就可以回学校找你们。”菲利克斯道。 费蒂仑:“我们已经出发了,还有juno,所以直接影院见。” 菲利克斯:“okay。” 半个小时以后,他抵达的目的地,把车停好,见朱嘉莉和那两个家伙站在电影院门口,快步走过去,“我猜你们已经达成共识,由我来买爆米花和饮料,作为迟到的惩罚。” “你猜测的很准确,就在三分钟以前。”埃默尔道。 菲利克斯挑了挑眉,表示接受。 四人走进去,买东西,核票入座。 朱嘉莉以为四个人在一起的,但没想到,费蒂仑和埃默尔坐在黄金位置,而她和菲利克斯却坐在了一个黑暗角落。 “juno,听说这里面有不少血腥的镜头,你到时候可能会需要菲利克斯的安慰,一个拥抱或者其他的,所以那里正适合。”费蒂仑笑着说完,还不忘捶了下菲利克斯的胸膛,“把握住机会,伙计。” 朱嘉莉:“……” 菲利克斯:^o^ 第129章 把你那个见鬼的三人位取消 灯光彻底暗下,星际的图景在银幕上铺开,电影的开场就是一场激烈的太空防御战。 正当朱嘉莉怀疑影片里是否真如费蒂仑所说的那样,有令人感到不适的画面时,一大堆腐肉以及残缺的躯体,就毫无缓冲地闯入她的目光当中。 虽不至于害怕吧,但这种视觉冲击还是让她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下,腿上的爆米花也跟着晃了晃。 菲利克斯见状忙伸手扶住倾斜地纸筒,把爆米花搁在座位中间的扶手上,他的掌心也顺理成章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温温的,还带着刚攥过冰可乐杯的潮气。 黑暗把触感放大了好几倍,像一阵电流直抵朱嘉莉心头,引得里头的小鹿活蹦乱跳。 只是这一次,她没像往常那样立刻抽开,反倒将微微蜷着的指头舒展开来。 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发窘,想借着拿爆米花的由头,让他把手松开,结果刚动念头,一颗裹着焦糖的爆米花就凑到了她嘴边。 她微微一滞,张嘴含住,甜意在舌尖化开,而那爆米花明明没半点热意,却烫了下大男孩的耳朵。 直到电影结束,菲利克斯的手才移开。 费蒂仑看着他春风得意的神情,调侃道:“看样子收获不少。” “嗯,半份爆米花和一大杯可乐,我需要运动两个小时才能把这些热量全部消耗完。”菲利克斯道。 “那你应该不会再吃饭了。”埃默尔故意把菲利克斯晾在一旁,只和朱嘉莉说:“还记得路上我提到的那家经典美式餐厅吗,它就在隔壁那条街上,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朱嘉莉点头。 “那条街停车位全是计时收费,走路去会帮助我们每人节省几美元。”费蒂仑道。 菲利克斯闻言,两步跨到他们中间,急急道:“我可没说不去,你们这就把我排除在晚餐计划之外,还要带juno一起走?” “我们知道你在控制饮食,所以只订了三个位置,所以……”埃默尔故作为难,“只能这样,抱歉。” 菲利声音突然拔高,“把你那个见鬼的三人位取消!现在!我来搞定四个人的桌子,并且今晚的所有账单都归我!” 费蒂仑闻言先笑出声,然后得逞似的与埃默尔击掌,“我就说这招管用,上等肋排配烤芦笋和松露土豆泥怎么样?” 埃默尔同意,“我认为是个非常好的选择。” 菲利克斯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愣了愣,明白过来自己上当了,只能无奈道:“为什么你们总是能让我毫无防备的掉进陷阱。” 费蒂仑:“那大概是因为我们比你聪明。” 餐厅离得不远,十五分钟就到了,几人通过旋转门走了进去。 暖黄的灯光,深棕色的皮质卡座,墙面上挂着复古的霓虹招牌和老式车牌,使人仿佛穿越到了某部八十年代美剧的片场。 四人在沙发前落座。 费蒂仑把菜单拿给朱嘉莉看,“我们已经决定要吃什么了,就看你们了。” 朱嘉莉扫了一眼,“全明星汉堡和土豆沙拉,柠檬水。” 菲利克斯则直接说:“一份清蒸蔬菜配鸡胸肉,调料请单独放在边上,谢谢。” 少时,工作人员便将他们所点的餐食端了上来。 没多久,食物全部端上了上桌。 费蒂仑切着肋排,又将话题又绕回了电影,“说真的,我有点失望。” 埃默尔接话。“尤其是第三幕,简直一团糟,镜头晃得人头晕,连谁在开枪都分不清,很难相信这部片子是花费几亿美元打造的。” “这算是种拍摄尝试,只是不太成熟。”菲利克斯客观地评价,“但所呈现出来的沉浸感很不错的。” 埃默尔和费蒂仑同时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菲利克斯不解,“你们怎么这样看我?” 费蒂仑慢悠悠地叉起一块肉,逗弄一笑,“因为我们都认为你并没有把心思放在电影上,而是只顾着在偷偷看juno。” 面对朋友们接二连三的故意调侃,菲利克斯力度不小地将刀叉哐当一声撂在盘边,抱起双臂,往后面一靠,不悦道:“玩笑开一次就够了,一直这样,挺没劲的。” 卡座里的气氛似乎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朱嘉莉正要开口打岔,却又见三个男生齐齐笑出声。 费蒂仑吐槽,“felix,你生气的样子假透了,根本没人会信你真的愤怒了。” 菲利克斯回怼,“这要怪你们的话根本没有刺激到我。” “我们确实需要再练习练习。”埃默尔说完,转而看向朱嘉莉,语气也恢复了轻松,“你是不是刚才以为我们要吵架?” “是,我都准备要劝了。”朱嘉莉如实道。 埃默尔解释,“其实这就是我们之间一种……嗯,怎么说,情绪安全阀。毕竟我们家里背景和未来路径都缠在一起,相处时即使弄得非常不愉快,也无法真的不再来往,所以我们就用这种互相挑衅、然后又迅速戳破的方式,把那些积压已久情绪释放出来,就算是一种友谊调和剂。” 朱嘉莉了然,“我明白了,等于一个清理垃圾的程序,总得按时清理下才可以。” 费蒂仑一笑,“总结的非常精准。” 饭后,朱嘉莉和菲利克斯驱车返回,窗外的路灯将一道道流动的光带扫过两人的侧脸。 朱嘉莉在安静的车厢内突然开口,“说明会结束以后,你去找雯尔.艾琳娜了吗?” 问完,她又追加了一句,“如果这涉及到个人隐私的话,可以不用回答。” 菲利克斯睨了她一眼,“我好像一直都愿意主动和你分享自己的事,包括这次。” “你一定想不到她会是我姑姑大学时候的朋友,然后我们就随便聊了聊,最后又谈到了她最近在研究的课题。” 朱嘉莉立马坐直身子,认真问:“什么课题?” 菲利克斯:“……” 朱嘉莉等了两秒,见菲利克斯故意卖关子,情急之下,握住他的手臂用力摇晃,“felix,你快说啊!” 第130章 可恶!该死! 明明是菲利克斯主动提起的,他却硬是装出一副在严刑拷问之下,不得已坦白交代的模样。 “好吧,我……我放弃抵抗,艾琳娜告诉我她正在对全球公民教育进行深入研究。” 朱嘉莉拿起手机搜索了下,看着上面的介绍,皱着眉头呢喃,“好像还挺深奥的。” “这个涵盖的范围确实非常庞大,不过艾琳娜告诉了我一个非常具体的点,她感兴趣的不是拥有全球视野,而是有谁试着去当翻译和桥梁工,意义在于把一种文化,用别人能懂的方式讲出来。但不是为了改它,是为了让它被真正看见。” 朱嘉莉不禁感叹,“她果然是一位很有思想的女性教育家。如果我能进入圣莱桑德的话,一定会多找机会与她聊聊。” “juno,我期待你收到圣莱桑德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菲利克斯道。 朱嘉莉抿唇一笑,“我也期待。” 回到别墅时,旁边那栋总是黑着灯的房子里正传出来动感的舞曲,透过窗户还能看到里面的年轻人们挤在玻璃前,跟着音乐晃动身子,碰酒杯。 喧闹的氛围简直就差把窗框掀翻了。 一阵风卷过,朱嘉莉隐隐闻到了一股带着焦煳的怪异气味。 不像普通的烟草。 菲利克斯催促她,“juno,快点进去。” 朱嘉莉闻言赶紧照做。 她想到自己要准备申请夏校的资料,便说:“圣莱桑德除了要成绩表以外,还需要附加两篇长文,我不知道该怎么写,能不能请你教教我?” “这正是我所想做的事。”菲利克斯道。 于是,两个人先回卧室换了衣服,又一起去厨房冲了杯咖啡,又来到书房,面对面坐下。 “要知道这两篇文章并不等于作文,而是需要你告诉他们,你为什么会选择圣莱桑德,和向他们展示你的思维,解决问题的能力。”菲利克斯道。 朱嘉莉听着就头疼,“感觉难度和大学申请书不相上下。” 菲利克斯在电脑上,调出参加路克夏校时所写的那篇文章,并打印出来,摆在朱嘉莉面前,“这个可能为你提供一些思路。” 朱嘉莉拿起来认真阅读起来,遇到重要的地方,还不忘用荧光笔标注。 “谢谢,我好像知道怎么写了。”她说着话便打开电脑,敲击起键盘。 然而,她刚打了一行字,动作又停了下来,“如果直接写希望提前感受大学氛围的话,是不是太缺乏深度了?” 菲利克斯放下笔,想了想,“或许可以试着换个方式,比如先从你的兴趣说起,再联系到圣莱桑德的人文社科专业,最后结合他们的课程设置来展开,这样整体可能更自然流畅。” 朱嘉莉若有所思地颔首,“我明白了。” 键盘的敲击声又持续了会儿,朱嘉莉把电脑转向菲利克斯,“你帮我看看这几段写的怎么样?” 菲利克斯逐行阅读了一遍,用笔尖指着某一处地方,片刻后他道:“这里的比喻不错,但如果换成你自己经历过的事会更好一点。” “那我想想。” 朱嘉莉话音刚落,玻璃的碎裂声使得二人同时起身,望向门口。 “你留在这里。”菲利克斯丢下话,快步走了出去。 朱嘉莉不放心,欲也跟出去看看,结果右脚刚踏出门口,便听到菲利克斯急促又刻意压低音量的话语,“juno,别出来!外面那帮疯子在对射!” 对射? 开枪? 上次遗留下的心理阴影,使得朱嘉莉本能地就往桌子下面钻,可下秒她又猛地想起菲利克斯还在客厅呢。 她不能就这样把他丢在外面不管。 于是,朱嘉莉趴低身子,手脚并用地爬出了书房。 “juno,我让你留在书房!”菲利克斯焦急的嗓音伴着外面的枪声从客厅另一头传来。 朱嘉莉抬头看菲利克斯,见他正在关灯,心一横,边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爬边声音发颤道:“还有好几个灯,你一个人就算有八只手也关不完!” 与此同时,又有两块玻璃被子弹击穿,碎碴像冰雹般溅落在不远处的地板上。 朱嘉莉脸唰地变得惨白,抱住头趴在那里不敢再乱动,硬生生把唇快咬出血,才把哭声憋在喉咙里。 “可恶!该死!”菲利克斯低声骂了句。 弯下腰跑到朱嘉莉那里,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将她连拖带拽地拉到角落里,按住她肩膀,叫她的中文名,“朱嘉莉,你说过不想让你爸爸看到你出现任何意外,所以就待在这,我很快就回来找你!” 朱嘉莉这会儿已被吓得浑身瘫软无力,就算想动也动不了了,就后脑勺贴着墙壁,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菲利克斯没再耽搁时间,顺手摘下墙壁的挂画,护在身侧,快速将其他灯全部关掉。 可就在别墅彻底陷入黑暗时,一声惨叫令朱嘉莉瞬间汗毛倒竖,她下意识站起来,对着漆黑的周围喊,“felix,你在哪里!是不是中枪了!” “我很好juno,不要发出声音,我这就去找你。” 菲利克斯回应完没多久,便成功到了朱嘉莉身边,“juno,快和我离开这里。” “好。”朱嘉莉紧紧抓住他衣服。 两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跌跌撞撞地逃进书房。 接着,菲利克斯先将单人沙发牢牢抵住门,转身来到书桌前抱起朱嘉莉的电脑,手摸索进书架后面,用力按了一下。 旋即,书架就动了起来,露出一个一人宽的狭窄入口。 菲利克斯连忙牵住朱嘉莉的手,直接钻了进去。 直到待暗门重新合拢后,两个人这才惊魂未定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等朱嘉莉回过神,环顾四周,才发现这里不光有应急包,还有水、食物、毛毯之类的生活物资,显然是一间逃生密室。 “这里暂时安全,但也不确定他们会不会闯进来,所以我们得准备好。”菲利克斯走到旁边架子处,拎起黑色箱子,放在朱嘉莉脚前,掀开盖子。 几把外观不一样的枪支,就明晃晃摆在里头。 第131章 我是逃兵 菲利克斯给手枪装上弹匣的动作十分熟练,几乎是一气呵成。 朱嘉莉见他把枪套带在身上,喉咙发紧地问:“我们也要用枪?外面那些人是黑帮?” “应该是住在那幢别墅里,只会挥霍金钱的蠢货,酒精和毒品把他们彻底变成了丧尸,而你刚才闻到的味道就来自大麻。”菲利克斯回答。 朱嘉莉追问,“所以,他们不是在针对我们?” “不是,但流弹不长眼睛。”菲利克斯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警察估计很快就到,等确定安全了,我们再出去,那里有折叠床,如果你困了,可以先休息,我来守着。” 朱嘉莉摇摇头,“我根本不困,就这样坐着好了。” “那我们随便聊点什么,说说你小时候,或者我小时候。”菲利克斯顿了顿,“是,我知道现在讲这些好像很奇怪,但我担心你会再留下阴影,所以,现在转移一下注意力,也许就能避免。” 朱嘉莉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安静了几秒钟,“嗯……我小时候好像都在学习吧,周末在家做作业,学游泳,假期补课,连交好朋友的时间都没有,你呢?” “骑马、滑雪、潜水、听上去很快乐,但要学习的东西也很多,高尔夫、外语和礼仪等,连吃饭也需要学,对,还有钢琴。”菲利克斯耸了下肩膀,“家世优渥的孩子好像都在统一学习这些。” 朱嘉莉惊讶,“你还会弹钢琴?” “很意外对吗?但我真的会,但因为每次都要被迫和niles比较,所以……”菲利克斯声音逐渐低下去,“老实说,那种滋味真的很难受,所以就没再弹过。” 朱嘉莉看了看他,一时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 这时,挂在墙上的应急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菲利克斯起身走过去,按下通话键。 下秒,温丝洛声音便传了出来,“我接到社区的安全警报,felix你还安全吗?” “我很安全妈妈,只是玻璃碎了几块。”菲利克斯回答。 “我们正在赶过去,你爸爸也在,去接你回来。”温丝洛话里藏着另外一层意思,“已经告诉多琳了,她会负责后面的事。” 菲利克斯紧锁着眉头,嗯了声。 挂断电话后,他转身对上朱嘉莉目光的那一刻,立即羞愧地垂下头,“对不起,这时候我应该留下,而不是把你丢在这里,但我爸爸……” 他没办法再说下去了,难道要亲口承认自己害怕面对父亲?还是要告诉她,在那个男人面前,他从来就没有说不的资格? 这太丢人了,比任何事都丢人。 朱嘉莉笑了笑,“反正也安全了,你去吧,替我向你妈妈问好。” 好像有东西卡在菲利克斯的喉咙处,使得他无法发声,就只点了下头。 半个小时过去,应急电话再度响起,菲利克斯知道自己该走了。 菲利克斯没开灯,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红蓝光影,穿过客厅,而朱嘉莉则是与他保持着几米以外的距离走在后面,最终又在暗处停下脚步。 菲利克斯打开门,外面世界的光与声霎时间全部挤了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晃动的亮痕。 他站在明处转过身,望向后面,却只瞧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安静地立在那里。 然后,菲利克斯看见那个女孩的手抬起来,对着他所在的方向挥了挥,很快就又重新归于黑暗中。 整个告别,没有任何一句话。 门关上后,客厅重新被寂静吞没,朱嘉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打开灯,取来扫帚,清理地上的玻璃。 扫到一半,多琳来了。 “juno小姐,你肯定受到了惊吓,先上楼休息,这里交给我。” 朱嘉莉心头闷得慌,抱着平板回到了卧室。 她身上被冷汗弄得很不舒服,就去浴室冲了个澡,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蒸腾起一片白雾,慢慢地也将残留的恐惧感完全清除掉了。 洗完,她边擦头发边从浴室出来,拿起手机见屏幕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是来自菲利克斯。 只有几个字,像是在匆忙之中编辑的。 「对不起juno,我是逃兵。」 朱嘉莉盯着那行字,水珠从发梢滴到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也就是在这一刻,她忽然明白方才那股子莫名的难过来源于哪了。 不是劫后余生的虚脱,而是一个人面对狼藉过后的孤独。 原来,有那么一刻她是不希望他离开的。 朱嘉莉苦笑了下,给菲利克斯回去消息。 「felix你不是逃兵,只是回到了父母身边,如果我父母在,我也会回去的,我要睡觉了,晚安。」 那边菲利克斯也刚好洗完澡,拿起手机正准备回复,卧室的门就被温丝洛推开了。 “多琳告诉我,那边已经没事了,她也休息了。” 菲利克斯一屁股坐在床上,双臂撑膝,耷拉着脑袋道:“妈妈,我感觉自己深深伤害到了juno。” 温丝洛坐在他身旁,沉目光落在远处,仿佛在调取一段尘封的记忆。 “felix,你祖父还在和祖母约会的时候,有次曾经答应过会陪她参加一场重要舞会,可舞会当天下午,分公司的电报到了,有笔交易必须他亲自处理,他连解释的电话都没来得及打,就被塞进了去港口的车里。” “你祖母后来告诉我,她独自跳完那支舞时,心里非常难过,就如juno现在的心情一样。” “但她也明白,有些选择,从降生在哈灵顿这个姓氏里那一刻起,其实就已经做完了,所以也理解了你祖父。” “juno默默送你出来,不是因为失望,而是她太清楚哪些是你能决定,哪些是不能的。” “你会感到愧疚,自责,这恰恰说明你没有把她的体贴当作理所当然,你看懂了她沉默背后的分量,这或许是她此刻最需要的一份回馈了。” 第132章 到你了 菲利克斯抬起头,眼眶通红,但他却没有哭,只是把那份属于十八岁,无处安放的痛苦和茫然,毫无保留地摊开在母亲面前。 “所以,这就是哈灵顿的传统,让在乎的人感到难过,然后再让他们明白,自己其实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这简直太残忍了。” “juno甚至都没有问我能不能留下,也没说过她很害怕,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就接受了这个结果。她总是这样,清醒得让我觉得……我们不是一个年龄。” “那就弥补一下她,但不要许诺再也不会有下次,要知道有些事,我们根本给不了保证。”温丝洛道。 菲利克斯眼睫颤动了一下,“我……好像想到该怎么弥补她了,谢谢你妈妈。” 温丝洛笑意柔和道:“能在你迷茫时候给予你帮助,是我应该做的,明天你还要陪你他去打高尔夫,felix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总得试着接触这个圈层的人。” 菲利克斯释然一笑,“妈妈,说实话,有时候我后悔降生在这里,但唯一不后悔的,是能做你的儿子。希望这话不会让你难过。” 温丝洛抚摸了下他的头,“我理解felix,先好好睡觉好吗?等醒来,今天所有糟糕的事情就都会过去。” “晚安妈妈。” “晚安。” 温丝洛离开房间后,菲利克斯换了身睡衣,走到书桌前坐下,他很久没回来了,开电脑的时候明显感觉主机有点卡顿。 屏幕还是他和奈尔斯的合影,照片里他们刚游完泳,并肩而站,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对着镜头咧嘴大笑,身后是夏日晃眼的泳池波光。 他记得按下快门的前一秒,奈尔斯用手肘碰了碰他,说:“等你拿到州冠军,我送你个像样的礼物。” 后来,他真的举起了冠军奖杯。 而奈尔斯呢? 已经躺在墓园里了。 “我很想你,niles。”菲利克斯对着屏幕上的相片呢喃道。 然后,他完成了对朱嘉莉的弥补计划,才关灯躺下。 * 上午八点,多得利高尔夫俱乐部的练习场还笼罩在一层稀薄的雾气中,鼻息所闻,除却草腥味,还有早春独有的微凉。 菲利克斯衣着米白半拉链毛衣和深咖色休闲裤,站在那里检查着那套十四岁时祖父送的定制球杆。 几步开外,身穿海军蓝驼绒开衫,内搭细格纹衬衫丹尼韦,已经连续挥了三杆,他看着三个不同的落球点,面无表情地收起立即球杆,表示对自己的状态不太满意。 宁可中断,也绝不愿意继续敷衍。 “到你了。”他声音平平道。 菲利克斯拿起自己的1号木,走到打击垫前,分脚站立,做了几次空挥热身,然后将白球击了出去。 丹尼韦没有看他,而是侧头盯着旁边显示屏上实时跳出的数据轨迹,道:“238码,中心球道……不错。” 菲利克斯神经松了松,“很久没打了,运气成分居多。” “你的球技确实不算出色,所以我才选择先来这里练习,半小时后沃克纳会带他的孙子过来,老沃克纳很看重细节。”丹尼韦又挥出一记无可挑剔的球,“所以在他面前,稳定比炫技重要。” 菲利克斯:“我记住了,爸爸。” 过了会儿,丹尼韦的手机响了,他简短地说了两句,挂断后对菲利克斯说:“他们已经到了,我们去找他。” 父子二人坐上电驱车,沿着修剪整齐的球道前行。 路上,丹尼韦说:“老沃克纳曾经和你爷爷在路克是室友,现在是储蓄银行的高级顾问,而他的孙子丹,去年刚被提名进入州最高法院法官候选名单。” 菲利克斯望着远处果岭飘扬的旗帜,道:“听上去沃克纳家族有很多资源。” “他们攥着通道。”丹尼韦纠正,“而我们握着资本和实体,这些资源单拎出来,都只是个工具而已。但若能共享路径,用他们借道给我们的资本铺路,我们靠实体再给他们的影响力扎稳根基,两边合在一起,新机会自然就可以像合规的叠利一样增长。” 看吧,上流圈子的沟通,永远都带着些许目的。 电驱车平稳停下。 不远处,身体硬朗的老沃克纳正和丹低声交谈,见丹尼韦父子到了,暂停话头,朝他们挥了挥手。 丹尼韦不着痕迹地整理了一下开衫袖口,迎上前去,菲利克斯则落后半步,跟在他身侧。 四人围绕着天气、球场状况和各自到达的路线,简单聊了几句,步行至12洞旁。 老沃克纳率先开球,小白球呼啸而出,绕过球道拐角处的沙坑障碍,停在球道中央。 球童手中的测距仪很快报数,“290码,球道中心。” 丹尼韦轻拍了下手掌,夸赞道:“绝对的技术和掌控力。” 老沃克纳淡然一笑,“两个月没打,没想到实力还在,该你了丹尼韦。” 丹尼韦步履从容地与他交换位置,砰地一声,球虽飞得不高,却压着地面前进,落地后又滚动了一小段距离,停在球道正中。 测距仪显示:275码。 老沃克纳浅笑,点评道:“绝对的保守策略。” 丹尼韦笑笑,不言语。 这时丹对菲利克斯说:“待会儿我祖父需要休息,届时由我接替他,所以这第三个球,就请你先来吧。” 菲利克斯点点头,站过去,背对着他们的同时,清晰的感觉三道含义不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审视、评估、期待。 好像他每一个动作都能折射出三种不同的答案。 菲利克斯深吸口气,试图复现父亲那种节奏,但在下杆瞬间,力量还是不自觉地爆发出来。 白球冲天而起,划出一条又高又陡的弧线,飞过标准落点区,直直坠入球道尽头的长草障碍中。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丹尼韦的目光从遥远的落点收回,落到儿子绷紧的侧脸上,语气不喜不怒道:“力量是年轻人最容易沉迷的幻觉。” 菲利克斯无脸面对,就低下头,退回到了丹尼韦身后,看着自己的鞋,和沾着晨露的草皮。 还是丹站出来帮菲利克斯解围,“好像很早的时候,我曾经把球打进湖里,惊扰到了生活在里面的野鸭,父亲还笑着说他付的钱里,包括了一场水上表演。” 第133章 别犹豫 老沃克纳听闻孙子的话语,附和地笑了两声,“那湖里的鸭子,确实见识过不少年轻人急于证明自己的模样。” 他看向菲利克斯,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通透,“想打远没有错,孩子,但高尔夫和这世上大多数值得花时间的事情一样,最难的不是发力,而是要懂得在什么时候用多少力。” “你父亲那句话很对,但发现这个幻觉的过程,本身也是一种必要的课程。走吧,让我们看看接下来的课程是什么。” 菲利克斯目光掠过丹尼韦的背影,与老沃克纳的瞳孔相叠,有那么一瞬间,感觉仿佛是爷爷在给予自己力量,便用力点了下头。 四人沿球道缓步下行,老沃克纳摘下手套,抓在掌心中,并肩与丹尼韦走到前面,“听说你在减持市政债券?” 丹尼韦略微眯起眼,看向远处被阳光照得发白的沙坑,“利率曲线倒挂太久了,像一根拉满的弓,迟早要断。” 老沃克纳语气无奈,“财政部的那帮年轻人还在用Excel模型预测通货膨胀,他们都忘了上一次成功控制住局面的人,靠的可不是表格函数。” 丹尼韦微不可察地轻哼一声,“现在的直觉,和政治代价一样,没人敢碰。” “我昨天看了你重设的家族信托结构,把流动性资产全转进短期票据,这是聪明的做法。”老沃克纳放低声音,“但你完全跳过了黄金。” 丹尼韦闻言,眼神微动,“您还在持?” “每年生日买一盎司,不为对冲,只为提醒自己,纸张会朽烂,数字会被篡改,但金属不会说谎。”老沃克纳很有远见道:“市场最怕的不是崩盘,是所有人同时相信同一个幻觉。” 丹尼韦若有所思地颔首,“所以您坚持让丹进入州最高法院系统。” “法律是最后兜底的根基,货币信用一旦松动,契约的约束力就必须得加几倍。”老沃克纳接过孙子手中的拐杖,“我的心率提醒我该歇口气了,就让丹陪你们继续打吧。” 这轮菲利克斯发挥的还算可以,至少没再把球打出去。 到了果岭边,丹尼韦已经推进两个洞,丹也推进了一个,压力瞬间全给到菲利克斯身上了。 就在他弯腰准备预推时,老沃克纳忽然站到他身侧,没技术指导,只问:“看到果岭上的草纹走向了吗?” 菲利克斯定睛观察了会儿,“向左。” 老沃克纳又问,“风呢?” 菲利克斯抬手感受了下,又看了看果岭边上旗帜飘动的方向,道:“有一点从右向左的风。” “那么,你的线路应该……”老沃克纳将后半句留给了他。 菲利克斯在脑中快速计算了下球与球洞之间的虚拟连线,回答道:“需要瞄向洞口右侧多一点,利用从左到右的草纹,同时预留风对球的轻微向左影响。” 老沃克纳满意一笑,“局面总想把你推离目标,而聪明人就懂得分辨哪些力量可以借来一用。” 菲利克斯屏气凝神推杆,小白球一路滚向洞口,却在最后时刻擦着洞杯的右边缘滑过,停在洞杯后方约四英寸处 只差一点。 丹尼韦神色淡淡,“运气没站在你这边。” 老沃克纳却缓缓摇了摇头,“不,他读对了果岭,计算了风,也执行了思路,这才是关键,而我们也要接受一些并不如预期的结果。” 或许是因老沃克纳持续维护,丹尼韦未再苛责,语气稍有缓和地对儿子说:“现在补上它,别犹豫。” 菲利克斯吸了口气,走上前将那个球推入洞中。 最后他三杆推完,虽说打得不算出彩,但开球出了那么大的失误,还能在果岭上稳着把球救回来,也算保住体面,没在礼数上掉链子。 之后,四人在俱乐部露台休息,两位长辈坐在白色藤椅上,面前放着热茶,低声交谈着。 年轻一辈则在一旁整理球包,擦拭杆头。 “我爷爷很喜欢你。”丹突然开口。 菲利克斯手一顿,扯了扯嘴角,“是我的荣幸。” 丹将一支铁杆插回球包,似随口聊起来,“我妹妹洛塔娜,比你小两岁,在柔曼女高念书,也很喜欢游泳,但只限于业余,夏天我们会在大维歌的房子那边待一阵,总抱怨找不到和她年龄差不多的玩伴。”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菲利克斯眉头紧锁盯着丹,错愕之中动了动嘴,干着急说不出话。 丹失笑出声,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放轻松felix,这只是大人们间的初步想法,还没完全敲定下来,并且我妹妹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名字还包含了祖母的姓氏,真要走到那一步,你需要通过的审核可不会简单。” “我很幼稚,很爱哭,性格敏感,经受不起风浪,更不懂得如何接管家族,总之……是个不合格的成人。”菲利克斯把自己的毛病全部罗列出来。 丹双手插入口袋,打量了下菲利克斯,面部表情多了几分认真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急着给自己写差评,不过,诚实有时候比完美的履历更让人印象深刻。” 菲利克斯语调更急,“但你愿意,让自己妹妹去和一个只会听妈妈话的男孩约会吗,对,我就是这样,实不相瞒我昨天还在她怀里哭了一鼻子。” 丹瞧着他,误以为是自卑的缘故,“felix你的岁数还小,所以现在这些像是天大的问题,等几年回头再看,其实只是成长路上踩过的水坑。” “没有人天生就知道怎么掌管一切,重要的是,你得知道是该在向前看,还是只盯着自己的影子。” 菲利克斯还打算再说话,可丹却被老沃克纳叫了过去,三个男人边看着他边嘀嘀咕咕,仿佛下一秒,就会把他送到那个叫洛塔娜的床上。 然后他的初吻,和心都要被残忍剥夺去。 不行,如果他们真打算那么做的话,他一定要反抗才行! 因为他只爱朱嘉莉,除了每天和她在一起以外,根本无法接受其他与女孩接触。 第134章 幸运,可怜 还好,菲利克斯的那个可怕设想并没有发生,从俱乐部出来,老沃克纳和丹就离开了。 回程路上,丹尼韦先是处理了一点工作,而后把电脑放在旁边问菲利克斯,“感觉怎么样?” 菲利克斯端正了坐姿,“很有收获,无论是谈话的内容,还是观察,都学到了很多,除了刚才失常的发挥。” “那个球确实很让我失望,因为我看到了你在计算,但还是把他打了出去。”丹尼韦敛了敛严肃的语气,“好在老沃克纳愿意花费时间点拨你,这本身是一个积极的信号,他很少对年轻人这样耐心” 他拿起手机,操作几下,然后递到菲利克斯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年轻女孩笑得明媚,乍一看和普通女孩没两样,但她身后却是帆船和私人海港。 “洛塔娜.贝拉米诺.沃克纳,名字里带着意大利古老的家族姓氏,这对我们未来在南欧拓展有所帮助。” 丹尼韦的话语似把锥子,钻的菲利克斯脑仁直疼,他将手机还回去,尽量让自己语气听上去很正常,“丹说他妹妹备受家里宠爱,我想只有皇室贵族才能配得上她。” 丹尼韦脸上罕见浮出惆怅的神色,“在这方面,老沃克纳和他夫人的确眼光极高,但哈灵顿家族,并非没有与之对话的筹码。就看你怎么证明,自己是最合适的,能让双方遗产都增值的那个选项。” 菲利克斯感到舌尖发苦。 更明白此刻任何明确的抗拒都愚蠢且无效,就咽下所有情绪,假意顺从道:“如果有必要,我会尽力去达到要求。” 丹尼韦:“我们一家人很久没一起用午餐了,待会儿去接你母亲,去她喜欢的那家餐厅。” “她一定会很高兴。”菲利克斯说。 的确,温丝洛非常高兴,甚至特意佩戴了,丹尼韦在结婚纪念日送她的那条钻石项链。 餐厅坐落在一处景色优美的庄园内,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让食客们只需坐在那里,就能欣赏到精心打理过的花园。 一只圆滚滚的鸟儿落在不远处的喷泉边缘,歪着头打量水面。 温丝洛双手相握,抵住下巴,望着那只鸟的眼睛里漾开真实的愉悦,“这景象真让人心里安静。” 菲利克斯也看过去,“看比它的同伴们胖了一圈,所以我猜它一定是个贪吃鬼。” 丹尼韦今日洽谈顺利,心情显然不错,难得参与了这类闲谈,“至少它们不必为体脂率烦恼。” 温丝洛笑了,“所以你这是在借小鸟抱怨减肥辛苦?” “可是爸爸看起来不需要减重。”菲利克斯说。 温丝洛微笑着解释,“他最近参加了一个绅士赌约游戏,每减轻一磅体重,会有一万美元自动转入慈善基金会,去用于援助战乱地区的儿童,医生也说这对他心脏和血管有好处。” 菲利克斯闻言语塞,又无意间发现丹尼韦鬓角有了白发,内心忽然五味杂陈起来。 很佩服丹尼韦有这样的毅力,可丹尼韦能对那些素未谋面的孩子都赋予爱心,却又唯独对自己最为严苛。 由此见得,他是幸运的,同时也是可怜的。 温丝洛很喜欢吃清蒸比目鱼配柠檬皮,而干型白葡萄酒则会增加鱼肉的鲜度。 丹尼韦拿起酒瓶,为她倒酒。 可就在液体即将触碰到杯沿时却又停了下来,他指腹在杯壁上那道并不起眼的裂痕处摩挲了一下,把酒放回冰桶,更不再碰那个杯子。 侍立一旁的侍应生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走上前,微躬身低声询问:“哈灵顿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丹尼韦的语调听不出喜怒,却冷得足可以让空气凝固,“我记不清是第几次光顾了,但从不是为了什么环境或你们的服务,而是只想在这里和家人共度一段温馨的时光,可这份本该珍藏的美好,不应该从一个有裂痕的容器开始,这让我感到很失望。” 侍应生的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写满惶恐与愧疚,“我非常抱歉哈灵顿先生,我这就帮您更换成全新的餐具。” “这份心情已经毁了,酒,也不再是原来期待的味道。”丹尼韦道。 温丝洛没多言,就只看了眼那瓶酒,好像也就几秒钟吧,她目光便如风吹熄的烛火,悄然黯了下去。 菲利克斯看着母亲黯淡的神情,果断开口,“我妈妈一直很期待品尝这款酒,所以麻烦你,为我们更换餐具吧。” 侍应生忙应道:“马上为您处理。” 从旧餐具撤下,再到新餐具摆上来,侍应生为温丝洛和丹尼韦倒上了酒,丹尼韦都没有再说过一个字。 当然,他也没喝。 但菲利克斯并不在意父亲是否举杯,对他而言,能和母亲安静地吃完这顿饭,已经足够了。 并且他还暗自高兴,因为用自己的方式,护住了那份本该属于母亲的愉悦。 午餐结束后,丹尼韦还需前往另一场私人聚会,便吩咐温丝洛的私人管家送她和菲利克斯回去。 也在这个时候,菲利克斯提起今天这场高尔夫球背后的意图。 温丝洛听完面色凝重,“felix,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我知道你不会接受,所以会为你阻挡一部分。” “那样肯定很辛苦吧,毕竟他的威严不允许任何人冒犯。”菲利克斯心疼母亲。 “但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我必然得拼尽全力守护好你felix。”温丝洛早就看出菲利克斯心思不在这,于是岔开话题,“过了一晚上,一定很担心她吧,不如趁这个下午去看看,然后再回来。” “我这样说是有些在强迫,但请你暂时原谅我的自私,因为你在那里,我才觉得那幢别墅有了温度,更像是一个家。” 菲利克斯默了默,“妈妈,我会在晚餐前回来。” 温丝洛含笑点头,“我会让他们做你爱吃的菜。” 第135章 你还问 朱嘉莉在客厅里对着手机屏幕蹙眉,听到开门声,抬头见是菲利克斯进来,第一句话便是,“我正要给你打电话。” 菲利克斯疑惑,“是有事情找我吗?” “你还问。”朱嘉莉无奈地指了沙发另一端正襟危坐的那位,“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要送我个仿真人偶,摆在那里怪吓人的,而且他的他皮肤和毛发都和真人相似,我都怀疑这是不是人体标本。” “是这样,因为昨晚的事情,让给我意识到自己不能时刻陪着你,就在网上订购了另一个我,让他代替我陪着你,这样你就不会感到害怕和无助。”菲利克斯认真地解释。 朱嘉莉愣了两秒,随即忍不住笑出声,“但是他在这里,我会感觉更害怕啊。” 菲利克斯:“可能是因为你和他还没有熟悉,等相处久了,就不这样觉得了。” “我干嘛要和一个假人熟悉啊。”朱嘉莉扶额,语气里满是无力。 她原本独自在这栋大房子里就偶尔会感到心里发毛,现在又多了一个毫无生气的假菲利克斯坐在那里,谁知道这玩意半夜会不会突然转个眼珠子,或者到处乱晃。 天,她都不敢往下想了。 朱嘉莉轻叹口气,站在菲利克斯面前,道:“felix,昨天那件事只是偶然发生的,而且你走后不久我就睡觉了,并没有感觉很害怕,所以真不用把这位先生留在这里。” 菲利克斯:“juno,我知道昨天我离开伤害到了你,所以这是我想到的弥补方式。” 朱嘉莉看了菲利克斯几秒,“好吧,看到你妈妈接你走的时候,我是有一点不太好受,可能因为,那让我有点想家了。但很快就好了。” 她双手合十,做了个恳求的动作,“所以,拜托你把它送走吧。” 菲利克斯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点头,同意了。 两人一起把那个沉重的仿真人偶原封不动地塞回包装箱,合上箱盖的那一刻,朱嘉莉这才感觉自在了些。 朱嘉莉一边洗手一边说:“对了,费蒂仑和埃默尔上午来过,得知我们没事就走了,cici她们也打电话过来询问,还让我代她们向你问好。” 她接着说起从社区管理处听来的消息,“枪击的原因……好像挺荒唐的,就因为隔壁别墅一个女孩和男朋友分手,搬了回来,结果那男孩怀疑她另结新欢,带着朋友找上门,正好撞见那女孩在和另一个男孩在一起,气愤的开了枪,然后别墅里面的人就和他互射,还好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那我敢肯定,被分手的男孩一定是个混蛋,他带枪过来的意图显然是要逼着对方回去。”菲利克斯道。 “好像确实是这样。”朱嘉莉背靠着厨房岛台,手里捧着水杯,“你晚上在这吃饭吗?” “我……很久没在家里过夜了,然后我妈妈希望我再多留一晚上,所以……”菲利克斯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些,“juno,明天晚上我就会回来。” “理解,理解。”朱嘉莉看了眼表,“那你现在该走了吧。” 菲利克斯垂眼盯着地板,闷闷地嗯了一声。 朱嘉莉送他到了门口。 菲利克斯玄关处停下脚步,回过身道:“晚安juno,十几个小时以后见。” 朱嘉莉抿唇笑了笑,那笑意有点勉强,“晚安felix,明天见。” 菲利克斯走后不久,多琳也将晚饭做好了,“juno小姐,今晚我依然留下来陪您,所以请安心睡觉。” “嗯,谢谢你。”朱嘉莉吃完,便上楼去了书房。 白天那会儿,孔维给她发了个网盘链接,里面是国内教授的线代速成课。 内容体系与亚当斯教授的讲法虽有些许差异,但核心脉络是相通。 她看了两节,觉得思路清晰了许多,再结合之前菲利克斯之前发过的那些视频,觉得已经基本明白了现代的逻辑。 就这样,她又一口气学了几节,写了满满几张练习纸。 临睡觉时,菲利克斯打来了视频,朱嘉莉接起来,画面里却没有他的脸,只有一只毛绒小熊堵在镜头前,左右晃了晃。 朱嘉莉狐疑地问:“felix,你在哪里?” 那只小熊的爪子被操控着,朝镜头挥了挥,随后菲利克斯伪装成它的声音讲话,“我在这里,现在我就是felix。” 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不愿意让朱嘉莉看到,自己因为想念她而通红的眼眶。 朱嘉莉哑然失笑,“好吧,你看上去……挺可爱的。” “但是felix本人,比我更可爱。”小熊似替好朋友打抱不平地单手叉腰说完话,嗓音也恢复成了菲利克斯的声音,“juno,我很想你,你呢?” 朱嘉莉长长地嗯了声,“还好。” “好吧……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小熊的胳膊又被举起来,两只爪子捂住眼睛,有模有样地哭出声。 朱嘉莉拿他没办法,语气里带着笑,又有点无奈,“你再哭我就真挂了。” 话音刚落,小熊立刻放下爪子,端端正正坐好在镜头前,一动也不动了。 “我听话。” 朱嘉莉打了个哈欠,“那我们睡觉好吗,明天我还要去墓园看望迪卡帕。” 小熊静静地停在镜头里,没有动作,也没有声音,只有屏幕上跳动的通话时长数字,安静地累积着。 秒数跳了整整两轮,菲利克斯才开口,“我很舍不得按下结束键,但这样就会让你晚睡,所以只能这样做,拜拜juno,我喜欢你,更爱你。” 话落,视频通话就突然结束了。 屏幕暗下去,映出朱嘉莉怔住的脸,她望着黑掉的屏幕,过了几秒,才很轻地叹了口气,也说不清到底在叹息什么。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掉台灯,闭眼睡觉。 而那边菲利克斯却再度失眠,他手握手机,站在阳台,胳膊撑着栏杆,一直望着星空,待到凌晨三点才睡下。 第136章 你妈妈根本不爱你! 晨光里的墓园像一位覆着金色薄纱沉睡的公主,面容宁静,但眉宇间又透着浓浓的孤寂。 朱嘉莉和cici等人来到迪卡帕的墓前,石碑上方贴着她年轻时的彩色照片,旁边另一个小相框里,则是她与丈夫和孩子的全家福, 女孩们将带来的花束,靠放在碑前,然后并排站着垂首默哀,风穿过远处的松林,发出低低的呜咽。 cici先开了口,“老实说你经营homestay真的挺抠门,洗澡计时、暖气开得吝啬,但这不妨碍你是个好的住家妈妈,真的。” 瓦塔娜半阖着眼,藏在帽子阴影下的眼睛,微微泛红,“有时候觉得你有点冷淡,布置的规矩又多,但后来才明白,你只是嘴硬心软,不愿意直接表达对我们的爱。” 索亚望着照片上那张笑脸,声音有些哽,“换过这么多寄宿家庭……我还是最想回到你那儿,哪怕只有一周。” 朱嘉莉一直没说话,直到最后,她才抬起眼,目光落在墓碑上,“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在经历危险之后,你给我的那个拥抱,那是第一次有人让我感觉到,什么是妈妈一样的温度,谢谢。” 几个人再也忍不住哭了,眼泪掉在刚冒芽的小草上,又是一年草儿绿,可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 从墓园出来,cici看了眼时间,提议道:“反正还早,不如一起去图书馆耗上一个美好的上午,然后一起吃午饭,那么juno,你用不用回去陪大型犬?” 朱嘉莉:“不用,他估计还在陪他妈妈。” “okay。”cici用力挥动右臂,指着前面的方向,“目标,图书馆,让我们出发!” 四个女孩相视一笑,挽起彼此的手臂,朝着附近的地铁站走去。 在入口排队等候通过时,朱嘉莉发现旁边闸口有三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正像泥鳅一样贴着前面一位女士,趁闸机未完全闭合,迅速钻了过去,然后相互撞肩膀,庆祝胜利。 然而,还没等他们怎么高兴,两个身穿深蓝色制服和反光背心,腰间别对讲机的安保人员就已经朝着他们快步过来,命令道:“站住!你们几个!” 男孩们见状慌忙嗖地一下,就一头钻进旁边的车厢里。 其中一个安保人员跑了几步没追上,气得冲着他们怒吼,“你们这些没人要的小混蛋!就知道用这种下作方式惹人注意!” 而眼见已经快搭乘地跌离开的小男孩们,听到这句话,直接放弃逃跑的机会,跳下车,径直冲到刚才骂人的安保人员面前,严肃地抗议道。 “你刚刚说什么?你不能说那种话!” “我们可以补票,多少钱都行!” “但你必须向我们道歉!” 安保人员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那么就现在乖乖跟我去办公室,我等你们接受完教育,我会自然会向你们道歉。” 而这个小插曲原本没朱嘉莉等人什么事的,可就在那三个男孩被半推半搡着带离闸机区域,经过女孩们身边时,其中一个戴着廉价耳钉的男孩突然偏过头,恶狠狠地对cici说,“你妈妈根本不爱你!” cici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半张着嘴,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朱嘉莉,又看看瓦塔娜和索亚,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随即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冲着那几个被安保人员带走的背影,尖声喊道:“你个混蛋!我妈不知道有多爱我!是你妈妈才不要你!” 下秒,她又撩了下头发,勾起笑意,“好了,我才不要让这种街头小混混,毁了我宝贵的周六上午,走吧,图书馆的安静在召唤我们。” 地铁在城市的腹中穿梭了约二十分钟,几人随着人流下车。 可刚走到市立图书馆的台阶下面,四个女孩的目光便被对面服装店,巨幅打折海报完全吸引住了。 FINAL SALE! 80%OFF! 瓦塔娜蠢蠢欲动道:“从理论上说,知识是永恒的,随时可以获取,但促销却是临时的,我们是不是应该……重新评估一下优先级?” “2折,那还在等什么!”cici话还没讲完,便拉着另外三人冲了过去。 刚进去,就明显感觉这里面的氧气含量比外面低好几倍,已然人满为患。 货架已经被翻得半空,衣服像彩色瀑布一样耷拉下来,人群亢奋地挤来挤去,偶尔还传出来发现目标的惊呼声。 最夸张的是男装区,两个年轻小伙子正为了一条仅剩的牛仔裤互相推搡,幸亏有人把他们拉开,不然真会上演一场综合格斗。 cici和瓦塔娜很快便杀入人群中,眨眼间店门口就只剩下朱嘉莉和索亚。 索亚抱紧了自己的帆布包,看了看里面热火朝天的景象,凑到朱嘉莉耳边大声喊:“我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没到账,这次就不参与了,你想进去看看吗?包可以放我这儿。” 朱嘉莉果断摇了摇头,“我衣服够穿,就在这等她们好了。” 其实她并非对低价无动于衷,就是看着如下饺子的人群,只觉得头晕眼花,更有点心烦,所以比和一帮人挤,她更愿意待在门口。 这时,两个亚裔面孔的女孩径直朝她走来,试探地用英文开问她,“中国人?” 朱嘉莉点头,切换成中文,“对,我是。” 其中一个女孩明显松了口气,快速说道:“太好了!我们和朋友走散了,她手机又没电,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暂时看一下这几袋东西?我们找到她就回来,很快!” 朱嘉莉爽快答应,“好的,没问题。” 两个女孩连声道谢,转身迅速汇入人群。 一旁的索亚看得有些诧异:“你和她们认识?” “不认识,但她们是中国人,和朋友走散了,就请我帮忙看一下东西。”朱嘉莉解释道。 索亚却皱了皱眉,语气忽而变得严肃起来,“juno,我觉得你不该这么轻易答应,要知道在外面随便帮陌生人看管物品,风险很高。你知道这些袋子里到底装着什么吗?万一……我是说万一,里面有些不该有的东西,比如毒品,或者根本就是赃物,等她们一离开,真正的失主或者警察找上来,你拿着这些东西,要怎么说得清?” 朱嘉莉懵了,“我完全没往那方面想,我……我只觉得大家都是中国人,出门在外互相帮一下是应该的。” 第137章 造型 索亚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互相帮助当然对,但前提是保护好自己,这里是美国,规则和风险都不一样。你的好心,有时候会成为别人利用的工具。” 一种后知后觉的凉意慢慢爬上朱嘉莉的脊背。 她再次看向那堆无人看管的购物袋,刚才单纯的助人之心,此刻也蒙上了一层不确定的阴影。 “那……现在怎么办?” 索亚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只能祈祷她们是真的,并且快点回来。 朱嘉莉闻言,竟真的在心里默默祈祷起来,或许是祈祷起了作用,没过几分钟,那两个女孩还真的和朋友匆匆从人群中挤了回来。 为了感谢,其中一个短发女生二话不说,将手里一个还没拆封的斜挎包塞进朱嘉莉怀里,“我本来也没想买,但来都来了,不抢点什么总觉亏得慌,就送你了,当谢礼。” 朱嘉莉吃一堑长一智,心里响起警报,下意识就想推拒。 可那几个女孩来去如风,还没等她开口,就已经提着购物袋消失了。 “检查一下。”索亚小声提醒,脸上仍带着警惕。 朱嘉莉闻言照做,里里外外将包翻了一遍,见里面空空如也,这才稍安下心。 又等了约莫二十分钟,cici和瓦塔娜从战场突围成功,手里都拎了两个大购物袋。 cici气喘吁吁道:“上帝,你们没去简直是一大损失,不敢相信,纯棉运动袜只要0.5美元一双!我买了十五双,足够我穿到明年了。” 朱嘉莉瞪大眼睛,“这么便宜?早知道我也挤进去了。” “可惜全被抢光了,如果你不嫌弃我选的这些夸张颜色,”cici抻开袋子,露出里面荧光粉色,豹纹和亮橙色,“我可以忍痛割爱分你几双。” 朱嘉莉着实有点接受不了这般冲击力极强的色块,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 Cici这才有空仔细看了眼购物小票,念出底部那行小字,还念了出来,“分享当日购物小票至官网,即刻参与幸运抽奖。” 说完,她立刻拿手机拍了张照片,打开浏览器上传上去。 瓦塔娜凑过去看,理性地泼了盆冷水,“这种促销抽奖,中奖概率大概比被雷劈中高不了多少,别抱太大希望。” “乐于参与。”cici话刚说出口,手机页面就已经跳转出一个对话框,并提示。 「恭喜您!获得蕾莎发廊五次烫发体验卡!」 瓦塔娜笑出声,“五次,你是打算未来两年都顶着羊毛卷吗?” cici挑眉看向其他三个女孩,晃了晃手机,“我说姐妹们,有人想和我一起改变发型?” 瓦塔娜和索亚连连点头,朱嘉莉却没做出回应。 cici歪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朱嘉莉,“juno,你又要脱离我们,单独行动吗?” “我们学校不允许弄头发。”朱嘉莉给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cici做了个服了的表情,“好吧,优等生,你就只能旁边等我们了。” 朱嘉莉拍了拍包,“我带平板了,正好可以看资料。” 发廊就在隔壁街区,步行几分钟就到了。 cici出示了手机里的电子体验券,工作人员确认后,很快,她、索亚和瓦塔娜就被安排坐在了三面巨大的镜子前,接受发型师们的评估发质服务。 朱嘉莉则坐在休息区,拿出平板,点开之前存的关于全球公民教育的论文,继续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高个子、手臂上有纹身的男店员走了过来,带着腼腆笑容说:“hi,看你在这儿坐了很久了,反正……现在时间还早,客人也不多,要不要……我帮你简单做个一次性的造型试试?” 朱嘉莉礼貌地笑了笑,“谢谢,不过真的不用了,我这样挺好。” 男店员不仅没放弃,反而还更坦诚道:“我还在学习期,老板说,只有多练习,积累经验,才能真正独立服务客人,我很喜欢这份工作,所以想抓住一切机会练习,我会很小心,而且完全免费,只是最基本的护理和造型,绝对不违反校规,可以吗?” 朱嘉莉还在犹豫,不远处的cici大概从镜子里看到了这边,于是高声插话进来,“juno,答应他,说真的,我们现在不就是该什么都试试的年纪吗,换个发型又不会是世界末日,说不定有惊喜呢!” 朱嘉莉想想也是,便点了下头,“那就试试吧。” “非常感谢您,请跟我来这边。”店员边说边引着她走向另一个空闲的洗头躺椅。 躺下后,他往她脸上薄涂了一层免洗洁面乳,轻声道:“这个能清洁皮肤,方便后续吸收。” 而后再帮她洗了头发,按摩头皮的手法力度适中,让她觉得格外舒服。 洗好头,她被扶到一旁空置的理发椅上,店员为她敷上保湿面膜,又在眼周贴了两片新鲜的黄瓜片。 起初,朱嘉莉的身体还有些僵硬,但随着吹飞机送出的微风,和耳边环绕的轻柔音乐,令她一度犯起困来,恍惚之中竟打起了盹。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好了,可以看看效果。” 她睁开眼,看向镜中自己的头发被打理成了蓬松的大波浪,披在肩头,比起她平时的直发确实多了几分俏丽和朝气。 但好像还差一点什么。 店员抱着手臂站在她侧后方,看着镜子里的她,思考了片刻,忽而打了个响指,“是缺少了一点整体效果,需要搭配妆造让造型更完整统一。” “涂眼影,贴假睫毛?不不,我接受不了太浓的妆。”朱嘉莉表现的有些抗拒。 她骨子里还是那个觉得学生就该有学生样的保守派,改变发型已是极限。 “请放心,我只会做最基础的提亮和修饰,让你看起来气色更好,更搭配这个发型。绝对不会夸张,我保证。” 店员说完便打开黑色化妆箱,将各种瓶瓶罐罐摆了出来。 朱嘉莉瞧着,只感觉自己好像上了贼船似的。 第138章 我最漂亮 店员给朱嘉莉做完简单护肤,在她脸上薄涂一层妆前乳,接着用贴合肤色的粉底液打底,再轻扫散粉定妆,浅咖色眉粉顺着原生眉形淡淡填充,最后抹上润唇膏。 简单的妆面就完成了。 既无抢眼的眼影,也没贴假睫毛,只让她眉眼更清透,唇色更温润自然。 店员放下化妆刷,“好了,再次感谢您给我这次机会,希望我的服务能给你带来好心情。” 瓦塔娜第一个转过头,看向朱嘉莉这边时眼睛骤然睁大,嘴巴微微张开,惊叹道:“wow~像是刚被仙女教母施了魔法的灰姑娘。” cici闻声从椅子上跳下来,顶着一头小卷,几步走过来,围着朱嘉莉转了半圈,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艳,“我天juno,这还是你吗?这变化也……太绝了,好像根本没化妆,但就是感觉整个人在发光。” 索亚也偏过头,伸长脖子望过来,笑着称赞,“juno,你太美了。” 朱嘉莉被她们夸的不太好意思了,嘿嘿笑了两声,“也没那么夸张吧。” cici:“我宣布,等一会儿,必须拍张合影,纪念我们姐妹团今日集体焕然一新!” 这个提议得到了全员赞同。 之后,当所有人的发型都完成,嘻嘻哈哈地涌出发廊,来到一处涂满涂鸦的墙壁前。 cici指挥着大家,“瓦塔娜站左边,索亚,你挨着她,至于中间位置就让给我们今天的意外惊喜juno。” 朱嘉莉被推得微微晃了一下,本就不太习惯此时自己的她,不自在地站在指定位置,捋了下胸前的一缕卷发。 cici立刻出声制止,“嘿,别弄乱了好吗,刚才那个店员可不会再给你免费做第二次。” 索亚已经掏出了手机,找好角度,“准备好了吗?看镜头,” cici挽住朱嘉莉的胳膊,高声道:“智慧与美貌并存的姑娘们,让我们一起大声喊出我最漂亮!” “我最漂亮!” 咔嚓一声,照片定格。 涂鸦画前,四个女孩挨得紧紧的,发型各有各的样子,阳光给她们的轮廓勾了圈毛茸茸的金边,还把冒险结束后那股开心的笑,狠狠放大,永久留了下来。 * 朱嘉莉在外面吃完午饭,回到了别墅。 或许是新做的卷发和脸上的妆容,让她始终觉得不太像自己,就莫名其妙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菲利克斯,于是祈祷他还没回来的同时,又像做贼似地用钥匙轻轻打开门。 她走进去后,步子停在玄关处听了一会儿动静,也无法确定菲利克斯是否回来,迅速踢掉鞋子,把拖鞋拎在手中,蹑手蹑脚地朝楼梯方向挪去。 在她的脚刚踏上第一个台阶时,突然从厨房方向传来了声音,“juno,你终于回来了,我从早上等到现在,我正在榨橙子汁,你要来一杯吗?” 朱嘉莉背对着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加快语速道:“不……不用了,我得赶紧上去复习。”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往上走。 敏感的菲利克斯立刻察觉朱嘉莉在刻意回避,误以为这是她仍在为那晚他离开而生气的信号,心头顿时一紧,阔步追上去,急急道:“juno等等,关于那天晚上,如果你还在生气,我可以再去弥补,换任何方式都可以,只要你能原谅我。” 朱嘉莉最怕就是他这种认真弥补的劲头,天知道他又会想出什么让人头疼的法子,索性心一横,在楼梯转角处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与此同时,菲利克斯手中的橙子也掉在地上,顺着楼梯,一阶、两阶,不紧不慢地滚了下去,最终停在客厅边缘。 朱嘉莉看着他的反应,自嘲一笑,扯了下嘴角,自嘲道:“我就知道会吓到你。” 菲利克斯从错愕之中回过神,“不juno,你误会了,我根本没有被吓到,只是第一次看见你这样,有些没反应过来。” 朱嘉莉轻叹一声,“本来没想弄这么夸张,是因为在等cici她们烫头发时,有个实习店员需要练习机会,我正好……也觉得试试无妨,结果就弄成这样了。” “我还是赶紧洗掉吧。” 菲利克斯想说这样也很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朱嘉莉误会,以为自己觉得她平时的样子不够美丽,便只好默默地看着她上了楼。 而那化妆品不知是特别持久还是怎么,朱嘉莉搓揉了好一阵,才把粉底液清洗掉。 她抬起湿漉漉的脸,看向镜中那个恢复素净的自己,舒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果然还是这样看着最顺眼。” 一直到了晚餐前,朱嘉莉才下楼,见菲利克斯好像还没开始准备晚饭,便说:“今晚我负责做饭吧,你想吃什么?” “事实上我叫了外送餐,应该很快就送到了。”菲利克斯道。 朱嘉莉点了下头,“那我就等会儿吧。” 十分钟以后,门铃响了。 菲利克斯前去开门,而后关上门,神秘兮兮地对朱嘉莉说:“我们的胃有救了,不过在此之前,你可以猜猜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朱嘉莉瞧了眼他怀中的袋子,“牛排,或者海鲜、披萨?” “不不,都不是。”菲利克斯把袋子递给她,“还是由你来打开看看。” 朱嘉莉揣着疑惑接过来打开,见里面居然装的是腊八粥,瞬间震惊道:“你怎么知道今天是中国的腊八,还知道要喝这个?” 菲利克斯努了努嘴巴,视线垂向地板,又抬起来看她,“自从我确定自己喜欢上你,就开始慢慢了解中国文化,还在手机上单独设置了一个日历,是它提醒我今天是十二月初八,应该是这么说吧,然后我搜了腊八节应该吃什么,跳出来很多图片和文章,都说要喝这种甜粥。” 他话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变小,“其实,我原本是想自己做,照着食谱买齐了东西,但尝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又在网上下了订单。” “你自己熬了?”朱嘉莉惊讶,目光不经意擦过菲利克斯的臂膀,发现厨房岛台上放着一口大锅,走到跟前,揭开锅盖,看到里面盛着满满一锅半生不熟的腊八粥。 第139章 或许我可以陪着 菲利克斯心虚地站在朱嘉莉的身后,蔫头耷脑道:“我每一步都照着做了,时间也掐准了,可这些该死的豆子就是煮不软,肯定是这袋豆子有问题,又可能是这破锅不对。” 朱嘉莉无奈又好笑,“有没有可能,这些豆子和米需要提前泡一晚上,但你没泡,当然煮不烂了。” 菲利克斯抬头,怔怔地看了朱嘉莉两秒,“等等,你说的是要泡它们?认真的吗?所以问题出在这里?” “是的,虽然失败了,但还是谢谢你给我订了这么香喷喷的粥,那么就一起吃吧。”朱嘉莉转身拿出两个碗倒满,“只是你光喝这个能饱吗?” “再有两个煎蛋就没问题。”菲利克斯回答。 朱嘉莉:“那不如这样,你给我买粥,我给你煎鸡蛋,公平合理。” 菲利克斯双手撑着岛台,皱了皱眉心,“你又这样做了,虽然我到现在还是无法适应,但只能尊重你。” 他边说边往外走,“我在餐厅等你。” 稍后,朱嘉莉煎好了面包和鸡蛋,并端上了餐桌。 朱嘉莉一边用勺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红豆,一边说:“白天时候,我看了一篇有关公民教育的论文,里面提到一个问题,我觉得挺值得思考的,就是如果我们总是盯着全世界看,会不会反而更容易忽略自己家门口正在发生的事?” 菲利克斯将叉子扣在餐盘边上,“嗯,这个问题确实值得深思,所以你是怎么看的?” “我在想,全球计划这个太庞大,的确很容易笼罩人的眼睛,我最近有时在社交媒体上刷到一些人,他们会专门跑去很远、很苦的地方,拍一张很有冲击力的照片,配文说我在改变世界或者看见真相,但没过几天,他们的动态可能又出现在某个游艇派对或者高级餐厅里。” “我不是想说他们一定在作秀,也许他们真的在乎,也真的在努力,但那种很快切换的状态,会让我觉得哪里不太对,好像苦难成了某种背景板,而关注全球成了一种很潮的标签,这样时间长了,会不会让看的人也觉得,远方的问题是一种可以观赏、可以参与、还可以离开的项目,反而对自己社区里那些更琐碎,更真实裂缝慢慢就看不见了?” 菲利克斯:“给你个建议,把这个问题顺着你刚才的思路,继续深挖下去,等你有机会和艾琳娜对话时就聊这些,她一定会喜欢上你。” “我确实这么打算过,但又怕早就有人和她讨论过类似的观点了,万一我说得不如别人透彻,反而还适得其反了。”朱嘉莉闷声道。 “juno,在真正重要的对话里,没有人会只因为你不是第一个想到忽略你。而你刚才说的那些,不是什么理论,是你自己眼睛看见,这本身就比那些设想出来的更有说服力。” 菲利克斯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稳稳地注视着朱嘉莉,“所以别担心是否人说过,你的版本就是唯一的版本,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会给艾琳娜留下深刻的印象。” 朱嘉莉望着他,餐厅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空气里还飘着腊八粥微甜的热气。 她点了下头嗯了声。 * 周一上午,原本该是崭新一周的开始,但朱嘉莉却被亚当斯教授请进了办公室。 她的周末作业被摊在桌子上,亚当斯教授指着其中两道题说:“我需要你口述一遍这两道题的解题思路。” 朱嘉莉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复述,可讲到一半又被亚当斯打断,“这个变换方法不是我课上教的,很聪明,但完全跳过了我们这周建立的逻辑链,这让我开始好奇,你是从哪里学的,然后再套用到我出的题目里。” 朱嘉莉低声回答:“我周末看了一些其他教授的公开课,是照着他们的方法做的。” 亚当斯教授闻言脸色暗了暗,“你能主动去找额外的学习资源,这非常好,说明你在认真投入,更证明你认可老师教的内容有价值。” “但你却直接套用了解法,就像只复刻积木成品,直接忽略了拆解,理解结构的关键过程。” “所以你真正需要做的,是把你从那些资源里获得的思路,用我们课堂上正在构建的这套逻辑语言,重新理解一遍,再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出来,否则,你只会停留在原来可以这样做的层面,而永远进不到为什么可以这样做的核心。” 朱嘉莉脸上一阵一阵臊得慌,头恨不得垂的与胸齐平,“抱歉教授,我忽略了您课程的真正目的。” “在这周五前,请你用我们课上推导过的方法重做一遍,并在每一行演算旁边注明你使用的定理或逻辑依据。”亚当斯加重语气,“juno,我希望你可以做到。” 朱嘉莉用力咬了下唇,“我会的,教授。” 从办公室出来,朱嘉莉整个人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得提不起一丝劲儿。 她沿着喧闹的走廊慢吞吞地挪动,准备前往下一节课的教室,正巧遇见了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眼带关切之意地看着她,“hi,juno,你看起来……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 朱嘉莉双手握着书包带,重重叹了口气,“刚被亚当斯教授叫去谈了周末的作业,他说得对,是我理解偏了,只是我还得花点时间消化下这个坏情绪,所以,待会的午餐你们吃吧。” 菲利克斯:“或许我可以陪着你,这样你能快点重获快乐的心情。” 朱嘉莉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想自己待会儿,先走了,要不该迟到了。” 菲利克斯站在原地,看着她与自己擦身而过,转瞬便被人群吞没,深蓝的眼眸像被乌云骤然席卷的海面,顷刻间失了所有神采。 第140章 这没什么 上午最后一节烹饪课过得很快。 下课后,朱嘉莉先是去了餐厅买了份玉米饼碗,又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投进几枚硬币,买了罐冰镇汽水。 她拿着午餐,走到教学楼后面那排很少有人用的长椅前坐下,拉开易拉罐拉环的同时,几点泡沫溅到手背上。 她甩了甩手,盯着银色的罐身上映出的自己模糊变形的脸,伸出食指,戳了戳倒影里的眉心,语气半是责备半是自嘲,“一门线性代数就把你难倒了?以后怎么办,还不活了?认真学不就好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说完,她整个人靠在椅子上,仰头望着浮动的白云,哭腔道:“可是真的好难啊,当初干嘛非要选这门课,早知道就不换了。” 话落,身侧的长椅微微一沉,一个人影坐了下来。 朱嘉莉偏过头,见菲利克斯正把肩上的背包放在两人中间的空位上,有些意外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直觉。”菲利克斯简洁地回答,手里摆弄着手机,“但我并不准备打扰你,所以你可以完全当我不存在,这样,我达到了陪着你的目标,你也能按自己的节奏消化情绪,这对我们都好。” 说罢,他便将耳机扣在了脑袋上。 朱嘉莉怎么可能真当菲利克斯是空气,就又伸手摘掉了他耳机,“你吃饭了吗,没有的话,就一起吃。” “谢谢,在来这之前,我花了五分钟解决了一个热狗和一杯燕麦奶。”菲利克斯道。 朱嘉莉闻言,自顾自地端起餐盒,咬了一口玉米饼碗,目光投向远处草地上三三两两坐着吃饭的学生,声音有些飘忽,“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感觉到亚当斯教授可能不看好我,就特别想证明我可以,甚至比他认为的还要好,结果越用力,反而越搞砸了,像个傻瓜。” 菲利克斯说默了默,“juno,你和说过要允许自己犯错,允许事情不按计划发展,而且我觉得,学习这件事本来就是在错题里找到对的路,这没什么。” “亚当斯教授看到了你的潜力,才会对你要求更严,如果他对你完全没期待,大概连办公室都不会叫你去。” 朱嘉莉用叉子戳着碗里的玉米粒:“我也明白他是想让我变更好,可没有一次作业真的达到他心里的标准,就挺挫败的,更忍不住会想,换这门课是不是真的走错了。” 菲利克斯亦觉得此时的朱嘉莉和以前自己一样陷入了自证怪圈,但又一时间想不到开解的话语,就效仿埃默尔的方法,直接岔开了话题,“还记得明天是性别交换日吗,或许你现在应该考虑下明天的衣着。” 朱嘉莉眨了眨眼,表情从沮丧转为诧异,“你突然这么一说,让我都开始怀疑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不过……这招确实管用,一下子就把我从那个死胡同里拽出来了。” 菲利克斯得意地挑了挑眉。 朱嘉莉顺着新话题想了想,“我还没有男装,大概就只能穿件深色T恤和运动裤凑合一下。” “不不,那完全没体现出交换日的精神。”菲利克斯,“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到我的衣橱随便挑选,我很愿意当你的造型顾问。” 朱嘉莉笑了笑,“好啊。” * 在下午的游泳课上,发生了一件事,说大不大,却让整节课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起因是本学期新转来一位跨性别同学,叫尤米娅,开学时就在学生信息系统里登记了性别为女性,而根据学区最新的包容性政策,她被安排在了女生组进行游泳训练。 消息一传出来,更衣室里的低声议论就没停过,几个女生聚在储物柜边议论起来。 “这也太荒唐了,听说她上学期在其他学校50米自由泳成绩比我们所有人快了整整四秒,现在和我们比?” “教练说了要包容。” “可是包容和公平是两回事。” 朱嘉莉默默换着泳衣,没加入谈话,看见那个新同学独自在角落整理泳镜,肩背的肌肉线条和男生没什么两样,又发现她听到那些议论时都没皱下眉头,暗自感慨她内心真强大。 热身结束后,教练拍了拍手,“今天测50米自由泳接力,记入平时成绩,老规矩,两人一组。” 分组名单念出,朱嘉莉和另一个女生分到了一组,纵然两个人拼尽了全力,可还是属于中下。 而尤米娅实力更可怕,就连课上实力最强女生都被她轻松碾压。 这下气氛就紧张起来。 大部分女生把教练团团围住,强烈抗议。 “她经历过男生青春期,肩膀宽、肺活量大、肌肉类型根本和我们不一样,凭什么要参加女生的课。” “这完全扭曲了竞争的意义!” “我们练了这么久到底算什么?” 教练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先是看了圈情绪激动的女生们,又目光复杂地望了一眼孤身站在那里的尤米娅。 “我理解你们的感受,但针对这样的情况学校都有明确的规定,所以必须为所有学生提供一个受尊重、能参与的体育环境,尤米娅的身份是女性,这也是她在我们系统中的合法登记信息。” “可这对我们不公平!”原本实力最强的女生打断了教练的话,“体育竞赛不就是基于生理差异才分男女组的吗?” 教练对此情况其实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这样说:“这已经超出我课堂管理权限的问题,今天的情况,我会正式向体育总监和校长办公室反映,但在新的指导意见下来之前,在这座游泳馆内你们仍然是一个团队,而团队的第一条规则,就是彼此尊重。”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好了,下课时间到,都去去冲澡换衣服。” 命令已下,抗议声渐渐化作不甘的嘟囔和愤怒的沉默,女生们散开,走向更衣室,湿漉漉的脚印随之在瓷砖上留下一片片痕迹。 * 之后在合唱团排练的间隙,团员们三两两聚在一起喝水聊天。 菲利克斯挪到朱嘉莉旁边的椅子,拧开一瓶水递给她,压低声音问:“刚才泳池那边动静不小,我隔着一个池子都感觉到了,发生什么了?” 第141章 粉色T恤 朱嘉莉将跨性别尤米娅的事和菲利克斯说了一遍。 菲利克斯听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嗒嗒声,“这确实……挺难办,跨性别运动员参加竞技体育,本身就是个火药桶,而生理优势这东西,在泳池里是实打实的秒数,改变不了。” “政策想保护每个人,这没错,但有时候,保护了一个人的身份认同,可能就无意中伤害了另一群人的公平感受,佩蕾达教练现在估计头已经很疼了。” 他转回头,看向朱嘉莉,“你呢?怎么看?我是说…抛开所有政治正确和学校规定,你自己在泳道里,看着她把你甩开那么远的时候,什么感觉?” 朱嘉莉双臂抱胸想了想,“毕竟我不是那么看重输赢,所以当时除了觉得她游得好快,也没太多别的感想,不过还是有点替她尴尬,也替其他女生感到无奈。” “但很少会有人和你一样会这么想,所以接下来的游泳课,矛盾只会越来越多。”菲利克斯碰了下她手中的瓶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祈祷上帝保佑你不会被卷进去。” 朱嘉莉失笑,“怎么被你说的以后游泳课会充满危险似的。” 菲利克斯撇了撇嘴巴,“差不多是这样,我八年级刚转来梅格林,第一次参加游泳训练,亲眼目睹过高年级女生一拳把男生打晕。” “要知道在此之前我一直都是读的是男校,我对异性认知基本来自我妈妈和姑姑,觉得她们都……挺优雅的。” “但那天之后,我的世界观被刷新了,知道原来她们的爆发力可以这么惊人,我真的差点以为全校女生都是隐藏的拳击手。” “所以竞技体育加上情绪,有时候就是会变成这样,力量、荷尔蒙、公平感、还有被冒犯的愤怒混在一起,总会擦出点火花。” 朱嘉莉:“那这样看来,等再上游泳时我得小心点了。” * 回到家吃完晚饭,朱嘉莉和菲利克斯来到他的卧室。 菲利克斯推开衣帽间的门,“这里所有的衣服,你都可以挑选。” 朱嘉莉粗略地扫了一眼,里面按季节和颜色挂得整整齐齐,大多是简洁的款式,“可是我和你身高不一样,我穿肯定大。” 菲利克斯走到靠里的一个柜子前,拉开柜门,“是我初中和更早时候的衣服,你应该能穿。” 他随手从里面拿出蓝色衬衫和燕麦色马甲,休闲裤递给朱嘉莉,“这套怎么样?” 朱嘉莉接过来,放在身前比了比,长度和肩宽竟然意外的合适,“完全可以穿,不过我突然有点好奇,你以前在性别交换日会穿成什么样的衣服?” 菲利克斯抬手挠了挠鼻梁,眼神飘向别处,声音含糊了些,“实际上,我以前每次都会找借口,比如生病或者家里有事,干脆不去学校,所以并没有参加过。” 朱嘉莉闻言,立刻勾起一抹坏笑,目光上下打量起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一秒读懂了她的眼神,连忙后退两步,摆手道:“不juno,我已经提交了请假申请,并且已经批了,明天……” “只有我一个人参加多没意思。”朱嘉莉边说边半推半就地把菲利克斯带到了自己房间,拉开衣柜门,随便抽出一件衣服,转身便往他身上比划。 菲利克斯见状慌忙后退,手臂挡在身前,“等等juno,你先冷静,你衣服都是你的尺码,而我和你的骨架相差很大,它根本装不下我。” “但是我们女生有露脐装呀。”朱嘉莉埋头在衣柜里翻找了几下,又抽出一件宽松的粉色短袖T恤,拎起来展示,“这个是加肥加大版,绝对没问题。” 菲利克斯盯着这件胸前印有卡通小熊的上衣,眼神里写满了挣扎,又抬眼看到朱嘉莉很是在期待,肩头一卸力,认命道:“好吧,我……就为你穿一次,虽然我心里非常非常不愿意。” “那你快换上试试。”朱嘉莉把衣服塞进他怀里,催促道。 菲利克斯磨蹭了一下,还是背过身去,快速脱掉自己的上衣,换上了那件粉色短袖,尽管尺码确实够大,但穿在他身上还是免不了变成了紧身衣,也将他的胸肌勾勒的更为明显。 朱嘉莉觉得少了点什么,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猫耳朵发箍,抬高臂膀,戴在了他头上,并顺手把他额前的碎发向后拢去,整理了下发型。 接着,她蹲下身,帮他把睡裤卷起了几道,露出一大截腿。 完事了,她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忍俊不禁地问:“你难道不想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菲利克斯一脸生无可恋,极其不情愿地挪到墙边的穿衣镜前,下秒就想抬手把发箍摘掉。 朱嘉莉赶忙制止,“不要乱动。” 菲利克斯的手停在半空,又看了看镜子里面的自己,眉头拧成了结,自嘲道:“简直不敢想象,明天埃默尔和费蒂仑看到我这副样子,会怎么取笑我,这绝对将成为我人生中无法抹去的黑历史。” “那你也同样可以笑话他们呀。”朱嘉莉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里满是笑意,“对不对呀,我亲爱的felix小姐。” 菲利克斯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红了起来,一半是窘迫,一半是被朱嘉莉最后那句话给噎的,“其实我想说……如果这样能让你开心点,忘掉白天那些烦心事,那我穿这个也没什么。” 朱嘉莉抿住唇笑了笑,“谢谢,我现在感觉已经好多了。” 菲利克斯点了下头,“这样很好。”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朱嘉莉:“我还要做作业,你也要去抓紧时间完成吧?” “是,有两个报表必须今晚发过去。”菲利克斯,“晚安juno。” “晚安felix。”朱嘉莉道。 第142章 no,no way 第二天早晨。 菲利克斯穿着那件粉色的宽松短袖、卡其色短裤,在客厅有些局促地等着朱嘉莉,期间一会拽拽袖口,一会又调整下发箍,浑身不自在的模样像极了第一次穿衣服的帅气雄狮。 而当朱嘉莉穿着那套男装走下来时,菲利克斯并未觉得有任何违和感,反倒是感觉她身上还多了几分刚强之感。 菲利克斯笑了笑,“很适合你juno,但我就很糟糕,这衣服让我根本抬不了胳膊,所以我需要和你一起上学。” 朱嘉莉闻言,握着拳头抵在唇边,请了两声,摆出一副自认为很帅气姿势,“身为绅士的我,很荣幸能送这位女士上学。” 菲利克斯抬了抬手又垂下去,似有不悦地歪着头,单手叉腰道:“juno,我是希望可以让你开心才牺牲自己,但如果你继续这样称呼我的话,我可能会生气。” 他本来皮肤就白,再加上粉色上衣的缘故,就莫名有了些许俏皮,朱嘉莉忍着没笑,赔礼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无节制的开玩笑,我们走吧。” 去学校的路上,阳光直直地射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菲利克斯便从包里掏出墨镜戴上。 等红灯时,旁边车道停了辆皮卡车,副驾的车窗跟着降下来,一个满脸络腮胡、戴棕色棒球帽的男人,胳膊随意搭在了窗框上,与朱嘉莉搭讪,“嘿,老兄,你旁边的妞儿可真正点。” 菲利克斯闻言,猛地一把扯下脸上的墨镜,偏过头,眉目间染着一层怒意,直视着那人,“你的视力基本上是零,但你却在这里点评别人的长相,去检查你的眼睛吧,别他妈再浪费时间在这些废话上!” 那男人非但没恼,反而像是被这话逗乐了,浑不在意地哈哈大笑起来,“开个玩笑而已,小伙子,不过说真的,你这样子还挺像个脾气火爆的bitch。” 话音刚落,红灯变绿,皮卡车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将车猛地窜了出去。 菲利克斯愣了几秒,随即盯着那辆皮卡消失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话,“我发誓,如果可以,我绝会把那坨屎直接撞出马路!” 朱嘉莉睨了眼他娇嗔的模样,紧握方向盘,硬是把翻涌在嗓子眼里的笑意给咽了下去,开解道:“消消气,就当他……公开排放废气。” 抵达学校。 朱嘉莉一下车就感觉仿佛走进了某大型时装秀场,放眼望去,无论男生还是女生,都是盛装换装。 有男生穿裙装踩着不太稳的高跟走路,有女生贴着夸张的假胡子,穿起篮球背心。 甚至还有几个棒球队成员,也抹着亮色眼影,互相搂着肩膀大笑合影。 朱嘉莉被这氛围感染,回头看向刚下车的菲利克斯:“我们也拍一张留念?” “no,no way!”菲利克斯简短拒绝,他目光警惕地扫视周围,似非常不安地紧紧贴着朱嘉莉,更是弯着脊背,恨不得能缩进她那个帆布包里,完美隐身。 然而下一秒,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只见一个穿着亮片裙,顶着金色波浪假发的身影,忽然在后面拍了下朱嘉莉的肩膀,“hi,juno,难道你没成功把felix从家里拖出来吗?” 朱嘉莉转过身,看着眼前打扮得光彩夺目的费蒂仑,一脸茫然地抬手,指向旁边正试图偷偷溜走的菲利克斯,“他不是在这吗?” 费蒂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瞳孔瞬间放大数倍,仿佛看到了什么超出理解范围的奇异景象,张着嘴,愣是震惊得一时没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身穿女生校服的埃默尔的声音也从人群另一侧传来。 他边东张西望,边嘴里大声念叨着,不知在对谁说:“我就知道,felix那个家伙肯定又和以前一样把自己藏起来了。” 菲利克斯闻言终于忍无可忍,手舞足蹈地咆哮出声,“我就在这里!还喘着气!你们是选择性失明还是其他原因?为什么非要自导自演这样的戏剧!” 埃默尔和费蒂仑并排站在一起,四道目光如探照灯般齐刷刷打在菲利克斯身上,来回回扫视好几遍,愣是把脸颊肌肉都绷得发酸,才勉强没笑出声。 埃默尔做了个深呼吸,活动了一下腮帮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felix,这只能说明……我们太震惊了,毕竟你以前从没这样现身过。” “说真的,如果不是juno提醒,我真不敢认。”费蒂仑举起右拳,假发随之晃动,“不过非常恭喜你走出了壳,我为你兴奋。” 菲利克斯翻了个白眼,十分敷衍地跟他撞了下拳。 埃默尔顺势提议,“这绝对是最值得纪念的一天,所以一起照张相怎么样?” 朱嘉莉没表态,只把决定权交给菲利克斯。 不过几秒,菲利克斯脸上的挣扎就散了,索性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摊开双臂,“那就开始吧,让我现在的模样永远留在你的记忆里。” 费蒂仑露出牙齿一笑,然后把朱嘉莉往菲利克斯身边推了推,让她站得更近些,然后自己站在了菲利克斯的另一侧。 埃默尔则迅速掏出手机,随手拦下一位路过的同学,请对方帮忙拍照。 拍好后,埃默尔拿回手机检查,目光却越过屏幕,落在刚才帮忙拍照的那个高挑身影上,疑惑地嘀咕,“他是新转来吗?看起来很陌生。 ” 朱嘉莉:“不,她是跨性别的女生,叫尤米娅。” 埃默尔了然,没再问其他的。 之后,朱嘉莉在上课前,来到了辅导员的办公室,请她帮忙看一下申请夏校的文章,是否存在问题。 辅导员阅览了一遍,“我个人认为这两篇文章总的方向还是正确的,框架和核心论点都很扎实,我很高兴能见到你在短短几个月,写作能力就有了这么大的进步。” 朱嘉莉腼腆一笑,“都是提拉达教授教的好。” 辅导员:“这时候应该开始选择由哪位老师为你写推荐信,如果你还在对比感到迷茫的话,建议可以选择提拉达教授。” 第143章 高智商解决问题的方 “提拉达教授的推荐分量确实重,我会将她列入首选,谢谢您。“朱嘉莉道。 大课间时,朱嘉莉抽空去了趟卫生间,一推开门就看到几个白人女孩在里面开小会。 一个靠着洗手台,两个坐在大理石台面上晃着腿,另一个正对着镜子补粉,她们压着嗓子在说什么,听见她来,声音立刻断了,几道目光斜刺过来,其中一个棕发女孩还直接甩给她一个白眼。 朱嘉莉早已习惯这种无声的排斥,淡定地走过去,径直进了最里侧的隔间。 她刚关上门,外面又传来了开门声和明显停顿的脚步声。 下一秒,满是讥讽和恶意的话语就响了起来。 “尤米娅,你应该去和那帮臭哄哄的男生们一起站着撒尿,而不是进这里。“ “你要是想待在这儿,是不是该证明你真的是女性?比如……让我们检查一下。” “我们很好奇你到底拥有的是男性器官,还是女性器官。” “见鬼,也许她两样都有呢!” “那肯定是个怪物,会送到生物研究所研究!” 朱嘉莉垂眼,看着隔间门下缝隙透出的光和晃动的皮鞋,心头仿佛一下子被灌入怪味饮料,不太舒坦, 甚至还不受控制地补脑起尤米娅被她们夹在中间,孤立无援的模样。 不管闲事吗?她太了解自己的性格,事后肯定因为这个明智的选择,而良心不安好久。 出手相助吗?那无疑是引火上身。 就在她脑子里的天平剧烈摇晃时,一个念头瞬间被擦亮。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果断地按下了冲水钮,哗啦的水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外面的污言秽语。 朱嘉莉手指一边乱划手机,一边低着头走路,眉头紧皱,脸色苍白,全然装出一副难过到无法集中注意力的模样。 经过那几个女孩身边时,她更是像没看见般,不小心轻轻撞了一下其中一个。 她慌忙抬起头道歉,眼眶也开始有点发红,“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没注意到你们在这儿,因为我难受死了,你们能体会这种感觉吗?前一秒还高高兴兴,下一秒就收到老师邮件说你论文不及格,得全部重写。” 几个女孩皱着眉,满脸匪夷所思地看着她,一时竟忘了接话。 “那是我……我熬了两个通宵才搞定的。”朱嘉莉喉咙哽住,抬手用指节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演技逼真,“可现在全成了垃圾,对不起,我不该把这些负面情绪倒给你们,就是今天真的太糟了,希望你们不会被我影响到。” 她语无伦次地说完,没给她们反应的时间,便低着头,步履艰难地出了卫生间,躲在拐角里,想看看自己的行为是否起了作用。 果然,那几个女孩很快就出来了,脸上还明显带着扫兴,又过了一分钟尤米娅也走了出来,并站在走廊中央东张西望了下。 朱嘉莉想尤米娅可能已经猜到自己在帮她解围,不过就算没猜到也无所谓,反正她又不图回报。 但就是这个遵循了内心选择的举动,让朱嘉莉隐隐感到有些自豪,所以她接下来的心情都很好,就连午餐吃饭时,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唇角一直上翘,和有什么喜事似的。 菲利克斯问:“你收到哪个不长眼家伙的情书了吗?” “什么?”朱嘉莉不解地反问了一句,随即明白他是在猜自己高兴的原因,笑了笑,“当然没有,但今天上午我做了件自觉得挺不错的事。” 菲利克斯来了兴致,“wow,你可以分享一下。” 朱嘉莉便小声和他讲了讲是怎么解救尤米娅的。 菲利克斯听后愣了几秒,夸赞道:“这真是一个高智商解决问题的方法,没有把自己卷进去,也没让事态升级,干得漂亮juno。” 朱嘉莉抿唇一笑,“我也是就突然想到的。” 埃默尔皱着眉头说:“我有种预感,这种事不会就这么一次。如果那个人天天面对这些,心态迟早会出问题,而往往就是这种长期的压抑,最容易导致做出针对校园犯罪的行为。” 几人闻言面色俱是一凝。 费蒂仑想了想:“或许我们可以在校园论坛上发表些什么,比如尊重每一个同学。” 菲利克斯和埃默尔同时点头。 埃默尔耸耸肩,“这个方法可能不是那么有效,但至少我们做了。” 朱嘉莉则说:“我在想,也许需要先解决游泳课那个最明显的矛盾点,源头上的冲突能缓和的话,那些针对尤米娅的恶意可能也会跟着减少。” “我会提醒我父亲,催促体育总监尽快给出一个方案。”埃默尔道。 下午。 朱嘉莉在结束网球课训练后,又马不停蹄地来到了排练厅,参加话剧社的排练。 她上学期表现出色,所以在本学期,轻喜话剧《德蒙.克里安的好日子》里拿到了一个重要角色,扮演一个自信爆棚却成绩总是垫底的女孩。 菲利克斯则因为要优先保证游泳队训练,经常无法准时参加排练,只拿到了一个戏份不多的角色。 这也就导致,朱嘉莉不光要和另一个饰演男主的卷毛搭戏,还得频繁完成一些肢体互动。 尽管菲利克斯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他们只是在演戏,但胸腔里的那股酸味控制地往上冒更严重,令他严重怀疑自己体内是不是住着一根酸黄瓜。 但偏他又不能表现出来,就只能闭眼忍着,可还是能听到了声音,又索性扯了两张纸巾,塞进耳朵里,坐在观众席后排,试图把自己打造成一尊与世隔绝的雕塑。 以至于怀夫老师叫他的时,嗓音提高了好几倍,“felix我需要你上台,而不是在观众席扮演一只有巨大耳朵,却什么都听不见的忧郁宠物狗。” 菲利克斯赶忙摘掉纸团,几步跨上舞台,抱起那个橄榄球道具,做出傻气十足的模样,对朱嘉莉发出邀请,“现在一起去扔会儿球怎么样?” 朱嘉莉按照剧本,扶了扶眼镜,有些木讷道:“不,阿布鲁,我得时间去图书馆,抓紧把那些资料找出来。” 按照剧本,菲利克斯此刻应该耸耸肩,用那种凡事无所谓的调子说:“拜托,就半个小时,而且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也学不会任何知识。” 但他却把现实和戏里搅在了一块,直接说成,“我想要陪你一起去。” 朱嘉莉意识到菲利克斯说错了词,反应极快的赶紧顺着他的话讲:“阿布鲁,别捣乱了,我要查的是文献,不是游戏攻略,你根本看不懂。” 而这句即兴的应对不仅合情合理,还意外地强化了角色特点,令上秒还阴沉着脸的怀夫老师,下秒就立刻阴转晴,甚至赞许地点了点头。 结束社团活动后,朱嘉莉与菲利克斯一起走,“你那会儿怎么了?好像看起来很不开心。” 菲利克斯心里震了一下,他以为朱嘉莉只顾着排练,根本没注意到他,但显然她不仅时刻留意着自己,还察觉出了他情绪的变化。 这难道不是只有对在乎的人才会这样吗? 也由此可见,她是有多么的关心他了。 菲利克斯笑着矢口否认,“没有,只是……在做听觉实验。” 朱嘉莉没怀疑。 晚上临睡前,她习惯性地点开校园论坛刷新了一下,见一个标题为《关于尊重》的文章,已经被置顶成了热门帖子。 里面没提具体事件,只是简单地普及了跨性别相关的概念,配了几张倡导尊重与包容的图片。 下面的评论也是各有各的想法。 有人共情这名同学的处境,也有人提出质疑,认为梅格林接纳跨性别同学的决定,背后肯定与政治挂钩。 朱嘉莉看的越发头疼,就索性退了出去,不表态,也不参与。 第144章 最高级安全警报 好像一开学时间就过得很快,一下子又来到了周五。 烹饪课上,朱嘉莉在和科尔维在做伯爵茶司康。 她负责把2茶匙伯爵茶茶叶放入小碗,用木棍轻轻碾碎,然后再加入面粉和糖等材料,科尔维则是将混合好的干性材料,加入冷黄油块,反复揉成面团,擀成约2厘米厚度的饼胚,用磨具压出迷你康司。 科尔维边把面饼放在烤盘里边说:“juno,可以把烤箱预热了。” “好的。”朱嘉莉说着话,转身去操作烤箱,手指刚接触到按钮,教室内的喇叭就传出了老师无比严肃的声音。 “最高级安全警报!重复,最高级安全警报!请全体人员迅速立即按紧急疏散路线前往体育场集合!不要携带物品!保持秩序!保持冷静!” 教室里静了几秒,随即,所有人几乎一窝蜂往门外冲,搅拌碗哐当砸进水槽,面粉袋翻了个底朝天,模具滚得满地都是。 朱嘉个也随在人群后面跑,快步追上跑在前面的科尔维,“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情况?” 科尔维声音夹杂着些许恐慌,“可能是炸弹威胁,也可能是有枪手袭击。” 朱嘉莉闻言脑袋瞬间嗡嗡作响,真纳闷自己是否撞了霉运,怎么不是枪击就是炸弹。 就在这时,她攥在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菲利克斯的名字。 电话接通的瞬间,菲利克斯的话语像开了五倍速,直冲进她耳朵里,“juno,听到通知了吗?” 周围太吵了,她几乎是在喊,“听到了!我正在往外跑!” “okay,去体育场,我在那等你。” 朱嘉莉把手机塞回口袋,拼命跟着人流跑下楼梯,到了二层平台的转角处,人流更加密集汹涌。 一个胸牌标着10年级的男生却边逆着拥挤的人群,边焦灼地四下张望,嘴里还不停喊着女孩的名字。 朱嘉莉避让不及,被猛地撞了一下,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往后踉跄着跌坐下去。 身后的人眼看就要踩到她了,一只手突然扣住她的上臂,将她一把拎起,力道大到让她差点再次失去平衡。 朱嘉莉惊魂未定地抬头,发现竟然是尤米娅,感谢的话未来得及说出口,就听到对方用粗犷的嗓音道:“互相帮助。” 三分钟后,朱嘉莉在体育场边缘看到了菲利克斯。 纵然已经经历过许多次这样事件的菲利克斯,在见到朱嘉莉那一刻,还是紧张地小跑到了跟前,一把将她拥入怀里,安慰道:“juno,别害怕,一定会没事。” 朱嘉莉挑了下唇,“我还好,没怎么害怕。” 很快七八辆警车闪烁着红蓝顶灯,与消防车、救护车一起,停在学校的栅栏外面。 车门砰砰打开,身穿制服的警察和消防员迅速散开,拉起警戒线,几条警犬被牵下车,吐着舌头警惕着周围。 一位警官走到大家面前,用喇叭高声道:“所有人注意!大约十分钟前,我们接到一通明确声称,在本校范围内放置了多个威力惊人爆炸装置的电话。” “虽然我们目前无法确认这一威胁的真实性,但在彻底搜查并确认安全之前,任何人不可以离开这片区域,我需要你们保持冷静,留在原地,配合我们的工作。” 不知谁问了句,“那这是不是意味着会和以前一样下午会放假?”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警官面无表情道。 这个节骨眼正好在午餐期间,没过多久同学们就都饿了。 梅格林的管理人员在与警方简短沟通后,从附近便利店购买了一些食物和能量棒,分发给大家。 体育场外围,闻讯赶来的家长越聚越多,皆焦急地望着里面。 几家新闻媒体的记者也将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体育场内聚集的学生和严阵以待的警力,开始了现场直播。 朱嘉莉无意间望了眼远处,感觉有个人的身形很像温丝洛,便碰了碰菲利克斯的胳膊,“我好像看到你妈妈了。” 菲利克斯这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高举起手臂对着温丝洛所在的方向,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很安全。 温丝洛看到了,点了点头,用微笑无声地安抚他。 第145章 即兴角 炸弹威胁的警报一直拖到傍晚时分,才彻底解除。 朱嘉莉与菲利克斯,和埃默尔、费蒂仑站在校门口,几个人脸上都多或少地带着点倦意。 费蒂仑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声音拖得懒洋洋的,“现在的我只想躺在床上睡一觉,那么也祝你们在经历过这糟糕的一天之后,能有个不错的周末。 四只手相互击了一下,算是告别。 菲利克斯见妈妈,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朝她迎过去,可温丝洛的目光轻轻掠过他,径直走向后面的朱嘉莉。 拥抱来得有些突然。 朱嘉莉被温丝洛双臂圈住的那一刻,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了一瞬。 温丝洛的手在她背上,没怎么用力地拍了两下,声线比夏日的风还要柔和,“很害怕对吗?” 朱嘉莉原本没什么的,可温丝洛的这句话像是把钥匙,拧开了她心底那个荡满灰尘的箱子,她鼻腔一酸,视线不受控地模糊,垂下头,边轻点了下边低低地嗯了声。 温丝洛重新将她揽进怀里,“没事,都已经过去了。” 菲利克斯在一旁看着,嘴角撇了撇,脸上浮起一层半真半假的委屈,“妈妈,刚刚经历危险的好像也有我,我需要安慰。” 温丝洛只好地松开朱嘉莉,抱了抱菲利克斯,又用力搓了几下他头发,“好了,这下可以了吗?” 菲利克斯笑了起来,在阳光下的笑脸,既乖巧又透着一股孩孩子气。 “我想你们都饿了,那先去吃饭,然后我送你们回去,至于车,会让管家开走。”温丝洛看向朱嘉莉,“你想吃什么?” 朱嘉莉又看菲利克斯,毕竟温丝洛是他的母亲,自己不好先发表想法。 “知道和男生约会的第一守则是什么吗,那就是不必只一味遵循他们的意见。”温丝洛说着话揽过朱嘉莉的肩膀,带着她往车的方向走。 朱嘉莉忍不住回头看。 菲利克斯留在原地,冲她耸了下肩膀,随即迈开长腿,几步就跟了上来。 温丝洛坐进驾驶座,先是用手机快速搜索了会儿,然后侧过头对副驾的朱嘉莉说:“我猜你的胃已经被这里的典型西餐折磨得差不多了,所以,烤肉怎么样?能接受吗?” 朱嘉莉连忙点头,“嗯,可以。” 被暮色包裹的城市里,校园旁的葱郁,切到了霓虹初亮的商业街区。 温丝洛将车停在了停车位上,下了车,看着眼前那栋金属外观的建筑,道:“这家餐厅评分很高,最重要的是听说年轻人很爱来这里。” 一拉开门,畅谈声混着烤肉的滋滋焦响便扑面而来,暖黄的光线下漫着浓郁的油脂香。 菲利克斯扫了眼其他食客,稍偏过头对温丝洛说:“妈妈,我记得你一向更喜欢环境优雅的地方。” 温丝洛领着他们往空位置走,“优雅很重要,但偶尔也得需要用新鲜的食物调理乏味的生活。” 几人在靠近吧台的地方坐下,侍应生递上菜单时,温丝洛示意对方先让朱嘉莉先看。 朱嘉莉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属实不知道该选点什么,就选了一个热门菜品,和一份菲利克斯营养计划表上可以吃的肉类。 温丝洛因为常年保持身材,晚餐通常需要避开油腻,所以只为自己点了一份烤蔬菜沙拉。 这么一看,桌上即将摆开的烤肉盛宴,倒像是专为朱嘉莉一个人准备的了。 餐上齐,温丝洛拿起一小碟深琥珀色的酱料,推到朱嘉莉手边,“虽然酸梅酱很解腻,但一次别沾太多,否则会抢了肉的本味,反而影响口感。” “好的。”朱嘉莉道。 菲利克斯给三个杯子注满水果滨治,是一种不含酒精的特调饮品。 朱嘉莉仅尝了一口,就感觉甜到像是嚼了一袋彩虹糖。 温丝洛交叠起双腿,一手轻搭着臂弯,另一只手举起了杯子,“庆祝你们平安无事。” 朱嘉莉和菲利克斯闻言,也将杯子凑过去,“cheer。” 吃到一半,餐厅的背景音乐突然被调轻,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拿着话筒,用说唱般的腔调,朝众人高声喊着:“嘿!各位享用的如何?希望这些美味的肉块,没有为你们的脂肪大厦添砖加瓦。” “当然如果你们觉得是时候该站起来活动一下,就请欢迎来到我们的即兴才艺角,管你是狼嚎派还是狮子吼,我们都照单全收!并且我们还为你准备了礼物,一个钥匙扣,或者汽车店美容券,任选其一。” 喧闹的餐厅里立刻响起一阵起哄的口哨声和掌声。 主持人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全场,很快停在了菲利克斯这一桌, “嘿看那边,穿白衬衫的那位小伙子,你看起来就像会带来精彩表演的人,要不要上来玩一首?我们的乐队什么都能伴奏,乡村、摇滚、蓝调……随便你点。” 菲利克斯一怔,随即又是摆手又是摇头,“不不,我不需要那些礼物。” “来吧,别害羞,要知道你可是全场最英俊的年轻人。”主持人可不打算轻易放过菲利克斯,走下小舞台,几步来到他们桌边,将话筒递到菲利克斯面前,同时朝全场观众使了个眼色。 周围人立马就懂了,起哄声此起彼伏。 朱嘉莉见此情况坐在里面笑个不停,可谁知下一秒主持人又拿她当做第二个目标,“还有这位姑娘,一起来,两个人更有趣,压力也小点,对不对?” 朱嘉莉急着拒绝,“我更不行。” 主持人见状又示意其他人掌声再热烈些。 温丝洛笑着鼓励朱嘉莉和菲利克斯,“去吧,大家一定会喜欢你们的歌声。” 两个人见状相视一眼,达成了某种默契,一同起身,伴随着欢呼声,登上即兴角的舞台。 在聚光灯下,菲利克斯有些拘谨地捏了下鼻子,小声征询道:“就唱那首歌,可以吗?” “我没问题。”朱嘉莉也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衣摆。 第146章 再慢点儿,再久点儿。 轻快的前奏响起,是首流行的对唱歌曲。 菲利克斯先开口,声音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找到了节奏,轮到朱嘉莉时,她深吸一口气跟上。 两人从一开始的各自紧盯前方,到副歌部分渐渐有了眼神交流,声音也慢慢融合。 温丝洛坐在原处,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静静望着灯光下那两个年轻的身影,唇角那抹笑意越来越深。 而周围的吵吵嚷嚷、烤肉的香味,还有耳边的歌,此时在她这里已然全慢成了模糊的背景。 她就想让这难得的开心又暖心的时刻,再慢点儿,再久点儿。 因为她不知道还要过多久,才能再享受这样的时光。 一曲唱完,菲利克斯和朱嘉莉回到了座位。 他问:“我们的表现怎么样,妈妈。” “只能说非常好。”温丝洛笑着回答,她顿了顿,又说:“不知道你们一会儿有没有空陪我和tia去沙滩散步。” 她眼中的期盼与淡淡的恳求过于明显,以至于朱嘉莉和菲利克斯都读懂了,皆点了点头。 tia还记得朱嘉莉,一见到她边激动地摇尾巴边跑过来,立起前肢,将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搭上在她腿上,求抱抱。 却完全无视了与朱嘉莉挨着很近的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抱起手臂,无趣地挑了下眉梢,“好吧,看样子某位女士还牢牢记得在宠物健康中心的那次糟糕经历,但我还是再重申一遍,我只是严格按照兽医的指令按住你而已,并没有动手扎针。” 温丝洛笑了笑,“tia是有点记仇,上次葛瑞亚带它去做驱虫,回来以后tia对着她大叫了三天。” 菲利克斯:“那一定是因为你把它惯坏了。” 夜晚的沙滩空阔,潮声舒缓,路灯在远处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将他们长长短短的影子投在潮湿的沙地上。 温丝洛松开了tia的牵引绳,那小毛团一获自由,便撒欢似的蹿了出去,在沙地上留下一串梅花状的爪印。 朱嘉莉觉得自己或许该给他们母子俩留一点单独说话的空间,就抬步,朝着tia跑远的方向小跑着追了过去。 温丝洛与菲利克斯并肩走着,沙地让步伐变得缓慢而平稳。 温丝洛与菲利克斯并肩走着,“我很高兴你和juno能过来,你爸爸看到了新闻,但那时候他在开会,所以委托助理打过电话,询问你的情况。” 菲利克斯嗯了声,过了片刻,又极淡地笑了一下,“他永远都是将工作排第一位,能这样做,我已经很知足了,他有没有再提与沃克纳家族的那件事?” “有提过,也给我看了洛塔娜的相片。”温丝洛如实道。 菲利克斯的脚步停住,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绷紧的试探,“那么妈妈是怎么想的?老实说,我很怕你见到她的样貌,就会对juno……” 温丝洛也站住脚,侧过身,面对着他,“felix,我必须承认,当我看到洛塔娜的那一刻,确实认为她是个非常得体的女孩,优雅、聪慧,接受过无可挑剔的教育。但这几乎是出生在这样家族里的孩子的共同点,是一种标准化的优秀。” 她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朱嘉莉,看着女孩正蹲在潮水边缘,伸手逗弄追着浪花跑的tia,身影在庞大的海天背景下显得很小,却有种鲜活的生动。 于是又这样说:“而juno,她在自己的世界里,也同样非常优秀,她和洛塔娜站在截然不同的起跑线上,面对的是完全不同的赛道和规则,把她们放在一起对比,既不公平,也没有意义。” “我看到的,是你提起她时眼睛里的光,是她待你时的真诚,是她在白天那样的混乱后,依然能稳住心神坐在那里的韧性,这些,是照片和家世背景无法告诉我的。” 菲利克斯一时语塞。 海浪声持续地填充着沉默的间隙,哗哗地响了好几轮,他才讲话,“你知道吗,妈妈,是你用你思考问题的方式,教会了我很多事,让我至少成长为了一个还不错的人。” 温丝洛笑了笑。 “死鸟,你快走开!听到了没有!快走开!”朱嘉莉气急败坏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菲利克斯闻言急忙跑过去,只见朱嘉莉正把tia紧紧护在怀里,侧身躲闪着一只攻势汹汹的大鸟,赶紧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抡起来在空中挥扫驱赶,“快离开这里!” 那鸟似乎被菲利克斯的行为激怒了,又把他当成了攻击目标,猛地朝他俯冲过来。 他下意识偏头躲过,可仍被趁机狠狠啄了他的头发,还扯走了几根。 “嘶……”他气得差点原地跳起来,指着鸟大声嚷道:“可恶!你妈妈难道没教过你要友善待人吗!” 温丝洛仰起头望了一眼,了然地笑了笑,“看来这只错过归巢时间的小家伙,今晚心情确实不怎么好。” 说完,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原本为tia准备的几片小面包,掰下一些碎屑,摊在掌心,平伸出去,嘴唇微动,发出几声模仿鸟鸣的咕咕声。 暴躁的灰色小影子听见声音,在空中盘旋了半圈,慢慢降低,落在了温丝洛地手掌边缘,快速啄食了几颗面包屑,然后啄起最大的一颗,扬起脖子,振了几下翅膀就飞走了。 菲利克斯心有余悸地揉了揉还有些刺痛的头发,“感谢上帝,它总算肯飞走了,再待下去,恐怕我就得考虑换个发型了。” 温丝洛转动了下手腕,看了看表,“是有些晚了,我也该送你们回去了。” 半个小时以后,汽车停在了别墅门前。 朱嘉莉下车,与温丝洛告别完,便先走了进去。 菲利克斯绕过车头,来到驾驶座窗边,俯身给了母亲一个结实的拥抱,“妈妈,我真希望今天不用结束。” 温丝洛手指温柔地抚过他的脸颊,含笑道:“我也是,但这样的话,我们就没办法迎接崭新的明天了,好好睡觉,下次比赛,我会去为你加油,晚安felix。” “晚安妈妈。” 车窗缓缓升起,菲利克斯后退两步,站在路边,直到尾灯的红点完全消失在道路转弯处,才转身,朝着亮着灯的门廊走去。 第147章 我忍忍就好了 入睡前,朱嘉莉接到了老朱的电话。 “莉莉,我刚看到新闻,说你们学校有炸弹威胁?你受伤没有?这么危险的事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啊?” “没受伤,最后查明是个恶罪剧,我看你那会儿还是半夜,怕吵醒你,就没急着说。”朱嘉莉道。 她不想让老朱担心,素来报喜不报忧,从来没有将在这边遭受的危险告诉过他。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朱语气明显松了一下,继而转了话题,“我看了看春节回国的机票,价格被炒得有点离谱,今年过年你就先别折腾回来了,等暑假,或者再看看其他时候再回来。” 朱嘉莉面部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睫垂了下去,“我知道了,那你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嗯,你那边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我先挂了。” 嘟,嘟…… 朱嘉莉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混杂着思念和淡淡失落的情绪还没来得及翻涌上来,孔维的电话又打进来了,紧接着又是cici她们。 让她觉得,在这个陌生又难以融入的国度,能有朋友记挂和关心自己,真是件特别温暖的事。 * 一月份的第三个星期一,是马丁.路德.金纪念日,为了纪念这位民权运动的领袖,全美将这一天定为法定假日。 但梅格林中学希望学生牢记历史,于是安排了一些活动让大家参与进来。 清晨到学校,校乐团已经在中庭的空地上排好队,正奏着交响乐,悠扬又庄重的旋律提醒着每一个人,今天可不是游玩日。 大家聚集在礼堂,校长缓步登上讲台,没有寒暄,没有致辞,就只是对控制台方向点了一下头。 随即,音响里传出了1963年那场著名游行中的原始录音,全场教师、职工和学生安静地聆听着。 最后那句满力量又包含悲悯的经典“I have a dream”,跨过几十年的时光,再一次响彻全场。 接着一位身材高瘦的,非裔历史老师走上台,只说了一句话:“今天我们聚在这儿,不是为了悼念一个人的离开,而是要提醒自己,他的梦想,也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梦想,还远没有实现。” 第一项活动结束后,学校组织学生们前往邻近社区进行服务。 在校车上,朱嘉莉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听德语音频,菲利克斯则与坐在过道另一侧的埃默尔和费蒂仑闲聊,声音时高时低,夹杂着零星的笑声。 抵达目的地了,老师针对每个年级的同学分配不同的任务,低年级的学生负责清扫附近街道和整理公共花园,高年级的则被分配到食品分发点或儿童活动区。 朱嘉莉、菲利克斯等四人被分到了一组,他们的任务是去社区养老中心陪那些行动不便的老年人聊聊天。 前往的路上,菲利克斯说:“juno,有件事需要让你提前知道,一会儿我们会遇到一位老爷爷,叫麦克彼历侨,我们更喜欢称他为怪老头,因为他性格很不好,脾气差,经常板着脸,说话很直接,甚至还会伤害到人,如果他让你觉得不舒服,你可以暂时先忍下来,等出来以后,可以和我抱怨,把火气撒出来,千万不要憋在心里。” 朱嘉莉:“没事,我忍忍就好了,毕竟是老人家嘛。” 阳光充足的活动中心大厅被收拾的很整洁,公共区域放置了几张沙发和棋牌桌,几位老人正在品尝咖啡边打扑克牌。 一声暴躁的吼声,突然打破了这一悠闲的氛围。 “你们这群没脑子的蠢货!非要把这个没有用东西摆在这儿挡路!该死的!” 朱嘉莉循着声音望过去,一位只见一位穿着黑色背带裤,白衬衫,头戴贝雷帽的瘦高老人,正挥舞着他手中的拐杖,一下下敲打着立在墙角的那台饮水机。 周围人见怪不怪,选择充耳不闻,只有一个工作人员走过去安抚他的情绪。 费蒂仑见状掩嘴低声道:“看来,老麦克又要拿我们出气了。” 没错这位一眼看上去就令人感觉非常不好相处的人,就是菲利克斯口中说的那个怪老头。 老麦克的耳朵灵得很,听到费蒂仑话,立刻看过来,陷在皱纹里的灰蓝色眼睛没有一点慈祥,只有掩饰不住的火气。 “费蒂仑.希利德莱德?你他妈怎么把头发染成了这个颜色,想吸引农场里的疯牛追着你跑,好把你捅成个漏勺吗!快给我过来!” 费蒂仑在胸前比了个十字架,慢吞吞地走了过去,下秒头发就快被老麦克揉搓成了鸡窝,要知道这可是他早上花了半个小时才弄好的发型。 “麦克爷爷,轻点!”费蒂仑护住脑袋,一边躲闪一边焦急叫菲利克斯,“felix救命!快帮帮忙!” 菲利克斯无奈摇了摇头,和身旁的朱嘉莉快速低语,“你跟在我们后面,别离太远。” 朱嘉莉哦了声,真的有点胆怯地走在埃默尔后面,走了过去。 但她还是被老麦克一眼发现了,还对她讲出很不友善的话,“你在后面藏什么?觉得这两个蠢货能保护你吗?你们这些直接从好学生工厂出来的孩子都是一样,安静得像老鼠,眼睛飞快地转来转去,天知道你们脑子里在想什么,到了这里连半句像样招呼都不讲不出来,更认为不该把浪费时间和我们这些老家伙身上。” 这段话噼里啪啦砸下来,把弄得朱嘉莉有点发懵,她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啊,这个怪老头就这样说,真是差劲死了。 她开始后悔刚才说那句忍忍就好了。 菲利克斯赶忙为朱嘉莉开解,“她叫juno,是中国人,和我们是好朋友。” 老麦克:“中国?我看过纪录片,一个朴素,美丽,却不怎么发达的国家。” 朱嘉莉被这话刺激到了,瞪着眼睛大声争辩道:“我的国家根本不像你们有些媒体拍得那么落后,我们那里该有的都有,很多地方甚至比这里还要新、还要方便,而且我也不是从什么流水线下来的!” 第148章 白痴,傻瓜,笨蛋 老麦克被朱嘉莉的反驳给噎了一下,双眼微微眯起,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突然从安静老鼠变成野兽的小姑娘,鼻子哼了一声,“纪录片是几年前的了,谁知道呢,不过你至少比这三个勇敢很多,他们第一次被我骂的时候,活像三只被车灯照傻了的鹿,只会盯着自己鞋带看。” “看在今天有人带了点胆子的份上,我会尽量像一位绅士对待你们,别在走廊里当陈列品了,跟我来。” 他说完转身就走。 费蒂仑抬手整理了下头发,小声对朱嘉莉说:“我想自己需要替我们三个男该向你解释一下,我们并不是害怕怪老头,而是因为他的两个儿子都死于一次反恐行动,妻子也因为这件事离开了他,所以出于尊重我们才会选择忍下来。” 朱嘉莉错愕一瞬,“原来是这样……” 老麦克的房间布局非常简单,一张军用铁架床,一张边角被磨损到露出原色的桌子和一个合不拢的衣柜。 台灯下面摆着的相框中保存着两个年轻人的照片,看模样应该是他的儿子。 老麦克慢慢挪到桌边,颤颤巍巍地拿起相片,一边用袖子小心翼翼的擦拭一边自语道:“又来了,几个脑子里塞满了公式和单词的年轻人,一年又一年……他们到底想来我这老头子这儿干什么?可怜我吗,还是看我怎么还没把自己熬死。” 念叨完,他又将相框放了回去,再稍微调正,然后转过身,目光迟缓地扫过门口站着的四个身影,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平时那种不耐烦的调子,却不太成功,“就和以前一样,但我希望是这位年轻的女士为我读报纸。” “好的。”朱嘉莉略有迟钝地应了一声,见椅子书桌上放着报纸,走过去拿起来翻了翻,“你想听哪部分报道?” “什么都行。”老麦克坐在椅子上,面朝着那扇半垂的百叶窗,午后的光被切成细条,落在他膝头,他凝着光柱里飘来荡去的浮尘,听着朱嘉莉读报的声音,半晌没动,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一段读完,朱嘉莉将报纸垂在腿前,轻声唤了句,“麦克爷爷,我还用再读吗?” 老麦克仿佛被这声音从某个很远的地方拉回来,眨了眨眼,自言自语般地感叹,“多年轻的声音啊,令人心神愉悦,只是不太通顺。” 朱嘉莉:“……” 怎么事这么多! “好了,你们贴心的一小时社区服务到此结束,恭喜你们任务完成,该去填饱你们的肚子了,走吧走吧,都别在我这儿耗着了。”老麦克下了逐客令。 四个人闻言只好道了声再见,离开了他的房间。 社区中心的公共餐厅为同学们准备了简单的自助午餐,长条桌上摆着大份的意面、沙拉、水果和饮料等。 朱嘉莉取了些食物,在靠窗的一张圆桌旁坐下,无意间地抬眼扫过对面用餐的人群,看见远处尤米娅,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于是对菲利克斯说:“炸弹威胁那天,我被人撞倒了,是尤米娅拉了我一把,而且好像真的猜到我在卫生间有帮助到她,还对我说互相帮助。” 菲利克斯也看了一眼尤米娅,“看来她的品性比有些人想象的要可靠。” 坐在对面的埃默尔咽下嘴里的食物,接过话头,“提到她,我也想起体育总监给出的最终方案,她可以正常参加体育课,但需要在课后单独进行考核。” “听起来很公平。”费蒂仑舀了一大勺土豆沙拉,含糊地评论道:“但抛开这些,她参加校女子游泳队,说不定真的为梅格林取得一个非常不错的成绩。” 菲利克斯:“但跨性别这三个词,注定会为她带来无尽争议,即使她游出了成绩,站上了领奖台,那些奖牌和记录也可能随时被质疑,甚至被取消。” 费蒂仑撇了下嘴,“我想我们该结束这个话题了,如果继续探讨下去,我担心自己会开始为她感到难过。” 三位老人为了感谢孩子们的到来,特意排了两首歌送给大家。 手风琴声一响起,所有人都放下刀叉,目光齐刷刷望向站在餐厅中央的她们,老歌的旋律格外动人,会唱的学生轻声跟着和,不会的便抬手轻轻打着节拍,使得四下里满是温馨祥和的气息。 第二项活动结束后,同学们又搭乘校车返回学校。 但菲利克斯却无法和朱嘉莉一起回别墅,得和泳队的其他成员一起去参加集中训练,为本周末的州锦标赛而做准备。 菲利克斯站在校车前,半垂着目光里全是对朱嘉莉的依恋,“我知道你肯定会被线性代数和SAT单词塞满脑袋,就……可能没什么空闲想我,但我还是希望你在临睡前,能分给我几分钟或者几秒钟。” 朱嘉莉看着他写满不想走三个字的脸,忍不住弯起嘴角,浅浅地笑了笑,“我会单独划出一点时间给你,路上注意安全,比赛那天见。” “我会的juno。” 菲利克斯还想再说点什么,教练却冷不丁拉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催促道:“felix,把甜言蜜语留到电话里说,别再磨磨蹭蹭了,否则全队错过了酒店的晚餐供应,就只能靠便利店里的零食过夜!” 又不知谁在车里模仿起女生的声音,苦苦哀求,“求你了别走felix,不要离开我。” 引得众人哄笑不已。 菲利克斯尴尬地扯了下嘴角,“别听那种讨厌的声音,我真的该走了,拜。” 朱嘉莉嗯了声,目送他上车。 然而菲利克斯脚刚踩上巴士的台阶,突然像是被什么拽了一下,跳下车,两步冲回朱嘉莉面前。 在无数双眼睛前,张开双臂用力环住了她一下,又赶在车子起步前登了上去,扒着门框,回头朝她大声喊道:“juno,I like you, i love you!” 车门嗤地一声彻底关闭。 朱嘉莉在原地怔愣了几秒才回过神,甜甜地笑了笑,呢喃道:“白痴,傻瓜,笨蛋。” 第149章 这是我爸爸一定会说的话 随后的几天里,朱嘉莉和菲利克斯就像太阳与月亮,各自遵循着截然不同的轨道。 沟通被压缩到最低。 一个背着重重的书包在各个教室间穿梭,写完的字、刷不完的题;另一个则辗转于健身房与泳池,为即将到来的州锦标赛做最后冲刺。 但在一天耗尽所有力气的深夜,她先会问他,“训练累不累?” 他含糊地应一声,反问:“今天的题难不难? 背景音里,常常是她翻动纸张的窸窣声,或是他那边空调单调的低鸣,对话简洁,甚至还有些重复,却足以帮对方卸去一整天的疲惫。 * 锦标赛决赛前一天晚上,菲利克斯在酒店健身房,进行核心肌群激活训练。 纳普森过来时一眼就看到了菲利克斯,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抱起双臂,面露讥诮道:“felix你真够走运,连上帝都眷顾你,没让你在昨天预赛时碰到我,但明天可不会了,我会在泳池里,用实力,彻底把你按回该待的位置。” 面对挑衅,菲利克斯并没有直接回击,而是先完成了一组TRX悬挂带,才直起身,摘掉耳机,淡淡地看了看眼前如小丑的家伙。 “说真的纳普森,这么久了,你难道就没有点新词吗?一味的挑衅,不会让你游得更快,只会让你看起来越像个沉不住气中学生。” 纳普森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别他妈的假装自己很年长,felix你别忘了,我弟弟的事我还没和你算账,你最好现在就开始想,明天输给我之后,该用什么方式向我求饶,是从我裤裆底下钻过去,还是把你的泳裤套在头上,在泳池边绕场一周?” 菲利克斯胸膛泛着油亮的光,他拿起毛巾擦了擦表面的汗珠,面色平静道:“我不会想,因为我有足够的把握,赢下和你的每一场比赛,所以,请你省省力气,闭上嘴,毕竟你在这儿,连空气都变得让人恶心。” 纳普森像是被这话语里纯粹的轻视噎住了,忽然发现任何反击在对方这种油盐不进的平静面前,都显得徒劳又滑稽,就去到旁边做绳索训练,但但那双眼睛已然时不时剜向菲利克斯那边。 菲利克斯连余光都懒得给他,在他此刻的世界里,纳普森就像一只小飞虫,很讨厌,但根本影响不到自己。 训练结束,菲利克斯刚刷开酒店房门,教练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我刚接到他们的电话,正准备下去找你,以防你又会和纳普森那个混球杠上。” 菲利克斯放下东西,冲了杯蛋白粉,喝了一口,道:“是见到他了,但并没发生什么。” 教练双手插兜往墙上一靠,“我发现你从和那个女孩在一起后,确实成熟了许多,职业运动员就应该是这个样子,felix应该明白我说的意思。” “可惜我永远无法把这个爱好变成职业,或者采纳你的意见把目标大学修改成内西瀚。”菲利克斯放下杯子,落定的声音好像他早已被规划好的人生。 教练打心眼认为菲利克斯是个非常有潜力的孩子,于是道:“也许你可以跟你父亲谈谈,你的天赋,不该就……” “felix,这个国家从不缺有天赋的运动员,你引以为傲的那点爆发力、那副好身板,在真正的竞技世界里,不过是个及格线以下的数字,如果你真打算把人生押在这条路上,那我即使我捐十个游泳馆,也无法挽回哈灵顿家族丢失掉的面子。” 菲利克斯说完,讽刺似地笑了笑,“这是我爸爸一定会说的话。” 教练闻言无力地叹了口气,没再多言。 菲利克斯冲完澡,收到了朱嘉莉发来的信息。 「明天埃默尔会来接我,到时候我们直接在体育馆和你妈妈汇合,cici她们说祝你夺冠。」 菲利克斯靠在床头,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出「我很期待能快点见到你:)」 朱嘉莉很快回复「我带了你的应援条幅,还需要带其他的吗,或者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顺便买过去,这样比赛结束后就可以吃到了。」 菲利克斯「我妈妈应该会为我准备。」 朱嘉莉「那就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加油,冲冲冲!^o^丿」 菲利克斯「<3'(()):**」 朱嘉莉躺在床上看到他发来的这个如加密的聊天内容,十分无语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想亲吻和拥抱。” 她飞快回了句晚安,然后按熄屏幕,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美美睡了一觉。 第二天,朱嘉莉穿好衣服,刚下到一楼,听见门外响起了汽车鸣笛,忙抓起沙发上的背包,跑了出去,坐进后排,把袋子递到前面,“早上好,给你们准了三明治,自己做的。” 埃默尔和费蒂仑感到有些意外地接过去。 费蒂仑边吃边夸赞,“这味道真不错,难怪felix那家伙最近总抱怨餐厅的东西是燃料而不是食物。” 埃默尔认同地点头,“确实很好吃。” 朱嘉莉:“随便做的,你们没觉得不难吃就好了。” 州锦标赛算是当地热门赛事,所以坦布里斯大学的体育馆外围早已人头攒动。彩色横幅、各校标志和食物的香气混杂在空气里,喧哗声隔着车窗都能听见。 埃默尔好不容易找了一个车位,刚下车,费蒂仑就直奔路边的咖啡摊,买了四杯咖啡。 三人沿着拥挤的人行道走到场馆入口,在台阶下面见到了温丝洛。 温丝洛的目光落在费蒂仑那头醒目的发色上,笑意加深了些道;“felix曾经和我说你染了一个特别引人注目的发色,现在看来确实很特别,不过很帅气。” 埃默尔立即接话,“千万别鼓励他,否则他一会儿很有可能会去把头发染成彩虹颜色,要知道夏天很快就要到了,我和felix真的很担心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会有蜜蜂或者蝴蝶错把他的脑袋,当成高级花卉展览。” 费蒂仑佯装不悦地瞪了他一眼,“蜜蜂可没你想象的那么蠢,埃默尔,它们分得清什么是头发,什么是花蜜,只有你这个脑子里塞满棉花的家伙才会这么想。” 第150章 是我! 坦布里斯大学的室内游泳馆的穹顶又高又开阔,明亮的顶灯把泳池照得像宝石似的,泛着粼粼的波光。 看台也几乎坐满了,不同学校的旗帜和颜色斑块般铺展开,嘈杂声大得快盖过了一切。 温丝洛很早就通过关系订到了前排正中的最佳观赛位。 她落座后,注意到正后方的那几位身穿着与梅格林游泳队同色系衣服,其中一位老妇人手里还拿着印有菲利克斯名字简易手幅,侧过身,伸出右手主动与其打招呼,“很荣幸你们喜欢我的儿子,谢谢你们特意赶过来支持他。” 老妇人有些惊讶,继而热情地握了握她的手,弯着眉眼道;“你儿子非常优秀,看他游泳是一种享受,他划水的感觉特别流畅,是个真正的运动员。” 温丝洛笑着回答,“我相信他听到这些话一定会非常开心。” 一旁的埃默尔边摆弄着他的长焦相机边问;“A组的泳道分配名单出来了吗?” “等等,我刷新一下。”费蒂仑掏出手机,迅速点开锦标赛官网,找到那份实时更新的PDF名单,放大屏幕,指尖划过一行行名字,“已经出来了,100码自由第5道,200码自由第6道,200码个人混合第3道,晚上4×100自由第4棒。” “上帝,我突然有点担心felix的肩膀能不能受得了。” 温丝洛浅笑了下,但叠放在膝头的手却紧紧交握,“放心,他会没问题的。” 朱嘉莉不禁面露忧色,默默向上帝祷告,希望他保佑菲利克斯能成功站在领奖台上。 而此时,淋浴区入口旁。 菲利克斯正将薄荷膏涂在肩颈与手臂上。 一旁队友议论,“纳普森放下狠话,说要在200码自由破了felix的记录。” 菲利克斯手上的动作没停,只将这话听成是无关紧要的杂音,半点没觉得有压力。 这时,教练将一个装满冰块的桶哐的一声撂地上,目光像刷子一样刮过每个队员的脸,道:“所有人过来,五分钟。” 众人闻言在他面前聚拢成半圆形。 教练站在中间,声音不低不高道,但每个字都像气钉打进队员们的心里,“昨天你们干得不错,把该拿的资格都拿到了,但今天我要你们把不错换成非常棒,棒到让你们的家人,能指着池子,自豪地对旁边人说看那是我的儿子,明白吗?” 话说到这里,他又看向菲利克斯,“felix,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卫冕冠军这四个字压得你喘不过气来,但请你现在必须忘掉它,你也不再是冠军,只是一个普通选手,而任务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完成比赛。” “别管看台上有没有人为你欢呼呐喊,更别管纳普森游多快,要始终记住,你的对手只有计时器。” 菲利克斯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简单的热身完毕后,比赛正式开始,第一项是100码自由,这个项目近几年一直都是菲利克斯和纳普森交替包揽金银牌。 但令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是,本次比赛竟然出现了两匹黑马,以至于菲利克斯仅获得了第三名,纳普森也只排到了第五。 费蒂仑难以置信地抱住脑袋,倒吸了一口凉气:“上帝,这个结果我有点消化不了。” 温丝洛看着电子屏上的排名,脸上并未浮现惊讶,平静的语气透着洞悉世事的淡然,“泳池里的棋局,每隔几年总要变一变,没有人能永远站在浪尖上,这才是竞技体育最公平,也最迷人的地方。” “所以不必担心,我相信felix无论是在池水里,还是在胜负之间,都会懂得如何保持心态平衡。” 朱嘉莉不自觉地伸长脖子,目光紧紧追随着正在走向淋浴区的菲利克斯,内心忐忑地直搓手心。 她想上帝大概没听见自己的祷告,又改成向妈妈祈祷,尽管她都不确定妈妈是否还记得自己。 那边休息区,教练正在给菲利克斯做紧急心理疏导,“听着,这个成绩在你的正常波动区间内,那两个人的冲刺分段数据我看过,今天状态是爆种,预赛藏了实力,比赛才刚开始,别让它盘踞在你脑子里。” 菲利克斯拧开水了一大口,仰头在口腔里咕噜了几下,又吐出来,心如止水道:“我没名次被影响到,真的。” 教练盯着菲利克斯的眼睛看了几秒,像是在研判这话的真实性,然后抬手用力按了按他没受伤的肩膀,“好孩子,记住你现在说的话,200码自由,也是你的主项,到时把该拿的都拿回来。” 菲利克斯笑着点头,偏头看向观众席。 距离太远了,攒动的人头和晃动的横幅让他难以分辨具体位置,但还是大幅度地挥了挥手,想让朱嘉莉知道自己没事。 朱嘉莉看到了,稍安下心地弯了弯唇角。 费蒂仑同样看见了,却做出了截然相反的解读,猛地抓住埃默尔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惊慌,“felix在和我们告别,他要退赛!” 埃默尔没接话,只伸手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他的嘴里。 75分钟后,200码自由泳决赛的提示音响起。 纳普森站在菲利克斯的右侧,语气十分笃定道;“这是我的。” 菲利克斯只拉紧泳帽,调整了下护目镜,并没理会他。 哔。 比赛开始。 菲利克斯的入水干净利落,没有刻意争先,只跟在纳普森的后面。 第一次触壁转身,电子计时器上跳出分段成绩,纳普森领先0.5秒。 见此,朱嘉莉紧张得指甲盖都掐进了掌心里了。 游到100码时菲利克斯开始提速,指尖终于超过纳普森。 但仅维持了2秒,纳普森像是被点燃了引信,猛然发力,再次以半个身位的优势反超了。 进入到最后的50码,所有人目光死死锁在那两条几乎并驾齐驱的浪线上。 费蒂仑闭着眼低声祷告,埃默尔屏住呼吸,紧紧追随着菲利克斯,朱嘉莉更是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撞碎肋骨,跳出了体外。 5码时,菲利克斯咬紧牙关,燃烧着仅剩不多的体力拼死反扑,最后几乎与纳普森同时触壁。 场内骤然安静下来。 随即,大屏幕出现了最终排名,菲利克斯以0.04秒的差距,收获本次比赛的第一块金牌。 卫冕成功! 菲利克斯摘掉泳镜,看了眼屏幕上的名次,兴奋地抡起手臂,用尽全身力气砸向水面,冲着纳普森大喊,“你看到了吗!是我!” 第151章 0.01秒 费蒂仑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喉咙里发出撕裂的尖叫,一把抱住旁边的埃默尔,用力摇晃,“felix做到了!上帝啊他做到了!第一!是第一!” 埃默尔用空着的手回捶费蒂仑的后背,声音同样激昂,“我就知道!混蛋!干得漂亮!” 朱嘉莉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站起来一个劲儿鼓掌,见菲利克斯看向自己这边,又连忙高高地竖起大拇指,夸他简直太厉害了。 温丝洛噙着一抹淡笑也跟着站起来,拍手的动作不紧不慢,脸上没什么波澜,好似早料到了这个结果,望了菲利克斯片刻,才坐回位子上。 台下,菲利克斯已经回到了队友身边,其他人按照泳队老传统,轮流上来,结结实实地朝他屁股上招呼了一巴掌,寓意下次能游得更快。 菲利克斯一边笑一边捂着惨遭毒手的部位求饶,“拜托你们停一停,我后面还有两场,留着一起来好吗?” 教练笑着拨开人群,一把抱住他脑袋用力揉搓了一番,像个骄傲的老父亲,“刚才的反超太棒了,但现在不能松这根弦,纳普森连丢两阵,眼都红了,接下来的,他会玩命。” 菲利克斯顺着教练的目光瞥了一眼对面,纳普森正绷着脸听自己教练说话,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转回头,抹了把脸上的水,神色认真起来,“我不敢打包票一定能赢,但至少能做到不会输得太难看。” “要的就是这股劲,现在,去冲一下,换身干的,把脑子清空,准备下一场。”教练道。 许是菲利克斯这块金牌太振奋人心,连带着女队那边也士气高涨,在普遍不被看好的情况下,连续获得一银一铜,创下了梅格林女队近几年的最佳战绩。 时间很快来到中午,上午最后一战,200码个人混合泳A组决赛,即将开始。 正如教练预判的那样,纳普森从入水开始就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节奏,将其他选手瞬间甩开一截距离,完全不顾后程体力的分配。 菲利克斯本打算稳住自己的节奏,但如果前半程落后太多,后面翻盘的可能性将微乎其微,便不得不提速,缩短二人的距离。 第一次触壁转身,蝶泳转仰泳时,菲利克斯抓住纳普森蝶两种泳姿转换衔接的弱点,全力蹬壁,再次将距离咬近。 进入蛙泳阶段后,纳普森似乎有意压低了节奏,菲利克斯知道心中一凛,知道他是在保存体力,等自由泳最后一搏。 更糟的是纳普森处在菲利克斯左侧的泳道,故意扩大划臂幅干扰着他的节奏,使得他左肩膀承受了不小冲击力,隐隐作痛。 岸上,教练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力朝池中吼道:“felix,保持划幅,保持干净,他在钓鱼!” 菲利克斯闻言迅速做出应对,吸气后闭唇咬牙,只用鼻腔微调呼吸节奏,使劲收紧核心,无视纳普森的溅起的水花,把注意力全放在自己指尖的水流感上。 最后50码自由泳阶段,到了这时候,所有人的力气都快用光了,全凭一口气硬撑。 纳普森果断加速,腿打得像鞭子,想做最后一搏。 而好胜心驱使着菲利克斯忘记了自己的旧伤,满脑子只想着赢,就不顾一切地提高划频,追赶纳普森。 两条人影又是几乎同时触碰池壁。 但成绩跳出来时,看台上没有欢呼,反而响起一片惊叹和惋惜的哗然声。 菲利克斯从水里冒出头,大口喘气,抬眼望向屏幕,见自己排名第2名时没半点失落,可等视线移到最终成绩,整个人直接僵住。 他和纳普森就差了0.01秒! 他耗费了所有体力,压榨了最后一点意志,甚至赌上了肩膀的旧伤,到最后……就以0.01秒之差落败。 真是太难以接受了。 菲利克斯有些麻木地抓住池壁,用右臂发力,将自己拖上岸,池水顺着他身体往下淌,在脚边积成一滩,他低下头,用毛巾胡乱擦拭,忽然一道阴影把他彻底罩住。 纳普森被队友架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尽是轻视,“就这么输了的感觉怎么样felix,说真的,我都替你可惜,肩膀一定非常痛吧,不知道你的治疗师,得花多大力气才能把你用这0.01秒换来的肌肉损伤给补救回来。” 菲利克斯下意识用毛巾遮挡住左肩,装出一副无恙的模样,道:“谢谢你的关心,我很好,好到足够留着力气,赢下晚上的比赛。” 纳普森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嗤笑,“我很期待felix,期待见到你最后被担架抬出去。” 菲利克斯没再理会,默默地走到休息区,教练将他的衣服递过来,语气淡淡地问:“值得吗?” 菲利克斯动作顿了一秒,没回答,快速套上衣服,拎起背包,径直离开了比赛场地。 他明明能清晰感觉到,看台上四道满是担忧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却怎么也没勇气回头。 温丝洛先行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下摆,偏头看向身旁三个神情不安的年轻人,声音平和如常:“该到午餐时间了,孩子们,走吧。” 朱嘉莉抿了抿唇,拿不定主意道:“我……是不是现在应该发条信息给他?哪怕只是一个表情。” 温丝洛:“我想这个时候,外界的任何声音都可能会给他带来额外的压力,他需要一点时间独自沉淀和调整,所以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朱嘉莉听完,眼底的焦虑稍稍化开了一些,松开紧握住的手机,又看了看下面,“我明白了。” 第152章 它只是一个数字 菲利克斯回到酒店,把背包扔在地上,人就直接陷进了靠窗的沙发里。 午后的阳光过于明亮,刺得眼睛发胀,他伸手,有些粗暴地拉上窗帘,将自己彻底陷入昏暗之中。 他后脑勺抵着沙发背,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晕,什么也没想,又或者说他不知道该想点什么。 反思吗?后悔吗? 似乎都没有用。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响,教练刷卡进来,看了眼黑暗中一动不动的人影,没说话。 走到小冰箱旁,拿了瓶冰水,放在茶几上,拉了把椅子坐在菲利克斯的对面,“我并不是来劝你吃饭,而是作为你的教练,我得告诉你,刚才那0.01秒是怎么丢的。” 菲利克斯靠着沙发没动,慢慢地掀起眼皮看教练,碎发下的眼睛在昏暗中没什么光亮,沉沉的,又带着一片荒芜。 教练继续说下去,“你不是输在能力、体力,甚至不是输在肩膀,你是输在最后十码的判断上,我们原来计划是什么,自由泳段稳住划频,靠效率磨赢他,但你在190码,看到纳普森加速,想都没想就跟了上去。” 菲利克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目光,声音从胸腔里闷闷地挤出来,“我……当时觉得能追上。” “是的,我也相信你能赢,但问题是你得先知道怎么赢?纳普森在185码突然打腿变快,你以为他是最后冲刺?不,那是诱饵,他在赌你跟不跟,你跟了,就正合他意,结果也就成了现在这样。” “felix harrington。”教练叫他的名字,语重心长道:“真正的赢,不是你自己拼到最后一口气,是让对手拼到筋疲力尽的时候,你还能匀出一点力气成功超过他。” 他停了一下,忽然问,“而且你真觉得纳普森到最后5码时还有劲?” 菲利克斯的神情骤然僵住,张了张嘴,想要回答,却又没说,低下头,扯出一个既苦涩又自嘲的笑意。 教练看着他这个反应,知道话到点上了,站起身道:“0.01秒不是终点,它只是一个数字,今晚的比赛,以后的比赛,你有的是机会把它涂掉,改写成你想要的样子。” 他看了眼窗户,“别把自己封闭在黑暗中太久,要知道我们所有人都会在阳光下一直等着你。” 门轻轻合上。 菲利克斯又在沙发上坐了片刻,起立挪步到房间尽头,慢慢将窗帘收拢到一侧,阳光再次倾泻进来,笼罩着他全身。 他眯了眯眼,适应着那有些灼热的光亮,大大地呼出一口气,呢喃道:“今天的天气看上去很晴朗。” 这时,敲门声响起。 菲利克斯打开门。 埃默尔拎着一个袋子,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地抬起手,打招呼,“嗨,你妈妈让把这个给你送上来,午餐。” 菲利克斯接过袋子,摩挲了一下袋子的表面,轻声问:“我……搞砸了是不是?” 埃默尔纠正措辞,“只是输了一场,并不是报废了,你妈妈我,juno,还有费蒂仑,都相信你一定没问题,所以晚上好好游,赢不赢另说,但你得让我们看见你还是那个felix harrington。” “谢谢。”菲利克斯挤出点笑意,“帮我告诉他们,我没事。” “我会的。”埃默尔抬起手掌,“好好休息。” 菲利克斯会意,抬手与他用力击了一掌,嗯了声。 埃默尔回到楼下的咖啡座,对等在那里的另外三人,说:“felix挺好的,看样子没把自己沉浸在失利当中。” 温丝洛闻言,笑着点了下头。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他可以在教练面前暴露挫败,可以在朋友面前短暂低落,但他绝不愿意让朱嘉莉在看到自己那副惨兮兮的模样,所以埃默尔上去,是此刻最体贴的安排。 这时,教练带着几个队员穿过大堂前往餐厅,一眼看到了窗边咖啡座的温丝洛,顿住脚步,对队员简单交代两句,便转身朝这边走来,“您好,克里克夫人。” 温丝洛起身,伸出手与教练短暂一握,“您好,图哈里夫教练,辛苦了,felix一直跟我说,你是他遇到过最好的教练。” “他天赋和努力都在那儿,也肯下功夫,而我的工作是确保它们用在正确的方向上。”教练的回答很实在,没什么虚词。 温丝洛:“我有些担心felix的的肩膀,想联系他的私人医生过来看看,只是不知道在比赛期间,这样的安排是否符合规定。” 教练:“您考虑的很周到,运动员的健康永远是第一位,他的医生随时可以过来。” 温丝洛得到了确切的答复,神色舒缓了些,“谢谢您的理解。” 四十多分钟之后,私人医生背着医疗包进到了菲利克斯的房间,给他肩膀快速做了个评估,而后道:“情况不好,关节囊和周围肌腱有明显炎症反应,过度负荷的划臂动作必须立刻停止。” 教练搓了把脸,声音里压着焦躁,“但是他今晚4×100接力,最后一棒必须上,名单已经报了上去,没人能顶替他的位置。” 医生看了教练一眼,“我料到你会这么说,我的职责是对病人的长期健康负责,你的职责是维护团队眼前的成绩,立场不同。所以,现在用一些临时手段把症状压下去,让他撑过今晚,但这只是应急,不解决根本问题。” “既然你已经有了办法,为什么还要把话说的那么严重。”教练明摆着不悦,一向觉得这些私人医生说话总爱留三分余地,好显得自己不可或缺。 “我只是在和你陈述事实,先生,更希望你在这个赛季结束后,给他放一个长假,让他养养伤。”医生打开医疗箱,一边取出运动医疗急救包,一边说:“我现在需要为患者进行治疗,出于医疗隐私原则,请您暂时离开房间。” 教练瞪着医生,又看了看菲利克斯,举起双手做了个妥协的手势,“好,我走,希望你真能让他暂时动起来。” 第153章 第三棒 门被不太温柔地带上。 菲利克斯看着门的方向,刚想扯出一个无奈的笑,下一秒,冰袋毫不留情地压在他肩关节上,他痛叫出声,“上帝,你就不能轻点吗?” “你母亲在电话里只说请我来检查一下。”医生手的力度丝毫未减,“但我猜,实际情况是你为了赢,又把自己当成一次性燃料给烧了,对不对哈灵顿先生?” 疼痛让菲利克斯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声音都变了调,“我承认……我当时脑子里什么都没了,但你不能现在就教训我。” 医生:“这不是教训felix,是要让你知道你每一次的冲动,都在拿自己身体赌,而这样的代价除了引起伤痛以外,还能提前让你和那个泳池说再见。” 菲利克斯:“……” 一个小时的紧急处理操作完成后,菲利克斯的肩膀又被贴上了几条肌肉贴。 医生摘下手套,递给他两个矿泉水瓶,“现在做划臂动作,注意力放在贴布覆盖的区域和关节反馈上,记住一定要慢速。” 菲利克斯谨慎地小幅度地做了几组自由泳姿势,“感觉……还可以,没有很明显的疼痛。” “嗯,暂时稳定了。”医生离开前叮嘱,“比赛前两个小时再冰敷一次,如果热身时疼痛超过百分之三十,要立刻告诉我。” 接着,又递给菲利克斯一瓶非处方消炎药,“现在吃一片,晚饭后再吃一片,最后提醒你,不要再透支。” “我保证不会。” “这话你自己听听就行了。” 菲利克斯在房间里一直待到傍晚,才和队友一起出现在餐厅,他刚找到位置坐下,口袋里的手机就叮的一声。 朱嘉莉发来的信息,内容只有一个表情。 他快速回复「我猜,你一定是把想说的话都存进这个表情里了。」 朱嘉莉「嗯,怕说错话让你更有负担,又实在放心不下,就只能这好了。」 不知怎的,菲利克斯看到这句话时只觉得浑身一暖,「看到你的消息,我只觉得轻松,吃饭了吗?」 「你妈妈带我们在体育馆附近一家法餐厅吃的,我吃得很饱。」朱嘉莉发完这句话,还在后面附加了一个小熊摸肚子的表情。 菲利克斯笑了笑,「这是我今天听到最开心的一句话。」 「知道你状态还好,我就放心啦,晚上见。」 「晚上见<3」 朱嘉莉刚收回手机,和温丝洛他们一起回到游泳馆。 一个中年女人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容,突然叫住了温丝洛,“哈灵顿夫人,很荣幸在这里见到你。” 温丝洛并不认识对方,只说:“你好。” 对方还是笑容满面,但话语却带着刺,“上午的那场比赛很精彩对吧,尤其是那0.01秒,看得真让人揪心,felix太拼了,我儿子纳普森回家总说,他最欣赏的就是felix这种不顾一切的劲头。” 温丝洛目光平和自持地迎着对方,“体育之所以值得敬畏,大概就是因为它从不向任何人保证结果。泳池里的每一分每一秒,他们属于自己的,我们在岸上,能做的不过是安静的看着,而真正的看见,是看到他们的全部,而不只是看谁赢了。” “我不得不承认,像您这样地位的人,说出的话总是这么值得深思。”对方头不自觉仰起,流露出一丝掩不住的得意,“我家就住在肯西街68号,地段虽比不上湖边,但也还算舒适,随时欢迎您来坐坐。” 温丝洛:“谢谢你的邀请,有空的话我会去拜访。” 四人在座位上落座,费蒂仑看了看比赛名单,“接力赛名单更新了,菲利克斯调到第三棒。” 埃默尔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合理,这是最稳妥的战术,felix在第三棒把优势建立起来,或者把差距追平,那么最后一个人就只需要稳住,冠军就丢不了。” 没错,这确实是教练反复权衡后的战术核心。 那边,菲利克斯刚从热身池上来抬眼望向看台,准确找到了母亲和朋友们所在的方向,右手捶了捶胸膛,示意自己已经完全找回了状态。 比赛前开始前3分钟,教练将参赛的四名队员叫到面前,“最后一战了,说到这我居然有点兴奋。这一年,你们每个人都付出很多,所以待会儿无论那计时器最后跳出什么数字,你们都可以挺直腰板回去,对得起梅格林,更对得起你们自己流的每一滴汗。” “我再强调一遍战术,第一棒伯哈,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干净、零失误的开局,别想当英雄,把节奏给我扎稳了。第二棒戴维,你是引擎,是加速段,入水就给我全力输出,把你油箱里每一滴油都烧光,把距离拉开。” “felix第三棒,多余的我不想多说,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第四棒多萨盖尔,轮到你时,我们也许领先,或者落后,但不管怎样,出发后全力冲,把所有力气都给我用光!” 教练伸出右手,“好了孩子们,去征服属于你们的战场吧!” 菲利克斯等人将手搭上去,高喊,“为了梅格林!” 出发时,多萨盖尔特意走到菲利克斯身旁,小声道:“老实说我心里挺没底的,如果纳普森最后25码疯起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顶得住。” 菲利克斯手搭在他的肩上,神情轻松道:“他前50码肯定压你,但别慌,让他冲,等到他25码掉速时,你就要开始突破自己身体极限反超,当然也有可能追不上,但那都是触壁之后的事,我们现在取得所有成绩已经很不错了,所以这次即使真输了也没什么。” 多萨盖尔勾了勾唇角,“听到你这些话,我感觉放松多了,felix,我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菲利克斯:“相信自己,你的转身和最后十五米打腿,队里没人比你更稳。” 第154章 她希望我早点回去。 男子4×100接力赛是在25码短池进行的,这也意味着每棒必须完成三次蹬壁。 伯哈第一棒,开始后按计划稳扎稳打,给了梅格林一个好的开局,交接时队伍暂列第四。 第二棒戴维,入水后就将自己完全化为推进器,拼尽最后一点体力,硬生生从水中夺回0.3秒,将名次追至第三。 轮到菲利克斯了,他和水融为一体的瞬间,就在自己身体允许的极限内,将速度拉至顶点,蓝色的泳帽像一道锐利的刀锋,劈开波浪,成功再追0.2秒,将队伍拉至第二。 第四棒多萨盖尔,他还没跳水时,纳普森已如箭射出,瞬间又被拉开至0.6秒。 看台上瞬间发出一片叹息。 但多萨盖尔依然记得菲利克斯说过的话,一直等到75码时骤然收紧核心,打腿频率暴增,像一支蓄满力的箭在水中穿梭。 而纳普森的划水速度却变慢,频率也乱了。 距离在肉眼可见地缩短。 最后15米,多萨盖尔追平。 最后2米,他半个身位领先,第一个触壁! 毫无疑问的冠军! 看台上掌声雷动。 梅格林的队员们从出发台吼叫着冲下来,将四名队友分别抛向空中,多萨盖尔激动的眼泪都下来了,“我真的做到了,我真的……坚持到了他掉速。” 教练激动地抱着他头亲了又亲,“好小子!你不仅赢了种子选手,更送梅格林登上了卫冕冠军的宝座!” 多萨盖尔抹了把脸,转身紧紧搂住旁边的菲利克斯,声音哽咽,“这都是felix的功劳,他告诉我该怎么做……” 菲利克斯笑了笑,“战术是死的,做出行动的人是你,所以你也有功劳。” “行了,功臣们!”教练催促道:“赶紧把湿衣服换了,颁奖仪式可不会等你们。” 菲利克斯抓起浴巾披在肩上,转身面向看台。 费蒂仑和埃默尔已经抱在一起,随着人群的欢呼毫无章法地蹦跳着,发出各种怪叫。 朱嘉莉高高举起菲利克斯的应援条幅,一边跳跃一边拼命挥动,并高喊:“felix!felix!” 温丝洛的动作并不激烈,但唇角那抹笑意却温柔而绵长,盛满了无需言说的慰藉与自豪,更像一座岛,在沸腾的浪花里,始终是儿子最安稳的依靠。 二十分钟以后,颁奖仪式。 首先进行个人项目颁奖,菲利克斯收获了一枚金牌和一枚铜牌。 最后是接力赛颁奖,菲利克斯和三位队友身穿队服,一同站上了最高领奖台,一位身着正装的赛事官员面带微笑,依次将沉甸甸的金牌挂上每个队员的脖颈,与他们握手道贺。 到了合影环节,四人将金牌咬在齿间,背对梅格林的校旗,搂紧彼此的肩膀,面冲着摄影师,在对方喊出3.2.1后,齐声高吼:“梅格林万岁!” 随后是冠亚季军三队的大合影。 获得银牌的邓波利高中的队员们站在了梅格林右侧,纳普森也在其中。 而当摄影师示意大家靠近时,他却一把奖牌从脖子上扯下,攥在手里,跳下领奖台,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通往休息区的通道入口,留下他的队友和现场工作人员有些错愕地面面相觑。 州游泳锦标赛正式落下帷幕。 菲利克斯背着鼓鼓囊囊的运动包,几步冲到妈妈面前,俯身一把圈住她的腰,原地抱了起来声音里满是孩子气的雀跃,“妈妈,我们赢了!” 温丝洛含笑,“是的,我看到了,每一秒都看得清清楚楚,为你感到骄傲felix。” 菲利克斯把她放下,张开手臂将朱嘉莉拥入怀中,气息有些不稳,是激动也是疲惫,“juno,我很高兴你能见证我夺冠的时刻。” 朱嘉莉脸上漾开笑容,“我也是,真的太好了,好到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旁边伺机已久的埃默尔和费蒂仑交换了一个眼神。 费蒂仑从口袋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彩色粉末,趁菲利克斯没注意一掌拍在了他的侧脸。 “嘿!”菲利克斯看着两个笑得前仰后合的二人,眼睛一眯,从包里侧头抽出自己的袜子,“接招吧!叛徒们!” “上帝!felix快放下它!我投降!”费蒂仑边跑边喊,脸皱成一团。 埃默尔连跨几排座位,逃到远处,“felix,你袜子的威力堪比臭弹,太恐怖了!” 然而,两个人还是没逃过臭袜子的洗礼。 那场面,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由于菲利克斯还要参加放松派对,无法和朱嘉莉他们一道返回,便将他们送到游泳馆门口的停车场,简单告别后,再和队友们一起前往教练家里。 教练家是一栋老式的红砖房子,后院不大,四周用高高的雪松木篱笆围了起来,全凭一盏大瓦数灯泡照亮。 置于中间的长条桌上摆着几盘现烤披萨、肉酱意面和各种膨化零食、汽水等,男孩们或坐着,或站着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大声说笑,议论着比赛中的精彩瞬间,偶尔爆发出一阵哄闹。 教练的妻子席拉拎过来冰镇饮料,放在地上,拍了拍手,笑容爽朗,“小伙子们,别客气,吃的管够,自己动手。” 教练站在烤架前,慢烤着猪肋排,瞥了一眼坐在旁边,有些无聊的菲利克斯,“怎么不过去?不合群可不像你。” 菲利克斯往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有些懒散,“感觉累了,想自己待会儿。” 教练用夹子拨弄了一下肋排,直接拆穿,“是想念那个女孩了吧,我能理解,你们两个相爱了,恨不得分分秒秒都黏在一块儿,对不对?” 菲利克斯没否认,只是说:“她希望我早点回去。” “但这么做有违团队精神。”教练先是故意这样说,又观察着了下菲利克斯,见这小子果然失落起来了,这才哼笑一声,挥了挥夹子,像赶苍蝇似地道:“走吧走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赶紧消失。” 话还没说完,菲利克斯就已经拿着东西跑了出去。 教练摇了摇头,嘴角却翘了翘,继续慢悠悠地翻动着食物。 第155章 幼稚 菲利克斯没开车,在路边拦了一辆车,支付了三百美元才成功回到了别墅。 朱嘉莉提前收到他的信息,所以没睡,一直在客厅等着,听到开门动静后,放下书,走到玄关处,道:“你回来了。” 菲利克斯却没听见似的,丢下包,看了眼运动手表上的时间,自语道:“时间刚刚好。” 朱嘉莉没听懂,正想问他什么意思,就被他结结实实地搂在了怀里,“okay,五分钟计时开始。” “什么五分钟?”朱嘉莉被抱得有点懵,下意识挣了挣,“喂,felix!你就打算这么抱着我站五分钟?” “你答应过的。”他手臂没松,语气理所当然,甚至有点得意,“你说只要我拿冠军,就会给我五分钟的拥抱时间。” 朱嘉莉眨了眨眼,记忆被拽回那通深夜电话,她当时困得迷迷糊糊,为了打发他睡觉,好像确实这么随口说了一句。 天啊,没想到这条大鲶鱼,竟然一字不差地记住了,还卡着点回来讨债? 算了算了,看他是冠军的份上,就随他一回吧。 好不容易分开,朱嘉莉身上都出汗了,想着菲利克斯最近很累,便说:“明天我负责早餐。” “其实我想说不用的,但好像确实应该多睡会,那就……拜托你了。”菲利克斯道。 “这是我应该的好不好,毕竟你每天也给我做早餐呀。”朱嘉莉嫌菲利克斯太啰嗦了,干脆伸手抵住他胸膛,推着他往楼梯走,“赶紧上去睡觉。明天见。” 次日,闹钟一响。 朱嘉莉按掉闹钟,洗漱完毕后来到厨房。 冰箱门上吸着菲利克斯抗炎饮食表,她对照着上面的内容,取出荞麦、蓝莓、牛油果和三文鱼。 荞麦粥在锅里咕嘟冒小泡,她把牛油果细细抹在全麦吐司上,再铺几片三文鱼。旁边小锅煮着西兰花,水滚着,颜色慢慢鲜亮起来。 过了会儿,菲利克斯走进了厨房。 朱嘉莉解开围裙,问:“睡得还好吗?” “还不错。”菲利克斯挪步到操作台前,俯身凑近冒着热气的荞麦粥,深深吸了口气,“wow,这闻起来比我弄的像样多了。” “也还好啦。”朱嘉莉说:“我这基本没事了,你去餐厅等着就好了,要是可以的话,顺便再帮我看看英语写作作业,我总觉得那篇文章没分析对。” 菲利克斯顺手摘了两颗葡萄,“我这就去。” 少时,朱嘉莉将早餐全部端上了餐桌。 菲利克斯把朱嘉莉的作业调转方向,用指尖点了点她用蓝笔写在文章其中一段旁边的批注,“这里的证明一词用的太绝对了。” 朱嘉莉咬着面包,弯着双腿凑到近前,定睛瞧了瞧,“可是这上面确实列举了很多负面影响啊。” “我想提拉达教授,希望你阐述观点,而不是让你下最终定论,所以应该改成,这表明社交媒体可能加剧青少年的焦虑情绪,这样看起来更有讨论空间,也更符合学术写作的规范。”菲利克斯道。 朱嘉莉恍然大悟,放下吐司,翻找出笔,将错误的地方划掉,再替换成正确的句子。 “那其他地方还存在问题吗?” 菲利克斯:“还有两个地方,不过我觉得,提拉达教授会允许这种程度的问题存在,我的意思是,如果文章看起来太完美,她反而可能会对你产生怀疑。” 朱嘉莉认为很有道理,“这倒是。” 昨天州锦标赛的战报,被加急印刷在了校刊头版,油墨都还没干透,学生会的人就抱着厚厚的几摞,站在校门口见人就塞。 菲利克斯刚走过来,打招呼声就从各个角落袭来。 “嘿!卫冕冠军!” “看报纸了吗,你上头版了!” “我200美元赌你赢,获得了1.5倍的回报,简直赚翻了。” 菲利克斯闻言扯了下唇角,“是吗,那恭喜你。” 就连早晨的广播也彻底变成了比赛专题报道,朱嘉莉坐在椅子上,看着手里那满满一页的内容,只感觉一阵头疼,因为她不仅要念对每一位参赛者的名字,还要充满激情地播报出他们比赛时的精彩瞬间。 这一通读下来,她舌头都快打卷了,连喝了两杯水,才把嗓子里那股火辣辣的劲消下去。 不仅如此,餐厅中午也限量供应起冠军套餐,购买可享五折优惠。 其实不过是普通炸鸡薯条旁,多配了一小盒象征校色的蓝莓酸奶,但购买的同学们愣是从收款台排到了餐厅门口,热闹得像过黑色星期五。 费蒂仑和埃默尔本来对打折套餐没什么兴趣,但用埃默尔的话说,“这种历史性时刻,总得参与一下。” 两个人就硬着头皮在队伍里待了半天,等终于买到时,费蒂仑的胸牌都被挤得挂到了脖子后面。 费蒂仑一屁股坐下,很是不可思议道:“学校明明有三个食堂,怎么感觉全校的人都挤到了这里,难道就为了那杯免费酸奶?” 埃默尔戳起一根薯条,“也许是为了沾沾幸运值,就比如期末时互换袜子。” 这时,朱嘉莉和菲利克斯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费蒂仑看了眼他们的食物,道:“冠军本人都不参加这场庆祝活动吗?” “juno的时间很紧张,我想不应该浪费在排队上面,所以……你知道的。”菲利克斯解释。 费蒂仑闻言偏头和埃默尔说:“看来,只有我们的时间可以随意挥霍。” * 晚上,合唱团排练结束后,菲利克斯和朱嘉莉并肩往外走。 路过教学楼旁的宣传栏时,菲利克斯忽然停下了脚步,站在自己照片前,问:“和真实的我差别很大吗?” 朱嘉莉还认真地观察了下,“照片有点失真,所以本人更英俊一些。” “juno,能被你称赞,我简直非常高兴。”菲利克斯唇角快翘到天上去了。 朱嘉莉这才反应过来,菲利克斯是在故意套自己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幼稚。” 第156章 只要她能成功。 眼下菲利克斯完成了比赛,朱嘉莉也即将要征战SAT考试,进入倒计时的那几天里,她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很难以形容的状态,说焦虑不焦虑,说抑郁不抑郁。 菲利克斯想要做些事情帮助她放松一下,又怕适得其反,就只能在一些小事情上面下功夫,就比如会为她准备,爱心早点,零食包,夜宵等。 周五晚上,考前的最后一夜。 朱嘉莉放学后回到别墅,径直上了楼,放下书包,开始收拾明天考试需要带的东西,尽管她已经检查无数遍了,可就是觉得会出差错。 之后,她坐在书桌前的那一瞬间,大脑莫名一片空白,明明知道应该抓紧最后的时间再看点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便随手拿过一本书翻开看。 可她又像突然不识字般,连一个最基本的单词都读不懂,一着急竟哭了出来。 门被轻轻敲了几下。 朱嘉莉忙把眼泪擦干,前去开门。 菲利克斯看到她眼睫湿漉漉的,慌忙急问,“juno,你好像哭过,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朱嘉莉下意识抬手用力抹了抹眼角,深吸一口气,道:“就是刚才情绪有点波动,现在已经没事了。” “要去花园坐坐吗?我准备了热茶和饼干。”菲利克斯试探问。 朱嘉莉犹豫几秒,点了点头。 园子里最近有不少花露出了花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粗陶茶壶嘴里飘出带着果香的白雾,很快被风吹散。 朱嘉莉坐在椅子上,想找个话题聊聊,但见菲利克斯在翻看体育杂志,并没有要交谈的意思,于是,又把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吃着黄油饼干,小口喝着热茶。 “要看看这本吗?”菲利克斯将另外一本书递到她面前,“很有意思。” “好。”朱嘉莉接过书。 两人没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陪着彼此。 书差不多翻阅到二十几页的时候,菲利克斯忽而站起身,“juno,你该去休息了。” 朱嘉莉看了眼手表,放下杂志,跟着站起来,抻了抻有些僵硬的肩背,“谢谢你felix,让我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菲利克斯笑了笑,“这是我的荣幸。” 两个人一起上楼,在走廊互道晚安。 朱嘉莉重新回到卧室,直接关掉书房灯,洗漱完毕,躺在了床上,没有辗转反侧,就被连日堆攒的疲惫拖进了梦乡。 梅格林恰好是SAT考点之一。 第二天早晨,菲利克斯送朱嘉莉到了学校门口,停好车道:“我会在这里一直等你。” 朱嘉莉攥着包,再次确认,“等我考完之后,真的直接去短途旅行?” “当然,你需要放松,我也是,所以这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安排。”菲利克斯道。 “那……好吧。” 菲利克斯看着朱嘉莉进入学校,连忙从包里掏出孔子像和零食放在了中控台,无比虔诚道:“你都看到了,对吧?她一直那么努力,每天都拼尽全力学习,如果最后失败的话,就太伤害她了。” “所以请你一定要帮帮她,让她拿到应得结果,当然我……我也会给准备很多很多食物,多少都行,真的,只要她能成功。” 考试流程和预考时的一样,倒计时开始前,朱嘉莉以为自己会非常紧张,然而等真的拿到试卷了,内心反而却很平静。 她该做的已经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给笔尖,交给命运吧。 三个小时眨眼就过去了,搞得朱嘉莉感觉题都没答几道题,整场考试就结束了。 她从考场出来,一口气跑到了车旁,扬着唇角,眼神发亮道:“我考完了,正常发挥,而且心态超稳。” “那从现在开始,让我们把时间全都交给放松旅行。”菲利说着话,为她拉开车门。 朱嘉莉坐进去,惊讶地发现面前竟多了束用浅色棉纸包裹着的白色雏菊和尤加利叶,捧手里嗅了嗅,“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刚刚看到一个男生给女朋友准备了花,就想着你可能也会喜欢,又特意绕道去买了一束。”菲利斯克回答。 朱嘉莉浅浅甜笑,“谢谢,我太喜欢了。” 菲利克斯没说要开去哪儿,她也没多问,两人就这么沿着公路一路向前,敞篷收了起来,风轻轻吹在脸上,舒服得让人什么烦恼都忘了。 菲利克斯看见前面有汉堡店,打了转向灯,拐过去,对着对讲机说:“hi~中午好,我需要两份牛肉芝士汉堡,去掉酸黄瓜,一份大薯,外加两杯加冰的雪碧。” 朱嘉莉瞄了眼路边的菜单,“我还想要个甜筒。” 菲利克斯正要开口,对讲机那头的店员已经接上了话:“好的,先生,这位是您的女朋友吗?请问她要什么口味的甜筒?现在只有巧克力和原味两种。” 菲利克斯闻言唇角控制不住地上翘,睨了眼正在看手机的朱嘉莉,“当然是,她喜欢吃原味。” 几秒后,朱嘉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有些迟滞地问:“他刚才是不是在问我冰淇淋口味?” “对,我已经帮你选了原味。”菲利克斯只讲了这一个问题。 车子在汉堡店绕了一圈,菲利克斯成功拿到了午餐,他单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汉堡咬了一大口,见朱嘉莉手中的冰激凌融化的有点快,又将顶棚升起。 午后的太阳将柏油路晒的莹莹发亮,两旁望不到头的戈壁滩上,沙土坡和矮灌木丛被热浪烘得轻轻摇晃,几个草球被风追着到处跑,滚过废弃的谷仓和铁锈斑斑的广告牌。 多有点西部牛仔片的感觉。 渐渐的,来往的车辆多了起来,路边也出现了,加油站和汽车旅馆的招牌。 菲利克斯直了直腰,“我们快到了。” 第157章 你自己看,是不是超傻? 朱嘉莉听到菲利克斯的话,半睁开眼,略有困倦道:“抱歉,我一坐车就容易犯困。” 她看着两旁停放着不少复古汽车模型,好奇地问:“这是到哪了?” “汽车小镇。”菲利克斯道:“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不多时,车子在一幅绘有巨大火箭尾翼汽车的广告牌旁停下,菲利克斯说:“我们先去解决睡觉问题。” 走进汽车旅店,一个戴着波点头带、手臂有纹身的女人一边擦着玻璃杯一边热情地招待他们,“欢迎光临马克迪旅馆,热水全天供应,还有电影光盘可以免费借看。” “我需要两间相邻的房间,干净一点,并且窗户和门必须是好的。”菲利克斯边说边掏银行卡。 “当然可以,宝贝儿。”女人登记好信息,将两串钥匙放在吧台上,“房间在二楼尽头,窗外的风景非常好,晚上还能看见星星,祝你们在这里找到灵魂归宿。” 菲利克斯:“谢谢。” 从侧门出去,绕过泳池,一幢被挂满各种人物的房子就是住宿的地方。 菲利克斯走在前面,打开门,将牛仔外套脱下来搭在肩上,把屋内里里外外检查了一圈,“没什么问题,可以放心住,现在外面有点热,所以我觉得先休息下再出去,当然,如果你想现在去四处转转也可以。” “那就等会吧。”朱嘉莉穿多了,捂了一身汗,得冲个澡换身衣服才行。 “我房间就在旁边,你随时都能去找我。”菲利克斯说完便走了出去。 房间里没有吹风机,朱嘉莉洗完澡,等头发自然干得差不多了,才去敲了隔壁的门。 菲利克斯也换好了衣服,浅蓝条纹卫衣,配深色牛仔裤,朱嘉莉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与他同色系的polo长袖衫和牛仔裤,只感觉像情侣装。 小镇的日落似乎来得特别早,两人刚在布满复古招牌的主街上逛了一会儿,天色就暗了下来,染上了紫红色的颜料。 路两旁的各式招牌全亮了,五彩的霓虹灯光,使得小镇和游戏里的虚拟世界一模一样。 朱嘉莉站在一辆有着大眼睛和牙齿的棕色汽车前,“帮我在这里拍张照片。” 菲利克斯接过她的手机,退后几步,半蹲下来找角度,屏幕里的朱嘉莉故意瞪大眼睛,做了个有点夸张却还有几分可爱的表情。 他连拍好几张,又趁她没注意,把其中一张迅速发到了自己手机上。 又可以换新壁纸了,开心! 再往前走了走,朱嘉莉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汉堡包模型,灵机一动道:“轮到你了,快站过去,然后假装要一口吃掉它,肯定特好玩。” 菲利克斯乖乖照做,走到汉堡旁边,张开大嘴,举起双手做出一副要抱住汉堡猛啃的架势,模样十分滑稽。 朱嘉莉摁下快门,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跑过去把手机还给他,“你自己看,是不是超傻?” 菲利克斯看着屏幕里自己那副憨憨模样,认同地点头,“这确实很经典。” 对面是一家糖果店,朱嘉莉进入后,随便挑了两根螺旋棒棒糖,将其中一个递给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刚放进嘴里,脸就皱成了核桃,”哦不,这简直是柠檬攻击。” 朱嘉莉看着他扭曲的表情,失笑道:“对不起,我没看口味。” 从糖果店出来,没走几步就遇见一个鲜红色的电话亭。 朱嘉莉眼睛一亮,冒出个新主意,“这样,你进去假装打电话,我在外面敲门催你,我们用手机定时拍下来。” 能和她合影,菲利克斯别提有高兴了,对着玻璃门,又是整理头发,又是拉衣服下摆,还侧过身检查了一下牛仔裤有没有皱。 朱嘉莉已经准备好了,见他还在忙活,催促道:“喂,里面的那位先生,你的电话接通没有啊。” 菲利克斯连忙抓起听筒贴在耳边,转向她的方向,比了个OK手势,“我正在通话。” 朱嘉莉憋着笑按下拍摄键,跑到电话亭边,砰砰敲了两下玻璃门,皱起眉,做出不耐烦的表情。 几秒后,照片定格。 暖黄色的复古灯光下,大男孩站在红色的电话亭里,爱意满满的目光落在门外的女孩身上。 而她呢,正皱着鼻子,举着拳头,扮出一副你再不出来我就要拆门了的搞怪模样。 就挺招笑的。 第158章 这个什么也不用想的夜晚。 两个人逛着逛着,就拐进了一家露天汽车餐厅,大荧幕上正播放着动画片,菲利克斯选了辆淡绿色的复古雪佛兰,拉开副驾的门,示意朱嘉莉上车。 侍应生穿着轮滑鞋到了近前,将菜单扔在菲利克斯腿上,双手撑着门框,语速极快道:“欢迎来基蒙,今晚情侣套餐限时供应,牛排可搭配两道前菜和饮料畅饮,比单点划算的多。” 菲利克斯把菜单往两人中间挪了挪,好让朱嘉莉也能看清,“你觉得怎么样?” 朱嘉莉定睛瞧了瞧套餐内容,“挺划算的,就这个吧。” 菲利克斯转回头,对侍应生说:“那麻烦你,一份情侣套餐,任何食物里面都不要加肉桂粉。” “不要肉桂粉,记下了,请稍等,马上就来。”侍应生说完,脚下一蹬,嗖地一下蹿了出去。 “让我研究一下这个老家伙都有什么功能。”菲利克斯说着,好奇地伸手按下了中控台上其中一个黑色按钮。 下秒,车厢内侧竟幽幽地亮起一圈粉色灯光。 “wow。”他不觉惊叹了一声,手指顺势滑向旁边另一个旋钮,轻轻一转。 扬声器里先淌出吉他的指弹声,紧接着,猫王那充满浪漫质感的嗓音唱起了《情不自禁爱上你》。 恰在此时,侍应生将晚餐送了过来。 菲利克斯端起托盘上两杯泛着淡紫色光泽的特调饮料,将其中一杯递给朱嘉莉。 他看着她,声音在音乐背景下显得比平时低沉柔和,“庆祝一下,这个什么也不用想的夜晚。” 朱嘉莉弯着眉眼,接过杯子,与他轻碰一下,“庆祝。” 两人就着巨大的荧幕投来的变幻光线,开始品尝食物,偶尔低声评论一句电影里滑稽的画面,或者又随便聊点其他话题。 这氛围太奇怪了,总是想蛊惑着菲利克斯做点什么,尽管他已经克制到不能再克制,可还是控制不住地靠近朱嘉莉。 朱嘉莉猛地想起那次玩游戏,他也是这样要吻自己,瞬时慌了起来,往边上挪了挪问:“你干嘛老是往我……我这头挤?” “可能因为你这边……坐着更舒服一点,对,就是这样。”菲利克斯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借口,半垂着眼睫,又向前倾了倾身。 朱嘉莉更向后躲。 他又凑得更近,温热的鼻息都喷在她脸上了。 朱嘉莉忽然感觉有点害怕,伸手紧紧攥住了叉子,心想如果他要是敢再靠近,自己就扎他手背。 也就在这个时候,玻璃碎裂的声音,把菲利克斯和朱嘉莉同时吓了一跳。 他们循声望过去,只见旁边那辆敞篷车里,女生翻身跨坐在男友腿上,两人正忘情地拥吻,动作热烈到几乎要将彼此嵌入身体。 朱嘉莉顿时目瞪口呆,菲利克斯也完全僵住,眼睛睁得老大。 两个人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旁边的亲密戏码,完全忘记了非礼勿视这回事。 过了会儿,先回过神的朱嘉莉,仰头灌下满满一杯饮料才压住砰砰直跳的心脏,拽了拽菲利克斯的袖子,低声提醒道:“别看了。快吃饭吧。” 菲利克斯面窘色地正过头,若无其事地舀了一大勺母蟹浓汤,评价道:“这汤的味道很特别。” 电影片尾曲响起时,餐盘里的食物也见了底,菲利克斯和朱嘉莉下了车,并肩沿着被霓虹招牌映亮的街道往回走。 马克迪旅店门口,老板娘正和几个友人坐在那里哼唱老歌,舒缓的吉他声似提醒着路过的人们,这个美好的夜晚即将结束。 老板娘看见他们,热情地邀请,“男孩和女孩,你们要加入进来吗,免费的催眠曲。” “老实说我们确实有点累了,就不打扰你们了。”菲利克斯礼貌婉拒。 上至二楼,菲利克斯在朱嘉莉门前停下脚步,叮嘱道:“睡觉前记得把门窗锁好,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有事可以直接叫我。” 朱嘉莉点了下头,“晚安。” “晚安,明天见。” 两扇门几乎同一刻被拉开,又各自轻轻合上,紧接着两间屋的灯也相继亮了起来。 右边房间内的菲利克斯面冲墙壁,回想起在餐厅就要失控的模样,摇头,苦笑了下,转身去洗漱。 一墙之隔,朱嘉莉做完简单的护肤,换好睡衣,抱着平板,靠回床上,点开一部早就缓存好的电影看。 第159章 你怎么还不睡 大约过了半小时,一股风灌进房间,窗帘被吹得一个劲地飘动。 朱嘉莉掀开被子下床关窗,却无意间透过帘子缝隙,窥见菲利克斯穿着背心和短裤,双臂撑着阳台栏杆,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迟疑片刻,走出去,站在自己房间的阳台处问,“你怎么不去睡觉?” 菲利克斯没转头,仍旧望着前方,“睡醒等于旅行的结束,所以我不太舍得睡,想让自己多停留在今晚一会儿。” 朱嘉莉返回房间,搬了把椅子,坐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学他的样子趴上去,仰头看天。 虽然这里的星星,比不上彻底远离光污染的地方看得清楚,但也隐约看到银河带。 过了好一阵,菲利克斯睨着她,“不去睡?” 朱嘉莉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向他,“陪你呀。” 菲利克斯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但没发出声音,转回头继续看着远方。 “这个地方让我想起我和祖父、奈尔斯,我们三个,以前也去过一个和这里差不多的小镇,没有丹尼韦跟着,我们在房车上过夜,白天去河里抓鱼,但我怎么都抓不到,就一个人坐在岸边的大石头上,穿着背带裤和衬衫,还蹬着小皮鞋,皱眉,撅嘴,瞪着他俩在水里忙活。” “后来是奈尔斯他把自己钓到最大的那条分给了我,我们在河边生火烤鱼,吃完爷爷把帽子盖在脸上,靠着树打盹,奈尔斯以为我在旁边玩石子,就偷偷从口袋里摸出一封信,借着火光看。“” “但还是被我发现了,他很严肃的警告我千万不能让丹尼韦知道,所以我猜那一定是女孩写给他的情书。” 话讲到这里,远处公路上恰有一辆重型卡车驶来,轰鸣声由远及近,碾过地面,又渐行渐远,仿佛把旧日的回忆卷走了几分,于是他停下话头,看向朱嘉莉。 这才发现,女孩已经睡着了。 菲利克斯胳膊撑在栏杆上,朝朱嘉莉靠近,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真的是做了半天思想斗争,才将吻先印在自己手掌处,再落到她的额头上。 朱嘉莉被弄醒,困意满满道:“怎么了?” “回去睡,我也是。”菲利克斯道。 朱嘉莉嗯了声,起身往回走,一脚踏进屋里时却又停下来,“晚安felix。” 菲利克斯倚着栏杆,笑了笑,“晚安,小饼干。” 太阳和月亮交了个班,朱嘉莉和菲利克斯也踏上了返程的路。 * 随着SAT考试的结束,朱嘉莉身上的发条终于得以松了松,可惜就只有一天。 周一到来时,她又亲手拧紧了自己的发条,而这一次拧得更紧,好全身心投入进AP考试的备战里。 累是当然的,但学业这片灰扑扑的战场上,总算有朵小花开放,那就是最新一次的线性代数测验,她终于拿到了B+,并且还被亚当斯教授表扬有很大的进步。 农历除夕这天正巧是周末。 朱嘉莉在书房里啃了一天功课,傍晚时和菲利克斯打了声招呼,出门找孔维汇合,一起去华人留学生会吃年夜饭。 两个人一见面,朱嘉莉便抱住孔维高兴地说:“学姐,我好想你。” “我也是。”孔维一笑,“终于翻过SAT那座大山了,一会儿必须得好好放松一下。” 朱嘉莉:“还不知道分数是多少,如果没合格,还得再翻一座。”。 “你那么用功,肯定没问题的,上车吧,晚上我再送你回来。”孔维道。 举办地是一间民宿,朱嘉莉和孔维还没进去,就在门口闻见了炖肉的香味,她使劲嗅了嗅,“我都好久没吃过排骨了。” “那你晚上就多吃点。”孔维拉开门,里面的笑声瞬间冒了出来,“但别像我上次那样吃撑着了,睡不着觉,又去外面跑了几圈才消化。” 屋里差不多三十多个人,多半是大学生,操着各地口音的中文聊着天,虽然彼此间还带着几分陌生,却又都透着热络,这倒让朱嘉莉也很快地就融进了来。 孔维碰见个熟人,站在玄关聊了起来,朱嘉莉不好继续跟着,便洗了把手,走到餐桌前,主动询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离她最近的身穿深红色毛衫的男生,往旁边挪了挪,递给她一个饺子皮,“来呗,人多力量大。” 朱嘉莉浅浅一笑,“谢谢。” “没见过你,自我介绍下,我叫是江锐译,在歇拜读二大,你呢?” “我叫朱嘉莉,梅格林高中念十一年级。” 江锐译惊讶一瞬,““我以为你至少也是预科了。” “我去年才来的这边,所以进度晚一点。”朱嘉莉道。 “我明白了。”江锐译将包好的饺子放下,“那更不容易,我中学就被父母流放到了这边,也花了差不多两三年,才感觉脚跟真的是挨着地了。” “我现在也不太习惯。”朱嘉莉嘴上是这样说的,但自觉的其实已经适应了生活,当然,这都是菲利克斯的功劳。 年夜饭很快备齐,长桌被各色菜肴挤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多有点满汉全席的架势。 一个最为年长的学姐,端着杯子站起来,道:“大过年的,别拘着,该吃吃,该喝喝,怎么热闹怎么来,先一起碰一个! 一片应和声里,杯子叮叮当当地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才陆续落座动筷。 朱嘉莉面前摆了盆元宵,她立即拿勺舀起一个,象征性地对吹了两口气,就送进嘴里,结果直接烫到了舌头。 她蹙着眉连忙把元宵吐回勺里,手在嘴边扇了扇,“好烫。” 孔维不禁失笑,赶紧把手边的冰镇饮料推过去,“快,喝点冰的压一下,都不知道你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朱嘉莉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放下杯子道:“我现在一见到中餐就跟饿了几顿似的,恨不得眼睛和肚子一起上。” “这边饮食确实一言难尽。”孔维夹起一个虾,边剥边问:“对了,差点忘了问,你夏校申请那事儿怎么样了?圣莱桑德那边有信儿了吗?” “我看他们说最好带SAT成绩提交申请,所以就打算分出来了再说,这样也稳一点。”朱嘉莉道。 孔维把虾放进她盘子里,擦了擦手,“我估计问题不大,等拿到高分了,记得请我吃饭,我也沾沾你的喜气。” 朱嘉莉笑咪咪地点了点头。 第160章 1000 当春晚的开场曲一响,碗筷碰撞的声音停止下来,咀嚼声也低了下去,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电视屏幕上。 在国内时,朱嘉莉对春晚的兴趣并不大,顶多陪老朱看几个语言类节目,就摸出手机玩游戏,或者看动画片。 毕竟这是她一整年里,唯一能完全休闲放松的一天。 可现在,隔着整个太平洋再看,感觉全变了,哪怕是主持人随便说的一句话,都能让她鼻头酸胀起来,眼眶泛红。 但有这么多人在呢,掉眼泪多丢人啊,她就趁人没注意又赶紧把眼泪擦去,假装没事似的和孔维探讨起节目。 五福开奖时,这顿年夜饭也进入到了尾声,大家喝完杯里的最后一点饮料,收拾收拾就也该回去了。 孔维开车把朱嘉莉送到别墅附近,嘱咐道:“记得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嗯,我会哒,你路上慢点开。”朱嘉莉站在路边,等着孔维驶远,继续往前走。 她尚且还沉寂在思乡情中,太留意周围,只是垂着眼,盯着自己靴尖前一小块走,等再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站在一个大红灯笼下。 她一时间怀疑自己走错路了,赶紧退后两步,仰起头看了看别墅,蹙着眉头嘀咕了句,“是这里啊。” 朱嘉莉打开门迈步进去,一眼就看到玄关处挂着一对中国结,心中的疑问还没问出来,就听见菲利克斯的声音,“juno。” 她闻声回头,下秒直接愣在原地。 一直以来的欧式宫廷风客厅,增添了好几处中国红。 沙发上的福字抱枕,壁炉架的金色招财猫,茶几上的果盘盒,样样都衬得屋里年味儿十足。 就连菲利克斯都穿着印有春节快乐四个字的红色卫衣。 朱嘉莉动作有点迟缓地朝他所在的位置,挪了几步,唇角僵硬地挑起一抹笑意问:“你什么时候弄得这些?我……我走之前,这儿还不是这样。” 菲利克斯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指尖可能因为紧张微微动了动,“在你离开之后,当然多琳也帮了我许多。” “那你……”朱嘉莉声音哽住,却还是笑了出来,“怎么不告诉我?早点知道的话,我就会早点回来了。” “我想你多和认识的人待会,就可能会好点,比如想家。”菲利克斯笑了笑,“我还做了些吃的。” 朱嘉莉怔怔地看向餐厅,见桌子上摆了几道年夜饭,哭笑不得道:“你干嘛还要做这些啊,我不是和你说过不回来吃了吗,还有你别告诉我,到现在没有吃饭。” 菲利克斯挑了挑眉梢,回答的很明确,他一直在等她。 他往前走了半步,试探问:“喜欢我为你准备的惊喜吗?” “当然了,我当然喜欢,怎么可能不喜欢呢。”朱嘉莉连声应着,下秒就咬紧了唇,她忍了又忍,最终那些强撑的堤坝还是垮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juno……” 菲利克斯顿时慌了神,后面的话还没来得急说出来,朱嘉莉已经一头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呜咽地指控,“我能掐死你吗?本来我……我都没那么想家了,结果被你弄成这样。” 菲利克斯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手臂收拢,将她紧紧拥住,“如果我说我还给你准备了红包,你还会继续哭下去吗?” 怀里的人哭声霎时一停。 朱嘉莉松开他,往后撤了半步,抬起还挂着泪痕的脸,眼神亮晶晶地盯着他,“真的?你确定?” 菲利克斯从兜里掏出来,刚要开口说点什么,红包就被一把夺走了。 朱嘉莉转过身,背对着他,抠开封口,手指伸进去,将里面的钞票捻开,又猛回过头,激动的连声音都变了调,“1000?” 菲利克斯点头。 “啊!发财了!发财了!”朱嘉莉尖叫,兴奋地围着菲利克斯连蹦带跳地转起圈。 菲利克斯目光宠溺地注视着她,“所以,我们能吃饭了吗?我感觉就快饿晕了。” “我去热饭。”朱嘉莉说完就往厨房跑。 她已经吃的很饱了,可仍胃口大开,把宫保鸡丁浇在米饭上一拌,边吃边夸,“这味道简直太正宗了,要不是你说了是自己做的,我绝对以为是哪家餐馆打包回来的,而且这几道全是我家那边过年桌上会有的菜,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菲利克斯还不太会用筷子,尝试几次无果之后,又改用勺子,“依靠神奇的网络。” 他的回答很简单,但这简单的几个字背后,是无数个搜索页面的跳转和依靠翻译软件产生出来的几十篇文档。 他甚至还专门查了朱嘉莉的家乡,知道那属于中国的北方,和南方过年的习俗有很大差别,所以屋里这些红色的装饰,都是他对着那些讲究一点点挑,一遍遍确认出来的。 “谢谢。”朱嘉莉只说了这么一句,因为再说别的话,她准保哭出来。 * 周一,全校学生的邮箱同时收到了年鉴委员会群发的通知邮件,末尾附着一个预约链接,要求选择拍摄时间段。 朱嘉莉想着一开始肯定人多,便把拍摄日期定在了周五下午。 周五早上出门前,她特意带了件白色法式衬衫,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就拎着装衬衫的手提袋,快步去洗手间换上了。 赶到拍摄办公室时,见门口排了不少人,朱嘉莉才觉失算了,还好菲利克斯提前过来帮忙排了队,不然照这进度,她还得排好久。 饶是如此,等轮到她时,也已经过了四十多分钟。 深蓝色幕布前,朱嘉莉刚坐下,旁边负责整理的女生走过来,先是看了看平板,又看了看她,建议道:“你去年拍照时是扎的头发,对吧?所以现在可以披下来,这样年鉴图册出来后,会有个明显的对比。” “好。”朱嘉莉应了一声,抬手抽掉了发绳,发丝顺势披到肩头。 女生又帮她稍微整理了下,“头稍微偏一点,就是这个角度,保持住。” 闪光灯接连闪了三下,朱嘉莉的照片就拍好了,她站起来看了看样片,最终选了一张表情相对自然些的。 第161章 5秒 朱嘉莉和菲利克斯从教学楼出来,正巧遇到费蒂仑和埃默尔。 这两个人一见到他,就立马和做贼似地认真研究起旁边的募款海报。 菲利克斯太了解朋友了,猜到他们肯定有事瞒着自己,于是单肩背着书包,走到近前,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个来回,道:“我觉得我应该有权利知道点什么,对吗?” “我正想和你说,我们的金融专家费蒂仑,昨天刚在赛马场进行了战略性投资,但不幸的是,全赔光了。”埃默尔正儿八经道。 费蒂仑配合地耷拉着脑袋,声音有气无力,“请你保持安静好吗,3号白蹄子它看着确实有冠军相,连我的直觉都在尖叫就是它,结果……弄丢了500美元。” 菲利克斯偏过头,哼笑一声,下秒,他趁费蒂仑不备,突然伸手一把夺过了对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年鉴委员会的回复邮件。 「很高兴的通知你,你提交的照片入选的年鉴册。」 而费蒂仑传的相片,正好是性别交换日那天,菲利克斯穿女装时所拍下来的。 费蒂仑眼见事情败露,猛地抢回手机,边后退边说:“这张照片绝对会成为传奇,我发誓,它值得被载入史册!” 菲利克斯摊开手掌,只说了一个词,“5秒。” 话音未落,费蒂仑已经像弹簧一样窜了出去。菲利克斯立刻拔腿就追。 费蒂仑哪能跑过菲利克斯,眼见着自己就要被抓,急忙向朱嘉莉求救,“juno,你也认为我的做法是正确的,对吗?” 朱嘉莉犹豫了两秒,提高声音道:“我还是保持中立吧。” “no!juno!你明明也想看到!”费蒂仑崩溃地咆哮了一声。 接下来的场面,活像俩饿疯了的小子抢食堂最后一块披萨,满处追逐打闹。 埃默尔担心再这样下去的话,费蒂仑会把自己才是主谋的事说出来,于是高声提醒,“先生们,年级合影不会单独补拍。” 菲利克斯止住攻击动作,把费蒂仑从草坪上拉起来,“你得再告诉他们,把我的照片缩小到最小,最好没人看到。” 费蒂仑擦了把额头汗,“我会的,但他们也许根本不会听。” 菲利克斯:“我发誓,明年你的糗照也会出现在年鉴上。” “那我从现在开始就需要保持完美形象。”费蒂仑顺势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摆了个造型,“争取成为明年年鉴里最上镜的那一个。” 菲利克斯气笑,摇头骂了一句,“上帝,你的脸皮可真像烂蟹腿,又臭又硬。” 拍摄合影的地方是学校风景最好的地方,三层金属台阶架已经摆好,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们按照个头站了上去。 菲利克斯和朱嘉莉立在中间偏右的位置,肩挨着肩,他们前面一排,埃默尔和费蒂仑正互相戳着对方,试图让彼此在镜头前笑得自然点。 阳光斜照在草坪和年轻的脸庞上。 当摄影师即将按动快门时,菲利克斯的手突然牵住了朱嘉莉的食指,嘴角深深挑起着,尽是满足的笑。 第162章 三人一间 谁能想到,好像昨天才刚拍完的合影,此刻已经印在了年鉴纪念册里。 照片上那半黄半绿的草坪,如今已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浓绿,偶尔有几只白蝴蝶从低处掠过,翅膀在夏日的阳光里一闪一闪。 从二月到六月,对朱嘉莉来说,像一张被填满的答题卡,她在上面工整地写下了。 SAT成绩1480,虽然远不如那些顶尖考生,但也达到了圣莱桑德的要求,她终于可以合上那些刷烂的练习题,可以看一部完整的电影了。 完成了5月份AP大考,并且预估分都在4-5之间。 线性代数测试从第一次D到A+。 她对得起每一次熬夜,十几本被写的满满当当的笔记本,和几百张草稿纸。 * 朱嘉莉出发去夏校这天,菲利克斯也要动身前往海岛度假。 两个人拖着行李箱,在别墅门口面对面站着。 “我应该送你过去的,”菲利克斯先开口,声音有点闷,目光落在她行李箱的拉杆上,“但我去不了,这感觉……很糟。” “没事啦,我又不是找不到路。”朱嘉莉抬起脸对他笑了笑,语气轻松,“你好好度假,放松一下,等我安顿好了,不忙的时候就给你发消息。” “那里的课程也许对你来说很有压力,如果感到喘不过气,就联系我,尽管我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实际的忙,但至少可以给你唱首歌帮助你缓解焦虑。”菲利克斯道。 “知道了。”朱嘉莉话刚说完,过来接她的车辆在远处按了下喇叭,她拉起行李箱,边快步往过走,便说:“那我走了,到了给你发消息。” 菲利克斯不觉往前追了两步,大声喊道:“juno,我会想你。” 圣莱桑德大学位于内密约州,从斯顿南州乘坐长途巴士即可抵达。 朱嘉莉提前做了功课,将贵重物品锁在随身背包的内层,并上了密码锁,为了避免中途上厕所,她在几个小时的车程里只抿了几小口水。 巴士到站后,她又转乘了一趟市内公交,才终于站在圣莱桑德大学古朴的石砌拱门下。 一位脖子上挂着工作证件的年轻女老师在接待处,核对了下朱嘉莉的名字和缴费单,递给她了一个印有校徽的牛皮纸袋,“欢迎加入圣莱桑德暑假课程,先在这里稍等一会儿,学生会的同学会带你们去宿舍和熟悉学校。” “好的,谢谢。”朱嘉莉接过文件袋,点头致谢。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拖着行李箱的年轻人,大约十分钟后,一个手里拿着文件板,穿着灰色大学纪念T恤的男生,快步走了过来。 “嗨,各位夏校的新朋友,我叫杰曼,是圣莱桑德大三学生,也是你们这周的迎新向导,接下来几天,我会帮大家熟悉校园、解答问题,当然学习上的事还是靠教授们,现在咱们先去宿舍放行李,路上我带你们认认几个关键地方。” “左边那栋有拱形窗户的灰砖建筑是主图书馆,你们凭临时ID卡可以进入,大部分课程指定的阅读材料都能在那里找到,如果需要小组讨论,记得提前在网上预约研究室。” 杰曼边走边说,“右边那个现代感的玻璃楼是科学创新中心,如果有选生物或化学实验课的同学,之后会在那里上课。” “它的对面就是体育馆,现在正是暑假期间,所以每天只在下午对外开放。” 众人又沿着主路有了走了七八分钟,一栋五层高的灰白色宿舍楼出现在大家的眼前。 “我们到了, B区宿舍,夏校学员都住这里,3人一间,房间是随机分配的,门禁卡在你们的牛皮纸袋里,记得妥善保管。”杰曼道:“另外,晚上六点半,食堂会为夏校学员举办一个小型迎新会,不要忘记参加。” 朱嘉莉的房间在二楼。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一些,除了配备了书桌和衣柜以外还有独立的卫生间,虽然有提供被子,但她还是想盖自己的毯子。 朱嘉莉看着斜对面的那张上下床已经摆了东西,竟有些期待能快点见到新舍友。 收拾好东西,她坐在椅子上,用手机登录学校系统,下载了电子版课程表,等到吃饭时,顺便用一楼的自助打印机,打印了出来。 由于暑假的缘故,只有一个食堂开放,自助模式,菜品还蛮多的,朱嘉莉拿了烤鸡胸肉和一份混合蔬菜沙拉,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拍了张照片发给了菲利克斯。 「已品尝到圣莱桑德的美食。」 消息几乎秒回。 「wow~看样子要比梅格林的午餐有食欲的多,一切还顺利吗?」 朱嘉莉咬了一口鸡胸肉,回复。 「挺顺利的,你呢?是不是已经在吹海风了。」 两分钟后,菲利克斯发了段视频,在摇晃的镜头里,有灰蓝色的辽阔海面,还有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棕榈树叶,背景音是断断续续的海浪声。 紧接着,文字消息跳了出来。 「这里的天气有点阴,说实话,我刚才一直在想,如果你也在,这时候我们一起沿着沙滩走走,应该还不错。」 朱嘉莉先是回复了个苦瓜脸表情,然后说「我也想,可现在对我来说,圣莱桑德就是宇宙,所以……」 菲利克斯「我明白,我想你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打扰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朱嘉莉「你也是。」 她放下手机,吃完盘子里最后一点沙拉,将餐盘放到回收处,离开了餐厅。 之前在巴士上断断续续睡过一会儿,现在没什么困意,她看了眼时间,决定先去把明天上课的教室位置摸清。 这次她选择两门课程都是编号101开头的,也就是本科低阶课程。 虽然每天面授只有两三个小时,但这周必读的文献和要写的作业,就足以把剩下的时间全都占满。 朱嘉莉按照校园路标的指引,穿过一片绿茵草地,来到了康博教学楼,可楼上楼下来回找了半天,却始终没找到3105教室。 第163章 嗨,我叫juno 就在朱嘉莉一头雾水时,一个背着帆布单肩包、手握着咖啡杯的女生走了过来,主动过询问道:“需要我的帮助吗?” 朱嘉莉点了下头,将手里的课程表递过去,指着那行字,“我在找这间3105教室,地图显示就是这栋楼,但我上下找了几遍都没看到这个编号。” 女生仔细看了一眼,“你走错楼了,这间教室在海恩斯楼,你需要先从这里出去,然后右转,沿着主路一直走到图书馆后面,就能看到了。” 朱嘉莉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真的太感谢你了。” “不客气,应该的。”女生笑了笑,“刚来的时候我也经常找错楼,祝你好运。” 朱嘉莉再次道谢,与女生道别后,循着她所指的路线,终于找到那座古典风格的红砖建筑,也顺利寻到了3105教室,而另一门课的教室,恰巧就在楼上,倒省得她再去其他地方了。 这会儿正是气温最高的时候,朱嘉莉走回宿舍后,只感觉皮肤都被太阳烤化了,一个劲的往外冒汗。 见两个室友还没回来,她放下东西,钻进浴室快速冲了个澡,换了身更透气的衣服。 她坐到书桌前,按照教学大纲上列出的必读文献,打开电脑,开始在图书馆数据库搜索和下载。 可才读完第一篇论文的摘要和引言部分,她的头就懵的不能再懵,属实没想到会这么难,难到简单的一句话,都得咀嚼半天才能理解。 她心烦意乱,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发梢,越缠越紧,同时自暴自弃道:“这下死定了,百分百通过不了。” 可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万事开头难,只要肯下功夫,铁杵也能磨成针。所以唯有坚持下去,才能收获成果。 朱嘉莉这样安慰自己。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转暗,朱嘉莉手机的闹钟响了,她合上电脑,锁进柜子,将临时胸牌挂在脖子上,出了宿舍。 食堂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让朱嘉莉有些意外的是,在这些交谈声中,中文出现的频率相当高。 等人数差不多到齐,早上接待过她的那位女老师走到了前面,拍了拍手吸引大家注意。 她提高音量道:“今晚这个小型迎新会,主要是希望大家能先感受一下圣莱桑德轻松友好的氛围,所以没有太多繁琐环节,你们现在就可以去取餐,自由交流,然后早点回去休息,避免明天上课迟到。” 有几个同学抢先围了上去,和老师攀谈起来,朱嘉莉见状只好转身去到餐台前填饱肚子。 没有人和她说话,她也找不到合适的契机插入任何一场谈话,就默默吃完饭后,又独自返回了宿舍。 朱嘉莉洗漱完,靠着墙看了会书儿,正准备休息时,门被刷开了。 她腾地一下坐起来,面带微笑地和进来的两位女生打招呼,“嗨,我叫juno,很高兴能和你们成为临时舍友。” 然而那两个女生也只是瞥了她一眼,便自顾自用母语交谈起来,摆明了不愿搭理她。 朱嘉莉感到很是尴尬,又躺回枕头上,侧过身面向墙壁,闭眼睡觉。 可那两个女生说话声音着实太大了,弄得她不得不又下床找出耳塞戴上,这才勉为其难的进入了梦乡。 朱嘉莉夏校的第一节课是社会学导论。 她吃完早餐,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海恩斯楼3105教室,担心被提问,还特意选了倒数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 九点刚过,一位穿着浅绿色连衣裙,踩着平底鞋的中年老师,准时走进教室。 她没有立刻自我介绍,而是先提问:“今天早上有多少人因为找不到海恩斯楼而迟到或者迷路,请举手示意一下。” 旋即,陆陆续续有一半人抬起了右手,也包括朱嘉莉。 老师了然似地点了下头,“很好,那么恭喜各位,你们刚刚亲身体验了本学期的第一个社会学观察样本,你们刚才经历的,不是个人失误,而是一个社会模式,校园的设计默认你已经熟悉这里,但对新生来说,这就构成了一种结构性障碍。它无关个人能力,而是由环境和社会组织方式预先设定的。” 她回身,在白板上用记号笔写下个人问题vs结构性问题,继续说:“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会带着你们像今天这样,去识别、拆解生活中那些看似理所当然,实则充满设计痕迹的社会结构。” 朱嘉莉闻言,她连忙把从老师话里提炼出的知识点,在电脑上一一记下。 ' 第164章 我希望是我猜错了 前排有个男生举手问道:“所以教授,您的意思是我们该抱怨,学校路标设计的不好?” 教室里响起几声低笑。 老师双手撑在桌子边缘,“不全是,我的意思是,你们首先需要看见这个设计本身,看见它如何悄无声息的划分了人群,熟悉的人畅通无阻,不熟悉的人则要付出额外的认知和时间成本,社会学很多时候,就是练习这种看见的能力。” 她再次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邮箱,“我叫玛格特.库芙拉,虽然课程只有六天,但我相信,学会这种看见,会为你们接下来的大学生活,铺一条不太一样的路,好了,让我们进入今天的主题,什么是社会模式。” 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里,老师恨不得榨干每一秒钟,各种知识点轮番轰炸朱嘉莉的大脑,使得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强行塞满的柜子,最后连门都还不上,只记住了作业。 那就是完成一篇社会模式与制度实践的论文。 下课后,朱嘉莉携带好个人物品,走出教室。 午间的太阳暴烈得近乎无情,热浪肉眼可见地在地面蒸腾,她放弃了主路,拐进一条连接两栋老楼的狭窄砖石小径,顿时觉得凉快了不少。 小径窄得只能容两人勉强错身。 她贴墙站着,看着迎面走来的人,高声讨论球赛的男生,说笑的女生,还有教授模样的中年人。 她想起玛格特教授课上的话:社会不是一堆人,而是一套规则,有人被教着合群,有人被逼着竞争,有人一辈子都在演体面。 她忽然就懂得社会从不是纸上的制度,而是人人心照不宣的秩序。 朱嘉莉吃完午饭,回到宿舍,原本打算想睡会,可那同宿舍的那两个女生却在打游戏,一会儿激动尖叫,一会儿用她听不懂的语言大声喊话,键盘敲得啪啪作响。 她忍了十分钟,噪音毫无停止的迹象,于是坐起来说:“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你们稍微小声一点?我只睡半个小时就好。” 她自觉语气足够客气,姿态也放得够低,但那两个女生依然我行我素,该干嘛干嘛。 朱嘉莉彻底没了脾气,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一言不发地翻身下床,抓起书包走了出去。 她无处可去,就只好在抱着包,坐在宿舍一楼的沙发上,蜷着身子勉强打盹,沙发弹簧硌人,远处洗衣房的机器嗡嗡作响,她就这样半睡半醒地挨了二十来分钟。 好不容易等到图书馆开门,朱嘉莉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在借阅区找书时,正好碰见学生会的杰曼在整理书架。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过去,“打扰一下,我想请问……能不能申请更换宿舍?” 杰曼从书架上转过头,推了推眼镜,“是和室友相处不太愉快?” 朱嘉莉抿了下嘴唇,“作息有点时间冲突,影响到休息了。” 杰曼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我理解,但夏校宿舍资源很紧张,目前没有空余房间可以调配,或许……你可以再尝试和她们沟通一次,设定一个基本的休息时间规则。” 朱嘉莉暗自叹了口气,“我知道了,谢谢。” 昨晚没睡好,中午又没能休息,弄得她脑子都快成了浆糊,熬了几个小时,勉强把论文的框架搭起来,再回头一看,发现段落之间前言不搭后语,毫无逻辑可言,想死的心都有了。 偏偏这时,图书馆的闭馆音乐响了起来,她只好收拾东西,转战食堂,一边食不知味地扒拉着冷掉的晚餐,一边修改论文。 可食堂也得打烊呀,兜兜转转一大圈,还是得硬着头皮回到那间宿舍。 朱嘉莉真的不明白,那两个人怎么会有那么多话可说,仿佛两台永不断电的机器,从早到晚制造着噪音。 而白天积攒下的火气终于在此刻爆发出来。 她猛地从书桌前站起来,走到那两个女孩旁边,语气不善道:“能不能拜托你们稍微安静一点!我需要休息,需要学习!” 其中一个女孩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勾起讥诮笑意,与同伴叽里呱啦地讲着什么。 不用细想也能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朱嘉莉气往上涌,冲着她们大喊,“我在和你们说话,你们到底懂不懂得尊重!” 另一个女孩转过头,用不太流利的英语道:“我们在自己房间里说话,有问题吗?” “这是公共空间!三个人住!不是只有你们两个人!”朱嘉莉情绪激动道:“我只需要你们在我休息的时候稍微小声一点,这要求难道很过分吗?” 对方抱起胳膊,冷漠的表情,简直一副你奈我何的架势,“我们一直这样,改变不了,也不想改变,你可以带耳塞。” 沟通的通道彻底关闭了。 朱嘉莉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拿着椅子和电脑,摔门进了浴室,扣上耳机,坐在地上赶论文,一直等到那两个机器人睡着,才回到床上。 接下来的两天,彻底陷入了恶性循环。 她晚上被吵得无法入睡,搞得白天在课堂上直打瞌睡,阅读材料上的字在眼前飘,小组讨论时她反应迟钝,课后作业错误百出,咖啡一杯接着一杯也没起多大作用,反而还闹起肚子,差点成了肠胃炎。 明明花了那么多钱过来,却什么都没学到,又令她满心愧疚,觉得太对不起老朱。 当天晚上,一直没联系朱嘉莉的菲利克斯,终于压制不住思念之情,打来了电话,“还好吗?是不是课业很多?” 朱嘉莉独自坐在宿舍楼外的长椅上,抬手捋了捋垂下来的碎发,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很轻松,“很好啊,课确实有点难度,不过我完全能应付的了。” 菲利克斯还是听出来了一点异样,“juno,你的声音不太对劲,我希望是我猜错了,但我更希望……你会跟我说实话。” 第165章 他真是一个混蛋男朋友 朱嘉莉握着手机,只回答,“没什么。” 对面没接话,她也不吱声,两个人就那么拖着。 半晌,她垂下眼,盯着石砖缝,苦笑道:“室友有点吵,弄得我没休息好。” “还有呢?” 她没回答。 “juno。”菲利克斯又叫了她一遍。 鼻子里那股酸劲直冲眼眶,朱嘉莉仰起头,盯着黑漆漆的天空,哽咽道:“然后每天都非常困,听不懂课的内容,作业也写不出来,感觉钱……白花了。” 她笑着说,但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掉,“4500美元,等于两万多人民币,也就是我爸爸一个多月的工资,我就不该报这个夏校。” “明天见juno。”菲利克斯没讲安慰话,只说了这句。 朱嘉莉猛地坐直了身子。急急道:“我再坚持三天就回去了,你不用再跑过来了。” “等着我。” 电话挂断。 她又连着发了好几条信息过去,都没有回复。 菲利克斯返回客厅,站在沙发旁,不讲半字地看了看正与和姑姑聊天的温丝洛。 温丝洛读懂了他眼中的求救信号,跟着他去到了外面,步子停在廊下问:“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juno在夏校遇到了困难。”菲利克斯顿了顿,语气坚决道:“妈妈,我需要过去陪她,现在。” 温丝洛有所顾虑地回头望了一眼,“去吧,我会和他解释。” “谢谢妈妈。”菲利克斯抱了抱温丝洛,“我爱你妈妈。” 温丝洛没说话,弯起嘴角,替儿子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头发,然后目送他离开。 殊不知,二楼书房窗前的丹尼韦,已将廊下那场对话尽收眼底,他面色阴沉地放下酒杯,拿起手机。 * 朱嘉莉是在食堂排队买早餐时接到菲利克斯电话的,她只听了一句,便扔下托盘,一口气跑到了大学门口。 菲利克斯站在不远处的钟楼下面,身上的衬衫皱得和抹布,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底有很明显的红血丝,显然是连夜赶过来的。 她走过去,气息微喘道:“都说了你不用来了,怎么还过来了?”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走,我需要陪你度过任何难关。”菲利克斯态度坚决道。 朱嘉莉忽然哽住,菲利克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自己没用,什么事都扛不住,什么事都要麻烦他。 用力咬了下唇,就丢下一句随你吧,扭身快步往回走。 今天这节课是批判性阅读与写作。 老师将一篇新闻稿投射到幕布上,“这篇文章并不是在否定努力,也不是说努力没用,它真正想点破的是现在社会总把成功全算在你个人努不努力上,那这么一来,混得不好、失败了,就好像变成你这个人不行、你活该这样。” “所以我们要分析,作者是怎么用文字把制度问题转化为情感共鸣。” 朱嘉莉大脑迟钝,加上心里又惦记着菲利克斯,就全程处在一个听不懂但也努力跟上的状态,到下课了,文档也仅仅记录了几个词。 她走出教学楼,望着大门的方向,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菲利克斯的电话。 “我下课了,你在哪儿?” “我还在这里。”菲利克斯道。 朱嘉莉闻言以最快速度找到菲利克斯,带着一点情绪问:“你怎么也不找个地方休息,就这么一直傻乎乎的站着?” “因为我不确定你什么时候会需要我,就只好在这里等你,这样也能保证你第一时间能见到我。” 朱嘉莉既内疚又心疼,她无法消化这种心情,就双手叉腰,硬撑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道:“那我现在饿了,想吃饭。” “okay,我已经在酒店订了房间,午餐也是,你随时可以去吃。”菲利克斯朝对面一扬下巴,“来吧。” 朱嘉莉噘着嘴,和他并肩往前走,小声嘟囔,“总是像这样帮我安排好了一切,总是帮我赶走烦恼,搞得我像个柔弱的小猫,什么事也搞定不了。” “juno,我从来没这么认为过,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会给你底气面对任何问题,这样你就会慢慢变得更强,而不是一直自己扛,最后觉得整个世界都烂透了。” 朱嘉莉语塞。 二人抵达酒店房间,没过多长时间,侍应生就把午餐送了过来。 朱嘉莉胃口大开,吃了很多,之后便走进卧室,一头倒在床上,前一秒还在叮嘱菲利克斯半小时后记得叫醒自己,下一秒就没了动静。 可见她有多么的困倦。 菲利克斯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她,无比心疼,更后悔自己当初没有陪她过来。 他真是一个混蛋男朋友! 朱嘉莉一直睡到傍晚才醒。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瞥见窗外夕阳,整个人像是触电般,腾地一下掀开被子跳下床,边拢头发边忙乱地穿鞋,“felix你为什么不叫我啊,我还要写作业,这下肯定来不及了。” 她冲去客厅,发现沙发上竟然多了一个陌生面孔,还没搞清状况,那个女生就先行站起身,微笑道:“你好juno,我叫尤娜,是圣莱桑德社会学系的博士生,正在做暑假兼职,听说你有门课程需要一些帮助,对吗?” 朱嘉莉瞟了眼正在冲泡咖啡的菲利克斯,点了下头。 “那我们现在开始吧。”尤娜说着话尤娜抱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两本厚书,“是在这里,还是去其他地方? “书房吧。”朱嘉莉道。 两个人在书桌前坐下,尤娜直奔主题,“我先帮你完成论文,其他的等结束后再说。” “好。”朱嘉莉将论文题目和教授的要求告诉给尤娜,又把自己的思路大概说了一遍。 尤娜听完,没急着开口,而是先是思考了一会儿,又找了张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关键词,挪到两个人中间,“你核心论点不用动,但支撑结构太散了,要试着从这里切进。” 也不知是下午睡够了,还是尤娜的讲法易懂,朱嘉莉瞬间茅塞顿开,将课上的内容理解了七八成。 第166章 一头大蓝鲸和一只鸟在一起 朱嘉莉有了尤娜帮忙,论文进展速度快了很多,用了不到四个小时,终于完成了论文的初稿,只需要再细化一下,就能交上去了。 尤娜把文件拖拽进邮箱,发给朱嘉莉,“这是我以前整理过的笔记,有些术语对照表,后面有其他论文也能用上。” 朱嘉莉赶忙接收,“谢谢。” 尤娜看了眼笔记本角落的时间,“今天先到这里,后面再遇到问题,邮件发给我,我一般晚上回,毕竟哈灵顿预付给我的费用,足够让为你提供很多次服务。” 朱嘉莉嗯了声,“我送你。” 尤娜没推辞,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帆布包挂上肩,往门口走。 朱嘉莉趁她换鞋时,七分好奇,三分崇拜地问:“你之前给教授当过助教?” “那学期正好是这门课,所以我知道大多数人卡在哪里。”尤娜道回答。 朱嘉莉感叹,“你真是太厉害了。” “没什么,我相信你有一天会比我还要优秀。”尤娜推开门,“走了,拜拜。” 门合拢。 朱嘉莉回身看着菲利克斯,鼻子轻轻呼出气,“你这样做,把我弄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说谢谢,又太空,别的又想不起来。” “我并不需要一句谢谢,只想你快乐就好。”菲利克斯拿上手机,“走吧,我送你回去,虽然很不想这样。” 夜晚的圣莱桑德周围安静的出奇,行人和车辆都没有,只有一只拉布拉多正埋着头,使劲嗅花丛。 菲利克斯在门口停下脚步,伸手从短裤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盒子,“这个效果很好。” 朱嘉莉将静音耳塞攥在掌心里,“我中午再出来找你。” 说完,她朝前走了两步,又驻足回头。 菲利克斯刚往下沉的嘴角,又立即扬起,手也跟着抬起来,挥了挥。 “我会想你。” “我也是。” 菲利克斯一直在门口逗留了很久才回到了酒店。 朱嘉莉推开宿舍的门,那两个电动机器人还在原地运转,一个对着屏幕狂敲键盘,一个窝在床头刷视频,外放的声音混在一起,直震人耳膜。 她没看她们,洗漱完戴上菲利克斯给的那副耳塞,刹那间好像全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了自己的呼吸声,学习时完全不会受到外界的干扰。 而且长时间佩戴也不会感到耳朵痛,让她她终于睡了一个完整的觉。 后面的几天,凡是朱嘉莉发过去的疑问,无论多晚,尤娜都能在当晚回复,有时是一两行简洁的指引,有时更会直接发过来相关文献,比个别私人老师还要尽责。 而菲利克斯每天都来给朱嘉莉送早餐,三明治或者热狗,晚上也会再送她回宿舍,然后在短信里和她说晚安。 在夏校的最后一天,朱嘉莉下午参加完总结会,回到宿舍收拾好行李,离开时对着那张凌乱的床铺,恶狠狠地骂了句,“bitch!” 菲利克斯依然在老地方等朱嘉莉,两个人见面,他接过朱嘉莉的行李,放进租来的轿车里。 坐进驾驶室里,他有些兴奋道:“或许我们可以庆祝一下你顺利结课,去海边玩玩怎么样?” 朱嘉莉把安全带扣上,用力点了两下头,“好啊。” 车子沿着海岸线开,窗外视线视野也越来越开阔,最后整片蓝色铺开在朱嘉莉左手边,蓝得不太真实。 菲利克斯把车停在一处人很少的沙滩边,去商店买来毯子和遮阳伞,然后把一条丝巾递给朱嘉莉,“可以帮助你阻挡太阳。” 朱嘉莉披在肩上,为了防止脱落还系了一个蝴蝶结。 两个人谁都没带泳衣,就只能在岸边玩玩。 朱嘉莉光着脚踩进浪能没过脚踝的地方,菲利克斯走在她旁边,伸出右手,“准备好了吗?” “你要做什么?”朱嘉莉话没说完,菲利克斯就已经握紧她的手,拉着她往前跑。 海浪追上来,打湿了她的裤子,他的大腿,她差点摔倒,又被他拽住,踉跄着继续跑,笑声被风吹散,落在身后湿漉漉的沙子上。 朱嘉莉不知道跑了多久,停下来时两个人都喘着气,她的围巾歪到一边肩膀上,菲利克斯的头发也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 她看着他。 他注视着她。 菲利克斯不知何时捡了一个贝壳,举起来对准阳光,眯起眼睛,道:“里面有彩虹。” 朱嘉莉凑过去,见贝壳内侧在太阳底下确实闪着五颜六色的光,从菲利克斯手中抢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菲利克斯故作不悦,“嘿,那是我的。” 朱嘉莉把贝壳举到他眼前晃了晃,“是吗,那你叫它名字,看它答不答应。” 菲利克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朱嘉莉鼻子里轻哼一声,得意洋洋道:“所以现在它是我的了。” 菲利克斯耸肩,“好吧,好吧,我不和你抢。” 后来两个人回到遮阳伞下面,并肩坐着,看海浪一下一下往沙滩上涌。 不知过了多久,朱嘉莉的头慢慢歪过去,靠在菲利克斯肩膀上。 菲利克斯环抱着双腿,睨了她一眼,高高挑起唇角,闭上眼睛,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蹭了蹭。 朱嘉莉望着海,“以前我想做只鸟,想去哪儿就飞去哪儿,谁也管不着,你呢?” “普通人。”菲利克斯顿了顿,“但现在,我更想做鲸鱼。” “为什么?”她追问。 “因为能陪你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并且你飞累了,可以落在我背上休息。”菲利克斯道。 朱嘉莉不禁失笑,“一头大蓝鲸和一只鸟在一起?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菲利克斯:“这听上去是有点怪,但至少我是快乐的。” 朱嘉莉:“……” 海浪涌上来,又退下去。 良久,朱嘉莉又开口,“那你记得要游慢点,我怕我跟不上。” 菲利克斯嗯了声。 第167章 F.H-J 风突然变大了,朱嘉莉和菲利克斯不得不躲回车里,但却没急着离开。 朱嘉莉斜倚着座位,把脚伸出窗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时不时咯咯笑两声,“好痒,你要不要也试试?” 菲利克斯看了她一眼,又瞧了瞧自己硬得如木棍一样腿,把驾驶座靠背往后一放,整个人仰倒下去,“我还是这样更舒服点。” 朱嘉莉看着太阳,“我们好像要等很久它才会掉下去。” “过程是很难熬,但我们会看到最美的日落。”菲利克斯左胳膊垫在头下面,拿出手机,“要来点音乐吗?” “也好。”朱嘉莉顺势躺在他腹部上,觉得很不舒服,又调整了半天姿势,弄得他极痒难耐,差点笑出声。 手机屏幕亮起,《Psycho, Pt. 2》的前奏从扬声器里播放出来。 菲利克斯把手机搁在胸口,望着车顶,跟着鼓点轻轻晃脑袋,待到主歌时又开口跟唱。 “just to reiterate the commitment i have to explore……” 朱嘉莉听着听着,忽然翻过身,下巴抵住他的肋骨,幸灾乐祸道:“你唱错啦,应该是like my last name is lauren。” 菲利克斯顿了一下,从头把那句重新唱了一遍,垂着眉眼问,“这样对了吗?” “完全正确。”朱嘉莉余光掠过一抹赤金色,立马坐直身子,望见海平面上的云彩,一层橘红一层玫瑰紫,最顶上还勾着细细一道金边,愣了几秒,然后推开门,跳了下去。 跑到海岸线的边缘,站定,两只手撑在嘴边,对着那片烧透的天,大喊道:“太阳,明天要多带点好运给我和felix啊。” 她放下手,站在水里,喘着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这句。 只是忽然觉得,他们明明都这么努力了,却还是好难。 菲利克斯透过挡风玻璃凝视着朱嘉莉的背影,呢喃道:“如果可以,我希望把自己的好运都分给你。” 已经七点多了,再回去吃恐怕也来不及了,菲利克斯便带着朱嘉莉去了附近一家海鲜大排档。 朱嘉莉端起盘子围着堆成小山的各种海鲜,转了两圈,竟一时间竟不知该夹哪个好了,于是把盘子往菲利克斯手里一塞,“还是你帮我弄吧。” “很愿意为你效劳,女士。”他的语气像在演什么古老电影里的管家,夹了一堆雪蟹腿,挑了三个很大的生蚝,又装了一盘大虾。 朱嘉莉平时很少吃螃蟹之类的,所以处理起来比较慢,菲利克斯就索性帮她擦干手,自己负责给她弄蟹腿和剥虾。 朱嘉莉单手撑着下巴,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你好像我爸。” 菲利克斯表情有些微妙的一怔,“什么?” “我不是说你老,就是以前家里吃虾,我爸也是这样,自己不吃,全剥给我。”朱嘉莉解释道。 菲利克斯:“那他真很爱你。” 朱嘉莉吸了口饮料,“嗯,确实是。” 盘子空了。 菲利克斯去结账,朱嘉莉站在门口等,夜风把排档顶棚的灯串吹得轻轻晃,地上有碎掉的贝壳,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上了车,菲利克斯说:“我们还要几个小时才能到,你可以先睡会儿。” 朱嘉莉往下滑了滑,把丝巾拽到下巴,整个人缩进座椅里,“嗯,那你慢点开,注意安全。” 菲利克斯没再搭腔,升起玻璃,好让朱嘉莉睡得更香。 抵达别墅时已接近凌晨,菲利克斯帮她把行李箱拎上二楼,在走廊里停下。 朱嘉莉握住门把手,又松开,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明天上午能不能陪我再我去趟那家书店呀,因为你在的话能给我点折扣,早餐我请。” “当然没问题。”菲利克斯爽快答应。 “那么就……晚安喽。” “晚安。” 门合上。 朱嘉莉把脏衣服一股脑塞进洗衣机,然后洗了个热水澡,再出来时,老朱正巧来了电话。 “莉莉,夏校结束了吧?回住的地方没有?” “白天就到了。”朱嘉莉撒了个小谎。 “那就行,我还怕你路上再出点事,和教授相处的怎么样?留下没留下印象,后面申请时候,如果人家能提你一句,比你写什么都强。” “我每次提问环节都举手了,课后也去请教过他们,但在一起上课的人有很多,所以我也不确定到底留没留。” “等你写申请文书时候也要把这件事写进去,但也别就写一两句,得让人家看出来你是真做了事,明白吧,要记得咱们就只有这一次机会。” “我记得了。” “实在不行你现在就打听打听那种专门教写申请书的机构,一般怎么收费,找上一个专业帮你修改,也能事半功倍。” “我倒是有看过,但这里面鱼龙混杂的,也得多对比对比才能知道哪家好。”朱嘉莉道。 “对,也是,我这光担心你,也没看时间,现在你那边很晚了吧,赶紧睡吧。” “好的,那爸你注意点身体。” “知道了,知道了。” 朱嘉莉放下手机,想着洗衣服还有一段时间,就翻开自己的手账本,把这这几天在夏校的经历记录下来,又把下午拍摄的海滩照片打印出来,贴在了上面,最后周围点缀了两颗爱心。 画完,她盯着那两颗爱心看了片刻,在照片下方,写了三个字母。 F.H-J。 但两秒之后,又把字涂成了黑色方块。 * 次日,朱嘉莉洗漱完,穿好衣服,下楼找菲利克斯,却发现他不在,想着他可能临时有事出去了,轻叹口气,把帆布包放在沙发扶手上,转身进了厨房。 面刚下到锅里,玄关处传来了开门声, 朱嘉莉关火,拿着筷子走过去。 门开了,但进来的人不是菲利克斯。 衣着高端面料,深灰色西服的中年男人,身形敦实,比菲利克斯矮一些,步子停在客厅,目光随意地扫过四周。 他没看朱嘉莉,径直走到酒柜前,取出一只酒杯,从冰桶里舀了两块冰放进去,再倒了一点威士忌,端在手里轻轻摇晃了下,抿了一小口。 这才背对着朱嘉莉,语气不轻不重道:“我叫丹尼韦.哈灵顿。” 第168章 但没说那些 丹尼韦.哈灵顿? 菲利克斯的父亲? 朱嘉莉反应过来后,随手把筷子放到一旁,微鞠躬颔首道:“叔叔你好。” 丹尼韦没有回头,盯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语气淡到极点。 “我曾经有一个很优秀的儿子,不过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只剩下了felix,所以我只能把全部赌注押在他身上,不管他愿不愿意,够不够格。” “奈尔斯走的那天,felix就该进入状态了,可他母亲心疼他,想让他在二十岁前过得自在些,我才松口让他去梅格林读书。” “过去这一年,他本可以一步步熟悉家族生意,跟着参与商务活动,在董事会证明自己,结果他把大把时间都花在你身上,正事反倒被丢在一边。” 丹尼韦这才转身看朱嘉莉,“当然,这并不是你的错,而是因为他这个年纪,分不清什么是消遣什么是责任,很正常。” “但我的责任是替他分清楚。” 朱嘉莉沉默,双手抠在一起,又紧又死。 “朱小姐,我没有调查你的背景,也不需要,你的简历在我眼里只有三行字,国际生,需要奖学金,父母工薪阶层。这些放在哈灵顿家族的任何一份资产评估报告里,都属于低风险和低回报类别。” “请相信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只是在说我们这一行看资产的逻辑。” 朱嘉莉的指节又白了一分,她没有躲开丹尼的视线,也没有接住他的审视。 丹尼韦继续说:“这栋房子,我父亲去世前就已经是felix的个人资产,他有权决定谁住进来。” “但你需要想清楚,如果某天,某个背景调查员的备忘录里,写着申请人与哈灵顿家族成员存在疑似亲密关系,你的奖学金评估委员会会怎么理解这条信息?” 朱嘉莉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棍,怔怔地睁着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浑身冷的厉害,就仿佛掉进了冰桶里。 “我今天来不是要求你搬走,更不是需要你消失,只是想让你清楚,你目前站的这个位置,是felix借着这几年不必担责的空档,随手搭的一块临时木板。”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所以我相信你知道该选择随时会断的木板,还是一条永远安稳的路,即使它的高度永远不会改变。” 朱嘉莉默了默,直视着丹尼韦的眼睛,声线沉稳道:“我清楚自己要去哪,也清楚要怎么去,圣莱桑德是我的目标,没人能把我从这条路上拉走。” 丹尼韦似有赞赏道:“老实说,你比我的儿子更优秀。” “不,叔叔,felix也清楚自己要什么,他只是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要,所以我觉得你应该让他知道,他可以。”朱嘉莉道。 丹尼韦放下杯子,“很高兴见到你朱小姐,我还有场会议要参加,替我向你父母问好。” 别墅内突然安静下来。 朱嘉莉盯着不远处被风翻动的白纱看了会儿,拿起筷子折回厨房。 锅里的面条煮得有点久了,筷子一挑就断,她盛进碗里,浇了两勺之前炸好的肉酱,拌了拌,坐在岛台边埋头吃起来。 门咣当一声被打开,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从玄关到二楼,一间一间地响,同时还伴随着菲利克斯慌乱无比的声音,“juno!juno!你在哪里!” 朱嘉莉没搭话,只一口又一口地吃着面条。 菲利克斯终于找到厨房,他双手撑着门框,胸膛起伏得厉害,见朱嘉莉坐在那里,心悸之余,抬手抹了把脸,气息微喘道:“丹尼韦是不是来过?他命令你搬出去?用要毁掉学业威胁你离开我?” 朱嘉莉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拨了拨,挑起一坨坨住的面,边吃边说:“是来了,但没说那些,就是不希望你别老围着我转悠,多腾点时间放在学习下管理家族事务。” 菲利克斯快步绕到岛台另一侧,拿掉筷子,搁在台面上,握住她的手,单膝跪下来,仰起脸注视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惊惶还没散尽,又压上别的什么。 “juno,是丹尼韦的助理说我妈妈突然病得很严重,等我赶到那里,他的人没收了我手机,更不许我离开,直到他允许,我才被放出来。” “我很了解他,所以请你告诉我他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朱嘉莉嘴角弯了一下,“就只说了那些啊,说真的我以为你爸爸会把我臭骂一顿,但他只喝了杯酒,让我督促你别只顾着玩就没别的了。” 第169章 怎么这种眼神看我? 菲利克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朱嘉莉的眼睛,想要从那里面找出点东西,难过,委屈,害怕,什么都好。 可她把那些东西藏得很深,使得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他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来回蹭了两下,然后翻过来,吻上去。 一下,两下,三下,他吻得很慢,每一下都很舍不得抬起来。 “juno,丹尼韦一定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你可以告诉我,更可以骂人和摔东西,发泄出来,千万不要这么看着我,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felix别闹了,你弄得我好痒。”朱嘉莉缩回手,站起来,把碗端进水槽,“我真没事,你待会儿能陪我去趟书店吗?” 菲利克斯见朱嘉莉不愿意说,就只好顺从道:“当然可以。” “那等我刷完碗就出发。”朱嘉莉道。 去书店的路上。 朱嘉莉胳膊肘架着车窗框,下巴垫在手背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抬手捋了几次,没捋顺,就干脆不管了,任由那些碎发在脸侧胡乱飞舞,看着一段一段地倒退,不知道在想什么。 菲利克斯频频看向朱嘉莉,想要和她聊点话题,好让这份安静别显得那么沉重,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不确定她是不是还愿意跟他说话,更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承受那个答案。 书店三楼。 朱嘉莉需要买的书散落在不同区域,两个人乘直梯上去,途经那面照片墙时,她停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其中几张照片看了片刻,唇角扯了下,“我们去选书吧。” “okay。”菲利克斯道。 两个人围着几十排书架转了好几圈,把清单上的书一本本找齐,朱嘉莉拎着购物筐正准备下楼结账时,听到菲利克斯从另一排书架后面叫她,“juno我找到了这本。” 朱嘉莉闻言拎着筐,走过去,见菲利克斯正拿着雯尔.艾琳娜编著的《跨越边界:全球公民实践智慧》。 欣喜道:“一本书已经不再版了,好多书店都缺货,没想到居然被你找到了。” 菲利克斯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嘴角也跟着翘起来,“我想应该是幸运女神眷顾了我。” “太感谢你了。”朱嘉莉爱不释手,把书翻过来调过去地看。 要知道这本书并非单纯的学术论文集,还有艾琳娜对亲历文化断裂和完成身份重构者的采访记录,而这些内容,对朱嘉莉有着极大的帮助与启发。 收银台后面,理查爷爷佝偻着脊背,把书接过去,扫码,又抬头看了朱嘉莉一眼,然后问菲利克斯,“你伤害了这女孩的心? 朱嘉莉愣了下。 菲利克斯没否认,“是的,我……正在想怎么去弥补。” 理查爷爷把书装进袋子里,推过来,“心脏很脆弱,哈灵顿先生,需要用心修复,才可能变回当初的模样。 菲利克斯睨了眼朱嘉莉,腔调里带着点不确定,“我会尽量修复好的。” 踏出书店的那一刻,菲利克斯就已经想到该怎么做,他可以带朱嘉莉去度假,去潜水,去看北极光,甚至陪她回中国。 但等他把这些计划说出来后,朱嘉莉却只说:“我们去趟超市吧,买点菜回去做饭。” 菲利克斯挡在她面前,恳求道:“juno,连理查爷爷都看出来了。所以你允许我用行动去弥补,或者你有想做的也可以说出来,任何事,我都愿意陪你。” 朱嘉莉:“felix,你应该了解我的内敛性格,是不会把情绪表露出来的,而且我也说了去超市,这就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 太阳直直地晒下来,朱嘉莉面颊泛红,额角渗出了些许汗,菲利克斯看着那滴珠子顺着她鬓角往下滑,放弃了所有想说的话,手从她身前收回来,往旁边让开半步,“我……带你去。” 超市的冷气很足,门一开,那股凉意就扑了过来,朱嘉莉深深地了一大口,才感觉脑子清醒了些。 蔬菜区在最里面,要穿过一整条货架走廊。 薯片,饮料,饼干,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夺人眼球,她却看也没看就盯着正前方,推着车一直走。 菲利克斯记得她爱吃干脆面,便拿了几个不同口味地放进了购物车里,朱嘉莉垂眸看了一眼,没说话。 架子上摆着几个大番茄,朱嘉莉刚伸出手,菲利克斯就抢先把其中一个递了过来,多有点献殷勤道:“这个看起来好一点。” 朱嘉莉放进车里,“那中午我给你做西红柿打卤面吧。” 菲利克斯闻言,咧开唇角,“我想说……我非常爱吃。” 途经肉类展示架时,菲利克斯拿着一块肉排,问:“再做点这个怎么样,由我来负责。” 朱嘉莉点头,“也可以。” 结账,回家,做饭。 菲利克斯站在灶台前煎肉排,朱嘉莉则在旁边切西红柿,两个人中间隔着半米,谁都没说话。 饭端上桌,二人面对面坐着,朱嘉莉拿起筷子用力攥了攥,又放下,声调平平道:“felix,我想搬出去了。” 叮的一声,菲利克斯手中的叉子掉在地板上,他错愕地注视着她,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朱嘉莉扯了扯唇角,试图笑得自然些,“怎么这种眼神看我?当初我们不是说好,我可以随时离开这里吗?” 菲利克斯弯腰去捡叉子,眼泪却来得猝不及防,他又猛地坐直,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粗重的呼吸,缓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重新看向她。 他该说什么?像个幼稚鬼似的哭着求她别走? 还是像个偏执的疯子,把她锁起来,不许她离开? 可那句话确实是他亲口许诺的,他也发誓要永远尊重她的选择。 所以,他无权干涉。 “好。”他靠在椅背上,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潮湿的眸子,“但请允许我帮你选住家,你知道十二年级有多关键,好的生活环境太重要了。” 朱嘉莉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点了下头,声音轻轻的,“我正发愁去哪找呢,那谢谢你了。” 第170章 需要我做其他事情吗? 菲利克斯下午就把新的homestay找好了。 比朱嘉莉预想的快很多。 住家爷爷曾是老哈灵顿的司机,儿子儿媳因工作外派到了其他国家,家里现在只有他和老伴,还有孙女,而且离梅格林很近,通勤很方便。 菲利克斯将情况一一说完,末了问:“你想什么时候离开?” “我还得收拾东西,就明天吧。”朱嘉莉答。 “需要我送你吗?”他又问,“或者让住家爷爷来接你。” “我自己找车走就好,这样更省事。” “那……我能送你到门口吗?” “当然可以啊,我得上楼收拾东西了。”朱嘉莉说完便转身上了楼。 进了卧室,她先把鞋子塞进袋子里,放在行李箱最下面,冬天的衣服叠一叠铺在上面,再把夏天的衣服卷起来塞进缝隙里,最后将洗漱间的那些瓶瓶罐罐装进扔进洗漱包,和一堆书装在了一起。 不到一个小时,两个行李箱就装满了。 但书房还有很多东西没收拾,她又只好下楼找菲利克斯,“我书太多了,所以能不能借我两个塑料箱。” 菲利克斯从沙发上站起身,到储物间拿了两个,不等朱嘉莉伸手接,便直接拿了上去。 朱嘉莉见状跟着他走进书房,站在门口道:“我自己装就好了,要不然怕我找不到东西。” 菲利克斯似没听见,只一本一本地帮她装箱,还不忘用还顺手拿过桌边的索引贴,按学科分类贴好做标记。 朱嘉莉靠在门框上看着,双眸渐渐发胀,有温热的东西在眼眶里打转。 她慌忙别开脸,转身躲进客厅,在沙发上坐直身子,盯着黑屏的电视机发呆。 良久,菲利克斯出来了,目光扫过立在墙角的皮箱,“已经全部放好了,包括你的每一支笔,还有墙上的海报,还需要我做其他事情吗?” “没了,晚上吃顿好的怎么样?就当是送行宴。”朱嘉莉提议。 “这正是我想说的,但我现在心情……很复杂,所以需要请厨师来做。”菲利克斯顿了顿,“晚餐准备好,我叫你。” 朱嘉莉点头。 等菲利克斯出去,她在屋里转了一圈,指尖划过客厅的沙发扶手,书房的书架边缘,最后停在卧室门框上,仿佛在做着无声的告别。 然后又坐回沙发上,没看书,也没玩手机,就那么待着。 七点多的时候,敲门声轻响了一下,菲利克斯推门进来,走廊里的光亮泻入,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也照亮了朱嘉莉的侧脸。 她在昏暗中迎着光抬头,声音有点发哑,“饭好了?” “是。”菲利克斯道。 两个人隔着半步距离,一前一后来到餐厅。 餐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菜,芹菜浓汤冒着热气,希腊风味酸奶酱烤羊排,香煎扇贝配玉米烩饭,还有朱嘉莉最爱的焗虾。 可就是如此丰富的晚餐,朱嘉却吃得索然无味,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拨弄了一下,“这几个月的住宿费我已经给你转过去了,大概明天才能到。” 菲利克斯点了点头,叉起一块扇贝,停在嘴边几秒,又放下,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快步去了外面,站起去到了外面,眼尾明显泛着的湿意,睫毛处还沾着水。 朱嘉莉垂下眼帘,假装没看见。 晚餐在沉默中结束。 两人在走廊和往常一样互道了晚安,但都没说出明天见。 这个晚上似乎格外漫长,朱嘉莉中途醒了好几次,每次睁开眼都以为天该亮了,可房间里依旧一片漆黑。 第二天,朱嘉莉预订的车竟提前二十分钟就停在了别墅门口,而菲利克斯更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冲出去,对着司机咆哮,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朱嘉莉怕事情闹大,连忙用力把他拉开,“felix,别这样好吗?” 菲利克斯转过身,调整好情绪,将朱嘉莉的所有物品放入后备箱,又把她的自行车固定于行李架上。 他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树影,真的是花了好大力气,才开口讲话,“空闲时请务必给我发短信,我必须要知道你平安,我会想你,无时无刻。” “我会的。”朱嘉莉说完,几乎是逃一般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偏这司机半点眼力见没有,压根没给两人留半分缓冲的余地,脚下油门一踩,车子像离弦箭似的窜了出去。 朱嘉莉忽而感到一阵恶心,便降下车窗,也不知道风大还是别的原因,眼泪竟毫无预兆地往下掉。 她抬手胡乱抹了两把,可刚擦干,新的泪珠又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衣服上。 算了,她放弃了,就自然风干吧。 车子在路上行驶了四十多分钟,最终停在一幢淡绿色木板搭建的二层房子前。 司机按了两声喇叭,房门立马被推开,一位穿着碎花衬衫的老奶奶率先探出头,嗓门洪亮又热络,“咱们的女孩到了,汤尼,快出来搭把手!” 她快步来到车前,勾起和蔼笑意问朱嘉莉,“路上还顺利吗?孩子。” “奶奶好,挺顺利的,我叫juno。”朱嘉莉微笑道。 “我的脑子越来越糊涂了,居然忘记介绍自己,我叫奥仙蒂,后面那个磨磨蹭蹭的是汤尼,我们还有一个害羞的小孙女,婕咪,我敢打赌,她这会儿正躲在窗帘后面偷看。” 说完,她见朱嘉莉要搬行李,立即回头朝屋里喊,“汤尼!再磨蹭我就把你那宝贝工具箱藏起来,难道你要让这孩子自己搬箱子吗?” “我已经出来了。”话音刚落,穿着红色短袖和蓝色牛仔汤尼阔步到了朱嘉莉身旁,一手拎起行李箱,“小姑娘,欢迎加入霍莱恩家,我们给你准备了最好的房间,窗台上还摆了两盆小花,希望你能喜欢。” “走,我们进去吧,坐了这么久的车,一定渴坏了,我给冰了柠檬水。”奥仙蒂挽住朱嘉莉的胳膊,往屋子里面带。 第171章 对不起,没能留住你 朱嘉莉跟着奥仙蒂走进客厅,目光下意识地四处打量。 深棕色的木地板擦得发亮,墙上的置物板上放着全家福和几幅色彩鲜艳的风景画,沙发铺着针织毯,角落里的落地书架顶到天花板,每一层都塞得满满当当。 真是处处温馨的生活气息。 忽然,朱嘉莉瞥见10岁的婕咪正躲在楼梯的栏杆后面,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自己,挥了挥手,同她打招呼。 下一秒,婕咪像受惊的小鹿似的,转身就跑。 “她就是这样,害羞,但不是没有礼貌。”奥仙蒂说着话将满满一大杯柠檬水拿给朱嘉莉,“快喝吧孩子,瞧你嘴唇都干起皮了。” 朱嘉莉一口气喝掉半杯,,冰凉的酸甜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一路的燥热和憋闷,她舒了口气,“味道太清爽了,谢谢。” “行李都搬上去了。”汤尼边擦汗边说。 “走,孩子,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奥仙蒂笑着拉住朱嘉莉的手,往楼上走。 朝阳的房间转角处有一大扇窗,能望见枝繁叶茂的树木,风一吹,枝叶晃动的影子便落在了地板上。 窗旁摆着一张书桌,旁边还有个小沙发,平时可以坐在那静静看书,靠墙则放着一张高脚床,斜对面立着衣柜和书架。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只有你和婕咪用。”奥仙蒂道:“花刚刚浇过了,十天以后再浇,忘了也没关系,汤尼会盯着。” “我最宝贝这些花花草草了,比照顾自己还上心。”汤尼接话。 “我们不打扰你了,慢慢收拾,午餐好了,婕咪会上来叫你。”奥仙蒂说完,就和汤尼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朱嘉莉又重新扎紧了马尾,开始归置房间里的东西。 打开菲利克斯帮那忙整理的那箱书时,她随手抽出一本,一张便签纸从书页间滑落,飘在地上,她弯腰拾起,发现上面还有一行熟悉的字体。 「对不起,没能留住你,但我依然爱你。」 她原以为只是一张。 可继续往下整理,才发现每一本书里,都夹着一张一模一样的纸条。 有的藏在扉页,有的夹在中间,有的压在最后一页。 一整箱书,满满都是他的爱意与亏欠。 他没当面说,更没纠缠,只是悄悄把心意塞进她带走的每一本书里。 想让她走到哪儿,翻到哪儿,都能看见他的舍不得。 朱嘉莉捧着一叠轻飘飘的纸条,整个人再也撑不住了,可她又不能哭出来,便咬紧唇硬是把泪意逼回去,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想用这一点笑意,去压下心底那股不亚于失恋的钝痛。 她拿起手机拍了张房间照片,发给菲利克斯。 布置完房间,门便被敲了两下,婕咪赶在朱嘉莉出来前快速溜走,以至于她就只看到了毛绒狗的残影。 朱嘉莉拿起准备好的几样礼物,走到餐厅,“这是felix托我带给你们的,也是我的一点心意,接下来一年,就麻烦你们多照顾了。” 奥仙蒂笑得温和,“那孩子真是太客气了。” 汤尼拆开属于他的礼盒,仅看了一眼就激动起来,“天啊,钻石园艺套装?还是全套的!我太爱了!” 婕咪抱着自己的小礼物想偷偷溜掉,被奥仙蒂一把抓住。 “你还没跟juno说谢谢。” 婕咪只好低下头,声音堪比蚊子叫,“谢谢。” 朱嘉莉弯着眉眼,“不客气。” 椭圆形的餐桌上摆了好几道菜,奥仙蒂给朱嘉莉盛了一大勺烤蔬菜,又往她盘子里夹了块烤鸡,语气像对亲孙女一样,“多吃点,孩子,刚到这边,可不能饿着自己。” 婕咪乖乖坐在对面,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偶尔偷偷抬眼瞄朱嘉莉一下,一对上视线就立刻低下头。 汤尼还在一旁爱不释手地摆弄他那套新园艺工具,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奥仙蒂忍无可忍当着朱嘉莉的面,打开门把他和工具一起扔到了外头。 这么随和的相处氛围,真的让朱嘉莉一点都没有陌生感。 吃完饭,朱嘉莉要刷碗,奥仙蒂没让,“这由我负责,去和婕咪玩吧。” 朱嘉莉应声点了下头,去客厅,见婕咪正在拆菲利克斯送芭比娃娃屋,便坐到对面的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她玩。 过了一会儿,婕咪忽然抬头,小声说:“你要一起玩吗?” “好啊。”朱嘉莉挪到地毯上,她不太熟悉这边孩子的玩法,于是问:“需要我做什么?扮演还是其他的?” “就是给娃娃梳头发、换裙子和鞋子。”婕咪说着话把一个娃娃放到她腿上,“你想给她穿哪套?” 朱嘉莉扫过一排小衣服,挑了一套牛仔套装,婕咪眼睛一亮,“那她就是牛仔女郎了,我去把我的小马拿来。” 她噔噔噔跑上楼,又噔噔噔冲下来,把一匹白色小马摆在娃娃旁边,“你喜欢它吗?” 朱嘉莉立即模仿起娃娃的声音,“我非常喜欢它,已经要迫不及待的骑着它去探险。” “可是它不喜欢去脏脏的地方。”婕咪认真接话,小手操控着小马往前跑,朱嘉莉也跟着让娃娃追上去,两个人就在客厅里笑着追逐打闹。 奥仙蒂一边擦着餐具,一边望着她们嬉闹的身影,不禁笑了笑,“注意安全孩子们,千万别碰到。” 与婕咪玩的过程中,朱嘉莉感觉很久没有这样无忧无虑了,就好像那些烦心事和学习压力全部没有了。 到了晚上,汤尼要去参加邻居的派对,奥仙蒂和婕咪也得一同前往,但他们从菲利克斯那得知,朱嘉莉不太喜欢热闹社交,便没有勉强她同行。 奥仙蒂提前把晚餐备好,看向她时带着几分歉意,“你才刚来,对这里还不熟,我们却要这样出门,真的很抱歉。” 朱嘉莉浅笑,“没关系的。” 我们会晚些回来,你不用等着,早点休息。”奥仙蒂轻轻吻了下朱嘉莉的侧脸,“晚安,孩子。” 朱嘉莉:“晚安,祝你们玩的开心。” 第172章 今天又不是愚人节 朱嘉莉独自吃完晚餐,把餐具洗净擦干,又仔细检查了一楼的门窗,确认全都锁好,才上楼拿了洗漱用品,冲了个澡,吹干头发,抱着两本书坐进懒人沙发里,边看边用荧光笔做标记。 落地台灯在她周身晕开一圈暖黄的光,画面看上去安静又温馨。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底下藏着挥之不去的空落。 这晚,朱嘉莉失眠了。 她不止一次拿起手机,点开与菲利克斯的聊天界面,看自己发出去的消息,依然处在未读状态,猜想他可能也非常难过,没心情看手机。 可一连两天过去,那条消息仍没有被点开,使得她感到一阵不安,思来想去之后拨通了埃默尔的电话。 “嗨,假期还愉快吗?希望没有打扰到你,我想麻烦你去felix家里看望一下他。” 埃默尔正准备去冲浪,把冲浪板用力插进沙子里,带着笑音道:“嗨juno,还可以,你回去中国了吗?没有联系到felix?” “没回去,我其实……已经搬出来了。” “什么?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今天又不是愚人节,肯定是那混蛋惹你生气了对不对?juno,你也知道felix情商有多低,我不是要你包容他,而是你完全可以让我和费蒂仑好好教教他。” “他爸爸来找过我。”朱嘉莉往后顺了顺头发,声音逐渐变低,“所以……我不得不搬出去,我已经差不多有三天没联系到felix了,很担心他。” “上帝,我马上过去。” 埃默尔直接挂断电话,转手打给费蒂仑,两人身在不同的国家,却同时购买机票,最终在斯顿南州碰面。 埃默尔提前通知了家里司机把车备好,两人一汇合,便一路超速地往菲利克斯家赶。 客厅窗帘拉得密不透风,连一丝光线都透不出来。 埃默尔面无表情地第无数次拨打菲利克斯的号码,听筒里依旧无人接听的提示音。 他站在楼下,拔高声音喊了几遍菲利克斯的名字。 没有任何回应。 费蒂仑从灌木丛里摸出一块石头,狠狠砸向窗户,哗啦一声,玻璃四分五裂。 埃默尔脱下短袖裹住手,和他一起快速清掉残碴。 一前一后钻入屋内,一股怪异的味道瞬间袭了过来,埃默尔面色霎时一白,语速极快道:“你搜一楼,我上二楼。” 他们分头行动,不放过每一个房间地找了一圈,可结果并没有发现菲利克斯。 费蒂仑眼眶发红,哽咽道:“felix,肯定把自己藏起来了。” 这话似一语点醒梦中人地令埃默尔猛地想到,后花园还有一间花匠房,于是二人立刻夺门而出,疯了似的冲过去。 虚掩的门缝里,那股怪异气味浓得呛人。 埃默尔一把拉开门,第一眼并没有发现菲利克斯,刚燃起的希望又彻底破灭,无措地摇了摇头,心口更像是被砸了那么一下,连站都站不稳。 费蒂仑红着眼疯找,目光突然钉在角落那堆干草垛上,他冲过去一把掀开,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 只见菲利克斯就缩在最里面,衣服皱得不成样子,领口沾着干涸的酒渍,脸色白得吓人,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就好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独自等着死亡来临,甚至连尸体都不愿被人发现。 埃默尔踢开几个空酒瓶,抓起地上的空药瓶,瞳孔骤缩,低骂一声,“该死!他服用违禁药!” 费蒂仑眼泪掉得更多,手抖着拨通急救电话,对菲利克斯做急救措施的同时,失声喊道:“felix,你醒醒!你疯了吗我已经失去了姐姐,现在还要我失去朋友吗!” 菲利克斯隐隐听见有人说话,眼皮勉强掀开一条缝,气若游丝道:“我……弄丢了juno。” 埃默尔攥着他的肩,用力拍了拍他的脸,声音发颤,“juno还在,felix你听清了吗!你不会狠心让你妈妈再失去一次儿子,对吗!撑住!就算我求你!” “对……不起。”菲利克斯话说到这里,再次陷入了昏迷。 救护车很快赶到,医护人员快速给菲利克斯接上监护仪,又针对服用的药物,注射了几针液体,待到医院后直接进行洗胃。 埃默尔强迫自己沉下心,看向费蒂仑,语气不容置道:“听着,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丹尼韦知道。是他逼走juno的,一旦让他发现真相,一定会把所有事都算到她juno头上,这等于是送felix去见上帝。” 第173章 还好你没事 “那我们要告诉juno吗?felix现在肯定想见她。”费蒂仑六神无主地问。 埃默尔摇头,“现在绝对不行,她来了只会把所有事情都怪在自己身上,所以只能等felix情况好转,我们再安排。” 费蒂仑叹了口气,“okay。” 幸好菲利克斯吃下的药成分不算复杂,加上他们发现得及时,人总算没大事,但还要留院观察几天。 医护人员把菲利克斯送进病房后没多久,他便渐渐苏醒,脑袋昏沉得厉害,浑身都虚软无力,连抬眼都费劲儿,视线模糊了几秒才慢慢聚焦,看清守在床边的埃默尔和费蒂仑。 费蒂仑见状,激动地又是直掉眼泪,“可恶,你终于醒了!你他妈知道有多吓人吗!” 菲利克斯喉咙干得发疼,无法发声,埃默尔清楚他想说什么,“我们没有告诉juno和你爸爸,但通知了你妈妈,她估计一会儿就会到。” 菲利克斯脑袋微微点了下。 “医生交代,你二十四小时内无法进食,但他们会为你输营养液,放心,你很快就能恢复。”埃默尔道。 菲利克斯眨了眨眼。 温丝洛没接到电话前,还在海岛度假,得知菲利克斯的情况后,本应立即赶过去,可创伤性应激反应却拽着她逃避。 她把自己关进屋内,赤着脚在木地板上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用力搓着掌心,搓到发红发热还不肯停,又把手移到肩膀上,反复搓胳膊,好像才能稍稍驱散掉心底那阵刺骨的慌。 姑姑进来劝她,“去看看吧,felix他在等你。” 温丝洛停在原地,双手合十捂住口鼻,惊恐的气息从指缝漏出来,她拼命摇头,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我不敢,珍妮,niles当年也是这样,先说没事,转眼就突然恶化,我不敢再看一次。” 姑姑走过去,伸出手臂把温丝洛揽进怀里,她的身子僵得像块石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一点点软下来。 姑姑感觉到了,于是这才开口,“我们都有过同样的经历,那种滋味我懂,但我明白felix此刻最需要的是谁,也明白假如你不出现,他一定会认为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自己已经被抛弃了,那种念头会驱使他再做一件更傻的事情。” 温丝洛在姑姑怀里抖了一下,瞳孔乱摆地看着她几秒,抓起包就往外面跑。 姑姑冲着她背影喊,“让达纳德送你!提醒他,直升机起飞前要检查一下油箱!” 温丝洛在赶来的路上,温丝洛无数次预想过见面的场面,她以为自己会崩溃大哭,会控制不住地质问他为什么要做这么蠢的事,为什么要把她重新拖回地狱。 可真的站在病床前,看见菲利克斯虚弱地躺着,满眼都是内疚和自责,静静望着她时,她所有预想的情绪全部没了。 她快步到了病床前,亲吻下了儿子的额头,挤出点笑意道:“还好你没事。” 菲利克斯抬起手,抚摸妈妈的脸颊,血氧饱和度检测套刮了两下她的皮肤,不疼,却让她眼泪瞬间翻涌。 她反握住菲利克斯的手,什么也没说,就那么心疼地看着儿子。 菲利克斯用另只手,在被单上写下sorry。 温丝洛抹去打那几道痕迹,“别去想自己犯了什么错,更别忙着道歉,你能平安躺在这里,对我来说,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我明白你失去juno的心情,所以不会现在就教你怎么去面对,更不会逼你立刻振作起来。你难过、茫然、觉得撑不下去,都可以,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先把自己救回来,等身体好了,再去面对所有事,好吗?” “我先出去,你好好休息。”温丝洛柔声叮嘱,又帮菲利克斯调整好枕头,再次吻了吻他额头,退出了病房。 面对埃默尔与费蒂仑时,她已敛去眼底的脆弱,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得体,“谢谢你们拯救了felix的生命,也谢谢你帮忙他向juno隐瞒这件事。” “这是我们该做的。”埃默尔道。 温丝洛:“我还有点事情要办,得先离开一会儿,所以还需要你们再照顾一下他。” 费蒂仑:“在他好起来之前,我们哪都不会去。” 温丝洛坐进车里,给丹尼韦的助理拨去了电话,确认他人此刻正在办公室后,便让司机驱车直奔集团总部。 到达顶层,她先让其他人离开,而后不请自入。 胡桃木门无声关闭。 丹尼韦抬眼看她,合上文件,站起身先发制人,“看看你纵容出的结果,温丝洛.克里克,你替felix瞒下了所有轻率,允许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女孩待在他身边,由着他把自己弄得一团糟,甚至联合所有人对我隐瞒,这不是一个妻子应该做的事情。” 温丝洛走到办公桌前,眼底覆着淡淡的冷意,“我没有纵容任何人,我只是在保护一个承受太多的孩子。” “保护?”丹尼韦脸色一沉,“你所谓的保护,就是让他被情绪左右,被一段不合时宜,不合身份的关系牵制,连最基本的清醒和?我早就告诉过你,他身边的人,必须配得上他的身份。” “felix只是个孩子,他有权利难过,有权利在意一个真心待他的人,你满口责任、规矩和体面,却从来没问过他到底是否快乐!而所谓配与不配,从来都不该由利益和身份决定。” 丹尼韦语气更冷,“我是他的父亲,我要对他的未来、对整个家族负责,我不能看着他被私人情绪拖垮,更不能看着你一味袒护,把他往更糟的方向推。” “真正把他往深渊里推的,从来不是我,也不是任何人,而是你!”温丝洛深吸一口气,“niles是这样,felix也是这样,他们都被你的枷锁压得喘不过气!” 丹尼韦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身影压迫感十足,“你不用拿niles来提醒我,身为哈灵顿的孩子,他们走的每一步都要为家族考虑,更要学会如何衡量和放弃!” “felix不是你的资产,也不是家族的标本,他是我的儿子。”温丝洛上前一步,尖头鞋抵住皮鞋,语气满是决绝,“你可以坚持你的原则,守住你的规矩,但别再用它们逼死我唯一的儿子!” “听听你在说什么?我们身为felix的父母,必须要帮他规划好一切,但你现在却反而在责怪我逼他。” “丹尼韦,我们的婚姻似乎早已名存实亡,克里克家族无需我再维护,我只有felix了,他是我活下去的全部意义,所以这一次,我绝不会让步!” “你这是在动摇哈灵顿的根基!” “我只是在守住一位母亲最后的底线!” 第174章 我…… 这场与丹尼韦的对峙,从一开始就注定徒劳。 在他信奉的规则里,感情是最无用的存在,它既不会推高股市涨幅,也不会带来任何经济效益,更无法加固哈灵顿家族的地位。 对他而言,一切不能转化为价值的东西,都不配占据任何位置。 温丝洛没有再继续争辩,只平静地留下一句我会为我的儿子战斗到底,挺直脊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她坐进轿车后座,拨通了朱嘉莉的电话,并约她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朱嘉莉接到电话后,和奥仙蒂打了声招呼,骑着车子来到了见面地点。 她刚拉开玻璃门踏进去,便听见温丝洛的声音,“juno,这里。” 朱嘉莉勾起笑意,快步走过去,与她拥抱,两个人面对面坐下,侍应生便将饮品的端了上来。 “想到你可能还是喝不惯咖啡,就帮你点了一杯果汁。”温丝洛道。 朱嘉莉抿了一口,“这个口味酸酸甜甜,很好喝。” 安静了几秒。 温丝洛温和的目光里慢慢添上几分掩不住的疲惫,“关于丹尼韦去找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必须承认他的做法很过分,我也感到十分抱歉,我希望你能明白,那些话并不代表我也是这样的想法。” 朱嘉莉挑了下唇角,“都过去了,您不用放在心上。” “你选择搬出去,我相信那一定是非常艰难的决定,并不是因为不喜欢felix才离开的,而是因为你不想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你在保护他,也在保护自己,所以我理解你这样做。”温丝洛道。 朱嘉莉抿了抿唇,试探问:“felix还好吗?” 温丝洛黯然伤神地按了按眉心,手放下时依旧维持着体面,“我很想告诉你他没事,但事实上……很糟,酒精和违禁药物差一点让他丧命,是埃默尔和费蒂仑及时将他送到了医院。” 朱嘉莉闻言错愕数秒,语调微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是不想再因为我,让他被他父亲为难,我没想过会这样。” “请不要感到自责,felix之所以会选择这种极端方式,根源在我们这个家,是我们没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才让他在失去你之后,使用了错误的方式。” 温丝洛握住朱嘉莉的手,看着她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无论你现在做出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如果你想继续和felix保持联系,我不会阻拦,更会帮助你们,如果你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或者你觉得需要时间来思考,那也没关系。” 朱嘉莉蹙着眉头,声音里满是无措,“我现在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我……” 温丝洛打断她的话,“爱情从来都不是一条直线,它充满了曲折和挑战,你不要一时的困境而否定自己,否定了你们之间的感情,现在的你,可能觉得自己陷入了绝境,但实际上,这只是人生的一个阶段,你会走过去,就会变得更加坚定,felix也是一样。” 朱嘉莉默了默,“我现在能去看看他吗?” 温丝洛笑着点头,一路将她送到医院,然后回别墅给菲利克斯拿换洗衣服。 朱嘉莉乘电梯抵达病房楼层,刚出电梯,就在走廊上遇见了埃默尔和费蒂仑,两人见到她,都露出了几分意外。 她解释,“是felix的妈妈告诉我的。” “我们正准备去吃饭,几个小时后回来,felix就拜托你了。”费蒂仑笑了笑,识趣地让出空间。 朱嘉莉走进病房,见菲利克斯正睡觉,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大概过了几分钟,她忍不住开口,“打算装睡到什么时候?” 菲利克斯这才睁开眼,缓缓坐起来,面容有些憔悴道:“抱歉,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午后的阳光铺满病房,落在他略显干枯的发梢上,连瞳色都显得浅淡,唇上几乎没什么血色。 朱嘉莉眼里,只剩下了疼,“才几天而已……你怎么就把自己折磨成了这副样子?” 菲利克斯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停在下巴处,声音虚浮又沙哑,“我接受不了你离开,太疼了,我早就习惯了一睁眼就能看见你,而不是别墅里只剩下我的回音。” 第175章 就够了 朱嘉莉挪到床尾站定,喉间发紧,半晌才说话,“我以为那样做,是在帮你。” 菲利克斯仰头凝望着她,眼眶依旧泛红,却勉强扯出一抹淡淡又酸涩的笑,“可我宁愿被丹尼韦为难,也不想失去你。” 朱嘉莉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起,心底那道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在他这般虚弱又执着的模样面前,正一点点溃不成军。 她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些,“felix,等开学以后我们还是会经常见面的,又不是永远都见不到了。” 菲利克斯的神情骤然僵住,愣了好几秒才猛地回过神,激动地跪坐起身,眼底翻涌着不敢置信的光亮,“juno,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们……还可以说话,还可以见面,对不对?” “我又没有转学,还在梅格林念书,当然会见面啊。”朱嘉莉看着他过激的反应,只觉得又心疼又无奈。 “我以为你搬走就等于彻底离开了我的世界,才会……”菲利克斯自嘲一笑,眉眼间满是狼狈,“我太傻了。” 朱嘉莉望着他,语气里掺着几分后怕与严肃,“你的确很傻,生命是你自己的,不能因为任何人或者任何事就轻易放弃,如果你改变不了,我真害怕自己哪一天成了逼垮你的罪人。” “不不juno,我不会再那样了,再也不会让你有一点负罪感,更不会让你觉得是你把我逼成这样。”菲利克斯保证完又说,“你只要……别再突然离开我,就够了。” 朱嘉莉深吸一口气,“好吧,不管怎样我都会给你缓冲时间,但我还是要说,请长大一点好吗?别让过去那些阴影一直缠着你,更别在乎谁的评价和看法,要一直相信你可以。” 菲利克斯无比坚定道:“juno,我会的。” “希望你说到做到。”朱嘉莉顺势换了话题,“对了,说件正经事,我要选课了,但有点迷茫,你能不能给我提供一些建议?” 菲利克斯摇头苦笑,“看来,我永远都超越不了它。” “快点。”朱嘉莉催促,其实她早就想好要选什么了,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他脑子里面装点事,省得再瞎寻思。 两个小时后,病房门被推开。 费蒂仑探进来半个身子,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夸张,“抱歉我们回来得早了点,因为担心juno会饿肚子。” 埃默尔看见朱嘉莉和菲利克斯轻松聊着天,挑了下眉,有些打趣道:“看样子已经修复了一点,希望我猜的没错。” 菲利克斯没正面回答,只笑了笑,朱嘉莉也没多说,伸手接过费蒂仑手里的袋子,就当是默认了。 朱嘉莉吃完东西,又坐了一会儿,背上包准备离开,埃默尔主动提出送她,她不好推辞,便点头同意。 临走前,她看向菲利克斯,“我有空就来看你,你出院了也记得告诉我。” 菲利克斯唇角明显垮下来,却还是装出一副听话的模样,“我会的。” 他没多留她,就把所有不舍全闷在眼底,坐在床上看着她走出病房,门关上了,他的精气神也跟着被抽走,再无半分生机。 费蒂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忽然萌生出一个念头,但还没有完全确定。 那边。 朱嘉莉已经到了车旁,手刚抵住门把手,却听见埃默尔说去前面吧,又改换坐副驾驶。 沉默开始蔓延,车厢内只能听见徐徐的风声。 过了会儿,埃默尔突然开口,“juno,聊聊你和felix怎么样?” 第176章 不确定 朱嘉莉愣了下,“我和felix?” “老实说,我们从小就被教育,家族永远永远摆在第一位,婚姻就是一场稳妥的利益合作。圈子里大半人都按这套规则活了一辈子,也觉得所有人都该这么走。”埃默尔笑了下,“但没有什么事是必须这么做,更没有注定改变不了的。” “felix之前从来没有反抗过家里的安排,当然他们也没怎么看重他,直到你出现后,他才第一次知道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想要为自己活一次。” 朱嘉莉扯了扯唇角,笑得有点干,“我也没起那么大的作用吧。”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心里也知道自己对felix的重要性,只是不愿意承认,又或者回避承认。”埃默尔直接挑破。 朱嘉莉语塞,垂眸看着自己的衣服沉默了一会儿,道:“可能确实像你说的这样吧,我……” 埃默尔截断她的话,“你喜欢felix吗?或者对他有好感吗?” “他对我那么好,我再没动心的话就不正常了,所以是喜欢吧,但……” 但是什么?她脑袋里乱成一团,讲不出来。 这种喜欢让她害像站在悬崖边往下看,明明知道危险,腿却不受控制地往前挪。 菲利克斯看她的眼神太沉了,沉到让她觉得自己必须同等重量地还回去,否则就欠着他,可她拿什么还,好像只有几句轻描淡写的话。 埃默尔也不催,好让她自己理清头绪。 “但是我不确定。”朱嘉莉慢慢说,“我不确定他喜欢的是我这个人,还是……我刚好出现在那个他需要什么人的时候。”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她很久了,之前菲利克斯给到的感觉就是拿她当补丁,当药,她当时还觉得有被冒犯到,可后来才知道那时候的菲利克斯已经孤单到一定程度,随便抓住什么都像是救命稻草。 “你觉得这两者有区别?”埃默尔问。 “当然有。”朱嘉莉抬头,“如果是前者,那他喜欢的是朱嘉莉,是完整的我,包括我的所有毛病和底线。如果是后者,那换成任何一个人,只要在那个时间点出现,结果都一样。” 埃默尔沉默了几秒,“你担心自己对他而言,是可以被替代的?” 朱嘉莉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那你知道菲利克斯最怕什么吗?他最怕的,就是被你当成可有可无的那一个。”埃默尔道。 朱嘉莉瞬间哑口无言。 “他从小就是家里多出来的那个,父亲眼里只有奈尔斯,母亲的爱克制得让人感觉不到温度,祖父走了之后,他更没有可以袒露心声的地方。”埃默尔顿了顿,“所以他拼命想要唯一,想要不可替代。因为你对他来说,是第一个让他觉得自己被完整接纳的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希望我搬回去?”朱嘉莉问。 埃默尔:“不,事实上这样也不错,毕竟只有经历过一些事情,才能让你和felix更能想清楚一些东西。” 车在寄宿家庭门口停下。 朱嘉莉推开车门,“谢谢送我回来,如果felix那边有什么事……麻烦告诉我一声。” “没有问题。”埃默尔说完,将车驶入夜色。 朱嘉莉用钥匙打开门,见客厅灯还亮着,奥仙蒂和汤尼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静音,站在玄关处,歉然道:“对不起我回来晚了,让你们等到现在。” “没关系的孩子,反正我们也是这个时候睡觉。”奥仙蒂笑了笑,“快上楼休息吧。” “嗯,晚安。” “晚安,孩子。” 朱嘉莉回到房间,换了身衣服,去洗漱间洗完脸,折回卧室,只拧开那盏小台灯。 灯光从罩子边缘漏出来,在墙面上切出一个半圆的弧,她窝进沙发里,腿蜷起来,下巴抵在膝盖上。 她盯着外面晃动的树叶,想起埃默尔和温丝洛下午与她说的话,不由地轻叹一声。 手机嗡叫两声,是菲利克斯在问她是否回来了。 她回复拍了张书桌照片「已经准备要睡了。」 几乎是下一秒,菲利克斯的回复就跳了出来。「这张照片看起来很温馨,晚安。」 * 菲利克斯在三天后出了院。 埃默尔和费蒂仑跟护送什么易碎品似的把他送到车旁。 费蒂仑拍了拍他的肩膀,“答应我,别再回来了好吗,我都快支付不起这里的停车费了。” “放心,”菲利克斯扯了扯嘴角,抬起手掌,“没下次了。” 埃默尔没说话,只是伸手和他碰了个拳,费蒂仑也跟着碰了一下。 稍后,车停进别墅车库,温丝洛熄了火,侧脸问菲利克斯,“自己可以走吗?” 菲利克斯不语,只下车做了两个高弹跳,以此证明你自己已经完全康复。 温丝洛笑了笑,绕到后备箱拿包递给他,“拿这个也可以吗?” “当然。”菲利克斯拎在手中,还不忘做了一个侧平举。 进了门。 温丝洛将车钥匙放进包里,解开颈间的薄纱,“你的胃需要康复,还不能吃油腻的东西,所以我中午做粥和烤吐司。” “需要我帮忙吗?”菲利克斯问。 温丝洛边往厨房走边说:“不用,你先上楼,好好冲个澡。” 菲利克斯扯起身上那件皱巴巴的棉质T恤领口,凑近鼻尖闻了闻,随即整张脸皱了起来,“上帝,我简直……像在健身房角落里放了很久的脏袜子。”” 温丝洛正从冰箱里拿面包片,听到儿子这样自我评价,忍不住失笑一声,“快去吧。” 菲利克斯噔噔跑上楼,去衣帽间找睡衣,手无意间碰到自己在性别交换日穿的那件粉色半袖,眼底先泛起一点微光,可转瞬又黯淡下去,像是想起了那有趣的过往和痛苦的现在。 粥刚盛进碗里,菲利克斯正好也来到了餐厅,温丝洛把烤得微脆的吐司推到他手边,“这个上面抹了我新学的酱,希望味道不会太差。” 菲利克斯大大的咬了一口,“wow~只能说非常棒。” 第177章 没什么juno 温丝洛欣慰一笑,“你喜欢就好。” 她坐在对面,目光落在菲利克斯明显变瘦的脸庞上,有所担忧地问:“需要我留下来待几天吗?等你彻底恢复再走。” 菲利克斯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母亲时眼神已经比住院前沉稳了许多,“别担心妈妈,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温丝洛像是在确认般注视了菲利克斯片刻,挪步到了他身旁,俯身吻了下他额头,“我得先走了,你爸爸……那边还需要我陪同出席一场私人酒会。记得按时吃饭,药别忘吃,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菲利克斯颔首,“我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 温丝洛嗯了声,拿起放在岛台上的手袋,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眼儿子,“我会想你。” “我也会想你,妈妈。” 大门关闭。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将落地钟发出的嗒嗒声放大了数倍。 菲利克斯看着眼前温热的粥和还带着香气的吐司,忽然没了胃口,起身走到窗前,吐司,忽然没了半点胃口。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母亲的车渐渐远去,再看向玻璃里映出的孤独身影。 暗自感慨,原来就算身体痊愈了,心里空着的那一块,还是没那么容易填满。 菲利克斯把碗勺放进洗碗机,站在厨房中央发了会儿呆,去客厅打开电视机。 体育频道正在回放棒球赛,解说员的亢奋话语顺势填满了客厅,结果他看了不到三分钟,又拿起遥控器关掉。 接着,他来到后花园。 空气里飘着刚修剪过的青草气息,玫瑰开得正盛,颜色浓得刺眼,白云在蓝天上慢悠悠地飘着。按理说,这景色足够好看,可他只觉得,无聊透顶。 最后,他还是上了二楼,来到了朱嘉莉的房间。 屋内阳光正好,亮得很是晃眼,他恍惚间竟出现了幻觉,仿佛真的看见那个女孩正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看书。 他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可下一秒,沙发却变得空空如也,只有尘埃在光里漂浮着。 手机在这时候响起,使得菲利克斯倍感烦躁,没看来电显示,直接不耐烦接通,但一听见电话那头是朱嘉莉的声音,心情又瞬间大好,“嗨juno,我已经出院了。” 朱嘉莉笑了笑,“我正要问你回去了没,怎么样,身体好点了吗?” “完全康复。”菲利克斯留意到她那边有些嘈杂,于是问:“你在外面?” 朱嘉莉提高了点音量,盖过背景噪音,“对,一会儿艾琳娜要在教育展这边举办讲座,我提前过来占个位置。” “我。”菲利克斯吐出一个音,又猛然顿住。 因为他想说我现在过去,但……好像已经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了。 朱嘉莉隐隐感觉不太对劲,“你怎么了?” 菲利克斯似笑非笑了下,“没什么juno,祝你和艾琳娜沟通顺利,我会向上帝祷告,所以你一定会成功。” “嗯,等我好消息。”朱嘉莉说:“先挂了,拜拜。” 通话结束。 菲利克斯还保持着听电话的姿势,靠着门框边待了一分多钟,才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他突然很想问问自己,到底还要多久,才能适应她不在身边。 第178章 我会的。 朱嘉莉挂掉电话,把手机塞回包里,走到热狗摊买了一份热狗,又去对面的咖啡车点了杯卡布奇诺,在路边找了块空地坐下。 她咬了口热狗,翻开笔记本,上面是她整理了一上午准备和雯尔·艾琳娜沟通的要点,黄芥末酱有点辣,她舔了舔嘴角,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关键词。 会展中心门口人来人往,她坐了会,便随着人群走了进去,里面比外面更嘈杂,各所大学的展位排成整齐的竖列,几乎每个摊位前都围着人。 朱嘉莉没逛多久,手上就多了一叠厚厚的宣传册,她走到圣莱桑德大学的展位前,意外发现负责的学生代表里有个熟面孔,杰曼。 杰曼也一眼认出了朱嘉莉,“juno,能在这里见到你,我感到很高兴。” 朱嘉莉弯起眉眼回应,“我也是,今天一定挺累吧?” “是有点,不过能让更多的人了解圣莱桑德,就很值得。”杰曼话刚说完,旁边就有人上前咨询,他对朱嘉莉歉意地点点头,转身去接待。 朱嘉莉打算离开的,但这时又有几个学生模样的访客走到圣莱桑德的展板前,看起来想要了解一下。 她立刻回头想叫杰曼,却见他和其他几位同学都忙得脱不开身,犹豫了几秒,主动走上前,对那几人微笑道:“你们好,是想了解一下圣莱桑德吗?” 接下来的七八分钟,她根据自己准备申请时查过的资料,尽量客观地回答了关于专业设置,校园生活和申请要求的问题,遇到不太确定的,她也会坦言自己不太清楚,并建议对方稍后咨询正式的工作人员。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无心的举动,从头到尾都被一位圣莱桑德的中年老师看在眼里。 朱嘉莉将宣传册递到那人手中时,杰曼也正好忙完了,他过来夸赞道:“你刚才的表现非常出色。” “只是把我知道的说出来而已。”朱嘉莉把手里剩下的资料整理好放回展台,“不打扰你工作了,我去其他地方看看。” 杰曼伸出右手,“期待在面试季再次见到你,加油。” 朱嘉莉握住他的手,“我会的。” 朱嘉莉绕了一圈,看时间差不多了,径直上了二楼,举办讲座的小型会议厅已经开放入场,她向工作人员出示预约证明后走了进去。 前两排还剩几个空位,她走到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坐下,讲座还有二十多分钟才开始,她便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认真地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场内的人越来越多,有不少人没了座位,只能挤在过道里。 喧闹中,身着职业套装的雯尔.艾琳娜走到讲台中央的白色幕布前,拿起麦克风,笑着对众人说:“大家好,抱歉刚才在这片英才迷宫里迷了路,让我迟到了两分钟。”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笑声。 幕布上投出一张黄昏湖边的照片,三四个学生坐在旧木码头上,脚悬在水面轻轻晃着,一人抱着吉他轻弹,另一个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纸角被微风微微掀起。 只看照片,就能感受到一股松弛自在的气息。 雯尔.艾琳娜说:“这是圣莱桑德的托威内湖,天气好的时候,总有人去那儿坐一会儿子不为了打卡,也不为了发ins,就只是看看水,说说话,或者单纯发发呆。因为我们始终相信,真正的思考,往往发生在这些无所事事的间隙里。所以我们不试图填满你的每一分钟,而是想给你机会,去听见自己内心真正想问的问题。” 一位女生举了下手,得到示意后站起来,“请问,如果我的SAT只有1300分,但对环境科学有真正的热情,我还有机会吗?” 雯尔.艾琳娜回答:“我想说,行动比分数更能说明你是谁,圣莱桑德更想看到的,是你在自己的社区里做过什么,有没有尝试推动过环保项目,在学校里为改变现状付出过哪些行动,哪怕只是一件很小的事,这些具体的经历,远比分数更能说明你。” 朱嘉莉闻言赶紧在本子上记下,行动>分数。 旁边一位家长模样的人忍不住插话,声音有些急,“那就业呢?文理学院出来的学生,能进投行或者咨询公司吗?” 雯尔.艾琳娜继续回答,“我们不培养只为某一种职业而生的人,而是培养能定义自己人生的人。如果您最看重的是投资回报率,索门萨大学或许更适合您,但如果您希望孩子找到属于自己的价值,那么,欢迎来到圣莱桑德。” 会场忽而安静了几秒。 雯尔·艾琳娜趁这个间隙,将话题拉回正轨,围绕几个核心方向,讲解如何打磨申请文书,以及面试中需要注意的细节等。 朱嘉莉的笔尖写写画画,足足记了两大页。 之后的问答环节,又有不少针对性的干货,等到艾琳娜宣布讲座结束时,朱嘉莉合上本子,才觉得手指有点发酸。 她刚想站起身,前面的人群已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去,瞬间将讲台围得水泄不通,她试了几次,根本挤不到前面,连艾琳娜的身影都看不见,更别提单独说上话了。 她只好先走出会议厅,在走廊等着。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艾琳娜终于从会议厅出来。朱嘉莉深吸一口气,正要上前,却看见她又被别人叫走了。 朱嘉莉的步子猛地顿在原地,望着他们边说边朝另一个方向离开,最终走进了电梯。 一股强烈的失落感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压得她胸口沉甸甸的。明明准备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到最后却什么都没把握住。 朱嘉莉重重叹了口气,情绪低落地出了会展中心,站在路边,有心打算联系菲利克斯,让他帮一下自己,可转念又一想,她不能事事都依赖他。 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就算真的没机会,等到面试时,她再多拼一点就好。 第179章 估计也没有多余的心思 这会儿,奥仙蒂和汤米应该还带着婕咪在外面玩。 朱嘉莉不想一个人回去,害怕一静下来又忍不住想起菲利克斯,便打算去找索亚。 可惜cici和瓦塔娜都放假回家了,不然还能凑在一起聚聚。 她和索亚约在一家甜品店见面。 窗户完全敞开着,树荫挡去了大半阳光,细碎的叶影落在格子桌布上轻轻晃着,索亚穿了件抹胸背心,正吸着饮料,抬头看见朱嘉莉,立刻抬手朝她挥了挥。 朱嘉莉快步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扫过索亚的浅棕色皮肤,笑着问:“最近沙滩排球比赛很频繁吧?” “是的,虽然我才加入校队,还不能正式打比赛,但每次都要跟着过去,做做后勤工作什么的。”索亚笑眯眯道:“你呢?除了忙学习以外,和felix有没有进展?” 玻璃吸管在杯底搅动了几圈,冰块随之叮叮当当地撞着杯壁,朱嘉莉低头吸了一大口果汁,闷声道:“我……已经搬出来了。” 索亚眨了眨眼,脸上并没有太意外的表情,只压低声音问:“是因为无法调解的矛盾吗?” “他爸爸来找过我。”朱嘉莉视线偏移到窗外,“虽然没说严重的话,但我就觉得很有压迫感,很不舒服,而且我忍不住会想,如果我不离开,他会不会对felix做什么,要知道felix都那么不受重视了,我绝不能最后害得他连家人都没有了。” “那你……一定非常难过吧?”索亚面露忧色问。 朱嘉莉坦诚地点了点头,“天天都在哭,特别不习惯,不是住不惯新地方,是那种……我有点形容不上来。” “我懂这种感觉。”索亚顿了顿,“我不会像cici她们那样讲一堆大道理,但我觉得,如果你也放不下felix的话,不如就继续在一起,也不是要跟家里对抗,我们还太小,做不到那样,就别想结局,好好的爱一次。” 朱嘉莉微微蹙起眉,满心疑惑,“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结局未必会是好的,现在还要靠近,岂不只会让以后更难受?” “你总是想先把所有的路都看清楚,把所有的代价都算明白再往前走,这没错,但有些事……尤其感情,是根本没办法预测的。”索亚劝道。 “大概是我爸爸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久而久之,我也被影响了。”朱嘉莉轻叹口气,“ 马上就12年级了,一边要准备大学申请,一边要稳住gpa,我还打算创办一个新社团,估计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我和felix之间的事了。” 索亚惊讶,“社团?你们学校允许12年级的学生创建吗?” “允许的,我毕竟才来了一年,这样的话也让申请材料好看点,不过还只是个念头,没最终定下来。”朱嘉莉说。 索亚举起面前的饮品,“不管如何,先祝你一切顺利。” 朱嘉莉弯起眉眼道:“谢谢。” 第180章 五分钟 索亚必须得赶回寄宿家庭吃晚饭,所以只能先走了。 朱嘉莉在甜品店独自又待了会儿,才准备往回走,她到了公交站,翻找着背包里的交通卡时,菲利克斯打来了电话。 她盯着那名字看了几秒,吸了口气,按下接听。 “juno,我想你肯定和艾琳娜聊的非常顺利。”菲利克斯兴致勃勃道。 电话内先是无声了几秒,然后才传来朱嘉莉刻意装出来的轻松语气,“嗯,你猜对了。” 菲利克斯听出了破绽,忙说:“nono,juno,你的声音在告诉我,你说的不是真的。” 朱嘉莉又是沉默了片刻,再度开口时明显郁闷许多,“现场人太多了,我连她衣角都没碰到。”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这种坦白太像在索要安慰,于是她急忙又把语调往上拎了拎,试图听起来满不在乎,“不过也没什么,机会以后肯定还有,下次再试。” “五分钟。”菲利克斯只丢下这三个字,便匆匆挂了电话。 朱嘉莉懊恼地拍了下脑门,暗骂自己不该多嘴,可等菲利克斯再次来电,说已经帮她想到了解决办法时,她还是开心的不受控制地蹦起来:“真的?” “当然,你现在去帕角大街5号,我在那儿等你。”菲利克斯说。 “好,我马上到!”朱嘉莉挂了电话,立刻查了地图,发现没有直达公交,便在APP上叫了车。 帕角大街5号是斯顿南州最有名的商业街,还没到晚高峰,路上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朱嘉莉怕误事,提前下了车,又步行了一段,才赶到和菲利克斯约定的地点。 菲利克斯的状态看上去依然不佳,朱嘉莉心下一紧,刚要张嘴询问他是不是还没恢复好。 他却先一步开口道:“艾琳娜一会儿会在这后面这家餐厅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会,算是半公开的晚宴性质,场合正式,要求正装才能入场。” 朱嘉莉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简单的日常装束,蹙着眉头道:“我只有这身衣服,现在去买,肯定来不及了。” “别担心juno,解决问题的方法就在那辆车里。”菲利克斯指了指停在旁边的迷你房车。 朱嘉莉带着几分疑惑走过去,指尖刚触到车门,房车的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孩踩着台阶下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冲她比了个请进的手势,“欢迎光临罗伦丝魔法屋,快上来吧,我保证以最快速度,让你焕然一新。” 朱嘉莉下意识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的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冲她挑眉一笑,“她很专业,我在外面等你。” 朱嘉莉点点头,踏上台阶,钻进了车里,顺手带上了门。 车内被巧妙地被改装成了一个小型化妆间,一侧挂满了各式假发,另一侧则摆了几个衣架,上面挂满了各种礼服。 “是要去参加学术晚宴吧?”化妆师一边整理化妆台,一边随口问道。 “对。”朱嘉莉回答,目光掠过那些华丽的衣服,心里有些没底。 “那就走简洁大方的路线,别太抢眼。”女孩说着话,从最里面的衣架抽出一个防尘袋,拉开拉链,拿出一条淡蓝色及膝裙,“刚洗过熨好的,你直接穿就行。” “好。”朱嘉莉接过裙子,转身走进布帘隔出的换衣间。 等她再走出来时,正在调粉底液的化妆师抬眼打量了一下,笑着说:“这颜色也太衬你了,来,我们现在把妆发搞定。” 朱嘉莉闻言坐在椅子上,试探问:“能不能化的稍微淡一点。” “没问题。”化妆师爽快答应。 二十分钟后,整体造型全部完成。 镜子里的朱嘉莉,妆容清透干净化,头发被利落地绾起一个低髻,几缕碎发柔和地垂在颈边,再搭配那条淡蓝色连衣裙,整个人气质一下子就不一样了,灵动又大方,温柔却不显稚嫩。 “最后一步,换鞋子。”化妆师从鞋盒拿出一双圆头平替芭蕾舞鞋,放在朱嘉莉的脚前,“这是外面那位男士为你准备的。” 朱嘉莉惊讶一瞬,穿上后正合适。 外面传来两下轻叩声,菲利克斯的声音隔着门板,有点模糊,“juno,该进场了。 “这就来。”化妆师又帮朱嘉莉理了理裙摆和碎发,打开车门,笑着说:“好了,女孩,去征服世界。” 菲利克斯就站在几步之外,从朱嘉莉探出身的那一刻起,他的唇角不受控制地高高上扬,“你很漂亮juno。” 朱嘉莉抿了下唇,“谢谢。” “进去吧。”菲利克斯侧过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入口。 “你不和我一起进去?”她问。 “这是你的时刻,我会在这里一直等你,多久都行。”他答。 朱嘉莉看着菲利克斯几秒,转身朝着那片光亮走去,可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又回过头。 菲利克斯还站在那,街灯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一直拖到她脚尖前,见她回头,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朝她摆了摆。 朱嘉莉勉强扯出一点笑意,扭身继续往前走。 一同抵达旋转门的,还有七八位宾客,其他人排队进入时,朱嘉莉却盯着玻璃门里映出的身影,一点点愣住了。 精致的妆容,得体的裙子,是很漂亮,但这根本不是她,而是一个被精心包装出来的陌生人,一个随时会被拆穿的冒牌货。 她越看,心里越空的发慌。 只短暂犹豫了一瞬,她果断调头,逆着灯光,一步步走回了原地。 菲利克斯误以为她怯场,忙说:“juno,我们已经演练过很多次对话,这证明你绝对没有问题,所以相信自己好吗?” “我不是没信心,我只是突然觉得不该这样,老天下午已经拦过我一次了,现在……或许顺其自然才是对的。”朱嘉莉解释。 菲利克斯淡淡一笑,“你说得对,真实的你,比任何装扮都更有说服力,正式晚宴是赶不上了……那至少,让我请你吃顿晚饭吧,别浪费了这么好看的你,好吗?” 第181章 对你,对我,都是 朱嘉莉没立即给出回答,只是微蹙了蹙眉头。 菲利克斯一眼就看穿了她没说出口的顾虑,“别多想,只是一顿很普通的晚饭,你不欠我什么,就当……朋友之间庆祝我康复出院,而且我保证,会在汤尼爷爷休息之前送你回去。” 他把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理由给得既正当又留有分寸,朱嘉莉发现自己很难再找到推拒的借口,或者说从未能对他真正硬起心肠。 菲利克斯上了车,发动引擎,穿过两三个路口,最终停在一家意大利餐厅门前。 店内人不多空气里飘着烤面包和番茄酱的香气。 菲利克斯扫了一眼,选了张靠里的桌子,拉开椅子先请朱嘉莉坐下,然后说:“我想还是由我负责点餐,这样晚餐会更能符合你的口味。” 朱嘉莉嗯了声。 菲利克斯看了看菜单,对侍应生说:“我们需要一份烤海鲜,一份龙虾馄饨配熏火腿肉丁,两杯血橙气泡饮。” “好的,请稍后。”侍应生道。 少时,菜上齐。 菲利克斯一边处理海鲜,一边说:“还记得你种的那颗玉米种子吗?我今天发现它已经发芽了。” “它居然活了?”朱嘉莉有些惊讶。 在参加夏校以前,她发现盘里有颗玉米粒没熟透,圆滚滚的,看着挺完整,便突发奇想,捏着它走到花园里,随便找了块土按进去。 当时菲利克斯还说,假如能结果,他们就不用再去超市购买了,她就问他,那得种多少才够你吃啊。 整个过程,充满了不确定却令人期待的生机,只是他们谁也没想过,分开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具体。 朱嘉莉心头涌出一股涩意,没再多言,低头吃自己的。 一个虾被摆在了她的餐盘边缘,而这个温柔的举动忽然成了戳人的东西,她内心又酸又乱,情绪一下子没压住,带着点呛意开口:“你别管我了好不好。” “但我说过会永远照顾你。”菲利克斯认真道。 “……” 朱嘉莉端起饮料喝了一口,印象中血橙应该是甜的,可这杯却苦苦的。 难道坏了吗? 还是别的原因? 饭后,菲利克斯如约把朱嘉莉送回了homestay,车子停在路边,他却没有立刻解锁车门,车内的黄灯一闪一闪,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菲利克斯才低声开口,“juno,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比如你离开的真正原因,可能……是因为我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如果当时我敢站出来,直接和丹尼韦对抗,结果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不felix,那样只会更糟对你,对我,都是。”朱嘉莉断言。 菲利克斯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垂下头时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部分表情,“你说的对,还有我也许……需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真正接受房子里没有你这件事。所以在你觉得可以的情况下,能不能允许我经常联系你?就像……普通朋友那样。” 朱嘉莉偏头看向菲利克斯,车流掠过时的光影在他脸上晃动,让他的轮廓变得格外不真切,像一张加了滤镜的失焦照片,模糊,又带着点淡淡的伤感。 “当然可以啊。” “谢谢juno。” “那我走了,你回去慢点开,晚安。” “晚安。” 菲利克斯坐在车里,一直望着后视镜,看着朱嘉莉的身影一点点变小、变远,直到彻底融进夜色里看不见了,又睨了眼旁边的衣服袋和鞋子,才发动车子驶离了这里。 朱嘉莉回到住所时,奥仙蒂和汤尼也刚进门不久,玄关还放着装游泳圈和沙铲的帆布袋。 奥仙蒂将一个用亮闪闪包装纸裹着的小盒子,递给朱嘉莉,“这是婕咪赢的,她不好意思直接给你,就让我帮她拿过来了。” 朱嘉莉接过盒子,撕开包装纸。盒子里躺着一只毛茸茸的粉色独角兽,塑料眼睛亮得夸张,彩虹色的鬃毛乱蓬蓬地支棱着,惊叹一声,“它太可爱了,谢谢,也帮我谢谢婕咪。” “不用谢,孩子。”奥仙蒂笑着说。 朱嘉莉刚上到二楼,发现婕咪躲在不远处,偷偷望着自己,便朝她晃了晃怀里的独角兽,温声说:“谢谢你送我的礼物。” 婕咪抿着唇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小声道:“它会帮你实现愿望。” “那我一会儿就向它许个愿望。” 这话是朱嘉莉随口说的玩笑话,可等她洗漱完坐在书桌前,刚提笔准备记录今天,无意间看到手账前面贴着菲利克斯送给她的礼物照片时,重重的叹了口气。 她抱起独角兽,东拉西扯地自言自语起来,“我今天……做了个决定,没进那个地方,不知道是对是错,然后和felix在一起时心里也不太好受,就很纠结,明知道不该那样,可又控制不住,所以如果你真有魔法的话,就请让我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走吧,也让他好受一点,毕竟我们都得先把自己的路走稳,才有资格选别的,对吧。” 她说完,又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哦,你一直听的都是英语,肯定不懂中文吧。” “算了算了,就当你听懂了。” * 几天之后,到了朱嘉莉的十九岁生日。 从清晨开始,她的手机就响个不停,老朱发来一条很长的语音,叮嘱她吃点好的;cici她们在四人小群里刷屏,用各种夸张的表情包和19岁啦的标语把屏幕填满。 甚至辅导员也发来生日祝福短信。 奥仙蒂为此还专门把客厅装饰了一番。 茶几中央摆了一只藤编花篮,篮柄系了几只粉白气球,里面放了几份用素色纸包好的礼物。一串HAPPY BIRTHDAY字母彩旗横穿过客厅上空,餐桌上玻璃瓶里的浅粉色小花开得正好,旁边摆了个奶油蛋糕,顶部已经插好19的数字蜡烛。 等朱嘉莉一走下楼梯,奥仙蒂、汤尼和婕咪已经戴着可爱的生日发箍、贴着红鼻子,手里捏着彩色吹龙,一齐笑着大声喊:“生日惊喜!” 她微微一愣,心头随即涌上一股暖意,眼眶险些泛红,“天呐,你们居然记得我的生日,还特意准备了这么多……我真的太感动了。” 第182章 乌舌湾 “是felix告诉我们的。”汤尼一边把歪掉的生日皇冠扶正,一边说道。 朱嘉莉怔了一下,这个消息比满屋子的装饰更让她意外。 朱嘉莉在大家的注视下拆开礼物。 汤尼送的是一套精致的绘图工具,奥仙蒂准备的是一条柔软的手织羊毛围巾,婕咪则送了一张自己画的全家福,上面四个色彩奔放的小人被画的惟妙惟肖。 “我喜欢,非常喜欢,谢谢你们。”她轮流拥抱了奥仙蒂和汤尼,又把婕咪抱起来转了个圈,逗得小女孩咯咯直笑。 “该吹蜡烛了,宝贝儿。”奥仙蒂话音刚落,客厅就响起生日快乐歌,朱嘉莉闭眸默默许了两个愿望,轻轻一吹,蜡烛随之熄灭。 婕咪眼疾手快,指尖沾了一点奶油,飞快地抹在朱嘉莉脸颊上。 “你居然敢偷袭我!”朱嘉莉也不甘示弱,沾起奶油就要反击。 婕咪惊叫一声拔腿就跑,可没几步就被她逮住,小脸蛋瞬间也成了小花猫。 生日餐由奥仙蒂和汤尼亲手准备,餐桌上摆着慢烤蜜汁猪肋排、奶油番茄罗勒汤,还有拌着蔓越莓干的菠菜沙拉。 四人边吃边聊,其乐融融的氛围完全就像一家人。 而此时,与之相隔不远的莎纳街5号别墅,却是异常的冷清。 餐桌前只坐着菲利克斯一人,整栋屋子静得只剩刀叉轻碰的声响,单调得让人窒息。 而他对面的位置上,还摆着一个礼物盒。 这条幸运手链,是他几个月前就精心定制的,原本打算今天亲手为她戴上,并且他还了解到生日要吃长寿面的习俗,准备清晨为她煮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然后再筹备一场派对,庆祝她的十九岁生日。 所有的所有的,他早就在心里计划了无数遍。 可最终,还是全部落了空。 这时门铃响了。 菲利克斯前去将门打开,微风灌入,把他头发搅得更乱,睡衣皱巴巴的,睡裤松松垮垮挂在腰上,整个人和几天没洗漱似的,邋里邋遢,浑身上下也就裸露出来的腹肌还能让人多看两眼。 “去玩皮划艇吧。”费蒂仑热情邀约。 “不,我觉得家里更适合我。”菲利克斯婉言拒绝,说完就要关门。 “嘿,等等!”埃默尔伸手抵住门板,没打算就这么放弃,“别这样,felix,我们答应过你妈妈会陪你走出来,你不能让我们食言,也别再让她为你担心。” 这招果然管用,菲利克斯只犹豫了两秒就点头答应了,“好吧,好吧,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费蒂仑与埃默尔击掌,压低声音道:“还是你最懂felix,那我们要不要叫juno?” 埃默尔思索片刻,“我想他们现在还是先保持点距离会比较好。” 费蒂仑认同,“okay,我听你的。” 少时,菲利克斯就换好身衣服出来了,他带的东西不多,帆布包里只装了两罐冰镇饮料和防晒霜、防水笔记本和铅笔。 他把包往后座一扔,坐了进去。 费蒂仑坐在驾驶座上,回头与他说:“忘记告诉你了,我们这次去乌舌湾,就是几年前我们无意间发现的那个地方。” 菲利克斯无所谓地一摊手,“去哪儿都行。” 费蒂仑看着他这副凡事都提不起劲的样子,偏头对埃默尔说:“我敢打赌,现在就算带他去任何地方,他都不会拒绝。” “可惜我们只带他接触大自然,不然真该带他去夜店好好发泄一下。”埃默尔说。 “夜店?灯光音乐,那地方绝了,我都能想象他跟着音乐晃的样子。”费蒂仑说着就开始在座位上扭来扭去。 菲利克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要是想让我现在就反悔的话,就请继续晃。” 下秒,车就窜了出去。 菲利克斯被惯性狠狠一甩,后背重重砸在椅背上,当场气骂,“混蛋,你要谋杀我吗!” 费蒂仑兴奋地呦呼一声,大喊,“这叫刺激,felix。” “……” 乌舌湾就在东海岸边上,要去那儿得从私人码头坐船,还得赶在低潮前一个小时出发。 几人抵达码头后,先仔细检查了各自的皮划艇和装备。 埃默尔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系艇木桩上残留的水痕印记,站起身拍拍手,“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了。” 菲利克斯和费蒂仑应声跳上各自的皮划艇,埃默尔打头,三人朝着远方的礁石群划了过去。 大海上本就难辨方向,但他们三人却有个法子,那就是只要望见那座形似鲸尾的礁石,便立刻右转,再循着海平面上那道泛着银光的水线,一路向前。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过来,给他们仨添了不少阻力,三人呼吸越来越重,后背全是汗。 皮划艇在浪尖上一会儿被推上去,一会儿又沉下来,头顶的海鸥一直盘旋着,尖声叫着,像是好奇这三个闯进海里的人,到底要往哪儿去。 大概二十分钟后,两块像巨人门牙一样高耸的岩石,出现在他们眼前。 入口只有一米多宽,两边全是滑溜溜的海藻,船桨稍微一偏就会卡住,只能一个一个过。 埃默尔先上,他收起一边的船桨,只用单桨控方向,另外两人也照做,屏住呼吸,找准时机穿过岩缝。 就在这时,风一下子全停了,四周都被礁石包围的海面平得像镜子,湾底是细细的白沙,水清澈得能看见小螃蟹横着爬,连一只海鸥也没有。 费蒂仑一把揪住领子,扯掉衣服,高高跃起,抱着膝盖,像颗炸弹似的直接跳进水里,“兄弟们,这水超棒,快下来!” 埃默尔和菲利克斯对视一眼,也脱了上衣,一头扎进海里。 “来比一场怎么样?从这儿游到崖壁,前两名赢两百美金。”埃默尔提议。 费蒂仑皱了皱眉,“这不太公平,felix一定让我们损失很多钱。” “可他现在根本没心思赢。”埃默尔自信地挑了下眉,“相信我。” 费蒂仑耸耸肩,“okay,我参加。” 第183章 也许是这样 埃默尔和费蒂仑交换了个眼神,连个开始信号都没给,就拼命往前游。 菲利克斯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赶紧扑腾着追上去,“嘿!你们耍赖!” 话落,他赶忙追,可他本来就不在状态,加上没热身,根本不敢全力去拼,只能看着前面那两个家伙越游越远,率先到了终点。 费蒂仑爬上去,坐在崖石上,与埃默尔用力击掌庆祝,“赢州冠军的感觉简直太棒了!早知道就应该加到五百。” 看得菲利克斯那叫一个气, 他趁两个人没注意,悄悄潜进水里摸过去,然后猛地冒出来,喷了他们一脸水。 “oh shit!”费蒂仑猝不及防呛了口水,咳嗽着大笑起来,反手就把一大捧水狠狠泼向菲利克斯。 埃默尔见状也笑着加入,一时间水花乱溅,三个人的打闹声和笑骂声在平静的海湾里不断回荡,惊走了几只藏在岩缝里的小鱼。 他们闹了一会儿,都有些喘,并肩坐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礁石上,海水在脚下轻轻晃荡。 费蒂仑忽然说:“felix,说真的,你刚才最后那段要是发力,我俩肯定赢不了。” 菲利克斯随手从礁石上抠下一小块碎石,丢进水里,看着涟漪一圈圈荡开,语气平平地开口,“也许是这样。” 埃默尔摆弄着手里的便携式水下探测器,把屏幕转向他们,“水况不错,谁想下去潜一会儿?” 费蒂仑立刻举起手,“我!” 菲利克斯没说话,也没动。 埃默尔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和费蒂仑一起检查呼吸管和面镜。 不一会儿,礁石上就只剩菲利克斯一个人。 他跃入水中,几下划到皮划艇边,翻身爬了上去,艇身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晃,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座舱边缘。 他拉开防水盖,从里面翻出运动饮料,拧开喝了几口,又掏出本子和笔,搁在腿上随便画了起来。 一开始他看到什么画什么,嶙峋的岩块,几笔带过的浪涛,头顶窄窄一片天空。 可画着画着,笔尖就不受控地偏了方向,先落下一道侧脸弧度,再是眉骨和鼻梁,下颌,最后添上几缕微微翘起的发梢。 他一笔一笔慢慢地修改,耐心又执着,描摹着那个早已刻进心底的轮廓。 又过了会儿,海面冒出许多气泡,紧接着费蒂仑浮出了水面。 他摘下面罩,游到艇边,从腰间的网兜里掏出来一个蚌壳放在菲利克斯面前,“已经确定有珍珠,可以送给juno。” 菲利克斯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我想她……可能不会再收我送的礼物。” 埃默尔双手搭在艇边,“felix,这个不是用来她回来的,只是你看到个好东西,觉得她会喜欢,就送了,就这么简单,别把它变成又一个你必须做对的考题。” 费蒂仑附和,“而且我觉得juno根本没到你说的那种划清界限的地步,相信我,她肯定会喜欢的。” 菲利克斯收拢掌心,握住蚌壳,牵了牵唇角,“那……谢谢,替她说谢谢。” 第184章 小小的两颗珍珠 天色渐暗,三人开始返程。 埃默尔运气不错,回程时用渔线钓上几条鱼,正好能烤来吃。 上岸后,三人分工利落,埃默尔拎着鱼去水边处理,菲利克斯和费蒂仑在沙滩上捡了些干燥的浮木与枯枝,堆在一起生火。 火苗蹿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透了。 埃默尔把收拾干净的鱼用削好的树枝穿好,撒上随身带的一点海盐和黑胡椒,架到火上,鱼皮很快蜷缩起来,滋啦作响,冒出带着咸鲜味的白烟。 烤好后,埃默尔先递给菲利克斯一条,他接过来,烫得在手里颠了一下,然后低头咬了一口,“还不错。” 费蒂仑用树枝拨了拨火,问菲利克斯,“一会儿我们还想去俱乐部坐坐,你呢?要不要玩几局国际象棋?” 菲利克斯不语,只摇了摇头。 费蒂仑没再多言。 远处海浪拍在礁石上,一阵一阵的,盖过火堆里木柴的噼啪声,海面上最后一点光也被夜色吞掉了,只剩火光照出三张脸,亮一下,暗一下,再亮一下。 鱼吃完了,火堆也渐渐熄灭,费蒂仑和埃默尔一起,先把菲利克斯送回家,两人才一同离开。 菲利克斯打开灯,走到客厅,把那枚蚌壳和礼物放在一起,坐在沙发上盯着两样东西看了许久,拿起它们,再次出了门。 * 第二天清晨,晨光刚漫上对面屋顶,汤尼出门取牛奶和报纸,却发现门外地垫上还多了一件东西,便一并拿进屋,放在茶几上。 奥仙蒂正好来到客厅,见状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老头子,报纸赠品?” “我也不清楚,看着像是礼物,可没写送给谁,说不定是送错了。”汤尼答道。 “等那两个孩子醒了就知道了。”奥仙蒂边系上围裙边说:“早餐吃煎蛋卷和杏仁奶怎么样?再切点橙子和莓果。” “这听起来健康极了。”汤尼道。 又过了一会儿,朱嘉莉和婕咪一前一后,来到了一楼。 奥仙蒂看向朱嘉莉,“早上家门口多了个神秘盒子,可能是给你的。” “我的?”朱嘉莉诧异一瞬,拿起茶几上的纸盒上下看了看,有些疑惑,“没几个人知道我住这儿,会不会是送给婕咪的?” “不太像,拆开看看就知道了。”奥仙蒂说。 朱嘉莉只好打开盒子,先将那枚蚌壳攥在手里看了两眼,又取出一个小方盒,最后才拿起那张系着蝴蝶结的画纸。 她展开,就看到上面画的是自己,心下立刻明白了是谁送来的。 “应该是felix送的。” 奥仙蒂:“这孩子肯定记着你的生日,才特意送到这儿来,就是不知道怎么不进来坐会儿。” 朱嘉莉也想不明白,随口道:“也许是太晚了,怕打扰你们休息吧。” “felix还是跟以前一样懂事。”汤尼感慨了一句。 吃完早餐,朱嘉莉帮汤尼修剪完草坪,回到了房间,打开那个小方盒,见里面是一条款式简单的手链,连接处的四叶幸运草底部,还刻着她的名字,她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停留片刻,还是按下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第一遍,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就在她犹豫着是否要打第二遍时,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他的名字。 “抱歉juno,我有些失眠,快天亮才睡,所以没听到电话铃声。” “没关系。”朱嘉莉顿了顿,“那个礼物我刚刚收到了……” 她话才说到一半,菲利克斯就急着打断,“那个生日礼物,是我几个月前就准备好的,昨天去潜水,费蒂仑捞了个蚌壳上来,那是他要给你的,不是我的主意,好吧也可能是我想要送给你,但蚌壳是他捞的,还有那幅画,就随便画的,的确是画的很糟糕。” 他喘了下气,再开口语气明显多了几分恳求,“你如果不想收,就放着,搁抽屉里,扔床底下,都行,但千万别让我把它拿回来,juno求你了。” 朱嘉莉听完,不禁无奈一笑,“我没有打算那样做呀,我只是想谢谢你,然后再问问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我的生日?”菲利克斯自嘲一笑,“不重要的juno,反正……我唯一的愿望又实现不了,就不用过了。” 他当然也想收到她送的礼物,可她已经搬出去住,要自己负担生活费,加上马上又要升十二年级,学业只会越来越重,他不想再让她为了自己,挤掉本就少得可怜的时间与精力。 而他没说出口的那个愿望,朱嘉莉又怎么会不明白,她掌心微微收紧,沉默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句,“我知道了。” 菲利克斯刻意把语气放得轻松些,像是在强行转移话题,“那个贝壳……费蒂仑非说里面有颗珍珠,你可以撬开看看。” “那我一会儿就试试。” 电话两端突然安静起来,只剩下了彼此的呼吸声。 打破沉默的是菲利克斯,“juno,你可以挂断电话了。” “好,那我先挂了。”朱嘉莉说完又补充道:“felix,故事既然讲到了这里,就不要再一遍遍去问为什么了,结局还没有到来,我们得先继续往下走,才能看到它是什么样子。” 她放下手机,上网搜了取珍珠的方法,找来裁纸刀轻轻划开蚌壳,再稍稍一挤,果真滚出两颗不大不小的珍珠。 她下楼找汤尼帮忙在珍珠上打了孔,用细绳串起来,挂在了钥匙扣上,小小的两颗珍珠,就那样紧挨在一起轻轻晃着。 * 朱嘉莉的那番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拧动了菲利克斯心里那把生锈的锁,也是从这天起,他真的不再沉在低落里。 每天照常认真完成游泳训练,还主动约费蒂仑和埃默尔一起去健身,整个人慢慢找回了之前的状态。 他也会找朱嘉莉,约她傍晚散步,或者一起去公园,找个阴凉的地方,各自看书或者写作业。 相处变得平和,像夏末傍晚的风,不热烈,却格外舒服。 他们都不再急着追问答案,也不勉强彼此多说什么,只要安安静静地陪着对方,就够了。 第185章 Zi Zai club 好像从开学那天起,学校的同学们私下里就对朱嘉莉和菲利克斯的关系变化议论纷纷。 朱嘉莉无意中听到过几次,但这学期她一口气选了五门AP课,再加上必修课和体育课,忙得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八份用,根本没时间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就连老师都会掺和进来。 这天下午,社会学课的老师叫住她,“juno,方便来趟办公室吗?有点事想问问你。” 朱嘉莉颔首,跟着她走进去。 老师直接开门见山,“juno,我们社会学和心理学教研组正在做一项青少年社交关系的观察研究,你和felix harrington是其中一个案例,所以我想跟你确认一下,在你们关系明显冷却的这段时间里,是由哪一方先明确提出了状态改变,又或者说是谁提出的分手?” 朱嘉莉错愕,课题研究?案例? 她脑子飞速转了几秒,才消化掉这过于学术化的开场白,“我们……我们从来没确定过恋爱关系,一直都是好朋友。” 老师没接话,而是转过头朝着办公室内侧一扇虚掩的小门提高了嗓音,“各位,听到了吗?” 旋即门被推开,又有几位老师从里面走到近前,当着朱嘉莉的面讨论起来。 “看吧,他们的状态不符合典型的分手特征。” “你的直觉很敏锐,并且juno的那句一直都是好朋友,不只是在说事实,也是在保护自己,免得被别人乱猜,属于是很聪明的做法。” 另一个老师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我观察到felix在整个过程中的表现相对更主动些,从前期的频繁接近到后期的有距离,这更像是一种策略性的重新锚定,而不是放弃。” “所以这反而算一种更健康的相处模式?” “在不确定的环境中维持弹性联结,同时给予对方足够的自主空间,从发展心理学角度看,这或许比典型的恋爱绑定更具适应性。” 朱嘉莉听得头都大了,忍不住打断,“各位老师,我还要去准备舞会的衣服,所以可以先走了吗? “当然可以,祝你玩的开心。” “谢谢。” 朱嘉莉出了办公室,站在走廊长长叹了口气,手机响了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整个人瞬间精神抖擞。 她申请的名叫字在(Zi Zai club)的社团被审核通过了,这意味着梅格林高中就要有第一个中国风社团了。 这简直太棒了! 她连蹦带跳地走出校门,骑上车子回到了homestay,奥仙蒂指着玄关处的包裹,说:“有你的快递孩子。” 她抱起来掂了掂,问:“我能不能借用下电熨斗?” “当然可以,就在洗衣房。”奥仙蒂道。 朱嘉莉拆开包裹,取出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大小刚好,便放在烫衣板上仔细熨平整,然后将淡蓝色的裙子挂了起来。 刚放学的婕咪路过,听见动静探头进来,目光落在裙子上,眼睛一下子亮了,“这是你的?” “对呀,我从中国买的。”朱嘉莉弯着眉眼道:“好看吗?” 婕咪凑过来,伸手轻轻摸了摸裙摆,“它有名字吗?我是说,这算什么款式的裙子?” “它叫马面裙,是中国传统服饰的一种,你看看,它的裙门是分开的,前后各有两片,所以走起路来会很飘逸。”朱嘉莉语气中隐隐透着自豪。 婕咪的视线又移到熨衣板上那件蓝色上衣,“那这件上衣呢?” “这是搭配的短衫。”朱嘉莉掌心抚过袖口的刺绣,“这些蝴蝶在中国文化里常常象征美好的爱情和自由,花朵则代表生机,整套衣服叫汉元素时装,是在传统基础上设计的现代款式。” 婕咪听得似懂非懂,但眼里满是欣赏,“所以你今晚就要穿着它去舞会?那一定会成为全场焦点,到时候大家肯定都要问你关于这套衣服的故事。” “希望是吧,如果真有人问的话,我顺便还可以宣传下我自己的社团。”朱嘉莉道。 婕咪笃定,“一定会有很多人报名的。” 把衣服准备完成后,朱嘉莉又回到楼上折腾头发,她为了搭配这套汉服,还专门从网上学了款古风盘发,等最后一缕头发梳好后,镜子里便映出了个落落大方的身影,活像一位古代大小姐。 她左右照了照,挺满意。 距离出发还有段时间,她又打开电脑,把社团宣传单最后检查了一遍,改了两处错别字,并打印出来准备待会去学校发。 第186章 我的天! 天边最后一抹橘红快要散尽时,校门口的人流渐渐密了起来,女生提着裙摆,男生边走边拨弄着领口,三三两两朝体育馆方向涌去。 而在这流动的欢笑里,朱嘉莉那一身淡蓝色显得格外出挑,她只需静静站在主路旁,便牵住了无数目光,赞美声此起彼伏,更有甚者直接拿出手机给她拍照。 “这裙子亮眼极了。” “中国美!” “漂亮!” 朱嘉莉闻言赶紧把传单递出去,“谢谢,这是我刚成立的中国文化社团,期待你们的加入。” 可大家都急着赶去舞会,没耐心听她细讲,要么笑着摆手拒绝,要么随手接过宣传单,敷衍一笑便折起来攥在手里,摆明了转头就会丢掉。 朱嘉莉其实早有心理准备,可心底还是不禁升起些许失落,轻轻叹了口气,打算换个时间再宣传社团。 这时,身穿蓝色条纹衬衫和灰色休闲西裤的菲利克斯走了过来,眼底满满的惊艳和欣赏,注视着她的着装,“或许我能帮你。” 朱嘉莉犹豫了一秒,将传单分给了他,“谢谢。“ 菲利克斯宣传起来比她卖力多了,逮着人就拦下一本正经介绍,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社团是他办的。 但仍没有人想要加入。 又过了会儿,埃默尔和费蒂仑晃了过来,凑到菲利克斯身边聊了几句。 埃默尔瞥了朱嘉莉一眼,拍了拍菲利克斯的肩,便与费蒂仑径直走到她面前。 “恭喜你成功创建社团。”埃默尔笑了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申请加入?” 朱嘉莉一愣,随即脸上漾开笑容,“当然可以,欢迎你们。” 两个男生笑着与她击掌,一个比一个随意。 费蒂仑问:“周几活动?地方在哪儿?” “暂定周三,艺术楼二楼218教室。”朱嘉莉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还没装饰,现在进去估计就是个空屋子。” “我想说我们可以随时帮忙装饰,只要你开口。”埃默尔接话。 “有需要的话,我会说的。”朱嘉莉道。 待时间差不多了,四人一起进了体育馆。 五颜六色的射灯在头顶旋转,晃得人眼花,朱嘉莉在人群中自然与菲利克斯分开,一个去和游泳队员打招呼,一个则绕到餐饮区端起杯水喝。 杯子抵着唇边,她抬眼看向四周的景象,忽然感到有些许恍惚。 一年前的今天,就在这个体育馆,闪烁的灯光下,菲利克斯向她伸出手,他们跳了那支舞,音乐是什么曲子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掌心有点汗湿,记得他白色衬衫上淡淡的薄荷味,记得自己心跳快得不像话。 那时候,她怎么不会想到他能在自己接下来的生活中占据那么重要的位置。 眼下,灯光还是那么晃眼,音乐还是那么响,周围人的笑脸还是那么热烈,看似和好像和以前一样。 可一切又都不一样。 中场休息的间隙,朱嘉莉在人群中找到了提拉达教授。 “返校节快乐,教授。” “谢谢你,juno,”提拉达教授温和地笑着回应,“玩得开心吗?” “还不错。”朱嘉莉语气认真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对了教授,我之前发给您的推荐信相关材料,像个人陈述提纲和活动列表,还有common app的链接,您都收到了吗?有没有漏掉什么?” “都收到了,一份不少。”提拉达教授赞许,“你整理得非常好,看得出来花了很多心思。” 朱嘉莉明显松了口气,连忙感激道:“谢谢您愿意帮我写推荐信,我知道这要花费很长时间,真的特别感谢。” “别客气,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荣幸。”提拉达教授一直都很看好她。 朱嘉莉正要打算再说点什么,就听到一阵刺耳的噪音,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菲利克斯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DJ台旁边,手里还抓着一个麦克风。 大男孩先是拍了拍了话筒,然后坦荡道:“嘿,占用大家三十秒,我知道最近不少人都在聊我和juno,说伤害了她,说我提出的分手。” 他停顿下来,深吸一口气,忽然拔高声音道:“但事实是,被甩的那个是我,听懂了吗?是我!”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了半秒。 旋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和口哨声音,还有人扯着嗓子喊:“好样的felix!” 朱嘉莉完全懵了,整个人僵在那里,旁边人碰她,她都没有反应,直到那人又叫了两遍名字,她才偏头问:“怎么了?” 女孩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他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把felix给甩了?” 朱嘉莉张着嘴巴,她想说不是这样,想说我们根本没在一起过,想说这只是一场荒唐的误会,可又不知怎得全卡在了喉咙里,最后就只挑了下唇角。 但在对方眼里,这已经足够了。 女孩倒抽一口冷气,猛地抓住身边朋友的手臂,两个人同时发出难以置信的尖叫。 “oh my god!”女孩捂住嘴,眼睛瞪得几乎要掉出来,视线在朱嘉莉和台上菲利克斯之间疯狂来回,“你甩了他?你甩了felix harrington?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 朱嘉莉耳边全是喧闹声,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正被朋友拍肩膀,笑着骂的菲利克斯身上。 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舞会散场,人群像退潮般往同时往出口涌,朱嘉莉没跟着挤,拐了个弯,从侧门出来,踏上一条小径。 走到一半时,她隐约看见前面有人正弯着腰,半蹲在道旁的草丛边,双手急切地拨开草叶,像在摸索什么,又借着朦胧光线仔细地瞧了瞧,认出是菲利克斯,快步上前询问:“你在找东西?” 菲利克斯闻声抬头,眉头紧锁,语速很快道:“领带夹,我平时戴的那个,来的时候下车发现它掉在座位缝里,就顺手揣进口袋了,刚才掏手机,大概把它带出来了。” 第187章 某种确认 朱嘉莉记得菲利克斯提过那个领带夹是他爷爷留下的,对他很有意义,便直接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帮他找寻。 两人蹲在路边,在泥土和草根间仔细地找了大概十几分钟,朱嘉莉忽然摸到一个硬物,小心捏出来,定睛一瞧,忙举在两人中间,高兴道:“这呢!” 菲利克斯一把抓过去,攥在掌心中看了看,又拂掉上面的土,就差亲上两口了,而失而复得的喜悦情绪,也促使他张开手臂就用力抱住了面前的朱嘉莉。 只这么一下,他就猛地反应过来,像被烫到似的立刻松开了手,退开半步,“抱歉juno,我……不是故意的,希望你没被我的行为吓到。” 朱嘉莉面露窘色地笑了下,“没什么。” 昏黄的光晕静静笼罩着这一小片草地,他凝视着她,她也没有移开视线,皆沉默不语。 夜风吹过来,掀起她马面裙的裙摆,蓝色的布料随之荡开,勾到了旁边草叶,她没管,似乎也没心思在意裙子会不会被上面的倒刺刮破。 又过了几分钟,朱嘉莉觉得这沉默快要把人溺死了,于是没话找话地开口,“其实你刚才在礼堂不用那么说的,反正我们也没正式交……” “等等……你想说什么?”菲利克斯打断她的话,往前逼近半步道:“我们根本没在一起过?是这个意思吗?” 朱嘉莉被他看得心头发慌,点了点头。 菲利克斯像是被人迎面揍了一拳,别开脸,深吸了口气,又转回来,声音哑得厉害,“juno,我们拥抱过,紧紧拥抱过,我们一起经历过最难熬的日子,我以为……我以为这些有意义的行为都是情侣才会做的。” 他卡了下壳,再开口语气明显痛苦,“所以对你来说,这些都不算数?就……什么都不算?” 朱嘉莉被他问得心口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钻,唇反复闭合了几次,才总结好语言,头垂着,声音也低的像是蚊子叫,“那些事对我来说当然算数,你对我做的所有事情我都记得,可是记得,并不能代表我们在一起了。” 菲利克斯的眉头拧得更紧,又不禁眼眶泛红。 “你从来没问过我。”朱嘉莉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有些残忍,“你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当你女朋友,没问过我想不想和你在一起,你只是……默认了,默认我们拥抱过,默认我们经历的那些就是情侣才会做的事,默认我也和你一样,把这一切当成了某种……某种确认。” “可我不是你,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也没告诉过我,我只能靠猜,靠想,靠一遍遍回想你做的那些事,然后问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当你今天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被甩了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你一直觉得我们在一起过,可对我来说,我们只是……靠得很近而已。” “所以不是不算数,felix是……我不知道该把它们算成什么。” 朱嘉莉讲不下去了,心口堵得发疼,可她说出的每个字都是真的,只是这个事实,让她自己也喘不过气。 菲利克斯怔在那里,路灯昏黄的光落在脸上,照出他眼眶里积蓄的水光,他眨了眨眼,一滴泪就毫无预兆地滑了下来,抬手粗暴地抹掉,扭身迈步离开。 地明明是平的,可他却走得跌跌撞撞,左脚绊到右脚,肩膀晃了一下才稳住,前面就是那盏明晃晃的路灯,他也像没看见似的,直直朝它撞过去,咚地一声头磕在金属灯杆上,然后偏了个方向,继续往前走。 朱嘉莉看着他那个空掉的背影,有心想要追上去,可追上去她又能说些什么? 好像已经把话说绝了吧。 外面。 不明所以的费蒂仑正倚着车门刷手机,余光瞥见菲利克斯一步深一步浅地晃过来,两步冲过去扶住他胳膊问:“上帝你这是怎么?” 菲利克斯表情不太自然地笑了笑,边推开他边朝车子方向走,“我一切都好,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费蒂仑被留在原地,看着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忍不住提高声音冲着车里喊,“嘿!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去俱乐部吗?” 菲利克斯靠着椅背,没有回应。 刚和其他人聊完天的埃默尔走了过来,看了看车内,又看了看费蒂仑,压低声音道:“有事情发生?” 费蒂仑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不知道。” 这时,朱嘉莉出了校门口,埃默尔见状又赶紧问她,“juno,我们刚才看见felix,他看起来不太对劲,你们是不是又发生了些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朱嘉莉抿住唇,垂下睫毛,摇了摇头,“没。” 她心事重重地回到住宿,连衣服也懒得换,就这么六神无主地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发呆,窗外的夜色本是令人感到惬意的,可落在她眼里,却是越看越心烦。 攥在掌心中的手机拿起又被放下,放下又被拿起,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遍,她才编辑好消息发给菲利克斯。 一条没回,就发两条,三条,实在等不到回应,她就索性打电话,然而听筒里单调的等待音一遍遍响起,直到手机原本就所剩无几的电量彻底耗尽,她依旧没联系上他。 看来那些她自以为理智清醒的话,彻底伤害到了他。 另一边,菲利克斯后背贴着墙壁,瘫坐在地板上。 不远处的手机在黑暗里固执地一遍遍亮起,每次一次微光闪过,都短暂地映亮他空洞的双眼,和脸上未干的湿痕。 他就那么面无表情地望着屏幕,渐渐深入到了一片迷雾里。 回什么?怎么回?他不知道。 此刻的他,连敲下一个字的立场都找不到。 是前男友?是朋友? 还是毫不相干的同级同学?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 太可笑了。 这场恋爱,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在认真,一个人被分手。 更悲惨的是,他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只因为她说的事实。 第188章 要进来坐坐吗? 朱嘉莉一晚上没睡好,天刚亮就起来了,吃过早餐,心里还是不踏实,便骑上自行车回别墅看看。 结果敲了半天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正准备拨打报警电话时,菲利克斯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了过来,“juno,你在这里做什么?” 朱嘉莉抬头,只见菲利克斯身穿运动装,脖子上搭着条毛巾,胸口还在微微起伏,额头全是汗,在几步开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自己,微蹙起眉头道:“我一直没联系上你,不太放心,所以就过来看看。” 菲利克斯了然,并未解释为何没回信息,只抬手用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打开门回头问:“要进来坐坐吗?” 朱嘉莉点了下头,“好。” 这也是她搬走以后第一次进来,屋里和她离开时差不多,只是更空了些,少了些零碎的生活痕迹。 她坐在沙发上看了看周围,菲利克斯将一杯冰镇果汁放在茶几上,“谢谢你还牵挂着我,这是我早晨鲜榨的,可以尝尝。” 朱嘉莉端起来抿了一口,又放下,“felix,我昨天那些话只是随口说说,你不要往心里去。” 菲利克斯闻言向后靠进沙发里,身体往下滑了滑,双腿平放着,坐姿显得松散甚至有点玩世不恭,“我并没有在意juno,好吧,我承认当时确实有些接受不了,但回来之后就好了。” “那你怎么不接我电话?”朱嘉莉不过大脑地问。 “昨晚?”菲利克斯歪了歪头,像是才想起来,随即露出一个略带点顽劣的笑容,“我正在打游戏,你知道我做事情向来专注,所以等看到未接来电和信息时都已经很晚了,知道你肯定睡了,就没回。” 他指着太阳穴,挑眉一笑,“我记得你的作息时间。” 朱嘉莉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喝了几口果汁,站起身道:“你没事就好了,我还得回去赶作业,先走了。” 菲利克斯没说话,起身走在她前面,打开门倚靠着门框道:“路上小心。” 朱嘉莉嗯了声,骑着车子离开,车轮转动,带着她的身影沿着街道渐渐远去,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 而直到此刻,菲利克斯压制住的那股子情绪瞬间全部爆发了出来,他转过身,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肩膀慢慢垮下去,佝偻起脊背,将头抵在墙上,谴责自己方才的冷漠。 温丝洛匆匆赶来,正好看见朱嘉莉骑车离去的背影,转眼又瞧见菲利克斯失魂落魄地靠在墙上,连忙停稳车,快步登上台阶,轻声唤了句儿子的名字:“felix。” 菲利克斯一见是母亲,立刻强打起精神,强颜欢笑道:“嗨,妈妈,早上好。” 温丝洛:“埃默尔他们都很担心你,所以我过来看看。 “为什么你们都很怕我出事?”菲利克斯自嘲似地笑了笑,“但我真的很好。” “看得出来。”,走进屋里放下包,瞧见茶几上的杯子,明知故问道:“有客人来吗?” 菲利克斯抬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闷声道:“是juno,她刚走。” 在母亲面前,他再也撑不住那副强硬的样子,重重坐倒在沙发上,垂着头,语气里满是茫然与委屈,“妈妈,juno是我第一个接触的女孩,所以我一直以为只要拥抱过,就是证明我们在一起了,可她说那不算,这让我不知道该再用什么身份出现在她身边。” 温丝洛坐在儿子的身旁,看着他的侧脸,“felix拥抱当然可以是爱,是承诺,但有时候,它也可能只是人与人之间的普通行为。” “juno说出她内心的想法,这句话很诚实,但对你来说也有点伤人,至少她没有骗你,感情这件事,最怕的就是一个人在心里把剧本都写好了,却忘了问对方,愿不愿意一起演。” “所以你觉得是在一起,她觉得不是,问题不出在拥抱上,也不出在你的认真上,问题在于,你们没有在同一个时刻,确认同一件事。” 菲利克斯懊悔地问:“如果我早点向她表白,会不会就不是这样?” “也许会,但也许不会,谁也不知道。”温丝洛继续说:“身份不是要来的felix,也不是靠某一次拥抱,某一句承诺就能固定下来的,它是在两个人一次次的相处,甚至磨合中慢慢长出来的样子。” “如果你现在不知道用什么身份站在她身边,那就不如先放下身份,只是作为felix,去站在她看得见的地,做你该做的事,过你该过的生活。” “有时候,我们最该学的不是如何得到,而是如何在暂时得不到的时候,依然好好生活,并且尊重对方的选择。” 菲利克斯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温丝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开口道:“你说的对妈妈,是我太着急了,总想得到一个身份,一个认可,好像有了这个,一切就会更好。” “我像个小孩,在游乐场看到一个最想要的玩具,就死活要立刻抓在手里,又哭又闹,觉得抓不到就完了。却没想过也许那玩具不是这样得到的,或者,它根本就不是一个玩具。” 他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妈妈,请放心,我会先做好我该做的事,泳队训练,学习,申请学校,至于juno,我会默默陪着她,直到她再次需要我。” 温丝洛温柔地笑了笑,“我很高兴你这么想,但也不用刻意克制靠近,或是刻意回避交流,像普通同学那样就好,否则反而会在无形中伤到juno。 “我会记住的。”菲利克斯道。 温丝洛还有其他事要处理,无法留下陪菲利克斯用午餐,于是又坐了一会儿,叮嘱他好好吃饭,便起身离开了。 等她走后,菲利克斯上楼冲了个澡,躺在床上,一遍遍翻看着朱嘉莉昨晚发来的消息, 越看越愧疚。 他当时觉得自己是受害者,被一句不知道算什么伤得体无完肤,可现在看着这些信息,才意识到,自己用冷漠和逃避,或许也同样狠狠伤到了她。 第189章 这很难形容 菲利克斯一直等到中午,才鼓起勇气给朱嘉莉打电话。 这次他一开口就有种刻意迎合之味,“嗨juno,不知道你有没有在吃饭,我已经吃过了,对,你猜的没错,是我自己做的,有西兰花,还有牛肉和沙拉,总之很非常丰盛。” 电话那头的朱嘉莉被这通突然又热情的汇报弄懵了,愣了几秒,才迟疑地回答:“我们……刚吃完。” 菲利克斯又说:“我猜到就是这样,现在你那边天气应该很好吧,抱歉我忘记了,我们现在离的并不远,奥仙蒂奶奶和汤尼爷爷的身体怎么样?应该很棒吧,还有婕咪,我敢打赌,你一定和她成了朋友。” 他喋喋不休,说的前不搭后语,明显有问题,于是朱嘉莉直接问:“你是不是有事情和我说?” 菲利克斯沉默了几秒,声音里裹着愧疚与不安,“对juno,我……我是想和你说些其他的,比如道歉,我为我昨晚的失联和今天的冷漠态度向你道歉,希望能获得你的原谅,如果你不想,也没关系。” 朱嘉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在闹情绪,但你现在能给我打电话,就证明没事了。” “是我妈妈开导的我,这听上去很没出息对吧。”菲利克斯深吸一口气,“但我确实知道该怎么做了。” 朱嘉莉故意逗他:“哦?那你说说,打算怎么做?” 菲利克斯一下子被问住,皱着眉认真想了半天,也没找出合适的话,只能老实说:“这很难形容。” 朱嘉莉失笑一瞬,“不逗你了,felix,真的希望你可以找到自己的目标。” “虽然我还不知道什么是是真正的目标,但我会尽量找到。”菲利克斯笑了笑,“不打扰你了,周一见。” “周一见。” 朱嘉莉挂断电话,继续写申请书,真是头疼啊,非常纳闷那些优秀范文怎么就能写得那么动人,可自己笔下的就平淡得像一碗没放盐的汤,寡淡无味,连让人认真读完的欲望都没有。 好在孔维把她之前买的大学申请课程视频发了过来,朱嘉莉只看了一会儿,就感觉受益匪浅,赶紧给她回电话。 “学姐,你太好了,我正为这事儿发愁呢,结果你直接帮我解决了问题。” 孔维在电话那端笑了笑,“反正我也把课买下来了,存在那不看又浪费,还不如发给你呢,你请哪位老师写推荐信。” “提拉达教授。”朱嘉莉道。 孔维:“我猜你大概就会选择她。” “但是找她的人好多,我都怕她最后忙不过来,把我推掉。”朱嘉莉有所顾虑道。 孔维:“她是学校专门请回来任教的,分量自然重,所以同学们都爱找她和另外两位老师,放心吧,她既然接了你的请求,就肯定会帮你写的。” 朱嘉莉嗯了声,又说:“你都帮我这么大忙了,总得让我请你吃顿饭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孔维叹了口气,有些疲惫道:“最近又被一个实验项目拖住了,数据出得不太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抽出完整的时间。” 朱嘉莉:“没事,只要你有时间,我随叫随到,可千万别让我欠你这么大的人情。” 孔维被她这话逗得失笑,“你怎么还和小大人似的,这么会来事。” “我都十九了,当然要明白事理呀。”朱嘉莉也笑,她听到那边有人叫孔维,紧着说:“学姐你赶紧忙吧。” “好,那先这样,申请的事别太焦虑,一步步来,有空再联系。” “嗯,学姐拜拜。” * 周三这天。 朱嘉莉正好没课,在餐厅吃完午饭,便抱着提前准备好的材料,早早来到了艺术楼的218教室。 这间教室位置有点偏,平时基本没人使用,虽然她之前已经来打扫过两次,但有些地方还是有灰尘,于是她又去打了盆水,上上下下地擦了一遍。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自己剪的红色窗花和几张在华人超市淘来的水墨画,装饰在墙上。 门被敲了两下,埃默尔和费蒂仑走了进来。 埃默尔面露微笑,“嗨juno,希望我们没有迟到。” “时间正好。”朱嘉莉看到两人准时出现,心里暗松了口气。 费蒂仑目光被墙上的装饰吸引,凑到那几张淡雅的水墨画,惊讶地问:“wow,juno,这难道是你自己画的?” “我可没这么厉害。”朱嘉莉实话实说:“都是买的,不过窗上那些红的,是我自己剪的。” 费蒂仑挪步过去,盯着那些复杂的镂空花纹,更惊讶了,“你是说你用,比如小刀之类的一点一点刻出来的?” “是剪刀剪的。”朱嘉莉说着话从包里取出工具,把红纸对折再对折,并用铅笔在其上面勾出一个的花卉轮廓,递给费蒂仑,“你尝试沿着线剪,小心手指。” 费蒂仑闻言照做,再小心翼翼地把纸展开,看着自己剪出来的东西,声音都高了八度,“我居然剪出来了一个非常对称的图案。” 埃默尔笑着捶了下费蒂仑的肩膀,“你很有天赋。” 门又被敲响,朱嘉莉潜意识觉得一定是菲利克斯,但开门走进来的却是科尔维。 他直接冲着朱嘉莉怪叫一声, “上帝,我提交了三次申请,整整三次!但你一次都没通过,是因为我哪里不符合要求吗?你说,我改。” 朱嘉莉疑惑不已,拿起手机登入校务系统看了看,解释道:抱歉,我一直在忙,才看见你的申请,现在通过了。” 科尔维这才笑了,“我就知道不是我的问题。” 埃默尔走过来和科尔维击了个掌,“欢迎加入zi zai。” “zi zai。”费蒂仑重复一遍,旋即好奇问:“所以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听起来不像英文。” “它其实是中文的拼音。”朱嘉莉掏出本子,翻到空白页,用笔工工整整地写下两个汉字:字在。 她将本子转向他们,“没有特别深奥的意思,字等于文字,在等于存在,所以可以理解为汉字在此,我们的文化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又或者可以说,自在,这就等于自由自在,舒适从容,这也是我希望这个社团能有的氛围。” 第190章 那就是第三次蝉联冠军 第一次活动,朱嘉莉虽然准备得不算特别充分,但她拿出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点子,使尽浑身解数,总算让另外三位成员体验了一把与众不同的社团时光。 “我一直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今天终于能亲手试试这些,感觉太棒了!”科尔维意犹未尽地提议,“如果能再尝点正宗的中国美食,那就更好了,你知道的juno,我对那些吃的完全没有抵抗力。” 朱嘉莉一笑,“放心,下次我会准备的。” 费蒂仑忽然插话,“我们需要设计团服吗?就像我们音乐社的t恤那样,也许…我可以试试画设计图?” 埃默尔认同,“听起来不错,有个统一的标志,感觉更像一个团队了。” “这个我还没想过。”朱嘉莉有些惭愧道,她属实有点精力不够,感觉每天一堆事。 费蒂仑:“那就交给我吧,初稿出来以后我发给你。” “那就麻烦你了。”朱嘉莉道。 之后,埃默尔和费蒂仑从艺术楼出来,在停车场遇到了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有所担忧地问:“juno的社团活动还不错吧?” “只能说她很具有领导能力。”埃默尔顿了顿,“科尔维也参加了。” 菲利克斯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确实有点意外,“科尔维?” 费蒂仑却误以为他又在吃醋,于是说:“felix,人人都有加入的权利,而且有更多的人加入,对juno来说也是件好事,我们不能因为某些原因去阻止,对吧。” 菲利克斯看了看费蒂仑,表情无奈,又有些认真,“我想你大概误会我了,我没有一点不高兴,真的,就像你说的,juno有社交权利,我一直都记得这句话。” 埃默尔岔开话题,“第一天恢复泳队训练感觉怎么样?” “强度很高,但对我来说没什么问题,并且我们目标很明确,那就是第三次蝉联冠军。”菲利克斯自信满满。 “说真的,我已经能提前看到你再次站上领奖台,把奖牌往脖子上一挂的样子了,到时候别忘了请客,冠军。”费蒂仑憧憬道。 菲列克斯笑了笑,“放心,少不了你们的,我先走了,回去看得看段比赛录像。” 他车子驶离停车场时,费蒂仑与埃默尔相视一眼,“他看起来要比以前好了很多。” 埃默尔认同,“嗯,至少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而不是继续颓废。” * 奥仙蒂今天实在不想下厨,于是决定去外面吃,朱嘉莉便直接来到了一家露天的墨西哥餐厅。 七八张折叠桌摆在人行道旁,上座率还可以,朱嘉莉经过一位正在大口吃着塔可的工人,来到奥仙蒂他们这桌坐下。 奥仙蒂把菜单递给她,“今天过得愉快吗?我们已经点完了,就差你了。” “挺好的。”朱嘉莉看了眼菜单一直不知道该吃什么瞥见隔壁桌两个女生正在吃的东西,于是说:“风味碗和南瓜香料拿铁吧。” 汤尼抬手叫来侍应生,将朱嘉莉所点的菜告诉给对方。 不一会儿,餐点就被陆续摆在了生锈的铁皮桌上。 奥仙蒂点的法士达滋滋作响,汤尼的玉米片配红红的莎莎酱,婕咪的奶酪饼香气扑鼻,还有朱嘉莉色彩缤纷的风味碗,每一样看着都很有食欲。 奥仙蒂端起米浆饮,“庆祝我们第一次在外面吃饭。” 另外三人握住杯子与她碰杯,异口同声道:“庆祝。” 朱嘉莉碗里堆着褐米、黑豆、烤玉米、牛油果和莎莎酱,芝士碎和香菜,看上去确实很诱人,于是婕咪鼓起勇气试探问:“juno,我可以尝尝吗?就一点点。” 不等朱嘉莉回答,奥仙蒂就笑着摇了摇头,“亲爱的,你连青椒都要从披萨上挑出来,所以这碗里的东西对你来说可能太冒险了。” “但它好像真的很美味。”婕咪眼巴巴地看着,坚持道。 朱嘉莉二话不说,舀起一勺放进婕咪的盘子里,婕咪眼睛一亮,张大嘴巴,把食物全送进了嘴里,下秒,她的小脸就皱成了一团,舌头也吐了出来,“辣死了!” 朱嘉莉吓了一跳,连忙道歉,“oh no对不起婕咪,我忘了提醒你里面的辣酱……” “没事,孩子,这不是你的错。”奥仙蒂一边安抚朱嘉莉,一边轻轻拍着婕咪的背。 汤米则是十分淡定地把饮料递给婕咪,“慢慢喝,勇敢的尝试,值得鼓励。” 婕咪灌了好几大口水,才缓过劲来,带着点探险后的兴奋道:“是有点辣,但是确实很好吃。” 奥仙蒂笑了笑,问起朱嘉莉正事,“今天你的社团第一次活动,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或者……不懂事的孩子捣乱?” “很顺利,就是人有点少,目前加上我才四个。”朱嘉莉回答。 “任何事情开头总是最难的,但我相信,像你这样用心准备、又有自己特色的社团,肯定会慢慢吸引到真正感兴趣的人,就像好的食物,总有人闻着味道就找来了。”奥仙蒂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婕咪。 婕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晚风轻柔,食物的香气、家人的话语和街角的灯光混合在一起,令朱嘉莉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十分幸运,从踏上这片土地开始,遇见的大多是善良的人。 当然,也有坏人,也有让她讨厌的人。 这顿惬意的晚餐结束后,一家人驱车回到了霍莱恩家,谁知刚进门没多久,头顶的灯光骤然熄灭,整栋屋子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汤尼几步走到窗户前,扒开窗帘一看外面整条街都笼罩在黑暗里,忍不住哀嚎一声,“今晚太不走运了,我要错过NBA直播!” 奥仙蒂叹了口气,从储物间拉出一个小型供电机,把客厅灯点亮,好让两个孩子先把功课完成。 幸亏朱嘉莉笔记本电脑电量够,不然明天真得摸黑去图书馆抢座位了。 婕咪作业少,写完就乖乖上楼睡觉了,只剩下朱嘉莉待在客厅,直到快十一点才恢复供电,左是作业写完了,她洗漱完便坐在床上把社团活动详细记录下来,再把埃默尔等人提的意见写在纸上。 第191章 你不要乱动,等我过去 周六的哈灵顿庄园,正在举办一场董事午餐会,名头听着正式,可在温丝洛的操持下,反倒显得得体又轻松。 男人们大多身着剪裁合身的休闲西装或polo衫,女士们的裙装优雅而不夸张,交谈声和杯盏轻碰声与远处湖面闪动的波光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标准的上流社会社交画面。 丹尼韦今天显然有意将菲利克斯正式推向这个圈子,所以午餐前的社交时段,他一直将儿子带在身边,如同展示一件经过精心打磨,终于值得带出的藏品。 父子俩与一对夫妻聊完天,紧接着又与几位男士交谈起来。 “这是felix?我好像第一次见。”一个穿黑色衬衫的男人率先开口。 在开始之前,温丝洛曾经把宾客名单给菲利克斯看过,故而他认出是赫斯特,某家对冲基金的合伙人,和哈灵顿家族也有业务往来。 “您好,赫斯特先生,我还在上学,父亲说每个阶段都有该专注的事,所以我现在还是以学业为主,不过我想,以后我们会常常见面的。”菲利克斯说。 赫斯特笑了笑,转头看向丹尼韦,“上周那笔套现离场,你们出手很果断。” 丹尼韦抿了一口手中的香槟,“机会就那么一小会儿,错过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赫斯特:“机会是小,可真正能看准的人也没几个。 旁边的人闻言接话,“你在说玩笑,丹尼韦看中的,那可不叫小机会。” 几个人笑起来。 菲利克斯站在丹尼韦身侧,也跟着弯了弯嘴角,这种话他从小听到大,明面上是夸,底下是试探,夸得越满,试探越深,丹尼韦从来不接这种茬,只是笑一下,把话题拨到别处。 果然,丹尼韦开口了,“说到窗口,felix,你上周看的那份材料,觉得那支信托的配置怎么样?” 菲利克斯一愣。 丹尼韦从未给过什么信托材料,这是个突如其来的测试,或者说是他临时搭建的台阶,要他自己走上去演戏。 赫斯特饶有兴致地问:“哦?felix已经开始看这些了?” 菲利克斯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脑中迅速理清思路,从容开口:“老实说,因为泳队和功课占用了很多时间,所以我只看了一点,但按照您之前提过的思路,如果是那支主打长期增值的多资产信托,我认为在现在这种市场大幅波动的情况下,适当减持股票,多配置一些核心基建和优质债券,会是很稳妥的方向。” 他扫过众人的神色,继续道:“尤其是赫斯特先生您正在推进的清洁能源基建项目,既有稳定的现金流,又契合我们家族对可持续投资的承诺,这类资产非常适合放进去。” 赫斯特挑了挑眉,没立刻接话,而旁边那个年轻男人的笑声,让菲利克斯确定自己并没有说错。 赫斯特这才开口,语速比刚才慢了几分,“清洁能源基建,你了解多少?” 菲利克斯淡定道:“正在深入了解,上周我看了一份报告,里面提到,在当前的利率环境下,这类资产的防御性比传统公用事业更强,不过那是卖方报告,我还没看到实际项目的运营数据。” 赫斯特点点头,对丹尼韦说:“下次董事会,让他来听听。” “我会考虑一下。”丹尼韦道。 午餐在庄园阳光充足的玻璃花房餐厅里进行。 长条桌上铺着平整的亚麻桌布,银器与水晶杯在天光下闪闪发亮。 菜肴精致,摆盘讲究,虽然不是每一道都由温丝洛亲手烹制,但食材的选择和酱汁的搭配乃至上菜的顺序,都经过她的严格把关。 她穿梭于宾客之间,笑容优雅,言辞得体,确保每一位客人都能感受到哈灵顿家无可挑剔的款待。 菲利克斯被安排坐在丹尼尔右手边。 用餐过半,丹尼尔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调说:“下午,你和我去律所参加季度合规审查会。” 菲利克斯握着银叉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讶然抬眼看向父亲。 他知道这个会议,以前通常是哥哥陪丹尼韦参加,去处理那些最核心家族信托和公司合规事务,后来这个角色便由财务顾问暂时代替。 而眼下丹尼韦的这个决定,证明不再仅仅视他为需要亮相的次子,而是要他开始正式接触,并准备在未来承担起那些原本属于兄长的责任。 他拒绝不了,也无法拒绝。 “好的。”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菲利克斯掏出来见是陌生号码,同丹尼韦知会了一声,起身离开餐桌,穿过玻璃花房的长廊,走到外面草坪边上才按下接通键。 旋即,朱嘉莉略带哭腔的声音便传了出来,“felix,我手机丢了,那里面有很多重要的东西,还有我妈妈的照片,我通过定位能知道在哪,也托学姐联系了这边的华人,但那个地方非常特殊,很难要出来,你能不能帮帮我?” 菲利克斯毫不犹豫地道:“我现在赶过去,你在哪里?” “杜华大街这里的棒达蒙披萨店。”朱嘉莉道。 “okay,你不要乱动,等我过去。” 菲利克斯撂下电话,折回屋内,原本是要和丹尼韦说一声的,但看他正与其他人说话,就去找了温丝洛。 “妈妈,我现在必须要去处理一件非常非紧急的事情,你能告诉他一下吗,说泳队有事情。” 温丝洛瞧见儿子这副焦急神情,一猜也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但她也知道下午的会议至关重要,没有直接应下,而是问:“不能改天吗?或者晚一点。” “对不起,妈妈。”菲利克斯满是歉疚。 温丝洛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知道无论自己是否同意,他都非走不可,抬眼望了望丹尼韦,回头说:“你去吧,我会跟他解释,路上小心。” “谢谢你妈妈。”菲利克斯说完,转身快步离开。 第192章 把手表给我 菲利克斯赶到披萨店时一眼就看到了朱嘉莉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眶和鼻尖都是红红的。 他走过去,坐在她对面,温声道:“juno,先冷静下来,再告诉我所有细节。” 朱嘉莉吸了吸鼻子,“我上午想去图书馆,刚下地铁就发现手机没了,当时打过去就已经关机了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再用平板登录查找,发现它开机了,定位在东罗街区一家叫油腻勺子的餐厅。我问了学姐,学姐说那边是黑帮经常活动的地方,很乱,然后她试着联系了相熟的华人代表,但对方说那边跟华裔有过节,其他帮派的人也不太愿意为了个手机去触霉头,沟通不了。” “手机是出国前我爸怕有同学看不起我才特意买的,丢了我也挺心疼的,如果不容易要回来也就算了,可里面的资料和照片都在那上面……” 菲利克斯了然,“我们现在过去。” 朱嘉莉用力点头。 两个人驱车来到东罗街区。 朱嘉莉一下车就能闻到浓浓的大麻味,不远处还有几个如同丧尸的人在缓缓行走,电线上挂着几只旧球鞋,墙上也全是涂鸦,整片区域都透着一股混乱又危险的气息。 菲利克斯站在车旁环顾了下周围,“你留在车里,锁好车门,我自己进去。” 朱嘉莉张了张嘴,本想说自己也要去,可转念一想进去只会拖累他,便把随身的防身辣椒水塞进他手里,“拿着,以防万一。” 紧接着,她又指了指菲利克斯的手腕,“你把表给我。” 菲利克斯虽不清楚她想做什么,但还是乖乖摘了下来。 朱嘉莉指尖在表盘上快速操作了几下,下一秒,菲利克斯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接通,别挂,我这边用平板录音,一旦有不对劲的地方,我立刻报警。” 这是她能想到的,也是最力所能及的保障了。 菲利克斯颔首,再次叮嘱,“待在这儿,锁好门,我很快回来。” 从菲利克斯踏进那家店开始,朱嘉莉的心脏就狂跳不止,慌得手心全是冷汗,只能不停地吞咽口水。 手表里不断传来模糊的交谈声,让她清楚地知道,里面的谈判进行得极不顺利。 直到菲利克斯重新坐回车里,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他们最后同意了吗?” 菲利克斯神色沮丧,“没有,我把价格开到一万,并且现金,但对方头目只说这东西现在归他们了,规矩就是规矩。” 朱嘉莉的心彻底死了,重重叹了口气,“算了,我不要了,就当喂狗了。” 一阵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菲利克斯接起电话,是费蒂仑打来的,约他一起去马术俱乐部,他随口找了个借口推辞,可费蒂仑不肯罢休,再三追问之下,他只好把眼下正在处理的事如实说了。 费蒂仑听完挂了电话,三分钟后重新打了回来。 “还记得我以前玩过一阵子说唱吗?带我入门的那人就混东罗区。他说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是他们手里的东西也要转手交出去,还给你,亏的可比一万美金多得多,不过他愿意出面帮忙摆平,晚点你们去沃哈酒吧找他。” 第193章 五对五诚意局 结束通话后,菲利克斯先是找到那家酒吧,坐在车里观察了一下周边环境,见不算太危险便对朱嘉莉说:“我们吃完饭再过来。” 朱嘉莉心里不禁敲起了鼓,“这晚上好像更危险,要不还是算了吧。” “费蒂仑帮我们搭好线了,他说没事就一定没事,相信我,也信他一次。”菲利克斯笃定道。 两人离开这片街区,在附近找了家餐厅坐下。说是吃饭,可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几乎没动盘子里的食物。 整个下午,菲利克斯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他每次都走到外面去接,只说几句就匆匆挂断。 朱嘉莉问起,他也只轻描淡写地说是骚扰电话。 时间来到了晚上七点,两个人重新返回到东罗街区。 这会儿的酒吧要比白天热闹多了,霓虹灯招牌下面,女士香烟散发出来的烟雾拂过男人脖子上夸张的金链,又飘向几个正围着一辆改装摩托大声说笑的年轻人,仿佛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酒精、香水和大麻的味道。 菲利克斯熄了火,问朱嘉莉,“我们还是和白天一样,对吗?” “对。”朱嘉莉回答,随即又马上改口,声音因为紧张而发紧,“不对!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借把枪?或者再多带点别的什么?辣椒水肯定不够。” 她又慌又怕,脑子里全是最糟糕的想象,说出来的话也似乎带着点天真的想法。 菲利克斯笑了笑,”不用。” 他看出她的不安,故意半开玩笑道:“如果我顺利把你的手机拿回来,你能给我一个拥抱吗?” 朱嘉莉的目光死死盯着酒吧门口,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茫然地啊了一声。 菲利克斯:“……” 他就多余讲这句话。 一走进去,菲利克斯的耳朵就被嘈杂声所占据,使得他不得不把说话声音放大数倍,朝站在吧台后面的工作人员开口:“嘿兄弟,晚上好,能告诉我鲍姆在哪吗?” 对方打量了一下他,面无表情地扬了扬了下巴,“台上的那个就是,但我得警告你,不要打断他的演出。” 菲利克斯目光投过去,只见一个戴着针织帽的瘦高黑人男子正握着麦,站在射灯与红色追光里激情说唱。 “放心,我会结束以后再找他。” 酒吧里几乎全是黑人顾客,菲利克斯一身笔挺西装待在那,与在满是街头穿搭的人们形成了强烈对比,可以说就像动物园的猴子,谁路过都得瞅两眼。 两个打扮火辣的女孩笑着凑上来,直白的挑逗,“帅哥,刚从某个宴会逃出来的吗?想不想玩点刺激的?我们俩一起,或是只选一个,随你。” 这暗示太明显了,菲利克斯耳廓顿时一烫,连忙摆手,“不不,我来找鲍姆,谈完事情就走。” “鲍姆吗,他在演出,希望你在等待的过程中可以改变想法。”女孩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笑得意味深长,“我们就坐在那。” 菲利克斯尴尬一笑,“我想说绝对不会。” 二十分钟以后,鲍姆终于从台上下来,菲利克斯见状赶紧走过去,自我介绍道:“我是felix,是费蒂仑告诉我你能帮忙解决手机的问题。” “我是说过,但也只是帮你牵线,至于能不能要回来,还得看你,明白吗?”鲍姆边说边走到吧台,找到一个胳膊有纹身的年轻人耳语了几句。 年轻人转过脸,目光在菲利克斯身上扫了个来回,放下手里的酒杯,声音不高道:“尼德,手机是在我这儿。” 菲利克斯闻言暗喜一瞬,“很高兴你能告诉我答案,我知道这些东西你们通常还要转手,造成的损失我会承担,多少都可以,只要把手机和里面的东西还给我朋友。” 尼德一只手搭在吧台上,慢悠悠转着酒杯,嘴角勾起一声冷笑,“在这条街上,损失从来不是用钱算的,东西到了我手里,那就是我的战利品,不过既然鲍姆出面了,我就给他这个面子。” “你想要回去,也可以。”他目光扫过菲利克斯西服和一丝不苟的头发,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的玩味,“但小子,你要知道我不缺你那点钱,缺的是乐子。” 他朝酒保打了个响指,酒保立刻推过来一只托盘,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十杯琥珀色的烈酒。 他指尖弹了下杯壁,“看到这些了吗,五对五诚意局,你和我,一人五杯,同时开始,谁先喝完自己面前的酒,并且还能站着把话说完,结果就由谁定。” 菲利克斯脸色微微一变,正犹豫间,对方极具羞辱性的挑衅已经砸了过来:“怎么,游泳池里泡大的少爷,只喝香槟和蛋白粉?不敢?不敢就滚回你的豪车里,抱着你的小女友哭去,手机……也许明天就变成零件躺某个市场里。” “我没说不玩,但在开始前,我得先见到那部手机。”菲利克斯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随手松开领带与领口的纽扣,摆明了要应战。 尼德朝旁边示意了一下,很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走过来,啪一声把手机狠狠拍在吧台上。 菲利克斯拿起快速检查了一遍,机身完好,没有被刷机的痕迹,微微颔首,表示确认。 尼德说开始,菲利克斯第一个抓起酒杯仰头就灌,周围人见状跟着起哄,拳头把吧台砸得邦邦响,肮脏的地板被跺得颤抖。 第一杯下肚,菲利克斯感觉整个世界嗡地一声摇晃起来,喉咙里的火龙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更直冲头顶,使得他双脚发软,胳膊死死撑着吧台才能站稳。 接着又是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 他拼尽意志力硬灌完所有酒,杯子重重一撂,人顺着吧台滑落在地,捂着抽搐的胃和嘴,硬生生把翻涌的酒意憋了回去。 他撑了好几次,才半跪半爬地站起来,眼神涣散得几乎对焦不上,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开口时,舌头都打了结,声音含糊发飘,却还在死撑着吼,“第一是我,felix harrington,现在手机可以给我了吗!” 尼德不语,只把手机往前推了推。 尼德没吭声,只是把手机轻轻往前一推。 菲利克斯一把攥紧,整个人晃了一下,才勉强拍了拍鲍姆的肩膀,酒气冲天地打了个醉嗝,语气飘得不成样子,“谢了……老兄。” 第194章 你说过海边风很大 朱嘉莉眼见菲利克斯迟迟不出来,内心焦急万分,正犹豫是否报警时,余光瞥见一个摇晃身影,降下车窗定睛一瞧,失声惊呼,连忙冲过去扶住快要栽倒的他。 菲利克斯费力地把眼前重影的人影对上焦,看清是朱嘉莉,咧嘴一笑,“juno,我赢得了胜利,你的手机,我检查过了,全部都在,一个图标没少。” 他还在笑,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脸上红得不像话,眼神涣散,身上的酒味直冲鼻子。 朱嘉莉看着胸口一酸,七个不平八个不愤道:“他们干嘛把你灌成这样啊。” 菲利克斯还沉浸在胜利的开心里,身子猛地往旁边一歪,朱嘉莉慌忙伸手架住他的胳膊,才没让他直接摔在地上。 菲利克斯醉得实在太厉害,短短十几米路,他脚步虚浮,接连摔了三四次。等朱嘉莉半拖半扶把他弄上车,整个人都快脱力了,浑身酸得像是刚扛完几麻袋重物。 也亏着她夏天拿到了美国驾照,不然这会儿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开得小心翼翼,生怕哪个路口突然蹿出辆车,偏偏菲利克斯在后座耍起酒疯,一会儿冒出一串拉丁语,一会儿又换成法语,叽里呱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后面坐了好几个人。 等红绿灯时,副驾驶座和驾驶座之间的空隙里突然挤出一张脸,把朱嘉莉吓了一跳,往后仰了仰,拉开点距离看菲利克斯,“怎么了?” 菲利克斯委屈巴巴地撇着嘴,认真得不像在耍酒疯,“juno,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朱嘉莉一时接不上话,况且也不是不喜欢他,就眨了眨眼,“我……” 恰巧这时变了灯,她立即打岔,“我要开车了,你老老实实坐在后面行吗?” 她本以为能蒙混过关,不成想这家伙就一下子变成了复读机,不停地重复这个问题。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为什么不喜欢我?” “juno,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 朱嘉莉被吵得脑仁儿突突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越攥越紧,都恨不得用胶带把他嘴封住。 又一个红灯,她踩下刹车,终于被那无休止的追问逼得忍无可忍,侧头朝后座吼道:“我喜欢!好了吗!” 车厢里静了半秒。 菲利克斯朦胧的眼睛里似乎亮了一瞬,随即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录音功能,把话筒凑到她身边,带着浓重的酒气,不依不饶地催促,“你再说一遍……重新说一遍。” 朱嘉莉无奈到了极点,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又说了一遍。 这下,菲利克斯总算是安静了,窝回后座一遍遍地循环播放着那段录音,每放一遍,就傻呵呵地笑出声。 朱嘉莉透过后视镜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在装醉? 然而下一秒,她就完全相信了。 “海!juno!去看海!”菲利克斯突然用力拍打着身下的座椅,身体也跟着弹动,像个耍赖的大孩子,音调因为激动而拔高,在封闭的车厢里嗡嗡作响,“现在!立刻!马上!我要去海边!你说过……海边风很大!” 朱嘉莉一脸茫然,纳闷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也罢,看在他今晚豁出命去赢回手机的份上,就随他吧。 她叹了口气,拐了个弯,又行驶了一会儿,将车停靠在了路边,还没等她熄火,菲利克斯便一把推开门,像只挣脱束缚的大猩猩,发了疯似的朝沙滩冲去。 “哎!你慢点!看着路!别让海浪冲走了。”朱嘉莉慌忙拔掉钥匙,下车,边追边喊,真是操碎了心。 菲利克斯一口气跑到潮线边缘,张开双臂,对着漆黑而汹涌的大海发出充满宣泄意味的吼叫,声音很快被海风撕碎。 然后又他沿着海浪奔跑,溅起冰凉的水花,跑几步就被沙子绊一下,摔了一跤,又浑不在意地爬起来继续,嘴里还发出畅快的大笑。 “felix!那边水深!”朱嘉莉跟在他屁股后面急得大喊。 听到她的声音,菲利克斯反而更来劲了,猛地转身,几步冲回来,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朱嘉莉的手腕,“juno,一起。” 话落,他拽着她就往海浪里冲。 “啊!我的鞋!”朱嘉莉惊叫,冰凉的海水瞬间没过了她的脚踝,浸湿了裤脚和帆布鞋,她挣扎着想抽回手,却被菲利克斯紧紧拽着。 咸涩的海水扑到脸上,朱嘉莉又气又急,却挣脱不开,他嘴里哼着不成调说唱片段,脚步混乱地踩着拍子。 “felix,你再这么闹腾我就不理你了啊!”朱嘉莉被菲利克斯带得东倒西歪,又怕他摔进水里,不得不反手用力抓住他胳膊,稳住两人的重心。 可菲利克斯浑然不觉,还拉着朱嘉莉在浅水里转圈,溅起更大的水花。 就在朱嘉莉快要被转晕时,菲利克斯却忽然停了下来,她喘着气,狐疑地问:“你是不是难受了,想吐?” 菲利克斯垂下脑袋,慢慢松开她的手腕,声音又哑又涩,“不juno,你该回去了,我得送你回家。” 说完,他不再看她,独自朝岸上走去,湿透的背影在空旷的沙滩上逐渐缩成了一小团,每一步都走得低落又沉重。 朱嘉莉愣了几秒,拔腿跟上去,见他伸手要拉驾驶室的门,赶紧拦下,声音发急道:“你喝多了,坐后面去。” 菲利克斯点头,打开后车门,一头栽进座位里,朱嘉莉伸手关门,瞧见他整个人缩成一团,要落寞就有多落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算了,还是我先把你送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菲利克斯没再发出一丁点动静,朱嘉莉从后视镜看了他几次,不确定他是睡着了,还是难受得不想说话。 第195章 可眼睛不会骗人。 朱嘉莉将车停在别墅门前,解开安全带,扭头轻声唤道:“felix,到家了。” 菲利克斯闻言挣扎想坐起来,但身体发软,头晕目眩,尝试好几次都没成功。 朱嘉莉见状弯腰探进去,手臂穿过他腋下,用力将他半扶半拖地弄了出来,他身体的重量几乎全压在她身上,滚烫,还带着海水的咸湿和未散的酒气。 她咬紧牙关,架着他一步一步,艰难地挪进客厅,又沿着楼梯,上至二楼。 而他的腿像是不听使唤,好几次差点带着两人一起摔倒,她喘着气,额角渗出细汗,终于把他连拖带拽地弄到了床上。 “felix,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朱嘉莉站在床边轻声道。 床上的人眉心皱了皱。 她继续说:“如果你没事,我就先走了,再晚点的话,奥仙蒂奶奶该担心了。” 菲利克斯在这时睁开了眼睛,看了看朱嘉莉,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到令她差点痛叫出声,就这么的持续十几秒,又十分干脆地松开,“我会想你。” 朱嘉莉浅浅吸了口气。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握过的触感,垂下睫毛又抬起道:“你好好睡觉,有事给我打电话。” 说完,她没再停留,离开了卧室。 被抛下的大男孩,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着她的脚步逐渐消失,点开手机再次播放起那段录音。 第一遍,他像守住了什么稀世珍宝,嘴角还维持着一点浅浅的笑, 第二遍,那点笑意慢慢消失,眼神渐渐黯淡下来。 第三遍响起时,他攥紧了手机,白天在酒吧硬撑的倔强,海边疯闹的伪装,在她面前硬装出来的开心,一瞬间全碎了。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顺着侧脸滑进衣领,悄无声息。 他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只任由眼泪无声地淌着。 刚才有多雀跃,现在就有多委屈。 刚才有多逞强,现在就有多脆弱。 他不是真的醉到糊涂,只是太害怕那句喜欢,不过是醉后的哄劝,一时心软的敷衍。 * 阳光偷溜进房间时,菲利克斯被狠狠刺了下眼睛,他勉强撑开眼皮,揉了揉太阳穴,伸长胳膊拿起水杯,见里面空空的,只好翻身下床,赤脚出了房间。 脚刚踏下楼梯口,鼻端就嗅到了一股米香,菲利克斯第一反应是不信,宁愿当是香味从外面飘进来的,也不敢奢望是朱嘉莉在为自己熬粥。 可眼睛不会骗人。 他居然真的看到朱嘉莉正站在操作台前,锅里腾起淡淡的白气,随着她手中汤勺的搅动,时高时低。 朱嘉莉听闻脚步声,偏过头,看向呆立在原地的菲利克斯,“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你不是已经离开了吗?“菲利克斯脱口而出,又怕她误会,慌忙补充,“我是说,我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原本打算要走的,但又怕没人照顾就留下来了。”朱嘉莉解释。 她昨天确实已经出门了,可叫车时,心里却七上八下的,慌得不行,就改变了主意,又回来了,担心再上楼打扰到了他休息,便在客房睡了一晚。 “除了小米粥,还想吃点什么?”她问。 “再有片烤面包就更完美了。“菲利克斯道。 “好,那你坐在那等着吧。”朱嘉莉打开冰箱,取出吐司,刚要准备放进面包机里时余光瞥见粥溢了出来,边挪步过去把火调小,边说:“我这顾不上了,你自己弄吧。” 菲利克斯闻言接过她手中的面包,就这这么一个交接的瞬间,又令他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 叮叮两声,面包弹跳出来,他把两片面包分别放进盘子里,朱嘉莉的两碗粥也盛好了。 二人各坐在岛台一侧,默默吃着早餐,朱嘉莉撕下一小块面包,“一会儿我真得走了。” “那我送你。” “你看着就没醒酒,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替我向他们问好。” 回去的路上。 朱嘉莉接到了老朱的电话。 “莉莉,你手机到底怎么回事?我之前打了好几个,一直都是关机状态,害得我班都没上好,一下班就赶紧给你打电话。” “我昨天手机突然出了点问题,送去修了,刚取上。”朱嘉莉随口扯谎,免得爸爸担心。 “下次再遇上这种事,你哪怕借别人手机跟我说一声也好,别让我一直悬着心。”老朱语气里带着责备,更多的却是牵挂。 “对不起爸,我错了。”朱嘉莉愧疚不已,她那会儿光顾着想怎么找回手机,完全忘了这码事。 “你人没事就好。”老朱松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对了,你的申请书写得怎么样了?还有推荐信。” 初稿差不多完成了,再修改打磨一下就交给中介看看。材料我已经发给老师了,不过应该还要等一阵子才能收到回复。”朱嘉莉如实回答。 “你自己多盯着点时间,千万别耽误了,面试也很关键,实在不行就找人专门指导一下,多花点钱没关系,安心最重要。” 学姐已经给我推荐了一个,说是还能有优惠。” “人家肯帮你,也是搭了人情面子,你要是定下来了,记得请人家吃顿饭,别显得不懂事。”老朱细细叮嘱完又说,“行了,我先挂了,抓紧时间睡会,明天还有其他事要干。” “好的,爸,你自己注意点身体。” “知道了,你也是。” 第196章 你在开玩笑,对吗? 周一,菲利克斯从健身房出来,来到学校参加泳队训练,刚到达更衣室,就被教练叫了出去。 教练似在总结语言般神情凝重地注视他片刻,“哈灵顿先生,很抱歉的通知你,你被永久停赛,并且也不再属于泳队的一员。” 短短几秒,错愕,荒谬和难以置信在菲利克斯脸上轮番闪过,最终他短促地笑了一声,语气里全是不甘与火气,“你在开玩笑,对吗,还是我违反了哪条规定?又或者因为我的旧伤,我说过我没问题,可以随时接受评估。” “都不是,felix。”教练深吸一口气,想要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却还是红了眼眶,“是你父亲亲自给校董会和体育理事会打了电话,以不可抗力的理由,要求即刻终止你的一切校队活动,并确保你未来不被任何校级体育项目接纳。” “丹尼韦?”他的瞳孔骤然一缩,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不,你知道他没有权利替我做这种决定!这是违法的,或者至少是违反校规!我可以申诉!” “但他能停掉泳队未来三年的主要赞助,能让体育中心翻新的承诺变成一纸空谈,甚至能影响到整个体育系的年度评估预算。”教练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无力感,向前一步,拍了拍菲利克斯僵硬的肩膀,“为了保证泳队还能继续存在,其他人还能继续训练和比赛,他们只能同意,felix我很遗憾,但这个决定……无人能够改变。” 教练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痛惜,有歉意,更有不舍,然后转身走了。 菲利克斯呆愣在原地,花了好半天才接受这个事实,萎靡不振地折回更衣室,其他队员哗啦一下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felix,我们都听到了,所以是真的吗?” “上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我们的队长!没有你,我们怎么卫冕?” “这不公平,我们可以集体抗议!” 菲利克斯一个字也不想回应,只沉默地走到铁皮柜前,打开柜子,把东西一件件往包里塞,目光掠过粘贴在柜门上的那张自己和队友的合影以及自己亲吻奖牌的照片,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最后用力一撕,捏在手中,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了更衣室。 他逆着人流,穿过成群结伴走向教学楼的同学,走出校门,朱嘉莉刚锁好自行车,抬眼便撞见了这一幕,连忙出声喊住他,“felix,你不去上课了吗?” 他却似像完全没有听见一样,快步往停车场去。 坐进车里,菲利克斯先是给丹尼韦的私人助理打去电话,得知他正在开会,一脚油门踩到底,以最快速度赶到申德集团,乘专属直梯抵达会议室楼层,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像预想中那样,当着所有人的面声嘶力竭地质问丹尼韦,可真的站在众目睽睽之下,再对上丹尼韦那双严厉冰冷的目光,他瞬间像被扎破的气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197章 这些道理我都懂 会议进行了将近三个小时才结束,丹尼韦和秘书率先出来,菲利克斯见状迎上前,道:“爸爸,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丹尼韦面上没有任何情绪地微微颔首,与菲利克斯一同乘坐专属电梯抵达办公室门口,先是转头简单交代了秘书几句,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他边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边淡淡开口,“如果是关于游泳队,我建议你节省我们彼此的时间。” 菲利克斯上前一步,“那是我的事,你没权利干涉。” 丹尼韦落座,端起已经晾好的茶喝了一口,不喜不怒道:“说这句话前,你该先弄清楚几件事,你入队时签的意外保险,受益人写的是谁?训练场馆的年度维修捐赠方是谁?你私人的运动医疗团队,又是谁在长期雇佣?” 菲利克斯一时失语。 “是家族,从来都是。”丹尼韦抬起头看着他,“以为你的自由和选择是什么?是建立在一整套你看不见的支撑体系上,现在这个系统评估认为,你继续游泳带来的风险已经超过了它能带来的长期回报,所以支持撤回了,这不是惩罚,是资源配置的调整。” 菲利克斯嗤哼一声,“所以我就是那个需要被调整的资源?” 丹尼韦纠正他,“你是哈灵顿家族的继承人,而继承人最大的责任是确保资产,包括你自己这份资产长期保持和增值。游泳,作为一项消耗性爱好,已经完成了它在你青少年时期的使命,帮助你锻炼纪律,培养竞争意识,提供适量的社交光环,但现在,是时候将时间和精力配置到收益率更高的领域了。” 菲利克斯倍感荒谬,单手叉腰,抚着额头似笑肉不笑道:“你是说,我过去十年流的汗,拼命赢的奖牌,在你眼里只是一笔投资回报率不够高的投资?” “现实一点felix,职业选手的黄金期有多短?退役后的职业路径有多窄?就算你游到顶尖,没冲进奥运赛场,那份荣耀能为你,为这个家族带来什么?只有一些迟早会褪色的新闻报道,和一堆需要擦拭的金属制品。”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加重,“而我们这样的人,追求的从来不是一时的荣耀,我们要的是延续,要的是许多年之后,人们提起哈灵顿,能想到的不是某位泳坛明星,而是一个根基稳固且资产雄厚的家族。” “如果你还在为此感到不公,那我告诉你,奈尔斯当年也在个人偏好和家族责任里做了选择,他牺牲的,比你要多得多。” 菲利克斯看着父亲,脸上的痛楚转瞬即逝,“所以现在轮到我了,是吗?像个不合格的产品,被召回,重新调试,直到符合哈灵顿继承人的出厂设定?” “你不是产品,是下一任的管理者。”丹尼韦看了眼表,“五分钟以后我还有视频会议,你可以离开了。” 菲利克斯扭头就走,可手抵在门把手时,他又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发泄心中怨气,声大到都破了音,“你从来想要的就不是我!你想要的是一个能替你完成清单,能继承你那套想法,能替奈尔斯走完他没走完的路的人!一个听话的影子,一个不会出错的备用零件,一个他妈的完美继承人!” “我拼命游,我赢那些该死的奖牌,我把自己逼到极限,我以为只要我够好,够突出,你总有一天能看见我!” “但你没有!”话说到这里,他眼底也漫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却又眨眼之间全部消散,“你看见的永远是家族的未来,是资源的配比,是风险与收益,是哈灵顿这个姓氏需要什么,唯独看不到的我他妈到底是谁!” “游泳是我唯一一件为自己做的事,是我唯一能逃离替身这个身份的地方,在水里,我不是谁的替补,不是谁的延续,我只是我!” “可你现在你把它拿走了!” “省省那些责任,家族,资源吧!这些道理我都懂。” “我只是恨,恨我无论怎么跑,都跑不出你给我划定的人生,恨我无论怎么努力,都永远成为不了你心里真正认可的那个儿子!” “niles没做完的,要我来做,他没走完的路,要我来走,他没承担的责任,要我来扛,那我自己的人生怎么办?” “谁来还给我?” 菲利克斯看着父亲,最后一点光亮在眼底慢慢熄灭,“你可以毁掉我的泳队,可以控制我的人生,可以把我变成你想要的任何样子。” “但别再告诉我,你这么做是为我好,至于奈尔斯……他的遗憾是你的事,现在跟我无关,别拿他来绑住我!” 菲利克斯说完,直接夺门而出,离开申德集团,坐进车中,脸深深埋入臂弯,压抑太久的哭声也终于爆发了。 他哭被硬生生夺走的泳池,哭那些拼到极限才换来的奖牌,哭更衣室墙上再也回不去的合影,和教练红着眼眶却什么也做不了的那句遗憾。 更哭他自己。 哭这么多年活在别人的期待里,活在哥哥的影子里,活在连呼吸都要被计算的人生里。 可他也哭这场爆发本身。 那些憋了十几年,烂在心里,他以为这辈子都不敢说出口的话,刚才,他真的当着丹尼韦的面,一句一句,全都吼了出来。 他第一次,没有退缩,没有讨好,没有假装懂事。 第一次,做了回自己。 他望着后视镜里狼狈却清醒的自己,又忽然笑了起来。 原来,不用得到父亲的认可,他也可以站稳。 原来,就算全世界都把他当替代品,他也可以守住自己。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为了丹尼韦的肯定而活。 他只为felix而活。 第198章 我还是需要你的 温丝洛从私人管家那里得知,菲利克斯去了申德集团,心生不妙,便打过来询问:“felix,是出了了什么事情吗?” 菲利克斯坐在车里,把和父亲争执、泳队的事,原原本本跟她说了一遍,明明情绪低到极点,却反倒安慰起她,“妈妈,我现在除了心情不太好以外,别的都很好,所以请不要担心我。” 温丝洛哪里放得下心,却又不想逼他,只试探问:“要我过去陪你吗?还是……你想自己待一会儿?” “我想找个地方静一静,一个人。”菲利克斯刚说完,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见路边一对母子正在过马路,瞥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又立马改口,“但如果能和你一起用午餐就更好不过了。” 温丝洛闻言明显轻松一笑,“那意餐还是法餐?” “意餐,我来定位置,再去接你。”菲利克斯道。 温丝洛:“好,等你电话。” 菲利克斯挂了电话,翻出通讯录里那家常去的意大利餐厅,订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随后发动车子回到了家。 滴滴两声。 温丝洛衣着真丝混亚麻白衬衫,浅灰高腰九分裤,一双简洁的乐福鞋,手上只拎了只同色系软皮包走了出来,正要上车,佣人又叫住了她,“夫人,您的外套,冷气足的话可以穿上。” 温丝洛笑着接过,弯腰坐进副驾,看着儿子双眼泛红,但状态却很好,笑了笑,“阳光照在你身上的画面很好看,很高兴看到你这样。” 菲利克斯也回以微笑,那笑容虽然还有些勉强,但也发自内心,“你也是妈妈。” 一路微风轻拂,车子很快抵达那家意大利餐厅。侍应生上前迎接,将两人引到靠窗的位置落座,把菜单递了过去。 温丝洛拿到手中看了看,很快做出决定,“主菜,我要一份鼠尾草牛油肉饺配烤榛子酱,你呢felix?” 菲利克斯正看着窗外,闻言耸了下肩,没什么犹豫,“还是老样子。” 温丝洛会意,合上菜单,用意大利语对侍应生说:“主菜,一份鼠尾草牛油肉饺配烤榛子酱,一份经典番茄细面配脆炸凤尾鱼。在这之前,要一份水牛奶布拉塔奶酪,还需要一份混合绿叶沙拉作为配菜,饮品……两杯无酒精的雏菊鸡尾酒,谢谢。” “好的女士先生,主菜和前菜会按顺序上来,请稍等。”侍应生说完,礼貌地收走了菜单。 饮品最先上桌。 母子俩轻轻碰了下杯,菲利克斯随口问起tia乖不乖,温丝洛笑着说它很乖,接着便聊起了别的轻松话题。 等菜品陆续上齐,两人边吃边聊,气氛愉悦又令人放松,从头到尾,谁都没有主动提起游泳。 直到用餐快要结束,温丝洛眼底带着欣慰地注视着菲利克斯,语气温柔又认真,“老实说在此之前,我准备了好多话想对你说,但现在看来,好像都用不上了,因为你已经不是那个,只需要被安慰的小孩子了。” “我还是需要你的,妈妈,只是有些事情,我也可以自己面对了。”菲利克斯道。 温丝洛开起玩笑,“那这样我就有更多的时间去照顾tia。” “别妈妈,我会吃醋的。”菲利克斯故意皱起眉,装出一副不满的样子。 温丝洛弯着眉眼,“juno还好吗?” “很好,创建了中国文化社团,和埃默尔、费蒂仑一起。”菲利克斯苦笑,“她很忙,至少比我过得充实,似乎丝毫没有受到感情问题的影响。” “别这么说felix,女孩子不会轻易在别人面前表露脆弱,尤其是juno那样内敛又懂事的孩子。”温丝洛道。 菲利克斯沉默片刻,呢喃道:“我知道……我只是希望,她也能偶尔不用那么逞强。” 温丝洛看着儿子眼底藏不住的心事,轻轻叹了口气,“有些人习惯把难过藏起来,不是因为不需要人疼,是还没找到那个,可以放心卸下所有伪装的人。” “你懂她,其实比谁都懂,但juno自己还没有确定,又或者说她现在没空确定,但我相信,她总有一天会的。” 菲利克斯挑了挑唇,没再说话。 这顿饭过后,菲利克斯的心情确实平静了许多。 反抗父亲的勇气他终于有了,可那份被抽走热爱的茫然,却悄无声息地涌了上来。 他像突然失去坐标的人,站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只能在熟悉的地方一圈圈徘徊。 白天,他依旧会准时来到游泳馆,却不再下水,只是坐在看台上,看着队友们热身,突破极限,偶尔和他们说上几句,也全是鼓励和夸赞。 下午,他就在校园里随便找张长椅坐着发呆,外人看来像是在享受阳光,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到底有多无聊。 放学后,他会点以前被限制的快餐和零食当作晚餐,而饭后规律的训练,也被打游戏取代。 一天下来,好像只有做功课时他才是正常的。 菲利克斯整日颓废又强装平静的这些日子里,让费蒂仑十分担心,他找到埃默尔,认真道:“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得想办法帮felix改变这个结局,虽然无法让他重回泳队,但至少能让他和juno在一起,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他按照我姐姐格蕾丝的结局发展。” 埃默尔立刻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你有计划了吗?” 费蒂仑撇撇嘴,“还没有,因为我要忙音乐社团排练,你知道的这个演出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但我相信,总会想到办法,因为上帝会帮助我们。” 埃默尔闻言只好说:“也只能这样。” 两人边聊边往校门口走,刚好看见了朱嘉莉。 费蒂仑连忙加快步伐,追上她,笑着打招呼,“juno,好巧,正说到你呢。” 朱嘉莉愣了一下,开玩笑道: “说我?是不是在吐槽社团活动很无聊?” “我发誓绝对没有,你准备的中国零食很好吃。”费蒂仑收敛笑容,认真起来,“felix最近整天无所事事,状态很差,这些你肯定也看在眼里,所以我们觉得只有你去跟他聊聊,他才听得进去,才会慢慢好起来。” 第199章 felix,你要加油啊 其实朱嘉莉也一直担心着菲利克斯,只是这周她忙得脚不沾地,两人几乎没怎么碰面,她只发过几条消息问他情况,他每次都只回说没事,让她心里一直悬着,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她应道:“那我明天找他聊聊。” 费蒂仑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太好了juno,真的谢谢你,只有你能把他拉出来。” 次日一早就断断续续下着雨,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才彻底放晴,天色微柔,阳光并不刺眼,带着雨后的清润。 朱嘉莉一出教学楼便拨通了菲利克斯的电话,问清他的位置后,在网球场对面的小山坡上找到了他。 她将包放在两人中间,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下,侧头问:“很迷茫吧。” 菲利克斯沉默了会儿,望着远处湿漉漉的球场,“是很糟糕,不游泳之后,我每天都像在浪费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朱嘉莉嗯了声。 他继续说:“我告诉丹尼韦,我不想再按照他提供的模板活,可现在……我什么都不是。不是泳队的人,不是他们期待的那个冠军。” “但不是只在泳池里你才是felix。”朱嘉莉道:“游泳是你的一部分,很大一部分,但它不是你全部的定义。” “除了游泳,我好像从来没认真经营过别的。”菲利克斯皱着眉,语气里全是无措,“这么大一块拼图突然被抽走,剩下的全都碎了,我甚至不知道,该先捡起哪一块。” “那就先用一些小碎片先填补进来不就好了。”朱嘉莉道。 菲利克斯没再说话,垂着眼,像是在认真思考她这个比喻,也像是在和自己心里的那团乱麻较劲。 朱嘉莉也不打扰他,过了会儿说:“我还得准备明天社团活动所需要的东西,得先走了。” 菲利克斯点头,“我还想继续在这里坐会儿,那……拜拜。” “拜拜。”朱嘉莉起身,背上书包,看着菲利克斯,“felix,你要加油啊。” 这不是在为他的比赛而加油,只为他的人生而加油。 菲利克斯仰起头看她,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里尚未散尽的迷茫,“我努力。” 菲利克斯一直坐到夕阳将天边染成橙红,才动身回家。 车子开上主路,经过一家便利店时,他停下车走进去,买了几瓶苏打水。 几分钟后,他拎着购物袋回到车边,刚要伸手拉开车门,一个穿轮滑鞋的男生猛地从旁掠过,胳膊一扬,一张宣传单不偏不倚插进了他手里的袋子,还险些撞到他。 菲利克斯被吓了一跳,冲着那道飞速远去的背影低喝一声,“嘿,我是垃圾桶吗!” 他气呼呼地把宣传单抽出来,正要揉成一团丢掉,目光却忽然被上面的文字定住。 「汉韵语言文化中心,开启你的中文世界,从零开始,浸润教学,小班授课,了解一种语言,打开一扇通往古老智慧与现代机遇的大门。」 这一瞬间,他像是在迷宫里终于找到了出口。 与其守着空荡荡的泳池,在父亲划定的框架里无休止地自我消耗、自怨自艾,不如换一条路走。 去学中文。 为自己,也为……未来能离某个人的世界,更近一点点。 菲利克斯驱车找到了传单上的地址。进到大厅没等工作人员过来介绍,径直走过去,用信用卡敲了敲台面,“我要报名初级班,最快能开始的那种。” 前台是一位亚裔面孔的女士,正用流利的英语和一位中年白人男性交谈,闻言有些意外,但很快露出职业微笑,快速在电脑上查询,“您运气不错,先生,一个全新的完全零基础成人班,今晚七点就有第一堂试听课,还剩最后一个名额,如果您确定,现在就可以办理。” “确定。”菲利克斯斩钉截铁道。 上课前,他还凭着语言天赋自信满满的认为觉得中文不过又是一门可以轻松拿下的语言,可等第一节课结束,他又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智商是不是达不到学习中文的门槛。 怎么一个都没学会! 早知道……早知道他就应该早点学。 * 另一边,朱嘉莉做完功课,点开了申请平台,看见推荐信那一栏已经打上了对勾,长长松了口气,等升学顾问将申请书校验完,就能提交申请了。 第二天,她早起了一会儿,下至一楼将提前买好的火锅食材从冰箱取出,装进保鲜袋,又向奥仙蒂奶奶借了一口小锅,一起塞进大购物袋,拎去了学校。 一上午的紧张课程结束,吃完午餐,她直接来到社团室开始准备,估摸着费蒂仑他们快要下课,提前打开小电锅开关烧水。 水面渐渐冒起细密的泡泡时,科尔维推门走了进来,看见桌上摆满各式食材,惊讶地睁大眼睛,“上帝,你真的给我们准备了火锅?” “对啊,你们感兴趣,我当然要尽量满足。”朱嘉莉笑着说。 紧接着,费蒂仑和埃默尔也勾肩搭背地走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两人不约而同地哇哦了一声。 “这阵仗,比我想象的还专业!”费蒂仑凑到锅边,好奇地看着里面翻滚起来的水花。 埃默尔则打量着那些生食,“所以……是我们自己煮?” “没错,”朱嘉莉招呼他们坐下,将几个小碗推过去,“我怕你们一开始接受不了太辣,就买的清汤底料,水开了把底料放进去,等汤滚了,想吃什么就自己放到锅里煮,熟了捞出来,蘸上调料就能吃了,这是麻酱,这是香油蒜泥,这个是干碟,你们可以都试试。” 她边说边示范,将清汤底料块放入已经沸腾的水中,用长筷轻轻搅动,浓郁的骨汤香气很快弥漫开来,让教室瞬间充满了令人胃口大开的气味。 “这简直比橄榄球赛后的烤肉派对还有趣!”科尔维已经跃跃欲试,拿起一串牛肉卷,研究着该怎么下锅。 “开动吧!”朱嘉莉说完,自己也拿起了公筷,热气氤氲中字在社团第一次社团火锅宴,正式开始。 第200章 腻袄,沃诗飞七克 科尔维盯着汤里慢慢变色的牛肉串,有些迫不及待道:“我简直太怀念这个味道,中国的味道。” 费蒂仑则对鱼丸产生了兴趣,拿起来放进锅里,“这个是不是要煮很久?” “也用不了很长时间,变软就能吃了。”朱嘉莉说着话,留意到埃默尔似乎正在思考红薯是否能煮,便说:“这个煮熟非常好吃,口感绵绵的,你可以试试。” 埃默尔闻言将签子没入汤中,语气像个学者,“老实说在我的认知里,它的标准处理程序只有烤这一种,水煮……这偏离了我的数据库。” “数据库需要更新了,科学家。”科尔维在一旁打趣,吹了吹碗里的牛肉塞进嘴里,边咀嚼边啧啧惊叹,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品尝什么米其林三星的山珍海味。 过了会儿,埃默尔用一根筷子戳了戳红薯,感觉已经软了,叉夹出来,在麻酱碟里轻轻滚了一圈,咬了一小口, 费蒂仑正跟一颗在碗里滚来滚去的鱼丸搏斗,抽空问:“怎么样?” 埃默尔又吃了一口,认真点评,“口感确实很……特别,和烤出来的焦糖甜不太一样,但确实味道不错,你的鱼丸怎么样?” 费蒂仑:“这东西像是自己会动,我一扎它就跑,这让我非常好奇,felix那家伙到底花了多久才学会用筷子这种神器的?” 朱嘉莉接话,“从完全不听使唤,到能勉强夹起面条和肉片,差不多用了两个月吧。” 费蒂仑看着自己手里不听话的筷子,断言道:“那我肯定要花双倍时间。” 埃默尔拿起桌上那包清汤底料的空袋子,仔细看了看上面的中英文标签,问道:“这些东西都是在这边的超市买的吗?一定花费了你不少钱。” “我在网上下单的,比在商店买要划算点,所以没花多少。”朱嘉莉没说实话,她没料到这边食材比国内贵这么多,付钱的时候还心疼了一下,可看大家吃得这么开心,也值了。 晚上朱嘉莉正对着一篇论文抓耳挠腮,手机滴滴响了两声,她没理会,直到又一条消息弹进来,才不耐烦地拿起手机看到是菲利克斯发来的信息。 内容只有一串字母「fellke」 她读了两遍没明白,便发了个问号过去。 菲利克斯又回了一串「feillke」 朱嘉莉更疑惑了,对着屏幕不禁嘀咕了一句,“手机键盘坏了?还是在发什么新型摩斯密码。” 她没空玩猜谜游戏,索性一个电话拨了过去,“felix,你那两串字母是什么意思?我看都看不懂。” 下秒,电话里响起菲利克斯的声音,像是被卷住的录音带,而且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腻袄,沃诗飞七克。” 朱嘉莉足足愣了三秒,才把这三个扭曲的音节和对应的意思对上号,“你好,我是飞力克?你在说中文?” 电话那头传来菲利克斯仿佛终于解脱出来的英语,还夹杂着一点懊恼的抓头发声,“那是我的中文名字juno,今天老师帮我起了几个非常棒的名字,我选了这个,因为它听起来有点像felix。” “上帝,我发誓这绝对是世界上最难学的语言,它让我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舌头。” 朱嘉莉失笑,“这个名字蛮适合你的,挺好听,发音就先别着急了,刚开始都是这样的,多听,多开口的话肯定有进步。” “juno,你的鼓励对我来说很重要。”菲利克斯道。 日子在忙碌和坚持中悄悄走过。 朱嘉莉把所有精力都扑在学习上面,功课,测验,社团活动和一场又一场模拟面试,把她的日程填得满满当当。 飞同学也依旧在笨拙地学中文,从最开始发音生硬,拼音全错,到后来能慢慢拼出完整的句子,也算是进步不小。 虽然两人平时交流不多,没有频繁的消息,也没有长篇的对话,可他们就像在平行的轨道上各自埋头奔跑,偶尔抬头,看见对方那里也亮着灯,便知道自己不是独自一人,而后又继续低头,朝着各自的方向前行。 而朱嘉莉也终于迎来了等待期中最关键的校园面试邀请环节。 出发前的一天晚上,奥仙蒂来到了朱嘉莉的房间,“明天需要穿的衣服都熨烫好了。” 朱嘉莉接过来抱在怀里,“谢谢,每次都这么麻烦你。” “这有什么麻烦的。”奥仙蒂笑了笑,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东西,轻放在叠好的衣服上,“婕咪一定要我交给你的,是她自己做的手链,虽然只有三片叶子,但她说只要戴上它的人相信,那它就是四叶的,能给你带来好运,帮助你成功。” “她真是。”朱嘉莉有些哽咽,将用白色和绿色麻绳编成的简易手链戴在了腕处,“替我谢谢她,我一定会一直戴着的。” 奥仙蒂一笑,“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早餐我会准备好你喜欢吃的。” “嗯,晚安,奥仙蒂。” “晚安,亲爱的,祝你有个好梦。” 第二天,朱嘉莉拎着包下楼时,汤尼、奥仙蒂和婕咪正整整齐齐站在客厅。 汤尼穿了件复古T恤,上面印着巨大的抽象V字,象征胜利;奥仙蒂围着一条亮红色丝巾,别着一枚小巧的胜利胸针;婕咪更是直接套了件背后印着good luck字样的卫衣。 三个人笑得眉眼发亮,齐刷刷看向她。 “哇哦。”朱嘉莉忍不住笑出声,“这是……好运战队的出征仪式吗?” “我们是最佳选手的专属应援团。”汤尼一本正经地接话,还冲她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 “我们的选手,准备好上场了吗?”奥仙蒂上前帮她理了理衣领。 “准备好了!”婕咪抢着应和,然后满眼期待地看着朱嘉莉,“juno,你一定能通过面试,对不对?” “我会拼尽全力的,小甜心。”朱嘉莉弯着眉眼道。 温馨的送行仪式结束后,朱嘉莉与家人一一拥抱,推开门走了出去。 马路对面,菲利克斯倚着车朝朱嘉莉挥手,她快步走过去,笑着说:“嗨,早上好。” 菲利克斯直起身,挑起一边唇角道:“早上好,juno。” 第201章 发发呆就好 上了车,朱嘉莉将文件袋放在膝上,系好安全带,问道:“你昨天的校友面试,还顺利吗?” “非常顺利,而且对方目前在申德集团工作。”菲利克斯道。 “员工面试未来老板?”朱嘉莉好奇不已,“你们都聊了点什么?他有汇报工作吗?” “我们只聊了和大学有关的事。他问我对路克的商学院课程设置有什么看法,对哪个教授的研究方向感兴趣,大学期间想参与什么类型的社团或项目。我也问了他当年在路克的体验,觉得哪些资源对职业发展最有帮助。”菲利克斯顿了顿,“气氛很放松,就在学校附近一家不错的咖啡馆,他知道我是谁,但整个谈话……很专业,聚焦在学术和校园生活上,这让我感觉舒服点。” “听起来更像是一次前辈对后辈的指导,而不是面试。”朱嘉莉评价道,又为菲利克斯感到高兴,至少在这个环节,他没有被哈灵顿继承人的身份过分定义。 汽车在城市之间穿梭了几个小时,抵达了圣莱桑德的所在的城市,由于面试是在明天上午,所以他们便先去了酒店。 两个房间隔着走廊相对,菲利克斯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回头对朱嘉莉说:“有什么事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朱嘉莉嗯了声。 她进到房间,先把明天要穿的西装套裙挂起,然后走到窗边向下望去,外面的一个安静的街心小公园里被积雪的草坪上立着几尊覆雪的雕塑,偶尔有学生裹着厚厚的围巾,抱着书匆匆走过,脚印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一串,很快又被新的雪花覆盖。 她在房间待了一会儿,感到有些无聊,便去了菲利克斯的房间。 菲利克斯倒了杯热水递给朱嘉莉,她拉长了毛衣袖子垫着掌心,才接过那滚烫的玻璃杯,捧在手中,任由白雾扑上脸颊,“这里夏天还挺热闹的,现在反而很安静。” “冬天,又是学期中,都忙着期末吧。”菲利克斯看着窗外,“而且还在下雪,不太适合户外活动,你要聊会儿,还是……就这么坐着。” 他看得出她藏在平静下的紧张,却不知道哪种方式能真正帮到她,只能这样试探。 “发发呆就好。”朱嘉莉这样回答。 菲利克斯没再说话,从包里取出一本书,坐在临窗的椅子上翻开。 窗外的雪花依旧落得慢,轻飘飘的,像被按下慢镜头的电影画面。 朱嘉莉的视线不知不觉被一分为二,一半落在窗外静静飘落的雪上,一半落在屋内低头看书的菲利克斯身上。 吃过晚饭,朱嘉莉的紧张越发明显,菲利克斯忽然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在沙发上坐下。 她疑惑不已,话还不曾问出口,就看到他站在她面前,说:“欢迎收看今晚特别演出,由非专业表演大师felix harrington带来的即兴小丑秀!” 接着,在虚拟壁炉柔和的光晕里,这个平日里骄傲又挺拔的少年,开始了他笨拙却无比认真的表演。 他试着用鼻子顶小饼干,把酒店宣传册立在指尖旋转,模仿卓别林走起歪扭的步子,最后以一个夸张得险些摔倒的鞠躬收尾,整场表演没有技巧,却满是诚意,一心只想逗她开心。 而朱嘉莉从惊讶到忍俊不禁,笑得连眼角都潮湿了。 菲利克斯喘着气坐回沙发,额发有些乱,“我猜你一定放松了许多,朱嘉莉女士?” 最后几个字他说的是中文,虽然不标准,但比一开始的猪咖喱要强百倍。 朱嘉莉擦了下眼角,用力点头,笑容明亮,“好多了,谢谢你felix,毫不夸张的说你的小丑表演是世界级的。” 菲利克斯挑眉一笑,“只要能让你笑,我做什么都值得。” 朱嘉莉回到自己房间,洗漱完就躺在了床上,但面试的场景,可能的问题和该如何回答,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旋转,令她翻来覆去到了凌晨才在一种半清醒的焦虑中迷迷糊糊睡去。 次日,两个人在酒店用完早餐后,菲利克斯将朱嘉莉送到大学门口,“juno,你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只需要把这场面试当做普通聚会就好,加油,我会在这里陪你。” 朱嘉莉颔首,“我结束后就出来。” 面试在圣莱桑德招生办公室的日光会议室进行。 朱嘉莉坐在桌前,面对艾琳娜教授一连串抛过来的问题,从始至终没有露出过半点怯场。 艾琳娜问她,为什么会对跨文化交流这件事这么在意。 朱嘉莉想了想,没说什么世界大同和文化融合这类漂亮话,只回答在这里看见过太多因不理解而生的误会,有时明明只是一句话的差距,却能让两边都觉得别扭,所以她真正想做的,是让大家能好好说话、好好相处,而不是停留表面现象。 艾琳娜点了下头,又问朱嘉莉认为字在这个社团的意义是什么。 她也没说什么场面话,而是简单的话语回答,“其实文化展示谁都能做,放个视频,摆几件东西,大家看看就过去了。但我想做的不是这个,我真正希望的是让不同背景的人能一起做点什么,一起包饺子,一起聊一个话题,因为只要真正一起经历过,就会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共鸣。我觉得,那才是最真实的东西。” 艾琳娜听完低头记录了一下,继续说:“我看到你十一年级才转过来,那么你这两年在学习方面一定非常辛苦吧。” “是很辛苦。”朱嘉莉说到这里,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那些熬夜刷题的日子,眼眶微微发红,“但同时也非常值得。” “最后一个问题。”艾琳娜看着她,“如果你没有通过本次面试,你会怎么办?” 朱嘉莉心里咯噔一下,但面色依旧平静,“我肯定会很失落,毕竟圣莱桑德一直是我的目标,但我也会继续完成其他大学的申请,按自己的节奏往前走,不会因为这一个结果就停下来。” 这时,另一位面试官开口,“我记得你,在教育展那天,你很主动地帮我们接待咨询的同学,做得非常好。” 朱嘉莉讶然一瞬,“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面试结束,朱嘉莉走出办公室,脚下明明是平坦的地砖,她却觉得像刚翻过了一座大山。 第202章 但我忘记带钱包 朱嘉莉一出来,就看见菲利克斯鼻尖和手指都冻得通红。 他半句埋怨都没有,也没问她怎么面试了这么久,只第一时间把手里温热的咖啡递到了她面前。 朱嘉莉喝了一口,“整个过程很顺利,而且我也没想到上次在教育展遇到的那个教授居然还记得我。” “那这点将会给你增加一些分数。”菲利克斯道。 上了车,他说:“如果没别的事,我知道一个刚开的冬季市集,挺有意思。要不要去走走,就当庆祝你顺利面完。” 朱嘉莉点头,“正好我能选几样圣诞节礼物送给奥仙蒂奶奶他们。”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一片木屋村落出现在结冰的河岸旁。 一下车,朱嘉莉看着眼前像从童话里搬出来的景象,忍不住哇了一声。 “安博利河冬季嘉年华。”菲利克斯一边停车一边说:“据说热红酒和手工姜饼不错。” 他们走进人群里,大家都穿得厚实,脸上带着笑意,空气很冷,却飘着烤坚果和木柴烟火的香气,几乎人人手里都拎着纸袋。 一个现场吹制彩色玻璃挂饰的摊位,瞬间就抓住了朱嘉莉的目光,“这个挂在汤尼爷爷新弄的花房里,肯定特别好看。” 菲利克斯附和,“听起来很合适。” 买完玻璃挂饰,朱嘉莉又去对面摊位,给婕咪挑了个能刻名字的小雪人摆件,给奥仙蒂选了香料茶包,之后又科尔维,埃默尔和费蒂仑备了礼物。 一圈下来,唯独漏掉了菲利克斯。 大男孩莫名有点失落,随便停在一个摊位前就不肯再走了,任身边人来人往挤来挤去,他也一动不动。 朱嘉莉见他直勾勾盯着一枚领带夹,便问:“你喜欢这个?” “嗯,但我忘记带钱包。”菲利克斯道。 “那我给你买呀。”朱嘉莉拿起领带夹检查了一下,对老板说:“老板,麻烦把这个包起来。” 礼物拿在手中,菲利克斯立马就高兴了,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朱嘉莉去买烤棉花热可可。 朱嘉莉看着菲利克斯拿出钱包付款,一时之间很是无语,没想到他居然撒谎骗她给他买礼物,她又没忘记给买圣诞礼物,只是还没挑到合适的而已。 真是小孩子气。 * 面试结束,朱嘉莉却没能真正放松。黑色期末月已经到来,功课和复习压得她喘不过气,每天都睡眠不足,常常在图书馆学着学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影子。 每当这时,菲利克斯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陪着,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他也会悄悄伸出手碰一碰她的指尖,又立即收回,就等于是牵过她的手了。 寒假开始的第三天是婕咪的生日,为此奥仙蒂还邀请了菲利克斯。 正当所有人都围坐在餐桌前,烛光映着婕咪兴奋的小脸,大家拍着手,为她唱起生日歌时,朱嘉莉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一个来自国内的陌生号码。 朱嘉莉神经一紧,去到旁边摁下接通键,随即中年女人的声音便传了出来,“莉莉,我是姑姑,前几天我在医院碰到你爸了,看他脸色很差,劝他听医生的话住院好好治治,他不听,说先吃药看看。结果……结果今天下午,他突然心绞痛,疼得实在受不了,被120送到医院了,他现在身边不能离开人,我们又都上班,你不行先回来一趟看看他。” 朱嘉莉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我爸现在在哪个医院?我……我马上订机票回去。” “附属医院。”姑姑道。 朱嘉莉挂断电话,重新回到客厅,欢乐的气氛依旧,但她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里的惊慌无法掩饰,“我爸爸突发疾病被送到了医院,我现在得回家看看他。” 奥仙蒂和汤尼还在错愕,菲利克斯却率先反应过来,抓住她的手,“你先上楼收拾行李,我送你去机场。” 朱嘉莉闻言冲上楼,从衣柜里拿了几件衣服塞进包中,噔噔跑下楼,和菲利克斯出发去机场。 车窗外的街景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光带,一遍遍映在玻璃上,也映着她泪流满面的脸。 菲利克斯侧头看了她一眼,再次深踩油门。 现在不是淡季,机票本就紧张又昂贵,经济舱早已售空,最近一班航班只剩下头等舱。 朱嘉莉手里的钱根本不够,想转机又怕耽误时间,急得一筹莫展,就在这时,菲利克斯直接把银行卡递到她面前,“juno,头等舱。” 朱嘉莉下意识想拒绝,可现在不是讲骨气的时候,便立马接过来购买了五个小时后机票。 她根本睡不着,可一想到回国后必须打起精神照顾老朱,只能勉强趴在行李箱上,闭着眼浅浅眯了一会儿。 漫长的等待终于过去,登机口开始放行。 菲利克斯陪着她走到入口处,停下脚步道:“juno,记得保持清醒,我会一直在这里为你祈祷,更会等回来。” 朱嘉莉抿着唇嗯了声,“我到了给你发信息。”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飞机终于落地,朱嘉莉一刻也不敢耽误,又匆匆打车赶往火车站,坐了两小时的火车,才抵达父亲工作的城市。 出国那天,老朱前脚刚把她送上飞机,后脚就回了家收拾好行李,来到这边找了一份薪水更高的工作,就为供她安心念书。 那时候,她就在心里暗暗发誓,等自己考上大学,拿到奖学金,就一定要让老朱立刻辞职,好好歇一歇。 可她还没来得及兑现承诺,父亲却先住进了医院。 一路的担忧加上满心的愧疚,令朱嘉莉在医院见到老朱后,直接扑到床上哇地一下就哭了出来。 老朱靠在床头,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虚弱地开口,“莉莉,你咋回来了?” 第203章 长大不好吗? 朱嘉莉抹了把眼泪,“姑姑打电话告诉我的。” “哎呀,她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我又不是动不了了。”老朱嘴上埋怨了几句,又心疼起来,“你这回来一趟得花多少钱,留着当生活费多好。” “没多少,我本来就打算这个寒假回来的。”朱嘉莉注意到床头的玻璃杯空了,起身去接了杯热水,递到他手里。 人都已经回来了,老朱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于是只能道:“我这也没事,你再待会儿就回去睡会吧,休息好了再过来。” 朱嘉莉眼睛一瞪,“怎么叫没事?天天都说自己没事,不让我操心,结果还不是住进医院了,你别管我了,困了我就在这儿趴一会儿就行。” 老朱被她这么一顿教育,没辙地笑了笑,“哎呀,你这才走了一年多,怎么就长大了。” “长大不好吗?”朱嘉莉反问。 老朱一笑,“好,能撑住事了。” 正好主治医生过来查看老朱的情况,朱嘉莉也从医生口中得知,父亲得的是劳累性心绞痛,还伴有心律不齐,虽然目前不算特别危险,住院观察几天就能稳定下来,但医生反复叮嘱,今后务必多注意休息,不要再从事重体力的工作。 医生走后,朱嘉莉忍不住劝老朱,“爸,我马上就上大学了,你换个轻松点的工作吧。” “再说吧再说吧。”老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明显没打算听。 朱嘉莉看他这副敷衍的样子,知道再劝也没用,便换了话题,“晚饭想吃什么,我去买。” 老朱想都没想,“面条。” 这是他最爱吃的食物,只因为管饱还便宜,再加个鸡蛋就更好了,可朱嘉莉没听他的,买了熏肉和一些有营养的东西回放在了床头柜上。 不出所料,一回来就被老朱念叨乱花钱,她也不反驳,只是洗了个苹果塞到他手里,“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养病,早点好起来,我才能安心回去念书,不然我就一直请假,开学也不回去了。” 这话等于是打在了老朱的七寸上,他瞬间没了脾气,半句唠叨都不敢再说,乖乖低下头,拿起筷子埋头吃饭。 又过了一会儿,老朱见朱嘉莉一个劲哈欠便给她撵了回去,别看老朱工作忙,把出租房打扫的倒是挺干净,窗台上的两盆花开得也旺。 朱嘉莉又累又困,但因为倒时差的缘故,躺在床上愣是一晚上没睡着,直到第二天早晨在赶往医院的途中,才在颠簸的公交车上补了一觉。 老朱的状态比昨天好了不少,也有了精神聊天,大多时候都是朱嘉莉在说,说学校里的趣事,说住家的日常,唯独没提繁重的学习,也没说起菲利克斯。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人竟然一路追到了这里。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朱嘉莉整个人都懵了,她匆匆跟老朱打了声招呼,拦了辆出租车赶往火车站。 在来来往往的人流里,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背着双肩包,一脸焦急又带着几分茫然的身影。 朱嘉莉快步跑到菲利克斯面前,刚要开口,就被他一把紧紧抱住,“juno,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知道吗,我差点就找不到这里,是警察把我送上火车。” “你中文都不认识几个,怎么还跑来了?你什么时候办的签证?什么时候出发的?”朱嘉莉一肚子疑问。 “从我确定喜欢你那天,我就开始申请了,因为我想跟你回中国,回你的家,你登机之后没多久,我买了机票,这一路,很刺激,也很疯狂。”菲利克斯笑得非常灿烂。 朱嘉莉语调略急地追问:“那你警察送你上的车,是怎么回事呀?” “下了飞机以后我通过翻译软件和别人沟通,但买错了车票,到了其他地方,正好看到了警察,所以他们帮助我来到了这里。” 朱嘉莉非常非常无语,有心找个酒店先让菲利克斯住下,可自己一天到晚都得在医院,对他不管不问又不好,就只好硬着头皮把他领到了医院。 尽管她在路上已经打了几十遍腹稿,该怎么和老朱解释这件事,可真站在病床前,对上老朱那从疑惑再到若有所思的锐利视线后,瞬间哑了火,心脏狂跳,准备好的说辞全飞了。 只憋出一句,“爸,这是我朋友……” 说完就缩到一旁,不敢再吭声。 随即,让朱嘉莉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菲利克斯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用不标准的中文说:“爸爸,我是你儿只。” 老朱吓得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话都不利索了,“你……你……你胡说什么!我就莉莉她妈一个妻子,哪来的儿子!还是外国的!” 说完他猛地转头看向朱嘉莉,又急又窘,“你到底从哪儿把人领回来的?” 朱嘉莉不敢看他,低着头小声回答,“他……是我同学,不放心我,就……就从美国跟着过来了。” 气氛一下子僵得要命。 隔壁床的家属出来打圆场,笑得合不拢嘴,“哎哟,这老外是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吧,大兄弟,你可真有福气啊,女儿找了个洋女婿,知道你生病还专门赶回来看望你。” 老朱是人精,一眼就看明白了怎么回事,可当着一屋子人的面,他也不好发作,只能硬生生把火压下去,沉着脸对菲利克斯挤出一句,“找地方坐吧。” 朱嘉莉赶忙把凳子搬过来,扯了扯菲利克斯的袖子,让他坐下。 老朱仔细打量打量菲利克斯,看这小伙子模样倒不算坏,脸色稍稍缓和了些,问:“不会中文吧?” 老朱说话带点方言口音,菲利克斯听得不太懂,掏出翻译器,示意他再说一遍。 老朱只好放慢语速,重复道:“我说,你不会中国话吧?” 菲利克斯了然,把练习过千百遍的话说了出来,“你好,我是飞克力,只会一点中文。” 朱嘉莉怕老朱听不明白,又在旁边解释,“爸,他全名叫菲利克斯哈灵顿,学校里的老师给他起了个中文名叫飞克力。” 第204章 偏偏这个大馋猫还不老实 老朱嫌这样和菲利克斯用他那自信的中文沟通太费劲,索性切换成了英语,饶是他近些年忙于工作和家庭,但口语这方面可一直没落下,年轻时的底子还在,讲出来的都是标准流畅的美式发音。 菲利克斯赞叹,“juno的英语已经超厉害了,没想到您说得更棒!” 老朱摆了摆手,笑了笑,没接这茬,转头对还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女儿说:“莉莉,小菲来这一趟也不容易,医院这地方待着气闷,你带他出去转转,看看咱们这儿,别一直在这病房里耗着,省得……让人挑毛病。” 后面那句挑毛病说得含糊,但意思很明显,这洋小伙杵在这儿实在太显眼,隔壁床家属那看热闹的眼神就没停过。 “你自己可以?”朱嘉莉有所忧虑地问。 “我能动能走,有啥不行,快去吧。”老朱催促。 朱嘉莉只好说了句晚上再过来后,就领着菲利克斯离开了医院。 走出住院大楼,午间的阳光有些晃眼,菲利克斯是外国人,附近那些宾馆未必会接待,手续也麻烦,朱嘉莉想了想,直接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去了这里一家高档酒店。 办理完入住,她问:“你想去哪?”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个问题问得太蠢了,他能想去哪?他对这个城市一无所知,甚至对她的国家都了解有限。 这不等于白问吗? 于是朱嘉莉又自答,“算了,我来安排吧。” 她考虑到菲利克斯还没吃午饭,就直接带他来到了市中心一片融合了旧时风貌与现代商业的步行街区。 菲利克斯盯着沿街的歇山顶,灰砖墙,挂着红色幌子的老建筑,看得目不转睛。 遇到喜欢屋檐下精致的木雕和彩绘,更会停下来用手机放大细节拍个不停。 他看见街边有老人坐在小马扎上,守着小炉子卖吃的,闻起来特别香,便问朱嘉莉:“这是什么?” “烤红薯。”朱嘉莉买了一个,掰开递给他一半,“尝尝,小心烫。” 菲利克斯大口咬下去,眼睛一下子瞪得圆圆的,蹦出一句中文,“牛逼。” 朱嘉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谁教你说这个的?” “我的同学,他还教我,你去干啥,看你咋地……”菲利克斯摇头晃脑,越说越得意。 等到他说出龟孙两个字时,朱嘉莉赶紧喊停:“打住打住!你怎么连骂人的话都学会了?还有,女婿半个儿那种话,你到底从哪儿看的?” “网上,那里有很多教程。”菲利克斯拿出手机。朱嘉莉以为他看的是短视频,没想到他居然在看电视剧,还是家庭婆媳剧,“你能听懂吗?” 菲利克斯摇摇头,“听不懂,但我有翻译器,这些东西,教了我很多生活常识。” 朱嘉莉暗自感慨,这何尝不是一种奇特的学习方式。 菲利克斯可是不用遵循运动员菜单了,真的见到什么吃什么,恨不得把整条街的小吃都尝一遍。 朱嘉莉看得心惊,忍不住提醒,“你刚到这边,还没适应气候和饮食,别乱吃太多,不然肠胃会受不了的。” 菲利克斯一脸不在乎,自信满满,“juno,你知道我身体有多好,肯定没事。” 可老话说得没错,人真的不能乱夸海口。 当天晚上,菲利克斯就开始胃痛,疼得直皱眉,朱嘉莉刚从医院看完老朱,又火急火燎带着他去看病。 好不容易缓解了,第二天他又开始水土不服,吃什么都没胃口,整个人蔫蔫的。 接下来几天,朱嘉莉彻底变成了三头跑,医院守老朱,酒店照顾菲利克斯,回出租屋拿东西,简直比上学还要累。 偏偏这个大馋猫还不老实。 医生明明千叮万嘱只能吃清淡的,他却趁着朱嘉莉在医院照顾老朱时,偷偷溜出去吃了麻辣烫。 要不是朱嘉莉闻到他身上那股又香又冲的味道,他才不会承认。 哎,真是气死人。 老朱出院这天,朱嘉莉喜忧参半,喜的是父亲终于康复,忧的是自己要迎来不亚于严刑拷打的审问。 果不其然,老朱一进家,就往沙发上一坐,沉着面说:“你们两个是谈恋爱了吗?” 这话是在问朱嘉莉,但菲利克斯开着翻译器,知道意思后,忙站出来解释,“是我单方面喜欢她,她心里只有学习,什么都没想,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但这是真的,我们没有在一起,什么都没有发生,而且……我妈妈也很喜欢她。” 老朱看朱嘉莉,“是这样吗?” 朱嘉莉抿着唇点头,“我知道你供我读书不容易,就从来没考虑过那些,只想好好念书。” 老朱早年留过学,见识过外面的世界,思想本就不算古板。 女儿这个年纪,有好感,被人喜欢,太正常了,真要骂,能骂什么?骂女儿胡闹,还是骂那小子太执着?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孩子,一个小心翼翼,生怕他生气,一个笨嘴拙舌,却满眼都是对他女儿的认真。 再想想自己这阵子住院,女儿两头跑,瘦了一圈,而那个外国小子,虽然闯了不少小祸,却也真的千里迢迢追过来,倒显得有几分真心。 他这辈子,苦过,累过,拼过,最盼的从来不是女儿多么优秀,多么听话,而是她有人疼,有人惦记,平平安安,别受委屈就行。 老朱叹了口气,板着脸对菲利克斯说:“你喜欢她,可以,但不能耽误她,不能欺负她,我把我女儿放那么远,不是让她谈情说爱的,而是让她有个更好的前途,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多管,但分寸,你们自己要守住。” 菲利克斯连连点头,“我爱juno,她是我的一切,我愿意什么都听她的……” 老朱抬手直接打断,神色淡淡,带着过来人的清醒,“我是男人,知道,男人说的总比唱的好听。” “说唱?我现在就可以来一段。”菲利克斯立刻握拳抵在嘴边,当场就来了一段即兴rap,节奏还有模像样。 这噪音吵得老朱眉头直抽,他无奈摆手,“行了行了,别吵了,我去做饭。” “我可以帮忙。”菲利克斯自告奋勇。 老朱明显不太相信,朱嘉莉连忙在一旁解释,“爸,他真的会做饭,中餐也做得不错。” 老朱没再多说,转身走进厨房。 他没有半句热络的招呼,也没有一句明确的认可,可这份不拒绝,不驱赶的沉默,是一个父亲最大的让步与接纳。 第205章 再说我就把你从飞机上扔下去! 在飞往美国的航班上,朱嘉莉看着窗外的云层,想起昨天晚上老朱单独对自己说的话,“莉莉,爸不反对你交朋友,也不拦着你和谁来往,你大了,有自己的判断,只是记住,在外边先顾好自己,别吃亏,别委屈,那个小菲人是不坏,但你们从小长大的地方不一样,想法不一样,将来要面对的事也多,你心里要有数,别被人带着跑,也别太勉强自己,好好读书,比什么都强。” 不由地叹了口气。 菲利克斯看出她在想家,“juno,我可以陪你常常回来,你想什么时候都可以。” 朱嘉莉白他一眼,“少来,你还真把自己当我爸的女婿了?” 菲利克斯忽然认真起来,“juno,我想我们需要正式谈谈这件事,根据我从电视剧里学到的中国规则,你爸爸让我加入你们家最重要的活动,一起吃饭,一起做饭,这代表信任,代表接受,也证明我已经通过了你的父亲的考验,所以我现在有资格,正式追求你,做你的男朋友。” 朱嘉莉被他这一套分析,弄得哭笑不得,“felix,那是电视剧,都不是真的。” 菲利克斯敛容,“juno,我们在探讨一个非常严肃的话题,我认为不应该笑,我喜欢你,用中国文化征求了你父亲的同意。” 他看着她,眼中的紧张显而易见,“所以关于我的申请,你的答复是什么?” 朱嘉莉装傻,“什么申请?” 菲利克斯见她在逃避,直接抓过来她的手,低头吻了一下,“做你的男朋友。” 朱嘉莉把手缩回来,眼神虚瞟到别处,“以后再说。” “你在害羞,juno。” “我没有!” “你有!” “再说我就把你从飞机上扔下去!” “……” 她好凶啊:( * 飞机降落在斯顿南州已是晚上,寒风卷着雪沫子往脸上抽,正当菲利克斯打算先带朱嘉莉吃点东西时,接到了费蒂仑的电话。 “felix,你遇到了大麻烦,你爸爸已经知道了你去中国的事,你最好现在给他打个电话。” 菲利克斯眉头紧锁,即使他不愿意这么做,可若想完美解决这件事,就只能正面面对,于是他拨通了丹尼韦的电话。 “爸爸,我回来了,关于中国的事,我可以解释……” “不用。”说完,听筒里传来忙音。 下秒,一辆黑色的豪车如鬼魅般停在两人面前,车门猛地拉开,几名高大的黑衣保镖像影子一样扑上来,不等菲利克斯反抗,硬生生架住他的双臂。 “放开我!”他挣扎,吼声却被风雪吞没。 朱嘉莉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等她反应过来,车子已经轰鸣着冲了出去,车轮卷起地上的积雪和泥水,飞溅的到处都是。 她拔腿追上去,脚下一滑,重重摔在雪地里,膝盖磕得生疼,顾不上检查,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拼了命去追那越来越远的车灯。 直到那辆车彻底拐过弯,连最后一点红光都消失在夜色里。 朱嘉莉才停在路边,哆哆嗦嗦摸出手机,指尖冻得僵硬,怎么都解不开锁屏,好半天,才拨通了温丝洛的电话,声音更是抖得不成样子。 “他们把felix带走了,像抓犯人一样把他抓走了!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只是因为担心我,才和我去了中国,求您,求求您救救他,别让他出事。”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温丝洛的声音传了过来,一如既往的镇定,“juno,你先回去,我会处理好。” 切断电话,她又给丹尼韦打电话,可这次,电话那头始终无人接听,她再打,电话被转去语音信箱。 显然丹尼韦不想让她参与,甚至连她的电话都直接屏蔽。 温丝洛急得团团转,只好让私人管家利用人脉打听丹尼韦此时在哪里。 一个小时以后终于得知他目前在私人会所。 她吩咐司机备车,赶了过去,呵退守在外面的保镖,推门而入,没有绕弯子,直接质问,“felix现在在哪,你把他怎么样了?” 丹尼韦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冷冷的像是在看陌生人,“他在他该在的地方,接受他应得的教训,重新学习什么叫规矩,什么叫责任。” 温丝洛逼近几步,“用保镖当街抓走他?这就是你教他规矩的方式?他是你的儿子,不是你的囚犯!” “正因为他是我的儿子,是哈灵顿家唯一的继承人,我才不能放任他继续这样肆意妄为!”丹尼韦的声音陡然拔高,酒杯被他重重顿在旁边的矮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瞒着所有人,跑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介入别人家的私事,把自己置于不可控的风险和舆论之下!他有没有想过这可能会带来什么后果?有没有想过哈灵顿这个名字经不起他这样的人情味消耗?” 温丝洛怒目圆睁道:“他只是去帮助一个遇到困难的朋友!这正说明他有担当,有感情,不是一个被你那些冷冰冰的资产报表和合规条款塑造出来的机器!但你现在却做出这样的事,丹尼韦,你会失去他的,就像你……” “像我怎么?”丹尼韦厉声打断她,眼神锐利得伤人,“像我失去了奈尔斯?别把那件事和现在混为一谈!我现在做的一切,就是为了不再失去最后一个儿子!” “你恰恰就是在亲手把他推得更远!”温丝洛丝毫不顾及形象地大吼。 接下来的两天,类似的激烈争吵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反复上演。 两人都精疲力竭,但谁也无法说服谁,坚固的隔阂与多年积累的复杂情绪,在这场关于儿子的危机中彻底爆发。 丹尼尔拒绝透露菲利克斯的具体位置和情况,只是重复他在反省。 温丝洛动用了一切温和的施压手段,甚至威胁要联系家族律师和信托监管人,也都无用。 第206章 要几年以后才能用上 在菲利克斯被软禁的第三天,温丝洛彻底失去了理智,她拿上一把枪放进包里,驱车来到申德集团,走进丹尼韦办公室,直接掏出枪对准了他。 丹尼韦神色不变地抬眼看了看温丝洛,腔调平平道:“这不是一个合格妻子对丈夫该做的事。” 温丝洛双手握枪,掌心全是冷汗,因为紧张,也因为濒临崩溃的绝望,整条手臂都在抖,“请你放了我的儿子!现在!立刻!” “菲利克斯在安全的地方,接受他必须接受的……” “我不听你的鬼话!”温丝洛尖声打断丹尼韦的话,泪水终于冲破了强装的镇定,汹涌而下,混合着冷汗划过她脸庞,“niles已经没了!我不能再失去felix!你不能这样对他!” 咔嗒。 清脆的上膛声瞬间将空气降低到了冰点。 丹尼尔交叠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淡漠的表情也终于有了些许变化,“温丝洛,我们的婚姻已经维持了几十年,你现在把枪对着我,是想把我们之间所有关系,都一并清算掉?” “丹尼韦,我们的婚姻早就死了。它从一开始就是个华丽的牢笼,困住你,也困住我,我们互相折磨,满身伤痕,早就没有半分恩爱可言。” 温丝洛冷笑了下,“你还记得,我们那个没能来到世上的女儿吗?” 丹尼尔的喉结动了动,声音低沉,“我记得。” “别人知道那只是一次意外,但没人知道我是因为撞见你和她的丑事,导致情绪激动而流产,丹尼韦,我已经失去两个孩子了,我没有保护好他们!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失去felix! 温丝洛握着枪,一步步逼近,“你我都清楚,鱼死网破,对哈灵顿和克里克两大家族,只会是毁灭性的丑闻,放了我的儿子,是你唯一的选择!” 丹尼韦看着她,与其说看,倒不如在评估一场风险过大的危机。 他比谁都明白,温丝洛敢举枪,就真的敢把一切掀到台面上。 婚内出轨、流产隐情、长子早逝、非法软禁…… 任何一件被媒体挖出来,都足以击穿哈灵顿几代人筑起的体面与根基。 他可以不在意她的伤痛,可以不在意菲利克斯的委屈。 但他不能不在意哈灵顿的利益和帝国的存续。 于是丹尼韦捏了捏眉心,松了口,“库意公寓,68号。” 温丝洛抓起包,立刻驱车赶往库意公寓,门外的看守已经接到丹尼韦的指令,侧身放行。 她接过钥匙,颤着手推开了门。 坐在地上的菲利克斯看见是她,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妈妈,他同意放我了吗?” 温丝洛泪眼朦胧地抚着他额角的淤青,一看就是情急之下自残想逼外面放人,眼泪落得更凶,“他同意了。” “妈妈,我知道该陪着你,可juno现在一定更需要我。”菲利克斯说。 温丝洛只把钥匙放在他掌心,“车在楼下。” 菲利克斯紧紧抱了她一下,便转身跑了出去。 朱嘉莉接到菲利克斯的电话后,连外套也顾不上穿,推开门走了出来,一股冷风顺势将她的衣摆掀飞,裤子贴在腿侧,冻得她打了个激灵。 她僵在门口,望着对面得男孩,一时间竟不敢下去,怕是幻觉,又怕他是来和自己永远告别。 菲利克斯抬起手挥了挥,“嗨,小饼干。” 朱嘉莉抿唇一笑,冲下台阶,转身冲下台阶,一头扑进他怀里时眼泪也毫无预兆地落下,浸湿了他的衣服。 她仰起脸,鼻子发酸,声音哽咽,“你是不是……要走了?” 菲利克斯解开外套,将她牢牢裹住,用厚实的布料挡住寒意,垂眸看着她,眼中全是爱意,“不是,准确的说,我来接你回去。” 朱嘉莉愣了愣,推开他,“不行,你爸爸不会同意的。” 菲利克斯再次把她抱住,“juno,我们在一起,和他没有关系。” 一小时后,朱嘉莉的所有行李都已搬上车,连她那辆旧自行车,也被固定在了车顶。 奥仙蒂抱着抹眼泪的婕咪,对朱嘉莉说:“孩子,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随时欢迎你回来。” 朱嘉莉咬着唇,强忍着鼻尖的酸涩,用力点了点头。 汤尼见气氛太过伤感,适时开口打趣:“要是能再捎点稀有的花种回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此话一出,大家果然都笑了。 朱嘉莉和菲利克斯回到别墅,两人一起收拾好房间,又一同在厨房做饭,用餐。 吃完,两个人又窝在地毯上打游戏,玩到指尖发酸,便并肩躺了下来,壁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火光轻轻晃着,映得两人脸颊都有些发烫。 菲利克斯睨着她,“juno,我说真的,我要和你在一起,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如果能永远这样,就最好了。” 朱嘉莉往怀里拉了拉毛毯,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柔软的绒面,闭上眼睛,嗯了一声。 菲利克斯伸展手臂绕过朱嘉莉头顶,一边指尖慢悠悠卷着她的发尾,一边问:“很困?” 朱嘉莉又嗯了声,他失联的那几天,她几乎整夜整夜的睡不着,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了,也来了困意。 菲利克斯明知故问,“因为什么?” 他没指望她回答的,但却听见她迷迷糊糊地说:“因为担心你。” 女孩睡着了,只剩下身旁的大男孩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一个人傻傻地笑了很久很久。 次日。 温丝洛特意让管家送来一大束新鲜盛放的鲜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正式庆祝朱嘉莉与菲利克斯终于能安稳在一起。 埃默尔和费蒂仑也第一时间打来了电话,连声祝贺,他们还早早把消息告诉了cici、瓦塔娜、索亚。 一时间,祝福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三个姑娘在电话里一顿起哄调侃,笑得狡黠又热闹,转头还合伙给朱嘉莉寄来了一份大礼。 包裹拆开的瞬间,朱嘉莉看清里面那盒未拆封的小雨伞,整张脸轰地一下烧得通红,忙丢到一旁命令菲利克斯赶紧丢掉,自己则躲回了楼上。 菲利克斯捡起盒子看了一眼,摇头苦笑,自语道:“可能要几年以后才能用上。” 第207章 这并非结束,而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十二年级下半学期开学,课业虽不如上学期繁重,朱嘉莉却半点不敢松懈,她起步晚,只能比别人更勤奋些,觉得多学一点总是好的,这样日子过得也充实又踏实。 虽说菲利克斯已经不在梅格林游泳队,但这届州锦标赛,队伍依旧表现亮眼,拿下了团体季军,他的老对手纳普森,终于如愿以偿捧起了冠军的奖杯,甚至特意打电话过来,好好炫耀了一番。 菲利克斯也在电话里由衷地向他表示祝贺。 朱嘉莉正端着喷壶给花草浇水,随口问:“会不会有点遗憾?” 菲利克斯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张开双臂,明目张胆地求安慰,“当然遗憾,没有金牌拿,我的juno,能不能给我一个拥抱充充电?” 朱嘉莉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下一秒举起喷壶就朝他喷了一身水,“休想!” 自从搬回来后,这家伙就像条黏人的鲶鱼,仗着自己是老朱儿子的身份,一天往她身上黏几十次,抱了还不撒手,活脱一条软体动物紧紧贴在她身上,甩都甩不掉。 要多烦有多烦。 住在一起的日子,总是又吵又闹。 天气晴朗时,两人踩着滑板一路晃去学校,风把衣角吹得鼓鼓的,清晨也会一起去健身房,伴着汗水开启一天。 遇上下雨天,两个人就窝在沙发上看书,或是并肩盯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发呆。 他们一起做早饭,一起为作业头疼,一起在傍晚慢悠悠散步,也一起在深夜聊着没营养的废话,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他用细碎又踏实的温柔,把她以前所有的不安,都一点点填满了。 收到大学录取结果这天,朱嘉莉坐在电脑前,指尖悬在鼠标上半天,始终没勇气点下去,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乱撞,连呼吸都不通畅。 菲利克斯坐在她的身旁,鼓励道:“juno,上帝已经告诉过我,你一定会成功。” 朱嘉莉半信半疑,“真的吗?” 菲利克斯点头。 朱嘉莉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加油打气,“成败在此一举,我无需畏惧!” 话音落下,她闭上眼睛,点开了邮件,然后只敢从指缝里偷偷瞄。 看清文字的瞬间,她整个人都顿住,旋即猛地爆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喊,扑进菲利克斯怀里,用力抱着他又笑又晃,“felix,我考上了!我被圣莱桑德录取了,还有奖学金!!” 接着,她挨个打电话报喜,但凡亲近的人都打了一圈,一聊就是半个多小时。 等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后,竟发现菲利克斯哭了,“你怎么又掉眼泪了,高兴的缘故?” 菲利克斯抽出来一张纸巾,擦了擦眼泪,“我当然为你感到高兴juno,可也意味着,我们要分开了,要知道圣莱桑德和路克隔得了整整一条海岸线。” 其实他之前也想过申请圣莱桑德,可朱嘉莉认真告诉他,不能为了她,放弃自己一直坚持的理想。 朱嘉莉心大,亦或者完全沉浸在喜悦当中,没觉得异地恋有多痛苦,就说:“我们可以周末见面啊,平时还能打电话,视频,没关系的。” 这话一出,菲利克斯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他怕被她取笑,干脆把自己反锁进卧室,整整两个小时才出来,鼻头红红的,“juno,我决定在这两个城市之间买幢房子,缩短通勤距离,这样我们随时都能见面。” 朱嘉莉只当他是一时冲动说的玩笑话,可第二天,这人就开始看起了房源,并且真的买下了一栋二层小楼,果然有钱任性。 情人节这天,朱嘉莉要餐厅吃午饭,菲利克斯说有事不来了,她也没多想,点了餐就找了张空桌子坐下吃。 不一会儿,餐厅突然响起音乐,她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埃默尔和费蒂仑胸前别着精致的粉色小花,面带笑意,步调一致地朝她走来,在桌旁跳起了整齐又略带搞怪的舞。 朱嘉莉瞬间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切,满心都是错愕与惊喜。 还没等她回过神,菲利克斯不知从何处走了过来,站到两人中间,三个男孩动作整齐划一,在满场同学的注视下,为她一个人跳完了一整段精心准备的舞蹈。 结束后,菲利克斯掌心托着一条亲手用鲜花朵朵编好的腕花手链,垂眸望着她,声音温柔又郑重,“juno,我想邀请你做我毕业舞会的女伴,你愿意吗?” 周围人一起起哄,大喊答应他答应他! 朱嘉莉多少觉得有一丢丢的尴尬,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至于毕业舞会的礼服,菲利克斯半点都不让朱嘉莉过问,裁衣师上门量完尺寸,他只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让她乖乖等着惊喜就好。 一直到舞会当天傍晚,他才将那条裙子捧到她面前。 那是一条闪着碎钻淡杏色缎面长裙,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漾开,像揉碎了月光,领口缀着一圈小珍珠,后背做了温柔的蝴蝶结设计,衬得她肩颈纤细,整个人干净又耀眼。 朱嘉莉换上的那一刻,连镜子里的自己都愣住了,原来被人用心珍视,是这样耀眼的模样。 而菲利克斯穿着一身合身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口整齐,胸前别着一朵与她裙子同色的小花,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眉眼挺拔,站在灯光下,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挽着他的手臂走进宴会厅时,周围的目光几乎一瞬间都聚了过来。 菲利克斯微微俯身,牵起她的手,声音低沉又温柔,“juno,今晚太美了。” 两人踏入舞池,他轻轻揽住她的腰,带着她慢慢旋转,裙摆飞扬,四周的喧闹都渐渐远去,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还记得我说过的那句话吗?”菲利克斯突然问。 朱嘉莉心跳得飞快,仰头望着他,眼底有警惕也有几分迷茫,显然早就忘了。 这时,舞曲慢慢放缓,菲利克斯停下脚步,轻轻将她拥紧,在满场灯光与其他人的注视下,他缓缓低下头,虔诚又温柔地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满心的欢喜与珍视,温柔又缠绵,把所有的爱意都揉进其中。 周围响起一片羡慕的欢呼与掌声,可他们全然不顾,只沉浸在彼此的温柔里。 这一刻,所有等待都有了结果,所有爱意都有了归宿。 * not an end, but a different beginning. 这并非结束,而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第208章 番外 毕业舞会上那个吻,像一枚落下的印章,为他们轰轰烈烈又干净纯粹的青春,画上了最圆满的句点。 而属于朱嘉莉与菲利克斯的故事,并没有就此结束,反而在后面的时光里铺展开一段崭新的篇章。 圣莱桑德大学与路克学院相隔甚远,车程要近三个小时。 朱嘉莉原本以为,异地恋会是一段需要忍耐与等待的旅程,可菲利克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承受半点孤单。 他们位于两座城市之间的房子不大,却处处温馨,客厅里保留着她最爱的壁炉,阳台种满了她喜欢的花,玄关处永远摆着两双紧挨在一起的拖鞋,厨房的冰箱里永远塞满她爱吃的零食与水果。 朱嘉莉依旧是那个踏实努力,从不肯放松半分的女孩,圣莱桑德的学术氛围浓厚,课程难度远超高中,她深知自己起步比旁人晚,便比谁都更拼。 清晨六点的图书馆,总有她靠窗的位置,深夜十二点的书桌前,台灯依旧亮着暖黄的光,她认真记笔记,泡实验室,赶论文,准备答辩,一步一个脚印,把曾经藏在心底的自卑与不安,全都磨成了自信与光芒。 她不再是那个害怕跟不上、害怕被丢下的小女孩,而是慢慢长成了沉稳,坚定,自信的模样。 菲利克斯也在慢慢学习接手家族事务。 虽然丹尼韦对他的态度依旧没什么改变,但他早已不再执着于得到对方的认可,他靠着自己的判断和努力,一次次稳稳完成父亲交代的考验,董事会那些曾经不看好他的长辈,也不再会拿他和niles比较,因为他早已靠实力,成为了独当一面,合格的家族继承人。 然而,不管他在外面多引人注目,一回到朱嘉莉身边,就立刻变回那条黏人又爱撒娇的大型犬。 见面就要抱,分别就要视频,上课间隙要发消息,睡前一定要说晚安,连她认真学习时,都要悄悄凑过去亲一下她的额头,再被她红着脸推开。 周三没课的傍晚,菲利克斯会开着车穿过晚霞,带着她最爱的甜点和热奶茶,突然出现在圣莱桑德的校门口。 朱嘉莉背着书包跑出来,一头撞进他怀里时,连风都是甜的。 周末二人再回到属于他们的小房子,她浇花,他做饭,她看书,他陪在一旁处理功课。 他们的生活,从来不是轰轰烈烈,却甜得扎扎实实。 校园里的花开了又落,树叶黄了又青,曾经青涩的少年少女,在岁月里慢慢褪去稚气,长成了更成熟,更温柔,更坚定的样子。 埃默尔、费蒂仑、cici、瓦塔那、索亚,依旧是他们最亲密的朋友,每次聚会都热闹不已,大家总爱调侃菲利克斯越来越黏人,调侃朱嘉莉越来越温柔。 奥仙蒂和婕咪常常打电话来关心,絮絮叨叨叮嘱他们照顾好自己,孔维依旧是朱嘉莉的学习导师,总能在她迷茫的时候适当给出指引。 朱嘉莉的努力,从来都没有被辜负。 大三那年她凭借扎实的专业成绩,丰富的项目经历和沉稳踏实的性格,陆续收到了多家企业的面试邀请。 那段日子,她既紧张又忙碌,常常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自我介绍,模拟面试官可能提出的问题。 菲利克斯便放下自己的事,当她的专属模拟考官,他耐心帮她调整语气,整理着装,在她焦虑不安时把她拥进怀里,低声安慰,“别怕juno,你要知道永远都是最优秀的。” 面试那天,朱嘉莉穿着简单大方的套装,头发梳得整齐干净,眼神明亮而坚定。 走进会议室的那一刻,她没有丝毫怯场,从容应答,逻辑清晰,每一个回答都很令面试官满意。 走出办公大楼时,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暖得让她鼻尖一酸,她知道,这一路的辛苦与坚持,终于要开花结果了。 没过多久,录用通知如约而至。 当朱嘉莉拿着那份offer,颤抖着手拨通菲利克斯的电话时,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哽咽,“felix,我成功了……我拿到了。” 电话那头的菲利克斯比她还要激动,几乎是立刻说道:“等我,我马上过来。” 那天晚上,在他们的小房子里,菲利克斯做了满满一桌子她爱吃的菜,还特意开了一瓶小小的香槟。 灯光落在两人身上,他握着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手背,眼底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站在你想要的光里。” 朱嘉莉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终于,迎来了毕业这一天。 圣莱桑德大学的毕业典礼盛大而庄重,礼堂里坐满了身着学士服的学生与家长,掌声与欢呼此起彼伏。 朱嘉莉穿着整齐的学士服,头戴学士帽,站在人群里,心跳加快。 她顺利完成所有学业,手握企业的录用通知,身边有最爱她的人,身后有支持她的家人和朋友,人生圆满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菲利克斯同样身着学士服,身姿挺拔,一进场,目光便穿过拥挤的人群,落在朱嘉莉身上。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替她理了理歪掉的帽檐,指尖碰了碰她脸颊,低声笑道:“今天的小饼干,还是一样好看。” 朱嘉莉脸颊微热,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弯起嘴角。 毕业典礼正式开始。 校长致辞、拨穗仪式、颁发毕业证书、全体合唱毕业歌,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仪式感。 当朱嘉莉走上台,从校长手中接过毕业证书的那一刻,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她一眼就看到了菲利克斯,他站在最前排,用力为她鼓掌。 仪式结束后,大家纷纷在校园里合影留念。 菲利克斯牵着朱嘉莉的手,走到学校最有名的许愿池旁边,这里是无数情侣告白,求婚的地方,喷泉静静流淌,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星光。 不远处,埃默尔和费蒂仑、cici等人早躲在一旁,探着脑袋,满脸期待地等着看热闹。 老朱表面绷着神色,眼底却藏着老父亲的不舍与较真,温丝洛唇角微扬,心里早就认定了朱嘉莉。 朱嘉莉好像预感到了什么,心忽然猛地一跳。 菲利克斯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目光虔诚地落在她脸上。 四年了,他看她的眼神,从来没有变过。 依然是慢慢的依恋,是久别后的安心,是日复一日的偏爱。 “juno。”他开口,嗓音里带着几分紧张,“这几年,我一直都在确定一件事,但今天它终于有了答案。” 说到这里,他单膝跪地,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设计简约的钻戒,钻石不大,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把他们四年的星光,全都藏在了里面。 他抬眼望着她,眼神灼热得让人心尖发烫,“那就是我不想再只做你的男朋友,不想再只和你周末见面,不想再只拥有中转站的小房子。” “朱嘉莉,我的juno,我的小饼干。” “大学四年结束了,但我和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不远处爆发出朋友们压抑不住的欢呼与掌声。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喷泉叮咚,阳光刺着眼睛让人想哭。 朱嘉莉站在原地,渐渐红了眼眶。 不是难过,不是慌张,是积攒了整整四年的欢喜,感动与安心,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她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满眼都是她的男孩,看着那枚小小的戒指,看着他们一起走过的所有时光,哽咽着,用力点头,“我愿意,felix我愿意!” 菲利克斯闻言开心地笑了起来,把戒指戴在她的左手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像天生就属于她。 他站起身,紧紧把她拥进怀里,用力到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一抱,没有一点保留。 是熬了整个青春的等待,是一路陪着彼此成长的坚持,也是要一起走下去的承诺。 朱嘉莉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闻着他身上一直没变的薄荷气息,眼泪打湿了他的学士服,嘴角却没有放下过。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爱的人就在身边,未来也清清楚楚。 从此春夏秋冬,朝夕相伴,一年又一年,再也不分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