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恶毒后妈杀疯了-jjwxc 作者:元月月半 简介:   赵晓棉一觉醒来穿越到八十年代!   可惜她穿成了正对孩子实施捧杀计划的恶毒后妈。   俩孩子被捧成人厌狗烦的魔丸!   不止这样,原身住在拥挤的筒子楼,楼道里做饭,共用水龙头,赵晓棉哪受得了。   为了未来的好日子,赵晓棉白天当老师,晚上修理俩孩子,寒暑假摆摊赚钱,带着全家一起当卷王。偏偏有人给她添堵,举报她摆摊的邻居,阴阳怪气的小姑子……所有不希望她好过的,她一个不惯着!   完结古穿文:《在汉武朝当狗官那些年》、《我家个个是皇帝》《我在汉朝养老》《太子妃很忙》,《一条四爷,二饼福晋》,《今天你吃了吗》   完结年代文:《后娘(穿越)》,《五年婚姻,一直分居[七零]》《六零再婚夫妻》,专栏还有很多   段评已开,收藏文章就可以评论!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年代文 日常 狗血 极品亲戚 第1章 穿成恶毒后妈: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骄阳似火的盛夏,赵晓棉穿越了。   赵晓棉靠在床头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右手边刷得干净平整的白灰墙上贴着报纸,报纸上印有“十二大召开”、“撒切尔夫人访华”等字样,几乎记录了一九八二年一整年发生的所有大事。   在赵晓棉的左手边是个高低柜,低柜紧挨着床,高柜紧挨着最左边的木板墙,柜门上嵌有整块镜子,屋里显着亮堂,穿衣镜也有了。   床尾是原木色大衣柜,紧紧贴着墙壁,大衣柜的左边是写字台,写字台上方木板墙上挂着日历,日历上的字不小,赵晓棉可以清楚地看到上面写着一九八三年七月十六星期六。   写字台另一边是房门。整个房间就这么点大。   无论家居摆设还是报纸日历以及身体的变化,无不告诉赵晓棉她穿越的事实!   穿越到许多人怀念的八十年代。   可惜不包括赵晓棉。   ——赵晓棉前世大学毕业后进入省城的中学当老师,平时工作忙,花钱的地方不多,穿越前正打算全款买一套婚前房。   现在工作和钱全没了不说,还偏偏来到一九八三年。   一九八三年啊,是国家明确提出“严打”的一年,可见社会有多混乱。   这鬼地方谁爱来谁来!   赵晓棉毫不犹豫地选择眼睛一闭睡回去。   然而脑海里不合时宜地窜出一串不属于她的记忆,但是她这个身体的记忆!   原身和赵晓棉同名同姓,也和她同样二十八岁。不同的是原身生于一九五五年,一九七零年和比她大两岁的姨母家的表姐一块下乡。   后来原身返城读书,中专毕业后分配到她父母所在的机械厂幼儿园当老师。   原身对这份工作很满意。   可惜时代变了。   改革开放后贫富差距拉大,眼瞅着同事今儿烫头明儿买裙子,还有人因为高嫁从机械厂幼儿园调到市重点小学,原主心里越来越嫉妒。   恰好这时发生一件事。   原身的表哥,也就是表姐的亲哥,从海外发来电报,希望父母和妹妹出国和他团聚。   原身的表姐一家算是资本家,又有这层海外关系,在十年革命期间没少遭罪。原身的表姐担心过几年再来一场革命,就叫表姐夫陈建业和她出国。   陈建业的父母算是高干,自身名校毕业,前途无量不想出去。两人因此闹得不可开交。   表姐想要离婚一走了之又担心将来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想把孩子带出去。陈建业不放弃抚养权,表姐为此一直犹豫不决。   表姐的父母想早点走,就把表姐带到原身家中,请原身和她父母劝劝表姐不要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当日原身家中氛围压抑。表姐见状很是好奇,一问才知原身和即将谈婚论嫁的对象分了,因为医院诊断出原身不孕!   原身以前瞧不上陈建业,不止一次嫌他油腔滑调。她更欣赏话少务实的男人。表姐寻思着要是原身有机会嫁给陈建业,两人也是搭伙过日子的情分。   原身是幼儿园老师,对小孩有耐心,自身不能生育,要是再跟丈夫没感情,一定会把继子继女当成未来的依靠。   这年头不能生育的女人很难嫁出去,原身应该不介意嫁给离婚带娃的男人。但是陈建业这人骨头硬,又因家境和自身条件不缺追求者,不一定愿意娶原身。   表姐同原身合计一番之后,挑个黄道吉日,趁着公婆带着儿女出去把原身请到家中,之后表姐借故出去,回来正好看到公婆和孩子撞见陈建业和原身衣衫不整地躺在沙发上……表姐如愿离婚后陈建业娶了原身,陈家父母嫌他们丢脸就把两人赶出去。   陈建业因为参与河水治理工程分到一处临时住房,两人就搬过去。   正是赵晓棉此刻所处的这处房子。   房子位于三层的筒子楼二楼,坐北朝南,总共一大间,三十平左右,靠西墙隔出两间,表姐的儿女一间,睡上下铺,另一间便是赵晓棉这间。东边空出的地方放案板餐桌,炉子放在门外楼道里。   原先陈家父母不同意俩孩子过来,担心上梁不正下梁歪。可是陈建业强烈要求,老两口还没退休,没时间照看孩子只能妥协。此刻那俩孩子就在楼下玩耍。   赵晓棉消化了原身的记忆只觉得这一切荒唐可笑。   表姐自认为解救了表妹,孩子也有了疼爱他们的姨母后妈,两全其美。殊不知那份不孕证明是假的!   这件事还要从去年夏天说起。   去年原身的表姐刚收到海外来信就撺掇陈建业随她出国。陈建业同发小嘲讽外国人那么好的话,以前也不会有“八国联军”。   陈建业的发小是和原身一起下乡的知青之一,有一回发小在街上碰到她就叫原身劝劝她表姐。   原身正为同事调走而愤愤不平,心里琢磨着以她的条件能不能也嫁个高干子弟,请高干公公把她也调离幼儿园。结果就这么巧。   既然表姐不知道珍惜陈建业,那就肥水不流外人田让给她算了。   可是怎么才能叫表姐放心出国呢。   原身为了万无一失,立即到医院求医生给她开个不孕证明,理由是父母逼她嫁人。   在这个年代这种事不少,好心医生就给开了。但也怕以后被追责,所以没有明确写她不孕,只写受孕困难。   表姐认为此举是医生善良,不舍得看着原身绝望。表姐笃定原身不能生育,这才发生后来那些事。期间表姐担心原身反悔,又提出给原身一笔补偿,估计觉得以后也是用在她儿女身上。   但当时原身心想,过两年我和陈建业有了孩子,一切都是我孩子的。不过她和表姐合谋算计陈建业,陈建业目前肯定厌恶她。   原身决定先好好带孩子,她早晚能感动陈建业。   原身对孩子确实好,俩孩子要吃糖,原身买买买。孩子不想做数学作业,原身算出答案叫他填上去。类似的事情不胜枚举。不到半年俩孩子就被原身宠得无法无天。   开春原身刚嫁过来,六岁的大儿子知道洗菜,四岁的小女儿也知道帮忙收拾碗筷。现在什么都不干,大儿子放学后书包一扔就是玩。   昨天还砸碎了楼下邻居家玻璃。原身赔了钱把俩孩子带回家,别说数落几句,她只当这事没发生过。   赵晓棉就算前世没当老师,也知道原身是“捧杀”啊。   可惜原身千算万算没算到天热她中暑晕过去,赵晓棉穿过来。   赵晓棉对此间这些乌七八糟的事不感兴趣就闭上眼。   翻来覆去睡不着,赵晓棉想起吃饭的地方有风扇,决定拿着竹席去风扇底下。   撑着板床起来,赵晓棉感觉头晕眼花心悸,吓得她不得不靠着床头板缓一缓。   赵晓棉终于想起她为什么会到八十年代。   昨天下午收到对象和闺蜜的亲密照,她气得脑子发蒙想找闺蜜,临出门想到亲密床照不可能落到外人手上。对象想娶闺蜜不会同意明天和她订婚。她对象对闺蜜可能走肾不走心。那就不可能把照片发给她。   对象他爸在市里当个小领导,闺蜜不止一次说她命好,能嫁给领导的儿子。这个照片八成是闺蜜发的。赵晓棉找到未来公婆,未来公婆不希望这事传出去丢脸,要给她补偿。赵晓棉从来不是清高的主儿,他们给她就收。   后来赵晓棉给渣男去了分手电话,又挑拨一番他和渣女的肉/体情,就找同学吐糟狗改不了吃屎,这种事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两人聊得忘乎所以把酒当水喝。赵晓棉以前没怎么喝过酒,回到家酒劲上来也没意识到醉了,迷迷糊糊嫌热去找遥控器,被什么绊倒摔在地上——不会摔死过去了吧。   赵晓棉穿越前白天最高气温四十度。这么热的天断气一两个小时就会出现尸斑。赵晓棉满心惶恐,回不去了?   撞门声突然把赵晓棉惊醒,赵晓棉哆嗦了一下循声看去,脏兮兮的两个小孩出现在卧室门口。一高一矮,一个即将上小学,一个即将上幼儿园,一个头发短一个头发长,但两人的头发都乱糟糟的,满头大汗,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红一块。   赵晓棉前世打记事起就没见过这么脏的小孩。   “后妈,给两分钱买冰棍!”高的小孩走到床边就伸手。   赵晓棉忍不住在心里骂原身,造孽!   在原身的记忆中这俩孩子去年这个时候还是白白净净懂事可人啊。   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后妈,听见了吗?快点,卖冰棍的叔叔的要走了!”高的小崽子再次开口。   赵晓棉没有一丝灵魂出窍的感觉,不得不承认她回不去了。   无痛当妈,儿女双全,按理说是好事。   可惜是俩魔丸!   如果和陈建业离婚她只能回娘家。赵晓棉前世是北方人,原身是南方人,两人的很多生活习惯不一样,原身的妈生在旧社会,一脑子封建糟粕,连女儿当填房这种事缺心眼的事都能同意,八成会怀疑她被鬼附身。   赵晓棉不敢赌。   虽说可以在外租房,可是世道这么乱,赵晓棉也不敢独居。看来得等她摸清楚学校周边情况,给原身的转变找到合理解释,可以坦然面对原身的家人再离婚。   可是不离婚就要和俩魔丸一起生活。这样的小崽子,赵晓棉是一秒都受不了。   择日不如撞日,改造魔丸从此刻开始!   赵晓棉有原身的记忆,清楚屋里屋外的摆设,看向矮崽子就说:“去把门外的炉子拉开,等一下煤火上来我做饭。”转向高崽子,“写字台的抽屉里有藿香正气水,给我拿一瓶。”   小魔丸陈小丹一动不动。大魔丸陈小飞伸出黑乎乎的爪子:“先给钱!”   赵晓棉见状皱了一下眉:“先给我拿藿香正气水!”   “我知道你的钱在哪儿。”陈小飞转身打开高低柜的矮柜子。   赵晓棉不慌不忙地说:“你一定会后悔。”   陈小飞不屑地看一眼她:“你想打我?我叫我爸和你离婚!我知道你为了嫁给我爸干的事。姑姑都跟我说了。”   赵晓棉脑海里浮现出半张脸。之所以是半张,因为陈建业的妹妹认为陈建业不会对原身用强,肯定是原身不安分主动脱衣服,一直用下巴看原身。   被这样对待的是原身,赵晓棉不气。而陈建业的俩魔丸需要有人看顾,陈建业暂时不会主动提出离婚,所以大魔丸威胁不到她,“陈小飞,放下钱!” 第2章 好死不如赖活着:你俩的好日子到头了。   陈小飞拿到两毛钱潇洒走人。   赵晓棉穿越到这个鬼地方已经够心烦,原身中暑导致她愈发心烦,又碰上脑后有反骨的破小孩,瞬间怒火直冲天灵盖,心不慌了头不晕了,翻身下床一把抓住大魔丸灰不溜秋的背心!   大魔丸吓得打个哆嗦,扭头发现手的主人是表姨后妈赵晓棉,蹦到嗓子眼的心落到实处,抬起短细的手臂使劲挥开。   身体软绵的赵晓棉猝不及防往后踉跄,脑袋发蒙要晕过去,忽然福至心灵,她怎么忘了原身是中暑晕过去的。她再晕一次不就能回去了。   赵晓棉不再费力寻找支撑物,顺势倒在地上。反正都要走了,地上脏不脏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大小魔丸愣住,但很快回过神来,只见大魔丸抬脚在赵晓棉小腿上踢一下,“又要耍赖是不是?我没有打你,别想耍赖。我爸傻不拉几的被你骗,我不会上当,快起来。”   赵晓棉一动不动,心里却忍不住大骂,臭小孩!不要耽误我回去!   “哥哥,你看后妈。”小魔丸指着赵晓棉的脸,“后妈是不是生病了?”   大魔丸蹲下去歪着脑袋打量一番,脸色煞白,嘴巴没有血色,同去年妈妈生病的时候一模一样啊。   大魔丸不信坏女人会生病,试着推一下她的手臂,赵晓棉仍然毫无声息,“真病了?”   小魔丸怕了:“哥哥,怎么办?”   赵晓棉很想说,啥也不用办!但她要晕过去,晕过去,不能动,不能动!   “哥哥,后妈是不是要死了?”   小魔丸的声音越发着急,大魔丸活了六年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比妈妈出国找洋鬼子还要可怕,他不由得慌乱。   大魔丸霍然起身,“我们去找——”转身不经意间瞥到写字台,“知道了!”拉开抽屉找出前几日爸爸灌他喝的藿香正气水,“后妈是要这个吧?她不是生病,她跟爸爸说的一样中暑了。”   小魔丸眼眶里的泪花瞬间凝固:“不是生病?”   “不是,肯定不是!坏女人才不会生病!”大魔丸陈小飞其实心里发虚,爷爷奶奶叫他听话,他把人给气死,爷爷奶奶和爸爸肯定揍他。   三个人齐动手,他要死了!   大魔丸为了挽救他的小命蹲下去就把藿香正气水递给赵晓棉。可是赵晓棉双目紧闭无法用药。大魔丸的脑子转了又转,藿香正气水放在地上,“妹妹,帮哥哥一下!”   赵晓棉心说,破孩子又要做什么。   嘭地一声,赵晓棉从侧躺变成四仰八叉,脑袋摔在地上再次发蒙,赵晓棉欣喜,对,是这种感觉,身体发飘,灵魂出窍!   ——赵晓棉的嘴巴被一双小手掰开本能动一下,舌尖尝到咸腥味,像是泥土和汗水混合物!赵晓棉不由得人皱眉,小魔丸陈小丹满眼欣喜:“哥哥,后妈动了!”   陈小飞趁热打铁大声喊,“喂,表姨!后妈!小赵!醒醒!”   醒个鬼!   别耽误她回去!   陈小飞瞥到藿香正气水,“妹妹,使劲!”   陈小丹抿着唇使出吃奶的劲儿,赵晓棉的嘴巴吃痛,牙关露出一条缝,陈小飞忙不迭地把藿香正气水灌进去。   “噗,咳咳——”   赵晓棉再也无法去死,鼻子嘴巴全是藿香正气水的怪味。   陈小飞不想被喷一身慌忙起身避开,看到赵晓棉眉头紧锁好像很生气,跟爸爸发火要揍他的时候好像,他赶紧解释,“不怪我!你醒了就起来,不要躺在地上装死!”   “陈小飞!”   赵晓棉眼瞅着就要晕过去,被俩破孩子这么一搅合,她清醒的不能再清醒!   她的学生,她的房子,她奶奶的全没了!   赵晓棉再次浑身充满了力气起来居高临下地瞪着眼睛看着破孩子。陈小飞第一次看到赵晓棉发火,也发现赵晓棉很高,好像比他妈妈还要高一点,手臂很长,打人肯定很疼。   “我,我在救你,你刚刚都要死了!”   陈小飞不禁后退两步,惊觉他竟然怕坏女人,又上前一步挺直胸膛,“你不可以不讲理!”   赵晓棉扬起巴掌:“坏女人从不讲理!”   “那那你是好,好女人行了吧。”陈小飞慌忙从她和门之间的空隙钻出去。   赵晓棉伸手抓住他的背心把人拽回来,陈小飞顿时吓得哇哇叫:“你不能打我!”   “不许打哥哥!”陈小丹上来就咬赵晓棉的手。   赵晓棉伸手攥住她的小胳膊把小崽子提起来。   陈小飞转过身来掰她的手:“放开我妹妹!赵晓棉!你答应我妈妈好好照顾我们!你你敢打我们,我叫爸爸和你离婚!”   赵晓棉心说,我会怕离婚?我只是暂时不想离!   “不打你俩也行!”赵晓棉其实在强撑着,没精力同他俩闹下去,“刚才把我推倒这笔账怎么算?”   陈小飞停止挣扎,“那你也把我推倒?”   赵晓棉摇头。   陈小飞看到妹妹害怕,他急得干瞪眼,“那你想怎样?”   “钱给我放回去,草席放在风扇底下,你俩哪里都不许去,等我睡醒再说!”赵晓棉松手。   陈小飞习惯性想要反驳,赵晓棉冷笑着看着他,陈小飞的小身板瑟缩一下,但他不想屈服于坏女人的淫威之下,便试图讲道理:“你不怕我告诉爸爸,爸爸和你离婚了吗?”   赵晓棉:“你爸你爷爷你姑姑奶奶要上班,你外婆外公和妈妈找洋鬼子去了,离了我谁给你们做饭?没人看着你们一天到晚吃冰棍?你爸要同意,明儿就跟你爸把离婚证领了。”   陈小飞的嘴巴动了动,发现他竟然无法回答。难怪爸爸讨厌坏女人还把他留在家里。   赵晓棉见他竟然可以听进去,心说,看来小崽子还没被原身给捧得不可救药。   不知道还要在这个小家待多久,赵晓棉不希望天天跟俩魔丸上演全武行就得趁机扭转俩破孩子对她的印象。   赵晓棉又问:“你姑姑说我不好,她好她为什么不过来给你们做饭?”   陈小飞:“我——姑姑上班。”   “原来在你姑姑心里,你没有她上班赚钱重要?”赵晓棉不动声色地靠着墙壁,“这些天给你们做饭洗衣服的人是我。”转向小魔丸,“陈小丹,给你洗澡洗头发的是我。姑姑好,做这一切的人是我,你俩长没长脑子?一个两个也不小了,怎么谁说什么你们都信?”   陈小飞习惯性反驳:“不对!”恍然大悟,“你说的不对!你对我们好是怕爸爸和你离婚!”   “真没脑子啊?”赵晓棉朝他脑门上戳一下,“你妈走了,你爸需要我照顾你们,是他怕我和他离婚!”   俩魔丸眨了眨眼睛,好像有道理啊。   赵晓棉不屑地冷笑一声,“你姑姑在颠倒黑白!”   陈小飞摇头:“姑姑不是坏人。姑姑给我们买好吃的。再说姑姑的坏话,你就是坏女人。”   “你姑姑说我的坏话就成了好人?”   赵晓棉的问话陈小飞无法回答。赵晓棉也没指望学前班才毕业的小孩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你姑姑是对我有偏见!”   陈小飞半信半疑:“偏见什么?”   赵晓棉半真半假地说:“她说你爸爸学历高,你爷爷是高干,你们家条件好,你妈妈配不上你爸爸,我也配不上你爸爸。你爸爸找我算是天鹅掉进粪坑里。”   陈小飞惊得瞪圆了眼睛。   赵晓棉眉头微皱,陈建业他妹的真这么说过啊。   “你不是吗?”陈小飞打量着她问。   赵晓棉:“我是粪坑,你妈妈是什么?茅房!”   “你妈才是——”   赵晓棉瞪眼,陈小飞把后半句咽回去,改问:“你不是坏女人?”   “有我这样的坏女人吗?看来我这些天对你们太纵容,让你们好赖不分。从今天起,我坏给你们看!”赵晓棉要撑不住了,“陈小丹!”   小魔丸吓一跳,躲到哥哥身后。   赵晓棉:“不打你。再给我拿一瓶藿香正气水。陈小飞,饭桌拉到一旁,草席放风扇底下!”   俩小孩以前没有见识过赵晓棉的手段。刚刚赵晓棉一手提一个,他俩怕了。又因离了赵晓棉,他们不是跟着爸爸上工地,就是到爷爷奶奶办公室——不可以打闹,也不可以大声说话,要憋死个人。所以权衡一番,陈小飞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让她得逞一次。   小飞报仇十年不晚!   兄妹俩合作把席铺好,赵晓棉撑着墙壁打开风扇开关,没注意大小,开到最大,桌上的东西被刮起来,她赶忙转到中间档。   赵晓棉无力地躺下,也没心思在意俩魔丸有多脏,“你们也给我躺下!”   陈小飞:“我的冰棍!”   “不吃!”赵晓棉闭上眼慢悠悠地解释:以前觉得表姐不会再回来,他俩怪可怜的,明知糖吃多了对牙不好,也没舍得阻止。结果他俩倒好,一天比一天皮。   赵晓棉睁开眼扫一下坐在草席边的兄妹俩,“你俩的好日子到头了。”   陈小飞顾不上手里的钱:“你说什么?我妈妈不回来了?”   陈建业厌恶原身,不可能不厌恶设计他的前妻。赵晓棉不信陈建业没说过,“你爸没说?”   陈小飞:“爸爸说了。可是妈妈说过两年就回来。”   赵晓棉不想未来的日子里天天被这小孩拿来和他妈比。就算在这个家只待到暑假结束,赵晓棉也不想和那种女人扯上关系!   赵晓棉不客气地说:“骗你的!你妈要是过几年回来,用得着叫你爸娶我?你爸上班攒的钱可以请一两年保姆。他不喜欢我还娶我,正是因为他需要我照顾你们到考上大学不需要我。在学前班学过加减法,自己算需要我照顾你们多少年。”   陈小飞掰着手指,算上妹妹的,足足十一年!   赵晓棉好心提一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陈小飞伸出手指算——算不清了?哇呜一声,赵晓棉睁开眼睛,陈小飞嚎啕大哭,跟死了妈似的。   陈小丹听懂一句妈妈不回来,但她的小脑瓜没能理解。哥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懂了,也跟着哭他们狠心的妈。   孩子爱妈人之常情,赵晓棉觉得她该体贴一次,所以任由他俩哭个够。   哭累了在屋里待着省得给她惹事。   然而没等俩魔丸哭累,赵晓棉先睡着了。   赵晓棉迷迷糊糊睁开眼,俩小鬼一头一尾,在她身旁呼呼大睡,睫毛上挂着泪珠,脸上留有泪痕,小花脸更花了。   赵晓棉心慌胃疼,怀疑原身早上没怎么用饭。赵晓棉在叫醒他们给她添堵和她先做饭之间果断选择后者。   赵晓棉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隐约记得是陈建业的,里头的水是早上烧的。赵晓棉顾不上讲究,一口气灌下去一半才感觉胃好受些,她又活过来了。   赵晓棉浑身一震,不是,她活过来干什么?   当!   赵晓棉吓一跳,循声看去,东墙上挂着枣红色木做的自鸣钟,上面的时间很清楚,十一点半。   睡前她瞄了一眼,当时无力细看,隐约记得是九点!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她的身体该臭了。   赵晓棉叹了口气,劝自己别再折腾。这边死了那边没回去,她岂不成了孤魂野鬼?好死不如赖活,就这么着吧。   赵晓棉放下带有“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搪瓷缸子,移到门外拉开炉子,倒腾出原身的记忆,回到室内在案板底下拉出一小篮瓜果蔬菜。   看看茄子和豆角,前世没少做饭的她瞬间知道怎么做就打算下楼洗菜。   这栋楼原属市政府,照理说不该分给陈建业。去年八月市政工程建设处从全市各单位抽调人手参与河流治理工程,其中当属陈建业年轻且学历高,工程处的领导看着眼馋想把他留下,当即给他解决住房问题。   由于住房紧张,又希望他的住处离单位近一些,又要符合分房标准,就只有这处筒子楼。   楼上没有水龙头也没有厕所和浴室。楼房带个大院子,这几样都在院子里头。其中水龙头在一楼廊檐外,整整一排有十个,楼上楼下三十户平摊水费。浴室和厕所也是公用的。   赵晓棉前世初中就开始住校,公用浴室、厕所、水龙头习惯了。赵晓棉毫无心理负担地端起菜盆,看着脏得没有孩子样的俩魔丸,怎么瞅怎么碍眼,“陈小飞,陈小丹,起来!” 第3章 关于未来:只怕公婆会愈发厌恶她!   俩魔丸迷迷瞪瞪揉着眼角坐起,愣了愣神,回想起睡前发生的事,扁扁嘴又想大哭。   原先赵晓棉没力气管他们。现在中暑的症状没了,又决定留下,神清气爽不想听到噪音:“不许哭了啊。走了一个亲妈,来了一个后妈,又不是没妈。有什么好哭的。”   俩魔丸被她的道理唬住,顿时忘记哭他们跑路的妈。   赵晓棉指着洗脸盆:“陈小飞,拿洗脸盆。”擦脸的毛巾递给小魔丸,“跟我下楼!”   大魔丸陈小飞清醒过来,想起她是坏女人,“为什么要听你的?”   赵晓棉:“身上黏糊糊的不难受吗?我给你们洗脸。不知好歹,不分是非,不长脑子!俩小笨蛋,跟上!”   赵晓棉端着菜盆先走一步。   陈小飞忘记反驳,傻不愣登地看着妹妹,“她,她敢骂我小笨蛋?”   陈小丹原先不觉得身上难受,赵晓棉的话音落下,她觉得哪哪儿都不舒服:“哥哥,我痒。”   陈小飞拉住妹妹的手:“妈妈——”不想提大骗子妈妈,“爸爸说不可以挠。坏女人没有骗我们。我们下楼。”   陈小飞拽起妹妹,一手抱着盆,一手牵着妹妹出去。   楼梯位于楼房中央,也就是二楼楼梯左右各有五户人家。陈建业来得迟,离楼梯远噪音少的房间被人调走,他只能住在楼梯边上。走出家门向左拐个弯就是楼梯口,反倒方便了兄妹俩下楼玩耍。   陈小飞迫切想要跟下去,但陈小丹人小腿短下楼慢,陈小飞只能耐着性子等着同一战壕的妹妹。   兄妹俩到楼下,赵晓棉已经打开水龙头把茄子洗干净,正在洗豆角。赵晓棉听到脚步声看一眼兄妹二人,“等一下!”   豆角捞出又洗一次,赵晓棉把水倒了,菜盆移到旁边水龙头底下:“给我洗脸盆。”   陈小丹又忍不住想挠胳膊,陈小飞赶紧把盆递过去。   赵晓棉接半盆水端到走廊下,拿走陈小丹的毛巾打湿就给他擦脸擦胳膊。陈小飞才不要坏女人给他洗,不然一会儿又该骂他没良心。绕到水龙头底下,陈小飞踮起脚自己洗。   清澈的一盆水变成泥水,陈小丹从灰不溜秋的泥娃娃变成小黄丫头,陈小飞也把脸洗干净。可是水龙头高他矮,需要举起手来接水洗脸,他也把衣服洗湿了。   赵晓棉眉头微皱,哪来的邋遢小子。   盆里的水倒掉,赵晓棉又给陈小丹擦洗一次,就把陈小飞拽到走廊下。   “不用你洗!”陈小飞梗着脖子拒绝。   赵晓棉:“睡前我说过什么?你俩的好日子到头了,给我老实点!”   陈小飞不是天生的犟种,也不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赵晓棉板着脸装凶狠,他吓得不敢动。   赵晓棉发现兄妹俩脚上穿着她前世在电视里看到的八十年代的老式凉鞋,又打一盆水叫他俩把腿和脚洗干净。   “赵老师,洗菜呢?”   赵晓棉习惯了“赵老师”这个称呼,答应一声才想起来她不是原来的赵晓棉。赵晓棉本能想要解释,忽然想起在外人眼中她是原身。   赵晓棉听到脚步声抬头,从门外进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得比如今的赵晓棉矮半头,一米六左右,瘦长脸,身上挎着磨损严重的军绿色书包,手里拎着大大的编织袋,看起来风尘仆仆。   原身对她有印象,住在一楼的阿毛妈,和原身一样是返城知青,但不如原身幸运在国家恢复高考之后考上中专。她也和陈建业一样有一对儿女,大的阿毛五岁,小的阿欢两岁,平时托楼上的陈阿婆照看。   赵晓棉正想着回话,楼上传来小孩的声音:“妈妈!”   “妈妈回来了,下来吧。”阿毛妈笑着高喊。   赵晓棉脑海里又浮现出一点关于她的事。阿毛爸是工程处土方车司机,工资比陈建业少一截,阿毛妈就经常去小商品市场批发货物拿到人多的地方卖掉补贴家用。   原身被时代的发展改变了心性,羡慕阿毛妈能赚钱又瞧不上她的事业,好笑的是原身自认为是高干的儿媳,不可以脱离人民群众,所以以前看到阿毛妈都客客气气,导致阿毛妈不知道她心里的真实想法。   反观赵晓棉,前世高中毕业就被养父母赶出家门,断了一切生活费——养父母的意思家里的一切都是妹妹的,她高中毕业不小了,可以自食其力。   一个刚出校门未满十八岁的学生自食其力并不容易,为了攒生活费,寒暑假期间当过家教,当过服务员等等,所以不会瞧不上阿毛妈。   赚钱啊,不磕碜。   赵晓棉笑着回一句:“回来了啊。”   阿毛妈放下编织袋一手接过一个孩子,转向赵晓棉,看到菜盆里的茄子和豆角,“晌午吃这个?”   赵晓棉知道她为啥这样问。   原主为了当个好后妈,几乎天天买半斤猪肉。   多亏了改革开放,现在城里对走街串巷卖猪肉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原身才能这么干。要像以前严厉打击小商贩,买肉只能凭票,僧多肉少,每次买肉都要排队,恐怕原身有心做表面功夫也坚持不下来。   今日之所以没有是因为原身早上就不舒服,没心思搞七搞八。   赵晓棉:“天热没什么胃口,随便吃点。晚上再做点好的。”   阿毛妈笑道:“晚上陈工回来,正好给陈工补补。”   赵晓棉笑着收下她的调侃,给俩魔丸使个眼色——上楼!   陈小飞经过阿毛身边低声说一句:“下午找你玩!”拉着妹妹飞快跟上。   阿毛跟着他妈回屋就说:“上午小飞被他后妈打哭了。他后妈还说他和小丹的好日子到头了。妈妈,小飞的后妈是不是要变成恶毒后妈?”   阿毛妈收起笑容:“变了才好。那个熊孩子,我早想揍他。今儿拔人家的气门芯听放气声,明儿试试人家的玻璃结不结实。再这么下去早晚得被公安抓进去。”   阿毛不敢说下去,否则他妈肯定要说:“你给我离陈小飞远点!”   “妈妈,我们吃什么?”阿毛机灵地转移话题。   阿毛妈拿出放在案板底下的菜,叫阿毛把炉子拉开等火上来。   赵晓棉到楼上也要等火上来。她瞅一会觉得有的等就回屋找旧报纸,再找出蒲扇,煤球上点着报纸,下方出风口扇风。   不过没等她煽风点火,赵晓棉想起她煮粥做菜都只能用门外的那个炉子。这得做到猴年马月啊。   赵晓棉饿得心慌,左瞅瞅右看看,发现靠北墙橱柜里头有面粉,她挖一瓢面做饼。又在橱柜里发现梅干菜,而原身记忆中会用梅干菜做菜,于是赵晓棉泡一把梅干菜。   面和好,赵晓棉发现水桶里只有一点水,又下楼接一桶水。   慢悠悠的炉火终于上来。   赵晓棉把茄子切块,红烧茄子上面贴饼子。待红烧茄子和面饼出锅,赵晓棉做梅干菜干煸豆角。   两个菜做好,炉火很旺,赵晓棉根据原身的记忆把炉口封一半,加满水的烧水壶放上去,她就喊俩魔丸吃饭。   陈小飞和陈小丹也哭饿了,一个拉开饭桌一个摆放板凳,赵晓棉把筷子递给他俩,“渴了喝水。”   陈小飞:“我不要喝水!”   陈小丹附和:“我要喝麦乳精!”   麦乳精酸酸甜甜很开胃,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赵晓棉此时对一切入口的食物都感兴趣,以至于她也想尝尝。   赵晓棉:“去挖两勺。”   陈小飞在“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里加两勺,赵晓棉把水添满,又因原先里头有凉白开,所以不冷不热刚刚好。   赵晓棉找出小水杯,一人一杯。   陈小飞一口气干掉半杯才老老实实吃菜。   看到两个素菜,陈小飞嫌弃地撇撇嘴,可是太饿不舍得撂筷子,他决定尝尝茄子。软糯的茄子入口,陈小飞很意外,后妈的厨艺变好了吗。   这年头没有几人不节俭。原身也不例外。所以她做菜不舍得放油。赵晓棉前世做菜也是少油少盐。但她今天饿,不想吃清淡的,又没有荤菜,那就用猪油来替。   软乎乎的面饼浸满了猪油茄子汁也很香,兄妹俩都很喜欢,又因原先没能吃到冰棍垫吧一口,饥饿程度不亚于赵晓棉,所以这顿饭兄妹俩非常安静。   饭后陈小飞放下筷子就走。   赵晓棉:“板凳靠墙放好,我收拾碗筷,你俩擦桌子扫地!”   兄妹俩同仇敌忾地瞪着眼睛看向她,仿佛说,你就是这样答应妈妈照顾我们的吗。   赵晓棉:“走出去试试!”   被提起来的感受不好,可是兄妹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小半年养出惰性,十分不想做事。   赵晓棉把碗筷放锅里就端着锅下楼洗刷。   俩魔丸跟下去,赵晓棉停下回头,意味不明地笑一下,“跟上!”   他俩反而裹足不前。   赵晓棉下楼。   陈小丹拉住哥哥的手,询问他要不要下去。   陈小飞怕挨揍,气得咬牙跺脚:“不跟她一般见识。我们让她再得逞一次。回头告诉爸爸。”   几分钟后赵晓棉回到楼上,桌子地上干干净净,原先被卷起来靠墙放的草席被铺在地上。   一点钟的三伏天很热,没人在院子里玩耍,俩小孩擦桌子扫地累出一身汗不想出去,坐在草席上吹风扇。   赵晓棉忙了一个晌午也累了,从房间拿出枕头躺在草席上,期间没搭理兄妹俩,同天天嘘寒问暖的原身恰好相反,兄妹俩本该自在,但心里别扭,大眼瞪小眼一会儿,也回屋拿来小枕头躺下。   赵晓棉看到脏兮兮的衣裳:“短裤和背心脱掉扔盆里。”   陈小飞看不见自己脏,但他能看到妹妹脏,起身拉着妹妹回屋换一身干净的。陈小丹以为他也要换,给他找出一身。陈小飞寻思着都拿出来了,那就换吧。   待赵晓棉睡醒,楼下传来俩孩子的笑声。赵晓棉收起枕头和草席,来到门外向下看一眼才发现绕着楼房的院子根本不是真正的院墙。一面厕所一面浴室,再有住户自己搭建的车棚和杂物棚,看起来像是三面院墙。   院子里头有枇杷树,还有不知道谁种的葡萄树,楼上楼下的小崽子们都在树下玩耍。   看到这群唧唧咋咋的小孩,赵晓棉想起一件事——原身是幼儿园老师!   这意思她每天都要面对几十个像陈小飞和陈小丹一样的熊孩子?   赵晓棉顿时感到头皮发麻。   前世赵晓棉当老师不是真喜欢,而是觉得福利待遇好,只要不犯错,学校不敢开除她,很适合孤身一人的她。   赵晓棉不喜欢小孩,因为她六岁之后就是妹妹的小保姆。妹妹哭了闹了她都会遭到训斥。   赵晓棉舍得给俩魔丸立规矩也有这个原因。   赵晓棉可以对天发誓,叫她日日面对几十个破小孩,她很难撑到年底。不是她疯就是她把小孩训傻,遭到家长投诉,她被开除!   开除的名声可不好啊。   看来她得想想以后的出路啊。   身为中专生,完全可以调到小学。赵晓棉隐隐记得她中学老师是八十年代末毕业的中专生。   原身唯一有用的人脉就是高干公公。可惜公公是交通系统的,跟教育局不搭噶,也不知道愿不愿意为他拉下老脸找人啊。   赵晓棉犹豫再三决定明儿试试。   明天周末,每次周末她都要把孩子送到公婆家,正好趁机问问。   只怕公婆会愈发厌恶她!   ——原身的记忆中,婆婆痛心疾首地说陈建业俩孩子,也三十岁了,你一个未婚女青年怎么会看上他啊。   明儿公婆可算要知道她为什么要嫁给陈建业。   陈建业因此愈发厌恶她,甚至不回家才好。给她十天半月,等她弄清楚周围环境,谁还管他姓陈姓新! 第4章 去婆婆家:小丹是不是瘦了啊?   赵晓棉在楼上高声提醒俩魔丸不许乱跑,她就回屋凭着记忆找出原身的存款。   八十年代很多人还有着现金藏家里的习惯,原身也没例外。赵晓棉在衣柜最底下的棉被里头找到手绢卷的一沓钱。打开手绢,厚厚一卷跃入眼帘,至少有一千巨款。   赵晓棉仔细数一下,一千一!其中一千是原身的表姐给的。表姐之所以能拿出这笔钱还多亏了陈建业他爸。   那十年文化革命开始前,表姐的父母有工作。革命后遭批判,工作没了,工资也停了。大革命结束后,在陈爸的帮助下表姐的父母得到平反,政府一分不少补发了他们的工资。   表姐她爸一人就补了好几千!   赵晓棉把这笔钱放回去,打算改天存银行。她又翻出原身的衣裳熟悉一番,分类放好后开始熟悉这个家的点点滴滴。   虽说换了芯的她不知道能不能骗过陈建业,但也不能一打照面就暴露啊。陈建业不如原身的妈迷信,也不见得能接受换了个人的原身。   保险起见,还是尽量撑得久一点。   “信你才怪!”   大魔丸陈小飞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赵晓棉毫不意外,这小子能安安分分半天,原身这半年的“捧杀”岂不是白做了。   从俩孩子卧室出来,赵晓棉到门外就喊:“陈小飞又怎么了?不想玩上楼!”   “没有不想玩!”   陈小飞回一句就和对面的小屁孩勾肩搭背向西边车棚走去。陈小丹蹦蹦跳跳跟上去,赵晓棉晌午看到的阿毛兄妹俩也跟上去。   赵晓棉闲着无事又睡够了,回屋看到盆里的衣裳碍眼,端着水盆拿着搓衣板和棒槌以及肥皂下楼。   敲敲打打洗干净俩魔丸的脏衣裳,赵晓棉再次提醒俩小孩不许出院,她端着盆上楼。   赵晓棉到楼上看到案板底下只剩一个茄子,橱柜里也没菜,她来到卧室打开写字台的抽屉,找出一个记事本,里头夹着生活费。   陈建业给的。   虽然陈建业厌恶原身和他妻子,但他没有迁怒孩子,每月发了工资就给原身一笔生活费。原身为了讨好他一直没动这个钱。这小半年用的是她自个的工资。   赵晓棉不禁嘀咕:“竟然给男人省钱!傻不傻啊。”   一张张大团结拿出来卷起来放在衣柜里头冬天的棉衣兜里,又单独拿出两块钱零钱,余下的零钱放在高低柜的矮柜子里头方便随用随取。   安静的室内突然响起自鸣钟的声音,赵晓棉因为还没习惯不由得哆嗦一下。   赵晓棉心说,这样可不成。   屋里屋外来回走动几圈,终于找到宾至如归的感觉,赵晓棉不经意间看到自鸣钟,这才发现五点多了。   三伏天的五点多太阳还没落山,赵晓棉不想出去买菜。可是她不想再吃茄子。赵晓棉琢磨片刻,拿着水盆和菜篮下楼。   赵晓棉一边把盆放在洗漱台上接水,一边冲俩魔丸招手。   俩破孩子玩得脖子上多了一圈黑项链。等一下玩累了停下肯定忍不住用手挠。挠出红肿,小魔丸哭闹还是她的事。   赵晓棉给他俩擦干净,洗脸盆和毛巾放在阿毛家窗台下,拎着菜篮子带他俩出去买菜。   陈小飞不想去,赵晓棉提醒他买西瓜,这小孩立即跟上。   走出筒子楼的小院,赵晓棉询问之前他跟人吵吵什么。   陈小飞摆弄手里印有《大闹天宫》剧情的卡片,“他找我借这个,说玩一会儿就给我,我才不信他。昨天借给他两个,今天跟我说被人偷了。我问被谁偷了,他说不知道。谁去过他家也能忘啊?就是不想还给我!”   赵晓棉觉得卡片有些眼熟,仔细一看,是原身给他买的:“这一套缺了几张?”   “缺了——后妈要再给我买一套啊?”陈小飞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赵晓棉:“我给你画出来。”   “切!不稀罕!”陈小飞白了她一眼,“我想吃冰棍!”   赵晓棉:“你不想。”   “我要吃冰棍!”陈小飞抬高嗓门。   赵晓棉被吵得脑壳痛:“那和西瓜只能选一样。”   陈小丹抢先道:“冰棍!”   赵晓棉:“可是等你爸下班回来冰棍就化了。要是买西瓜,在水里冰着,他回来正好吃西瓜解渴。”   陈小飞:“不可以又买西瓜又买冰棍?”   赵晓棉不会跟作孽的原身一样惯孩子,“谁前几天半夜闹肚子?”   陈小飞心虚又不想承认,“买西瓜。我爸爸爱吃瓜。”   筒子楼南几百米就有菜市场,赵晓棉腿脚快,俩小孩蹦蹦跳跳也不慢,很快就看到菜市场。但离菜市场十多米的胡同里有几个卖菜的。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概刚开始做生意都不好意思吆喝,一个个都眼巴巴看着赵晓棉,腼腆的样子跟前世高中毕业出来找活的她一样。   赵晓棉觉得他们不会缺斤短两,停下问清楚比国营菜市场便宜,决定找他们买菜。   买了黄瓜、番茄和豆角以及几样配菜,又买几个甜瓜。小菜篮快塞满了,赵晓棉带他俩回去。   陈小飞嘀咕:“说话不算话。”   赵晓棉没理他,他又撺掇妹妹不要学坏女人。   其实赵晓棉刚刚经过一个路口看到有人推着板车卖西瓜。回来再次经过那个路口,停下向远处看去,卖西瓜的人还在。赵晓棉带着两个小孩过去买个十斤重的大西瓜。   赵晓棉抱着西瓜,俩小孩合力拎着菜篮。到了筒子楼,他俩累得气喘吁吁,赵晓棉接过菜篮,叫他们拿着洗脸盆,很想到楼上躺下歇息的小孩也没同她讨价还价。   赵晓棉先拉开炉子把米饭蒸上,再把洗干净的西瓜一切两半,另一半放在橱柜里,他们吃一半解解渴。   打个饱嗝,赵晓棉收起西瓜皮打算下楼扔掉,以防等一下招苍蝇。陈小飞拦住她。赵晓棉不明所以,大魔丸又要作什么幺蛾子。   陈小飞:“你不是说西瓜皮可以炒菜吗?”   赵晓棉仔细想想是有这回事,“也不能天天吃。”   陈小飞以为她忘记了。其实他也不想吃,是怕赵晓棉等一下想起来又倒打一耙怪他没有出言提醒。   “晚上吃什么啊?”陈小飞顺嘴问。   赵晓棉:“橱柜里还有几个蛋,番茄炒蛋盖浇饭,再来个拍黄瓜。”   陈小飞喜欢番茄炒蛋,“那你下楼吧。”   赵晓棉刚把西瓜皮扔到楼下垃圾桶,自门外进来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赵晓棉抬眼看去,骑车的男人腿很长,得比她高半头。三庭五眼特别周正,看起来跟她年岁相当,可惜戴着安全帽,身上的工作服灰不溜秋,像是从工地才回来。   原身的记忆中这栋楼里有三成住户参与河水治理工程。这人八成也是。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对象。   男人极其厌恶地瞪一眼赵晓棉,锁上自行车就上楼。   赵晓棉无语了,什么人呢?不就多打量他一眼?难不成能给他看掉一块肉啊。   小心眼,肯定没对象!   赵晓棉的目光追过去翻个白眼,男人走进二楼楼梯边的房间,俩魔丸从屋里跑出来,赵晓棉浑身一震——陈建业?!   这就尴尬了。   赵晓棉不禁在心里骂原身。   ——原身记忆中有陈建业的长相,但原身心底厌恶他,觉得他油腔滑调不会是个好丈夫。以至于原身记忆中陈建业是带有少许可恶的模糊形象。   为了高干儿媳的身份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还给俩孩子当妈,不是找罪受吗。   这叫什么事!   过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燥热随着热风消散,赵晓棉长舒一口气,认命般上楼。   来到楼上赵晓棉同陈建业四目相对又觉得尴尬,她忽然发现无论在谁面前装成另一个人都有点难。   赵晓棉不想装了。   大不了就说现在才是她本来面目,以前一直装贤惠。虽然陈建业和原身曾经在一个地方插队七八年,但因为原身厌恶他,两人接触不多,陈建业不了解原身,她骗鬼的话八成能应付过去。   再说了,赵晓棉对陈家无所求,不怕得罪陈家任何人,包括陈建业的高干爸——严打进行中,高干被她气晕过去轻易也不敢动她这个小市民。   所以她何必忍气吞声啊。   耳边传来陈小飞的嘲笑声,赵晓棉吓唬他,“再笑把你嘴巴缝上。”   陈小飞不怕,还冲她挤眉弄眼。   赵晓棉瞪一眼他就去洗番茄和黄瓜。   陈小飞蹲在她身边,陈小丹蹲在另一边,陈建业打开房门看到的便是三人的侧面。陈建业心里有些奇怪,以前赵晓棉讨好小飞还来不及,今儿怎么敢吓唬他。   小飞不喜欢赵晓棉竟然也没顶嘴。   陈建业决定回头跟儿子谈谈就再次关上门。   赵晓棉把洗干净的黄瓜和番茄放在案板上,陈建业拿着西瓜皮、脏衣服和水盆下楼   赵晓棉问大魔丸:“你俩的脏衣裳呢?”   “爸爸洗啊?”陈小飞的语气像是他的衣服应该由后妈来洗。   赵晓棉:“你不是你爸的小孩?”   “可是爸爸工作一天累了。”陈小飞提醒她,“你说的,不可以烦爸爸。”   赵晓棉:“我给你俩洗两次澡一次衣服,等一下还要做饭,我不累?我铁打的啊?”   “你终于露出真面目?姑姑果然没有骗我。”陈小飞瞪着眼睛看着她。   赵晓棉:“我是恶毒后妈啊?你姑姑好,怎么不把你接到她家过暑假?”   陈小飞哑了。   赵晓棉:“想不想吃酸酸甜甜的番茄炒蛋?”   “你是好后妈!天下第一好后妈行了吧。”陈小飞无奈地拿着衣裳领着妹妹下楼。   赵晓棉切番茄拍黄瓜。   饭后陈建业把碗筷一放就起身。赵晓棉这次没给他机会躲走,“刷锅洗碗。”   陈建业满脸诧异,跟见鬼了似的。   陈小飞突然觉得他告状的机会来了,“后妈说我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陈建业冷笑连连:“终于不装了?”   赵晓棉想说,没装啊。   脑海里闪过以前原身对陈建业的厌恶和前些日子的百依百顺,瞬间明白陈建业什么意思。   太好了!   天助我也!   赵晓棉不禁在心里欢呼,“对,装不下去。洗不洗?不洗放着,反正橱柜里还有几个碗够明早用的。”   陈建业是真厌恶原身,懒得同她废话,收起碗筷放在楼道里的锅里,连同锅一块端下去。   陈小飞不敢置信,爸爸怎么可以这么听话?难道坏女人没骗他,是爸爸需要坏女人,爸爸不敢离婚!   老天爷啊!   小飞的好日子真要到头了!   “陈小飞,干什么呢?”小孩双手合十求神拜佛的样子令赵晓棉哭笑不得,“祈求一道惊雷把我给劈了?拿抹布擦桌子!”转向陈小丹,“你要做什么?”   陈小丹拿起扫帚。   陈小飞不但从楼道里拿来抹布,还拿来拖簸箕,兄妹俩仔仔细细把屋里收拾干净。赵晓棉放过他俩,“玩儿去吧。”   陈小飞拉着妹妹到楼下,正好陈建业把碗筷收拾干净,挡住儿女的去路,兄妹俩不得不停下。陈建业低声问:“今天出了什么事?赵晓棉怎么突然不装了?”   陈小飞心虚,“没出什么事吧。”   “你又闯祸了?”陈建业盯着儿子问,“陈小飞,我告诉过你,坦白从宽!”   陈小飞不敢不坦白:“爸爸蹲下来一点。”捂着嘴巴解释赵晓棉今天中暑需要藿香正气水,使唤他他没理,把赵晓棉气得改当恶毒后妈。   陈建业怀疑还有别的事,“只有这些?陈小飞,不像你!”   陈小飞心里难过不想说,“一定要说啊?”   陈建业点头。   陈小飞担心挨揍,没敢提他把人推倒,直接跳到赵晓棉说他妈妈不会回来。说起这件事,陈小飞就想哭,陈小丹子在一旁听得眼泪汪汪。   陈建业:“我告诉过你。”   “我以为你气妈妈和后妈陷害你故意那样讲的啊。”陈小飞对他爸有学历崇拜,一直坚信是赵晓棉霸王硬上弓。   陈建业:“她还说过什么?”   陈小飞:“她说没了亲妈来了后妈,反正有妈。”   陈建业莫名想笑:“有没有打你?”   陈小飞不想欺骗可怜的爸爸,“没有。她还给我们洗澡洗衣裳,晌午的饭和晚上一样香。”   陈建业没空带孩子,找个保姆不一定有赵晓棉知根知底,“和她好好相处。你不喜欢她也没关系,就当我们请个保姆。”   这句话同赵晓棉先前说的对上,陈小飞不得不信他家需要赵晓棉,“知道了爸爸。”   “去玩吧。”   陈建业到楼上直接回房。   赵晓棉冲着紧闭的房门心说,热晕你!   第二天清晨陈建业仍然不理赵晓棉,赵晓棉也不想热脸去贴冷屁股,但刷锅洗碗洗菜以及饭后水果——甜瓜,陈建业一样没落下。   陈建业走后,赵晓棉给俩小孩戴上帽子,带着他们下楼。   赵晓棉也有一辆自行车,前面放着小椅子,她把陈小丹放车上,又看着陈小飞坐在后头,她就推车出去。   幸好赵晓棉前世学过自行车,今生的个头同前世一样高,二八大杠自行车对她而言不难。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向西北方骑行二十多分钟,大约十里路,赵晓棉停在一处小区门外。   小区是三年前落成,位于东湖北边,风景宜人,里面住的人也不一般,都是省政府的领导同志们。   赵晓棉的公公陈一开的家位于进门后第二栋楼的三层——四室两厅的大房子。   赵晓棉刚一停车,陈小飞就翻身下来往里头跑。   “等着妹妹!”赵晓棉不用担心车子被偷就没上锁,抱着陈小丹下来把她交给陈小飞。   俩孩子迫不及待地上楼,赵晓棉慢悠悠跟着。她到二楼,三楼传来女人的惊呼声:“小飞,小丹,快进来!”   嘭地一声,门关上。   赵晓棉谅她不敢锁门,所以不着急。   门确实没有从里头闩上,赵晓棉打开门,婆婆的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小丹是不是瘦了啊?”   赵晓棉脚步一顿,关上门,道:“是瘦了。小丹叫奶奶给你买肉好好补补。”   客厅内静下来,赵晓棉心里轻哼一声,慢悠悠走到里头,坐在双人椅上的女人看过来。   女人看着五十岁的样子,乌黑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落,气质温和,虽说上了年纪,但也能看出年轻时长得不赖。可惜眼神不善。   此人正是陈建业他妈,赵晓棉的便宜婆婆杜念。   杜念不咸不淡地说一句:“来了啊。”转头把孙子孙女搂在怀里询问早上吃的什么。   家里仅剩的几个鸡蛋被赵晓棉昨晚做了,今早只有米汤和炒茄子。   杜念眉头微蹙:“你俩正长身体,哪能吃这些。”   陈建业他妈的没完了是吧?这年头能吃饱的都没几家,他俩怎么就不能了。赵晓棉在心里翻个白眼,“是得吃点肉。妈有没有买肉?没有我去买。”   杜念听出赵晓棉故意气她,心里有点纳闷,今儿怎么了。往常赵晓棉可不敢这样和她说话。   “买了。哪敢辛苦你。”杜念的视线扫过她,停在她身后,“建业呢?”   赵晓棉想起来今天是周末,陈建业应该休息才是。不会因为实在厌恶她,周末都要躲出去吧。 第5章 赵晓棉要反击:看来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陈小飞得意地看一下赵晓棉,仿佛说,你不知道吧。   “爸爸说单位有点事,他十点左右过来,奶奶不用担心爸爸。”   杜念搂一下陈小飞:“还是我大孙子会说话。”   赵晓棉当没听见,在一旁单人椅上坐下。发现今儿过来的目的好像不在家,赵晓棉左右看一下,确定连卫生间里也没人,“爸单位也有事啊?”   杜念充耳不闻。   赵晓棉前世先被生母抛弃,后被养父母赶出家门,又惨遭对象和闺蜜双双背叛,也算是身经百战。   杜念的做派对她来说简直小儿科。   赵晓棉其实也不在意她的态度,感觉骑车热得后背湿透了,起身把风扇开大一档,瞥到厨房记得公婆家有冰箱,冰箱里头有冰棒,她拆个冰棒边吃边坐回去。   杜念看傻了。   ——赵晓棉当这里是自个家呢。   陈小丹嘴馋:“后妈,我也要吃冰棒。”   赵晓棉撩起眼皮看一下婆婆,故意说:“冰棒是奶奶买的,应该问奶奶。”   杜念心说,你还知道是谁买的。也没见你先问问我。   没家教!   杜念瞪一眼赵晓棉,低头看向俩孩子露出慈祥的笑容,“冰棒凉,吃了闹肚子。”   陈小丹看向赵晓棉:“后妈不闹肚子吗?”   “你后妈机械厂长大,有个铁胃。”杜念被赵晓棉自得其乐的做派气到,言语愈发不客气,“我们不跟她学。”   陈小丹拉着她的手撒娇:“不嘛,奶奶,我想吃冰棒,奶奶……”   陈小飞也想吃:“后妈昨天就没给我们买冰棒。奶奶,您让我们吃一个吧。”   杜念闻言很是心疼,这么热的天,大人都想吃点凉的解暑,哪能一点也不给孩子吃啊。“你俩吃一个。吃多了晌午再吃肉容易闹肚子。”   兄妹俩乖乖点头。   “小赵,给小飞拿个冰棒。”杜念跟个老封君似得使唤起赵晓棉。   赵晓棉扭头看一下厨房里低矮的冰箱,“需要我拿吗?”   陈小飞昨儿领教到她的厉害,“我可以自己拿。”   冰棒在冰箱上层,陈小飞踮起脚很容易拿到,他还趁机挑拣一番,发现个个大小差不多才随便拿一个。   赵晓棉给杜念一个“不是我不拿,是你大孙子不需要”的无辜眼神,又把杜念堵得一口气险些没上来,肉眼可见地脸色十分难看。   赵晓棉心底万分诧异,您老这点气性也敢频频给我甩脸子?赵晓棉很无语,但有种感觉,这事没完。   冰棒吃完,杜念没有再借机嘲讽赵晓棉,但也彻底无视她,连不善的眼神都没了。   赵晓棉心说,劝你不要太作,否则我叫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赵晓棉的冰棒吃完,坐在客厅单人椅上快睡着了,开门声响起,赵晓棉循声看去,进来一个身材高大的老人,长得跟陈建业有五分像,但身高一样,一米八几的大个。老人的头发白了不少,梳着大背头,穿着浅灰色长裤衬衫,看着就像国家干部。   老人脸上露出笑容:“小飞和小丹来了?”眼神无意间扫到赵晓棉,笑容瞬间凝固,“小赵也来了?”   赵晓棉很想笑,这家人学过川剧变脸吧。   “爸回来了。”虽然赵晓棉觉得她此行八成无功而返,但态度要端正,所以起身把他手里的西瓜接过来,“这瓜真重。得有十几斤吧。”   陈一开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十六斤。拿去放在厨房。建业是不是还没到?他来了再切。切一半,另一半留着下午建芬过来再切。”   建芬是陈建业的妹妹,供销社上班,周末最忙,通常周一调休。赵晓棉心说,你就是不说我也不可能都切了,我又不是棒槌。   陈小飞看看挂在墙上的自鸣钟:“爸爸快来了。”   楼梯间响起脚步声,陈小丹跑过去开门:“爸爸!”   陈建业进来抱起女儿,到客厅看到站在厨房门外的赵晓棉,他的笑容也瞬间消失。   杜念发话:“小赵,去把瓜切了吧。”   赵晓棉心想说,亏原身受得了。   她可受不了!   要是跟前世一样需要寄人篱下,赵晓棉其实也受得了。问题是在此间有亲生爸妈,记忆中兄嫂对她也好,在赵家的待遇说是厂里的小公主也不为过啊。   公主不当改当粗使丫鬟?赵晓棉没这种爱好。   西瓜洗干净,赵晓棉把瓜一切两半,另一半想要放进冰箱,可惜这年头的家用冰箱太小放不下。赵晓棉只能放在水盆里冰着,又用干净抹布盖上。   两分钟后,赵晓棉端着一大盘西瓜出去,盘子放在茶几上,“爸,妈,吃瓜。”她拿起最中间圆柱形西瓜,发现没她的座了,拉着小板凳坐下。   陈小飞拿起一块发现和赵晓棉的不一样,赵晓棉的瓜无籽,好像还是中间最甜的那点:“后妈,你怎么切的啊?”   陈家父子几人向赵晓棉看去,再看看他们各自手里的瓜,脸色精彩纷呈。   赵晓棉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看你们还敢不敢孤立我。   “想知道啊?”赵晓棉冲陈小飞抬抬下巴,“不告诉你!”   杜念心生恼怒,“小赵,你怎么跟小飞说话!”   “教会小飞以后我还有的吃吗?”赵晓棉问陈小飞。   陈小飞白了她一眼,小气鬼!   杜念:“小飞还是个孩子!”   赵晓棉笑道:“妈这话说的,谁还不是个孩子?建业不是您的孩子啊?”   “你你——歪理!”杜念又气得胸口疼。   陈建业:“别在这里故意气我妈。去厨房做饭去。”   赵晓棉起身去厨房。   杜念心里好受多了,缓过气就问陈建业,赵晓棉今儿怎么了。   “昨天中暑了,又被小飞气一顿,她心里有气,也懒得装。”陈建业看向他爸,“原先我说赵晓棉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你们还不信。”   陈爸现在信了,可惜陈建业已经跟她领了结婚证,“你想离婚?”   “她对小飞和小丹也算尽心。先这样吧。”陈建业这半年被前妻和前妻她妹折腾的够呛,暂时不想再起波澜,“妈,回头别理她。”   杜念:“你叫我让着她?我怕她?”   陈爸觉得儿子说得有道理,便问:“那你气什么啊?怎么不反驳她?”   陈小飞坐在几个大人中间,听到一清二楚,拉着杜念的手:“奶奶,我后妈的嘴巴很厉害。她昨天说我们的好日子到头了。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杜念看向陈建业,无声地问他什么意思。   陈建业:“以前惯着他和小丹,打昨儿起就不再惯着他俩。您别听他胡说。昨儿一天赵晓棉给他和小丹洗两次澡,换了两次衣服。楼下邻居说的。”   陈爸轻轻拍拍老伴:“这样就好了。”   陈建业:“比保姆尽心。”   陈爸点头,杜念只能劝她自己不要跟没教养的赵晓棉一般见识。   没教养的赵晓棉把冰箱保鲜层的肉和虾拿出来,感觉分量挺足,忽然想起陈建业他爸刚才说的话,估计是两顿的量——晌午大儿子,晚上小女儿。   赵晓棉瞬间决定全做了。不过以婆婆的德行就算饭菜很香也会挑刺,到时候有她受的。   自鸣钟响了十二下,赵晓棉把焖米饭的电饭锅送到餐厅饭桌上。   赵晓棉心说,也不怪原身想要嫁进来。这个家里简直要什么有什么,生活条件赶上四十年后的她了。   陈小飞向厨房跑去,赵晓棉提醒他再等等。   “我拿碗筷。”陈小飞老早就被肉香馋得饥肠辘辘,从赵晓棉手里接过碗筷,他小声问,“后妈,你是不是把爷爷奶奶买的肉全做了啊?”   赵晓棉很是诧异,这孩子怎么知道的。   陈小飞:“姑姑晚上过来,奶奶肯定买了很多。你不喜欢姑姑,不会给姑姑留肉。放心,我不告诉爷爷奶奶。”   “你会这么好?”赵晓棉狐疑地看着他,“想要什么?”   陈小飞摇头,“我可以多吃几块啊。”   赵晓棉点头:“不错。”   “那就成了啊。”陈小飞转身出去,赵晓棉拉住他的小背心,示意他坦白。陈小飞心说,大人好烦啊。   陈小飞转过身来:“姑姑说我妈妈的坏话。”   赵晓棉:“我也说过。以后有机会你也这样对我?”   “我敢吗?”小鬼反问。   赵晓棉笑着松手:“你不敢!”   陈小飞翻个白眼抱着碗筷跑出去。   赵晓棉把油焖茄子和家常豆腐做了,她就把菜一样样端出去。   红烧肉、锅包肉、红烧大虾,蒜蓉空心菜和她最后做的两个,一次两盘,赵晓棉来回端了三次,杜念没等她坐下就动筷子。   赵晓棉坐南朝北,背向阳台,陈爸坐北朝南,杜念和陈建业以及两个孩子在他左右,赵晓棉再次发现她被孤立。   陈家的饭桌是长方形,放在中间的饭菜被移到陈爸那边,赵晓棉想要夹到肉需要频频起身,她干脆到厨房拿两个空碗,一次夹齐了红烧肉、大虾和素菜。   两个碗堆得满满的,陈小飞羡慕。   杜念拍拍孙儿:“我们不跟她学,没礼貌!”   陈小飞也想没礼貌啊。   陈建业看一眼他爸,陈爸有些尴尬,因为刚刚他无视儿子“别这样做的”提醒,任由杜念移动饭菜,就是想给赵晓棉难堪。   这种伎俩简直是小孩子把戏。   亏他还是国家干部。   陈爸劝杜念:“先吃饭,小赵辛苦做的。” 第6章 太过分了:她,她就是土匪强盗!   赵晓棉前世一个人生活多年,不可能顿顿叫外卖。恰好她有节假日,有寒暑假,有着大把大把的时间,闲着无事做点她喜欢吃的,日久天长练出一手好厨艺。   锅包肉外酥里软,红烧肉软烂入味,油焖茄子适合拌饭,陈家老老小小一吃一个不吱声。   胃口好的陈小飞很快干掉大半碗米饭。杜念使唤赵晓棉给陈小飞盛饭。   电饭锅放在赵晓棉旁边,顺手的事,她把碗接过来才发现过于顺手,原身肯定没少这样做。赵晓棉嘴角一勾,陈小飞心中警铃大响,想说,我可以自己盛。赵晓棉开口了,“小飞,奶奶家的米饭香吧?”   陈小飞愣了一下,是问这个,不是要收拾我啊。陈小飞放心回答,“我喜欢奶奶家的米饭。”   赵晓棉也喜欢,要说她家昨天做的米饭两毛钱一斤,便宜公婆家的米饭至少值五毛。   ——昨天赵晓棉没顾得回想关于公婆的记忆,但来到这里同他们相关的点点滴滴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记忆中公婆都是穷苦出身,哪怕每月工资大几百也很节俭,平时不是小米粥就是水泡饭。像今日又有肉又有虾,只因儿女过来用饭的缘故。   所以这样的公婆不可能买这么贵的米。八成是单位发的!   杜念笑道:“小飞喜欢就多吃点,跟你爸爸一样长个大高个。”   赵晓棉看向小飞:“奶奶家的米好啊。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口吻酸得呦,杜念很是受用,不由得嘴回一句:“那当然。”   赵晓棉心说,看来婆婆是跟朴实的同志在一块久了,丧失了革命的警惕性,什么话都敢接。   “小飞,问问奶奶,咱们能不能带点回去。”   陈建业抬头看向赵晓棉,满脸的不赞同,“是不是吃饱了?”   杜念看向对面的儿子,“一点米,小飞喜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陈建业他爸有个不好的预感,抬眼看去,赵晓棉笑道:“奶奶家的电饭锅也好。不像咱家只有一个炉子,蒸好米饭再做菜,等菜做好,米饭都凉了。”眼珠一转,看向公公,“爸,您不介意回头我把锅带回去给小飞和小丹蒸米饭吧?”   陈一开心说,果然,果然,不是我多疑。   杜念脸上的得意变成了错愕。   陈建业心说,我就知道她不可能善罢甘休!   赵晓棉是个敢给他下套的主儿,怎么可能一直任劳任怨啊。   “赵晓棉!”陈建业瞪她,“坐下吃饭。不想吃去客厅!”   陈家的客厅其实和餐厅连在一起,客厅的长椅和茶几就在赵晓棉身后。赵晓棉坐下,道:“我也是心疼小飞和小丹。”看向俩孩子,“看来你爸爸和你爷爷奶奶对你们还没有我这个后妈上心。”   陈家三口瞠目结舌,不是,她当着他们的面就这么挑拨,合适吗?   合不合适的得看对谁!   年方四岁的陈小丹,听到什么就是什么。六岁的陈小飞是个机灵鬼,能看出赵晓棉故意这样讲,但刚刚失去母亲的他骨子里不安,自然在意长辈对他的疼爱。   俩小孩口中的红烧肉不香了,剥大虾的小手停下,不约而同地转向爸爸爷爷和奶奶。   陈一开心疼没娘的孙子孙女,哪受得了这个:“小赵,不许胡说!”   杜念回过神附和:“别听她的。爷爷奶奶不疼你们疼谁啊。奶奶最疼小丹和小飞,别说一个电饭锅,家里这些全拿去都行。”   坏了!   陈一开脸色大变!   赵晓棉乐了:“小飞,小丹,快谢谢奶奶。”   俩小孩异口同声:“谢谢奶奶!”   赵晓棉也不吃了,筷子一扔,起身道:“我看看家里都有什么啊。”三两步来到客厅,看到茶几底层的茶叶,“爸,这个喝吗?不喝我带回去给小飞做茶叶蛋。”   陈一开能说什么,跟孙子争这一口吃的吗。陈一开无奈地抬抬手。赵晓棉把茶叶放在茶几上,继续看看还有什么。   陈建业终于明白她要做什么,“赵晓棉——”   赵晓棉:“建业不希望我给小飞做茶叶蛋啊?”   陈小飞看向他爸。陈建业顿时有口难言。   赵晓棉转向靠墙放的电视机,陈一开瞬间慌了,那个可不成!赵晓棉打开电视机下方电视柜的抽屉,果然原身的记忆没出错,里头有一盒没拆封的奶粉,“爸,这个还喝吗?我带回去给小丹补身子。今儿妈一见到小丹就说她瘦了。”   “那是我找人给建芬的孩子换的。”这句话来到杜念嘴边又生生咽回去。   陈建芬虽说在供销社上班,吃的用的方便,但这年头奶粉还属于限购。有的时候供销社也没货。杜念得空就找人换购,给她一周岁的外孙补身子。   陈建业:“小丹大了。”   “小丹瘦啊。”赵晓棉眉头一挑,“建业是不是因为我表姐同你离婚,你厌恶我表姐,也不喜欢表姐最疼的小丹啊?”   这,这都是哪儿的话!   陈小丹要哭了,“爸爸——”   “没有,没有!”陈建业赶忙澄清,“我是觉得你比弟弟大,不用喝奶粉。”   赵晓棉:“再大也是个孩子。再说了,小丹才四岁,还没上小学。这盒奶粉小飞和小丹都可以用。还是在你心里外甥比亲生儿女要紧?”   机灵鬼陈小飞此刻确定他后妈故意的,但后妈说的没错,表弟是孩子,他和妹妹就不是了吗。   陈小飞气得瞪着眼睛看着陈建业。   陈建业服了:“爸爸错了,她说得对,她说得对成吗。”   陈小飞满意了,赵晓棉的手移到麦乳精,想起家里还有就转向别的,视线停在长椅后的博古架上。   陈一开瞳孔紧缩,豁然起身,陈建业和杜念吓一跳。陈一开意识到他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可是他无法冷静!   陈一开大步过去:“小赵,这个酒啊——”   “是茅台吧?”赵晓棉叹气,“我爸这辈子都没见过。我爸和您一样都是苦出身,要是也跟您一样参加革命,现在是不是也能喝到这个?”   这话问的叫他怎么接啊。   陈一开顿时觉得茅台烫手,“这个,革命最终能够取得胜利,离不开人民群众的支持。”   赵晓棉点头:“您说人民群众有资格尝尝茅台吗?”   “有,有,给你爸尝尝。”陈一开满心不舍地把尚未拆封的茅台递过去,“我其实也不爱喝这个。”   赵晓棉笑着接过去,“我替我爸谢谢您。”担心拿多了带不回去,赵晓棉见好就收,“爸,吃饭。”   陈一开愣住,她不再看看别的。   赵晓棉又不是当真贪得无厌,还能不知道“顿顿饱和一顿饱”的道理。今日把公婆家洗劫一空,下次她不一定能进门。   赵晓棉提醒:“爸,吃饭啊?”   陈一开松了口气,坐回主位,看着对面的赵晓棉用嘴剥虾,一口一个,反而心里踏实了。   杜念看着老伴儿的样子很心疼,忍不住开口:“晓棉,你爸还没退休,天天给轴承抛光,能喝酒啊?”   赵晓棉:“我爸在厂里累了一天,晚上回去咪一口解解乏才能睡着。我爸又不像您和爸日日坐办公室,腰不疼腿不酸。唉——都怪我爸胆子小,当年没敢参加革命,不然我高低也得是个高干子女。建业,你说是吧?”   陈建业不知道她下一句会蹦出什么来,不敢接茬。   此刻他甚至想要给他一巴掌,打他不知道珍惜逆来顺受的赵晓棉。   “你还吃不吃?”   赵晓棉:“吃!”看向俩孩子,“小飞,小丹,多吃点啊。要不下次过来,奶奶又该说你俩瘦了。”   杜念也想给自己一大嘴巴子,你说你招惹她干什么啊。   陈一开转向妻子,你真说过啊。   杜念给他夹一块红烧肉。   陈一开看着妻子这么心虚,确定赵晓棉不是无事生非,一时间也不好意思同她计较。   好不容易熬过这顿饭,赵晓棉看向杜念:“妈,我刷锅洗碗——”   “我来!”陈建业恐怕他下一句把他妈气晕过去,“妈,你和我爸去客厅歇着。”   赵晓棉转向俩魔丸:“吃饱了吗?”   兄妹俩点头。   机灵的陈小飞瞬间明白他言外之意,跳下椅子找抹布。陈小丹看到哥哥的动作,跑去阳台拿来拖把。   陈一开和杜念面面相觑。   俩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快?   老两口忽然想起大孙子饭前说过,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要是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老两口虽然心疼孩子,也知道此时不能干预,便转过头去当没看见。   赵晓棉来到两人旁边的单人椅上坐下,看着不远处的爷仨劳动。不一会儿,注意到桌上的茶叶、奶粉和酒,“妈,有没有布包?”   杜念装没听见。   “我到您屋里看看?”赵晓棉作势起身。   杜念忙不迭道:“有,有,我给你拿!”三两步跑到客厅东边卧室,找出她自己缝的大提包递给赵晓棉。   赵晓棉把酒和茶叶以及奶粉放进去,看着还空一些,“我去装两斤米。”   杜念想要跟到厨房,转念一想,茅台都舍出去,两斤米又算得了什么啊。赵晓棉都拿走也没几个钱。再说了,回头也是吃到孙子孙女肚子里。   赵晓棉要是不给俩孩子做米饭,下次过来她反而有话说。   杜念想通便坐下。   赵晓棉到厨房找到个干净的纸袋,倒了满满一袋子。陈建业低声道:“赵晓棉,你今天过分了!”   赵晓棉白了他一眼,转向客厅:“小飞——”   “我过分!”陈建业慌忙道。   赵晓棉:“看给你吓的。我就是问问小飞这么多可以吗。”   陈小飞进来看到纸袋:“可以。你说过夏天米生虫,不可以买太多。”   赵晓棉没说过,肯定是原身说的,“对!所以我们也算帮爷爷奶奶了。”   陈小飞也认为是这样,“可是怎么带回去啊?”   赵晓棉:“这个提包叫你爸爸带着。你坐在后面抱着电饭锅。这会儿出去太热,你和小丹先去睡一会儿。”   陈小飞跑到客厅:“爷爷奶奶,这里有风扇,我想在客厅睡觉。”   杜念去房间找个草席,也是陈建芬母子俩用的,铺在茶几一旁,陈小飞和陈小丹躺下,杜念又拿两条枕巾给他俩盖上肚子。   赵晓棉也没有再去老两口跟前现眼,直接坐在餐厅这边趴在干净的饭桌上歇息。   陈建业从厨房出来,杜念冲他招招手,转眼间,陈家老小在客厅,餐厅只有赵晓棉一人。   杜念有意孤立她,可惜赵晓棉昏昏欲睡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午睡醒来,赵晓棉想跟公公聊聊她的工作,但看到电饭锅等物,决定细水长流,下次再提这事。反正离开学早着呢。   赵晓棉把电饭锅递给陈小飞。陈建业瞪着眼睛看着她,你当真啊?   赵晓棉笑道:“小丹,过来看看你爸的眼睛怎么了。”   陈一开拍拍儿子的背,示意他回家去,可别招惹孩子哭闹。   一家四口大包小包下楼,杜念气得低吼:“她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她,她就是土匪强盗!” 第7章 捶胸顿足:我又不是土匪强盗。   陈一开扶着杜念坐下,杜念没有听到帮腔,转身把矛头指向他:“都怪你!不是你认定建业不老实,叫建业娶她——”   陈一开打断:“过去的事了,还提他干什么?要说今天也不能全怪小赵。”   “怪我!怪我说小丹瘦了!”杜念气得又想捶胸又想跳脚。   陈一开本来不想说出他的发现,可是杜念没完没了,他决定转移杜念注意力,“你还是去厨房看看吧。”   杜念疑惑不解:“看什么?”   “看看就知道了。”原先赵晓棉闹过之后,陈一开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吃饭,可是红烧肉越吃越多。陈一开注意到大孙子大孙女吃得欢实,他就当什么也没发现。   杜念不明所以地来到厨房,锅碗瓢盆收拾得很干净,煤气灶也被擦得锃亮,切菜板放在北窗窗口旁,以防潮湿天发霉。   杜念满面笑意,不愧是我儿子!   “厨房好好的。”杜念从厨房出来心情舒畅。   陈一开向北看去,“打开冰箱。”   杜念转身拐进厨房打开冰箱,“冰棒被赵晓棉吃一个。都不问问我就拿,没有一点礼貌。幼儿园摊上她这样的老师——”随手打开底层,空荡荡的保鲜层瞬间抽干杜念全身力气。   四斤肉!两斤虾!   赵晓棉给她祸祸的一干二净!   空心菜没了?茄子也没了?豆腐——全没了!   女儿晚上过来只能吃米饭就空气?等等,蒸米饭的锅也没了!半生节俭的杜念心疼的在滴血,猛然关上冰箱,“我找她去!”   “找她干什么啊?”陈一开出言拦下,“她吃了一碗菜一碗肉和虾,剩下的是我们吃的。”   杜念突然停下身体不稳踉跄一下,扶着墙壁,张张口,“她——她怎么这么气人!”又想捶胸顿足。   陈一开叹着气起身过去,“往好了想她姑娘家家给俩孩子当后妈——”   “谁稀罕她当后妈!”杜念大声反驳。   陈一开吓一跳:“小点声,别叫邻居听见。”   当初杜念松口同意陈建业娶赵晓棉,担心家丑外扬也是原因之一。此言令她冷静下来。   陈一开扶着她来到客厅坐下,“建业不是说了,她对小飞和小丹尽心。”说话间跟着坐下,“建业离婚后肯定要再娶。哪个能像她一样知根知底,又是小飞和小丹的亲表姨。”   杜念承认论亲疏远近旁人都不如赵晓棉,“可是她太会气人!简直,跟鬼子进村一样!”   “不能这样说。”陈一开嫌难听,赵晓棉好歹是他儿媳,哪能这么侮辱人,“别气了。她毕竟是小辈,你跟她计较,别人知道了只会笑话你。不就是一点菜,我陪你再去买。今天的事千万不能告诉建芬。”   杜念又气得瞪眼:“我女儿我都不能说?”   陈一开不敢迟疑,直接道:“建芬一直不喜欢她。为了这事找过去,回头她俩打起来,建芬是能打得过她,还是能说得过她?”   陈建芬的身高随了杜念,比赵晓棉矮半头,肯定打不过赵晓棉。   陈一开担心杜念见着女儿忍不住抱怨,继续劝:“建芬和她闹起来,丢脸的是建业。”   为了儿子的面子杜念决定退一步,可她越想越气,“不要让我再见到她。”   陈一开心说,大孙子大孙女横在中间,不管你什么时候见到她,都得又忍又让。   这么一想,陈一开心里也不舒坦。   原以为是个贤惠的,谁能想到贤惠过头。   贤惠过头的赵晓棉心情倍爽,哼着《解放军的天》归家。   陈建业看着她车上的俩孩子只能摇头叹气,一个字也不敢说,就怕她再来一句,“你爸不疼你。”   就这样赵晓棉回到筒子楼。   楼里闷热,老人小孩都在楼下乘凉。住在赵晓棉西边的陈阿婆发现陈小飞怀里抱着陶盆,笑道:“小飞,盆里头是不是奶奶给你做的肉?”   陈小飞左看右看也没发现盆在哪儿。   赵晓棉先把陈小丹抱下来,接着把陈小飞抱下来,对不远处车棚下的陈阿婆道:“婆婆觉得我们家只有一个炉子做饭炒菜太慢,给我们一个电饭锅。”   陈小飞扭头看向赵晓棉,不是你要的嘛?   赵晓棉在他脑袋上呼噜一下,警告他不许多嘴。   陈阿婆听人说过电饭锅,用着很方便,“你婆婆真好。”实在羡慕嫉妒,不想称赞下去,转向陈建业,“建业手里的大提包又是什么?”   陈建业以前确实嬉皮笑脸,不介意同陈阿婆显摆一番。自从被前妻和表妹摆一道,张扬的性子收敛许多,想说“没什么”敷衍过去。   赵晓棉把电饭锅给他,拿过大提包,省得院里这些人闲着没事嚼舌根。   “婆婆给小丹和小飞买的奶粉。这个是茶叶,婆婆给我和建业的。这瓶酒是给我爸的。公公说我俩结婚匆忙,当时也没有好酒送给我娘家人。这不找人换购一瓶,今儿见到我就赶紧给我,担心他自个忍不住拆开喝了。”赵晓棉晃一下大提包,“还有几斤米。我家是蒸饭的长粒米,这是圆的,婆婆说煮粥好。”   陈建业听得一愣一愣,她怎么能这么颠倒黑白!   偏偏不但不能拆穿,等一下到楼上他还要叮嘱俩孩子不能说出去,否则丢脸的是他爸妈。   陈阿婆没话了。   同陈阿婆一起聊天的老太太忍不住称赞她婆婆人好,又转向陈建业,“以后要好好孝顺你爸妈。”   陈建业挤出一丝笑,道:“我知道。我们先上去。”   老太太点头:“放屋里去吧。”   到了二楼,赵晓棉把门打开,陈小飞迫不及待地说:“后妈,你真厉害!”   赵晓棉:“服不服?”   “服!”陈小飞竖起大拇指,“以后你说一我不说二,你叫我飞我绝不跑!”   陈建业瞪一眼他:“贫嘴!”转向赵晓棉,“今天你——”   赵晓棉用洗耳恭听的样子看着他,落入陈建业眼中成了“说出来别后悔”。陈建业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拎着水桶下楼接水给俩孩子擦擦身上黏糊糊的汗。   赵晓棉哼着《咱们工人有力量》把电饭锅放在案板一角,米放在橱柜中,酒和茶叶放入她房中,过些天给她爸妈送去。奶粉交给陈小飞。   陈小飞以为赵晓棉亲自收着,不敢置信地问:“给我啊?”   赵晓棉:“我又不用长个。每天吃的米面鸡蛋菜就够了。每次泡一勺啊。多了可能闹肚子。”   陈小飞:“我用热水泡奶粉。”   “也会闹肚子。”赵晓棉认真说,“我们没喝惯,一次喝太多就像冰棒吃多了。”   陈小飞懂了,“后妈,我想喝水。”   赵晓棉打开桌上的搪瓷盖,加入暖瓶里的热水,“小丹喝不喝?”   陈小丹点点头来到哥哥身边。   赵晓棉放下通红的暖瓶瞥到橱柜,“差点忘记,鸡蛋没了。我去买鸡蛋,顺便买点菜,你俩去不去?”   陈小飞指着楼下,意思是爸爸等一下上来。   赵晓棉凑近大魔丸闻一下,衣服馊了。   小魔丸喝爽,赵晓棉就拿着菜篮子和他俩的干净衣裳以及水盆毛巾下楼。   俩崽子忙不迭跟上。   在楼下陈建业给他俩擦干净换上干净的衣服,赵晓棉带着他俩去南边菜市场。陈建业自然是留下洗衣服。   今天也是还没走到菜市场就看到卖菜的。   陈小飞看到赵晓棉买番茄、茄子、豆角和黄瓜以及鸡蛋,用商量的语气说:“我不想吃番茄鸡蛋浇饭。”   赵晓棉:“我们去菜市场看看有没有米面或者鲜麦面?”   晌午吃得干,陈小飞喝了水还是觉得干,“我要吃面条。”   赵晓棉领着他俩去菜市场。   国营菜市场辐射方圆二三里,几万人吃用,所以米面粮油鸡鱼肉蛋瓜果蔬菜又多又全。   陈小飞和陈小丹晌午吃得很好,这会儿还不饿,以至于看到活蹦乱跳的大虾,慢慢蠕动的螃蟹,白里透红的大桃子,毫无食欲。   赵晓棉买一斤半鲜面条和一块姜一把小葱准备带他们回去,不经意瞥到雪菜,脑海里闪过原身她妈擅长做的雪菜鲜笋肉丝面。   可是大夏天也没有鲜笋啊。   赵晓棉索性询问陈小飞是吃番茄鸡蛋面还是吃雪菜面。   陈小飞觉得两个都成,赵晓棉又问陈小丹,小孩拒绝雪菜,赵晓棉:“那我们就做番茄鸡蛋。回家!”   回去的路上赵晓棉又买一把不值钱的绿苋菜。   赵晓棉到家就把苋菜和番茄交给陈建业清洗,她把炉子打开后和俩小孩坐在风扇底下喝水休息。   陈建业把菜洗净,赵晓棉把苋菜切两段,又把番茄切块,鸡蛋打散,待炉火上来,她炒了鸡蛋和番茄,加入水壶里的温水,不到一炷香,半锅面条做好。   饭后同昨日一样陈建业洗刷,俩小的擦桌子扫地,之后跑到楼下玩耍。   炉火很旺,赵晓棉在屋里等着水开灌暖水瓶。   “到底是高干儿媳,顿顿鸡蛋。”   风扇下忍不住打哈欠的赵晓棉瞬间来了精神,悄悄起身移到门边很是意外,说话声竟然不是西边陈阿婆,而是来自楼梯东边的小护士。   ——同赵晓棉一家隔着楼梯的是一家三口,夫妻俩和孩子同赵晓棉、陈建业和陈小飞年龄相仿。女邻居是护士,男邻居是市政府科员,也和陈建业一样参与到了城市河流污染治理工程。   毕竟这个工程牵扯到整座城市未来用水、生活排污等各个方面。为了叫参与的同志无后顾之忧,没有住房的同志几乎都得到安置。   原身记忆中这家人和陈建业一样先后搬进来。不一样的是陈建业毕业后就分到房,隔壁工作近十年才轮到。   大概因为这一点隔壁女邻居挺不待见陈建业一家。   此时在楼道里说话的是女邻居,在区人民医院当护士。   男邻居压低声音道:“说什么呢。”   女护士邻居道:“都在楼下,怕什么?你之前是没看到她在楼下怎么显摆。像是谁不知道她公婆是高干一样。左一句我婆婆给的锅,有一句我婆婆给的茶叶。我仔细看一下,锅不知道用了多久,茶叶还是拆开的。她也好意思。”   赵晓棉心说,比你好意思!   抬脚走出家门,赵晓棉转过头去似笑非笑地看着隔壁,撇嘴嫌弃的女邻居顿时脸色通红,男邻居张口结舌,“赵,赵老师在家呢?”   赵晓棉看一下炉子:“水快开了,我等着灌暖水瓶。”   男邻居手足无措地说:“那,那你忙。”慌里慌张拽着妻子回屋。   赵晓棉靠在门边等着隔壁夫妻俩继续。然而直到水开,两口子都没敢露头。   赵晓棉也没揪着不放。   陈建业和俩孩子上来,赵晓棉也没提这事。不过下次再嘀咕,就别怪她不客气。   此后几日,赵晓棉同隔壁相安无事,同陈建业之间也跟以前没两样。倒是陈建业不敢再对她表现出明显厌恶。   又到了周末,一大早吃过饭,赵晓棉就准备载着两个小的去婆婆家改善伙食。   陈建业没能过去,他身为城市内河综合治理工程的技术员,不是核对图纸,就是盯着改建,时间没那么自由——今天加班。出门前他特意提醒赵晓棉到了爸妈家不许看见什么拿什么。   赵晓棉:“放心,我又不是土匪强盗。”   这一次赵晓棉的目的是和公公聊聊她的工作,必须态度要好嘴巴要甜。 第8章 要气死了:人怎么可以恶劣成这样!   同上次一样,陈小飞和陈小丹下车就上楼,赵晓棉慢悠悠跟上。不一样的是房门敞开着,像是等着赵晓棉大驾光临。   赵晓棉在心头冷笑一声,人善被人欺!   进去随手带上门,赵晓棉来到客厅,俩小孩在爷爷奶奶跟前,老两口拉着俩孩子稀罕。   “小丹的衣服是不是小了?”   杜念习惯成自然,陈一开猛然向大门方向看去,同赵晓棉四目相对,陈一开抬起手肘碰一下妻子就要同赵晓棉解释,赵晓棉笑道:“我也觉得有点小。小丹,奶奶有钱,叫奶奶给你买新的。”   杜念浑身一震,脸上写满了懊恼,可见才想到赵晓棉变了。   四岁的小孩被爸爸提点一番也知道不能被后妈当枪使,但她喜欢新衣服,不敢开口讨要,也不想拒绝,眼巴巴看着杜念,等着她自个决定。   杜念的钱不用也到不了赵晓棉手里。但陈小丹有了衣服就不用赵晓棉出钱了。这笔账赵晓棉还是能算清的。“择日不如撞日。我看时间还早,就今天吧。”赵晓棉替婆婆决定,“妈,再给小飞买一套。这孩子身上跟有牙一样,好好的衣服三天就破了。”   陈小飞回头反驳:“我没有!”   “你应当说谢谢爷爷奶奶。”赵晓棉瞪一眼他。   陈小飞转过头,一脸为难地看向老两口,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陈一开起身:“不就两身衣服。你别为难孩子。”   此言提醒了杜念,赵晓棉是外人,孙子孙女不是。没有必要为了这个同她置气。杜念跟着起身,“给孩子买衣服是我身为奶奶应该的,不用你提醒。”   赵晓棉心说,待会儿别后悔。   “妈说得是。”   杜念顿时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极了。   陈一开有着同样的感受,为了孩子,他轻轻拍拍杜念,示意她去拿钱。   杜念瞪一眼赵晓棉才去卧室。   几分钟后,老老小小下楼前往陈家东北方的小商品市场——去年市里正式批准设立的“武林市场”。   说白了在此做生意属于合规合法,谁也不能以“投机倒把”的名义迫害个体户。   “武林市场”距离陈家不到一公里,也是这座江南省城最热闹的地方。   最近市场周边也在清理淤泥改建下水道,土方车来来回回,赵晓棉一行在香樟树下走走停停半个小时才到武林市场。   杜念最先看到适合陈小丹的衣裳,选一套亮眼的就在陈小丹身上比划,赵晓棉不吝称赞:“这套好看。米黄色显得小丹活波开朗有朝气。爸,你看呢?”   陈一开不禁点头。   杜念不想听赵晓棉的,放下这套短裤背心,又找一条红色无袖连衣裙。赵晓棉又说:“这个也好。还是妈的眼光好。”   杜念脸上有了笑意,会来事的店主立刻称赞她眼光好。杜念微微摇头道:“我再看看。”又找一件湖绿色。   赵晓棉:“这件也不错。这个款式看着也洋气。”   店主不禁说:“这位同志说对了。这是我昨儿才从羊城拿的货,是港城今年最流行的衣服。”   陈小丹忍不住拉一下奶奶的手。   杜念笑着问:“小丹想要这个?”   陈小丹又忍不住看一下红裙子和米黄色带着小人的背心。   赵晓棉:“要不都拿着?这个夏天长着呢。我看这两条裙子明年也能穿。”   杜念有见识,看版型就知道衣服不便宜,一次买三套她心疼,又不想直接拒绝孩子,就把这个难题交给陈一开。   陈一开询问多少钱一件。   店主拿着湖绿色裙子笑道:“这个八块——”   “八块?”杜念惊呼,“这么点布料,还是在这里。百货商场也不能这么贵。”   店主习以为常地笑笑:“我也不瞒你,这个跟百货商场是一个厂家出的。”   赵晓棉走近,拿起短裤背心和红裙子对店主道:“我们也不跟你讨价还价,算上你手里这条,总共十块。”   杜念陡然瞪大眼睛,她不怕挨骂吗。   店主失态:“——不行,绝对不行!不够本钱。”   赵晓棉:“红裙子看着版型好,料子不成,三伏天穿着闷热,你的进价最多三块钱。背心短裤最多一块。你手里的裙子贵一点,不可能超过五块。我邻居也在这边摆摊,卖眼镜袜子,她也是去羊城拿货。她跟我说过价钱。可惜她在羊城单买也是按照市场价,所以我就没叫她帮忙。欠人情不说,孩子也不一定喜欢。”   陈小飞心说,哪个邻居也不在这里,后妈又满嘴跑火车。   店主语气松动:“这,太少了,再加点。我的衣服真跟百货商场一样。”   赵晓棉:“但说出去不好听。别人问我女儿在哪儿买的,她只能说地摊上。要是在百货商场,肯定有很多小孩羡慕她,我多花几块钱也值。”   店主叫她再加点。   赵晓棉笑道:“我们再看看。”   拉着陈小丹离开,陈小丹不乐意,赵晓棉道:“回头去百货商场看看。”   百货商场又高又大又气派,陈小丹闻言立即离开。   “等等,等等,算了,孩子这么喜欢,拿去吧。”店主叫住赵晓棉。   赵晓棉接过衣服递给杜念,杜念不明白:“给我干什么?”   陈一开低声提醒:“放你包里啊。”   杜念接过去,陈一开付钱。   店主又问赵晓棉要不要看看别的,赵晓棉问有没有适合陈小飞的。店主这里只有女装,指着隔壁的隔壁,告诉那里有小男孩穿的。   杜念挑一套在陈小飞身上比划一下就定下了。   陈小飞气无语了,都不问问他喜不喜欢吗。   赵晓棉:“妈,给小丹买三套,就给小飞买一套啊?”   杜念和陈一开如遭雷击——赵晓棉刚刚的捧场是故意的!   陈小飞要委屈哭了。   杜念只能硬着头皮还价,给大孙子挑三套。付了钱,杜念拉着陈小飞对陈一开说:“回家!”   陈小丹被奶奶的脸色吓到,小声问:“奶奶怎么了?”   赵晓棉胡扯,“天气太热,你奶奶快中暑了,所以脸色不好。”   声音不低,一字不落地落入老两口耳中,老两口又不好意思使性子,同来时一样慢慢悠悠走走停停。   到了小区门口,赵晓棉故意问陈小丹晌午想吃什么。   逛了一圈,陈小丹又饿又渴,“什么都想吃。”   赵晓棉:“也不知道奶奶有没有买肉。看你的小胳膊,我一使劲都能掰断。”   陈小丹吓得赶忙把手抽回去向爷爷跑去。   陈一开回头道:“你别吓唬她。我们买了。”   赵晓棉:“我做饭。”   杜念慌了:“不用!你——你陪他俩玩,我们做饭。”   上周末晚上,杜念做菜才发现油罐子里的猪油少了一大块,足够她吃一周。赵晓棉再来一次,她下周就得买肉炼油。   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叫祸害靠近厨房。   三伏天谁稀罕做饭啊。赵晓棉佯装遗憾地说:“那你们做饭。我把他俩的衣裳洗洗,明儿一早就能穿。”   兄妹二人很是高兴,到了楼上就帮忙找胰子接水。   杜念看着大孙子大孙女这样,叹了口气,走进厨房就劝自己:“算了。”   陈一开劝她:“钱不给孩子用,我们将来也带不走。”   理是这个理,可是杜念节俭惯了,出去一趟用掉普通工人半月工资,再想想十块钱能买二十多斤鸡蛋,她的心就忍不住颤抖。   “以后不能跟她出去。”   陈一开心说,这种事由不得我们啊。   “不出去,做饭吧。”陈一开到一旁剥葱洗菜。   赵晓棉把衣服晾在阳台上来到厨房,杜念如临大敌:“你又想干什么?”   “小飞和小丹渴了。我拿几个盐水棒冰。”赵晓棉打开冰箱拿走三个,到客厅提醒俩小孩慢慢吃。   陈一开拍拍她的背,“你太紧张了。”   “我是被她气的。”杜念绝不承认她怕了赵晓棉。   杜念这几天也不是没有想过反击,可是赵晓棉张口闭口都是为了孩子,她不希望孙子孙女失望就无计可施。   陈一开看着杜念急头白脸的样子也不敢这个时候点破。   早上用饭早,又来回走了几公里,陈一开也饿了,提醒她炒菜。   用饭的时候赵晓棉还是坐在她的老位置,但这次没人敢把桌上的饭菜往一处搂。赵晓棉一边吃米饭一边说:“爸,我想求你件事。   陈一开险些被米饭呛着,“求他”不是想要他老命吧。   杜念把汤递给他,对赵晓棉道:“你有事说事!”   赵晓棉:“过些天开学我又得带着小丹去我妈家上班。建业又得跟之前一样接送小飞。有的时候把他送回家,建业还要赶回工地。我想是不是可以调到我们家附近的小学。”   杜念下意识说:“这事好办。”   陈一开打断:“不,你,小赵说小学?”   杜念想说什么,回想一下,刚刚听到的好像不是幼儿园,“不成!”   赵晓棉:“怎么不成了?”   陈一开:“平调没事,你说明情况自己就能办。但幼儿园到小学是往上调,这种事不好办。”   赵晓棉不信。在原身记忆中为了家庭和孩子而调岗不稀奇。赵晓棉要想留在机械厂的小学,陈一开不便插手,她也没有正当理由。   但凭就近照顾俩孩子,丈夫忙着为人民服务,赵晓棉觉得她多跑几趟也能跑下来。可是她初来乍到,很多情况不了解,再说有现成的人脉何必自找苦吃。   赵晓棉直言道:“再过七八年肯定不好办。但现在是什么时代——”   杜念担心她和老伴又被赵晓棉绕进去:“你说是什么时代!”   “改革开放,百废待兴,自上而下都缺老师。我中专毕业,明明可以教小学,甚至教初中。因为机械厂一句双职工家庭的子女没人看顾,市里把我弄到幼儿园当保姆,本身就是对国家资源的一种浪费!”赵晓棉说得大义凛然,“爸,不是叫你帮我走后门,我是给你们领导班子纠正错误的机会。”   老两口气笑了。   陈小飞听傻了,后妈不是求爷爷吗?怎么成了给爷爷机会啊。   陈一开:“我不同意呢?”   赵晓棉叹气:“建业去年才毕业,工资不高,我是幼儿园老师,工资也不高,养俩孩子紧紧巴巴,还不能天天照顾他们,怎么算都不值。我决定辞职。今天卖衣服多赚钱,您和妈也看见了吧?赶明儿我也摆摊。时间自由,也能天天接送他俩。”   杜念眉头紧皱:“你威胁我们?”   “可不敢这样说。”赵晓棉夹一块肉,“就是不知道别人看见陈副厅的儿媳摆摊会怎么想。”   杜念忍不住在心里大骂:人怎么可以恶劣成这样!   陈一开不受威胁:“你尽管去。”   赵晓棉:“我明儿就买一箱冰棍去梅花路4号?”   梅花路4号是一处办公大楼,也是陈一开的单位所在地。近日正厅空缺,他是几个副职里头资格最老的,暂时是那栋大楼的头儿。   赵晓棉是要把他的脸往脚底下踩!   陈一开忍无可忍,筷子往桌上一扔,俩孩子吓一跳。杜念的满腔怒火被压下去,赶忙拉住暴走的丈夫:“消消气——”脑海里闪过熟悉的声音,“犯不着跟她生气。别人知道了只会笑话你。”   后一句有点耳熟。陈一开反应过来怒不可遏,“你也气我!这都什么时候了?” 第9章 真实目的:轮得到她在这里耀武扬威!   赵晓棉给俩孩子夹一块炒蛋,示意同他们无关,放心吃喝。   陈一开看到俩孙子,冷不丁想起先前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陈建业三十岁离过婚,还有一双儿女,工作体面的未婚女青年赵晓棉嫁给他图什么啊。   基于这一点,陈一开不认为赵晓棉主动算计陈建业。   此刻陈一开终于知道赵晓棉图什么,“赵晓棉,当初不是因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建业没把持住,而是你和小飞她妈算计好的?”   赵晓棉:“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明明是陈建业色心大发欺负我。”   陈小飞瞪向赵晓棉。   赵晓棉伸手在他后脑勺一下:“吃你的饭!”   陈一开:“你表姐,我是说小飞他妈那段时间在和建业争夺抚养权,是怕将来有了后妈有后爹。但她争不过我们。这个时候你出现了。你是她表妹,要是给小飞和小丹当后妈不可能不疼俩孩子。届时她可以放心出国,你可以嫁给建业,两全其美。但建业不可能听你们的。那日在沙发上不是建业扯你的衣服,而是你扯开,建业忙着给你扣上。我说的对不对?”   “不对!”赵晓棉坚决不能认,否则岂不是授人以柄,“陈建业以前就喜欢我。知青下乡那会儿他先追求我。我不理他,他才退而求几次。”   陈一开气得脸色涨红:“一派胡言!以你表姐的家庭情况下乡轮不到她。她那个时候已经和建业在处对象,建业找上我,我请人把她加进去的。”   “还有这事?”原身其实早就知道。但原身清高,反而不耻这种行为。赵晓棉故作恍然大悟,“那个时候能帮我表姐,这次怎么不能顺水推舟帮一下我?以现在的情况,我的事可比她容易多了。”   陈一开语塞。   杜念转向陈一开:“现在相信建业是无辜的?都怪你!要不是你——”瞪一眼赵晓棉,“轮得到她在这里耀武扬威!”   赵晓棉笑道:“妈,流氓罪可是重罪啊。”   即便最后查清楚是个误会,陈建业也会脱一层皮。很有可能在原单位待不下去,甚至需要远走他乡。陈一开和杜念的工作和俩孩子的未来都会受影响。   这才是陈一开令陈建业捏着鼻子认下的真相。   杜念哑了。   陈一开叹了口气,转向杜念:“当初我说对错不重要。你非说我要面子,衣服还在身上,不认又能怎样,闹到法院也不怕。真是这么简单,她们至于处心积虑排这场大戏?”看向赵晓棉,“那天我要不说建业对不起你,你们下一步是不是大呼小叫把邻居招来?”   赵晓棉笑了:“当着俩孩子的面可不能胡说。”   杜念气得指着赵晓棉:“你,建业回来我就叫他和你离婚!”   赵晓棉白了她一眼,转向俩小孩:“天天喊我恶毒后妈,我告诉你俩真正的恶毒后妈是什么样。衣服没有新的,饭菜是后妈剩下的,等她和你爸爸又有小孩,你俩只能是保姆,一个喂饭,一个洗衣服,也别想上学,天天在家带小孩。这种还是好的。还有一种三天饿九顿——”   “够了!”杜念赶忙出言打断。   陈小飞笑道:“奶奶别担心,后妈就是吓唬我俩,我俩才不会上当。”   杜念和陈一开欲言又止,脸色变得十分微妙。   陈小飞的笑容凝固,“——真的啊?”   赵晓棉:“我这样的打着灯笼也难找。要不然我表姐能那么放心远走高飞?”   陈小丹怕了:“奶奶,我不要别的后妈!”话说出口眼泪汪汪,杜念赶忙把她抱到怀里,咬着牙道:“奶奶是被她气急了才那样说。这个女人不会和你爸离婚。不哭,不哭啊。她还等着爷爷把她从城北乡下调到市里。”   赵晓棉不禁笑道:“吓哭了还要自己哄,您说您图什么啊。”   杜念:“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赵晓棉看向公公:“那就等您的好消息啊?”   陈一开没吃饱气饱了,十分想说,我们家不欢迎你。可是杜念不会骑车,他这个岁数也没本事一次把俩孩子都接来。要想每周见到孙子孙女,就要每周见到赵晓棉。   面对小鬼子都没低过头犯过怵,却栽在一个小辈手里。   陈一开越想越气:“不吃了!”   赵晓棉立即把肉端到跟前,给陈小飞夹两块,“爷爷不吃我们吃。”   这个时候还能吃下去?陈小飞服了她了,“后妈,要是把我爷爷气病了,谁帮你调工作?”   小鬼说得对啊。况且她还指着顿顿饱。这次把人气疯了,往后还去哪儿改善伙食。赵晓棉舍不得打劫原身的爸妈。毕竟往后就是她亲爸妈。   赵晓棉尽量找补,“爷爷是久经考验的老同志,小鬼子的严刑逼供和常凯申的糖衣炮弹都伤不到他,我几句话就能把他气病了?你太看得起我。奶奶也是,她在妇联上班,身经百战,什么样的牛鬼蛇神世间奇葩没见过。我在她们单位都排不上号。”   陈一开和杜念顿时又想生气又想笑。   赵晓棉注意到二位老同志没有第一时间反驳,估计马屁拍对了,“去叫爷爷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怎么能为人民服务。”   陈小飞弄不清她是不是装腔作势,就给她使眼色,真的假的啊。   赵晓棉夺走他的筷子,陈小飞过去把他爷爷拉过来,赵晓棉把肉放回去。   杜念寻思着我辛苦做的肉凭什么便宜她,于是把陈小丹放回身侧:“小丹,我们吃肉长身体,不能便宜了某人。”   陈一开万分赞同,这顿饭是他做的,不能全落赵晓棉肚子里。   赵晓棉担心真把人气出个好歹,后半程安安静静吃饭。   饭后赵晓棉带着俩孩子洗脸洗手,陈小丹忍不住挠头,赵晓棉担心久不洗头有虱子,就把脸盆找出来在阳台上给她洗头。   陈一开和杜念在厨房看到这一幕互相宽慰,就这么着吧。   五点左右,晾在阳台外的衣服晒干,赵晓棉拿着衣服载着俩孩子回去。刚一到家,陈小飞就迫不及待地把新衣服拿出来。   赵晓棉倒半盆凉水,加一点炉子上的温水,给他俩擦擦身上的汗,把同是米黄色的短裤背心交给他俩。陈小飞回卧室,陈小丹留在外间简陋的客厅里,赵晓棉为她换衣服。   赵晓棉看到俩孩子的旧凉鞋,不由得说:“忘记叫奶奶给你们买新的。”   陈小飞脸色突变:“你就饶了我奶奶吧。今天一次用掉二十块钱,我奶奶得心疼好几天。”   “你奶奶工资高。她和你爷爷加一块,一天买一次也买得起。”赵晓棉用下巴点点他,“我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吗?”   陈小飞起身准备走人:“你有分寸,很有分寸!”   赵晓棉把衣服扔水盆里,“不许出大院。”   陈小飞满心好奇:“我爷爷会帮你转校吗?”   赵晓棉:“我说到做到。等一下你爸回来告诉他,叫他劝劝你爷爷。”   陈小飞摇头:“我不想爸爸生气。”   赵晓棉:“那你就想看到妹妹跟着我天天早出晚归啊?”   陈小飞也不想妹妹遭罪,“我可以告诉爸爸,但我不会叫他劝爷爷。小丹,我们玩儿去。”   赵晓棉在俩小孩衣服上打上胰子,搓几下没搓掉,决定拿着棒槌和搓衣板下楼。   “小飞,小丹,穿新衣服了?小赵给你们买的?”   陈阿婆的声音自楼下传来,赵晓棉眉头微皱,筒子楼周边配套设施齐全,前面菜市场,后面就有公交车,去哪里都方便,可是没有一点隐私!   “我奶奶给买的。”   陈小飞的声音传上来,赵晓棉端上盆移到门边,陌生的声音询问在哪里买的,陈小飞脱口说出武林市场。陌生的声音啧一声:“怎么没去百货市场啊?小飞,下次叫你奶奶去百货商场。那里的衣服好的嘞。”   陈小飞个实在孩子忍不住说:“跟百货商场的一样。”   “你奶奶骗你的。看着一样,料子不一样。你奶奶有钱,不要给她省钱。”   赵晓棉忍不住翻个白眼。   虽说她也这样说过,但是她为了给杜念下套故意说的,这邻居是哪根葱哪头蒜啊。   赵晓棉关上门端着盆到楼下,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赵老师,小飞说他的衣服是你婆婆买的?怎么没去百货商场啊?武林市场多倒牌子。”   赵晓棉循声在陈阿婆身边找到开腔的女人,看样子有五十岁,双手架着不会走的小孩,像是她孙子,她撇着嘴替俩孩子委屈。   这女人不是陈建业同事的爱人,应该也是市政府公职人员的家属。但原身记忆中只知道这女人姓梁,不清楚叫什么,小辈都喊她梁姨或梁奶奶。   不了解她的秉性,赵晓棉不想同她说太多:“小孩子长得快,今年买的还没穿旧明年就小了。”   女人:“话不是这样说的呀。你婆婆又不是没钱,还是高干啊。”   赵晓棉心烦,故意说:“梁姨说得对。下周末去我婆婆家,就说多亏了梁姨提醒。”   梁姨急眼了:“别说我啊。”   赵晓棉:“您不知道,我婆婆这人节俭,我一个人这样说没用。梁姨也这样说,我婆婆一看大家都这样说,她下次肯定去百货商场。小飞,小丹,谢谢你们梁奶奶。” 第10章 赵晓棉装傻:你不是又想叫我爸给我们换房吧?   兄妹俩已发现遇事不决听后妈的准没错,立即向梁奶奶道谢。   梁氏手里的孩子都抱不稳了:“赵老师,在你婆婆跟前这样讲,不是把我给卖了。我是一片好心啊。”   赵晓棉疑惑不解:“梁姨这话怎么说的啊?”   梁氏不明白她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但无论如何都要阻止她,“我好心提醒你,你转头跟你婆婆说是我的主意,那我成什么人了啊?”   碎嘴的八婆!   你还能是个好人不成。   赵晓棉一边搓衣服一边在心里骂,“我婆婆在妇联多年,谁好心谁歹意,她清楚得很,不会误会。梁姨尽管放心,你又不是叫她给旁人买衣服。她亲孙子亲孙女衣服体面,她和我公公脸上有光,只会夸梁姨想得周到。”   梁氏不知如何反驳,“还是别提我。闹出误会就不好了。”   “没事的。”赵晓棉眼角余光瞥到住在她家东边的护士邻居郑秀兰拎着菜进来,看样子今儿值班,下班回来顺便买菜,“上周不是郑姐提醒我婆婆给的电饭锅旧了,我都没发现。今儿我跟婆婆一说,婆婆就说过些天给我们买个新的。”   郑秀兰神色错愕:“你,我——”   赵晓笑容温和地看着她。   郑秀兰想要矢口否认,但她确实说过,可她不是提醒赵晓棉,赵晓棉怎么能这么扒瞎,以至于顿时气红了脸。   陈建业骑着自行车进来。   “爸爸!”陈小丹迎上去。   梁氏像是看到救兵:“陈工,回来了?”   “回来了。”陈建业锁上车子拎着塞满图纸的公文包,一边向水龙头走去一边解释,“爸爸身上脏,不能抱你。”   陈小丹看见了,爸爸像极了清理下水道的工人,所以她没有往上扑,“爸爸,新衣服。奶奶给我买的。”   陈建业怀疑又和赵晓棉有关。   以他对母亲的了解,不年不节不会给小丹买衣服,“有没有谢谢奶奶?”   陈小丹点头:“爸爸,奶奶还给我买两条裙子。也给哥哥买三套。”   梁氏的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白,显然没料到陈建业的母亲并不吝啬。   陈建业确定他爸妈被赵晓棉给算计了。   郑秀兰趁机拎着菜上楼,脚步踩得啪啪响,全身上下诉说着怨气。   陈建业闻声看过去,觉得奇怪便问赵晓棉郑护士怎么了,   赵晓棉把关于电饭锅的那段重复一遍,又看向梁氏道,“梁姨刚刚还提醒我们去百货商场给小丹小飞买衣服。他俩虽小,也是高干的孙子孙女。武林市场的衣服倒牌子。”   陈建业下意识说:“小孩子的衣服穿着穿着就小了,不用买那么贵的。”   赵晓棉:“要的。别人知道了会误会婆婆不舍得给孙子孙女花钱。梁姨,我替婆婆谢谢您啊。”   梁氏又羞又恼。   陈阿婆心说,以前怎么没发现赵老师的嘴巴这么厉害啊。   “小赵,该做饭了吧?”陈阿婆为了缓解老姊妹的尴尬扯开话题。   同一栋楼里住着,赵晓棉不希望自家炉子被人拉开熄火,或者窗户被人砸了,只能见好就收:“对啊,时间不早了。建业,洗衣服,我去买菜。小飞,去楼上拿篮子和钱。”   陈小飞乖乖上楼。   几分钟后,赵晓棉带着兄妹俩前往菜市场。   陈小飞出了大院回头看去:“后妈,梁奶奶没安好心?”   陈小丹:“梁奶奶不是好心吗?”   赵晓棉半真半假地说:“好心个屁。她就是希望我们和你爷爷奶奶闹起来。”   陈小飞:“对她什么好处?”   “我们家宅不宁她就高兴啊。”赵晓棉道,“你俩记住,我们的事自己解决,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她算哪根葱!显着她了。”   陈小飞十分困惑,“没好处干什么这样做?”   赵晓棉:“羡慕你爷爷奶奶有钱,又因为他们职位高,梁奶奶不敢直接招惹他们,就给我们添堵。偏偏她打着为咱们好的名义,我们还不能直接说她坏。”   陈小飞:“那陈阿婆是知道多少?”   赵晓棉:“梁奶奶一开口,陈阿婆就知道她什么意思。但梁奶奶不是冲她,她没有必要为了我们得罪自己的老姊妹。”   陈小飞不禁说:“你们大人真难懂!”   赵晓棉:“说点好懂的。晚上想吃什么?”   陈小飞:“后妈做的我都想吃。”   陈小丹转向赵晓棉:“后妈,下周末到奶奶家你做饭好不好?奶奶做的饭不合我胃口。”   赵晓棉乐了:“奶奶做的不好吃?”   陈小丹摇头:“好吃的吧。爷爷奶奶喜欢。我不喜欢,我喜欢后妈做的。”   赵晓棉:“那也得你奶奶同意才行啊。”   陈小飞瞥向妹妹:“你就别想了。后妈肯定把奶奶给姑姑买的肉一块做了。奶奶不会再叫后妈进厨房。”   陈小丹好失望,琢磨片刻,同赵晓棉商量给她姑姑留点肉。   赵晓棉摇头:“你奶奶不信任我。”   陈小丹苦着小脸继续想法子。   赵晓棉:“你可以说不希望爷爷奶奶累着。爷爷奶奶上了年纪,应当好好休息。后妈愿意做就让她做。”   陈小丹满脸兴奋:“就这样!”   赵晓棉:“那我热不热?”   “啊?”小孩被问住,“我,我的肉给,分后妈一半!”   赵晓棉:“这还差不多。这么热的天,我们吃凉面。”   兄妹俩也想吃凉的,闻言没有半点不满。   来到离菜市场不远的巷子里,陈小飞看到赵晓棉又买茄子,他忍不住嫌弃:“还吃这个啊?”   赵晓棉心说,便宜!   “给你们做点改样的。”赵晓棉又买几个大但不辣的青椒。   “卖猪肉了,猪肉——”   吆喝声从赵晓棉身侧传来,叫俩小孩看着篮子,她移到路口招招手,推着板车卖猪肉的人走近,赵晓棉询问什么时候杀的猪。卖猪肉的笑着说:“下午杀的。”   赵晓棉低头闻闻确实新鲜。   卖猪肉的人解释,猪肉很好卖,他一天能卖两头——早晚各一头。   赵晓棉指着五花肉来两斤,又买一斤瘦肉。   赵晓棉付了钱接过肉放到篮子里准备回去,从菜市场跑出来几人,冲卖猪肉的大呼小叫。卖猪肉的慌了,赵晓棉左右看看,大呼小叫的人当中一人看着眼熟,想必不是筒子楼的住户也是住在附近的邻居,“不是菜市场的职工出来撵你。应当是找你买猪肉。”   几人跑到跟前就说,“别走,我们买点。”   卖猪肉的人露出笑脸。   赵晓棉带着俩孩子回家。   陈小飞回头看一下,“后妈,外面的肉比菜市场的便宜吗?”   赵晓棉:“菜市场的便宜一点。但菜市场的肉要票。她们和咱们一样没有肉票。”   陈小飞懂了:“后妈,做红烧肉?”   “炼油!”赵晓棉本想买点猪网油,可惜板车上只有猪腿肉和五花肉,排骨都卖光了。   陈小丹:“后妈,我吃油渣。”   赵晓棉应下,俩小孩到家就帮她干活。   赵晓棉先把带皮的肥肉切出来炼油,待油渣出来,她给俩小孩盛小半碗,大颗粒食盐碾碎,撒上一点盐,就叫他们去屋里吃。   陈小飞趁着她在楼道里炒肉末,打开橱柜拿出糖——陈建业伸手拦住,陈小飞只能把糖盒子放回去。   陈小丹捏一块塞爸爸口中。   陈建业边吃边问奶奶怎么突然想到给他俩买衣服。   陈小飞嘎嘎笑。   陈建业瞪他:“好好说话。”   陈小飞绘声绘色地把上午在武林市场发生的一幕演绎出来,末了他勾头向门外询问,“后妈,我说得对不对?”   赵晓棉没理他。   陈建业提醒儿子小点声,房屋隔音不好,不要被邻居听见。   陈小飞压低声音:“爸爸,武林市场的事只是前菜。晌午吃饭的时候后妈差点把爷爷气病了。”   陈建业不意外:“她又干什么了?”   陈小飞有点不好意思告状:“后妈也是为我们好。”只见他吞吞吐吐地说出,赵晓棉想要从城北机械厂调到这边附近的小学当一年级老师。   陈建业心说,不算无理取闹,他爸——陈建业灵光一闪,忽然明白赵晓棉为何要配合前妻算计他。   一个为了出国,一个为了工作,不愧是姐妹俩!   陈建业:“你爷爷答应了?”   陈小飞:“不知道爷爷怎么想的。应该没有答应。后妈想让爸爸劝劝爷爷。”   陈建业不想出面,但他看到小女儿,想起近半年来她日日同赵晓棉早出晚归,又有些犹豫,“先等等,爸爸最近很忙。”   陈小飞点点头,不经意间看到电饭锅冒烟,“后妈,蒸米饭了?”   赵晓棉:“不是米饭。我们吃面。你别管,让它蒸着。”   原本赵晓棉想要买鲜面条,但她想起橱柜里还有挂面。前世赵晓棉最讨厌挂面,宁愿吃方便面。可是不吃又担心下雨天发霉,她才决定用挂面做打卤面。   赵晓棉做两样,一样是蒸茄子和干煸青椒拌面,一个是用五花肉肥瘦相间的那部分做臊子。另买的一斤肉片被她炒菜。   半个多小时过去,两盆面端到餐桌,陈小飞和陈小丹立即把橱柜里的碗筷拿出来。陈建业把水壶放在炉子上,发现还有一份炒菜,顺手端屋里。   然而陈建业刚进屋就听到“陈工和赵老师的生活真好。”   陈建业又仔细听听,什么也没听见。   赵晓棉低声说:“说话的是隔壁的陈阿婆。这房子不隔音,睡觉打呼隔壁都能听见。要有机会还是趁早搬出去。”   因为赵晓棉这两天的做派,陈建业总感觉她话里有话:“你不是又想叫我爸给我们换房吧?” 第11章 不是省油的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原身的记忆中这年头公家房紧张,导致赵晓棉压根没想找公公换房。不过问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万一赶巧可以呢。所以她趁机询问陈建业他爸能不能办。   陈建业不假颜色地拒绝:“不能!”   赵晓棉:“不能就不能呗。看给你急的。”   ——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他无理取闹。陈建业蹙着眉头打量赵晓棉。赵晓棉不气不恼,看起来对此可有可无。陈建业为了证实他的猜测,问出口,“你没想过换房?”   “想过啊。但——”赵晓棉看向陈小飞,“小飞跟你说了我想调过来吧?饭要一口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办。一股脑儿全砸过去,别说你爸,就是书记也得跟我急。我是不是很善解人意?”   陈建业嘴上说不过,暗暗腹诽,你别糟蹋“善解人意”这个词了。   陈小飞好奇:“后妈,住在这里不好吗?”   赵晓棉:“住在这里买菜方便,也有人跟你们玩,挺好。但我们家吃的用的也会被邻居看见。这一点不好。不过要是换个同样大小的房子,不如留在这里。”   陈建业被她的语气惊到,“你是想换个大房子?”   赵晓棉点头:“小飞和小丹一人一间。难道你不想吗?”   最近半年陈建业跟着儿子睡下铺,虽然不算挤,但他早上容易忘记,起床的动作大一点就会撞到头。平均下来每周得有三次。   要是儿女有单独的房间,他和儿子住一块就不会撞得脑子发蒙。   可惜现实容不得他想。   陈建业:“这件事想也没用。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赵晓棉没想起来就算了,想起来就不可能当这事不存在。   可是以她和陈建业的工作资历,分到这处房子都是市工程处对陈建业的特殊照顾。不可能还有空房子等着赵晓棉。   陈一开想帮她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看到需要自食其力啊。   赵晓棉注意到小丹碗里的臊子面没了,给她夹一筷子茄子和辣椒丝裹着的面条,“尝尝这个。”转向陈建业,“听说最近挖河修路拆了不少地方?”   陈建业点头。   赵晓棉:“以后还建吗?”   陈建业看向赵晓棉,她究竟想问什么。   “用得着防我像防贼一样吗?又不是国家机密。”赵晓棉白了他一眼。   陈建业想想也对,便痛快说出修建商品房。先紧着拆迁户。随之提醒赵晓棉,他不可能以权谋私帮她弄一套。   赵晓棉前世的同学说过,以前同学爸妈单位修了许多福利房,成本价卖给厂职工,但也不便宜。她爸妈就没买。后来房价上涨她爸妈后悔死了。   赵晓棉还记得她安慰同学,现在房价腰斩现在买也不迟。同学的意思房子在市中心地铁口,隔壁还有市重点中学,再跌两年也买不起。   赵晓棉回想一下陈建业在忙的中江路段离省政府不到二里路,离全省最好的大学不到三里路,正是市中心!   赵晓棉:“我们出钱买能便宜吗?”   她怎么一会儿一变。陈建业不想理她。   “不说我回头问你爸妈。”赵晓棉道。   陈建业险些被面呛到,“你——”简直土匪强盗!就她也好意思说善解人意。   赵晓棉笑看着他。   陈建业不希望他爸妈被气晕过去,不得不妥协,“如果市价四百五一平,职工只需一百五。想买大的也可以。多出我们分房标准的那些按照市价。”   赵晓棉:“买一百平——”   “咳!”   陈建业结结实实呛到。   赵晓棉奇怪:“怎么了?”   “——我爸妈的房子也没有一百平。你想什么呢?”陈建业呛得脸通红。   赵晓棉被问懵了。   公婆家的房子那么小吗。四室两厅怎么可能不到一百平。   赵晓棉忽然想起这个时候好像没有公摊,阳台也不算建筑建筑面积。假如把公摊和阳台算上,两位老同志的房子得有一百二三。   “那我们买八十平的。”赵晓棉道,“以我们俩的资历,有一半需要按照市价吧?就算都按照市价,五百一平,八十平,四万啊。咱俩的工资加一起,去掉生活费,一个月最多剩一百。”   陈建业端着水杯坐下,“像你今天这样吃,一分也剩不了。”   赵晓棉没理他,继续算账,“一年是一千二,四万块钱——得攒半辈子啊。”   难怪前世同学的父母不想买房。   赵晓棉:“看来指望工资买房不现实。”   陈小飞看向赵晓棉:“你想摆摊赚钱啊?”   赵晓棉眼睛一亮。   陈小飞想给自己一巴掌,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陈建业坚决反对:“不行!”   “别跟你爸一样迂腐。他生在旧社会,你又不是。”赵晓棉摸摸陈小飞的小脑袋,“我怎么没想到啊。兴许一个夏天就能赚够一套房钱。好儿子!”   陈小飞拨开她的手:“谁是你儿子。”   陈小丹满脸期待地问:“后妈要卖衣服吗?我是不是可以天天穿到新衣服啊?”   陈建业把“不卖衣服”几个字咽回去,以防女儿跟他闹,“你卖衣服谁照顾他俩?”   赵晓棉想到原身的爸妈。   原身一家对俩孩子并不陌生。他俩这半年也没少过去。原身的妈退休在家照顾孙子孙女,应该不介意多照顾两个。   可是赵晓棉介意。   这俩孩子不是她生的,也不跟她姓,凭什么叫她妈照顾。   “小飞的奶奶快退休了吧?”赵晓棉记忆中原身的表姐好像提过婆婆五十多了。   陈建业:“也不可能你说退就退。”   “今年来不及还有明年啊。再说了,你们才把房子拆了,还没打地基,最快也得一年才能竣工吧?明年摆摊正好。今年先跟楼下的阿毛妈学学。”赵晓棉越想越觉得她的主意不错,“就这么定了。陈建业,下周末去你爸妈家,问你妈什么时候退休。”   陈建业没好气地瞥她一眼。   赵晓棉笑着转向小魔丸,“小丹——”   “我问!”陈建业赶紧打断,“能不能别总拿孩子要挟我?”   赵晓棉:“有吗?”   陈建业瞪一眼她,把两盆盆底子打扫干净,收拾碗筷下楼洗刷。   陈小飞心疼他爸:“后妈,不要总欺负我爸爸。”   赵晓棉:“想不想住大房子?”   陈小飞想住,没话了。   陈建业因为工作忙,除了吃饭的时候,平时没时间同赵晓棉吵吵嚷嚷。   两人相安无事过了六日,七月三十一日周末,陈建业难得不用去施工地瞅一眼,所以早饭后他和赵晓棉一同去父母家。   杜念半个多月没见儿子,看到陈建业黑了忍不住心疼,拉着他的手问是不是天天下工地。   没等陈建业开口,杜念又说:“这么热的天中暑怎么办。”   陈一开听不下去:“又不是他一个人。几万名同志跟他一起,他们不怕中暑?你也让他坐下喝点水。”   杜念拉着陈建业坐下就忙不迭给他倒水。水杯放下,杜念又去拿冰棍。   陈小飞跟进去,赵晓棉拽住他,“晌午再吃。”   杜念从厨房出来恰好看到这一幕,习惯令她想要反驳,到嘴边想起赵晓棉的厉害,又想想孩子脾胃弱,“小飞,听话啊,晌午热起来再吃。”   陈一开:“奶奶买了甜瓜,我们吃甜瓜。”   赵晓棉去厨房。陈一开慌忙道:“小赵,你带着他们过来累了吧?坐下歇会儿,我去切瓜。”   陈建业看到这一幕十分困惑,爸妈对赵晓棉的态度好像很怪。上周末应该还发生了什么事小飞没有告诉他。   可惜当着赵晓棉的面他也没法问。   赵晓棉拉着小板凳在茶几另一侧坐下,同坐在长椅上的陈建业正好面对面,赵晓棉就给他使眼色:快问!   陈建业不想问又不敢不问,待他爸在旁边单人椅上坐下便问赵晓棉从城北幼儿园调到市区小学的事是不是很难办。   陈一开瞥一眼赵晓棉,怀疑她用孩子要挟他儿子:“这事你也知道了?”   陈建业:“我听小飞说的。不好办就算了。”   赵晓棉顿时觉得嘴巴发苦,“建业——”   陈一开打断:“不要动不动威胁建业。我帮你问了。你运气好,碰上教育局的同志想把他侄女从永兴县老家调到市区。”   永兴县在省城东边,同省城隔江相望,离市区的距离比赵晓棉所在的机械厂幼儿园远多了。   赵晓棉:“所以他顺便把我的事办了?”   陈一开:“没有。那位同志不希望被人说三道四,给中江路小学三个名额。过些日子学校会对外招老师,除了她余下的人谁考得好谁进。你不是号称可以教中学?这个考试难不倒你吧?”   太能难倒她!   赵晓棉不知道现在的小学课本长什么样。虽然她有原身的记忆,可原身小学毕业十几年了,早忘得七七八八。   赵晓棉:“下午就去新华书店买课本。从小学到中学,一定不会叫您老丢了里子又没面子。”   陈建业有事要问儿子,“趁着不算热现在过去吧。”   赵晓棉点头:“晒了一个上午,下午路上热得烤人。”   陈小飞跳起来。   赵晓棉吓一跳:“你干什么?在家待着。妈,给我找个布口袋。建业,我没带那么多钱。”   陈一开和杜念以及陈建业面面相觑,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杜念:“你真要把,小学到初中的课本都买来?”   “那当然。”赵晓棉道,“再有教育局的同志想把侄子从老家调到中学,我也不用临时抱佛脚。”   杜念喜欢上进的孩子,可这孩子像她祖宗!她喜欢不起来,也不好拒绝,干脆指着阳台叫她自己找。   阳台上有个柜子,赵晓棉打开就看到个编织袋。   陈建业把兜里的钱都掏出来,两块三毛五。陈一开看一眼就说不够。   杜念:“小赵,先买几本小学课本。”   杜念:“要是为了把别人刷下去考中学内容呢?”   陈建业:“市局领导的侄女不一定能考过。”   赵晓棉、杜念和陈一开不约而同地转向他,这么天真的人是谁。   陈建业恍然大悟:“为她设的考试,她有可能提前拿到答案?可能还有面试?”   赵晓棉:“不算太傻。找爸妈借点,回头你还给他们。”   杜念心说,你少祸祸我一斤大虾也够你买课本了。   “我给你!”   杜念有三个孩子,大儿子在部队,小女儿被陈一开安排到供销社——陈一开和杜念工作了三十多年,可以给子女安排一个岗位,只有陈建业下乡呆了七八年。   杜念心中对他有愧,所以格外疼陈建业和陈小飞、陈小丹。   陈一开叫陈建业把钱收起来。陈建业递给赵晓棉,杜念又给她五块钱:“别给我祸祸没了。”   “看妈说的。”赵晓棉接过钱就打算下楼。   陈建业起身:“不用我陪你去吧?”   “你想去吗?”赵晓棉问。   陈建业不客气地说:“不想!”   “猜到了。真想去的人不会多嘴问。”赵晓棉白了他一眼开门出去。   陈建业移到门边确定她下楼就转向客厅方向:“爸,妈,刚才怎么了?”   老两口没听明白。   陈建业:“厨房。”   杜念破口大骂:“赵晓棉就是个土匪强盗!”   陈小飞乐了。   陈建业转向儿子:“你知道?”   陈小飞:“后妈把奶奶买的肉全做了。”   “不止!”杜念拔高声音,担心邻居听见又猛然低声,“我买的两斤虾,还有打算晚上做的菜。上上个周末,她一顿饭还用掉我半斤油!”   陈小飞心说,难怪后妈做的菜那么香啊。   陈建业以为赵晓棉欺负他爸妈,一听只是少了肉和油,他暗暗松了口气,“也没浪费。您别气了。”   陈一开摇着头说:“你这个媳妇啊,不是省油的灯。上上周末祸祸我们的菜,上周末哄我们给小飞和小丹各买三套衣服。你妈说今天无论如何都不出去,也不许她靠近厨房。可就在刚才,又叫她弄走五块钱。不怪人说,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爸,说什么呢。”陈建业看一下支着耳朵听的俩孩子。   陈一开找补:“爷爷的意思你们的后妈属貔貅的。”顿了顿,又不禁犯嘀咕,“也没听说十二生肖里头有貔貅啊。”   陈小飞乐呵呵地说:“爷爷,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会告诉后妈。”   陈一开伸手摸摸大孙子的小脑袋:“不是为了你俩,赵晓棉别想进门。”   陈小飞把后半句“后妈知道了也不在意”给咽回去,“后妈对我们很好。天天有人说后妈做菜香。”   陈一开看向陈建业:“是真的吗?”   陈建业:“平均一天两顿鸡蛋,两天一次肉。我给她的生活费不一定够买肉和蛋。”   杜念神情诧异:“她在家也这么吃啊?你意思她不是故意祸祸我的肉和虾?”   陈建业怀疑赵晓棉故意的,可他不希望他妈想起这事就来气,“她那天兴许觉得吃饭的人多,所以全做了。她每天下午买菜,也许以为妈下午还会买菜。”   要是这样,不能再骂她是土匪啊。杜念不甘心地皱了皱眉,“算了,吃就吃了。” 第12章 防不胜防:她,她比强盗土匪还强盗土匪。   新华书店位于筒子楼西边,走路十来分钟就到了。但从陈建业父母家到新华书店,赵晓棉的二八大杠得骑十来分钟。   算上挑书结账捆绑的时间,赵晓棉用了一个多小时才再次来到陈建业父母家楼下。   前世习惯了什么事都靠自己,编织袋从车子上卸下来,赵晓棉本能扛起来就走。但手抓住编织袋的那一刻想起她已婚。   “陈建业!”   赵晓棉的声音从从楼下飘到阳台,传入陈建业等人耳中。杜念抱怨:“她又有什么事啊。建业,别理她。”   “陈建业!”   陈一开:“你不理行吗?建业,过去看看。”   陈建业来到阳台上,赵晓棉看见他的脑袋就喊:“下来!”   杜念又抱怨:“她什么语气?建业,不去!”   “隔壁邻居已经开窗往下看了。”陈建业开门出去。   杜念不想被邻居看笑话,没敢继续阻拦。   几分钟后,陈建业拎着编织袋上来,杜念赶紧起身接一把:“都是书吗?这么重?”   随后进门的赵晓棉不信以陈建业的听力需要她喊第二遍。八成又是便宜婆婆给她添堵。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赵晓棉白了一眼杜念直奔卫生间。   杜念张口想说什么又怕赵晓棉听见,只能压低嗓子嘀咕:“又不是你的书,她怎么不自己拎上来。”   陈一开叹气:“少说两句吧。”   陈小飞也来到门边,道:“奶奶,你少说两句吧。爸爸,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陈建业打开,陈小飞拿出一本,“这两个字我认识——初一,后妈说真的?”   赵晓棉用陈小丹的毛巾擦擦脸就从卫生间出来:“肯定的。我从不说谎。”   想起半年前发生的事,陈建业气笑了。   赵晓棉权当没看见,“拿出来放柜子里吧。”   陈建业怀疑听错了,看向赵晓棉,示意她再说一遍。   赵晓棉点点头,去厨房拿个冰棍,一边拆纸一边解释她来的路上看到少年宫里头有很多小孩,找人打听一下,有短期一个月的暑假班,她想明天把小丹和小飞送去少年宫。   少年宫离筒子楼比较远,离这边才一里路,赵晓棉决定每天中午过来用饭。   杜念惊叫:“你——”担心邻居听见,她咬咬牙压低声音,“我们要上班,哪有时间给你做饭?”   陈一开不禁扶额,老杜是不是离开基层太久,丧失了革命警惕性啊。   赵晓棉:“我来做。早上跟他们一块去少年宫,下课后再跟他们一块回来,你和爸晌午回来正好吃现成的。”   杜念:“你不如在家照顾他俩。”   赵晓棉摇头:“那不一样。在家他俩只知道玩。到了少年宫可以学画画,学书法,可以跟见多识广的小孩交流。以后长大了也不会跟我和建业一样,除了读书什么都不懂。”   杜念被说服了,但她不想天天见到赵晓棉:“小飞,你想去吗?”   陈小飞想玩,又想去少年宫看看,“我不知道啊。”   赵晓棉:“那里边还有飞机模型——”   “我去!”陈小飞立刻表态。   赵晓棉轻笑一声,转向陈小丹:“想不想把你的花裙子画出来?我们都不会,只有少年宫的老师可以教你。”   陈小丹眼巴巴看着奶奶。   杜念不忍拒绝,看向陈一开叫他决定。   前两日陈一开才从老战友口中得知他把大孙子送去少年宫,耳根子可算清净了。陈一开趁机询问过少年宫室做什么的。老战友的回答同赵晓棉说的基本一致。   陈一开:“少年宫只收六岁以上的学生。”   赵晓棉心说,居然还有个知道的。   “也有暑假托班。小飞可以去托班。小丹这么小,照理说人家不收。但我可以在门外陪读。”赵晓棉不等陈一开反对,又说今年是叫小飞过去长长见识,到了一年级就给他报航模兴趣班。小丹这两年有了绘画基础,等上小学正好送她去美术专业班。   杜念不赞同:“他俩这么小就要上专业班?”   赵晓棉:“兴趣班每周末一次,一次才两节课。专业班只是寒暑假,上午上到十点,下午四点放学,其他时间还不够他俩玩的吗?”   夏天的四点到天黑中间有三个多小时,足够俩孩子撒欢。   赵晓棉:“托班只上上午半天,其实我们晌午可以回筒子楼。可是十一点下课,像现在这么热,您当奶奶的不怕他俩中暑,我就带他们回家。”   杜念能说什么,气得回到客厅长椅上坐下。   陈小飞看向爷爷:“奶奶生气了?”   陈一开:“奶奶是心疼你们三伏天还要去上学。”   赵晓棉摇头:“托班不是上学,是老师给一群小孩讲故事,顺便教他们一点画画技巧。房屋宽敞,里头还有风扇,比在家舒服。小飞,你和小丹要是担心打扰爷爷奶奶午休,我就带你们回筒子楼。”   陈小飞其实想来奶奶家,奶奶家有冰棒。可是看奶奶的样子,不想见到后妈。   杜念瞪向赵晓棉:“你不要总拿小飞和小丹说事。”   赵晓棉:“不是为了他俩,我也不可能在这里。”   杜念语塞。   陈建业一锤定音:“晌午回家!”   赵晓棉叹气:“好吧。要是遇到这栋楼里的人去接小孩,问我大热的天怎么不去爷爷奶奶家,反而要顶着太阳回筒子楼,我怎么回答啊?”   陈建业张张口,发现竟然无言以对。   陈一开也不希望被楼下楼上邻居问到,大中午的你儿媳妇怎么还回去。   杜念没好气地说:“我们都听你的!”   赵晓棉笑了:“今天可以报名,但需要街道出份证明,教师子女可以优先录取。”   杜念:“等一下我就去街道。”   赵晓棉转向陈一开:“一个月的各种费用十块钱。”   陈一开服了她了。   陈建业也听出来了:“明天报名也——”   赵晓棉:“要是迟了呢?小飞,小丹,看来你爸——”   陈一开打断:“我给你拿钱!”   杜念跟进去唠叨:“她说十块就十块?你就这么信她?”   陈一开不是信,而是他知道短期暑假班比较贵,一个小孩十块钱左右。陈一开拿出二十块钱,杜念清楚地听到他的心在滴血。   陈建业在客厅瞪着赵晓棉,低声警告:“别太过分!”   “爸妈要给,我有什么办法。”赵晓棉看到公公从卧室出来便迎上去,“小飞和小丹姓陈,跟爸一个姓,这个钱也没用到我身上。爸,对吧?”   陈一开无语又想笑,“下午去报名?”   “我来的时候正好少年宫下课。下午两点过去看看。”赵晓棉来的路上确实看到了少年宫,但她压根没打听。   说得头头是道,是原身的同事提醒她可以把小孩送到少年宫。哪怕需要她陪读,也比自己带省心。原身得知少年宫不是看着孩子玩,而是教才艺,她就当没有这回事。   赵晓棉坐在椅子上,看向陈小飞:“过些天开学你上一年级,我就请老师推荐你去航模班。”   陈小飞对少年宫的航模班很感兴趣,“下午我和你一块去。”   赵晓棉:“还有你爸和小丹,咱们一块。省得他以为我贪你爷爷奶奶的钱。”   陈建业没有这样想,杜念想起来了,“我给你的五块钱花完了?”   赵晓棉下巴一抬,瞥向放在门边鞋柜旁的编织袋,“您看看书的价格不就知道了。”   杜念做不到蹲在地上一本书挨着一本书算账。陈一开也认为这种行为很丢脸,就叫陈建业把她的书放在柜子里。   赵晓棉:“初中的课本放进去。小学课本我明天用。”   杜念想到一个好主意,“小赵,你在家教他俩多省事?”   “你大孙子提前学会一年级的内容,上课还听吗?”赵晓棉反问,“老师讲课他开小差,时间一长养成习惯,初中高中怎么办?”   杜念被问住。   陈一开不得不说,在这方面赵晓棉比他们懂得多。   “老杜,我跟你去街道开证明。”   杜念正好不想看到赵晓棉,她带上身份证件就和陈一开出去。到了楼下,杜念回过味来,“这是我家,我——”   陈一开拽一下她,无奈地说:“我们出来是为了孙子孙女的事,又不是为她奔波。”   杜念跟上去:“你说她怎么那么有招啊——二十五块钱又没了。她,她比强盗土匪还强盗土匪。”   陈一开:“那我们回去?”   “走走走。”杜念反过来拉他一把,“早办早清净。”   托班的证明不过是小事一桩,又是杜处和陈厅亲自来办,所以街道也没有多问就给开了。   前后不到五分钟。老两口来回不到十五分钟。杜念回到家看到俩小孩一左一右在赵晓棉身边,反倒是陈建业这个亲爸孤零零坐在长椅上,可见赵晓棉对孩子确实用心,否则俩孩子不会粘着她。   杜念把证明递过去便去厨房。   “我做饭吧。”赵晓棉看一眼兄妹俩起身道。   陈小飞愣了一下明白过来,“爷爷奶奶累了吧?奶奶,坐下歇会儿。”   陈小丹拉住陈一开的手:“爷爷,我给你倒水。”   老两口很是欣慰。   陈建业看得一愣一愣。   赵晓棉:“建业,洗菜。”   陈建业在家干习惯了,下意识起身去厨房,老两口看得一愣一愣。   陈小丹把水杯送到陈一开手边,老两口看着孙子孙女这么懂事,只当不知道儿子上班累了一天还要做家务。   殊不知赵晓棉把陈建业喊到厨房不止洗菜,她还要提醒陈建业:“问问你妈什么时候退休。”   陈建业就知道不止洗菜这么简单,“谁说饭要一口口吃?我爸妈才给你二十五块钱。”   赵晓棉:“吃饭的时候闲聊几句不就聊出来了?”   陈建业:“不成!我妈喜欢工作,没想过退休,突然提起这事她心里受不了。”   赵晓棉心说,劳碌命!   “现在不提过几个月还得提。你不说,旁听说出来,她更难受。”赵晓棉道,“你不问我问。” 第13章 做人要识趣:以后了解了就知道我这人善着呢。   以陈建业对父母的了解,绝对不会在工作方面妥协。再说了,赵晓棉也不了解他们的工作内容。陈建业想象不出她用什么法子劝他妈退休。   假如直接叫他妈退休,陈建业敢保证,赵晓棉一定会被他妈撵出去。   “想好好吃饭就不要提这事。”陈建业看在她对两个孩子不错的份上善意提醒。   转身发现赵晓棉把两斤肉都拿出来,陈建业慌了,低声道:“留一半。我妹下班过来。”   赵晓棉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半张脸,这一点让赵晓棉对脸的主人十分好奇,“你妹是不是今天过来明天回去?”   陈建业:“晚上来晚上走。明早我爸妈都去上班,她留下也没什么事。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些?”   赵晓棉切下七八两肉放回冰箱,“突然想到你妹和你妹夫住的房子是咱家老宅子。”   汗流浃背的陈建业顿时感觉寒毛直竖。陈建业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他可以把赵晓棉的路堵死,“那处房子是外公外婆的。”   赵晓棉敷衍地点点头,心里不以为然。   原身的记忆中表姐——陈建业的前妻跟原身吐槽过。   ——陈建业的外公外婆是贫农,只有一处茅草屋。江南雨水多,地上潮湿,稍微有条件的人家都是把房屋修成一层半,或者两层,住在上层。   建国后陈建业的父母拿出所有积蓄给杜家修了一座二层小楼。因为钱不够,一楼楼顶用的还是木板。别管用的木板还是石板,好歹是独栋。   这处房子离新华书店不远,在筒子楼北边偏南一点,两地距离一公里左右,离陈建业的父母家更近。   后来老两口病逝,陈建业的舅舅因为在外地没有尽到孝心,就把房子连同宅基地让给陈建业一家。   陈建业和前妻以及赵晓棉等人是一九七七年年底回城。彼时陈建芬还没嫁人,跟父母住一块,原身的表姐就要搬去老宅。可是她和陈建业没工作,远离父母还想父母出钱养他们,想想也不现实。   再后来陈一开分到现在这处大房子,煤气灶、水龙头一应俱全,住得也宽敞,也没必要搬过去。陈建芬结婚后为了上班方便,就和丈夫搬去老宅。   这一住就是三年。   他日碰到了,陈建芬最好不要给她添堵。   赵晓棉:“随口一问,看你紧张的。”   陈建业:“你自己信吗?”   “信啊。”赵晓棉一边切肉一边说,“你不了解我。以后了解了就知道我这人善着呢。”   陈建业冷笑:“我也不想了解你。”   “那你一定会后悔。”赵晓棉的余光看到陈建业把豆角洗干净就准备淘米,“吃米饭啊?”   陈建业:“你想吃面?”   赵晓棉受不了一天三顿米,“我看看有什么。”拿起抹布擦擦手,赵晓棉打开橱柜很是失望,不止有挂面,还有干米面。   新鲜的面条不好吗。   前世灵魂在北方的赵晓棉无法理解,但尊重,“炒面?”   陈建业出去问问他爸吃不吃炒面。   陈一开不挑,叫杜念拿主意。杜念担心赵晓棉又霍霍她的油,“吃米饭。”   陈建业去厨房蒸米饭,赵晓棉从橱柜里拿出一把挂面。陈建业愣住。待他回过神,赵晓棉正准备开火炒肉。   陈建业无法理解,“你已经打算这样做,还叫我问爸吃什么?”   赵晓棉:“礼貌!”   陈建业又问:“那我蒸不蒸米?”   “当然蒸了。没听到妈的话?”赵晓棉白了他一眼,“亏你妈那么疼你。”   陈建业把米放到电饭锅里就出去。   再待下去他可能忍不住家暴!   赵晓棉看到崭新的电饭锅,心说,老两口还是有钱啊。   那她就不客气了。   赵晓棉把肉片和豆角先后放入锅中,加上调料以及热水炖煮,又切四个番茄,打八个鸡蛋搅拌均匀备用,她便来到餐厅乘凉。   陈小飞闻到肉香,从客厅跑到餐厅,靠着餐桌向厨房看去,“什么时候吃饭啊?”   赵晓棉:“豆角得多炖一会儿。豆角生的没毒熟的没毒,半生不熟有毒。”   陈一开猛然转向杜念:破案了!   杜念瞪一眼他,别瞎看!   陈建业瞥到这一幕想起一段往事。   ——几年前,也是夏天,蔬菜十分便宜,杜念会过日子就买了许多苋菜、茄子、丝瓜和豆角等等,有的时候炒着吃,有的时候焯水凉拌,有一回就把陈建业和他爸吃得上吐下泻。   到了医院什么也没查出来,只能归结为凉的掺热的一块吃,胃受到刺激所致。   此时要说赵晓棉打算做豆角炒面,他妈八成会气得跺脚,俩孩子也会吓到。陈建业决定假装对此一无所知。   赵晓棉在餐厅呆了十几分钟闻到米饭的香味就去厨房盯着灶。   米饭蒸熟,她端下来,又找出一个钢筋锅加热水煮面。挂面捞出后过凉水捞出,拌上一点油备用,待豆角焖面收汁,她再把面放进去。   赵晓棉一心二用,一边盯着炒面,一边做番茄炒蛋。   得亏前世在养父母家当了多年保姆——边照看妹妹边做饭,否则她肯定手忙脚乱。   “吃饭了!”   赵晓棉端着米饭出去。   陈小飞和陈小丹率先跑进来拿碗筷,显然饿极了。   陈建业把番茄炒蛋端出去,赵晓棉回来端炒面。   陈小飞看看没有一点油的米饭,果断把小碗递给赵晓棉,赵晓棉已经知道他的饭量,给他盛满满一碗,给陈小丹盛大半碗。   杜念洗好手从卫生间出来,看到炒面愣了一瞬,“我不是说吃米饭?”   陈建业给她盛一碗米饭。   杜念张口结舌:“我——又是面又是饭,吃得完吗?”   赵晓棉给自己盛一碗面就坐下,“面条吃得完。米饭吃不完可以放到晚上做菜饭啊。”   杜念不客气地说:“我不想吃菜饭!”   赵晓棉:“那我们带回去。晚上给小飞和小丹做蛋炒饭。”   陈小丹吃过赵晓棉做的蛋炒饭,对奶奶说蛋炒饭好吃。   陈一开轻轻拍一下她,接过陈建业递来的米饭,“能吃饱就成了。”   杜念瞪一眼赵晓棉。   赵晓棉心说,你气得一口不吃才好呢。   陈建业看到这一幕反倒放心了,赵晓棉肯定不敢在这个时候劝他妈退休。   赵晓棉要是不敢,她还是赵晓棉吗。   俩孩子吃饱,赵晓棉在桌子底下踢一下陈建业,陈建业带他们洗洗,又把茶几移到一旁,草席铺在地上,顺便给自己倒杯水。   赵晓棉:“我的呢?”   陈建业起身。   杜念不乐意了,“你不会自己倒?”   赵晓棉:“能累着他吗?”   陈建业把水杯递给赵晓棉,又给他爸妈倒杯水。   赵晓棉趁着几人放下筷子喝水,明知故问:“妈快退休了吧?”   杜念一脸警惕:“你又想干什么?”   陈建业坐在赵晓棉对面,以防被父母发现,他用脚踢一下赵晓棉。   赵晓棉:“我想改天去我爸妈家待两天。可是建业得上班——”   “你叫我退休接送小飞和小丹?”杜念打断她。   赵晓棉:“您是不是小飞和小丹的奶奶?”   杜念没话了。   陈一开:“我叫秘书去接他俩。你妈工作忙没时间。”   “妈今年五十五了吧?”赵晓棉问。   杜念点头:“到十月份满五十五。但同事极力挽留,我需要再干两年。”说到此,杜念很是得意,看向赵晓棉的眼神充满了蔑视,同陈建芬一样。   赵晓棉嗤笑一声:“您确定他们真心挽留你?”   “你什么意思?”杜念眼神不善。   陈建业又在桌子底下踢一下赵晓棉,提醒她不想被赶出去就住口。   赵晓棉:“您不退休,副的怎么转正?老同志都多干几年,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怎么安排啊?”   杜念张张口,竟发现无言以对。   赵晓棉端起琬,悠悠道:“人啊,要识趣。”   杜念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陈建业见状心里不落忍,“也没见你识趣。”   赵晓棉:“我要识趣,小飞和小丹没妈,你光棍一个!”   陈小飞想笑,赵晓棉余光看见,扭头瞪一眼他:大人说话没你们的事。   其实陈小飞没打算插嘴。   虽然他没听懂,但爷爷奶奶没有反驳,肯定是后妈说对了。他不该帮爷爷奶奶。可是帮后妈,爷爷奶奶肯定伤心。   陈小飞拉着妹妹躺下。   陈一开想想他过了六十岁,照理说也该退休,“小赵,我也要识趣?”   “你不成。”赵晓棉赶忙说。   杜念看向赵晓棉,难道因为她不如丈夫位高权重吗。   赵晓棉没有理会杜念的不满,“听说您单位正职还空着?您突然撂挑子,上边会误以为你以退为进想转正。再说了,您要是退了,今年正好六十,或者过了年六十岁的老同志退不退?你这是把人家给架起来了。”   陈一开仔细琢磨琢磨,不是没道理。   此刻陈一开不由得对赵晓棉另眼相看:“我们竟然不如你看得明白。”   赵晓棉:“旁观者清啊。我要是被人天天恭维,时间一长也不知深浅。”   杜念眉头微皱,“我不知深浅?”   “谁都一样。”赵晓棉道,“要是校长问我她是不是该退休,我肯定要说,她老而弥坚,工作经验丰富,是我们的舵手,单位少了谁也不能没有她……”   赵晓棉每说一句,杜念的脸色就暗一分。赵晓棉止住话头,杜念的脸色黑到不能看。   陈一开和陈建业父子二人不用问也知道赵晓棉说的这一通至少有一半,杜念的下属对她说过。   杜念有一事不明,“你就不能说实话?”   “这话说的。人心隔肚皮,谁知道校长真想退,还是随口一说?她要是随口一说,我当真了,劝校长退下来,校长转头给我穿小鞋怎么办?”赵晓棉翻着白眼吃完最后一口面。   杜念心里已经被说服,但她碍于面子不想承认同事对她虚与委蛇,“——我们共事十几年还不够了解吗?”   赵晓棉:“那您了解您的同事吗?像我一样善解人意吗?您都不了解她们,还指望她们了解您啊?” 第14章 气哭了:开证明,十五号报名!   赵晓棉只差没有直接嘲讽杜念天真无知。杜念气得起身回屋。   陈一开把碗里最后一口米饭吃完,道:“我去看看。小赵,你说的不是没道理。”   陈建业闻言也不好指责赵晓棉,无奈地说:“你把我妈气哭了。”   “忠言逆耳啊。”赵晓棉摇摇头,叹气道,“自古忠臣难善终,正因如此也。”   陈建业气无语了。   赵晓棉把碗筷推到他面前,起身来到客厅单人椅上坐下。   陈建业叹了口气,把碗筷收到厨房又出来擦桌子拖地。最后把碗筷洗刷干净,米饭挖出来放到碟子里再放入冰箱保鲜。   看起来没有多少活,陈建业热得汗如雨下,不由得走到风扇底下。   赵晓棉看到这一幕突然觉得现在的日子也不赖。   ——有人分摊家务,还可以时不时过来改善伙食,也能避免离婚后被原身的父母催婚。   赵晓棉决定先凑合过,过不下去再离婚也不迟。   陈建业身上爽利,敲响父母的房门。   陈一开打开门出来,道:“你妈累了,在屋里歇会儿。”   陈建业:“屋里热。”   陈一开推一下儿子,顺手带上门,“打开窗也不热。”   陈建业转向赵晓棉无声地说:“都是你干的好事!”   赵晓棉:“难道你希望过些日子妈在厕所门口听到同事嫌她到了退休年龄还不退休吗?”   陈一开无奈地说:“都少说两句吧。”发现大孙子一脸好奇,眼珠子乱转,“小飞,赶紧睡觉,睡醒后跟你爸妈去少年宫。”   赵晓棉把茶几上的小学课本打开,忽然想起一件事,“爸,教师考试考不考政治啊?”   陈一开不清楚:“小学不考吧。你有时间可以多看看。我也不知道他们是用师专学校的卷子,还是自己出题。”   赵晓棉记得原身以前的书在筒子楼里,倒也不需要借书买书,决定回头多看看。   陈一开又提醒赵晓棉十五号报名,二十二号考试。   陈建业担心他妈在室内中暑,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如坐针毡。陈一开扭头瞪一眼儿子,陈建业踏踏实实坐好。   随着赵晓棉把一年级上下学期的语文和数学看完,挂在客厅的自鸣钟敲响,昏昏欲睡的陈一开清醒过来向自鸣钟看去,一点半了。   陈一开把妻子从卧室拉出来。   杜念确实哭过,原先眼皮通红。在室内将近一个小时,已经看不出伤心的痕迹。陈建业起身喊一声“妈”,杜念微微摇头表示她没事,来到长椅上坐下。   赵晓棉在一旁的单人椅上,翘着二郎腿,课本放在腿上。杜念不喜欢她的坐姿,所以她和陈一开调换一下座位,远离赵晓棉。   杜念的斤斤计较越发衬得赵晓棉从容淡定。   陈一开觉得应该同妻子谈谈,否则越来越在意,往后赵晓棉一句无心之言也能把她气哭。   十五分后,赵晓棉把看过的和明天要看的书都带回去,陈建业把俩孩子喊醒,给他们擦擦脸,找出遮阳帽便对父母说去少年宫。   陈一开:“还回来吗?”   陈建业:“这么热的天就不过来了。”   赵晓棉转向杜念:“妈,明天别忘了买菜啊。”   杜念的火气瞬间上来,关门声响起,她就迫不及待地抱怨:“她说话那么难听,居然还好意思喊我妈?”   陈一开:“她又没说错,为什么要因此感到羞愧?”   杜念:“你帮她?”   陈一开就事论事啊。可惜此刻的杜念不讲道理。陈一开耐心劝说:“先不生气。你仔细想想,之前是不是我们不对?”   “她不设计建业,我会针对她?”杜念反驳。   陈一开认同这一点,可是现在吃亏的是杜念,需要改变心态和对赵策略的也是她,“那就离婚?”   杜念又迟疑了。   赵晓棉千错万错对孩子不错。虽说今天弄走她二十五块钱,但二十块钱用在孩子身上。换成别人不一定能想到送孩子去少年宫学什么专业绘画。   陈一开:“不能离就好好过。”   杜念不甘心,“可是她没教养!”   陈一开发现赵晓棉挺有教养。只要不针对赵晓棉,赵晓棉可以做到进退有度。好比今日就没有看到什么拿什么。但此刻说这些无异于火上浇油。“那叫建业找个有教养的,结婚三个月怀上孩子,明年这个时候小飞和小丹放学后照顾弟弟或妹妹,寒暑假和周末也别想去少年宫。”   杜念没话了。   陈一开:“你俩打起来建业帮谁?不帮你他不孝顺,帮赵晓棉,赵晓棉还能好好对小飞和小丹吗?”   杜念张张口,“她,当初她可以——”   陈一开替她说:“可以等建业离婚后再嫁给他。她工作体面又未婚,哪根筋搭错了上赶着当后妈?我们会不会怀疑她别有目的?有了这种怀疑,建业还能和她领证吗?”   杜念无法反驳,气得跺脚。   陈一开低声提醒:“楼下该抱怨了。”   杜念停下,可是心里的窝囊气出不来,抬手捶自己的腿。   陈一开再次提醒她不要告诉女儿,否则日子就没法过了。   杜念越想越憋屈,又把自己气哭了。   但她不知道陈建业也在劝赵晓棉不要再气他妈。   ——陈家离少年宫很近,去早了老师没来他们也是在门外等着,赵晓棉和陈建业就选择推着车子走在树荫下。   陈建业这才有机会劝两句。   赵晓棉:“我只能保证你妈不招惹我,我不招惹她。”   陈建业:“怎么算招惹,怎么算不招惹?”   赵晓棉:“现在天热,小飞和小丹喜欢出来玩,肯定会晒黑。你妈要说,小丹怎么又黑了。我怎么回?”   陈建业在他妈没有常识和他妈故意的之间果断选择前者,“我妈天天坐办公室,没想这么多。”   赵晓棉:“见到你怎么知道你是晒黑的?”   陈建业语塞。   陈小飞忍不住替他爸说:“后妈,我叫奶奶少说两句。”   赵晓棉:“你奶奶明早不买肉,我就把今天剩的十几个鸡蛋全做了。”   陈建业叹气:“也不能天天买肉啊。不要票的肉一块多一斤,我爸妈平时也不舍得吃。”   赵晓棉初来乍到还没习惯此地的物价,潜意识觉得便宜。陈建业这么一说,赵晓棉猛然发现她的工资只能买二三十斤肉。调到小学之后可能会涨,但也不可能过百。   陈建业他妈工作这么多年,据说工资也才一百多。具体多多少,陈建业的前妻没能问到,原身自然无从知晓。   赵晓棉:“鸡蛋便宜,一两毛钱一个。你妈不会连鸡蛋都吃不起吧?”   陈建业:“像你今天这样做也够呛。”   赵晓棉转向他,他怎么知道的。   陈建业:“那么大一碟,怎么可能只有两三个鸡蛋。七八个吧?”   “哇!”陈小飞惊呼,“难怪今天的番茄鸡蛋有好多鸡蛋。后妈,你太会吃了。”   陈建业看向赵晓棉,“我妈只顾得同你较劲,应该还没发现。要知道又该心疼。你还是悠着点吧。”   陈小飞深以为然:“后妈,悠着点。我不想奶奶看到我们就说,快关门,鬼子进村了!”   赵晓棉赞同:“你们说得对。为了顿顿饱,我不能再任性。”   陈建业无语了。   合着说了半天不如小飞一句好使。   甭管经过如何,好在结果差强人意!   陈建业抬眼看看还有多远,发现不远处的路边停了许多车子,还有个看车人,“那里就是少年宫?”   赵晓棉从新华书店回来经过这里,看一眼便能确定,“是这儿。”   陈建业担心俩孩子中途插进来,少年宫不收。赵晓棉没有一丝顾虑,拉着两个小孩进门后就找报名处。   在学生家长的指引下赵晓棉找到托班老师。托班老师立即表示需要学校或街道证明。   赵晓棉料到了,直接把证明递过去。   托班老师不想再收小孩,提出证明是希望赵晓棉知难而退。赵晓棉有证明,她也打算好了,扫一眼就说不合格。   然而扫一眼看到“厅长”等字眼,手抖了一下,赶忙把她的小心思压下去,道:“巧了。有几个小孩今天就被爷爷奶奶接走,正好他俩补上来。怎么称呼啊?”   赵晓棉:“他俩吗?陈小飞和陈小丹。”   托班老师摸摸他俩的小脑袋:“小飞和小丹是吧?”   赵晓棉给他俩使个眼色:“喊人。”   陈小飞大一点,反应更快:“老师好!”   陈小丹跟着喊一声“老师好!”   赵晓棉:“以后我每天上午过来陪他们,他俩要是有什么问题,老师可以直接跟我说。”   托班老师原以为又来俩活祖宗,闻言笑容真诚许多,“明天上午过来吧。什么都不用准备,我们这里都有。”   赵晓棉:“去哪儿交钱?”   托班老师要带她过去,赵晓棉把俩孩子交给陈建业。   来回不到十分钟,事情办好了。   陈建业诧异:“这么快?”   “你爸的名字好使。”赵晓棉道,“你不该不知道吧?”   陈建业听出她话里有话,不敢接茬,“该回家了。”   赵晓棉颇为可惜地啧一声。   回到筒子楼,赵晓棉提醒俩小孩不许跟人显摆。   陈小飞:“为什么不能说?”   “旁人知道这事明天也去少年宫,少年宫是收还是不收?不收,但收了我们。收下,人家又忙不过来。到时候免不了一番争吵。”赵晓棉看向四岁的陈小丹,“往后无论做什么,事成之前给我忍住。”   陈小丹下意识找爸爸和哥哥。   陈建业:“她说得对。”   陈小飞:“后天就可以说了吗?”   赵晓棉:“再等几天。那时楼里的人把小孩带过去,少年宫的老师可以用,你们迟了多日而拒绝。有人问你们怎么想到去少年宫,就说我早就找人打听了。”   陈小飞低声说:“不可以说你去新华书店顺路看到的?”   赵晓棉:“聪明!”   陈小飞扬起下颚。   赵晓棉:“明日老师教的,你可能会觉得没意思。但要学。往后你到了模型班,可以把模型画出来。”   陈小飞被这块肉吊着,连连点头保证好好学。   俩孩子的事妥了,轮到赵晓棉自己,但她一个人不敢面对,担心露出马脚。赵晓棉到卧室翻翻日历,考试之前她要把身为幼儿园老师的证明开出来。   赵晓棉来到外间看到陈建业在楼道里站着,“陈建业,下周末不下雨,你也得闲,跟我回机械厂。”   陈建业:“给你爸送茅台?”   赵晓棉听出他的调侃,没好气道:“开证明,十五号报名!” 第15章 回娘家:原来是亲爸和后妈互相恶心啊。   江南多雨,八月一号下午下了一场暴雨。好在赵晓棉和俩小孩在公婆家中。   托班老师讲的画画技巧对陈小飞来说很新奇——陈小飞以前跟他亲妈认识了不少字,但绘画涂鸦是头一遭。以至于他晌午吃饭说个不停,午睡醒来又叽叽喳喳。   赵晓棉给他一个空白的本子和一支笔,叫他和妹妹玩儿去。陈小飞没觉得被敷衍,和妹妹趴在餐桌上讨论画什么。   几日后到了周六,工人没有按照图纸施工,觉得差一点也没事,结果把自来水管给挖出来,筒子楼差一点停水。好巧不巧是陈建业和同事负责的那段,同事上周加班,这周末只能他上。   八月十四清晨又下了一场雨,赵晓棉以为上午去不了,谁知一顿饭的功夫天放晴了。   不怪人说,夏季的天娃娃的脸。   早饭后,赵晓棉找出婆婆的提包把茅台和茶叶塞进去,又拿二十块钱。   提包不小,这两样放进去空了一半,显得礼物很少,陈建业忍不住频频打量。赵晓棉不明所以:“心疼啊?”   “——你就这样过去?”陈建业指一下孤零零的茶叶和孤单单的茅台。   赵晓棉恍然大悟:“再买一份薄荷糕和一份绿豆糕。其他的到时候再看。”   陈建业:“对你爸妈蛮舍得。”   赵晓棉给他个“废话”的眼神,转向俩魔丸,“收拾好了吗?”   穿上绿色连衣裙的陈小丹美得蹦蹦跳跳,陈小飞穿着红短袖和黑短裤跑到赵晓棉卧室,对着镜子转一圈跑出来,顺手关门。   赵晓棉一马当先。   今儿周末,又是雨后,空气清新,楼里的住户几乎都从屋里出来。赵晓棉一家四口体体面面出来,摇着蒲扇的老阿婆问:“去你妈妈家啊?”   赵晓棉点头:“快一个月没回去了。”   老阿婆看着她的提包觉得眼熟,稍稍一想记起来,提包里头应该是茅台。失去了打听的欲望,老阿婆转向跟着赵晓棉出来的俩孩子,“今天小丹真好看。”   陈小飞厚脸皮,特意停下问:“阿婆,我好看吗?”   老阿婆:“小飞也精神。都好看!”   兄妹俩美滋滋地跑去追赵晓棉。   赵晓棉考虑到原身父母家离筒子楼几十里路,骑车需要四十多分钟,决定乘公交车,大不了多转几路。   星期天城北工厂放假,进城消遣的人多,出城上班的人少,一家四口一路上顺顺当当,连个小偷都没遇上。   转车的路上赵晓棉买了两份点心,但提包依然没有塞满,她决定在机械厂附近的菜市场买点菜。   公交车不进菜市场,赵晓棉在路边站台下车。原本她以为会对哪儿哪儿都好奇,然而她有着原身的记忆,目之所及皆似曾相识。   站台往东是原身父母家,往西几步再往南是菜市场,菜市场再往南就是机械厂。机械厂周围住的多是厂里的工人和城北市民。   房屋有高有矮,有人养鸡有人种菜,导致机械厂北边一片乍一看更像个村子。但江南的村庄是这里一处房那里一座楼,不像北方乡间小路都是横平竖直。   从站台抵达原身父母家不到一里,无需拐弯,但因为路是斜的,赵晓棉只能看到个屋角,   陈建业向东走两步发现赵晓棉没有跟上来,“看什么呢?”   赵晓棉:“不买点菜和肉?爸妈不知道我们今天过来,肯定什么都没准备。”   陈小飞立即拉一下爸爸的手——馋肉。   陈建业无奈地说:“买!”   “拿着!”赵晓棉把提包塞给他。   陈小飞和陈小丹跟上去,赵晓棉担心人多走散,一手拽着一个。陈建业一个人在站台跟二傻子似的很不自在,犹豫三秒跟上去。   赵晓棉买二斤五花肉准备回去,转身看到陈建业提着包,她又买几串葡萄放包里,把肉递给他,拉着俩小孩到斜对面小摊前买几个油墩儿。   陈小飞接过去一个就说:“我最喜欢这个!”   赵晓棉心说,你忍不住偷瞄的时候我看见了。   “走了!”   现在政府不抓小商小贩,还主动提供场地,别看改革开放才几年,但卖什么的都有。周末的菜市场可谓摩肩擦踵。赵晓棉嫌挤,拉着他俩走出菜市场才把剩下两个油墩儿分了——她一个陈建业一个。   陈建业不好意思大马路上吃油墩儿,“你吃吧。”   赵晓棉见状嘀咕一句:“矫情!”   “说什么?”陈建业没听清。   赵晓棉:“不吃拉倒。”   陈小飞:“不是的。后妈说——”   赵晓棉飞他一眼,“剩下这个给谁呢?”   陈小飞露出讨好的笑容。   “你和小丹一人一半。手里的吃完再说。”赵晓棉说话间身体本能向东走去,脑海里闪出两张苍老的面孔。再仔细想想,正是原身的父母。   以前这两张面孔成天乐呵呵的,毕竟大儿子和二儿子有工作且成家了,小女儿也有出息。自从原身搞出个不孕证明,老两口的笑容变得十分勉强。要是听到俩崽子喊她“后妈”,等她回城又该偷偷抹泪。   赵晓棉转向陈小飞:“打个商量,到家把‘后’字去掉,直接喊妈。”   陈建业脚步一顿,看向身侧的赵晓棉,眼神中难掩意外,“你也知道后妈不好听啊?”   赵晓棉没理他,“陈小飞,凭我天天去少年宫陪读,是不是得给我个面子?”   陈小飞越过中间的赵晓棉看向爸爸,“给吗?”   赵晓棉:“你问他以后叫他去少年宫陪读?”   陈小飞再次意识到他和妹妹需要赵晓棉,“给你一回面子。你不可以,不可以贪心!”   “那叫贪得无厌得寸进尺!”赵晓棉转向走在她和陈建业中间的小魔丸,“你不会故意给我添堵吧?”   陈小丹最近半个月收获了很多很多羡慕的目光,有人羡慕她的红裙子,有人羡慕她可以去少年宫,而这一切皆来自赵晓棉。   虽然小孩不懂事,但她能感觉出谁对她好。   陈小丹摇摇头又咬一口油墩儿,好香啊。   赵晓棉放心大胆往前迈。可惜她的勇气只到家门口。陈建业倒是没有起疑,因为房门紧闭。   赵家的房子是挨着路边修的两间两层小楼,也是前几年才修的。正门向北,此刻赵晓棉就在北边马路边。   陈建业:“房门从里面关上,有人吧?”   赵晓棉试图喊一声妈,大概越在意越紧张,反倒令她叫不出口。赵晓棉想起原身的二哥一家住机械厂给父母的职工宿舍,大哥一家跟着父母住,赵晓棉大喊一声:“大嫂!”   窗户从楼上打开,出现个面容姣好的女人,乌黑的长发编成麻花辫搭在肩上,显得比披肩短发的赵晓棉还要年轻几岁。其实她比赵晓棉大了两岁,正是赵晓棉的大嫂杨阿珍。   杨阿珍惊呼:“晓棉?今日下雨啊,你怎么来了?有没有淋到呀——我下楼开门!”   噔噔噔下楼的声音变成匆忙的脚步声,房门打开。   杨阿珍向赵晓棉走来,看到俩孩子和陈建业,她停下颇为不自在地笑一下,“建业也来了?小飞,小丹,累不累啊?”   嘴里塞满油墩儿的两个小孩摇摇头。   赵晓棉把提包拿过来塞给大嫂。杨阿珍险些脱手,“这么多啊?”一边抱怨买多了一边招呼赵晓棉一家四口进来。   赵晓棉看到屋里只有她一人,暗暗松了口气,把肉递过去,趁机酝酿一下,喊出口:“爸妈不在家?”   “等一下跟你说。”杨阿珍一手拎着包一手拎着肉向后走去。   ——这两间房有前后间,前边两间是客厅餐厅,后面两间分别是厨房和赵晓棉父母的卧室,楼梯在中间。   这处房子修的时候垫高过,所以住在一楼不会很潮湿。   杨阿珍把肉放在橱柜里,提包放在公婆屋里,她拎着暖水瓶拿着茶杯到餐厅,“爸妈在南边院里种的菜,你记得吧?”   赵晓棉仔细想想,“几个月前我还跟他们吵吵几句?”   “对啊。你说种一点够吃就行。妈说吃不完拿去卖,你不同意。”杨阿珍递给陈建业一杯水,示意他坐下歇息,“爸妈没听,你头天回去,他们第二天就把菜地收拾出来。最近茄子豆角丝瓜吃不完,天天一早摘一筐挑去菜市场。”   赵晓棉:“大哥和几个侄子侄女呢?”   杨阿珍又给俩孩子各倒半杯水,到厨房拿出糖罐子,给他们加点糖才说:“今天下雨路滑,你大哥不放心,用车子把菜给他俩驮过去。几个小孩想买好吃的,非说要帮爷爷奶奶卖菜。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赵晓棉:“那我先去办事?”   杨阿珍下意识问:“什么事啊?”   赵晓棉:“我们家附近有个小学招老师,高中和中专毕业的老师都可以报名,考过就能调到市里。”   杨阿珍大喜:“好事呀。是不是要学校证明你是老师?”   赵晓棉点点头,不敢说太多,担心言多有失。   杨阿珍:“去吧,别耽误了。等等,别跟外人说啊,要是你同事都去考就麻烦啦。”   陈小飞和陈小丹不约而同地起来,杨阿珍替赵晓棉高兴:“你俩也去啊?他俩这么粘你?”看一眼赵晓棉就转向俩小孩,“学校离这边二三里路,我们就不去了。”   陈小飞:“我可以走到。”   杨阿珍好像看到包里有葡萄,“我去洗葡萄,我们吃葡萄?”   陈小飞犹豫不决。   赵晓棉瞪他,“在家等着!”   杨阿珍吓一跳:“你好好说,别吓着他。”伸手拉走俩孩子,“我们去洗葡萄。”   前间瞬间只剩陈建业和赵晓棉两人,赵晓棉故意问:“你陪我过去?”   “不去!”陈建业果断拒绝。   赵晓棉不意外,否则这人早站起来。   赵晓棉走了很长一段路,抵达幼儿园附近,最先看到的不是校园墙壁,而是路面带有油花的泥水,像是拉模具的拖拉机漏油留下的痕迹。最先闻到的也不是书香,而是铁锈味。   明明离车间还有几十米啊。   咣当一声!   赵晓棉吓一跳,像是大型压铸模上下模碰撞发出的声音。   日日生活在这种环境中,这一刻赵晓棉好像理解为何原身会在同事嫁进城之后心态失衡。   陈建业的前妻是原身往上走的唯一人脉,陈建业是原身唯一的机会。可惜……赵晓棉不知该说什么。   赵晓棉顺着记忆走到学校,不出所料,暑假期间学校没人!   幸好这所幼儿园属于机械厂,老师和校长都住在机械厂宿舍和周边。   赵晓棉按照记忆来到幼儿园后面的一排瓦房路口,又仔细回忆一番,转向左边第三间,询问段园长在不在家。   段园长年近半百,身形微胖。倒不是她生活条件极好,而是米面吃多了也会胖。段园长正是这样。   段园长穿着的确良花背心和长裤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看到赵晓棉,她也惊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刚下雨她就回娘家。   段园长家门外有个水龙头,她把抹布扔到水龙头下方青石板上,随意洗洗手就叫赵晓棉进屋。   赵晓棉随她进屋,段园长给她倒水。赵晓棉打断:“您别忙,我有点事。”   段园长坐下,指着对面的小椅子也示意她坐下:“这个时候过来,我一猜就有事。出什么事了?”   赵晓棉:“我公公家附近有个小学招老师,我想过去试试,但需要报名考试。”   段园长很是诧异:“你还要考试?”   赵晓棉被问愣住,接着就明白过来,“我公公管交通,离教育这块远着呢。”   “你年轻不懂,今天别人帮他,明天他也可以帮别人啊。”段园长说出来又摇摇头,“你公公是老革命,跟官油子不一样,不想这样做吧?”   赵晓棉点头。   段园长宽慰她,“没事。照理说你的学历可以到咱们北边镇上当中学老师。小学考试难不倒你。凭你是恢复高考后考上的,不是那十年凭推荐上的,不考试也能过。是不是要材料啊?”   赵晓棉再次点头:“麻烦你了。”   “不是什么大事。当初你分配到这里就该向领导反应。可你爸妈太实在,非说服从领导安排。”段园长起身找到一把钥匙,她把自家门锁上就带着赵晓棉去学校。   各种证明齐全,段园长叫赵晓棉随她回家。   赵晓棉做不出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蠢事。乖乖随段园长再次来到她家,段园长到里间窸窸窣窣一会儿拿出一个纸包,神秘兮兮地递给赵晓棉。   赵晓棉疑惑不解。   段园长压低声音:“你妈都跟我说了,我知道你为什么嫁到陈家。”   原身印象中段园长的爱人和她妈是钻床车间的同事,赵晓棉的二嫂又是段园长介绍的,段园长算半个自己人,她妈同段园长说实话不奇怪。   赵晓棉不明白,她嫁到陈家同这个纸包有什么关系。   “这个是我找人打听的偏方。”段园长低声提醒。   赵晓棉想起原身干的缺德事,“那个医院检查过了,假不了吧?”   “西医才几年?你应该相信老祖宗流传千年的方子!”段园长塞到她手里,“收好。我听人说,这个出自《黄帝内经》。《黄帝内经》晓得吧?”   赵晓棉没有看过《黄帝内经》,但此方肯定不是出自《黄帝内经》。   机械厂学历高的很高,不太信这玩意。学历低的又很低,好比她爸妈只认识几个字,因为建国前在资本家的工厂干过几年,建国后资本家跑了,国家接手工厂,他们就成了国营单位的工人。   以段园长的人脉可以接触到高学历领导,但她肯定弄不到。这个八成来自目不识丁的工人家属。   段园长的样子很认真,赵晓棉怀疑她要是拒绝,段园长可以拉着她去新华书店买一本《黄帝内经》令她闭嘴。   赵晓棉装出大为感动的样子:“这个一定很难得。”   段园长点头:“我打听了好多人才打听到。”   赵晓棉赶忙揣兜里。   段园长:“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信这些。但你总要试试。万一成了呢?”   赵晓棉点头受教:“你说的是。以前我爸腰疼,就是到中医院拿膏药贴好的。”   段园长闻言认为赵晓棉相信中医,很是欣慰地说:“我就知道你和她们不一样。咱们幼儿园那么多老师,我最喜欢的就是你。”   赵晓棉不得不承认,原身到幼儿园的第一年确实爱岗敬业。自从去年国家敞开了纺织品的供应,市里暗暗支持私营商贩,老师们花里胡哨的衣服多了,机械厂机灵的人越来越有钱,原身就变了。   不过身边人还没察觉出她的变化,她就和陈建业的前妻“接上头”。在段园长眼中,赵晓棉除了是个好同志,还是个苦命的好同志。   赵晓棉笑着接受段园长的好意,“我该回去了。”   段园长送她到路口,赵晓棉回头叫她回去,段园长反而抬抬手示意她看着赵晓棉走,赵晓棉拐弯,她才转身回家。   半道上听到“晓棉”,赵晓棉停一下,循声看去,她妈的徒弟梁三惠,比她大十来岁,拎着菜篮子急忙向她走来。   梁三惠以前腼腆内向,家里穷,孩子又多,听说厂里叫老工人带徒弟,她妈就找上赵晓棉的妈。   赵晓棉她妈工作的地方男人多,说话都是大嗓门,而且车间声音噪杂,声音小了压根听不见,蚊子进去都得变成起床号。   时间一长梁三惠的性子也变了,直言快语:“刚才我就觉得像你。是不是来找你妈?”注意到她手里的档案袋,“调走啊?你公公终于给你办了?”   赵晓棉摇头:“没有。评级考试,我想参加,兴许可以涨工资。”   评级这个她懂,厂里就有钳工等级。梁三惠对此不感兴趣,“以为你找师父。师父刚走。你来的时候没见到吧?”   赵晓棉:“人多,没看到她和我爸在哪儿。”   “难怪刚才没听师父说。”梁三惠原先以为她和她妈走岔了,“那你回吧。”   赵晓棉同她一个往北一个往东。赵晓棉向北,走了半里路转向东抄小路又走半里路,来到她家菜地里。   赵晓棉看着北边的二层小楼,深吸一口气大步过去。   轻轻推开厨房小门,赵晓棉鬼鬼祟祟走进去,刻意压低的声音传进来——   “这个是茅台?得多少钱啊。”   “茶叶看着也不便宜。”   “我又不是外人,怎么还买点心?死贵死贵!”   “小妹越来越懂事了。”   “嫁了人是不一样。”   “有了家庭才算长大。”   “人成熟了,俩小孩也听话。”   “小妹越来越能干。”   ……   赵晓棉猛然停下,她的转变可以用“嫁人”来解释吗。   既然这样,她怕个鬼!   赵晓棉大大方方来到父母卧室门口。   门内两女一男,最高的不是男的,而是赵晓棉她妈,有一米六五。赵晓棉的嫂子和她爸都比她妈矮半头。不过她爸长得好,她妈只能算五官清秀。   据说赵晓棉她妈刚认识她爸的时候只看到上半身。一见钟情之后才发现他个矮。后来一寻思,一个个高一个好看,俩人的孩子肯定又高又好看。完全没有想过又矮又丑。   结果赵晓棉兄妹三人不矮也不丑。   热聊的三人完全没有发现身侧多个人,赵晓棉轻咳一声,赵爸赵妈和大嫂吓一跳。   赵晓棉:“见鬼了?”   三人满面喜色,不见往日的愁眉苦脸,赵晓棉眉头动了一下,这样才对啊。   看来茅台和茶叶拿对了。   赵妈王小娥一把把赵晓棉拉近,看到她手里的档案袋:“办好了?”   赵晓棉点头。   “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你公公帮你办的?”王小娥低声问。   王小娥谨慎的样子叫赵晓棉想起往事。   原先赵家一大家子都不同意原身当后妈,因为他们认为无缝衔接的陈建业不是好人。   原身的意思除非我不嫁人,我要嫁人,去有钱人家当后妈好过当穷人的后妈。同样不受子女待见,前者至少吃穿不愁。   赵家人仍然没有松口,坚持认为陈建业非良配!原身和盘托出她和表姐合谋算计了陈建业。她爸妈同意是同意了,但打那之后赵家人看到陈建业总是带有心虚,同他说话也带有小心翼翼的讨好。   赵晓棉不想看到他们这样,“没有的事。那边的小学招三个呢。要是我公公出面,他一个管交通的能弄到三个名额?”   王小娥放心下来。   赵爸拿起茅台:“这个给你公公啊。”   赵晓棉张嘴就是忽悠,“我公公给的。说之前什么都没有很失礼。茶叶也是。其实我在他们家也没做什么,就是不久前把小飞和小丹送去少年宫,他俩年龄小,需要人陪读,我在外面陪一两个小时。”   王小娥拉着赵晓棉的手:“累不累啊?”   赵晓棉有点不习惯长辈这样亲近,身体不自在地抖动了一下。转念一想,这人是她亲妈,会为了女儿当后妈而心疼的亲妈,她怕什么啊。   赵晓棉大大方方地说:“我带着小马扎,在楼道里看书,少年宫房子大,还有风扇,比筒子楼里凉快。少年宫离我公公家近,晌午去我公公家吃饭,天天有鸡蛋,一周一次肉。”   最近赵晓棉吃的不错,婆婆前一秒给她使绊子,她下一秒找回去,精神状态极好,这一点尤为明显,王小娥很是高兴,道:“可算熬过来了。”话音落下她的眼泪跟着出来。   赵爸推一下她:“这是干什么?小陈在前面,别叫他误会。”   王小娥不是对陈建业不满,而且心疼女儿命苦不孕。她擦掉眼泪,拿起绿豆糕拆开。   赵晓棉:“饿了?有肉啊。”   “你啊,刚才我还说你懂事。人家小飞回去能不说,他妈买了很多吃的都被外婆收起来了吗?”王小娥把绿豆糕给她,“阿珍,你和晓棉去前面,你们年轻人有话聊,我和你爸洗菜。对,再去买几个梭子蟹,再买一斤——两斤虾。”   赵晓棉:“上周末在我公公吃虾了。你们也尝尝这个。”   “不吃,不吃!”王小娥推着她出去。   赵晓棉拿着绿豆糕来到前边,“小飞,吃不吃绿豆糕?”   陈小飞跑过来:“后——”看到身后跟着的杨阿珍,余光还有坐在他爸旁边的表舅,“小赵买的吗?”   赵晓棉瞪他:“没大没小!小赵是你叫的吗?”   陈小飞拿走两块跑远:“就叫小赵。”突然喊“妈”,陈小飞别扭,很容易变成后妈,还是小赵不会出错。   王小娥走过来,道:“小飞和你不见外才这样喊。小陈,你也尝尝,我们去做饭。”   陈建业点头:“随便做点就成。”   王小娥笑着应下,但肯定不会随便,否则对不起那瓶茅台啊。   来了客人,赵晓棉的三个侄子侄女不好意思上前。赵晓棉冲他们招招手,一人给一块,她把绿豆糕放餐桌上,赵晓棉的大哥提醒陈建业喝水。   杨阿珍想起赵晓棉拿来的茶叶:“泡点茶叶吧?”   赵晓棉:“不用。茶叶醒神,他今天不加班,可以早点睡,不能喝茶叶。”   上午喝茶和晚上有什么关系?明明不想拆开那盒茶叶!陈建业气乐了,看向她故意说:“我可以喝点酒。”   “你不喝!”赵晓棉脱口而出。   杨阿珍和赵大哥看向赵晓棉,一副见鬼了似的,不敢相信她竟然敢和陈建业这样讲话。   赵晓棉慌了,赶忙解释:“喝酒对脑子不好,建业天天用脑,我好好说没用——”   陈建业笑出声。   杨阿珍和赵大哥以为陈建业看到赵晓棉担心他而高兴地笑了,两人不禁松了口气。   赵晓棉在这里待不下去,还是她妈好糊弄,帮她妈洗菜去。   杨阿珍笑道:“晓棉害羞了。”   赵大哥跟着点头。   赵晓棉会害羞?陈建业心底好笑,但他并不想当着孩子的面拆除赵晓棉。   ——陈小飞和陈小丹同赵晓棉对着干对他俩没好处。   陈建业很是敷衍地点点头,道:“我知道。刚才也是故意逗,逗她。”看一眼推推搡搡到门外的几个小孩,“她平时对小飞和小丹很尽心,我看得见。”   杨阿珍点头:“晓棉对小孩很有耐心。她侄子侄女最喜欢她了。这些日子不见才有点生分。”   赵大哥:“她还勤快,只要她得闲,家里家外收拾的干干净净。”   陈建业觉得哪里不对。   他们口中的赵晓棉好像一个月前的赵晓棉。赵晓棉心机这么深吗?在父母兄嫂面前也装贤惠装大度。   杨阿珍:“只是做饭一般般。你多担待。”   赵大哥:“也是她很小就下乡,我妈没来得及教。回城后又考学又上班,也没时间学。”   不对吧?霍霍了四斤五花肉和两斤大虾,他爸妈气得出气多进气少,也没想过抱怨难吃的人是谁。   陈建业突然想到一点,好像从一个月前赵晓棉的厨艺突然变好。脑海里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但又不可能,赵晓棉记得几个前和她妈吵吵过啊。   肯定哪里出了问题。接人待物可以假装,但做饭不好装。做菜美味的人可以故意把菜做咸,但无法做到不咸不淡但不好吃且长达半年之久。   陈建业为了弄清楚这一点,故意说:“这些日子她的厨艺好多了。”   “好多了?”杨阿珍很意外。   赵大哥:“是不是找人请教过?”   筒子楼藏不住一点秘密,陈建业没听说过她找人请教,因此也可以确定赵晓棉没被人调换。看来一个月前赵晓棉确实遇到了他不知道的事。   陈建业决定先不告诉二人赵晓棉的突变,以防藏不住话的赵大哥神色有异,被现在的赵晓棉察觉后有所防备。   陈建业替赵晓棉找补,“听说新华书店有食谱,她去新华书店看过吧。”   赵大哥:“应该是的。”   杨阿珍:“晓棉肯定希望小飞和小丹多吃几口。”   陈建业心说才怪,嘴上附和几句。   可惜赵大哥和杨阿珍不好当着陈建业扯开嗓子说话,陈建业本身也不是大嗓门,在厨房的赵晓棉对此一无所知。   赵晓棉看到卖剩下的四季豆,便问她妈怎么做。   王小娥:“你想怎么吃?”   “切丝跟肉丝一块炒?”赵晓棉可不敢说她以前吃过这道菜,因为她脑海里没有这道菜。兴许原身忘了。如果不是忘记,而是王小娥不曾做过这道菜呢。   赵晓棉推给俩魔丸,说他俩喜欢。   王小娥提醒赵晓棉还有长豆角,只是有虫眼,她没拿去卖,在案板底下放着。   赵晓棉拉出来掰掉虫眼,道:“同梅干菜一块炒吧。我看还有茄子,切点肉沫烧茄子。”   炒茄子费油,王小娥从来都是蒸茄子。她对杜处长的滤镜太厚——女儿和外甥女算计陈建业,陈家竟然认了,导致王小娥想也没想就问:“是不是跟你婆婆学的?”   赵晓棉心中一凛,心说,果然言多必失。好在她妈好忽悠。   “我婆婆提过,我看筒子楼的邻居做过。”赵晓棉不敢掌勺,担心刀工突然变好她妈稀罕,回头再忍不住跟陈建业显摆,“我跟你说说怎么做。回头侄子侄女馋了就买点肉做一盆,特别下饭。”   王小娥闻言联想到陈建业的俩孩子,“你平时也买点肉,不能叫人家说后妈狠心,都不舍得给孩子买肉。”   赵晓棉:“记得呢。”   王小娥又问:“钱够用吗?”   “够了。我们天天在婆婆家吃饭,花不了多少钱。婆婆偶尔还会给我们单位发的米。”赵晓棉道,“不然以我的工资哪能买得起茅台。”   原身以前清高不吃嗟来之食,她妈王小娥多少了解一些,做梦也想不到现在的赵晓棉可以在婆婆家见什么拿什么,自然不会怀疑赵晓棉骗她。   王小娥欣慰地笑了:“这样就好。好好过,别叫人家说三道四。”   坏了!赵晓棉心里咯噔一下,日后她想离婚,她妈不会认为是她闹离吧。   没关系,大不了到时候骑车撞树上就说是陈建业家暴。   赵晓棉放心了,继续吹牛逼:“公婆对我很好,前几天婆婆还说她打算退休,往后放暑假她去少年宫接送小飞和小丹。”   王小娥愈发高兴,“原先我看你姨的意思,他们一家这辈子是不回来了。你好好照顾小飞和小丹,以后肯定把你当亲妈。”   如今的漂亮国可是真正的灯塔,她表姐刷盘子都能活得很好,肯定不会回来。几十年后甘尽苦来,等她想回来可能买不起飞机票,或者老弱病残到无法乘坐飞机。   四舍五入这辈子回不来。   她妈英明!   赵晓棉端着菜盆起身,发现家里用土灶,赵晓棉可不擅长烧火,她趁着洗菜的功夫仔细回想怎么点火怎么拉风箱。   赵晓棉觉得在脑子里学会了,她爸回来了,叫赵晓棉到前面照看孩子,她来烧火。   一句话就令兄嫂失态,赵晓棉哪敢过去,“我教妈做菜。”   “你教你妈?”赵爸震惊。   赵晓棉惊了一下,她竟然当着王小娥的面毫无心理负担地说出“妈”字?赵晓棉在心里为自己点个赞,笑着点头。   王小娥出言解释,女儿是跟婆婆和城里的邻居学的。   赵爸信了。   赵晓棉发现梭子蟹只买大人的,提醒她妈一切两半,大家都尝尝。   突然想到少点什么,“二哥二嫂没过来?”   王小娥:“肯定嫌刚下过雨路上都是泥水,不来才好,你多吃点。”   赵晓棉闲着没事把葱蒜剥了。   赵爸看到赵晓棉眼里有活,不禁感叹,“成家了就是不一样。”   王小娥点头:“越来越懂事了。   赵晓棉心想说,还是和您二老在一块踏实。   王小娥拿起赵晓棉买的肉:“这么多做不完,我再炒个茭白?”   原身的记忆中她妈每次买半斤肉。赵晓棉也是见到王小娥才想起这段旧事,不怪她认为两斤肉多。   赵晓棉:“您看着做。”   “那我再炒两节藕。昨天你大嫂在路口买的,比大菜市场便宜。”王小娥切肉,赵晓棉找一把刀削藕皮。   配菜洗干净,赵晓棉去菜园子里摘几根丝瓜留着做丝瓜蛋汤。   一个小时左右,杨阿珍把靠墙的大方桌和小饭桌拉到房间中间,五个小孩坐小桌,大人用大方桌。   赵晓棉找来几个碗,各种菜都给他们剥一碗,又给他们拿五半梭子蟹,提醒大侄子照顾年幼的妹妹。   赵爸坐下就问陈建业喝不喝酒。   陈建业还没开口脚上就挨了一下,“——不喝。我这些天忙,喝了晚上睡不好,第二天有可能被土方车碰到。”   赵爸:“我想起来了,这些日子城里大改建?”   陈建业点头:“几乎涉及到整个城区。”   赵大哥忍不住问:“什么时候把我们这里也改改?”   陈建业:“以后会的。”   赵爸:“那就吃菜,多吃点。这个肉沫茄子拌米粉香,还是晓棉教她妈做的。”   陈建业愈发觉得眼前的赵晓棉可疑,不由得扭头看一下她。   赵晓棉冲他瞪眼:看什么看!不吃拉倒!   陈建业无声地笑笑,转向老岳父,“我尝尝。”   “我也尝尝!”   陈小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赵晓棉回头:“用勺子啊。给妹妹挖两勺拌一下米饭。”   赵爸和王小娥很紧张,这口气怎么跟数落自家孩子似的。老两口不由得看一下陈建业的神色,陈建业看似在夹菜,心说,看来老两口也觉得赵晓棉“新鲜”。   陈小飞没有一丝不满,老两口悬着的心落到实处,心说,晓棉不用再讨好俩孩子,看来是在婆家站住脚了。   陈建业给赵晓棉夹一块梭子蟹,赵晓棉受宠若惊,蹙着眉看向陈建业,你想趁机谋杀?   陈建业:“多吃点。这些天你辛苦了。”   王小娥笑呵呵摇头:“不辛苦。都是晓棉该做的。”   赵晓棉心里叹气,这封建思想啊。但她面上乖乖点头。   陈建业心说,你就装吧。我早晚弄清你是突然开窍还是撞到脑袋还是被鬼附身。   赵晓棉给陈建业一块梭子蟹放碗里,轮到陈建业心惊,她想干什么。   “建业,多吃点啊。”赵晓棉温柔的声音吓得陈小飞停一下,后妈又在装?也不知道这次谁倒霉。反正不会是他。陈小飞毫无顾虑地给妹妹夹点四季豆。   陈建业吊儿郎当的底子还在,他的遭遇和赵晓棉不同,不可能完全改掉以往秉性。陈建业只是愣了一瞬就笑着夹起来:“谢谢晓棉,你也多吃点。”   陈小飞的手又停了一下,原来是亲爸和后妈互相恶心啊。   近半年来陈建业来过三次,王小娥没见他有过笑脸,现在看到这一幕她很是满意:“多吃点,做得多,阿珍,你们也多吃点。”   赵晓棉抬眼看到四张满意的笑脸,原本决定膈应陈建业一下,此刻她瞬间决定装到回家。   陈建业先受不了,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清楚地意识到他并不想要再次见到一个月前过度贤惠的赵晓棉。   两个小孩在一楼卧室午睡醒来,陈建业就表示该回家了。   王小娥拎过来半袋子菜叫赵晓棉带回去。   原身担心筒子楼的邻居笑话高干儿媳还从娘家带菜,一直没收过。赵晓棉不怕,前世她什么糟心的话没听到过。   “正好我婆婆喜欢,明儿带去我婆婆家。她昨儿还说菜市场的菜没有菜味,化肥农药用多了,塑料大棚里头不见太阳。”赵晓棉接过去转手塞给陈建业,特意对他说,“妈见着肯定高兴。”   陈建业很想说,我看你是想把我妈气死。   王小娥乐了,“那就回去吧。想吃就过来,妈种得多。” 第16章 为民除害:不是老人变坏了,是坏人老了   赵晓棉向俩小孩招招手,陈小飞把表兄送的竹蜻蜓还回去。   杨阿珍笑着称赞小飞懂事,接着又说家里还有。   陈小飞看向后妈,赵晓棉点点头,他把竹蜻蜓收回去。赵晓棉笑着问:“你应该说什么?”   陈小飞:“谢谢表舅妈——”   “嗯?”赵晓棉看向他,“表舅妈?”   陈小飞对于“舅妈”二字没有任何心理压力,以前他爸和他妈离婚前,他随妈妈来表姨婆家,他妈也叫喊舅妈。   彼时赵晓棉的姨母一家以为这辈子见不到儿子,往后很多事需要指望外甥,多个“表”字显得见外,陈建业的前妻才叫儿子改口。   陈小飞脆生生道:“谢谢舅妈。”   杨阿珍很是高兴就要送送赵晓棉,今日赵爸也高兴,寻思着自家离站台也不远,关上门跟上去。   老老小小七口人,算上赵晓棉一家四口,十一人的队伍其中有十人落后陈建业半步至几步不等,像是送陈建业一人。陈建业回头一看,颇有些受宠若惊,随后想到赵晓棉的反常,他又有些哭笑不得。   带着这种心情,陈建业回到筒子楼。   舍得开风扇的人占少数,所以下午的筒子楼的大院里依然有很多人。   同赵晓棉相熟的几人陆续招呼她“回来了”。赵晓棉笑着回一句,脚步不带停的。但有人没眼力见儿,比如照顾孙子、前些日子被赵晓棉挤兑一通的梁氏。   梁氏故意问:“陈工,拎的什么啊?”   赵晓棉:“我爸妈自己种的菜。”   陈阿婆随口问:“都是些什么菜?我瞧着像是丝瓜。”   赵晓棉点头:“我娘家那边有一片空地,种的多,有丝瓜、黄瓜、茄子、辣椒,这个时节的几乎都有。”   陈阿婆羡慕道:“你爸妈真能干啊。这个夏天不用买菜了吧。”   赵晓棉寻思着左边的郑秀兰不喜欢她,住在右边的陈阿婆日日在家,可以帮她家照看一下门窗或者下雨天帮她收一下衣服,她笑着说:“是呀。”来到陈建业身边,拿出一根长长的丝瓜和一根黄瓜,“听说我叔爱吃这两样,您回头做给我叔尝尝。”   陈阿婆只是羡慕,没想过要她的菜,毕竟如今的菜不贵,很多菜几分钱一斤。她愣了一下,想说,我老伴喜欢吃肉。左右余光瞥到梁氏等人,明白小赵同志不可能人人都送,所以故意这样说。   陈阿婆笑着起身接过去:“我替你叔谢谢你。这丝瓜和黄瓜看着就水灵,我放屋里去。”   赵晓棉打算跟着陈阿婆上楼。   梁氏吸一声:“赵老师的爸妈是双职工吧?还有空种菜啊?买着吃也花不了多少钱,累病了可不划算。”   赵晓棉脸上的淡笑瞬间消失。   陈建业慌了,神鬼莫测的赵晓棉面对他爸妈的冷脸可都没有冷脸。   神鬼莫测的赵晓棉不曾冷脸是公婆只说她没教养,没敢说有人生没人养。况且那个时候赵晓棉也不知道原身的爸妈真为儿女着想,只是方式糟心罢了。   今天晌午一顿饭叫赵晓棉了解很多,赵家确实是积善之家,除了有点封建,其他各方面满足了前世她对家人的所有幻想。   她连陈建业的父母都不忍,岂会任由梁婆子诅咒她的父母!   赵晓棉点头:“是的呀。买着吃能花多少钱。况且您还带着孙子。您说您这么大岁数,要是累病了图什么。明儿我帮你把葡萄架旁边用木箱种的苋菜小葱收了吧。”   梁氏的脸绿了。   “也不用等明儿,我现在就有空。”赵晓棉说话间向葡萄架看去。   梁氏慌得急忙大喊:“你敢!”   赵晓棉轻哼一声,眉头微蹙,“梁姨是怎么了?我也是为您老的身体着想啊。”   梁氏想骂人,然而大院里的人很多,其中不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有人笑着附和,“赵老师说的有道理,梁姨,累病了不合算啊。”   梁氏的儿媳妇恐怕自家种的菜被羡慕嫉妒她家不用买菜的人趁机刨了,不敢袖手旁观:“不用了。赵老师刚回来该累了,回家休息吧。改天我们自己收拾。”   一个大院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赵晓棉很想见好就收,但这女人刚才不出头,看到自家要吃亏才露头,赵晓棉心烦。   赵晓棉嘴上应道:“那好吧。”一边向楼梯口走去一边回头对梁氏的儿媳妇道,“梁姨又是种菜又是带孙子,还有功夫关心我,肯定很累。平时也帮帮你婆婆一把。病了不得你伺候啊。”   儿媳妇同赵晓棉年龄相仿,被赵晓棉用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数落,心里不痛快:“我家的事就不麻烦赵老师费心了。”   赵晓棉阴阳怪气道:“以后我家的事也不劳烦梁姨费心。比如婆婆给我家什么东西,给我们家小飞和小丹买什么。”   旧事重提令梁氏很没面子,气得暴起:“我——”   儿媳妇慌忙伸手拉一把梁氏,梁氏停下,左右一看,许多人满脸兴致盎然,她不想继续出糗瞬间冷静下来,嘴巴却不干不净地说:“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懂事。”   赵晓棉耳朵尖,到楼梯口正好听见,对陈小飞叹气道:“原以为世风日下,今儿才知道,不是老人变坏了,是坏人老了。”   梁氏的呼吸停顿一下,孩子塞给儿媳妇,大步向赵晓棉走去,不希望两人打起来的和事佬赶忙拦住,梁氏跳着脚道:“都别拦我!赵晓棉你说谁?给我说清楚!”   赵晓棉转过身来,陈建业拉住她,赵晓棉抬手挥开。   说实话,这些天过去,赵晓棉也不了解梁氏,但赵晓棉是谁,当着爸妈的面都敢吹牛,当着大院众人说谎不眨眼的主儿,造谣的本事自然是信手拈来。   赵晓棉故作恍然地说:“原来梁姨年轻的时候是坏人啊?梁姨是借着破四旧的名义打砸过同事的家,还是借着打倒资本家的名义打过比你过的好的同事啊?您不会还算计过比你长得好有文化同一阶级的女同事吧?”   梁氏隔着几人指着赵晓棉:“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当我怕你个老不死的?平时叫梁姨是我懂礼貌,不是叫你得寸进尺。上回你嘴贱搞七捻三,我就想给你两嘴巴子。”赵晓棉三两步到跟前抬手就打。   众人懵了,赵老师的脾气这么冲的吗。   陈建业领教过她的厉害,就怕她动手所以跟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往后拉一下。   众人回过神不敢再看热闹,上前挡开两人,其中楼上郑秀兰的丈夫也顾不上男女有别,拽住赵晓棉的另一条手臂,心说,幸好上次躲得及时,否则这一巴掌肯定挨到秀兰脸上。   赵晓棉双臂被拽住,气得大吼:“松手!我要为民除害!”   陈建业和郑秀兰的丈夫看她脸色通红哪敢撒手。   赵晓棉抬腿就踹,众人赶忙后退,不知谁踩到梁氏的脚,梁氏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踩到阿拉的脚!”   感觉脚下软,“对不起”到嘴边的年轻男子破然大怒,“你个不长眼的!”   梁氏亲手撕碎她平日里的假面,挣开一只手就朝年轻男子脸上扇,“小赤佬,看我吃侬巴掌!”   年轻男子扭头躲开,伸手抓住她的手臂:“疯婆子!你脑子坏掉了?都别拦着,叫赵老师打死个老太婆!”   几个六十岁的阿婆比梁氏年长几岁,经历过许多艰难岁月,容忍度较高,拽着梁氏劝她消消气。   四十来岁的女同志们劝赵晓棉消消火,又冲陈小飞和陈小丹招手:“带你们的妈妈上楼。赵老师,你看小飞和小丹吓到了。”   赵晓棉点头,郑秀兰的丈夫松手,赵晓棉指着梁氏:“再叫我听见你嘴巴不干不净,我不打你,我一定请人查查你以前干过什么缺德事,把谁送进牛棚!”   众人虎躯一震!   这几年市里一直在搞平反,筒子楼里的许多同志被单位叫去谈话,也有人参与文件审查或整理档案,比如郑秀兰的丈夫,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得罪人。   只有问心无愧且根正苗红的老同志敢开口:“赵老师,这点事不值当,不值当啊。”   赵晓棉:“我家上数三代贫农,公婆也是这样,我们行得端做得正,不怕。但愿梁姨一家也不怕。”   转身推开陈建业,拉着俩孩子上楼。   陈建业苦笑:“她就这脾气,大家多担待,多担待啊。”   老同志:“陈工,好好劝劝赵老师。”   陈建业心想说,那个活祖宗,我供着还来不及,哪敢管她啊。   “她自小在机械厂长大,接触的都是钢铁工人,脾气跟铁一样,大家以后还是少管她的事。”陈建业说完拎起袋子去追赵晓棉。   梁氏忍不住嘟囔:“偎老婆!”   险些被梁氏扇嘴巴的年轻人大喊一声:“赵老师,有人骂你母老虎。”   年轻男人背后挨了一巴掌,他气得回头,女朋友把他拽走。   梁氏吓得打个哆嗦,本能向楼上看去,赵晓棉松开陈小飞,单眼瞄准梁氏做个“枪毙”的动作。   行云流水,看着潇洒,半大小子惊呼:“有派头!”   小子的父母把他们拽回家去。   赵晓棉拉着俩小孩回屋,问有没有被她吓到。   陈小飞和陈小丹点点头表示有的。   赵晓棉:“不怕啊。我这人平时好说话。上次她嘲讽你奶奶小家子气,不舍得去百货商场,我就没跟她计较。”   上次的事陈建业只知道个大概,进门听到这番话,他忍不住问:“梁——梁婆子怎么说的?”   赵晓棉叫陈小飞说说,省得对她有偏见的陈建业不信。   陈小飞:“我说奶奶买的衣服和百货商场一样,梁奶——梁婆子说奶奶骗我,跟商场不一样。说跟商场一样的是卖衣服的阿姨,又不是奶奶。”   陈小丹记得不太清楚,但哥哥说出来她就有印象,“梁婆子还对后妈说,武林市场的衣服倒牌子,下回叫奶奶去百货商场。”   陈小飞附和:“她还说为我们好。”   陈建业若有所思道,“她是很爱为他人着想。”   赵晓棉听出他的语气有点不对,“不会也为你着想过吧?”   陈建业点头。   赵晓棉满眼好奇等着他,陈小飞和陈小丹也盯上爸爸,希望他继续。   陈建业不是很乐意向赵晓棉解释,但他也不希望一双儿女像他一样过去半年了才后知后觉。   陈建业一边把袋子里的各种菜拿出来一边说去年元旦搬到此处没多久,他前妻没再出现,旁人问他前妻是不是出差去了,陈建业回答离婚了。   那天赶巧梁氏买菜回来,大呼小叫这辈子能成为夫妻多不容易,哪能说离就离,还叫他去哄哄前妻,有什么话不能敞开了说。   陈建业恨前妻,也没帮她过多隐瞒,只说她要离婚。梁氏啧啧咂舌,说条件这么好,前妻还要离婚,不是有什么想法吧。   此刻陈建业才明白,这个想法不是指前妻想出国。陈建业直白地对儿女道:“她意思你妈在外头找个相好的。”   赵晓棉:“她家是哪一间?”   陈建业赶忙扔下袋子挡住她的去路,“又想干什么?”   “我去把她家玻璃砸了!”赵晓棉绕开他向外走去,到门口碰到陈阿婆,陈阿婆把她推进去,又看向陈小飞和陈小丹,“你俩也不许去。今儿你砸她家,明儿她砸你家,砸来砸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考虑到远亲不如近邻,赵晓棉给陈阿婆个面子。   陈阿婆很是欣慰:“你们年轻人就是火气冲。她说叫她说,又不会少点什么。一个大院住着,谁不知道谁什么样。像我平时听到她说的中意,我就听两句,说得不好听,我就装听不见。”   赵晓棉:“也许是因为你好脾气,她以为你不敢跟她计较,像我们这些小辈更不敢计较。”   陈阿婆心说,也许被赵老师说对了。可是赵老师在气头上,我也不能这个节骨眼上承认,“以前就碎嘴。我和她在这里住十多年了。她其实没有太多坏心眼。”   赵晓棉觉得这个时间点很巧,趁机询问是不是别人六六年不得不搬走,她搬进来的。要是这样就有故事了。   这个事陈阿婆不知道,但也说不准。陈阿婆不想掺和:“我得回家做饭,你叔该回来了。”   陈阿婆其实才五十出头,不一定有王小娥年长,“阿婆”是小辈对她的尊称,同“奶奶”一个意思。   陈阿婆说起老伴,当然不好说阿公,所以“你叔”就是她丈夫。   陈阿婆的丈夫也退休了,闲着没事天天拎着铁锹跟一群志愿者清理下水道淤泥。赵晓棉给这个叔个面子,踏踏实实坐下。   陈阿婆放心回隔壁,赵晓棉还是气不顺:“改天我找阿毛妈问问她的小商品是不是在义乌进货。”   陈建业:“怎么突然说起阿毛妈?”   “赚钱买房搬出去!”赵晓棉看向陈建业,“你必须支持,不许嫌我摆摊丢人!你爸妈也不许!”   陈建业想想赵晓棉这些日子干的事,好气又好笑:“你觉得现在我们一家谁还敢嫌弃你?”   赵晓棉脱口道:“你妹!”   陈建业突然有种预感,回头赵晓棉和他妹对上,他妹也会被赵晓棉欺负的毫无还手之力,有可能同他妈一样泪流满面。   管不了赵晓棉,陈建业只能祈祷两人晚一点碰面。   赵晓棉转向陈小飞:“姑姑敢因此奚落我,你俩一见面就找她要钱,说咱家没钱,请姑姑给钱买作业本和铅笔。”   陈小飞:“爸爸,摆摊很丢脸吗?”   “那是老观念。其实国家需要发展经济,不然市政府也不会划一块地设武林市场。但有些同志的思想难免跟不上国家发展。”陈建业发现他说多了,“爸爸这样说可以明白吗?”   陈小飞:“不丢脸啊?”   赵晓棉:“自食其力赚钱不丢脸。就算是打扫厕所和扫大街。”   陈小飞摇摇头:“不丢脸我也不要做。”   赵晓棉心说,不是我过来,多年以后你保不齐真得扫大街。   “那就好好读书。你说读书有用吗?”赵晓棉趁机问。   陈小飞半个月前不清楚读书有什么用。但自从听说赵晓棉可以从城北调到市区,他就感觉到有用。到了少年宫呆了小半个月,航模班的大哥哥大姐姐说的事他一点也听不懂,他才确定读书很有用。   陈小飞点头:“后妈,明天你去报名还能送我们去少年宫吗?”   赵晓棉:“少年宫九点才开始,来得及。”   陈小飞向爸爸禀报,他身上痒痒。   陈建业去给他拿干净的衣服,拎着暖瓶拿着水盆毛巾带他到楼下洗澡。   家里不止一个洗澡盆——陈建业不稀罕同原身用一个,所以赵晓棉用另一个水盆给陈小丹洗澡。   两个小孩洗干净就去找阿毛玩,赵晓棉把各种菜挑出来一半装回袋子里。   陈建业伺候儿子累出一身汗坐在风扇底下乘凉,看到他的辛苦被糟蹋,有点不高兴:“又装起来干什么?你妈说到家就拿出来。”   “给你爸妈。”赵晓棉白了他一眼,“我妈又不傻,明明知道我们只有四口人,中午还在婆婆家用饭,还给我们几十斤菜,什么意思都不懂?”   陈建业有点不自在,但说不出道歉的话,只因看到赵晓棉这张脸就想起去年拽着他的衣服和皮带不撒手的一幕。   赵晓棉到门外拉开炉子,回来准备洗菜,发现他还在原地坐着,“给你爸妈送去啊。明天上午我得报名送他俩,哪有时间绕过去。”   陈建业明天得下工地也没时间,慌忙起身拎下楼。   阿毛妈在洗菜,下意识问:“陈工干什么去啊?”问出口看到熟悉的尼龙袋想给她自己一巴掌,哪壶不开提哪壶不是吗。   陈建业倒也没有这么多疑,道:“我爸妈快下班了,给我爸妈送去。”学着赵晓棉的语气,道:“我岳母特意提醒过。”   阿毛妈松了一口气,心说,楼上两口子看起来很明事理,是梁奶奶嘴贱。   这么一想,阿毛妈忽然想起梁氏没少阴阳她,只是她脑子反应慢,一直没听懂。比如她每天摆摊回来,梁氏都要问赚了多少钱,有的时候她说今天还行,梁氏下一句是,“以后发财不要忘记咱们这些老邻居。”   现在想想“还行”离“发财”很远,陈阿婆说的就是刚开始做生意难,往后熟了就好了。这才是正常人该说的吧。   阿毛妈又觉得她想多了。保险起见以后还是离梁氏远着点。改天她得把这些天赚得钱存起来。   以免夜长梦多,还是明天吧。   巧了,赵晓棉也担心她家白天一天没人,有人趁着邻居晌午都在屋里用饭撬她家门,准备明天把钱存起来。   一个小时后,陈建业回来,赵晓棉刚把凉面做好,向楼下喊一声“吃饭”,陈建业顺手把俩孩子揪上来。赵晓棉见状就在楼上盛面。   陈建业洗洗手进门后看到四碗面受宠若惊,险些没有拿稳毛巾:“有事吧?”   赵晓棉:“聪明啊。你存了多少钱?整钱拿出来给我,明天存了。放在家里我不踏实。”   陈建业并不厌恶真心为儿女考虑的赵晓棉,看着赵晓棉每晚认真读书的样子,也想在中江路小学安定下来,不会学他前妻跑路,所以钱可以交给她。   “明天早上给你。”   陈建业说话算话,第二天早上就给她四百块钱。   赵晓棉把表姐给的以及她的工资大头都揣进书包里,关好门窗,带着俩小孩去小学。   小学门口刚刚贴了一张招聘的告示,赵晓棉立即进去报名。   负责报名的老师看到她的中专证眼睛都亮了,笑得很热情,提醒她二十二号考试,千万别忘了。   赵晓棉向她道谢后,载着俩孩子到了少年宫,托班刚刚开门,陈小飞和陈小丹很是积极地喊一声“老师好”。   托班老师最喜欢他俩,只因听故事最专注,学涂鸦最认真。   到了十一点,赵晓棉和以前一样回到公婆家中。从公公口中探听到附近就有银行,她想着下午带俩孩子过去不方便,立即下楼去存钱。   到了银行门口正好碰到阿毛妈。   赵晓棉下意识侧身让她先进去,阿毛妈捏着身上的包叫她先进去。看到这一幕,赵晓棉还有什么不明白——阿毛妈不希望外人知道她有多少钱。   最高利息有七里,赵晓棉就存这个,存了五年,她觉得有人带她做生意,加上她前世各种打工积累的经验,回头买房用不到这笔钱。   赵晓棉把钱存好就来到门外作势去推车子,省得阿毛妈一直等她离开才进去。   阿毛妈进去之后,赵晓棉推着车子在阴凉处等阿毛妈出来。 第17章 又哭了:您孙子孙女不是人民群众啊?   太阳炙烤着大地,热浪滚滚,阿毛妈神色愉悦地走出银行,不经意间看到不远处路边香樟树下的赵晓棉,她本能停下,神色也变得紧张起来。   常言道:财不外漏。   赵晓棉完全可以理解阿毛妈的不安,只见赵晓棉笑着招招手,“嫂子,我想跟说点事,您过来一下。”   若非楼上楼下住着,阿毛妈真想当做没听见。可惜不成啊。听说小孩上了一年级就可以去少年宫学习,她还想着过两年请小飞带上阿毛,省得他在院里疯玩。   阿毛妈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去,笑容十分勉强:“赵老师找我有事啊?”   赵晓棉:“不是打听嫂子赚了多少钱。”   阿毛妈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又为她的多疑感到窘迫,“赵老师说吧。”   “我想问您是去义乌进货,还是去羊城啊?”太阳越来越高,赵晓棉很想尽快进屋,所以也没有拐弯抹角。   阿毛妈一听赵晓棉都知道在这两个城市进货,再想想赵晓棉有学问,她有心隐瞒也瞒不住,索性和盘托出,回头也可以找赵晓棉打听少年宫的事。   “羊城离我们这里远,坐火车需要好几天,我不敢去。我是去义乌拿小东西,跟我娘家堂嫂一块。赵老师也想摆摊啊?”阿毛妈不太信,“小飞的爷爷奶奶工资那么高,你和陈工又是双职工,用不着吧。”   赵晓棉半真半假地解释以前没有想过。自从梁婆子一而再再而三给她添堵,她就想早点赚钱搬出去。市里改建拆了很多地方,肯定要建新的,她想在建成之后买房。   这番言语落入阿毛妈耳中就觉得赵老师为人坦诚,“说到改建,阿毛爸也提过。我也想买房。我们家不像赵老师家可以隔出两间卧房,还有吃饭的地方。我们家只有一间,平时吃饭做饭要在走廊下。过两年阿毛上一年级都没地方写作业。”   赵晓棉:“到时候我们买到一起,小飞上学也有个伴儿。”   阿毛妈刚刚说到买房她脑海里也闪过这种想法。   以前阿毛妈嫌陈小飞调皮捣蛋。这些天赵晓棉给他紧紧皮,他懂事不少,居然还去少年宫了。阿毛妈觉得不愧是当老师的,会教育孩子,离这样的家庭近了对自家孩子肯定有好处。   阿毛妈的笑意直达眼底:“这样好啊。可是,不瞒赵老师,我到义乌拿的袜子和针头线脑赚的钱只比普通打工的好一点。不一定有陈工工资多啊。”   赵晓棉:“我们去羊城啊。一副墨镜十块钱能赚七块。听说今年流行磁带,羊城很火的。”   赵晓棉其实不懂这些。   原身听机械厂的工人子弟提过。工厂子弟的父母叫他们接班,他们瞧不上,有几个年轻人去年年底搞个家庭作坊,今年应该正四处打听怎么办厂。   赵晓棉又说:“还有喇叭裤,我在武林市场见过。别的地方可能不准卖。这里市里支持。听说一条能赚三四块。”   阿毛妈不由得上前,离她只剩半步,压低声音说:“我也听说了。”打量着赵晓棉,“你天天上午陪读也走不开啊。再过十来天学校开学,你也没法卖。”   阿毛妈说到了问题关键。   两天前赵晓棉只想过利用寒暑假摆摊。   昨天同梁婆子大战一场,赵晓棉在那个破地方越待越憋屈。   前世她一个人都买得起全款房,今生可以找公婆打秋风,还有生活搭子,再被房子难倒,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不说对不起穿越这一遭,她都对不起原身。   赵晓棉:“我爸妈都退休了,可以帮大嫂和二嫂带孩子。我侄子侄女也上学了,只需要接送他们,给他们做饭。大嫂和二嫂可以和我们一起。她俩都上过初中。”   阿毛妈:“我也上过初中。那几年老师没心思教,我跟小学毕业没区别。”   只怕赵晓棉的嫂子和她一样。   赵晓棉:“我大嫂不是的。她正正经经初中毕业。但她家只有一个接班名额给她哥,家里又不舍得她下乡,所以早早嫁给我大哥。”   阿毛妈还是有点不踏实,“听说羊城火车站小偷很多?”   赵晓棉:“咱们市里最近严打,羊城可能也开始了。就算没有,几个人一起也不怕的。”   阿毛妈想起来了,“这天给我热糊涂了。昨儿阿毛爸还是最近路上的公安多了。我们开学前去一趟呢?你带我们认认路,以后我们自己去。就是这个卖的钱,回头怎么算啊?”   赵晓棉:“我跟我嫂子一块。你们的自己商量着来。”   阿毛妈喜欢丁是丁卯是卯,闻言喜笑颜开,又提醒赵晓棉这件事不要告诉外人。   “我知道的嫂子,筒子楼碎嘴的人不止一个梁婆子。兴许还有几个老爷们。”赵晓棉没打算告诉别人。   改日回娘家,她也不会告诉除了自家人以外的任何人,包括段园长和她妈妈的徒弟梁三惠。   赵晓棉突然想起梁三惠和梁婆子同姓,希望两家没有任何关系。   “嫂子,该去我婆婆家了,不然该担心我路上遇到事。”   阿毛妈:“我也得回去做饭。”   两人各奔南北。   赵晓棉到楼上推开门,陈小飞跳起来:“后妈啊,可算回来了。”   赵晓棉无语又好笑,“担心我路上遇到抢钱的?”   陈小飞伸手接过她的挎包打开:“没有遇到割包的吧?”   “市里上个月才提出严打啊。顶风犯案罪加一等!”赵晓棉热出一脸汗,到卫生间洗洗,出来发现客厅只有俩孩子,“爷爷奶奶在厨房啊?”   陈小飞点头:“你是别想进厨房了。   赵晓棉乐得清闲:“有没有西瓜?”   “等着啊。”陈小飞起身,想起什么,“不吃冰棒吗?”   赵晓棉:“快吃饭了。凉的太凉,热的太热,容易闹肚子。”   平时长辈们不许陈小飞吃太多凉的,因此他很不高兴。此刻看到赵晓棉也怕闹肚子,反倒相信长辈们以前没有骗他。   心情好了许多,陈小飞欢快地跑到厨房:“爷爷奶奶,西瓜在哪里呀?”   陈一开不敢叫赵晓棉切西瓜,她太会切了。以至于杜念也不敢把赵晓棉气得亲自过来讨瓜。   老两口一个把西瓜拿出来,一个找菜刀,切两小一大,陈小飞用菜盘端到客厅。赵晓棉用大块,兄妹俩用小块。   西瓜吃完,赵晓棉带着他俩到卫生间洗洗,茶几收拾干净,西瓜皮和盘子送到厨房,娘仨就准备开饭。   今儿是周一,公婆饭后需要上班,赵晓棉只能趁着用午饭同他们谈事情。   以防老两口气得吃不下去,赵晓棉七分饱,公婆也差不多了,赵晓棉放下碗筷,陈一开心说,又来事了。   陈一开在餐桌底下轻轻碰一下杜念的腿,提醒她忍住,不要发火吓到孙子孙子。   赵晓棉转向婆婆:“今儿去报名,我突然想到二十二是周一,妈能不能请一天假去少年宫陪小飞和小丹?”   陈小飞希望赵晓棉考上,他可以和后妈、妹妹一起去学校,因为他的小学旁边就有幼儿园。   陈小飞也不吃鸡蛋了,眼巴巴看着奶奶。   杜念迟疑一下就说可以。   赵晓棉有些意外,爱岗敬业的杜处被炎炎夏日给热糊涂了吗。   杜念瞪赵晓棉:“你什么表情?小飞和小丹是我亲孙子亲孙女,为了他俩,我请假怎么了?不说一天,三天五天,我也得请。"   “这话可是您说的?”赵晓棉笑了。   杜念心里咯噔一下,想问她又想做什么。可惜杜念拉不下脸把话收回去,硬着头皮道:“对,我说的!”   赵晓棉:“那就吃饭吧。”   杜念眉头微皱,她怎么又不按常理来啊。   陈一开不希望两人再闹起来,“吃饭吃饭。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也不迟。”   饭后老两口准备去单位,陈一开到了门口停下:“小赵啊,没有别的事了吧?”   赵晓棉:“暂时没有。到五点不热了,我们就回筒子楼。他俩午睡醒来,我给他俩讲故事。爸,用你的书。”   陈一开的书中没有秘密,只要赵晓棉不给他搞事,他的书可以随便看。   赵晓棉得到公公的允许之后就把沙发一旁的多宝架上的书拿下来。   陈小飞趴在她身边挤眉弄眼,“爷爷的书,看得懂吗?”   赵晓棉:“你爷爷还没有我学历高,这个也不是交通系统的专业书,我肯定能看懂。”   “啊——”陈小飞惊了,“你学历高?”   赵晓棉:“在整个陈家我学历第二高。你爷爷奶奶以前参加的是部队扫盲班,没有学历。你小姑初中毕业。当兵的大伯上到高一正好赶上六六年高考停了,老师被打成臭老九没心思上课,他第二年就被你舅爷爷弄到部队。”   陈小飞仔细数数还真是,“后妈配得上我爸啊?”   “单说个人条件,你爸个带俩娃的二婚男配不上我。以后少听你姑个眼皮子浅的胡说八道。”赵晓棉抬手拨开他的脑袋,“去睡觉。”   陈小飞打开蒲席和妹妹躺在吊扇底下,但刚躺下陈小飞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后妈要是考上,是不是教一年级啊?”   “以我的学历最少教三年级。”赵晓棉仔细想想,“即便教一年级也不一定教你。中江路小学一年级几个班呢。”   陈小飞不希望在家被后妈盯着,到了学校还要被后妈盯着,闻言心里踏实了。   这孩子藏不住事,现下没了烦恼,躺在席上一会就睡着。   五点多,娘仨回到筒子楼,阿毛妈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给赵晓棉使个眼色。赵晓棉提醒陈小飞和陈小丹不许跑出大院就上楼。   赵晓棉把吊扇打开,用白瓷杯倒两杯水,刚刚坐下,阿毛妈进门,神色鬼鬼祟祟的,跟要去做贼似的。   赵晓棉有些无语:“嫂子,市里都支持,大大方方的。”   阿毛妈摇摇头,坐到她对面小声说:“楼上楼下三十户,一百多口人,一百个里头有一个坏的,也能坏了我们的事。以后你也不要和他们争执。”   赵晓棉:“她们不再阴阳怪气,我肯定不理她们。”   阿毛妈仔细想想,赵晓棉在这里小半年,确实就闹昨儿一次,八成真是忍无可忍。   “不说这些。中午吃过饭,我跟我堂嫂说了。她说进不进货的不当紧,主要是赵老师有时间带我们长长见识,以后不去羊城对我们也只有好处。”阿毛妈实话实说,“我还是担心有小偷,这次我们一人带一百块钱。”指着小腹处,“在这里缝个兜,买了车票后身上不放超过五块钱。”   赵晓棉:“你家阿毛和小阿欢怎么办啊?”   阿毛妈:“放我妈家。以前我嫌天天接送麻烦才叫陈阿婆帮我看着。平时给陈阿婆几双袜子,几盒针线。”   赵晓棉:“我周末就回娘家。”   阿毛妈不希望邻居看见了指指点点,商定此事之后立即起身回家,一口水没喝。   赶巧陈建业回来,发现两个水杯颇为意外,但他不信赵晓棉特意为他倒的,“有人来过?”   “楼下阿毛妈。”赵晓棉张嘴胡扯,“问我少年宫的事。”   陈建业:“她家没人陪读吧?”   赵晓棉点头,“周末加不加班?去我妈家。”   陈建业正是在赵家发现赵晓棉前后不一,很想同她回岳母家在探究竟,“我尽量不加班。”   虽说现在的天依然很热,但立秋了,正午不如三伏天可以把人晒晕过去,工人可以早一点做事,陈建业负责的那段没有拖进度,八月二十一不需要加班。   八月十九下了一场小雨。有道是一场秋雨一场寒,八月二十一这天清晨可以嗅秋的凉意,赵晓棉给陈小丹穿上红色连衣裙,陈小飞的短裤换成黄色长裤和黄色带小人的短袖,但脚上依然是凉鞋。   赵晓棉的是蓝色短袖连衣裙,布料也有点厚。   陈建业就简单了,白衬衫黑裤子。   陈小飞嫌弃:“爸爸,你和我们不像一家的。”   陈建业仔细打量一番一大两小,忽然发现赵晓棉的品味好像上来了。以前给孩子准备的衣服泯于众人,今天的回头率最少有百分之五十。   一个人在有着以前的记忆的情况下,为何可以在短时间之内有着如此大的变化啊。   陈建业最近找同事旁敲侧击一番之后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对俩孩子而言赵晓棉的变化是好的。为了孩子着想,陈建业只当他没有发现赵晓棉的反常,先静观其变。   陈建业故意问小飞:“爸爸也穿裙子?”   陈小飞笑着点头。   陈建业作势要给他一巴掌,陈小飞躲到赵晓棉身后。赵晓棉抓住他,“出发!”   钥匙放在蓝花布挎包里,赵晓棉牵着陈小丹提醒陈建业锁门关窗。   陈建业锁上门到楼下,在院里打牌的几个年轻男子称赞赵晓棉的裙子好看,喊陈小丹“小美女”。   这虎妞竟然害羞了,向赵晓棉怀里钻。   赵晓棉微微弯腰抱起她,看着孙子孙女玩耍的阿公笑呵呵问:“赵老师去你公婆家?”   赵晓棉:“去我爸妈家。我们每天中午去公婆家,也该叫他们清净一天。”   老阿公看向陈建业:“小陈,空着手去啊?”   “去外面买。”陈建业说出来才发现赵晓棉不对劲,这次竟然什么也没买。她身上的包好像塞不下两封点心。   陈建业大步跟到门外,低声询问:“给你爸妈买什么?”   赵晓棉:“上次带得多,我妈给你做梭子蟹。这次再带烟酒,我爸得给你买大虾。大虾多贵啊。”   陈建业气笑了:“知道贵你还一次做两斤?”   “六口人一斤够吃吗?”赵晓棉白了他一眼,“我妈不舍得买猪肉,买两斤猪肉。同家里的菜一起炒几个菜就可以了。”   陈建业:“今天你只是想回你妈家,不是因为有什么事?”   赵晓棉:“找我嫂子有点事,想知道吗?”   陈建业越过她拉住恨不得飞起来的儿子,“不想知道!”   赵晓棉心说,有你后悔那天。   因为今天不热,又赶上星期天,路上人多,公交车走走停停还不如骑车快,以至于抵达赵家旁边的站台用了一个多小时。   赵晓棉叫陈建业去卖肉。   陈建业:“我没钱。”   “中午别吃。”赵晓棉叫俩孩子先去她妈家。   陈小飞跟表姨婆一家不是很熟,拉着赵晓棉的手跟上。陈小丹也跟过去。站台边又只剩陈建业一人。   陈建业觉得怪没意思的,跟上去看着猪肉过秤,他就把五块钱递过去。   陈小飞捂嘴偷笑,陈建业给儿子一记爆栗。   这一次赵晓棉没有给俩孩子买吃的,因为上次她从小菜园进屋发现她爸妈种了许多瓜果。   到了赵家,赵晓棉叫陈建业在前边照看孩子,叫她嫂子阿珍同她到后面摘瓜。   杨阿珍笑着问:“小妹有事吧?”   赵晓棉把她和阿毛妈的计划和盘托出,杨阿珍眼皮动了一下就问什么时候去羊城。   娘家嫂子这样爽快反倒把赵晓棉问的一愣一愣。   “嫂子不考虑考虑?”   杨阿珍理所当然地说:“赚钱的事考虑什么啊。又不是等着天上掉馅饼,也不是不靠谱的事。我娘家那边就有几个小年轻去羊城。但是男孩,我不好意思跟过去就没问。兴许这次还能在火车上碰到呢。”   赵晓棉余光看到地上的菜,再想想她爸妈有养老金还去卖菜,一点也闲不下来,心里不禁感叹,难怪多年以后本省会成为“民富第一省”。   赵晓棉:“带一百块钱和买车票以及吃饭的零钱,不要带太多,我们这次是去认认路。”   杨阿珍没有出过市,不会乘火车,问赵晓棉会不会。   赵晓棉这几日找陪读的家长打听过,没有省城直达岭南羊城的火车。有两个方案,一个是乘坐三个半小时绿皮火车抵达申城,从申城直达羊城。一个是从衢州乘坐过路车直达羊城。   区别在于从申城到羊城,在火车不晚点的情况下夜里抵达。从衢州晚上坐车,隔天上午到羊城。在车上休息好了,下午可以把货买齐,兴许晚上还能回来,省了住宿钱。   赵晓棉前世有几年过得很节俭,不介意当天到当天回。杨阿珍兴许受不了。赵晓棉把两个路线告诉嫂子。嫂子要是决定好了,后天去她家,她们一块买票。二十四号下午在她家集合去衢州。   杨阿珍:“我们在火车站碰头。我好像听爸说过,他以前去过衢州给模具抛光,到时候叫他和你大哥送我们。”   “要不要问问二嫂啊?”赵晓棉提醒。   杨阿珍摇头:“说到赚钱她最积极。”   “那就这样定下?”赵晓棉道,“晚上回去就告诉我邻居。”   难得有人带杨阿珍赚钱,杨阿珍不能错过,“你二嫂要是不跟我们一块卖,赚了钱我俩分。”   赵晓棉:“你七我三。平时我没时间。”   “平时武林市场也没有多少人。再说了,那边都是小帐篷,衣服晚上要带回去,肯定是放你家啊。你早上送过去,晚上带回去多辛苦。”杨阿珍像是换了一个人,比赵晓棉还要果断,“就这样吧。”   赵晓棉:“好!”   杨阿珍随她回去,来到厨房门口想起一件事,小声问:“小飞和小丹怎么办啊?”   赵晓棉:“我有法子。”   杨阿珍:“要是没办法就叫爸过去住几天。家里有妈看着,你大哥晚上也回来,没事的。”   赵晓棉:“真有法子。我肯定会把家里安排好。”   但在此之前赵晓棉要参加招聘考试。   赵晓棉不敢大意,下午回到筒子楼同阿毛妈商议妥出发时间她就回家看书。   两个小孩受她影响,晚饭后也没有出去玩,拿出空白的本子涂鸦。   翌日清晨,陈建业把兄妹俩送去他爸妈家中,赵晓棉走路前往中江路小学参加考试。   一直考到十二点。   十二点二十赵晓棉来到公婆家,进门就找杯子喝水。   一杯水干下去,赵晓棉才发现屋里情况不对。   坐没坐相的兄妹俩无比规矩,趴在餐桌上涂鸦。   晌午嫌热懒得回家的陈建业难得也在。陈一开的神色凝重?赵晓棉仔细瞅瞅,不是对她厌恶的冷脸。   好像还少了一个人。   见着赵晓棉就没有好脸色的杜念不在。   赵晓棉转向陈小飞眨眨眼,无声地询问:“你奶奶呢?”   陈小飞伸出两根手指揉揉眼睛。   赵晓棉无语又想笑,婆婆好像不姓林,看着也不病弱,怎么那么爱哭啊。   弄清缘由,赵晓棉直接问:“爸,妈怎么了?”   陈一开叹气。   赵晓棉:“叹气能解决问题啊?”   陈一开又叹了一口气才解释,前几日杜念没怎么犹豫就答应她请假,其实想看看同事的态度。结果同事说,杜主任,你家离有事尽管忙,忙多久都行,单位有我们呢。   赵晓棉乐了:“以前说离不开她,现在说不需要她,所以婆婆伤心难过了?”   陈建业怀疑她在幸灾乐祸:“很好笑?”   赵晓棉需要杜念继续请假接送小飞和小丹,肯定不能趁机嘲讽:“是好笑啊。你妈可是经历过枪林弹雨的老同志。”   杜念被“好笑”气得从床上起来,来到门边听到此话又停下。   陈一开:“正因她是老同志,忙了大半辈子,结果没人需要她,换成你你也受不了。”   赵晓棉嗤笑一声:“退休又不等于事业的终止。婆婆可以去街道发光发热啊。也可以关心关心城郊吃不起饭上不起学的小孩。请大家捐衣服。再到武林市场请商人一对一帮扶。这些都是为人民服务吧?后天我去羊城,需要婆婆接送小飞和小丹去少年宫,照顾他俩也是为人民服务。”停顿一下,故意问,“您孙子孙女不是人民群众啊?”   陈一开无言以对。   陈建业:“你去羊城?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赵晓棉:“之前跟你说过,你说不想知道啊。”   陈建业想起来,是有这回事。可是他怎么可能想到千里之外的羊城。   赵晓棉故意的吧。   赵晓棉就是故意的,陈建业也只能认,“不用担心啦,我和两个嫂子还有阿毛妈以及阿毛的舅妈一块啦。”   陈建业因为母亲的事心烦,再听她“啦”愈发心烦:“好好说话!”   赵晓棉:“我们想要搬离筒子楼就要赚钱啊。羊城的商品种类繁多,一百块钱的东西拿过来有可能赚两百。”   陈建业:“你要摆摊?上午没去考试?”   “去了啊。下午还有一场面试呢。我嫂子她们不敢,我带她们认认路,以后她们拿货。”赵晓棉看向陈一开,“爸,在武林市场摆摊是支持市里的决策,不丢人吧?”   陈一开:“你会被学校批评的。”   赵晓棉:“您不说,谁知道我是帮我嫂子还是自己干啊。”   这话倒也对。陈一开也管不了这个儿媳妇,“去几天?”   “三十回来。”赵晓棉说话间微笑着看着陈建业,“建业同志,求你个事?” 第18章 没安好心:她表妹不一定能抢过领导的侄女外甥女。   陈建业寒毛直竖,叫她有事说事,别来这一套。   赵晓棉请他利用午休在武林市场租个摊位。   武林市场离市区很近,市区拉不下脸摆摊的人多,有工作的人更多,以至于武林市场的摊位还有一到两成无人问津。   上次给俩孩子买衣服的时候,赵晓棉无意间看到的。陈建业有心办此事,一个小时就能办成。   陈小飞举起手表示他有话要说。   赵晓棉知道大魔丸要说什么,“我赚了钱给你和小丹买玩具买衣服买运动鞋。等到寒假我从羊城背个收音机回来。要是有英语磁带,给你们买几盘磁带。我们国家的航天发展不如国外,你想懂得更多就得看老外的书,必须学英语。”   卧室里的杜念因为她要去羊城又想出来反对,闻言再次停下。   赵晓棉看向陈建业:“收音机不便宜,磁带不便宜,专业画板也不便宜,为了他俩的未来,我们也要赚钱吧?”   陈建业服了她了,道理一套一套,且张口就来,她肯定不是以前的赵晓棉。   以前的赵晓棉在乡下多年,虽然他接触不多,但小飞的亲妈同她相熟。赵晓棉要有这个口才,他前妻不可能只字不提。   陈建业:“明天中午我去武林市场。”   赵晓棉很是满意地点一下头,顺势转向陈小飞:“大儿子,还有什么事吗?”   陈小飞对赵晓棉刚刚的说辞无比满意:“我祝后妈赚大钱!”   “那么从后天二十四号到三十号,未来一周就听奶奶的话啊。”赵晓棉道,“晚上也睡在这里。”   陈小飞看着紧闭的房门有些担心奶奶反对。   陈一开了解妻子,有心反对早出来了,“老杜,听见了吗?听见了就出来为人民服务。小赵下午还要面试。”   房门紧闭无人理会陈一开。   赵晓棉无声地说:“爸,亲自去请啊。”担心他上了岁数耳背听不清,赵晓棉做个请的手势。   陈建业不由得向赵晓棉看去,挺意外赵晓棉没有落井下石。赵晓棉看懂他的意思,冲他皱皱鼻子,轻声说一句:“跟你一样矫情。”   陈建业霍然起身。   陈一开注意到俩人的眉眼官司,在儿子身上一巴掌,提醒他不要当着孩子的面闹起来。   “做饭!”陈建业绕过他爸,拉着赵晓棉的手臂去厨房。   陈小飞转头看向两人,奶奶不许后妈进厨房啊。   赵晓棉正巧在陈小飞身后,在他后背轻轻拍一下,低声说:“奶奶哪有心思做饭。错把盐当成糖,就吃吧你。”   杜念上午接送孙子孙女都没心思问他俩学的怎么样。陈小飞因此发现奶奶反常,再听赵晓棉这样讲,他没有半点怀疑。想起什么,陈小飞跳下椅子追到厨房,小声说:“后妈,多放两个鸡蛋啊。”   陈小飞嫌厨房闷热,说完跑回餐厅乘凉。   吊扇很大,陈家的客厅和餐厅不是很大,风扇可以覆盖半个客厅和整个餐厅,又因小区内楼房不高树木不少,在打开阳台窗的情况下,陈家的客厅和餐厅里头很是凉爽。   厨房门朝向餐厅,风可以进来一点,又过了三伏天,赵晓棉做菜煮面也不至于汗流浃背。   赵晓棉拿起一把有虫眼有点老的豆角,低声说:“肯定是爸买的。你爸妈搬过来两年多,附近菜市场的人应该认识他们,发现陈厅要面子,不好意思挑拣,最不好卖的都给他。”   陈建业无法反对,谁叫他也不好意思在国营菜市场当众挑挑拣拣呢。   “没叫你花钱,有的吃就成了。”   赵晓棉:“没看出问题啊?这件事对你妈打击不小。那么会过日子的杜主任竟然没有嫌弃这种菜。”   陈建业恍然大悟。   以他对赵晓棉的了解,赵晓棉需要他帮着找商铺,又需要他妈照看小飞和小丹,不会故意给他妈添堵,八成真希望他妈尽快调整过来。   陈建业:“赵老师有何高见?”   “这话我爱听。但高见不敢当。”赵晓棉的时间紧任务重,没心思同陈建业打机锋,直接点出他不会选旺铺,最好请婆婆出面。   陈建业眉头微蹙,不赞同把他妈扯进来。   赵晓棉:“给她找点事做。顺便出去散散心。一个人闷在屋里只会胡思乱想。”   这话倒也不假。   “改天我劝劝她。”陈建业发现赵晓棉把豆角切的很短,“这是做什么?”   赵晓棉:“豆角炒鸡蛋,番茄炒鸡蛋,做两道菜啊。六个人一道菜不够吧。”   陈建业左右看看,看到了胡萝卜和青椒,看来他爸不止不会挑拣,也不会买菜。胡萝卜和青椒怎么吃啊。或者用豆角炒青椒?可是都是绿色的,小飞和小丹不能吃辣,一眼没注意就会夹错。   赵晓棉余光注意到他皱眉:“这俩不够啊?那就看看有没有木耳,用开水烫一下,再做个胡萝卜木耳炒鸡蛋?我不祸祸鸡蛋,一个菜放三个。平均下来一个人一个半鸡蛋。”   陈建业打开冰箱一旁的小橱柜,在底层找到端午节剩的干木耳。   赵晓棉看到他直接倒进去,吓得慌忙抓住他的手。   陈建业不明所以。   “一把就够了。”赵晓棉抢过去抓一小把放到大大的菜盆里头。   陈建业心说,等一下又该说不够。   半暖瓶开水倒进去,肉眼可见木耳越来越大,没等米饭冒热气,木耳就发了半盆!   陈建业心有余悸,后半程没敢再自作聪明。   随着三菜一汤端上桌,杜念没有对赵晓棉挑三拣四,安安静静地用完一顿饭,陈建业决定等赵晓棉去面试,他就拜托他妈带着小飞和小丹去武林市场逛一逛。   说起下午的面试,赵晓棉把头发扎起来,午饭后特意回到家中换上仙气飘飘的白裙子,给人一种看着就贤惠温柔的感觉。   轮到赵晓棉面试,她刚进去几个老师就露出满意的表情。   唯一一个会几句英语的老师同赵晓棉交流几句,赵晓棉被定下,根本没等上午的考试结果出来就叫赵晓棉八月底来学校报道。   赵晓棉原计划进货回来再去幼儿园调档案。   现在有了意外之喜,赵晓棉决定明天把票买了,后天带着俩孩子回娘家。下午和嫂嫂进城,她把孩子送去婆家,再回筒子楼同阿毛妈汇合,省得到了火车站还要四处找人。   不止羊城火车站有小偷,本市的火车站也有小偷,多走动几步,兴许身上的零钱就没了。   下午把俩孩子接回来,赵晓棉在阿毛家门口看着小飞和小丹玩耍,顺便把计划告诉阿毛妈。   阿毛妈小声问:“后天到车站再买票呢?”   赵晓棉:“我们也不知道现在车站是什么情况。早点过去,如果跟以前一样要开介绍信,我们可以回来办啊。发车前才知道这个事,耽误了一天,阿毛的幼儿园开学前,我们不一定能赶回来。”   阿毛妈想起丈夫。   阿毛爸爸是市政府河水综合治理工程处的司机。这个工作是亲戚两年前帮忙解决的。去年年底才转正。阿毛妈不希望阿毛爸因误工被开除,家里的事不敢叫他费心。   阿毛妈赞同:“赵老师想得周到。”   翌日下午,杨阿珍和妯娌带着身份证明来到筒子楼。赵晓棉本想把孩子托付给陈阿婆,陈小飞也想去火车站长长见识,阿毛也想去,杨阿珍觉得五个大人能照顾好孩子,就把他们四个都带上。   老旧的火车站散发着汗臭、铁锈、油烟等各种混合的怪味。第一次来到火车站的大人小孩都很好奇,但不包括赵晓棉。   赵晓棉前世有一年被大学舍友拽回家过年,乘坐的就是硬邦邦味道不怎么好的绿皮火车。   哪怕跨越四十多年两个时空,闻到熟悉的味道,赵晓棉也没有觉得亲切。   赵晓棉自我反省一下,大概因为前世没有多少美好回忆,除了便捷的生活,也没什么值得她铭记于心的人和事。   几个大人东张西望,赵晓棉就负责盯着孩子。   赵晓棉也不着急找售票口,任由大人小孩转悠够了再去买票。   这两年市里大力支持发展经济,火车站繁忙起来,不需要证明证件,前往衢州的票也不贵,两块多钱。   赵晓棉趁机询问从衢州到羊城多少钱。售票处的同志帮忙查一下,赵晓棉听闻票价倒是可以接受。   走出火车站,赵晓棉开口道:“要是都去,五个人的火车票要一百块钱,来回是两百。”   阿毛的堂舅妈:“一百块钱贵了。反正我们是过去认认路,也不用都去吧?你大嫂识字多,阿毛妈会还价,你带着她俩过去,我和你二嫂收拾铺子?你们仨要是回来得早,我们还能赶在开学前把本钱赚回来。这几天我们卖小商品?阿毛妈,你的那些小商品赚了钱分给赵老师的嫂子一半?”   阿毛妈:“给我个本钱就成了。”   赵晓棉看向俩个嫂子。赵晓棉的二嫂想去,但她不如大嫂懂得多,“晓棉和大嫂一块吧。”   赵晓棉:“昨天下午我婆婆去看了铺子,等一下我先下公交车去婆婆家问问她看的怎么样。明天下午都到筒子楼,咱们再商议商议?”   杨阿珍等人没意见,几人就各回各家。   第二天上午,赵晓棉需要回娘家调档案,陪俩孩子走出少年宫就问,“你俩要不要去奶奶家?”   陈小飞摇摇头:“奶奶天天苦着一张脸不好玩。我要去外婆家。”   少年宫旁边有站台,离得不远,赵晓棉嫌小孩走路慢,抱起陈小丹:“我们过去等车。”   来到站台,赵晓棉和俩孩子等了十来分钟公交车才缓缓出现。   白色的车漆掉落不少,有些年头的公交车慢悠悠停在赵晓棉身旁,陈小飞三两步跳上去就把钱给售票员。赵晓棉抱着陈小丹紧随其后。身着蓝色制服的售票员看一眼母子三人开了两张票,零钱递给赵晓棉。   陈小飞伸手,然而手长的售票员已经把钱递到赵晓棉手里。陈小飞气得原地瞪眼:这个售票员阿姨好不讲究!   赵晓棉转手把钱给陈小飞:“好了,你的辛苦费。”向神色有些意外的售票员道一声谢,她拉着陈小飞坐下。   陈小丹和上次一样坐在赵晓棉腿上。哪怕这个时候公交车上没有多少人,座位空了一半,她也不敢任由四岁的小孩自己坐。   除了路不好车不稳,她也担心突然上来几个人,她一眼没看见,陈小丹被人抬手抱走。   如今的时代不是到处天眼的二十一世纪,也不是四处严查证明材料的前几年,孩子一旦丢了,她这辈子八成再也见不到。   赵晓棉担心陈小飞坐够了起来走动,也叫他靠窗坐,赵晓棉在外侧挡住他的出路。   十一点多,事业单位和机关单位都没下班,路上人不多,但土方车来来往往,所以公交车不是很快。   接近十二点,赵晓棉才到父母家中。   昨天杨阿珍回到家中就告诉公婆,赵晓棉今日过来迁档案,所以老两口一直等在屋里。陈小飞和陈小丹进去,赵妈王小娥就招呼他俩吃瓜,同他俩解释,妈妈要办正事。   陈小飞拿起一块香瓜,点着小脑袋说:“后——小赵跟我说了,她要去学校,我们在家等她。”   赵晓棉瞪一眼又不叫妈的破孩子。   陈小飞最近跟着赵晓棉来了两次发现姨婆很疼他,仗着有长辈撑腰,还是能管住后妈的长辈,陈小飞不怕,冲她摇头晃脑扮个鬼脸。   赵晓棉扬起巴掌,王小娥抬手护住陈小飞:“晓棉,快去办你的事。”   陈小飞缩在王小娥怀里挥着小手:“快去快去!”   陈小丹有样学样:“快去快去!”   赵晓棉:“回家再收拾你俩!”   陈小飞立即装可怜:“外婆——”   “她不敢!”以前陈小飞不爱靠近王小娥,难得跟她亲,王小娥必须不能叫孩子失望,“她敢打你,回来告诉我,我打她。”   陈小飞愈发得意,扭头给赵晓棉个屁股,“打吧。”   王小娥乐了:“你这孩子也是,别招惹她。她是老师,发起火来,我们都怕她。”   这话怎么不早说啊?陈小飞赶紧坐好。   赵晓棉见状不再吓唬他。   十几分钟后,赵晓棉再次来到段园长家中,段园长正在门外洗菜准备晚饭,看到她挎着包,眼中一喜,湿漉漉的手在身上蹭一下,拉着赵晓棉进屋,“成了?是不是来迁档案?”   赵晓棉点头。   段园长:“我们去学校。”   赵晓棉心说,怎么比我还着急,“不用这么急——”   “迁走省心了。”段园长的子女参加工作了,丈夫还没下班,她说着话锁上门,也不管放在门外的菜,拽着赵晓棉向幼儿园园长办公室走去。   赵晓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事倒是没有事。”涉及到赵晓棉,段园长也不瞒她,“前几天碰到厂里的会计,问我你是不是要调走。我说没听说啊,他听谁说的。他说听人说你要考什么,是不是哪个学校招老师,你要考走。这个事你跟谁说过?”   赵晓棉:“我妈的徒弟三惠姐。我说我要考证。”   “她大字不识几个,你说什么她都信,会计哪有那么好骗。”段园长道,“机械厂好不容易分过来一个正经上过学的,要叫他们知道,肯定挨个找你爸妈谈话,叫你爸妈劝你为厂里做贡献。”   赵晓棉:“我记得他们的小孩不在这里?”   段园长:“不是叫你教他们的小孩。他们可以跟厂里的职工显摆,你是他们留下的。天天被人夸总比天天被人骂脸上有光。”   打开办公室的门,段园长把早已找出来的档案打开,盖章检查之后,确定无误交给赵晓棉,示意她塞包里。   这次也没叫赵晓棉跟她回去拿偏方,也没想起来这回事,特意提醒赵晓棉抄小路,不要从菜市场,这个时候正好工人下班出来买菜吃饭,很有可能碰到厂里领导。   赵晓棉从菜市场旁边的小路回去。   “小赵?”   赵晓棉脚步一顿,心说,这里也不保险啊。   循声看过去,赵晓棉放松下来,向她走来的不是厂领导,是幼儿园的同事。三十多岁,不胖不瘦,比赵晓棉矮了大半头,不像赵晓棉上过中专,她初中毕业后,会来事的父母找到厂领导把她安排到幼儿园给双职工家庭照顾孩子,所以也没下过乡。   女同事笑着走到跟前就问她什么时候过来的。   “上午。”赵晓棉暗示她,“该做饭了吧?”   女同事摇头:“不急。听说你要辞职?”   赵晓棉心想说,这个说辞的肯定不是来自梁三惠。赵晓棉胆敢这样说,以梁三惠现在的性子肯定早就找上她爸妈,数落老两口糊涂,竟然不拦着赵晓棉。   赵晓棉:“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前几天碰到你大嫂,你大嫂说的啊。”女同事亲热地拉住赵晓棉的手臂,“我要是你,早辞职不干了。你公公是高干,婆婆也算高干,丈夫还是名校毕业,个个工资那么高,哪用得着你赚钱。你说你,又带孩子又上班,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孩子。”   赵晓棉眼看她误会也没想过解释,毕竟离月底还有一周,被外人知道后很有可能横生枝节。赵晓棉从记忆中找出关于她的事,可是关于她的事并不多。   女同事早婚有几个孩子,原身和她聊不到一块去,平时只是点头之交。所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既然她没安好心,赵晓棉也改变策略,“我婆婆也这样说。她说两个孩子太少了,希望我再生一个。”停顿一下,佯装害羞,“我说我爱人的工资不一定能养好三个孩子,公公说钱的事不用操心,往后每月给我五十。几个孩子的学费,吃的用的,他们全包了,我照顾好家里就成。”   女同事放在她胳膊上的手僵了一下,慢慢松开,笑得很是不在自然:“这么好啊?真羡慕你。”   赵晓棉笑着问:“羡慕我当后妈啊?”   “你这个后妈和别人不一样。”女同事抿嘴笑着说,“听说以前你姨一家经常带着孩子去你家,你跟你表姐和表姐夫一家都很熟,俩孩子很喜欢你吧?”   赵晓棉眉心动了一下,她几个意思啊她,“是很熟。表姐担心她出国后表姐夫找了别人不疼俩孩子,临走前特意为我们牵线。起初表姐夫不愿意,表姐用孩子威胁表姐夫,又说我嫁过去可以分到房,不是为了市里的房子,我才不嫁。”   女同事工作多年,丈夫还是机械厂工人,去年才分到房。赵晓棉竟然这么快就分到?女同事神色错愕:“你,分到房?”   赵晓棉点头:“他们单位待遇好,去年很多人都分到房子。我家人多,分的房子现在还算宽敞,两间卧室,一个小客厅。过几年孩子大了就不行了。表姐夫最近在忙城市内河改建拆了不少地方,过两年市里盖新的,希望到时候能分到一处有卫生间和煤气灶的二居室吧。”   女同事张张口,挤出一丝笑:“挺好,挺好,那,我该做饭了,你也快回家吧。”   赵晓棉笑着说一声“以后再聊”,沿着小路向北走去,心说,真以为我跟原主一样不懂挑人软肋捅刀子。   不过大嫂怎么跟她那样说啊。   赵晓棉回到家在厨房找到大嫂就问大嫂前几天是不是见过她同事。   杨阿珍点头:“不知道听谁说你去段园长家,问你过去干什么,我说你打算辞职,段园长没同意,叫你再考虑考虑。她说什么了?”   赵晓棉:“她有些奇怪,居然劝我辞职。以前她抱怨过幼儿园人手少,希望厂里再安排几个,可是我走了,她不是更忙吗。”   王小娥拿起火柴盒准备点火,闻言就问哪个同事。   杨阿珍:“她丈夫跟爸一个车间。”   王小娥有印象,以前赵晓棉还没毕业,她接送孙女孙子,不止一次见过那个女同志,“她巴不得晓棉辞职。”   赵晓棉:“妈知道什么?”   王小娥:“她有个表妹比你小几岁,没考上中专,在家闲着,我听段园长说她一直想把她表妹弄进去。段园长嫌她表妹学问低,跟厂里的不少后生打打闹闹,段园长怕那些人到幼儿园找她吓着小孩,一直没同意。”   难怪段园长之前提到“正经上过学”,赵晓棉道:“我就觉得她奇怪,以前见着我招呼一声,今天竟然拉着我说一大堆,像是怕我不辞职。”   王小娥:“你走了,幼儿园忙不过来,厂里找人,她正好把她表妹塞进去。不过我看她做梦。现在工作不好安排,听说很多人盯着幼儿园。她表妹不一定能抢过领导的侄女外甥女。”   杨阿珍:“她会闹,兴许能成。”   赵晓棉:“我们不管她怎么闹,妈,回头别人问你,就说不知道我怎么想的。过了九月一号,想怎么说怎么说。”   杨阿珍叮嘱过婆婆,王小娥点头:“我知道。去前边吧。那俩孩子问几次,小赵怎么还不回来。”   王小娥提起“小赵”这个称呼就想笑,“小飞在家也是这么喊你?”   “他厚脸皮,想起什么喊什么。”赵晓棉道,“有一回还说,我的个娘嘞。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王小娥提醒她:“孩子跟你闹是跟你亲,你别扫兴。过两年把你表姐忘了,肯定老老实实喊妈。特别是小丹,她这么小不太记事,你表姐又走半年了,兴许年底就记不清你表姐长什么样。”   “我知道。”赵晓棉不敢当着嫂子的面切菜,“我过去了啊。”   陈小飞带着妹妹同几个表兄妹玩冰棒棍,赵晓棉就在一旁坐下。陈小飞余光看到她,猛然转过头来:“办好了?”   赵晓棉点头。   陈小飞立即继续游戏。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过头:“午饭后你就去羊城?我和小丹怎么办啊?”   赵晓棉:“说好了,我送你们去爷爷奶奶家。过几天你就上一年级了,正好去羊城给你买书包,文具盒和好看的削笔刀。”   陈小丹羡慕哥哥:“小赵,我也要。过几天我也上学。”   赵晓棉:“都有。但要乖乖去少年宫。否则我买回来也是锁起来不给你俩用。”   陈小飞喜欢去少年宫,对此没有一丝抗拒:“放心走吧小赵,家里交给我!” 第19章 拿货回来:热闹没了,我的钱也没了。   下午两点赵晓棉把俩孩子送到婆婆家中。   虽然今天不是周末,但昨天杜念就去单位请了长假,直到九月一号。   杜念的做法看似幼稚,深究起来也不是无理取闹。   经历过枪林弹雨艰难岁月,杜念一向把同事当战友,一直对战友们掏心掏肺。谁家有困难,谁的儿子结婚,女儿有孩子,只要需要她,她自己的家不要都得去帮同事们。   到头来把她当猴耍,杜念如何能忍。   其实杜念请假的时候也不是那么的坚决。在同事询问她怎么突然请长假,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困难的时候,杜念说最近夜里睡不好,原本想着办了退休手续再查,但最近上楼都没力气,她不敢再等。   同事立即说道,她是累的,问问领导能不能提前办退休。   杜念顿时气无语了。   说这话的人正是单位副主任,比她小七八岁,两个月前还说单位不能没有她。   人怎么可以这样啊。杜念一刻也待不下去。   赵晓棉跟婆婆一打照面就猜到杜念决定退休。赵晓棉也就不担心杜念把俩孩子扔在少年宫,她回单位上班。   不到两点半,赵晓棉和她爸她嫂子以及大哥来到筒子楼,阿毛妈和阿毛的堂舅妈早已等候多时。   阿毛妈给赵晓棉使个眼色,赵晓棉微微点头,阿毛妈和阿毛舅妈随赵晓棉上楼。   来到楼上赵晓棉拿出婆婆交给她的一张纸。   阿毛妈一眼认出是武林市场的地形图。   图上清楚标出空白摊位和卖衣服鞋子墨镜等物的摊位,杨阿珍不禁感叹:“画得真好!”   赵爸:“晓棉,你婆婆画的?改日你得好好谢谢她。”   赵晓棉:“她哪会画图。这几天她闲着没事去武林市场转悠几圈,八成是陈建业中午去我婆婆家吃饭,我婆婆口述,他画的。”   平时陈建业不会挑大中午的跑去他爸妈家。这几天杜念的状态不对,陈建业一定会去。   赵爸:“那也要谢谢你婆婆。”   赵晓棉敷衍道:“谢!我一定好好歇歇她。”   阿毛妈:“叔,自家人之间没有那么多讲究。”   赵晓棉:“我爸这人瞎讲究。跟亲家公和亲家母处的像客人。”   赵爸心说,还不是你和你表姐干的好事。   不然我也不会一直觉得对不起陈家。   赵爸瞪一眼赵晓棉。   赵晓棉因此也想起原身干的蠢事。她现在就是原身,赵晓棉细想想有点不自在,道:“不说这个。”看向阿毛妈,“嫂子,我们的摊位放在哪儿?”   阿毛妈:“咱们两家离远一点。他们货比三家,不买你们的就会买我们的。到时候一看两家的价钱一样,就不会再还价。”   自从去年摆摊,阿毛妈遇到过不止一个人故意跟她竞价,阿毛妈趁机道:“我们的价钱一定得一样。”   赵晓棉点头:“定好价格,客人说什么都不降价。最多送她们一个发卡。回头咱们再批发一点小商品。”   阿毛的堂舅妈赞同:“做生意不能太斤斤计较。否则武林市场那么多商户,一个帐篷挨着一个帐篷,人家买谁的不是买啊。”   赵晓棉也是这样想的:“嫂子,这个就给你,明儿上午你和我二嫂在武林市场碰头?要是遇到不懂的可以到工地找建业。他负责的那块离武林市场不远。”   阿毛的堂舅妈笑道:“不瞒你说,以前我家开个小铺子。那十年没有遭到打压,因为不算资本家。虽然不算,但我也不缺经验,你们放心去吧,回来一准搞得好好的。”   有了她这句话,赵晓棉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阿毛妈也放心了。但她不放心碎嘴的邻居们,所以同赵晓棉商量一下,先后出去。   阿毛妈先挎着书包拎着编织袋和娘家嫂子出去,看起来像是送阿毛的舅妈回家。   赵晓棉找出她的行李和编织袋递给大嫂,她给陈建业留一张纸条,回房间把两百块钱藏到身上,就和杨阿珍等人下楼,看着像是送娘家人去公交站台。   赵晓棉原计划是拿一百块钱进货。但她想起俩孩子要添衣服,她祸祸公婆这么久也要有所表示,陈建业还要钢笔和画图工具,赵晓棉多带一百块钱。   杨阿珍也多带一百块钱。她的三个孩子和一个侄女的书包以及学习用品,衣服鞋子,一人只有一件也需要不少钱。   赵爸赵妈的腰酸颈椎痛,赵晓棉提了一句那边离港城近,兴许能买到港城的膏药,杨阿珍打算给公婆买几副试试。   老人家身体好才能帮杨阿珍照看三个孩子,赵晓棉的大哥才可以安心工作,杨阿珍也能专心赚钱。   这样简单的道理,上过学的杨阿珍自然懂得。   一行五人抵达火车站,赵爸不放心:“晓棉,不用我们送你们到衢州啊?”   赵晓棉摇头:“我们不懂的地方可以问列车员。你和大哥回去看着点,快下班了,路上横冲直撞的自行车多。”   赵爸:“别担心我们,上去找个位子坐好就别乱走动。”   阿毛妈低声说:“叔,我带刀了,你放心吧。”   赵爸反而不能放心:“火车上让带吗?”   赵晓棉:“列车员又不搜身。我包里也有。爸,快回去吧。”   赵大哥一直担心个头不高长得好看的杨阿珍在车上被人占便宜,听到赵晓棉和邻居的这番话,他反倒担心敢打他老婆主意的人。   赵大哥笑着拉走父亲:“妈还在家等我们。”   赵爸固执地在站台等一会儿,看到列车员上车他才和儿子回家。   赵晓棉到车上找个一排三人坐座位,她在最外边,装刀的包放在腿上,护住腹部的两百块钱,忍着各种怪味提醒杨阿珍和阿毛妈闭目养神。   杨阿珍和阿毛妈第一次出远门,兴奋又紧张,这几天没睡好,火车动起来,她俩就睡着了。   赵晓棉瞪大眼睛盯着一切形迹可疑之人。   撑到衢州站,赵晓棉赶紧起来上厕所买票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等到晚上九点,开往羊城的火车才到。   杨阿珍盯着绿皮火车好奇地问:“晚点了吧?”   赵晓棉点头:“这点应该是发车。”   杨阿珍:“我们还要在等多久?”   “火车晚点就有可能同别的车撞上,等列车员同别的车调好时间,火车就可以开了。”赵晓棉其实不清楚这个年代的火车通过什么调度,但她估计不是电报就只能是电话,左右得等。   半个小时过去,列车员开门下车,赵晓棉等人上车。   中间不知道停了多少次,赵晓棉只觉得她整个人都馊了,终于看到刺眼的太阳。   杨阿珍和阿毛妈跟着她走下火车被滚滚热浪吓一跳。杨阿珍惊呼,“怎么这么热?”   阿毛妈:“难怪赵老师不叫我们拿厚衣服,说晚上不冷。这样的天得有三十五六度吧?”   赵晓棉:“体感温度得有三十八度。”   阿毛妈不禁抱怨:“要中暑啊。”左右一看,瞥到好几个大檐帽,她小声说,“赵老师,这么多公安,还有小偷吗?”   赵晓棉:“正是小偷多才有这么多公安啊。”   阿毛妈恍然大悟。   赵晓棉:“我们看着就像外地人,可能已经落入小偷眼中,得快点走。是找个小旅馆歇一下,还是找个小饭馆吃点东西顺便歇一下?”   羊城火车站热闹非凡,人来人往,不像改革开放,反而像五十年代全国热火朝天搞建设那会儿。   那个时候杨阿珍才出生,没有见过这种盛况,只是听家里长辈说起过,导致她有点怯生,忍不住拉住赵晓棉的手,小声说:“晓棉,我们等等,等人少了我们再出去?”   赵晓棉:“大江南北的人都知道羊城的东西洋气,一个地方来十个,也能把火车站塞满啊。再等一会儿人也少不了。”   阿毛妈点头:“阿珍,你不要乱看,你看别人就把自己给忘了。赵老师,我们先去问问有没有回去的票再去吃饭。”   赵晓棉点头。   十分钟后,赵晓棉问到晚上回去的票,但不是到衢州,终点站是申城,比从衢州贵一两块钱。   阿毛妈摆摊半年多手里阔绰,不差一两块钱,决定晚上回去。   赵晓棉带着他们找到火车站的水龙头,用毛巾擦擦脸,用搪瓷缸子漱漱口,又到厕所把臭烘烘的衣服换下来,她就带着两人去吃饭。   用饭的时候赵晓棉自称来自申城,趁机找小饭馆的老板打听批发市场。   老板听她张口“阿拉”,跟电视里播放的一样,而赵晓棉的气质又蛮洋气,小饭馆老板对她的话深信不疑,询问赵晓棉申城现在发展的怎么样。赵晓棉半真半假同他胡侃一通,老板被说得一愣一愣,投桃报李,不但告诉赵晓棉批发市场地点,还给她画一个简易地图,又告诉她哪些货紧俏,底价大概多少。   三人从小饭馆出来,杨阿珍不禁感叹:“羊城人怪好的。难怪能把生意做大。全国各地的人都来进货。”   阿毛妈不禁撇嘴:“要是我问,他肯定不带理我。赵老师有学问,懂得多,长得好看,在臭男人眼里就是才女加——用他们羊城的话说靓女。赵老师要是弯腰跟他撒撒娇,他能亲自带咱们一块过去。”   杨阿珍瞠目结舌。   阿毛妈的长相不出众,但她不嫉妒,转向杨阿珍说:“下次赵老师不过来,换你问路。”   杨阿珍羞红了脸。   赵晓棉:“嫂子,放过我嫂子吧。公交车好像来了。看着点啊,有可能遇到割包的。”   好的不灵坏的灵。   赵晓棉到车上就感觉被人挤了一下,低头一看包没被划开,但身边的女人痛呼一声。赵晓棉看过去,女人手上出现个长长的伤口,血在不断往外流。   女人看着伤口懵了,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看向赵晓棉。   赵晓棉笑了笑,往后退几步,看清楚故意挤她的另一人,眉头上挑,眼中尽是挑衅,仿佛说,有种再伸手啊。   两个女人又气又怒,但她们什么也没敢做,只是恶狠狠瞪一眼赵晓棉就向前边移去。   司机看到有人受伤立即停车,两个女人下车,一个男人跟下去,赵晓棉不禁说:“是小偷吧?”   车上的众人愣了一下,有人往包里摸一下,惊呼:“我的钱!”霍然起身,大喊司机停车开门。   售票员不禁说:“刚才上车就叫你们看好自己的钱财。”   丢钱的那人忍不住抱怨:“我才上车!谁知道他们的手那么快。”   车门打开,丢钱的人向几人下车的方向跑去。因为他们当中有人受伤,琢磨着去何处包扎伤口,所以还在路边。丢钱的人看着熟悉的身影就吵吵嚷嚷:“抓小偷!抓小偷!”   在站台等车的路人迅速扑上去,杨阿珍好奇,踮起脚向窗外看去。阿毛妈一把把她扯回来,低声说:“不要那么好奇。”   第一次外出的杨阿珍小声问:“这也不能看啊?”   阿毛妈:“我第一次出来带的钱就是这么丢的。有人趁着我看热闹也挤进去看热闹,热闹没了,我的钱也没了。”   杨阿珍赶紧收回视线。   下车后杨阿珍对羊城很是好奇,也没敢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只怕一个分神身上的零钱全没了。   来到批发市场,轮到阿毛妈大显神威,还价眼睛都不带眨。杨阿珍又次担心她们会被高第街列入黑名单。   事实上她们没有被赶出去,她们的钱也没有被偷,除了车票钱,她们的钱在高第街用得一干二净。   回去的路上,三个女人更是化身大力士,一人拎着两个鼓鼓的编织袋,列车员想要帮忙都需要双手。   列车员不禁感叹:“你们力气真大。”   赵晓棉心说,你要知道这袋子里都是钱,你得比我们还大力。   可是到了车上问题来了,东西太多哪里都塞不下。赵晓棉想个法子,她和嫂子在车门过道上看着东西,阿毛妈先去睡觉,阿毛妈睡饱了换嫂子。反正在车上三十多个小时,正好一人睡十来个小时。   如此这样,二十八日上午,历经几十个小时的三人来到申城火车站。   带着那么多货物,三人也没法出站转悠,所以她们立即买票。   从申城到安城的火车票不少,有直达的有过路的,半个小时后就有一班过路车,几人就买这趟列车。   几个小时后,太阳还没落山几人就回到了熟悉的火车站。   赵晓棉、杨阿珍和阿毛妈三个女人很显眼,毕竟无论在什么年代美貌都是稀缺资源,而她们三人有两个好看的,所以列车员一眼就认出他们。   车站的列车员看着熟悉的编织袋就说:“你们也去羊城拿货?拿的什么啊?”   赵晓棉:“有衣服鞋子,还有墨镜磁带——”   “磁带?”列车员忍不住问是不是港城大明星的磁带。   赵晓棉点头:“港城有名的歌星的磁带我们都拿了。”   列车员问多少钱一盘。赵晓棉抱歉地摇摇头,说她们还没算来回开销,暂时不知道怎么定价。   列车员又问不是不在武林市场,过几天她休息过去看看。   赵晓棉笑着告诉她摆摊位置,阿毛妈就说得回去了,家里人该等急了。   其实家里人只会吓一跳,因为她们走之前告诉家里三十号下午回来。   也是到了筒子楼,筒子楼的住户才知道阿毛妈同赵晓棉一块去了羊城。三人把六袋货物搬到赵晓棉屋里,在楼下乘凉的众人还跟看花眼似的不敢相信一向没什么交集的阿毛妈和赵晓棉能走到一块去。   老阿婆好奇询问陈阿婆:“赵老师也要摆摊啊?”   陈阿婆那天听得清清楚楚,因为和梁婆子吵架,赵晓棉想要搬出去。可是这种得罪人的事她也不能明说啊。   在陈阿婆眼中,赵晓棉是个极其聪慧的人,否则她也不可能考上中专,又把俩孩子收拾的那么乖巧。   陈阿婆此人也不介意摆摊。陈阿婆心里寻思着,改天可以叫儿女跟阿毛妈学学,所以不能把人得罪了。   陈阿婆:“赵老师的嫂子不是在那儿吗?肯定是帮她嫂子拿的。过几天开学了,赵老师哪有空摆摊。”   老阿婆觉得言之有理。   此时赵晓棉三人也把编织袋打开,琳琅满目,也令几人毫无头绪。赵晓棉受不了身上的臭味,对阿毛妈道:“嫂子,我们先洗洗澡和头发睡一觉,晚上醒来在我家定价?建业和小飞和小丹在我公婆家,我们忙到明早也没事。”   阿毛妈平时拎一个编织袋就够呛。这次肩上抗着一下,手里拎着一个,她还能行走自如,全靠赚钱的信念支撑。   此刻到家,不用强撑,阿毛妈一动不想动,“容我歇一会儿。”   三人靠着编织袋坐在赵晓棉家中,歇着歇着歇睡着了。   脚步声吵闹声传入耳中,三人惊醒,外面雾蒙蒙的,再仔细一看,哪是什么雾,分明是太阳落山,天快黑了。   三人歇过乏,赵晓棉去阿毛家拎一壶热水。   陈建业几天不在家,炉子早灭了。阿毛爸爸每天回来,所以家里有热水。   赵晓棉和嫂子先去浴室洗一下,等她们把衣服洗干净晾在大院的绳上,阿毛妈又烧一壶水,两人就在楼下洗头发。   刚下班的年轻人听说几人可能去了羊城,看到赵晓棉在院里就过来帮她放水,“赵老师,听说去了羊城?羊城怎么样?是不是四处都是高楼大厦?”   赵晓棉:“改革开放才几年,哪有那么多高楼。不过羊城确实有不少工地,看起来像是修房子,兴许过几年会有很多高楼。其他地方跟我们这里差不多。”   “在哪里拿的货?什么时候还去?能不能带上我啊?我不跟你们抢生意。你们卖衣服鞋子,我卖磁带。”年轻人说话间帮她把洗头水倒了。   有赵爸赵妈退休后闲不下来在前,又听说机械厂的子弟们办厂,赵晓棉想起后来本省广为流传的那句——宁愿睡地板,也要当老板。反倒不奇怪年轻人这样问。   赵晓棉:“过几天学校开学我得上课。你跟我说没用。”   “对!”年轻人三两步来到阿毛家门口,“嫂子,什么时候再去?带上我啊。你们女人扛大包多累。我可以帮你们。再说,我是男的,有男人跟着也没人敢欺负嫂子。”   阿毛妈:“我们才回来,饭还没吃——”   “想吃什么嫂子?我给你买。”二十郎当岁的小年轻立即把兜里的钱掏出来。   阿毛妈:“我第一次去羊城进货,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要是三天卖光,我肯定得去。到时候赵老师不能跟我们一块,可以带你一起。”   年轻人大喜:“嫂子,说定了啊?要是赚了钱,我请你下饭店。东湖饭店的菜您随便点。”   阿毛妈心想说,东湖旁边的饭店多了去了,谁知道你小子说的哪一个。   亲眼看到有人偷赵晓棉的钱割破手,阿毛妈当时只觉得活该,后来想想吓出一身冷汗。当时车上如果不是一男两女,而是三男两女,看到她们都是女人,还是外来的女人,这事肯定不能善了。   有个男同志跟着也好。   阿毛妈:“知道了。别在这里耽误我做饭。”   年轻人跑回自家,看到他爸妈把饭菜做好了,立即拿过来一半。他妈气得大骂:“要死啊!”   年轻人把饭菜放到阿毛妈跟前:“嫂子,你和赵老师,还有那位嫂子吃点垫垫。”   阿毛家邻居端着碗出来,道:“小阿发,钱不是那么容易赚的。”   “容不容易试试才知道啊。我又不像你们工作稳定,我一临时工,兴许明天就被辞退了,我得给自己找条后路。”年轻人说得在理,邻居不好多言。   赵晓棉擦擦头发走过去,年轻人搬来凳子,“赵老师,你们先用饭啊。”   饭后,赵晓棉几人到楼上分类拣货。   赵晓棉有个小本子,上面清楚记得每一分花销,阿毛妈和杨阿珍把货分类收拾好,赵晓棉也算出这次的开销。   杨阿珍得知各种费用加一块用掉了一百多,忍不住心疼:“我们能赚回本吗?”   阿毛妈:“你不要这样想。我们这次知道去哪里进货,只要不亏就是赚的。”   赵晓棉点头:“嫂子,明天上午去武林市场看看摊位有没有收拾好。收拾好了,我们后天一早开卖。”   杨阿珍:“明天不卖?”   赵晓棉:“我们得歇一下。累病了怎么办?”   阿毛妈下午睡了一会儿,这会儿又忍不住犯困,“阿珍,我是撑不住了。不能钱没赚到身体先垮。我明天得睡半天。赵老师,下午再去武林市场。”   赵晓棉:“那我明天上午去公婆家。正好离武林市场也近。也不知道小飞和小丹有没有被我婆婆给惯得无法无天。” 第20章 挨家挨户道歉:等一下我收拾他。   “陈小飞,猴崽子,给我下来!”   赵晓棉骑车来到小区门外听到从院里传出的怒吼本能停车。   保安不止一次见过赵晓棉,所以认识她。没等赵晓棉进门,保安就说:“赵老师,你家小飞将来是个当兵的好苗子。”   赵晓棉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是砸了书记家玻璃,还是拔了书记的气门芯?”   这年头的老同志俭朴,无论一把手还是陈厅,爱骑车的骑车,不爱骑车的就走路上下班,反正离单位也近。   住在院里的书记喜欢骑车,说可以锻炼身体。   恰好陈小飞有前科,赵晓棉才有这么一问。   保安:“都不是。前两天带着几个小孩上树掏到几个鸟蛋,下来就在院里点火,学电影里的人烤鸟蛋。正好有个老鼠从旁边过,他又带小孩抓老鼠,说烤老鼠肉。路过的一个阿姨告诉他老鼠不能吃,他说八路军叔叔吃过。”   赵晓棉闻言毫不意外,“他胡说八道。等一下我收拾他。”   保安不禁摇头:“也不是。前几天院里组织看电影,放的《上甘岭》,守着上甘岭的部队太饿,看到老鼠也不放过。你家小飞也看了。小飞还说,阿婆,不可以因为现在日子好了就忘记以前不好的。我是忆苦思甜。”保安又想笑,“道理一套一套的,那阿姨不但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当天就在家里反省。第二天做了一天忆苦饭。昨天早上阿姨的儿子在院里遇见陈厅就说,求求小飞别再跟他妈说以前,再这样下去不如把他也烤了。”   赵晓棉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陈小飞也没说错,“刚刚是因为什么?”   在赵晓棉进来前,保安向里头看了一眼,“小飞拿着灌满水的盐水瓶在楼上洒水,说给院里浇地。那个盐水瓶我昨天见过,装的是杜主任煮的酸梅汤。他和妹妹抱着酸梅汤满院转悠。你进去看看吧,你家楼下全是水。”   “洒水凉快。阿公上了年纪,什么也不懂。”   陈小飞的声音传过来,赵晓棉推着车子走近几步,楼上阳台上探出个小脑袋,理直气壮,像是旁人不知好歹。   赵晓棉注意到他半个身体悬空,顿时吓出一身冷汗:“陈小飞!”   趴在阳台上的小孩呆一下,抬眼对上赵晓棉的视线,本能转身躲回屋里。   保安勾头看到这一幕乐了。   “给你们添麻烦了。”赵晓棉回头说一句,推着车子快速走到里头,公公家楼下湿漉漉的,根本不能停车。   赵晓棉把车子放在楼梯底下,拎包上楼。   房门从里边锁上了,赵晓棉气得拍门:“陈小飞,我数到三——三——”   陈小飞慌忙打开:“你耍赖!”   “跟你学的。”赵晓棉揪住他的耳朵,“走之前我是不是说过听奶奶的话。你听了吗?刚才半个身子在窗外,有没有想过踩着板凳站不稳有可能摔下——”   陈小丹跟个小老鼠似的,窸窸窣窣鬼鬼祟祟移开阳台上的老鼠——不对,小板凳!   赵晓棉的余光看得一清二楚:“毁灭证据?”   陈小丹僵住。   “过来!”赵晓棉瞪一眼她,小丫头抱着板凳,“板凳放下!”   陈小丹慌忙放下板凳。   赵晓棉拽着陈小飞来到客厅,她坐在长椅上,指着对面叫他们站好!   兄妹俩并排靠着茶几站好,耷拉着脑袋,看起来怕了,其实也怕了,但他俩的眼睛可不安分,一个劲偷瞄赵晓棉身边的大提包。   赵晓棉:“往哪儿看?陈小飞,听说你还忆苦思甜烤老鼠?”   陈小飞猛然抬头,后妈怎么刚回来就知道啊。   哪个大人跟梁奶奶一样碎嘴?千万不要叫小飞知道,否则气门芯给他藏起来。   赵晓棉:“我也给你忆苦思甜!”   “后妈,错了,我错了。”陈小飞知道的“忆苦思甜”是听奶奶说的,但赵晓棉的忆苦思甜是苦瓜。   前些天陈建业熬夜校对图纸有些上火,赵晓棉问要不要做点苦瓜,陈建业吓得脸色都变了。陈小飞因此记住苦瓜是爸爸也害怕的可怕瓜。   赵晓棉:“你应该怎么做?”   陈小飞不想挨揍,可是六岁的他无知的他也想不出别的法子。   赵晓棉转向陈小丹,陈小丹摇摇头:“我没有调皮。”   赵晓棉:“你确实不如你哥话多脸皮厚,但你哥打架你递砖,你哥灌盐水瓶,你开水龙头。你哥扒窗你搬凳子。真以为我不知道?我是看你小,不舍得数落你。”   陈小丹匆忙捂住嘴巴,露出一双无辜的大眼企图蒙混过去。   虽然赵晓棉没有全中,但她说对了八成。   赵晓棉起身,俩孩子吓得缩着脑袋。赵晓棉无语又想笑:“现在是文明社会,不提倡打孩子。”   陈小飞不敢置信,小赵有这么善吗。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赵晓棉一手拉一个,“不管你们的水是差点把人滑倒还是洒到别人头上,现在跟我去给人道歉。”   陈小飞要面子,“不去!”   赵晓棉看向身侧鼓鼓囊囊的大包,“不什么?”   “——不可以不去。”陈小飞惦记了几日的新书包新文具盒就在眼前。   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陈小飞痛定思痛:“现在就去!”   赵晓棉笑道:“只有一家需要道歉吗?”   陈小飞:“需要道歉的我都可以。”   赵晓棉满意极了。忽然发现不对,赵晓棉左右一看,家里没有大人,问他俩奶奶呢。   心说,杜主任不会又回单位了吧。要是这么不负责任,别怪她不客气。   陈小飞:“奶奶买酱油去了。”   赵晓棉看一眼自鸣钟,快十二点了。   “走吧。回来正好用午饭。”赵晓棉拉着小兄妹二人向门外走去。门外传来上楼的声音,陈小飞低声说:“奶奶。”   “小飞,不是叫你把门关好?门怎么开了?你和小丹是不是出去过?”   杜念打开门,同赵晓棉四目相对,她愣了一下才敢信,“你你怎么回来了?没去羊城啊?”   赵晓棉:“在羊城遇到个好人,告诉我们怎么乘车怎么进货,我们没有绕路,当天晌午就把货配齐。”   其实也是因为带的钱少,她们只挑紧俏商品,没有给赵晓棉的爸妈买膏药,也没有为自己选衣服。反正容易脱手的话还得去羊城,不差这几日。   杜念不懂这些,直接跳过,“路上没遇到事吧?”   小偷偷她的钱反倒划破手算吗。   肯定算啊。   当务之急这点事不重要,赵晓棉摇头:“我们没敢睡觉。昨天回来睡下,一觉到今天上午十点。”   杜念这才发现她拽着俩孩子:“回去啊?”   赵晓棉瞪一眼俩魔丸:“不回去。”随后把他俩刚刚干的好事告诉杜念。   杜念前天收到楼上邻居的请求:管管陈小飞,别再叫陈小飞带着她孙子孙女爬树找鸟蛋。昨儿又收到陈一开的同事的请求:管管小飞,不要逢人就说忆苦思甜。   六岁的破小孩,一没赶上三年困难时期,二没赶上文化革命,懂什么忆苦思甜。   以至于杜念看到孙子就头疼心累,“我去做饭。你是他们的妈,你想怎么管怎么管。”   陈小飞震惊:“奶奶,小赵是后妈,后妈,前两天你还说后妈——”   “我没说过!”杜念惹不起赵晓棉只敢背后嘀咕,这会儿儿子和丈夫都没回来,她可不敢一个人对上已经被大孙子惹火的赵晓棉。   陈小飞难以置信:“奶奶,做人要诚实。你说的!”   “我说的多了,也没见你都记住。”杜念抬手关上厨房门。   赵晓棉无语又想笑:“陈小飞,跟我走吧。”   陈小飞有气无力地垂下脑袋,长吁短叹:“奶奶啊,您是老革命,枪林弹雨都不怕,怎么可能怕小赵啊。小赵,我求你了行吗?小飞再过几天就上一年级了,是小学生了啊。”   赵晓棉好笑:“你就是上断头台,那也是几天后的事。”   陈一开从门外进来,陈小飞和陈小丹瞬间看到希望,眼神如饿狼,陈一开本能停下,也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赵晓棉回来了。   “小赵,你,回来了?回家啊?吃过饭再走吧。”   赵晓棉怀疑公公也被俩孩子折磨的够呛,否则只会说留下吃饭。   “我带他俩给人道歉。”赵晓棉故意问,“爸一块去?”   陈一开要脸,“我,你们先去。”三两步越过一大两小躲进卫生间。   赵晓棉拉着他俩上楼,“你俩干什么了把爷爷吓成这样?”   兄妹俩一起摇头,除了做了一点他们感兴趣,但爷爷奶奶提不起兴趣的事,他们没做别的。   赵晓棉:“你爸晌午回来吧?我问建业同志。”   兄妹俩不怕,问也没干什么。   赵晓棉到楼上就看向陈小飞,陈小飞硬着头皮敲响左手边的门。   房门半开,里头传出声音,“小飞?我们要吃饭了,你也回家吃饭吧,吃了饭再玩。”   陈小飞看向门后的赵晓棉:可以先回家吗?   里头的人见状奇怪,把整扇门推开,看到赵晓棉也是一愣,“小赵?陈叔叔不是说你这几天有事回娘家了?”   陈一开不希望外人知道赵晓棉摆地摊才这么胡扯。赵晓棉岂会不懂。况且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赵晓棉干脆直接应下,“今天忙好了。刚到家就听说他俩干的事。小飞,小丹,应当怎么做?”   俩小孩越过赵晓棉,靠近比赵晓棉年长几岁的女子,弯腰道:“阿姨,我们错了,不该带头掏鸟蛋抓老鼠。”   女邻居刚才确实不欢迎陈小飞。此刻看着俩小不点乖巧的令人心疼,什么怒气都没了,“还是孩子。也没造成什么损伤,知道错就行。小赵,孩子知道错了。”   赵晓棉:“好了。”   俩小孩这才敢站直。   女邻居笑了,“该!看你俩以后还敢不敢调皮。”   赵晓棉:“您吃饭吧。我们去别家。”   陈小飞试探着伸出小手指着对面。   赵晓棉低头瞪一眼他:“你真行啊。一家没落下。”   女邻居笑着关上门,对面的门同时打开。   这次没有陈小丹的事,陈小飞上前道:“奶奶,忆苦思甜是我故意逗你玩的,不要再给叔叔爷爷做忆苦饭。”向屋里看去,“叔叔爷爷下班了吗?小飞对不起你们,害得你们吃了两天忆苦饭。”   “算你懂点人事。”   声音从楼下传上来,赵晓棉回头,二十来岁的男同志上楼,向赵晓棉喊一声“嫂子”,在陈小飞脑袋上呼噜一把,“以后再调皮,我就告诉你妈。”   这个“妈”正是指赵晓棉。   楼上楼下都知道赵晓棉和小飞亲妈的关系。因为她走之前把赵晓棉带来,姐俩亲亲热热,还叫邻居们多多照顾赵晓棉和俩孩子。   因此有人同情赵晓棉被表姐给哄骗了,工作体面的未婚女青年喜当妈,不知道后妈难做。其中就有这位男同志的母亲,也是被陈小飞喊奶奶的人。   老同志看到陈小飞这么乖,不再同情赵晓棉,改对她另眼相看,“小赵,别生气,其实小飞说的也对。”老同志看向儿子,“前几年有什么吃什么。现在一周没肉就抱怨我会过日子,叫我给国家经济做贡献。”   男同志推着老同志进屋:“说什么呢。嫂子,我好像看到我哥回来了。你们家该吃饭了吧?我们就不留你们了啊。”   赶紧关上门,以防他妈又揭他老底。   陈小飞哼一声:“原来你和我一样啊。”   赵晓棉:“很得意?”   陈小飞摇头。   赵晓棉:“继续吧。”   又走了三家才算完事。   赵晓棉服了,“我走了五天,你给我得罪五家。以后还敢吗?”   指定不敢。一家一家道歉,好丢脸啊。   兄妹俩不约而同地摇头。   赵晓棉:“回家。”   陈小飞晃晃她的手,“有没有给我买——”   “先回家。”赵晓棉打断。   不说没有,那就说明买了。陈小飞高兴坏了,蹦蹦跳跳回到家,陈建业在客厅吃甜瓜。陈建业倍感意外:“奶奶说你挨家挨户给人道歉?你居然这么高兴?陈小飞,你的脸皮令我叹为观止。”   赵晓棉进来随手带上门,“他的脸皮也没有这么厚。”   陈建业:“刚才听我妈说了,在羊城遇到个好人。路上没出事吧?”   “包里带了把刀,小偷准备制造混乱偷我的钱,结果钱没到手,还把自己的手给划伤了。”赵晓棉想起这事就乐,“现在想想在路上火车停下让路,得有十几分钟,我们下车透透气也被人撞到。什么也没丢,估计也摸到我包里的刀,以为遇到同行。”   陈小飞满眼好奇,“后妈,小偷长什么样啊?”   赵晓棉无语:“——公交车上没见过?”   陈小飞愣了愣神,“火车上的小偷和公交车上的一样啊?”   陈建业不客气地说:“道歉道傻了?都是人,还能有两个样。”   “我在和后妈说话,请爸爸不要插嘴。”陈小飞拉着赵晓棉坐下,赵晓棉坐到单人椅上,陈小飞趴在宽厚的扶手上,“后妈,再给我讲讲,羊城好玩吗?”   赵晓棉:“我们上午到羊城,傍晚就回到火车站,除了去了一趟同武林市场差不多的地方,我们哪都没去。”   “那多没意思啊。”陈小飞很失望,又问她什么时候再去。   前世几年颠沛流离的日子令赵晓棉骨子里希望安稳,哪怕八十年代的生意好做,她还有高干撑腰,也没打算辞职。   赵晓棉还希望把这份工作做好,她才对得起国家两辈子的培养。   “过几天就开学了。”赵晓棉提醒。   陈小飞眼中一亮:“我的书包?是不是在提包里头?爸爸,给我!”   十分钟前,陈建业进门就看到熟悉的提包,因此断定赵晓棉回来了。陈建业很好奇,但也只是好奇。   读过很多书,“隐私”两个字他还是知道的。   陈建业转手递给赵晓棉:“不轻啊。”   赵晓棉打开提包拿出最底层的书包,书包是蓝色的,上面有个卡通小人,陈小飞惊得哇哇叫:“和电影里的一样!”   但是这个书包是仿的。   赵晓棉:“质量不一样。有可能被同学说是假的。你要怎么回答?”   陈小飞不懂:“书包是真的啊。”   赵晓棉笑了:“还记得梁奶奶说过,奶奶给你在武林市场买的衣服看着和商场的一样,但质量不一样吗?她其实就想说地摊货是假的。”   陈建业赶忙提醒她小点声,别叫他妈听见。   杜念已经听见,从厨房出来:“哪个梁奶奶?”   赵晓棉:“筒子楼的邻居。现在可以理解我为什么想要买房了吧?”   杜念可以理解,但不想附和:“那人怎么这么碎嘴。哪能当着小孩的面这样讲。小飞还在长身体,买个几十块钱的衣服,还没穿破就穿不上,不是浪费吗。”   赵晓棉:“她孙子穿的是别人的旧衣服,她怎么可能不懂。就是坏。”   杜念不是很信任赵晓棉,转向陈建业求证。   陈建业不希望他妈误会赵晓棉,实话实说:“不止这一次。有一回还说她——说我岳父岳母上着班还种菜,也不怕累生病。”   杜念的火气瞬间上来,“明儿我去看看她家什么条件!”   陈一开把她拉进去炒菜:“住筒子楼了,你不看也该知道什么条件。现在的城里人吃饱了,闲着生事。同以前不一样,你要慢慢习惯。”   陈小飞碰一下赵晓棉的手臂。   赵晓棉:“你可以回答,你这么关心人,你肯定乐于助人,你的书包送给我吧。”   陈小飞张大嘴巴。   陈建业:“你别胡说。”   陈小飞转向他爸:“不可以这样讲啊?”   赵晓棉没理陈建业:“他说凭什么,你就说,你人好啊。他要说叫你妈给买好的。你就说我们家没钱,只能用这样的。你家有钱,帮帮贫困学生。”   陈小飞摇头,“你有钱!”说出来又嘀咕一句,“这样说好丢脸。”   “你用什么样的书包是你的事,又没有妨碍到他。他嘲讽你,你不反击,等我有钱买好的,他也会说是假的。我还打算过些日子给你们订牛奶。他们也会认为你吹牛。”赵晓棉想起原身,瞥一眼陈建业,“人善被人欺啊。我们不欺负别人,也不能叫人欺负。”   陈小飞认为赵晓棉在征求他爸爸的意见,回头找爸爸:“可以吗?”   陈建业哪敢反驳:“你就跟她学吧。”   赵晓棉:“我是咱们家学历第二高的,跟我学错不了。”   陈小飞想起来了,重重地点头。   陈小丹在另一侧等急了:“后妈,我的呢?”   赵晓棉拿出花里胡哨带有亮片的小挎包,陈小丹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变了,瞬间站直要试试。   赵晓棉给她挎在身上,“回头把你的小画本、铅笔和小手帕都放在里头。”   陈小丹满脸兴奋。   赵晓棉:“去给爷爷奶奶看看。”   小孩跑进厨房,赵晓棉翻出细长的铅笔盒递给陈小飞:“妹妹刚上幼儿园不写字,用不着这个,但你不许显摆。妹妹想要这个,你负责搞定。”   陈小飞很会哄骗妹妹,毫不迟疑地应下来。   陈建业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待他转过头来,惊了。   ——面前多了一盒铅笔和一个皮带。   陈小飞乐了:“爸爸高兴傻了。”   赵晓棉前往羊城的前一天,陈建业开玩笑问给他买什么。赵晓棉回答看看有什么。其实陈建业不认为如今的赵晓棉会送他礼物,所以没有一丝期待。   正因如此,陈建业张口结舌:“——我,我的?”   赵晓棉:“不要啊?回头给我——”   陈建业抬手夺走。   赵晓棉又拿出一个包装很好的丝巾和一个墨镜盒递给陈建业,同时向厨房看一眼。   陈建业低声问:“也有?不气了?”   赵晓棉:“也不能一直剑拔弩张跟时刻要打一架一样啊。我把你妈说哭,她后来也没故意给我添乱。”   陈建业又有些意外现在的赵晓棉比以前直爽,而他也乐意看到这样的赵晓棉,自然不吝称赞:“赵老师大气啊。”   陈小飞附和:“不愧是我后妈!”   赵晓棉白了他一眼,低头把提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陈建业看到两封点心很是无语。   “下个月中秋节,羊城人开始准备了。听说这是当地特色,莲蓉月饼。”赵晓棉向厨房看去,“爸,妈,中秋节就不给你们买月饼了啊。”   陈一开心里很高兴,牵着陈小丹出来,“单位会发,给你爸妈拿去。”   “我们学校也会发。到时候再给我爸妈。”赵晓棉连同川贝枇杷糖一块放在茶几上,“这个枇杷糖我买两包,家里一包,给你们拿一包。也是在路口买的。质量可能一般。”   陈一开愈发高兴:“什么一般不一般。我和你妈以前别说糖,连糖纸都没见过。建业,收起来吧。”   赵晓棉:“回头把月饼拆了尝尝。听说保质期只有一两个月。下雨天潮湿,说不定哪天就发霉了。”   以前赵晓棉不曾见识过南方的阴雨天,无法想象潮湿的衣服放几日发霉。然而亲眼看到陈小飞的白色短袖上有霉点,赵晓棉就不敢小瞧江南的天气。   陈建业把月饼放在茶几底层,“爸,你和我妈早上吃一块,几天就吃完它。”   那包糖被陈建业放到电视机下方的抽屉里。   陈一开笑着点头。   回到厨房,陈一开低声说:“这个儿媳妇也挺不错。”   杜念小声嘀咕:“她要是没长嘴就好了。”   陈一开:“哪有十全十美的啊。”   杜念没话了。   ——活了大半辈子,她只听说过十全十美的革命者,从未亲眼见过。   坐在客厅的赵晓棉有话,低声询问陈建业,这几天陈小飞和陈小丹除了招惹邻居,是不是也给他们的爷爷奶奶添堵过。   陈小飞撇嘴:“后妈还没忘啊?”   赵晓棉:“你俩不讲信用,按照原先约定,我应当把书包锁起来。”   兄妹俩吓得抱紧各自的书包,不敢再出言阻止赵晓棉。   陈建业的工作关乎到全市人民的生活,容不得半点差池,他每天早出晚归,没有注意过小兄妹俩做过什么。陈建业叫陈小飞自己坦白。   “没有!”陈小飞气得拍一下腿,没舍得砸他的书包。   赵晓棉:“那我问,你来回答?昨天做过什么?”   陈小飞:“除了道歉的事,我和小丹就在家里啊。”   不可能吧?陈小飞每次回到筒子楼就恨不得在院里生根,不到吃饭睡觉不归家。赵晓棉面露狐疑,“你俩这么乖?”   陈一开出来恰好听到这几句。为了多活几年,陈一开不得不抛下颜面,坦诚相告,“别审了。他和小丹的精力是真好。每天晚上十点不睡,早上六点就起。我和你妈是带不了他们。”   陈小飞闻言十分诧异:“睡七个小时不够吗?我爸爸十一点才睡,早上六点就起来了啊。”   陈一开气笑了:“我六十多了,你爸才三十岁,你拿我跟他比?”   陈建业疑惑:“老年人不是觉少吗?”   “睡不着不能在床上躺着?”陈一开瞪一眼他,“洗手吃饭!”   赵晓棉:“回头你们就在楼下看着他俩玩。”   之前陈一开也是这样打算的,“别人九点回家睡觉,他俩回来还要玩俩小时。”   赵晓棉无语又想笑。   陈建业也挺无语,“你可以叫他俩回屋啊。谁叫你们在客厅看着他们?”   要是以前,陈一开不管孩子什么时候睡。毕竟那个时候吃饱穿暖不被侵略者杀死是头等大事。现在日子好了,陈一开不止一次听到同事提过,孩子要精养。陈一开也觉得既然有条件就应该对孩子好一点。   不然陈一开也不至于每到周末就叫杜念买虾买肉。   陈一开:“我们住这么高,他俩从窗户上掉下去怎么办?你妈刚才说,她出去买个酱油,小飞就踩着板凳爬阳台。幸好小赵回来了,否则指不定会出什么事。他要出点事,你不跟我和你妈拼命?”   陈小飞摇头:“爷爷,以后你和奶奶放心睡吧,我们晚上不出去。”   陈一开:“你这么懂事听话,刚才还用挨家挨户道歉?”   陈小飞恼羞成怒:“好心没好报!那你天天看着我们吧。”   陈一开不和他废话,转向陈建业,“饭后就把他俩给我带走!”   陈小飞来了脾气:“谁稀罕在你家。”   陈一开隔空指着大孙子:“再说一遍——”   杜念端着电饭锅出来:“他六岁,你六十多岁,你好意思吗?”   陈一开瞪一眼大孙子:“不是看你小,我早打你了。”   其实是心疼俩孩子被亲妈扔下。   陈小飞放下书包,拉着妹妹去洗手。   陈小丹扯着哥哥来到阳台,又回头看一眼赵晓棉。陈小飞安慰妹妹没事的。板凳拿到卫生间,陈小丹踩着板凳洗手。   赵晓棉跟进去,看到兄妹俩熟悉的动作,心说,难怪知道踩着板凳爬阳台啊。   用过简单的午饭,赵晓棉看看时间,坐在单人椅上眯一会儿。   陈一开打算休息一会儿就去单位,见状出言提醒赵晓棉回屋睡。   前两天下了一场雨,温度下来,午睡不需要开风扇,陈一开才这样说。问题是赵晓棉和陈建业一直分床,而陈建业卧室里只有一张床。   陈建业正拉着俩孩子回他们的房间,闻言脚步停一下,回头看到赵晓棉仍然有些疲惫的样子,“你先睡吧。我看着他俩。爸,困了就去房间睡。睡迟了就迟了。你都六十多了,上面还能让你转正?给年轻的同志一点机会。”   陈一开不想迟到不是因为他想转正,只是单纯喜欢工作。以前脑袋别在腰带上,他都不曾停止工作,何况现在坐在高楼上,吹着风扇呢。   杜念经历过同事“背叛”看开了,认为儿子说的有道理,拉着他回卧室。   赵晓棉也听出陈建业言外之意,他在小飞床上休息,所以就去陈建业卧室。   其实陈家还有一个小卧室,里头有一张一米二的床,但是陈建芬的房间。哪怕她几个月留宿一次,杜念也给她留着。赵晓棉烦她,不稀罕进去。   来到陈建业的房间,赵晓棉很是意外,竟然跟筒子楼里她的卧室摆设大差不差。唯一不同的是高低柜上的穿衣镜底端多了一幅牡丹图,看着喜庆。不像筒子楼那边光秃秃就是一面镜子。   赵晓棉倒在床上眯一会儿,被自鸣钟吵醒起来一看三点,赵晓棉慌了,“小飞,小丹——”   杜念从厨房出来:“在厨房,他俩渴了。”   赵晓棉:“我和我嫂子说好今天下午去武林市场看看摊位。他俩先在这里,我回头来接他们。”   杜念诧异:“下午还有事啊?那你去吧。知道在哪儿吧?前两天我见过你二嫂,她在给小丹买衣服的那一排最边上。”顿了顿,觉得应该给她提个醒,不凭别的,凭那条丝巾,“你二嫂的生意不是很好。”   陈小飞从厨房露出小脑袋,“我们和奶奶在那边半小时,没人找舅妈买东西。” 第21章 谁生的谁负责:你表姐跑了,她的责任归你。   赵晓棉的二嫂卖的是阿毛妈卖剩下的小商品。   针头线脑鞋刷袜子应当在菜市场附近摆摊。   武林市场位于市中心,附近还有个百货商场,年轻人出来逛街绕不开这里,所以武林市场的客户群体年轻人居多。   哪个年轻人会拿着鞋刷逛街。哪怕家里确实需要,也不会把周末难得的休闲时光浪费在挑鞋刷和针线上面。   阿毛妈以前就没在武林市场摆过摊。   赵晓棉估计大嫂和二嫂该等急了,没心思细说,“我过去看看怎么回事。”走到门口又退回来,“陈小飞,不许带着妹妹捉弄邻居。”   陈小飞乖乖摇头,“我在家写字。”   陈小丹从哥哥身后露出小脑袋,“后妈,我画画。”   “回头我检查。”赵晓棉开门出去。   杜念趁机数落孙子孙女,“你俩一直这么听话,中午用得着挨家挨户道歉吗?”   陈小飞拉一下她的手:“奶奶,过去的事不要再说了,好吗?”   “跟你爷爷学的!”杜念戳一下他的脑门,“只放一点麦乳精?你姑说糖吃多了牙疼。”   陈小飞有了新书包文具盒心情倍好,喝什么无所谓,不是啥味也没有的白开水就成。不过奶奶提到姑姑,陈小飞有话说,“不要什么都听姑姑的。你要听我后妈的。”   儿媳妇和女儿之间,杜念肯定站在女儿这边,闻言没好气地问:“你后妈的话是圣旨啊?”   “后妈学问高懂得多,还去羊城进货赚钱,姑姑有我后妈厉害吗?”陈小飞以前就不喜欢姑姑,经赵晓棉提点一番,愈发讨厌她,“爷爷说,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你听姑姑的吧,早晚把你带沟里。”   杜念又戳一下他:“有用的不记,天天记这些。你喝白开水吧。”   陈小飞是个有脾气的,否则他不至于到了赵家就把后妈改成小赵,坚决不委屈自己喊“妈”。陈小飞回到厨房抱走搪瓷缸子,“小丹,过来。”瞪一眼杜念,“又不是只有你家才有麦乳精。”   杜念没能拿捏住年仅六岁的大孙子,顿时气得浑身发虚,扶着门框指着陈小飞,“我告诉你——告诉你爸!”   “你说啊。”陈小飞不怕。   爸爸知道了也会认为他说得对,奶奶不该听小姑个搅家精胡言乱语。   杜念越发生气,回屋躺着不管他俩。   小兄妹俩还没稀罕够他们的书包,也没空理杜念。陈小飞来到陈建业房中找到他的图纸和铅笔,他和妹妹一人一份,趴在茶几上,兄妹俩一起画画。   一张纸画满,陈小飞饿了,左右一看——赵晓棉买的月饼。   陈小飞拿出一封,陈小丹鬼鬼祟祟左右张望,确定安全,她又用极小的声音说:“后妈给爷爷奶奶买的。”   “后妈说了,不可以放很久。我们辛苦一下帮爷爷奶奶吃一块。”陈小飞其实有点不敢拆月饼,但他的小脑袋瓜寻思一番,回头赵晓棉数落他,他可以推给奶奶,就说奶奶不管他们死活。   奶奶肯定不敢承认她挤兑赵晓棉的话是圣旨。   陈小飞被赵晓棉叮嘱过几次,吃多少拿多少,所以没敢故意糟蹋。他和妹妹分一块,陈小丹还想吃,他又拿一块,就把余下的收起来。   陈小飞安慰妹妹:“明天再吃啊。月饼是小赵从羊城背回来的,一次吃完以后就没了。”   陈小丹只有一点饿,一块月饼也饱了,“哥哥,我不吃,我想出去玩儿。”   陈小飞:“我们要在家等小赵。希望小赵赚大钱,还给我们买好吃的。”   陈小丹想起她的花书包,起身找来挎身上。陈小飞也把他的书包背在身上。但兄妹俩哪也没去,继续画画。   与此同时,赵晓棉也和阿毛妈和阿毛的堂舅妈接上头。   阿毛舅妈见着赵晓棉就说这几天赚到的钱不够来回公交车费。   赵晓棉的二嫂也是这意思。   ——赵晓棉已经见过她二嫂,但二嫂没有意识到客源问题,以为摊位影响了生意,问赵晓棉能不能换个摊位。赵晓棉宽慰她租期到期就换。现在缺少经验,找个好摊位也不一定能留住客人。摊位不忙也好,看看别人怎么卖东西。   二嫂信了,赵晓棉就来找阿毛舅妈。   赵晓棉安慰她:“卖不出去留着送人。我们这次的货肯定畅销。”   阿毛妈小声说:“款式都是赵老师挑的。她说是明星同款。我讲的价钱低。要是跟别人一个价卖出去,三块钱的衣服我们能赚——去掉开销,赚六块钱。”   一百块钱的货卖完可以赚两百啊。   阿毛舅妈这么一算,不再为她的针头线脑发愁,决定明儿一早骑三轮车去筒子楼。   “赵老师,收摊回家!”阿毛舅妈兴致高昂,“也叫你嫂子收摊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早点过来。”   赵晓棉和阿毛的堂舅妈不熟,总共才见几次面,见她这样有些好奇,“我说你就信啊?”   “信啊。我邻居的女儿买过大明星同款,破布一块,还要七块钱。成本价最多两块。”阿毛舅妈摇摇头,对这种消费观难以苟同,“当初我还说卖那个的缺德。可是你看现在的大街上,规规矩矩的衣服卖不上价,还不好卖,年轻人就喜欢花里胡哨的破烂,有什么办法。”   阿毛的堂舅妈快四十岁了,对三年困难时期记忆犹新,因此她也很会过日子。   可是时代在发展,守着以前的老观念越过越穷,极有可能没钱供儿女读书。   有道是,穷则思变。   阿毛的舅妈不敢不变,只见她又说,“不过这几天肯定没人买。等到周末运气好的话一天能卖完。做买卖就是这样,有闲有忙。”   阿毛妈:“你刚才还说没钱赚?”   “早两天周末啊,一天才赚一块钱!”阿毛舅妈想起来就来气,“在我家路口摆摊也不止赚这么点。”   赵晓棉:“周末会好的。我还要去接小飞和小丹,不和你们一块了。”   阿毛舅妈爽快道:“你先忙。”   赵晓棉找到大嫂和二嫂,在摊位前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人,她叫两人收摊回家。   陪两人等公交的时候赵晓棉提醒二嫂,不卖小商品,留着送客人。但她二嫂仍然精神不振。   以前赵晓棉的二嫂孙巧妹每天看到厂子弟高高兴兴出摊,认为他们赚了很多钱。他们当中有一个还是孙巧妹的同学,读书时嘴巴很笨,孙巧妹以为换成她肯定可以赚更多钱。   赵晓棉走了五天,今天算是第六天,孙巧妹出摊四天,赚了三块五,道心破碎,任凭赵晓棉怎么劝,孙巧妹都坚定地认为她不是做买卖的这块料。   杨阿珍跟着一起劝:“也是因为你没吆喝。明天吆喝几声就好了。”   孙巧妹苦着脸看着手里的编织袋:“怎么吆喝啊。人家说蓉儿同款,我说看看针头线脑啊?”   杨阿珍笑了。   孙巧妹生气了:“你还笑?以后换你摆摊,我和晓棉去进货。”   赵晓棉:“车来了。”   孙巧妹气得拎着包上车,也不等一等杨阿珍。   杨阿珍对赵晓棉道:“不用担心她。过两天赚了钱就好了。你回家吧。”   赵晓棉骑车去公婆家中。   陈家客厅内,杜念坐在单人椅上,兄妹俩坐在长椅上,六只眼睛比大小。   赵晓棉推门进去看到的正是这一幕。然而待她走近再仔细一看,又像剑拔弩张两军对垒。   赵晓棉很是好奇,“敌人”内部出现矛盾了吗。   “干什么呢?”   老老小小这才意识到有人进来,吓了一跳。   杜念张口就是埋怨,“这俩孩子我是管不了。”   赵晓棉走过去,“你俩又出去捉弄别人?”   陈小飞翻个白眼:“奶奶无理取闹。”   “我——”杜念指着陈小飞,对赵晓棉道,“你自己看。在屋里画画,书包背在身上,我叫他拿下来,他不听还和我顶嘴!”   陈小飞:“背的是我的书包。我想拿就拿,不想拿就不拿。小赵给我买的,又不是奶奶买的。”   杜念气得脑袋发蒙:“听见了吧?又顶嘴!”   赵晓棉同陈小飞一样无语。   这点事至于吗。   别说陈小飞背个书包,他背个乌龟王八壳,头顶锅盖,只要不出去丢人现眼,有什么不可以啊。   “我把他俩带走。你消消气。”赵晓棉拉着他俩去收拾前几天从家里带过来的衣物。   陈小飞随着赵晓棉到屋里就说:“到家你不可以打我。”   “先回家。”赵晓棉拿走他的书包,陈小飞慌了,以为她要锁起来,伸手去抢。赵晓棉朝他手上一巴掌,“我给你装衣服。”   陈小飞放心了。   两个小孩的书包塞得鼓鼓的,赵晓棉拉着他俩出来,“妈,建业不知道我们回去,肯定还会过来,剩下的东西叫他带回去。”   杜念点点头,瞪一眼陈小飞。   陈小飞趁着赵晓棉开门松开他,回头冲奶奶扮个鬼脸,不待杜念反应过来他从门缝里钻出去。   赵晓棉吓一跳:“给我慢点!”   嫌陈小丹下楼慢,赵晓棉带上门抱起她追上去。   出了小区大门,赵晓棉才说:“奶奶在单位是领导,比较重规矩,认为书包是上学用的,在家用不着就应该放好。你俩不能认为她多管闲事。当然,你俩也没有错。书包是你们的,是背着还是坐着,都是你们的选择。弄破了,我也不会打你俩,也不会给你们买新的。”   陈小飞抓住赵晓棉的衣服,道:“我知道我没错。奶奶在单位管人习惯了,看见谁都想管。后妈,我不要去奶奶家。”   以前杜念有工作,自从陈小飞出生,同杜念独处的时间没超过三天。   不怪以前没有矛盾。   赵晓棉心说,远了香近了臭啊。   “以后周末上午去少年宫,中午和爸爸去奶奶家吃午饭,下午你们和爸爸回筒子楼。遇到爸爸加班,你俩陪我卖衣服。”   陈小飞立即答应她。   三人还没到家就遇到垫着图纸坐在路边的陈建业。   赵晓棉下车,问他怎么坐在树下。   “办公室离得远不想回去。”陈建业年初没有经验,工地用不着他,他跑回单位,没等他坐下,工地又打电话找他。来来回回蹬自行车,腿都蹬细了。   陈建业起身看向俩孩子:“又惹奶奶生气了?”   陈小飞摇头。   陈建业:“再过半小时我就下班了。没惹她,你俩不等着和我一块回家?”   兄妹俩一起摇头。   赵晓棉:“你妈管得宽。”   陈小飞一看后妈帮他,大胆吐槽奶奶的暴政。   陈建业耐心听他说完也不禁叹气:“奶奶心口不一。嘴上叫你们走,你们都走,她又该觉得被抛弃。她因为要退休,身份还没转变过来,忍不住多想,这会儿八成又气哭了。”   赵晓棉先前没有想到这一点。   现在听见了也不在意。   那么大岁数的人了,不会自己调节吗。   前世她要跟杜念一样,早跳楼自杀七八次。再说了,退休而已,多大点事啊。看看她爸妈,今儿办了退休手续,明儿去菜市场摆摊。   “她是你妈,你多安慰她,晚上不回来也行。我们回家。”赵晓棉骑车走人。   陈建业张口结舌,望着潇洒远去的背影气笑了。   陈小飞似有所感回头看去,爸爸孤零零一个越来越小,“后妈,我们是不是不应该丢下爸爸啊?”   赵晓棉:“我送你回去安慰你奶奶?”   “不要!”陈小飞果断拒绝。   赵晓棉:“你奶奶把你爸爸养大,她伤心难过,应该你爸爸孝顺她安慰她。将来我像奶奶那个岁数,心情不好,应该你俩孝顺我安慰我。谁妈谁负责。”   陈小飞觉得有道理:“我亲妈呢?”   “你亲妈啊?”赵晓棉觉得原身的表姐不可能单身。   表姐长得不赖,今年才三十岁,以现在多数人守旧的观念,她八成会再嫁。   赵晓棉:“想听真话吗?”   陈小飞:“真话是不是戳心窝子啊?就像你把奶奶说哭了。”   赵晓棉点一下头:“你俩先哭一场,哭好了我再说。”   陈小飞在赵晓棉背上拍一下,“小赵,再逗我我生气了啊。”   “你妈肯定再嫁。她也没有做结扎手术,兴许明年这个时候就会为你们添个弟弟妹妹。”赵晓棉道,“你妈有了别的小孩,她老了有别的小孩负责。你妈是不是跟你们说过,我这辈子只有你俩?”   陈小飞点一下头,发现她看不见:“说过。小赵不会生小孩吗?”   赵晓棉:“我要教书要赚钱,哪有时间生小孩。再说了,有你俩还不够吗?我要那么多祖宗找罪受啊。我要是喜欢一窝小孩,用得着从幼儿园调到小学吗?”   陈小飞:“你老了,我不孝顺你,你是不是很可怜啊?”   赵晓棉:“我有钱啊。我可以领养十个八个。世上没爸没妈的小孩多了去了。陈小飞,是不是想用这一点和我谈条件?”   陈小飞是想和小赵聊聊,比如不打他不骂他,等小赵老了,他赚钱给小赵买好吃的。可惜小算盘落空。   “没有啊。小赵给我们买书包,还送我们去少年宫,小赵天天数落我,我也会孝顺小赵。”陈小飞轻轻拍拍她的背,“小飞说一是一!”   赵晓棉:“明天再去一次少年宫就不用去了吧?”   陈小飞:“老师说不用再去,快开学了。小赵,我们什么时候去学校报名啊?”   “我计划好了。不会害你迟到。”赵晓棉看到路边的店面犹犹豫豫停下来。   陈小飞好奇:“又看见谁了?”   赵晓棉:“那个像是送奶的奶站。看看能不能先买两瓶,回去试试你俩会不会拉肚子。”   陈小飞长这么大没喝过鲜牛奶。   以前他亲妈忙着给家里平反,没空给他买。后来尘埃落定,他妈又要出国,前后僵持了近半年,也没心思考虑这些。   陈小飞闻言很是好奇:“牛奶也会拉肚子啊?”   赵晓棉点头:“我们没喝惯,好比冬天吃冰棒。你俩坐在车子上别动。”   陈小丹害怕要下去。   赵晓棉把她从小椅子上抱下来,陈小飞也跳下车。赵晓棉直接抱着陈小丹进去,陈小飞一脸好奇的跟在后面。   路边的小店是奶站,但不对外出售。赵晓棉点出俩孩子喝鲜奶可能拉肚子,所以想买一瓶试试。奶站工作人员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又确实没有鲜奶,建议赵晓棉订一瓶,谁不拉肚子谁喝。   赵晓棉心说,要是都拉肚子呢。   忽然想到牛奶可以做点心,当场订一份,留下地址和一个月的牛奶钱。工作人员为赵晓棉开收据。   陈小飞服了,回到车上摇头晃脑感叹:“你做事好快啊。奶奶像你一样都去街道工作了。”   赵晓棉早已决定寒暑假摆摊,陈建业的工作也忙,去羊城前赵晓棉无意间瞥到陈建业好像在画桥梁图,八成要参与某座桥的修建,等到寒暑假,他俩都没时间管孩子,肯定还要杜念出面。   陈小飞不能讨厌杜念,否则祖孙俩得天天针尖对麦芒。   赵晓棉:“人与人不同,好比你就不如阿毛乖。”   “我们在说奶奶!”陈小飞气得大声提醒。   赵晓棉言归正传,解释杜念平时也很好,给他们买肉买虾。老年人不敢吃冰棒,今年夏天早早买了几十根,正是给他们买的。虽然会过日子,被赵晓棉怂恿几句,还是给孙子孙女各买三套衣服。   陈小飞:“奶奶不多管闲事就好了。”   赵晓棉:“回头我和她聊聊。”   陈小飞:“小赵,你希望我和小丹去爷爷奶奶家吗?”   赵晓棉:“天气越来越冷,我不希望你们跟着我去市场吹冷风。武林市场又没有大院子,一个帐篷挨着一个帐篷,一点也不挡风。附近有卖饭的,可是不如奶奶家的干净卫生,有虾又有肉啊。你们吃好点长高点,将来才能孝顺。你要是个小矮子,你爸受伤需要你背着去医院,背得动吗?”   陈小飞低头看看他的小身板,背不动啊。   赵晓棉:“你爸就可以背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住的房子好,院子大,但陈小飞还是不喜欢去爷爷奶奶家。   “小赵,再说点,把我说服我就去。”   赵晓棉无语又想笑,“奶奶每周末买二斤猪肉,我们家吃一顿,姑姑家吃一顿,对不对?爷爷奶奶会过日子,我们不去,他们晌午肯定不做,岂不是全便宜你姑姑?她占了便宜,还说你妈崇洋媚外出去攀高枝。出不出国是个人选择,和你背不背书包一样。即便你妈做得不对,也轮不到她说三道四啊。”   陈小飞:“姑姑不可以说吗?”   赵晓棉:“你妈没用过她的钱,你外公一家平反,也不是你妈出力。你爷爷奶奶可以唠叨几句,你爸可以骂你妈无情,和我一块算计他——”   “终于承认算计爸爸?”陈小飞大喜,“小赵——”   赵晓棉打断:“这种行为不好,我和你妈用实际行动教你——”   “又扯到我身上。”陈小飞气得打断,“我不说你,你也不许说我。”   赵晓棉:“那就跳过。你和小丹也可以抱怨妈妈狠心抛下你们。你姑又不是她的女儿,也不是她的父母。”   陈小飞没听懂:“可是姑姑是爷爷奶奶的女儿啊。”   赵晓棉:“她不满爷爷奶奶对我们好,可以跟爷爷奶奶说啊。好比我爸妈对阿珍比对我好,我应该怪阿珍吗?好比我对侄子比对你好,你们应该找谁啊?找我侄子肯定没用。对他好是我的决定,他能改变我的想法啊?”   陈小飞和现在的赵晓棉朝夕相处一个多月,很清楚他无法改变赵晓棉的决定。他爸爸也不能说服赵晓棉不要摆摊赚钱。所以陈小飞认为赵家表哥无法令赵晓棉改变主意。   赵晓棉这样对比,陈小飞听懂了。   “小姑是不是不能说服爷爷奶奶啊?”   赵晓棉点头:“爷爷奶奶不愿意把我们拒之门外,她就希望我们主动躲远点。凭什么啊。你爷爷病了是爸爸忙前忙后,奶奶因为退休的事难过,也是你爸爸每天过去安慰。她在婆家伺候公婆和你姑丈以及你表弟。照理说,爷爷奶奶应该偏疼我们才是。”   陈小飞认为有道理。   赵晓棉:“姑姑要是认为奶奶应该一碗水端平,那处房子就应该我们和大伯还有姑姑三家平分。我们和大伯不住,可以租出去。每月租两三块钱,够给你俩买铅笔作业本了。”   陈小飞又不懂了,提出自家有房子,姑姑家没有。   “我们的房子又不是爷爷出面争取的。你大伯在外地住的房子和咱家的一样是自己辛苦换来的。你姑姑不努力怪谁啊?她和我一样考上中专,学校也会给她解决住房。”赵晓棉道,“将来你和小丹长大,小丹考上大学,毕业后单位给解决住房,你没能考上大学,需要我们提供住房,但小丹也想要,你会说,陈小丹,你有房子,不应该同我争吗?”   陈小飞:“应该吗?”   “当然应该啊。小丹争的是父母的公平啊。除非你说,小丹,以后爸妈老了不需要你伺候,爸妈好的坏的都是我的。可你小姑一周露一次面,吃过饭拍拍屁股走人,还想什么好事都不落下,看把她给美得。”   赵晓棉停车,陈小飞一边下来一边说:“美得很啊她,奶奶给我们什么她都要。”   “所以以后再听到她胡言乱语,知道怎么反驳了吗?”赵晓棉把陈小丹抱下来。   陈小飞点头:“小赵,不愧是当老师的。”   赵晓棉伸手把他扶下来。   两个小孩本能向人多的地方跑去,但出去两步又停下等赵晓棉锁上车子,同她一起上楼。   在院里玩耍的小孩跑过来,“陈小飞,你背的什么啊?”   陈小飞看向赵晓棉,征求她的意见。   赵晓棉:“在楼下玩吧。”   陈小飞点点头,对小朋友道:“后——小赵给我买的新书包。你可以看,不许碰,给我碰脏了,我就不能去报名了。”   几个小女孩转向陈小丹,“小丹的也是吗?”   陈小丹可美了:“小赵去羊城给我买的。”   几个小孩很是羡慕,其中一个机灵的问小赵摆摊卖不卖书包。   陈小丹摇头。   小孩很是失望。   陈小飞心中一动,“你们也想要啊?我可以和小赵说,下次去羊城带几个卖给你们。”   机灵的小孩问贵不贵。   陈小飞摇头:“小赵没说。”但小赵说了,是地摊货,“肯定没有百货商场的贵。”   那小孩道:“我爸妈回来我问问爸爸妈妈。”   陈小飞还是怕书包弄脏了,“我们先上楼找小赵,一会儿找你们玩儿。”   兄妹俩到楼上就把书包放回卧室。   赵晓棉把炉子拉开,拿起菜篮子,问俩小孩去不去菜市场。   陈小飞想去,顺便问她有没有批发书包。   赵晓棉:“有钱人去百货商场,不舍得给孩子花钱的只会自己动手缝书包。我们感觉不好卖,没进书包。”   陈小飞:“我可以帮你卖出去。”   “介绍你同学啊?”赵晓棉摇头,“不可以啊。你和我同校,会被人误以为你同学的父母看在我是老师的面上才花钱买书包。涉及到利益往来,我会被举报的。”   陈小飞不懂这些,但他知道小赵的工作来得不易,因为小赵天天晚上看书到很晚,“我听你的。”   赵晓棉:“也不可以故意显摆啊。”   陈小飞点头:“红眼病也会举报你。”   赵晓棉:“是的啊。小飞不捉弄别人的时候,还是蛮乖的吗。”   陈小飞无法反驳,决定不等赵晓棉,他先去菜市场。   陈小飞的小尾巴立即跟上。   赵晓棉担心下班的车子撞到他们,赶紧大步追上去。   当天晚上,陈建业很晚才回来。   赵晓棉刚把明天的货堆到一旁准备去睡觉,看着他披星戴月地进来:“你妈真哭了啊?”   陈建业的神色无奈,是对赵晓棉和俩孩子今天的行为,也是对他妈。   赵晓棉想笑:“你妈是不是改过姓啊?本家姓林?”   陈建业:“我妈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一个小时前发表重要讲话,谁生的谁负责!你表姐跑了,她的责任归你。” 第22章 心灵嘴巧赵晓棉:这么贵,工商那边不查你们?   翌日早饭后,赵晓棉把俩孩子在少年宫的涂鸦作品塞书包里就叫陈建业送他们去奶奶家。   陈建业:“昨晚我说的不够清楚?”   赵晓棉:“你的事谁负责啊?”   陈建业愣了一下,明白她的言外之意,神色尴尬,改替他妈辩解:“我妈肯定是叫他俩给气糊涂了。”   “你妈天天糊涂。”赵晓棉阴阳怪气一句就直截了当,“你和你爸惯着,我不惯她。我已经教育过小飞,他不会再故意气你妈。你妈不想关起来门嗷嗷哭就好好照顾他俩。”   陈建业看向俩孩子:“又想用他俩拿捏我妈?这招没用了。”   赵晓棉:“我的招儿多了去了。陈工想要先领教一番再把他俩送过去吗?”   陈建业着实想不出赵晓棉还有什么招,就像之前他没料到赵晓棉可以三言两句把他妈气哭一样。所以陈建业不敢赌。   陈小飞拉着赵晓棉的手:“我想和你去武林市场。”   赵晓棉:“今天第一天摆摊,我们没有经验,万一客人来得多,我们手忙脚乱,有可能撞到你和小丹。到了奶奶家,她故意气你们,你们先记下,我腾出空来和奶奶算总账。”   陈小飞心里舒坦了,跟三伏天吃到冰西瓜一样。   赵晓棉:“以后周末下午你过去帮忙。每天给你和小丹一毛钱零花钱。”   “每天都有?”陈小飞手里没有零花钱,他妈告诉他小孩子不需要零花钱,闻言不敢置信。   赵晓棉:“要是今天生意好,从九月一号开始一人一天一毛。”   陈小飞高兴地要飞起来了,“爸爸,快走!”   陈建业一动没动,看向赵晓棉,道:“我妈说今天去单位。”   “单位已经不需要她。她去单位办退休,可以把小丹和小飞带过去。以前不是没带过。”赵晓棉不跟他废话,“你不去?那我去。同你妈交上手,你别心疼。”   陈建业怕了,抱起女儿,又提醒儿子跟上。   陈小飞给赵晓棉比个大拇哥就去追他爸。   赵晓棉笑着回到卧室,找出原身结婚时赵妈王小娥买布做的床单塞到挎包里,来到外间,又觉得少点什么。   打开昨晚收拾妥当的编织袋,墨镜盒和磁带盒映入眼帘,赵晓棉明白少了什么。幸好以前陈建业考虑到外间拥挤,置办了一张折叠桌。   赵晓棉把折叠桌擦干净,还觉得少点什么,回到里间翻箱倒柜,拿出一条四四方方的红围巾。   红围巾放在编织袋里,赵晓棉把两个编织袋拽到门外,拎着折叠桌出去,阿毛妈自楼下上来。   “赵老师,怎么把饭桌放外面?你也不怕被偷。”阿毛妈说话间抬手拎屋里。   赵晓棉赶忙拦下:“这个用来放磁带和墨镜。为了好看我还找出一条红方巾,回头当桌布。你想想,别人很远就能看到红围巾,到跟前一看黑色墨镜,多显眼啊。”   阿毛妈想象一番,不禁庆幸当初没有拒绝赵晓棉,还是她有主意,“我回家找找。”到了楼梯口又回来,顺走一个编织袋。   赵晓棉关窗锁门,一手拎着货一手拎着折叠桌,到了楼下累得气喘吁吁,坐在阿毛家门外歇息。   阿毛家很小,吃饭也用折叠桌,但阿毛妈没有红围巾,有红被面,问赵晓棉行不行。   赵晓棉:“脏了回头再洗呗。”   阿毛妈低声说:“赚了钱我就买新的。”   赵晓棉笑着点头。   阿毛妈收拾妥当,把阿毛和小阿欢拜托给陈阿婆,又同赵晓棉等了五六分钟,阿毛舅妈骑着人力三轮车过来,脸色通红,汗水直流,赵晓棉起身叫她坐下歇息。   赵晓棉和阿毛妈把两袋货搬到车上。   几分钟后,阿毛妈骑三轮车,赵晓棉骑车载着累得腿脚发软的阿毛舅妈。   三人抵达武林市场,杨阿珍已经把帐篷搭好。其实是几根木棍撑起一块布。那块布昨天被杨阿珍随手收走,木棍留在原地。   市区没有土灶,木棍也不是名贵木材,又钉在地上不好移动,所以没人偷。   以防一阵风把布掀开,杨阿珍又给那块布加几根绳,牢牢捆着木棍。   杨阿珍在木棍和木棍之间栓几根晾衣绳,赵晓棉把衣服搭在绳子上。孙巧妹把她从娘家借的大塑料布放在一角,以防突然下雨,衣服被淋湿。   赵晓棉看到塑料布暗暗记下,同两个嫂子收拾好,她去给阿毛妈搭把手,顺便提醒她回头买一块塑料布以防万一。   阿毛妈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等一下我就去买。”   阿毛舅妈趁机找赵晓棉确定服装价格,赵晓棉帮她分类,道:“最里边是贵的,外边放便宜的,多手多脚的人随手拿走一件也不心疼。”   赵晓棉帮忙把折叠桌上的布铺平,眼镜、磁带等小东西放好,她同阿毛妈再次确定一下价钱就准备回去。   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赵晓棉低声问:“嫂子,女同志想要试衣服怎么办?”   阿毛妈被问住了。   赵晓棉:“回头买一块窗帘布系在绳上,有人试衣服,你帮忙扯一下布。要是今天有人试衣服,可以去我那边。我没来得及买布,先用我家床单凑合一下。”   阿毛妈自然不能拒绝:“赵老师,多亏有你,不然我们得多走不少弯路啊。”   赵晓棉:“嫂子见外了。我懂得再多,不会还价有什么用。我们能赚到钱也多亏有你。”   阿毛舅妈乐了:“你俩别互夸了。”   阿毛妈松手放赵晓棉回去。   赵晓棉回到自家摊位前挑个亮眼的连衣裙叫杨阿珍换上。   杨阿珍震惊:“这里换衣服?”   赵晓棉打开包里的床单:“等一下大嫂站在门口,看到洋气的女孩子就叫她进来看看。”   孙巧妹被前几天的生意打击的没什么信心,听到赵晓棉的这个主意,她顿时充满了斗志,推着杨阿珍去换衣服,她和赵晓棉撑开床单。   杨阿珍是个典型的江南女子,骨架纤细,皮子细嫩,穿上黄色连衣裙,赵晓棉又给她换个发型,三十岁的女子瞬间变成二十四五岁。   虽然太阳出来了,但初秋的清晨不热,孙巧妹把杨阿珍推到摊位前,接受朝阳洗礼,“大嫂,就在这里,不许进来,今天能不能开张就看你的了。”   杨阿珍有点生气:“晓棉,今天不是周末,要是半天不开张——”   “呸呸呸!”孙巧妹赶紧打断。   赵晓棉:“上班族没时间,但返城的女知青有时间啊。”   “你说那些没工作的?她们有钱吗?”杨阿珍摇头。   赵晓棉:“这里离大学不远,社会女青年没有,家境好的女学生有啊。快开学了,能不为自己选几件衣服跟同学——”   杨阿珍打断:“先别说。目标出现!”   孙巧妹慌忙跑出去,到路边又紧张,又跑回来把赵晓棉推出去。   三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子慢悠悠向这边走来,脚上踩着丝袜凉鞋,身上穿着红色半身裙和短袖白衬衫,也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   确实是目标客户!   赵晓棉等人走近就问要不要看看衣服,港城最新款,昨天才拿过来。   “最新款”和“昨天”令三人停下,赵晓棉指着桌上的磁带,“这一张《喜欢你》是这个月月初才出的。”   三人当中的一个被赵晓棉的介绍吸引,拿起磁带看看,惊喜万分,“是这个!”又看了看,“小老板,这是盗版吧?”   赵晓棉前世生活在智能手机的时代,小灵通对她而言都是传说,同磁带无缘相见,原身也没见过磁带,她哪分得清盗版不盗版,“我们不懂这些,就知道可以听,而且清楚。这些磁带我都试过。”   杨阿珍不禁看向赵晓棉,她怎么学的说谎不眨眼啊。   在羊城呆了不到十个小时,哪有时间试磁带啊。   女孩的同伴戳一下她,低声说:“怎么说话。”   那女孩不好意思了,“这个我要了。”   赵晓棉:“看看衣服?我嫂子身上那件就很衬你的气质。”   三人向杨阿珍看去,先被杨阿珍的长相惊了一下。   ——原先她们眼里只有衣服,也没留意杨阿珍的发型,又觉得她的发型好看,问是不是特意用摩丝做的发型。   杨阿珍在家演练过多次,可她毕竟不像赵晓棉前世一有空就打工,星期天、寒暑假,大学四年几乎没有休息过。年三十也在超市理货。所以杨阿珍说不出口,只能向赵晓棉求救。   赵晓棉:“我给嫂子做的。”   三个女孩当中两个留长发的询问她怎么做的。   赵晓棉:“我帮你们弄一下?”   短发的女孩一脸俏皮地问道:“不买衣服行吗?”   赵晓棉:“那怎么不行。”   短发女孩推一下两个同伴。   赵晓棉根据两人的脸型,一个高颅顶高马尾,一个松松垮垮挽起来。高马尾青春活力,松松垮垮的发型显得妩媚,两人气质大变,短发女孩忍不住称赞好看。   可惜两个长发女孩只能欣赏彼此,忍不住嘀咕:“有个镜子就好了。”   孙巧妹终于灵巧一次,打开她的编织袋,拿出老奶奶喜欢的镜子递过去。两个女孩照一下高兴到蹦蹦跳跳,不买衣服实在对不起赵晓棉做的发型。   前后十分钟,进账四十块钱。   三个女孩高高兴兴离去,杨阿珍还跟做梦一样。孙巧妹也不敢信,她四天也没卖十块钱啊。   妯娌俩冷静下来一致认为能开张多亏了赵晓棉手巧,要跟她学绑马尾挽头发。   赵晓棉当然不会拒绝。毕竟过几天开学,这个生意只能指望两个嫂嫂。   可惜上午只开一单。   杨阿珍不舍得吃点好的,叫赵晓棉看看有没有卖饭团和咸豆浆的,一人买一份凑合吃点。   赵晓棉记得附近有个小餐馆:“先去阿毛那边看看。”   阿毛妈只开一单,还不如赵晓棉。   赵晓棉:“改天我嫂子锻炼出来,我叫她过来给你当模特。”   阿毛妈:“阿珍啊?那好啊。”   赵晓棉又问阿毛妈吃什么,她去买几个饭团。   阿毛妈:“给我捎两个。”   阿毛舅妈给钱。   赵晓棉收下:“要不要水?”   阿毛妈下意识说:“我们有——你们没带?还是没有我们有经验。明天带个水壶过来。天天买喝的得多少钱啊。”   赵晓棉想想要是赶巧客人多,一会儿就得累得口干舌燥,“谢谢嫂子提醒,我去买饭。”   饭团买到,但是豆浆得在店里喝,赵晓棉没有买豆浆,决定和两个嫂嫂轮流过去喝豆浆。   孙巧妹拿出水壶:“我看人家出摊都带这个,我也带了。可惜之前没什么生意,四天喝了三口水。刚才没好意思拿出来。”   赵晓棉无语又想笑:“又没有外人。”   晌午没人,三人彻底闲下来,坐在编织袋上,赵晓棉想起俩魔丸和她的“林婆婆”,也不知道有没有闹起来。   没有闹起来。   陈建业把俩孩子送过去,杜念冷着脸问:“你俩不是走了吗?又来做什么?”   陈小飞拽拽地说:“奶奶,我不想和你吵架。小赵说等她有空她和你吵。”   杜念憋得有口难言。   陈一开还没去单位,问陈建业这是不是小赵的原话。   “原话是我妈故意找茬,她腾出空来和我妈算总账。妈,我劝你别惹她。”陈建业心说,现在的这个赵晓棉神鬼莫测,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修炼的损招,收拾梁婆子不用谩骂,居然提出那十年,谁能想到啊。   梁婆子见着她恨不得绕道走。   陈建业无奈地说:“您别瞪我。如果你想试试她怎么和你算,我可以把她找来。她应该在武林市场,我骑车过去,来回十五分钟。”   杜念气得躲回卧室。   陈小飞很是无辜地看向他爸:这次不怪我。   陈建业转向他爸低声问:“退休手续什么时候办好?”   陈一开:“她不去签字,我有什么法子?”   陈建业:“你把她安排到街道,跟她说街道缺人,她可以无缝衔接,不就办了?”   陈一开恍然大悟:“我现在就去问问街道缺不缺志愿者。”   陈建业交代儿女几句也去上班。   直到陈一开下班,杜念才从屋里出来。   老两口把饭做好,俩小孩吃饱就回屋睡午觉。   俩小孩呼呼大睡的同时,赵晓棉迎来十来个女大学生。正是上午那仨带来的。   她们不是为了衣服,而是为了发型和磁带。   可是发型同衣服不般配,能忍住不买衣服吗。买了衣服,肯定也想买点小配饰。   热热闹闹一个小时,赵晓棉进账一百多,卖鞋子的大姐从对面走过来夸她们生意好。   赵晓棉:“你刚才怎么不叫她们试试鞋子?”   一语惊醒梦中人!   卖鞋的老板看看赵晓棉的衣服就跑回去看看自家鞋子,来回五六次,对赵晓棉说:“我心里有数了。”   杨阿珍等卖鞋的人不再过来,她才小声问:“没人了吧?”   赵晓棉:“五六点下班后应该还有。要不你俩先回去,我和阿毛妈一块。今天卖了多少钱我都记着呢。过几天我们再算。”   杨阿珍不是惦记钱,也不是想要早点回去,她希望再卖出去几件。听到赵晓棉的这番话,杨阿珍意识到她心急,第一天能开张就不错了。况且卖了一百多块钱。再卖一天,本钱就出来了。   杨阿珍这样一想不慌了,索性说:“听你的。”   五点多妯娌二人去公交站台,赵晓棉打算把贵的衣服收起来,几个刚下班的男女推着自行车停在赵晓棉的摊位前。   赵晓棉三两步过去:“昨天才在羊城拿的货,都是最新款。”   男人盯上粤语磁带,看到上面的发行日期,问一下价格就买一盘。女的进来看看裙子觉得贵想要走人。赵晓棉拿起最外边的花衬衫和小喇叭裤。   女人用“疯了吗”的眼神看向赵晓棉。   赵晓棉:“你试一下,我给你换个发型,再去对面挑一双高跟鞋,不好看我送给你。”   女孩在赵晓棉的帮助下换上衣服,出来听到一阵嗤笑。女孩气得瞪赵晓棉。赵晓棉放下床单,道:“不急,不急。”给对面邻居使个眼色,邻居拿来一双高跟鞋,女孩穿上,赵晓棉把花衬衫系上去,露出小蛮腰,又根据女孩的瘦长脸换个发型,用二嫂卖剩的黑色发卡固定住不听话的头发,瞬间从村姑变成摩登女。   买磁带的男同志吹个口哨。女孩的女性朋友三两步跑到赵晓棉跟前:“老板,给我挑一套。”   赵晓棉:“你的个高,可以穿平底尖头单鞋。”   对面店主立即去拿一双平底鞋。   一直没开口的男同志忍不住问:“你俩一家的吧?”   赵晓棉和对面老板同时摇头。   赵晓棉:“我今天才在这里摆摊,也是才认识这姐。要是没有她的鞋子,你们肯定不买我的衣服,因为穿不出这种效果。我们算是合作共赢。”   穿着高跟鞋小喇叭裤的女同志不禁点头。   没有高跟鞋,她像土行孙,有了高跟鞋,腰细腿长,气场两米八!   赵晓棉留意到另一位女同志的衣服有点磨损还在穿,不敢像对待女大学生那样好的衣服都往她身上套。   赵晓棉也是在最外边挑一套,牛仔布裤子和红色T恤,红色比较衬她的肤色。但被女同志嫌红色艳。   赵晓棉叫她试试再说,不好看换别的。心说,衣服穿到身上想脱就难了。   女同志试好,赵晓棉没有把T恤塞在裤子里头,而是系在腰带旁侧,发型当然不能是死气沉沉的低马尾,她把头发改成头顶的高马尾,额角又留出碎发,称不上惊艳,但人精神了。   穿着高跟鞋的女同志劝她买下来,周末用这一身去相亲。   赵晓棉阻止:“相亲不能穿这一套。很多男人比较传统,他们喜欢白衬衫牛仔裤的气质女生或者穿着白裙子仙气飘飘的女同志,再有就是贤妻良母。”   两位女同志转向两位男性同伴。   俩男同志不好意思承认一个喜欢气质好的女生,一个喜欢仙女,这俩发小兼同事都不是他们的菜,立即说去别处看看,等一下在路口碰头。   两位女同志瞪一眼同伴。   赵晓棉:“也要看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希望以后男主外女主内,穿你之前的衣服就能被相中。”   两位女同志都有工作,此言惹得她们眉头微皱。   赵晓棉:“你身上的这套在港城是人家平常穿的衣服,但在咱们这里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也能遇到上进又开明的对象。”   穿着红色T恤的女同志道:“那我宁愿被人当成不好惹。”   “那就定这一身。”赵晓棉先前那句“女主内”就是故意说的。   女同志看看脚上的鞋,“一定要这个吗?”   赵晓棉当然不能为了邻居的一双鞋而叫这单生意飞了,“随便你啊。回去看看没有合适的鞋子,周末上午再来也不迟。不刮台风下大雨,我们每天出摊。”   女同志把鞋脱下还给对面老板。   老板劝女同志趁机带上,反正鞋子也是要穿的。   女同志摇摇头,推脱下周末过来。老板还想劝,赵晓棉有点心烦,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儿啊。   赵晓棉插嘴问是穿着衣服回去,还是换下来。   女同志想要穿着回去,赵晓棉把她的衣服收起来。女同志叫赵晓棉给便宜点,赵晓棉便宜了一块钱,又送她们两排黑发卡。   两人付了钱走远,卖鞋的大姐忍不住抱怨,“你也不帮我劝劝。”   “你没看出她们都是普通工人?一个月的零用钱只能买一到两套衣服。我再帮你劝,这两单生意都得飞。”赵晓棉心烦,但她还耐着性子说,“那个穿高跟鞋的可不好惹,有可能以后绕着咱们走。”   卖鞋的大姐眼馋赵晓棉的生意所以心急,被赵晓棉这样一说,脸上挂不住,拿走被拒绝的鞋子回到隔壁。   赵晓棉继续收摊。   过了几分钟,阿毛妈和阿毛舅妈推着人力三轮车过来帮赵晓棉把衣服和桌子放车上,眼镜等物和床单、篷布以及塑料布都放编织袋里。   赵晓棉骑车载着阿毛妈,阿毛妈背着编织袋。   走到人少车少的地方比较安静,阿毛妈开口:“你对面那人脸色怎么不对?”   赵晓棉把十多分钟前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阿毛舅妈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不禁说:“不知足。”顿了顿,又忍不住说,“赵老师,你得帮帮我们。”   赵晓棉:“肯定帮。你们的卖不出去,谁和我嫂子去进货啊。要是过几天生意好,我们的先卖完,我们帮你卖。”   阿毛舅妈会来事,立即说:“我们肯定不会叫你白卖。”   赵晓棉笑道:“行啊。”   两人听这意思是答应了,心里不再发愁。   回到筒子楼,阿毛的表舅骑车来接阿毛舅妈,人力三轮车留下,被阿毛爸用铁链子锁起来,赵晓棉和阿毛妈把东西放楼上。   阿毛妈看着屋里黑灯瞎火,“陈工还没回来?”   “在我婆婆——”赵晓棉拉亮电灯,看到案板上盖的菜,“还以为在我婆婆家用饭。看来是带他俩玩儿去了。”   阿毛爸也把饭做好,阿毛妈也想吃饭,道:“那你快吃饭吧。”   赵晓棉洗洗手擦擦脸在案板旁坐下,打开竹编罩子,番茄炒蛋映入眼帘,番茄和蛋着实不好看。   赵晓棉打开电饭锅盛一碗米饭,心说,凑合吃吧。   吃到一半,赵晓棉听到又轻又重的脚步声,回头看去,陈小飞蹦蹦跳跳进来,对上赵晓棉的视线,他愣了一下,三两步跳来:“后妈?你回来了?”   赵晓棉点头:“本来可以早点回来。正准备收摊来了两个女同志,耽误了差不多半小时。去哪儿了?”   陈小飞后退:“我好臭啊。”看到洗脸盆,赶忙洗洗手。   陈建业:“他俩非要去看看新学校,还在学校院子上个厕所。”   陈建业说出来都嫌丢人。   陈小飞:“我们不虚此行!”   陈建业瞪他:“少学大人讲话。”   赵晓棉:“没和你妈吵架吧?”   陈建业:“他还不如吵一架。见着我妈就说,奶奶,不和你吵架。显得我妈无理取闹,把我妈气得够呛。”   赵晓棉:“本来就是你妈无理取闹。”   陈小飞和陈小丹一致赞同。   陈建业也觉得他妈最近有点小题大做,可是他趁机附和几句,俩孩子还不得尾巴翘上天,“她下周一去街道当志愿者。街道无大事,但小事不断,我妈肯定比以前忙。”   赵晓棉:“你提醒她把周末空出来。”   陈建业:“肯定的。我妈明天真要去单位。”   “我明天也要去单位报道。”赵晓棉提醒,“小飞,跟爷爷去单位待半天。爷爷单位有许多空白的草稿纸,你俩想画什么画什么。后天九月一号,我们就不用麻烦他们。”   以前陈小飞不爱去爷爷单位是因为没人和他玩。现在他有了“新玩具”,又不讨厌爷爷,陈小飞乖乖应下。   赵晓棉:“要不要再吃点?”   俩孩子一脸嫌弃:“爸爸做得不好吃!”   陈建业:“也没见你俩少吃一口。陈小飞,过来,我给你洗澡。”   赵晓棉吃过饭就给陈小丹洗澡,陈建业把锅碗瓢盆收拾干净。赵晓棉注意到时间不到八点,她把今天卖的钱拿出来,又拿出记事本,回想今天卖的衣服。   陈小飞和陈小丹想去楼下玩一会儿,看到赵晓棉把钱放到折叠餐桌上,俩小孩很是好奇。   陈建业准备回屋,不经意间看到钱的厚度,“这么多?”   赵晓棉:“你一个月工资!”   陈建业脚步一顿,险些因为身体不稳撞到门上,“多少?”   “小点声!”赵晓棉瞪一眼他,又看一下敞开的房门。陈小飞个机灵鬼把大门关上。   赵晓棉:“卖了将近两百块。”   陈建业拉着小板凳在她身旁坐下:“毛利多少?”   赵晓棉:“两倍。”   陈建业倒吸一口气:“你,这么贵,工商那边不查你们?”   “市场经济,你情我愿,查什么?”赵晓棉白了他一眼,“我们不去羊城进货,商品怎么流通?”   陈建业无法反驳,“——这么贵真有人买?”   赵晓棉点头:“明星签名照,一张几十块钱呢。是能吃还是能喝?比起他们,我有良心多了。况且我还附送发型。今儿还当了一回人生导师。我要是开班讲课,一节课也得给我几块钱。”   陈建业:“以你的口才,我信!”   “也得罪人了。”赵晓棉摇头,“不过我的生意好,早晚会得罪人。”   陈建业:“肯定的。同行相忌。明儿我和你一块去吧。”   赵晓棉听得一知半解:“给我撑腰?”   陈建业:“那也不能看着你被他们挤兑。”   赵晓棉满意地微微颔首,“不错嘛,小同志——”   “好好说话!”陈建业瞪她,“明天我先送他俩找我爸。”   赵晓棉点头:“你看着安排。我得算账。大嫂和二嫂投进去两三百块钱,先把本钱给她们。”   陈建业把她的算盘拿出来。   赵晓棉心说,也得我会用啊。   原身会用,但赵晓棉一点不会,突然上手肯定露馅。赵晓棉皱眉道:“几件衣服哪用得着这个。你要是有空就教教小飞,可以练练脑子。”   陈小飞要看赵晓棉算账,不想学算盘。   赵晓棉:“你知道咱们国家的第一个蘑菇蛋是怎么出来的吗?”   陈小飞不懂什么是蘑菇蛋。   陈建业试图同他解释,赵晓棉直接道:“可以把小鬼子移平的核弹。”   “哇哦!”陈小飞惊呼。   赵晓棉:“就是这么一点点算出来的。不要小看算盘啊。”   陈建业又觉得赵晓棉奇怪,竟然连这种事都知道。   以前的赵晓棉会留意这些事吗。   陈建业记不清了。陈小飞要学算盘,陈建业把他们带到案板旁边,以防打扰赵晓棉算账。   陈建业也说到做到,第二天早饭后就把俩孩子送给他爸,然后直奔武林市场。   赵晓棉和陈建业前后脚。   对面邻居也到了,看到身材高大的陈建业,她很是好奇:“小赵,你丈夫啊?”   赵晓棉点头。   邻居又问:“在哪儿工作啊?”   赵晓棉:“公安局!” 第23章 开学第一天:胳膊拧不过大腿   对面女邻居瞠目结舌。   ——没想到随口一问就碰到个惹不起的,更没想到公安的妻子也需要摆摊讨生活。   女邻居回过神来心理平衡了。   陈建业无奈又想笑,赵晓棉怎么那么有招啊。亏他来的路上还在琢磨面对不怀好意的邻居用软的用硬的,还是软硬兼施。   “大姐,她胡说。”陈建业道,“不过我家确实有人同公安沾点关系。我舅和我哥都在部队。”   赵晓棉对陈建业刮目相看。   亏她刚刚还以为陈建业会直接拆穿她。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可以同陈建业继续凑合过。   女邻居心想说,不是公安本尊就好。   “你在哪儿上班啊?”   陈建业确定昨儿不是赵晓棉故意找事,是邻居没眼力见儿。换成他妈也该听出来不该再问。   “我们是不来晚了?”   杨阿珍和孙巧妹匆匆跑来,看到陈建业一愣一愣,他怎么来了。   “大嫂,二嫂。”陈建业把眼镜盒递给赵晓棉。   妯娌二人反应过来赶忙上前接过去,“交给我们,你去上班吧。”   这事要叫陈厅和杜主任看到不得心疼死。   赵晓棉:“叫他搭把手,快点收拾好,我也要去单位。”   对面邻居姐愣了愣神,不敢置信地问:“小赵,你有工作啊?”   赵晓棉点头:“两个嫂子没工作,又有几个孩子要养,我星期天寒暑假,还有平时没课就过来搭把手。”   “没,没什么?”女邻居的脸色骤变,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陈建业见状认为不用他多事,赵晓棉的职业就能把邻居镇住。   赵晓棉边摆放墨镜边说:“没课啊。”   邻居的脸色精彩了,她读书时最怕老师,否则凭她家在市中心,又生在建国后,国家很重视教育,她最少也能当个技工。   即便不巧高中毕业正好高考中断,回城后也能去街道幼儿园上班,因为国家对“老三届”很照顾。   女邻居不由自主地退回自个摊位前,尬笑道:“老师好,老师好啊。”   左右邻居闻言询问谁是老师。   赵晓棉:“我啊。明天开学,今儿老师要到岗。”   两边邻居惊呼一声从隔壁过来,询问赵晓棉在哪里当老师。   赵晓棉:“中江路小学。”   巧了,其中一个邻居的孩子在中江路上学,问赵晓棉教几年级。赵晓棉还没去学校报道,哪知道她未来负责几年级啊。   赵晓棉:“听学校安排。今年中江路找了几个老师,可能会调整。”   一套一套的,不知道的得以为她在中江路小学干了多年。陈建业服气:“我去单位了?”   赵晓棉看看几乎收拾好了:“去吧。中午去你妈家啊。”   陈建业担心儿子同他妈闹起来,肯定要去,推着车挥挥手表示知道。   赵晓棉提醒一下两个嫂子闲着没事互相练习编发盘发,她就前去单位报道。   如果说对面邻居刚才还有一丝侥幸,此刻见夫妻俩都走了,不得不信赵晓棉是老师。   右边邻居对杨阿珍说:“回头我得问问你小姑子教几年级。”   杨阿珍也想同邻居搞好关系,道:“今天学校没课,也没有学生,她可能一会儿就回来,到时候我帮你问问。”   右边邻居也是卖衣服的,但是在本市服装厂拿货,不用担惊受怕去羊城,也不如羊城的衣服时髦。   邻居昨天也看到赵晓棉的生意好,但她不羡慕嫉妒。她摆摊是因为时间是自己的,老人小孩有事不用找领导请假,又比她当临时工赚得多不少,还可以到厂里拿点手工活赚个买菜钱,所以她对现状很满意。   邻居笑着向杨阿珍道谢。   杨阿珍在孙巧妹的配合下把昨天的黄裙子换上,两人又把卖剩的镜子梳子放在折叠桌上。   孙巧妹忍不住感叹:“没想到卖剩的这几样还有大用。”   左边邻居好奇,勾头看一眼,“我想起来了,前几天也是你们卖这些吧?当时我就想说,谁来武林市场买这些啊。还是赵老师有主意。这些衣服是赵老师帮你们进的吧?”   杨阿珍点头:“晓棉中专毕业,恢复高考后考上的,学习好懂得多,这些款式都是她挑的。”   左边邻居:“昨天我就看出来了。那嘴——赵老师能言善道。说得还有道理。我都想找她买几件。”   杨阿珍:“你要看看吗?”   左边邻居卖的是童装,担心小孩家长认为她不够稳重,“我穿你家的衣服就没人找我买了。”   杨阿珍也是随口一问:“哪天想买找晓棉,叫她给你配一套。”   左边邻居点头:“我肯定是找赵老师。不是我说你们,也得练出来。赵老师不能天天过来。”   妯娌二人被她说出紧迫感,孙巧妹道:“我们开始练习。”   今天带了折叠凳,杨阿珍坐下,孙巧妹为她盘发。   与此同时,杜念把退休手续办下来。   虽说早有心理准备,真到离开的那一刻,杜念还是有诸多不舍。这边走走那边看看,杜念又不想被同事看出她不甘退休,只能在心里叹气。   同事见状宽慰杜念,舍不得她们就回来看看。   杜念已经退休,不想再和同事虚以委蛇,直接跳过这茬,“就这么退休,感觉不像真的。”   同事笑道:“是真的。杜主任,从今往后你自由了,可以享受生活了,真羡慕你啊。”   杜念不禁说:“不用羡慕。现在五十岁就能退休,你还有两三年,一眨眼的事。”   同事的笑容凝固。   杜念心里痛快了,拿着属于她的资料离开。   杜念也没回家,而是前往街道问她什么时候过来。街道主任的级别过低,可不敢使唤她,道,什么时候都行,看她时间安排。   杜念决定明天过去。   翌日正好是九月一日,早饭后,陈建业带着陈小丹去幼儿园报名,陈小飞跟着赵晓棉前往中江路小学。   赵晓棉送他到一年级教室门外,提醒陈小飞不要乱跑,她赶回办公室听从主任安排。   今年招的三个老师只有赵晓棉是正儿八经师专毕业,哪怕之前没有小学代课经验,也被主任委以重任,叫她担任三年级一班语文老师兼班主任。   班主任杂事多,赵晓棉也不了解学校的情况,也不了解现在的社会,可以说两眼一抹黑,再赶上三年级的学生人厌狗烦容易出事,所以她不想干。   赵晓棉也知道不能直接拒绝领导,给出的理由是她没有经验,先教一年级数学。   主任直言他相信赵晓棉。赵晓棉坦白,她脾气不好,可能对学生动手,学生家长上告她打骂学生,主任会被连累。   主任认为有的孩子就得严加管教,安慰赵晓棉,她占理就不用怕,出了事他担着。   赵晓棉见他听不懂,心说,这一个两个都比她年长,社会化程度怎么还不如她啊。   赵晓棉也不再拐弯抹角:“班主任有多少津贴?学校有没有额外补助?”   办公室里的七八名老师猛然向赵晓棉看去,心说,刚来就敢跟主任谈条件,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赵晓棉还真不怕。   已经正式入职,主任胆敢无故给她穿小鞋,无需陈厅出面,搞了一辈子政治工作的杜念就够他喝一壶。   主任的脸色挂不住,温和的语气变得生硬:“赵老师,我们身为人民教师——”   “您别给我讲大道理。”赵晓棉烦,“我婆婆天天在家讲这些,我都会背了。”   主任的满腹抱怨没能说出来,心里愈发不快,“没有!”   赵晓棉皱眉,没有是什么意思?不会连班主任津贴都没有吧。   前世她所在的学校,除了教育系统给的班主任津贴,学校也会对优秀教师给与额外补助。有的学校组织老师课后辅导,也会象征性给一点。虽然钱不多,但是个心意。   赵晓棉:“既然没有班主任津贴和额外补助,我只负责课堂上的事,课后的事不要找我。”   主任气得指着赵晓棉:“你,你——赵老师,这个班主任你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   赵晓棉:“好啊。下课之后您能找到我,我就负责。”   主任气得脸色涨红,排着桌子怒吼:“真当我拿你没办法?”   赵晓棉:“您找教育局反应吗?我只是不想当班主任罢了。我有两个孩子要照顾,大的刚上一年级,小的才上幼儿园,就怕到时候挨训的不是我。”   原身记忆中为了孩子三天两头找单位请假,单位领导不满也得憋着。   这是八十年代的职场现状。   赵晓棉敢拒绝主任,不是因为她公公是陈一开,是因为她有陈小丹个小不点。   主任神色僵住,显然对此一无所知,“你,你不是去年才毕业?”   赵晓棉好笑:“看来主任是十多年前上的大学,不知道恢复高考后的几届大学生和中专生有一半都是带着孩子去上学。”   主任没有上过大学,又因高考恢复好几年了,以至于忘记这种特殊情况。看在两个孩子的面上,主任对赵晓棉的不满消散一些,坐下来同赵晓棉商议,“赵老师,你是中专毕业,受过专业教育——”   赵晓棉:“我忙不过来。”   主任张张口,这女同志怎么油盐不进,“有额外补助,你就忙得过来?”   赵晓棉:“照理说也忙不过来。您要是每月给我一桶豆油,我可以把油送给婆婆,叫婆婆给我照看俩孩子啊。”   言之有理啊。   可是学校从一年级到五年级三十个班,他答应赵晓棉,就要给另外二十九位班主任加补贴,这么大的事他做不了主。   主任:“你婆婆带孩子不是应该的?”   赵晓棉笑道:“您这话说的,令尊令堂辛苦把您养大,终于可以歇息,您舍得叫他们带一窝孙子孙女吗?我爱人有个哥哥和妹妹,帮我们带,是不是也得帮他们?如果我出油,我爱人的哥哥妹妹出不起,肯定不会不满婆婆只给我们带孩子。”   主任也有几个兄妹,主任也是个孝子,赵晓棉这么一说,他反而不好反驳。   赵晓棉:“要不您和校长商量商量,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校长又是教育工作者,肯定不会叫我们为难。主任,您每天管的事也不少吧?”   最后一句把主任说动心了。   主任昨天还被妻子嫌弃工资少,孩子正在长身体,她都不舍得买点肉。但这年头八成干部都很清廉,叫主任挖社会主义墙角,主任干不出。   主任:“不好吧?”   赵晓棉无语了,又不是叫他贪污,只是叫他从校长手里扣点钱出来,“教育局每年给学校的补助用到什么地方?那些补助是给学生的还是给老师的?”   主任是抓学习的,不是学校会计,不经手钱财,闻言一愣一愣,“每年都给?”   “肯定每年都给。”赵晓棉神色笃定,“国家重视教育,可以想到教龄津贴,不可能想不到班主任津贴,高温取暖季节性津贴。据我所知,乡镇中学每年八月十五还会发月饼。这笔费用哪来的?我不管别人有没有,你要我当这个班主任,我必须要对婆婆有个交代。”   办公室的老师们听出来了,赵晓棉不是无理要求。   学校去年也发月饼了。既然学校能拿出这个钱,八成也能拿出对班主任的额外补助。他们不要求,学校会计也不会把那笔费用还给政府。最终落到谁手里可就不好说了。   另外几名班主任趁机向主任提要求,他们辛苦几年,也没见到额外补贴。再这样下去,班主任谁爱当谁当!   主任瞪向赵晓棉,都怪她!   赵晓棉低声说:“您知道今年进来的老师里头有个教育局领导的亲戚吧?回头我跟她说一声,局领导会不会叫上面来学校查账?”   主任面色骤变,脱口道:“你威胁我?”   赵晓棉服了:“查你什么?”   主任恍然大悟,二话不说直奔校长办公室。   三年级的老师们一个办公室,看到主任出去不约而同地转向赵晓棉,有人夸她胆子大,有人称赞她干得好。   赵晓棉:“你们不会搁背后捅刀子吧?”   老师们不假思索地说:“我们哪能干那种事。”   有的老师好奇:“赵老师,你怎么想到找学校要额外补贴?”   赵晓棉:“班主任工作多,校长不可能不知道。就算学校没有这笔费用,他也会向上边申请。”   同赵晓棉搭班子的数学老师问:“校长没申请呢?”   赵晓棉:“过节发东西了吗?校长知道发东西,说明他有脑子啊。有脑子的人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原先我只是想要多争取一点,没想到竟然没有。”   说起这个赵晓棉气笑了。   婆婆都知道为同事争取福利,校长竟然叫班主任给他白干活!   学生考得好校长爬上去,她们就活该当杨白劳吗。   赵晓棉今天必须把这个补贴弄到手。   被赵晓棉这么一说,当了几年班主任的几位老师也心生不满,便问主任是不是去找校长。要是主任出面没用,他们一起去。   赵晓棉:“只有我们几个有用吗?”   众人互看一眼,叫赵晓棉等着。   此时主任也找到校长,询问今年是不是给班主任增加补贴,听说乡镇中学都有,许多班主任都在闹情绪。   校长眉头微蹙:“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啊。”主任估摸着以赵晓棉搞事的能力不会叫他失望,“在楼下。”   老师们的办公室是个二层小楼,老师在一楼,校长等人在二楼,校长不太相信,因为他刚才碰到五年级的班主任,没人跟他提这事啊。   校长随主任到楼下,还没到门口,只是到窗户边就看到三年级办公室里有许多老师。再仔细一看,三十多人,各班班主任和学校的老教师齐聚一堂,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撕了校长。   主任心说,这个赵晓棉啊,真是搞事精。   校长吓得后退到楼上,问主任给多少合适。   主任心中一惊,心想说,学校竟然可以拿出这笔费用。   “我仔细了解过,他们也不是故意给学校添麻烦。许多老师家里的孩子还小,需要父母或者岳父岳母搭把手。没有一点补助,老人被孩子累极了就忍不住抱怨。班主任要是处理学生的问题天黑才到家,他们的爱人也忍不住抱怨。”主任道,“我也不瞒你,昨天我爱人还和我吵吵,说学校一开学,她就跟死了男人一样。”   校长沉吟片刻叫他把会计找来。   半个小时后,商讨出结果,主任心情极好,到楼下告诉众人,教育部门确实没有给班主任津贴,但学校决定给每个班主任每月多加两块钱。校长也会找上面反应这个情况。如果上面出这个钱,现在发给班主任的两块钱就是学校对班主任的额外补助。不会因为上面给了班主任津贴而把这个钱收回去。   众人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结果,别提多高兴。   主任看向刺头:“赵老师,你当三年级一班的班主任没问题吧?”   赵晓棉:“两块钱可以买一斤半肉,我婆婆每月都能得到一块肉,应该没意见。”   主任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不过赵晓棉这么一闹,他每月也能多拿几块钱,看在这个钱的份上,主任也不好意思追根究底。   主任:“那就把学费收上来课本发下去。”   赵晓棉和数学老师抱着课本去三年级一班。   一年级老师也抱着课本去教室。   一个小时后,一年级的学生只剩一个陈小飞。一年级老师打算锁门,看到他还在教室坐着就问他怎么不回去。   陈小飞平时胆子大,但他毕竟才六岁,到了陌生环境不敢乱跑。陈小飞老老实实告诉老师他要等妈妈。   老师顺嘴问,她妈妈什么时候下班。   陈小飞也不知道,“我妈妈说她忙完学生的事就来接我。”   老师惊了:“你妈妈是学校的老师啊?哪个班的?”   “三年级的。”陈小飞道。   这个老师来学校几年了,三年级老师的孩子她几乎都认识,仔细一想,“你是赵老师的儿子?我带你去找赵老师。今天多亏了她,学校给我们每个班主任加两块钱补助。”   老师拉着陈小飞的手到门外,一遍锁门一边说。   陈小飞很是好奇,想也没想就问:“小赵又干什么了?”   老师的动作停一下,笑道:“你喊你妈小赵?也不怕她揍你。就是为自己争取应有的待遇,我们沾了她的光。”   陈小飞不意外:“我们家小赵一直很厉害。我——”还是不要提奶奶哭了,“我爷爷奶奶爸爸都听小赵的。”   老师:“赵老师有学问啊。”   陈小飞点头:“三年级远不远?”   老师:“在前面那栋楼上。”   学校担心一年级小孩爬楼梯,所以把学生安排在瓦房教室里。二年级和五年级在楼房,五年级在最高层三楼,二年级在一楼,三年级一半一楼一半二楼。其中三年级一班在一楼。   老师牵着陈小飞到楼下就看到赵晓棉准备从教室里出来。   “小赵!”陈小飞挣开老师的手跑过去。   赵晓棉伸手接一下他,“先和我回办公室,我把学费交给会计。”   陈小飞很是乖巧地点点头。   一年级老师还没离开,待赵晓棉走近就说:“以后我就把小飞带去你们办公室?”   赵晓棉:“麻烦你了。”   陈小飞的班主任笑道:“应该是我们谢谢你。”   赵晓棉:“我心想没谈成也没什么损失,所以随口一问。没想到成了。”   陈小飞的班主任好奇:“你不怕主任给你穿小鞋,校长揪住你的错把你开除啊?”   赵晓棉:“我是正式的老师,一般情况下校长没资格开除我。至于穿小鞋,主任当了这么多年老师就没犯过错?”   班主任:“胳膊拧不过大腿,得罪领导不太好啊。”   赵晓棉点头:“你说得对。不过我不怕失去这份工作,就敢跟他拧。兴许结果是穿鞋的怕了光脚的。”   班主任看向陈小飞,“你,不是有俩孩子要养啊?”   赵晓棉:“我爱人有工作啊。我父母有退休金,不差我这点工资。”   班主任设想一下自家有三个吃商品粮的,她也不怕,大不了以后安心照顾家里。   班主任心说,原来这就是无欲则刚啊。   抬眼发现到办公室了,班主任先上楼交学费。   赵晓棉请同事照看一下陈小飞,也上楼交学费。但有几个学生没带钱,赵晓棉怀疑没钱,她仍然把书本发下去。   可是赵晓棉不刁难学生,不等于会计不刁难她。   “赵老师,这几个学生的费用尽快收上来。”会计的神色没有半点波澜,像是对此习以为常。   赵晓棉点头应下,心里没打算催学费。   回到楼下,赵晓棉和同事打声招呼就带着陈小飞去接陈小丹。   陈小飞走出办公楼才问:“小赵,今天你又搞事了啊?” 第24章 人生导师赵晓棉:您家肯定是平头老百姓。不然你得骂我。   赵晓棉摇摇头:“不算搞事。但你也别学我。”   陈小飞:“你是怕我学坏了吗?”   赵晓棉佯装生气,“不怕我揍你?竟然敢说我坏。”顿了顿,“不是的。我是大人,他们不敢欺负我。你还小,没有自保能力。有人欺负你,你也不用怕。我和陈工打不过他们,还有你爷爷奶奶啊。算上他俩也打不过,我们还可以找你大伯。”   陈小飞不怕:“大伯有枪!”   赵晓棉:“对啊。但你要惹事,我不但不帮你,还会叫上陈工一块揍你。”   “我不惹事。”陈小飞希望和小赵一样厉害,“我要好好读书。”拍拍背后的书包,“小赵,同学都喜欢我的书包。谢谢你给我买新书包。”   赵晓棉:“不给我惹事,明年八月我再去羊城给你买个新书包。”   “每年开学都有吗?”陈小飞仰头问。   赵晓棉点头:“我和你爸的工资足够我俩用的。我摆摊是为了多赚点用到你们身上,顺便买房。不给你买新书包,辛苦赚钱还有什么意义啊。”   陈小飞拉住赵晓棉的手。   赵晓棉因为不习惯身体僵了一下,意识到孩子跟她亲,她反握住大魔丸的手,“跟我去武林市场?”   陈小飞:“晚上你算好账给我包书皮。”   “没问题。”赵晓棉嘴上应得干脆,到了晚上把这件事推给陈建业。   赵晓棉要算账。   今天上午十点赵晓棉回到武林市场。下午没有课,赵晓棉又在武林市场呆半天。生意不如昨天,但也卖了几十块钱。算上昨天的收入,两个嫂嫂的本钱出来了。   陈建业看看堆在角落里的货物,“卖了不到三成吧?”   赵晓棉:“一成。”   陈建业手中的报纸掉在地上,他压低声音问:“卖一成本钱就出来了?”   “嫂子的本钱,我的还没。本钱还包括摊位费和我们去羊城的开销。”赵晓棉撇向他,“哪有人算成本只算进货价?”   陈建业没做过生意,没有想到这些。   陈小飞拍拍桌子,“爸爸,不懂就不要管后妈的事,给我包书皮。”   陈小丹羡慕:“爸爸,我也包书皮。”   陈建业转向女儿:“你刚上幼儿园不用包书皮。”   陈小丹:“我要包书皮!”   赵晓棉看向陈建业,“改天去新华书店看看有没有绘本或者绘画方面的书,再给她和小飞买几本童话故事。”   “那我明天中午过去。”陈建业转向女儿,“明晚给你包书皮,可以吗?”   陈小丹想要学校发的书:“后妈,我要上一年级。”   赵晓棉:“不可以。”   陈小丹无法理解:“为什么不可以?”   “哥哥明天要说想上初一,我是不是也要同意?你爸爸说不想做事,他的工作谁做?”赵晓棉道,“你属于无理取闹,和奶奶一样,驳回!”   陈小丹转身缠爸爸。   陈建业:“你到一年级还没有桌子高,怎么听课?不是不叫你去,而是你太小,听不懂老师讲的内容。”   陈小丹:“我可以学画画啊。”   赵晓棉叫陈小飞搞定。   陈小飞直接说:“你不学数学,被人卖了不知道被卖几毛钱。不学语文不认识车票上的字,被卖掉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陈小丹怕了,又叫爸爸教她数学和语文。   陈建业一个头两个大:“你不是喜欢画画吗?到了一年级你要学语文数学就没时间画画了。”   陈小飞翻开刚刚包好的语文书:“上面的字都要学会。”   陈小丹趴在桌上近看一下,顿时感到眼晕,终于安静下来。   赵晓棉把账算清楚,账簿和钱收起来,检查一下陈小飞的铅笔和作业本,一样不少就叫陈小飞收起来。   陈小飞看着鼓鼓的书包很是满足,兴奋地叫着洗澡睡觉,难得不是闹着下楼玩耍。   翌日,赵晓棉载着俩孩子,先送陈小丹到幼儿园,再载着陈小飞去隔壁小学。   来到停车场,正好碰到教学主任,赵晓棉把陈小飞抱下车就提醒他给主任伯伯打招呼。   陈小飞不熊的时候很懂事,毕竟以前被他亲妈和陈建业精心教养几年。陈小飞乖巧地喊一声:“主任伯伯好。”   主任昨天有点怀疑赵晓棉的说辞,今天亲眼看到她儿子,又因主任同妻子提起补贴,他妻子也称赞赵晓棉做得对,主任单方面同赵晓棉摒弃前嫌。   主任笑道:“你也好。是不是一年级?一年级几班?”   陈小飞:“一年级二班。”   赵晓棉:“可以自己去吗?放学后去班里找我,如果我不在教室,就去办公室等我。办公室的老师认识你,你可以直接进去,不用怕。”   陈小飞不怕。   别看他年龄小,但见识不少,不止一次进出过交通部门的办公楼。那里可比小学办公室阔多了。   “我知道的,你去忙吧。”陈小飞同主任挥挥手就背着小书包向一年级教室跑去。   教学主任忍不住说:“你儿子很懂事。”   赵晓棉:“在学校好一点。年龄太小,对什么都好奇,在家一眼没看见就闯祸。”   “男孩子是皮了点。”主任想想他儿子一脑门官司,不想提孩子的事,“刚到这里还能适应吧?”   赵晓棉点头:“我们学校有模拟课堂。我们同学当学生,问的问题比小孩刁钻多了。不过大人和小孩还是不一样。小孩的想法天马行空,我说一加一等于二,我同学接受,小孩子会问为什么不能等于三。”   主任笑道:“是这样。但三年级好一些。”   “主任早!”   身后传来脚步声,主任回对方一句“早啊”,对赵晓棉道:“这位孔老师和赵老师一样是今年的新老师。以后遇到教学上的问题可以直接去找我。”   赵晓棉听出来了,这位同她年龄相仿的孔老师不是那位“萝卜坑”。   那根萝卜在教育系统有关系,遇到教学方面的问题可以找亲戚,主任犯不着越俎代庖。   凭自身能力考进来的值得尊敬。   赵晓棉笑道:“孔老师好。”   主任道:“你们年轻人可以多交流。”   赵晓棉问孔老师:“是去办公室?一起吧。”   主任不好意思打扰女同志聊天,闻言先走一步。   孔老师一脸好奇地问:“赵老师教几年级啊?”   赵晓棉:“三年级。”   孔老师很是意外:“你,刚调过来就叫你教三年级啊?”   赵晓棉:“可能是因为我师范毕业,又是七八年考上的,有点含金量吧。”   孔老师心生佩服:“那你教三年级不奇怪。我娘家有个亲戚,也是七八年考上的,毕业后就在我们县当小学老师。”   赵晓棉心说,兴许还是原身的同学。但她不想联系任何同学。否则同学发现她变了,八成会问个不停。不想被问七问八,赵晓棉就要装模作样。   麻烦!   孔老师:“说不定你们还是同学。”   赵晓棉笑道:“也许吧,孔老师教几年级?”   孔老师下意识说:“一年级六班数学。”停顿一下,低声说,“原先我还以为你是走后门进来的。”   赵晓棉好奇,她也知道那事吗。   赵晓棉佯装不高兴,故意问:“我走后门?”   孔老师一看赵晓棉急眼,赶忙解释:“不是说你。以你的学历肯定不用。听说今年一共招三个老师,其中一个就是领导的亲戚。我不是,你不用,肯定是那个。”咂咂舌,嫌弃道,“听说也是女老师,也教一年级,想想以后跟这样的人一个办公室,我就觉得膈应。”   赵晓棉收回对她的尊敬,同时在心里提醒自己离孔老师远一些。凭她这张嘴,以后就算不会连累赵晓棉,关于赵晓棉的事也会被她传得人尽皆知。   赵晓棉看一眼孔老师的衣裳,像是穿了几年,家境八成一般,赵晓棉决定日行一善:“这件事啊?我也听说了。我还听说学校只需要一个老师。上面的领导担心学校的老教师对他家亲戚指指点点,所以又给学校两个名额。学校这才对外公开招聘。说起来也多亏了她家亲戚,否则我还在郊区上班。”   孔老师撇出去的嘴巴僵住。   赵晓棉:“办公室到了。我先去忙。”   开学前赵晓棉就把小学课本吃透,同时也做过记录,所以她不用备课,直接把之前用的课本拿过来就成。   赵晓棉来到办公室一边拿出课本一边回头看一眼,那位孔老师还在原地站着。   坐在窗户边的老师清楚地看到赵晓棉和孔老师的交谈,好奇地问:“赵老师,你又说什么了?”   赵晓棉:“想知道啊?”   窗户边的老师笑道:“办公室里的事绝对到不了办公室外边。”   早到的几位老师笑着点头。   赵晓棉:“她说走后门进来的那位恶心。我说上面领导怕他亲戚一个人进来太打眼,被人说三道四,所以给学校三个名额,我和她才有机会考进来。不是学校招人,人家才有机会走后门。因果反了。”   老教师点头:“是有这个事。”想起什么,看向赵晓棉,“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赵老师也是哪个领导的亲戚?也不对,你要是领导的亲戚,可以调到初中啊。”   赵晓棉:“我爱人在市政府上班,我们现在住的地方有许多市政府的人,听他们说的。”   老教师信了:“难怪啊。在哪个部门啊?”   赵晓棉:“市里现在忙的大工程,他是技术员。”   老教师忍不住说:“这活一般人干不了。你爱人是大学生吧?”   陈建业的学校和专业很能拿得出手,赵晓棉直言道:“咱们省最好的大学,水利水电工程专业。   老教师惊呼一声,年轻的老师反应过来,脱口道:“顶礼膜拜!”   赵晓棉笑了。   年轻的老师忍不住说:“真的!我再活一辈子也不一定能考上。难怪你懂多,还敢跟主任叫板。”   老教师点头,道:“你爱人前途无量啊。”   赵晓棉:“市里对他是很好,去年刚毕业就给他分了房。”   老教师不禁说:“肯定的。百废待兴,需要这个专业的单位多了去了,市里不留他,别的单位也会抢着要。”   赵晓棉附和:“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惜工作忙,俩孩子得我来照顾,昨天才没忍住同住主任谈条件。”   老教师:“多亏有你。像我就没有小赵这样的勇气。”   老教师的年龄没有五十岁也差不多了。赵晓棉想想他的经历,“您是那十年被清算怕了吧?”   老教师的神色有些尴尬。   赵晓棉:“都过去了。其实总的来看还是好的。”   老教师神情一滞,没能理解,心里有点不高兴,合着他受罪是应该的吗。老教师忍不住问:“小赵这话怎么说?”   赵晓棉:“十年中断,十年洗礼,才有现在。您想想十多年前普通人的性子和精神状态,再想想现在。”   老教师以前住在墙门里,几家住一块,就像电影里放的首都的大杂院。同一条胡同里有几处大宅子,二十多年前那些人家里的规矩大着呢。什么太太奶奶,他从门口经过都不敢逗留,端的怕被当成脏东西驱赶。   自从十多年前那一场轰轰烈烈的革命开始,深宅大院不得不敞开大门迎接没房子的贫民,那条街上的人再也不分三六九等。   老教师这一刻释怀了:“赵老师,我得多谢你。”   赵晓棉:“您家肯定是平头老百姓。不然你得骂我。”   老教师笑着点头。   其他老师听糊涂了,“赵老师,您俩打什么哑谜。”   老教师看看墙上的钟,离上课时间还早,他就说出他在墙门里的见闻。   赵晓棉打开语文课本一边复习一边听老教师讲古。   老教师说起深宅大院,有个年轻的老师忍不住说他有个亲戚,以前目无下尘,就怕同他家扯上关系。后来大革命开始又巴不得同他们家攀上关系,因为他父母是根正苗红的普通工人。   老教师不禁说:“我有个远房表亲也是这样的人。不瞒大家,因为以前老师被打成臭老九,我心里一直有根刺。刚才赵老师点醒我。同这些年国家各个方面的改变比起来,我受这点罪算得了什么。以前工资断了,前两年国家又一分不少补给我。没教书还能拿到钱,说起来还是我赚了。”   老教师看向赵晓棉:“赵老师昨天说过,主任讲的大道理,你婆婆天天讲。赵老师的觉悟这么高,你婆婆大小是个领导吧?”   赵晓棉:“已经退休。人走茶凉,说出来没意思。快上课了,我去教室看看那些皮猴们来齐了吗。”   几个老师看看墙上的时间,猛然惊醒,当班主任的几位赶忙拿着课本资料跟上赵晓棉。   正式上课第一天,学生们还有点怯生,课堂上还算安静。   赵晓棉话多,说好听点叫能言善道,讲课不死板,学生们又还算配合,所以上午的三节语文课顺利过去。   两节是赵晓棉的一班,一节是二班的语文课。第三节课下课,赵晓棉去幼儿园把陈小丹接过来。   ——幼儿园比小学放学早。   陈小丹像她亲妈,赵晓棉和她表姐有几分像,以至于办公室的老师见着就夸陈小丹像妈妈。   陈小丹很高兴她像厉害的小赵,趴在小赵办公桌上美滋滋涂鸦。   中午时间宽松,放学后赵晓棉带着俩孩子回家做饭。   楼道里的炉子被拉开,水壶快烧开了,赵晓棉心里很慌。陈小飞捂着嘴巴低声问:“是不是梁奶奶干的?”   “先看看家里有没有少什么。”赵晓棉这几天卖的钱都在屋里,想到这一点她手抖,钥匙插了几次才把锁打开。推开门,浓郁的米香扑面而来,赵晓棉松了一口气,“你爸干的。早上我跟他说过回来做饭。他可能不忙,掐着点回来一趟把米蒸上。”   陈小飞放松下来:“爸爸真会吓人。也不告诉我们。回来我得好好说说他。”   赵晓棉:“你爸也不知道今天忙不忙。要不要写作业?你和妹妹先写一会儿,我炒菜。”   陈小飞:“老师没有布置作业。”   赵晓棉:“那就把今天上午学的写一遍加强记忆,等到考试不用临时看书。”   考试前要看书,赵晓棉亲自为陈小飞示范过,陈小飞不想晚上熬到很晚,可是家里没有折叠桌啊。   赵晓棉叫俩小孩去她屋里。   陈小飞喜欢赵晓棉的宽大书桌,“小赵,晚上我也可以用你的书桌吗?”   赵晓棉:“随便用。”   陈小飞高兴了,拉着妹妹钻进去。   午饭后,赵晓棉看看时间还早就叫俩孩子在她床上眯一会儿,赵晓棉拿出学校的课表,发现周三和周六只上上午半天,心说,还是小学老师轻松啊。   前世她是初中老师,有两次带毕业班,即便不是班主任,也要忙到晚上十点。早上七点就得起床。赶上她分到早读课,六点就要到校。   赵晓棉又合理安排一下时间,也到床上眯一会儿。不过她昨晚睡得好,今天不困,所以只是闭目养神。   一点的钟声响起,赵晓棉把俩孩子薅起来擦擦脸,给他们抹点孔凤春雪花膏,又给他俩拍点爽身粉。   江南的九月早晚凉一些,但晌午依然很热,赵晓棉不希望她一时疏忽造成孩子受罪。   筒子楼离学校很近,哪怕先送陈小丹再回学校,赵晓棉也只用十来分钟。陈小飞和早上一样自己去一年级教室,赵晓棉拿出作业本到教室发下去——看着学生练字。   过几天学生学了毛笔字,下午正式上课前还有毛笔字。这些事都要班主任负责。赵晓棉早知如此,就该多要几块钱班主任津贴。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然而半天的时间,学生们混熟,几个胆大的一边写字一边勾头说小话。赵晓棉拍拍讲台:“认真写。写好了会给你们留出玩的时间!”   教室里安静下来。   作业本收上来,赵晓棉说一句玩去吧,就回办公室。   这些学生不敢相信,老师不该叫他们好好读书嘛。   教室内安静了几秒钟就响起欢呼声,三年级一班的学生跟被捅的马蜂窝一样,嗡地一声都跑出来。   办公室的老师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说:“赵老师,你们班的学生不好管啊。”   赵晓棉:“明天下午我去买个戒尺!”   下午一班没有赵晓棉的语文课,但二班有,正好是第二节课。赵晓棉下课前叮嘱学生一句直接回家,她不希望过几天收到他们被拐卖的消息,赵晓棉就去一年级接陈小飞。   陈小飞看到赵晓棉万分惊喜,扑上去就喊:“小赵!”   离得近的同学很是好奇:“陈小飞,你家邻居吗?”   赵晓棉:“我是他妈。没大没小。走了。”   陈小飞笑嘻嘻跟去。   同学满脸佩服,陈小飞胆子真大,竟然敢这样称呼他妈。   赵晓棉上课前已经把她的书和学生相关的资料放到包里,不用再回办公室,两人直奔幼儿园。   幼儿园下午的放学时间和小学一样,赵晓棉因为接陈小飞耽搁,幼儿园只剩两个收拾教室和院子的老师和陈小丹。   陈小丹知道靠谱的小赵一定会来接她,所以没有一点慌乱,见着赵晓棉也没有哭闹,而是好奇地问是不是回家。   赵晓棉下午送她去幼儿园的路上提过一句武林市场,陈小丹还记得。赵晓棉自然要言而有信,否则俩孩子得认为她和杜念一个德行。   到了武林市场,杨阿珍跟看到救星一样直呼:“终于来了!”   赵晓棉:“不会没开张吧?”   孙巧妹低声说:“卖了十几块钱。”   即便净利润只有四成,两人也能分到一两块钱,赵晓棉宽慰她:“不少了。后天周末,肯定一天顶半个月。”   事实上没到周末生意就好起来了。   周六下午,有些单位不上班,许多学校也休息,午饭后赵晓棉把俩孩子送到婆婆家,赶到武林市场半小时就出一单。   赵晓棉对大嫂道:“明天你去帮帮阿毛妈。不然回头没人跟你去羊城进货。”   杨阿珍点头:“我和你二嫂说过,我们生意好就去帮她。”   孙巧妹给两人一下就向她们身后使眼色。   赵晓棉回头看去,几个年轻女孩指指点点,对上赵晓棉的视线停了一下,紧接着大步走过来。   赵晓棉严重怀疑她们也是大学生。   根据她们身上的衣服和皮肤状态,赵晓棉推荐最为便宜且适合学生的衣服,又承诺送她们个鞋刷和发卡,两单生意拿下。   孙巧妹等人走远就问:“晓棉,你怎么知道她们喜欢那两件?”   赵晓棉:“我看出她们买得起。刚才我提了一句,里头还有更好的,她们没接茬,说明我猜对了。要是接茬,你们就主推贵的。有些人衣服不起眼不等于没钱。好比我婆婆,一件外套穿十年,每月工资一百多。”   孙巧妹:“推便宜的肯定没错?”   赵晓棉摇头:“要是穿的很好,妆容精致,那你就不能拿便宜的,要把最好的拿出来。看人下菜,也不一定就是贬义词。”   两边邻居竖起耳朵听赵晓棉讲课。   赵晓棉:“多看看多瞅瞅才能一眼分辨出来。你俩着急也没用。”   杨阿珍不禁说:“你过来我俩就不急了。”   孙巧妹:“有你在,明天肯定能把本钱赚回来。”   赵晓棉这才想起忘记把本钱还给大嫂二嫂。晚上回到家中,赵晓棉就把本钱拿出来,第二天上午就把钱还给两人。   杨阿珍拒绝:“先放你这里。”   赵晓棉:“趁着没人,你俩去银行办个户存起来。”   杨阿珍想想也是,以后不能每次都带着钱坐公交车回去。俩人以防万一这几天都把身份证件带上,倒是可以直接去银行。   两人走后,赵晓棉莫名感到心慌,在心里唾弃一句自己——操心的命! 第25章 大魔丸受伤:时刻把群众的事放在第一位   “小赵!”   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赵晓棉转过身去,身材高大的陈建业推着车向她走来,陈小飞在陈建业身后露出个小脑袋,坐在前边小椅子上的陈小丹挥着小手,恐怕赵晓棉看不见她。   赵晓棉:“等一下。”   两个嫂嫂存钱还没回来,突然来了四个客人,赵晓棉担心其中两个长了第三只手,不得不一心二用,一边应付挑衣服的客人,一边留意在摊位前来回走动的两人。   挑衣服的客人是一对母女,女孩子二十岁左右,看气质很乖巧,赵晓棉同她交谈两句就发现是个妈宝女。   赵晓棉果断放弃征求她的意见,拿着一条格子裙对女孩的母亲道:“姐,这个怎么样?”   女孩的母亲不如杜念年长,看样子四十岁出头,身着劳动蓝工作服,短发,但用了几个发卡,说明出门前认真打理过。有心思在意发型的人八成不是工作很辛苦的普通工人,工资可能比普通工人多一点,买得起这条裙子。   果然,女孩的母亲没有问价钱,而是用手比划一下,“是不是到膝盖?露出一截小腿不像话。”   赵晓棉呼吸一滞——   现在不是改革开放的八十年代吗。   大街小巷播放着“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公园里不是蹦迪的就是跳交谊舞的,怎么着,改革开放没通知这位啊。   赵晓棉在心底安慰自己,奇葩千千万,叫她碰到一个不奇怪。   “这条裙子不算短啊。不说现在的年轻人——”赵晓棉真想叫她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年轻又有钱的女孩子都穿什么,可她是做生意的,不能一句话把人给气走,“五十年前的太太小姐们就这样穿。我们还能叫那个时候的人给比下去吗。”   女孩的妈摇着头一脸不满意,“以前这么穿的都是资本家。”   都是哪跟哪儿啊。   赵晓棉服了,“你这样说我就不赞同了。裙子不是专门为资本家小姐太太设计的。以前只有那些人穿得起,是她们压榨我们普通工人,用属于我们的那份钱买的。说白了,她们穿了我们的裙子。现在没了资本家,所以有个稳定工作的女同志每月都能买得起一条裙子,而不是像以前辛苦一个月饭都吃不饱。”   走来走去的两人停下来看向赵晓棉。   赵晓棉不用再分心留意那两人,专心对付妈宝女她妈。   妈宝女她妈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好。有没有长一点的?”   赵晓棉考虑到有人个高,倒是想过挑长一点的,可是人家没做。   “您看这个呢?”赵晓棉放弃格子裙,拿起一条到小腿肚子下方,接近脚踝的红色连衣裙。   女孩的眼睛亮了。   女孩的妈接过去看一眼直皱眉,“上半身太紧。”   赵晓棉张张口,突然想念她的学生们。   连衣裙裙子宽松,上面再宽松成什么样。当然是上半身凸显出身材才好看啊。   “年轻女孩都这样穿。”赵晓棉最终还是说出这句话。   女孩她妈脱口道:“我们跟那些人不一样。”   赵晓棉闻言毫不意外,所以她一开始才没这样讲,“姐,要是以前个个工作服,有个女孩子穿这样的裙子,街坊四邻都得说她不会过日子。现在很多女孩都穿裙子,只有你女儿没有,别人会——”   女孩她妈骤然变了,“会怎么样?”目光灼灼地盯着赵晓棉,大有赵晓棉说的话不能叫她满意,她撕了赵晓棉的架势。   赵晓棉肯定不会动妈宝女的心头宝,“别人会认为您没钱。”   女孩她妈没想到是这个走向,顿时愣住,“——没钱?”   赵晓棉点头:“好比现在六七成家庭都买得起猪肉,我是指每周末,您家不是梅干菜就是臭苋菜,你要说自家有钱,邻居信吗?”   女孩她妈不假思索地说:“邻居了解我们。”   赵晓棉:“是,邻居知道您有工作,邻居也尊重您的生活方式,但邻居不一定认同。原本想要给你女儿介绍个对象,因为这一点可能会放弃。您女儿身上的粉红色衬衫和灰裤子也不错,但西装革履的同志肯定想找个同他们衣服般配的对象。”   女孩她妈瞪眼,“我女儿哪点配不上他们?”   赵晓棉:“您女儿配得上,但现在的人肤浅啊。”   女孩她妈:“我们不找那样的。”   赵晓棉不经意间看到左右邻居勾头看过来,对面试鞋子的人也不试了,她即将成为武林市场最大的热闹,决定放弃这单生意,“我就直说吧,你女儿一直这样穿,只能找个和她一样穿不起西装的男同志。”   女孩她妈瞬间气得脸色通红:“你会不会说话?给我道歉!给我女儿道歉!”   赵晓棉:“穿不起西装的男同志不等于不是好同志。可能是朴实的劳动者,您是看不起工人同志吗?”   女孩她妈张口反驳,却发现无言以对。   “我们不买了。走!”女孩她妈拽着她就走。   赵晓棉忍不住翻个白眼,但不想节外生枝,便小声嘀咕:“什么人啊。”   一直来回走动的也是一对母女,当妈的笑道:“我也是个妈妈,理解她,她其实也想买,但又怕女儿穿的太好被人说三道四。”   赵晓棉:“十年前这样穿,肯定会被所有人指指点点。但现在社会不同了啊。她女孩那样穿,同龄人肯定误会她家是不是家庭困难。邻居要知道她这个当妈的连女儿穿什么都管,也不敢给她找对象。万一知人知面不知心,找个不好的,她不得把邻居骂的狗血淋头。”   这个女孩她妈代入刚才那位的邻居,不禁说:“确实不敢。但也有可能担心她女儿被人占便宜。”   赵晓棉:“被男同志欺负啊?跟穿什么衣服没关系。像她女儿给人一种很本分很贤惠的感觉,不三不四的人会觉得她老实好欺负。这些男人看到穿高跟鞋的反而觉得不好惹。也有人觉得穿高跟鞋小皮裙的女孩不安分,想要占便宜,反而不敢碰老实巴交的女孩,担心碰了就甩不掉。”   这女孩她妈:“小老板的意思穿什么样的衣服都不能避免那种情况?”   赵晓棉点头:“当然不能。杀人犯还能因为您穿得好还是不好就不动手了嘛?不过有一点,穿的跟大多数年轻人一样,至少跟她们有话聊。我意思不是叫她随大流。多跟同龄人接触,知道同龄的男同志的想法,以后找对象才不会被骗。”   女孩她妈这几年发现她家附近的男孩子和单位的年轻同志受改革开放的风气影响,为人处世等各方面都和以前的人不一样,不止一次担心她女儿将来找对象会吃亏。   赵晓棉最后这句算是说到她心坎上。   “小老板,你挑的这两件我们都要了。”   赵晓棉一愣,她们真想买衣服啊。   “刚才的格子半身裙和这个连衣裙吗?”赵晓棉把随手放在绳子上的格子裙拿起来,“这个裙子配个简单的衬衫或者短款的衣服,塞到裙子里面,可以用来相亲。给人一种名媛淑女的感觉。这个连衣裙可以和同事一块去逛街,去公园图书馆都行。要是担心遇到坏人,在包里放一把小刀。大多数人欺软怕硬。”   女孩她妈认同最后一句,“你这里有没有搭配的?给我们搭一下。我们都不懂。”   赵晓棉保险起见拿个白色短袖和格子裙一起,在女孩身上比划一下,问当妈的行不行,她这里也可以试一下。”   女孩她妈叫女儿试一下。   两人分钟后,女孩试好出来,赵晓棉把人从角落里拉出来,放下女孩的长发,用上她二嫂卖剩的黑色老太太发箍,对女孩她妈道,“配上格子布发箍更好。我这里没有,回头您去别处看一下。这双鞋可以换成坡跟的小皮鞋,现在这双黑的是布鞋也行。”   女孩她妈向对面看去,卖鞋的大姐立即递过来一双。赵晓棉摇摇头,叫她换一双,那双鞋子也配红裙子。   女孩她妈看着自家姑娘穿上红裙子小皮鞋,低马尾散开,挡住额头的齐刘海被发箍箍上去,女孩她妈眼睛一亮又一亮。   女孩子要把衣服换下来,她妈拦下:“穿上吧。”转向赵晓棉,“小老板,这条裙子和那套衣服多少钱?对了,还有这双鞋。”   赵晓棉:“我和对面不是一家,鞋子您问她。”   女孩她妈没有多讲价,赵晓棉收了钱把发箍送给女孩子。女孩她妈很是高兴,夸赵晓棉为人诚恳又有见识。母女俩走到隔壁,女孩她妈还回头说改天再来找她买衣服。   赵晓棉笑着应一声,在对面买鞋子的年轻女孩不看鞋子,反而过来看衣服。赵晓棉注意到她看高跟鞋,猜测她八成追求时尚,就拿出喇叭裤和小皮裙。   裙子还能再穿一个月,那女孩就选了裙子,在赵晓棉的帮助下试一下,赵晓棉给她搭一件便宜的上衣,她出来后去对面换上高跟鞋,对赵晓棉道:“我要了。”   皮裙加上衣同刚才的格子布裙一个价,这女孩脱口道:“这么便宜?”   赵晓棉:“一分价钱一分货。你的上衣款式好看,但是的确良布。打板也不如刚才的格子裙。我要是漫天要价,肯定没下次。我又不是干了今天就不干了。”   女孩子叫她抹去零头,赵晓棉好笑:“十二块钱啊,怎么抹?这个衣服布料不贵,但我在羊城拿的货。两个人来回车费将近一百块。还有在羊城住宿的钱。不得都算上啊。”   女孩子惊讶:“去羊城这么贵?”   赵晓棉:“算上公交车费,来来回回一个人至少五十块钱。”   这女孩前几天还和同事说过,哪天有时间她们去羊城看看,那边离时尚的港城很近,许多衣服申城没得卖,内地这些城市只有羊城能买到。   女孩指着桌上的磁带:“也是羊城买的?”   赵晓棉点头:“八月出的粤语磁带,除了港城,也只有羊城和港城隔壁的鹏城能买到。”   女孩子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一女性朋友,两人商量一会儿,买下衣服又买一盘磁带。   这俩人走后,先前围上来看热闹的路人发现她的鞋刷和针头线脑,想着家里用得着,顺便找赵晓棉买了。   送走最后一个买顶针的,赵晓棉长舒一口气,转向陈建业和俩孩子。   陈建业已经把俩孩子从车上抱下来,在折叠桌一旁站着。赵晓棉转身走过去,“你俩怎么来了?”   陈小丹伸手要抱抱。   赵晓棉弯腰抱起她看到陈小飞的膝盖上裹着一块纱布,“你,你的腿怎么了?”   “小赵——”陈小飞“咩”一声眼泪出来。赵晓棉心慌,大魔丸上次流泪还是因为他狠心的妈。这得多疼才会哭?赵晓棉转手把陈小丹塞给陈建业,拉过陈小飞,“怎么弄的?你又爬树了?”仔细看看,也不对,爬树不可能只摔倒膝盖。   陈小飞“嘶”一声,赵晓棉以为她手劲太大,松开陈小飞的手臂,看到右胳膊肘上也贴着一块白色纱布,“怎么手臂也受伤了?还有哪里?”   陈小飞泪眼模糊地摇摇头。   赵晓棉看不懂了,“只有右胳膊右膝盖?这么巧?你和人打架了?”   陈小飞摇摇头,向她扑去。赵晓棉注意到他的鼻涕出来,本能伸手挡一下,陈小飞浑身一僵,赵晓棉瞬间看到前世七岁的自己,不小心摔倒,手肘被水泥路磕到血肉模糊,但她谁也不敢说,就怕养父母嫌她事多不要她。   赵晓棉转身拿个小折叠凳坐下,把陈小飞抱到腿上。陈小飞放松下来靠在她怀里呜呜呜哭。   赵晓棉看向陈建业:“究竟怎么回事?”   陈建业叹气:“这事说来话长。”   “没人买衣服,你可以慢慢说!”陈小飞上树爬阳台固然不对,但他才六岁,需要家长看顾的年龄,他受伤家长应该负主要责任,“今天你又不上班,你在哪里?”   陈建业答应给陈小丹买画本,但他昨天工作忙,晌午饭拖到下午两点才用,就把陈小丹的书忘得一干二净。   今天把俩孩子送到父母家,陈建业就去新华书店挑书。   赵晓棉打算过几天请一年级老师出推荐信,送陈小飞参加少年宫的航模兴趣班,陈建业又打算给陈小飞挑几本这方面的书。但是这类书太少,也不一定适合小孩,陈建业仔细翻看一下,不知不觉在新华书店耽误了一个小时。   回到父母家,陈建业正好碰到隔壁楼的一位老同志的儿子和儿媳闹离婚。   陈建业听到“离婚”两个字就头疼,拎着书上楼。到楼上不到五分钟,听到陈小飞的哭声。陈建业赶忙下楼,吵架闹离婚的男同志也不闹了,抱起陈小飞去大院里的医务室。   陈建业跟上去问怎么回事,男同志不清楚,杜念说她也没看清楚,最终还是陈小飞自己说的,他和妹妹在一旁挖蚯蚓,闹离婚的夫妻俩撕吧起来,有人上前拉架被人推一把,他拉着小丹后退,被人撞了一下没站稳摔倒地上。   陈建业:“也是他倒霉。”   赵晓棉怒上心头:“你放屁!”   陈小飞吓得忘记哭泣。   左右邻居赶忙从自家摊位里头出来,劝道:“赵老师,有话好好说,别吓着孩子。”   陈小丹吓得向陈建业怀里躲,不敢看赵晓棉。陈小飞的神色也很紧张,扯一下赵晓棉的衣服,弱弱地说:“小赵,我没事,不疼了,你不要骂爸爸。”   “我不是骂他。”赵晓棉看向陈建业,“我是不是跟你妈说过,周末在家照顾小飞和小丹?一周六天还不够她发挥余热?人家离婚用得着她出面?她管得着吗?”   陈建业想想自身情况,他妈管不着。   “可是我妈——”陈建业看向小飞,“我妈也没想到啊。”   赵晓棉:“现在想到了?她不往前凑,小飞和小丹会跑到跟前凑热闹?”   陈建业不禁说:“也有可能过去看热闹。”   陈小飞:“我和小丹一开始没去,奶奶说她过去看看,我和小丹才跟过去。”   赵晓棉看向陈建业:听到了吧。   陈建业:“在奶奶家里你怎么不说?”   陈小飞觉得爸爸向着奶奶,他只有小赵,“我摔疼了,忘了。”陈小飞转向赵晓棉,“小赵,别叫我去奶奶家,我在这里陪你卖衣服,我帮你吆喝,好不好?”   赵晓棉:“我们周末不去奶奶家。以后你爸在家照顾你俩。他要是临时有工作就把你俩送过来。”   陈小飞的眼泪又出来了。   杨阿珍和孙巧妹急忙赶回来,听到哭声愣住,注意到陈小飞在赵晓棉怀里,不可能赵晓棉给他一顿,他还同赵晓棉这么亲。   杨阿珍:“建业打小飞了?”   陈建业:“他的膝盖和胳膊肘磕破皮,疼的。”   杨阿珍:“小飞调皮了?有没有摔到骨头?以后别调皮——”   赵晓棉打断:“大嫂,不是的。我婆婆带他去看人家闹离婚,人家闹起来把他撞摔倒磕的。”   涉及到杜念,杨阿珍不知道该说什么,没话找话道:“是不是再去医院看看?”   赵晓棉摇头:“没事的。你过去帮阿毛妈吧。”   杨阿珍决定躲远点,立即去找阿毛妈。   孙巧妹叫赵晓棉坐到里头,里头没太阳,赵晓棉抱着陈小飞起来,陈建业赶忙帮她拿着小板凳,同她一块到摊位里头。   赵晓棉叫他回家。   这里主要是女装,男装只有几件,面对的客人也是男人的妻子或女友,他一个大男人杵在里头影响生意。   陈建业看向怀里的女儿:“你跟我回家还是在这里?”   陈小丹看向赵晓棉。   陈建业叹着气把女儿放下,“那我回去买菜,做好饭给你们送来?”   赵晓棉:“你会做菜吗?”   陈建业下乡多年,头几年住在知青点,万事都需要自己动手,也包括做饭,“反正不会把你吃中毒。”   赵晓棉:“那你做吧。还有我大嫂和二嫂的。”   陈建业决定再去买两个饭盒   孙巧妹有点怵陈建业,看着他走远才敢进来,道:“晓棉,别生气了,你婆婆也不是故意的。”   赵晓棉:“她是不长脑子。别人看到打架的都是把孙子孙女拉远一下,她可倒好,竟然主动往前凑。二嫂,不用劝我,这事没完!”   陈小飞坐直,“小赵,你要和奶奶打架吗?”   赵晓棉:“我是文明人,轻易不动手。大人的事,小孩少操心。操心多了脑子变笨,你还怎么去航模班?”   陈小飞怀疑赵晓棉忽悠他,可是赵晓棉为他担心,他心里甜滋滋的,又不好意思阻止赵晓棉。   决定听话,不掺和大人的事。   孙巧妹还想再劝,有人停在摊位前,孙巧妹赶紧过去请人过来看看,不等人离开,慌忙补一句羊城最新款,有些衣服只有港城能买到。   赵晓棉看过去,一对年轻的男女,看气质是本分人,不太可能买喇叭裤,她就把陈小飞放凳子上,拿起一件条纹T恤过去。   年轻女同志看着衬衫眼中一亮,嘀咕一句谁谁穿过,赵晓棉怀疑是明星,但她完全没印象,所以没敢接茬。   男同志问多少钱一件,赵晓棉说出同阿毛妈商定好的价格:“七块钱。”   男同志惊呼:“这么贵?”   赵晓棉:“我们从羊城背过来的啊。来回用了九天。只是路上就花了六天啊。不算车费,这些天的吃住就要不少钱。”   女同志想想羊城远在千里之外,道:“人家也得赚点钱。不然这么辛苦图什么啊。小老板,我们买了。”   赵晓棉:“我看看衣服尺码。”   女同志拿过去在对象身上比划一下就表示可以。   赵晓棉提醒他可以配直筒牛仔裤或者黑色布裤子,脚上不要穿皮鞋,休闲装穿布鞋或者休闲运动鞋都可以。   女同志不知道赵晓棉说得对不对,就觉得她人怪好的,想想自己需要什么,在她这里一块买了,结果买了一个鞋刷和一个镜子,这两样都是给婆婆买的。   两人走后,孙巧妹小声说:“晓棉,过两天我和阿毛的舅妈去义乌,再进一些小东西吧?”   赵晓棉:“可以进一些冬天用的袜子。虽说我们这里的夏天很长,但丝袜什么的,人家差不多都买齐了。”   孙巧妹压低声音:“回头大嫂和阿毛妈去羊城也是进冬天的?”   赵晓棉点头:“又有人来了。”   孙巧妹:“星期天生意真好啊。”   可惜来人是带着孩子的女人,瞅一眼就拐到隔壁。   不过难得休息,而且这年头也没有太多摆摊的,市中心只有百货商场和这一个集中市场,所以等到中午赵晓棉又卖了几单。   幸好考虑到星期天人多,她和阿毛舅妈来回两趟把货都拉过来。赵晓棉和二嫂把空缺补上,陈建业把饭菜送过来。   赵晓棉吃了饭看一下陈建业的手表,还没到十二点半,正好。   赵晓棉抱起陈小飞:“我们去奶奶家。   “去哪儿?”陈建业忙着收拾饭盒没听清。   赵晓棉:“去你爸妈家。你和小丹在这里等我们,我去去就回。回来你带他俩回去睡午觉。”   陈建业三两下把碗筷塞网兜里,抄起陈小丹:“我和你一块!”   赵晓棉:“你不去!小丹,拦住爸爸!”   陈小丹在她爸怀里挣扎,陈建业还拎着饭盒,没有抱稳她,险些脱手。赵晓棉趁机拿走陈建业的车钥匙。   市场里头也有小偷,所以陈建业随手给车上锁。陈建业无法拎着盒饭抱着女儿去夺钥匙,只能向杨阿珍和孙巧妹求救。   杨阿珍:“晓棉有分寸。她是个当老师的,不会把事情闹大叫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陈建业心说,我就是担心她钝刀子伤人。   赵晓棉十分钟后抵达公婆家楼上,进去什么也没说,抱着陈小飞坐在长椅上呆了五分钟就下楼。   上楼很快,下楼很磨叽,遇到了出来倒垃圾的,也遇到买菜回来的,无论谁问她干什么去,赵晓棉都说回家。   邻居忍不住多问一句:“怎么不吃了饭再走?”   赵晓棉:“我婆婆说她工作忙,没时间做饭,和我公公凑合着吃点。小飞正长身体,需要吃点好的,哪能凑合啊。我也怕耽误婆婆工作,毕竟人民群众的事无小事。身为老革命老党员,时刻把群众的事放在第一位,我很佩服,也应该支持。”   邻居下意识问:“小飞的奶奶不是退休了吗?”   赵晓棉:“又在街道找个志愿者的工作。我婆婆说,干一行就要干好。她又说,既然小飞的胳膊和手臂都受伤了,就要好好在家养着。我觉得婆婆说的有道理。嫂子,你家以后要有什么事,尽管去找我婆婆,她最擅长调节家庭纠纷。”   邻居刚才就觉得赵晓棉的语气不对,听到小飞受伤,瞬间明白,赵晓棉故意的。以她对小飞奶奶的了解,八成没有说过这些。   邻居不好插手婆媳之间的事,况且赵晓棉疼孩子才这样胡扯,也不能怪她,邻居无声地笑笑就上楼。   赵晓棉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绕着大院转三圈,确定所有人都知道小飞的奶奶把人民群众的事放在首位,现在在街道上班,家庭纠纷都可以去找她,她才载着陈小飞回武林市场。   陈小飞好奇:“你这样说有用吗?”   赵晓棉:“对别人没用。对你奶奶很有用。就算有人认为我胡扯,未来两个周末看不到你,也会对我今天说的这些半信半疑。你奶奶不是喜欢管闲事吗,我叫她管够!” 第26章 赵晓棉垫学费:要去你去,反正我们不去!   陈建业焦灼难捱中等来赵晓棉,不待赵晓棉停稳车子,陈建业三两步过去抱下陈小飞询问,赵晓棉有没有和奶奶吵架。   陈小飞摇摇头   陈建业不信:“也没有和爷爷说什么?”   陈小飞:“小赵在爷爷奶奶家什么也没说。”   陈建业见鬼了似的看向赵晓棉,什么也没做,她过去做什么。   赵晓棉:“不信可以去问你爸妈。”   陈建业:“我是要问。”   赵晓棉:“现在吗?现在不去就带小飞和小丹回去睡午觉。”   两个小孩以前没有午睡习惯。这些日子每到饭后赵晓棉都叫他俩睡一会儿,一个多月下来养成了习惯。   赵晓棉的话音落下,陈小丹就打个哈欠。陈建业决定先带俩孩子回家,明早再去问问父母。   陈建业带着俩孩子离开,孙巧妹就问赵晓棉有没有和她公婆吵架。   赵晓棉无语又想笑:“嫂子不了解我吗?我是那样的人吗?”   孙巧妹摇头:“你不是。以前我也觉得了解你,可也没想到敢和表姐——”碍于隔墙有耳,“算计陈建业”几个字咽回去,给赵晓棉个你懂的眼神。   杨阿珍也问赵晓棉同陈家老两口说了什么。   赵晓棉举手发誓,她在陈家一句话没说。   杨阿珍:“那里过去干什么?”   赵晓棉:“我有我的主意。嫂子就别问了。我去帮阿毛妈,你俩没问题吧。”   孙巧妹上午认真观察赵晓棉看人下菜,感觉她又学了一些正想下午试试,但赵晓棉在场,她会依赖赵晓棉,孙巧妹就叫赵晓棉放心过去。   赵晓棉找到阿毛妈,阿毛舅妈很是高兴地把折叠凳让给赵晓棉,她坐到装衣服的编织袋上。   赵晓棉直奔正题:“上午生意怎么样?”   阿毛妈:“刚开始生意不怎么样。是九点多还是十点左右啊,我记不清了,来了一对母女,买走两条裙子,生意好起来了。”   阿毛舅妈压低声音道:“上午卖了一百多。”   赵晓棉想也没想就说:“那就好。我还担心——母女——”好巧啊。赵晓棉心说,不会是那个奇葩妈吧。   阿毛妈顺嘴问:“你认识?”   赵晓棉:“当妈的是不是四十来岁,女儿二十岁的样子,长得文气?”   两人对开门红印象很深,闻言异口同声:“你怎么知道?”   赵晓棉乐了,先把上午的那段插曲告诉两人,末了才说:“当时我就觉得那个妈像恼羞成怒。但我那会儿忙,没来及细想,现在看来确实被我说中了。”   阿毛妈无法理解,“希望女儿找个好对象又没错,用得着藏着掖着?”   赵晓棉:“她希望外人能看到她女儿的内在美。”   阿毛妈不禁说:“相亲刚见面,谁都不了解谁,上哪儿看内在?肯定是第一眼看上了才能慢慢了解。”   阿毛舅妈附和:“除非那女孩家世很好,男的别有所图,耐着性子跟她处几次,有可能发现她的好。可是存了这种心思的男人,也不在意女孩贤惠不贤惠,只要她的权势还在——我说句不好听的,她就是猪八戒,男的也不介意。”   阿毛妈点头:“大不了等他靠着女孩的家世达到目的以后再离婚。”   赵晓棉感到心惊,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两人居然看得这么明白,“嫂子知道啊?”   阿毛妈笑了:“这样的事多了去了。”   阿毛舅妈低声告诉赵晓棉,她们认识的人当中有个长得很好出身不好的就找个相貌平平的对象。当时她们这些人都想不明白,后来找人一打听,某位根正苗红老革命的女儿。   阿毛妈点头:“最近在闹离婚。”   赵晓棉心想说,不会那么巧,又是小飞今天碰到的那位吧。转念一想不对,今天闹离婚的是老革命的儿子,不是女儿女婿。   晌午的武林市场没什么客人,赵晓棉闲着也是闲着,多嘴问一句:“离了吗?”   阿毛舅妈:“最近忙,也没顾得上去亲戚家,不清楚。”   阿毛妈低声说:“赵老师,你别嫌我多嘴,你得留个心眼。”   阿毛舅妈:“陈工看着人不错,但以后的事说不准。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小飞和小丹想想。不提你现在是他俩的妈,你还是他们的姨母啊。”   赵晓棉听懂了,但不懂她俩怎么突然提到这种事,难道看到过什么,或者知道一些原身和原身的表姐也不知道的事。   赵晓棉:“我没太懂。嫂子细说说,我应当怎么做。”   阿毛妈考虑到赵晓棉才结婚,以前又是上学又是上班,所在的环境单纯,不如她们当过临时工,又摆摊近一年,几乎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见过。   阿毛妈:“家里的钱你拿着,每月只给陈工一点零花钱。最近两年人心变了,以后真出事了,你还有钱啊。”   赵晓棉笑道:“我也是这样想的。那天嫂子看到我去银行存的就是我俩这两年的工资。算起来他又快发工资了,他拿到工资我就给他收上来。”   阿毛妈点头:“这样做就对了。你不怪我俩多嘴吧?”   赵晓棉:“我没有那么不知好歹。”   阿毛舅妈高兴了。   三人又聊半个多小时,武林市场上人,赵晓棉提点两人如何看人下菜。阿毛妈摆摊有经验,又有赵晓棉的点拨,不到四点就开了五单。   赵晓棉觉得不需要她就去帮两个嫂嫂。   五点半,两人坐公交车回家,赵晓棉又看半小时,太阳落山,她收拾摊子,等着阿毛妈过来帮她拉走。   回去的路上,赵晓棉问她是不是也买个人力三轮车。   阿毛舅妈:“别买。过两年我们赚了钱买大的。兴许能买得起烧油的三轮车。”   阿毛妈:“我听阿毛爸说,这个市场就是临时的,等市中心的路修好,市里可能要给我们换地方。稳定下来再说。”   阿毛舅妈道:“现在这样就挺好,上午我骑车,下午她骑车,你骑着自行车载我们,都能歇一歇。”   阿毛妈:“兴许以后有店面,这个钱不如留着我们以后租房子。”   前世赵晓棉生活在北方,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下岗工人多起来才出现许多摆摊的,比南方迟了很多年。   关于这些赵晓棉还是听老教师说的,说当时学校也鼓励老师平时上课,周末摆摊。所以她前世所知道的事在这里不好使,赵晓棉决定听她俩的先凑合着用一辆车。   回到家中,陈建业已经烧好水,也把番茄切好,鸡蛋液搅匀,只等赵晓棉回来。   赵晓棉:“番茄鸡蛋面吗?你们先吃啊。”   陈建业看一眼俩小孩:“他俩嫌我做的清汤寡水,一定要等你回来做。”   陈小飞:“小赵,我要吃番茄汤浓浓的番茄鸡蛋面。”   赵晓棉叫陈建业出来跟她学,以后她回来晚了,陈建业负责做饭。   陈建业仍然担心赵晓棉还在生他爸妈的气,不敢说他平时也忙,不一定能回来。   赵晓棉:“小飞,你也过来看一下。我们要是都没回来,你用电饭锅煮面。不许开炉子啊。炉子对你来说太高,水壶热起来有可能烫到你。”   陈小飞胳膊疼腿疼不想做,但这个疼叫他想到赵晓棉为他做的事,自诩讲义气的小孩决定给小赵个面子。   晚饭后,赵晓棉叫陈建业再买一卷纱布把小飞的伤口缠起来,以防晚上他睡觉乱动把纱布蛄蛹掉了造成二次伤害。   陈建业把纱布买回来,陈小飞不许他碰,靠在赵晓棉怀里叫赵晓棉为他缠纱布。   赵晓棉缠的仔细,仿佛在给前世二十年前的自己处理伤口。陈小飞看着认真的赵晓棉,他鼻子酸酸的,泪水满满溢出眼眶,赵晓棉慌了,“是不是很疼?”   陈小飞伸出完好的左手臂:“小赵,晚上可以和你睡吗?”   赵晓棉摇头:“我没有带过小孩睡觉,等我睡着肯定忘了,很有可能挤到你的伤口。这几天跟着爸爸睡。过些天你的伤口结疤再跟我睡。”   陈小丹:“小赵,我也和你睡。”   赵晓棉可不希望小不点闹起来:“床大,我们一起睡。”   陈建业下意识看向赵晓棉。   赵晓棉:“看什么?你自己睡!”   陈建业心说,这个女同志啊,和他结婚还真是冲着他是高干子弟这一点。   赵晓棉看着陈建业的表情像是很复杂,“你不会也想和我睡吧?”   陈建业的心漏了一拍:“当着孩子的面胡说什么!”拿着洗脸盆出去倒热水给陈小飞洗澡。   陈小飞小声说:“小赵,我们不和爸爸睡。爸爸太宽了,一个人能占半张床。”   赵晓棉点头:“我只和你俩一起。”   陈小飞明明没有喝麦乳精,也没有和红糖水,但他感到心里甜甜的。难怪妈妈走之前叫小赵当他们的后妈。   在赵晓棉和陈建业早晚精心照料下,三天后,陈小飞可以把纱布拿掉。但赵晓棉担心没了纱布他忘记伤口刚刚结痂,玩闹的时候动作太大扯开伤口就继续给他包着,直到九月十四号周三下午,赵晓棉需要带他去少年宫才把他的纱布拿掉。   周三下午没课,但有大扫除。每日都打扫的教室很干净,校园也不脏,学生们打扫完之后还没到三点。   赵晓棉不用赶时间,推着车子托着陈小飞慢慢悠悠到幼儿园,提前接走陈小丹,三人才出发前往少年宫。   一年级二班班主任给陈小飞写了推荐信,以防万一,赵晓棉又找主任要一份。少年宫的老师嫌陈小飞年龄小,刚上一年级,拼音还没学全不想收。   陈小飞说他夏天上过托班,又说他跟着妈妈学了很多字,老师见他懂事这才收下他。   从少年宫出来,陈小飞兴奋地蹦蹦跳跳。   赵晓棉:“航模班的哥哥姐姐们比你大很多,懂得也多,届时不要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是个小笨蛋。你多听多看,过两年你也能和他们一样。”   陈小飞:“我知道的呀小赵,我要是什么都懂就不用来少年宫了。”   赵晓棉放心了:“上车吧。”   陈小丹拉住赵晓棉:“我呢?小赵,我什么时候来上课啊?”   赵晓棉心说,“你要等到暑假啊。没关系的,回头叫爸爸陪你画画。等到暑假里会比别的小朋友懂得多,可以教他们。”   最后半句把陈小丹说心动了,“爸爸会画画。”   赵晓棉点头:“那我们说好了,以后周末爸爸不用加班就接送你俩?”   陈小飞:“不去奶奶家就行。”   赵晓棉心说,你还是得去。   平时老两口有点事都是找儿子,老两口周末买的肉凭什么都落到陈建芬肚子里。再说,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俩孩子长久不去,老两口那么高的工资只会便宜陈建芬的孩子。陈建芬有公婆要照顾,过几年陈一开和杜念生病住院,肯定又需要陈建业忙前忙后。   赵晓棉不在意老两口的钱给谁,但是应该是陈建业的那一份,她必须要争到手。   “如果爷爷奶奶给你道歉呢?”赵晓棉问,“看在他们平时那么疼你,你原谅他们吗?”   陈小飞心里别扭,一边上车一边询问:“小赵希望我原谅吗?”   赵晓棉:“我不希望小飞委屈自己,但我觉得做人也不能太小心眼。好比阿毛把你的铅笔弄断了,你很生气,他向你道歉,你会不会原谅他?”   陈小飞:“要看他是不是故意的。”   赵晓棉:“奶奶是故意的吗?”   “奶奶不长脑子,小赵说过,她肯定不是故意的。”陈小飞把自己说服了,“她和爷爷跟我道歉,我原谅她。”   赵晓棉:“那我们耐心等着。”   回到武林市场,孙巧妹和阿毛的舅妈也从义乌回来,孙巧妹忙着把她买的小东西摆出来。   赵晓棉:“嫂子,太阳快落山了。”   孙巧妹:“我一样摆出一个。”   杨阿珍把赵晓棉拉到角落里,“我今天算了一下货,只剩不到两成,什么时候去进货?”   赵晓棉:“周日下午。你和阿毛妈两人过去我不放心,筒子楼有个二十郎当岁的后生想去,叫他跟你们一块。冬天的衣服重,他也能帮着搬上车。”   杨阿珍:“我听阿毛妈提过这个人,好像叫阿发。可是他也在这里摆摊怎么办?”   阿发是纺织厂的临时工,但这份工作还是他父母求爷爷告奶奶给他找来的。阿发的父母不会同意他辞职。   阿发应该也不敢辞职。   赵晓棉:“他可能会挑下午下班和周末去公园摆摊。他想赚钱,八成会比我们卖的贵,不用担心他乱要价扰乱市场。”   杨阿珍一听阿发有工作,估摸着他和机械厂的子弟一样赚个零花钱,“那就和他一起。你回头提醒阿毛妈。”   赵晓棉:“我这几天再买几份报纸,多看看,尽量给你们列个单子出来。”   杨阿珍原先有点不踏实,闻言放心了。   筒子楼的阿发也没想到赵晓棉随口一应竟不是敷衍他。阿发顿时觉得赵老师这人能处。听到赵晓棉提点他车上有小偷,阿发也没嫌她絮叨。阿毛妈叫他怎么藏钱他怎么藏钱。   到了羊城也没敢自以为是。进货的时候看到单子,阿毛妈只需先照单子配货,阿发终于明白有些人为什么觉得摆摊容易,有些人为什么觉得进货很难。   阿发也不禁庆幸他前些日子脸皮厚嘴甜,敢于为自己争取机会。   就在杨阿珍等人抵达羊城的当天,赵晓棉的货只剩不到一成。第二天下了一场小雨,孙巧妹没过来,赵晓棉趁机统计一下货物,第二天就同阿毛舅妈商量,夏天的衣物七折特价处理。   阿毛舅妈有点不舍得,但赵晓棉说得对,她们进的是流行款,到了明年八成没人要,不如全卖了。   因为特价,附近百货商场里头都没有,附近的住户和商场的工作人员都来找她买,当天下午就处理干净。   阿毛舅妈等到赵晓棉下班,她就载着她和孙巧妹在义乌进的小商品,以及两家的遮阳布和塑料布回筒子楼。   陈建业下班回来发现饭快熟了,赵晓棉在切肉,他很是震惊:“今天回来这么早,你在羊城拿的货卖光了?”   赵晓棉点头:“今晚算算账就知道这些天赚了多少钱。”   陈建业:“一人分两百?”   赵晓棉感觉得有三百,因为那次进货她带了两百块,大嫂带了四百块钱——其中两百是二嫂的,去掉来回路费,以及给孩子买的衣物,进货的钱得有四百块。   赵晓棉:“毛利有这些。”   陈建业:“二十天就这么多,难怪那么多人爱做生意。”   赵晓棉故意问:“心动了?”   陈建业:“我心动也不可能辞职跟你干。”   赵晓棉白了他一眼:“说得好像我会辞职带你一样。”   陈小飞打断:“你俩别吵了。后妈,炒菜,爸爸,去把我和小丹脱掉的脏衣服洗了。”   陈建业端着盆拿着胰子下楼。   赵晓棉炖五花肉。   五花肉被她切成小块,所以很容易炖烂,等陈建业上楼,赵晓棉就叫陈小飞和陈小丹拿碗筷,一人一碗饭半碗卤肉,还有一道青菜,晚饭就是卤肉饭就蒜蓉青菜。   吃过饭,赵晓棉就把碗筷推给陈建业。陈建业干习惯了,很自然地收起来,拎着热水壶下楼洗刷。   正好阿毛爸端着锅碗从屋里出来,小声道:“整个筒子楼是不是只有我们俩老爷们刷锅洗碗?”   陈建业:“别叫阿毛妈摆摊了,天天在家为你做饭洗衣服?”   阿毛爸本能说到:“不行!”   两个孩子眼看又大一岁,过几年得分开睡,自家的小屋子哪住得下啊。这句话到嘴边,阿毛爸明白陈建业的意思,又小声嘀咕,“我算是明白以前的男人为什么娶了老婆还要纳妾。一个管家一个伺候他。”   陈建业的父母是老革命,在家没少谈论以前的糟粕,陈建业听不得这些说辞,“你的这句话别叫阿毛妈听见。”   阿毛爸:“陈工不会告诉赵老师吧?”   陈建业:“我不想被她误会,给自己找事。”   阿毛爸放心了,“要说还是港城好,也不是,好像那边不许纳妾。常凯申的地盘上是不是允许纳妾?以前听我妈说我家前面有个老太太以前就跟人当妾。那个小老太太长得不怎么样,就是个头高一点,我不能理解有钱人找她干什么。最近算是深有体会。”   陈建业:“有钱人精明,肯定不会心善多养一个人。”   阿毛爸点头:“真是为了那方面,他们可以在外头花钱解决,没有必要带到家里。难怪有钱人一直有钱。”   陈建业听他的语气不对,但他又怕误会了,锅碗收拾干净就上楼。到了楼上,陈建业不吐不快,就把阿毛爸的那番言辞告诉赵晓棉,又问她阿毛爸怎么想的。   赵晓棉:“他也想一妻一妾,一个赚钱,一个照顾他。”   陈建业:“不是随口一说?要不要告诉阿毛妈?”   赵晓棉看向他,傻了吧这人,“没影的事说什么?再说了,就他家那个小屋子,外面的女人跟着他图什么?况且他手里也没多少钱。阿毛妈每天给他两块钱,他要买菜,还要买米面油煤,哪有钱找女人?钓鱼还得鱼饵。”   陈建业觉得有道理,“难怪他那么羡慕,原来是没机会找。”   赵晓棉打量起陈建业,阿毛爸没机会,他有啊。   陈建业心说,我就说不能提这事,果然给自己找事了。   “小飞,下楼等着,我去给你找衣服。”陈建业不待赵晓棉开口就钻进卧室拿换洗衣物。   赵晓棉白了他一眼。   陈小飞拉住赵晓棉的手低声说:“小赵,你不用担心。爸爸敢对外面的女的好,不对你好,我和小丹打他。”   赵晓棉拍拍他的小脑袋:“那你明天不许把牛奶都给小丹。”   “可是牛奶好难闻啊。”陈小飞面色痛苦,“我可以喝豆浆吃鸡蛋。”   陈建业拿着衣服出来,“明儿叫小赵给你做点别的。”   一语惊醒忙碌的人。   第二天一早,赵晓棉把牛奶、糖和鸡蛋搅匀后隔水蒸。陈小飞闻不到牛奶的腥味,很是喜欢滑嫩的蒸蛋。   这玩意同蛋挞液没有太大区别,滑嫩嫩的,赵晓棉也喜欢,跟着吃几口。   陈建业好奇,但不好意思同孩子争嘴,提醒赵晓棉到月底给他们订两瓶牛奶。   赵晓棉注意到陈建业吞口水,内心想笑,故意说:“到时候做一盆,我们一人一碗。”   俩小孩高兴地直点头,陈建业感到脸上的温度上来,不禁低下头去避开赵晓棉的眼神。   饭后,赵晓棉和以前一样,载着俩孩子去学校。可惜她刚到办公室,几个老师就叫去楼上会计办公室。   老教师多嘴问一句:“小赵,是不是你们班学费还没收齐?”   赵晓棉把这事给忘得一干二净,反应过来就说:“收齐了。我給忙忘了。”   拎着包走到楼梯口,赵晓棉翻开包里的钱,庆幸出门前想着把订牛奶的事落实,多带了几块钱。   到楼上,赵晓棉补齐她班里五个学生的学费。   赵晓棉仔细观察过那五个小孩,每周只穿一套衣服。开学大半个月,赵晓棉只看到其中两个换了一套衣服,另外三个没换过衣服。但他们的衣服不是很脏,八成是星期天穿着带补丁的衣服,家里人趁机为他们洗干净。   既然不是有钱故意不交学费,她先垫着便是。这么小的孩子要是因为学费辍学,再没人约束,多年后社会上肯定要多出几个小流氓,或者犯罪分子。   凭她天天在街上穿梭,动到她身上也不是没有可能。   赵晓棉安慰自己,你现在有钱,不要心疼钱,就当为自己积德。   可是一下子给出去这么多钱,赵晓棉还是有点心疼,毕竟都是她辛苦赚的。   下午回到家,赵晓棉听的俩孩子嘀咕今天没肉吗,决定过些天劫富济贫!   陈建业可等不了。   九月十八日,又逢周末,陈建业试探地说:“我今天不用加班。”   赵晓棉:“那你照顾他俩。嫂子进货回来,正好我教她们卖冬装。”   陈建业看出她一心想着赚钱没听懂,“上周末就没去我爸妈家。”   赵晓棉这次听懂了:“下周末再去。”   陈建业以为他需要劝很久,以至于赵晓棉这么痛快松口,他愣了一瞬,不禁确定一下,“下周?”   赵晓棉点头:“我看了一下日历,下周三是中秋节,我们买只鸡自己在家过节。到了周末再去你爸妈家。”   陈建业赶忙打断:“中秋节虽然不放假,但中午和晚上我们都有时间,也不去?”   赵晓棉:“要去你去,反正我们不去!” 第27章 中秋节不团圆:在我爸妈心口上又捅一刀,你高兴了?   陈建业试图同赵晓棉商量中秋节不出现不合适。   赵晓棉直截了当,道:“你是他们的儿子,想去你去。”   陈建业看向俩孩子:“小飞和小丹是我爸妈的孙子孙女。”   赵晓棉笑了:“你妈说过,谁生的谁负责。又用行动证明她不负责——”拉起小飞的手肘,受伤的疤痕十分明显,“我为什么还要把他俩送过去?”   陈建业理亏,可是也不想看到父母难过,“我妈挺后悔的。”   赵晓棉:“我也后悔叫他俩去你爸妈家,有用吗?中秋节当天,你想尽孝我不拦着,也不会埋怨你不陪他俩,但你别想把他俩带出筒子楼。”   陈建业:“你简直——”   赵晓棉面色不善地看着他:“简直什么?”   简直用过就丢!   原先希望他爸出面给她调工作,三伏天也带着孩子过去。现在工作稳了,摆摊的生意也上了正规,她立马翻脸不认。   偏偏又对俩孩子尽心。   陈建业对赵晓棉束手无策,“你意思以后都不去?”   当然要去!   赵晓棉:“回去告诉你妈,说她错了,不该带着小飞看热闹害他受伤,下周末就带他俩过去。”   以陈建业对他妈的了解,赵晓棉要失望了,“如果我妈不说是她害得小飞受伤,你就一直不去?”   赵晓棉:“我每周末都带他们过去,到楼上就出来,逢人就说,奶奶担心再次连累小飞受伤,决定以后不再带孙子孙女,连门都不让我们进。”   陈建业眉头微皱,“你不是胡扯吗?”   赵晓棉:“我已经胡扯过了。”   陈建业下意识问:“什么——”忽然想到那天小飞说过,小赵在爷爷奶奶家什么也没说,所以她跟旁人胡言乱语。   陈建业赶忙询问陈小飞她怎么扯的。   陈小飞看向赵晓棉,要告诉爸爸吗?   赵晓棉笑着点头。   陈小飞尽量还原当时的情况。   陈建业听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早饭也吃不下去,“你,送小飞去少年宫,带小丹去武林市场,我去爸妈家!”   二十分钟后,陈建业来到父母家中,只有陈一开在家,他不断向门的方向看去。   陈建业:“别看了,没过来。”   陈小飞和陈小丹以前一直和陈一开生活在一起,之前突然分开他就不习惯。现在连人也见不着,陈一开心里空落落的,“小飞的胳膊和腿怎么样了?”   陈建业不答反问:“我妈呢?”   陈一开向南边看一下,“前面那家婆媳闹矛盾,叫你妈过去调解。”   陈建业服了:“她自己家什么样?我离过婚,之前遇到离婚的她往前凑。现在赵晓棉和俩孩子都不过来了,她还往前凑?不怕别人笑话她?”   “谁笑话我?”杜念推门进来,“除了赵晓棉没人笑话。”随手带上门,没有看到孙子孙女,杜念又问,是不是赵晓棉不许小飞和小丹过来。   陈建业原本还想把赵晓棉的那番话润色一番。   可是他妈居然到现在还执迷不悟。   陈建业:“你说过,谁生的谁负责。上上个周末又带着小飞看热闹,小飞才受伤,赵晓棉认为你用实际行动证明不负责他和小丹的安全,她不敢叫小飞和小丹过来。”   杜念迅速变脸,急得张口结舌:“——你没说我也没想到小飞会摔伤?”   陈建业:“我说了,但没什么用。”   陈一开盯着陈建业:“这是赵晓棉的原话,你没添油加醋?”   陈建业以前过于能言善道,不怪陈一开怀疑他,“这些不重要。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小飞受伤那次,赵晓棉带着他过来待一会儿就走——”   陈一开不禁说:“那天她进门什么也没说,前后待五分钟,我就觉得不对劲。她回去后是不是跟你吵过?”   陈建业巴不得赵晓棉同他大吵大闹。   “妈最近是不是很忙?”   杜念颇为得意地坐下:“邻居们知道我在街道工作,给面子,有什么事都找我。”   陈建业不客气地说:“他们是看你笑话!”   杜念猛然转向陈建业,“我是你妈!怎么可以这样和我说话?”   陈建业:“那天赵晓棉带着小飞下楼没有回家,她绕着整个大院转了三圈,别人问她怎么不吃了饭再走,她说婆婆在街道工作忙,没时间做饭,也没时间照顾小飞和小丹,以后遇到家庭矛盾都来找你。这样的气话,谁听不出来?这些天没人问你小飞和小丹怎么没过来?”   刚刚在楼下还有人问杜念,今儿周末怎么不见小丹和小飞。   杜念再仔细想想,前两天也有人问过儿子和儿媳是不是工作很忙,最近怎么没有见过。   杜念一直以为邻居们同事们关心她。   瞬间,杜念的脸色红了白白了黑,堪比陈小丹的涂鸦。   陈一开毫不意外,反而有种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的感觉。   杜念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她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陈建业:“她没有说您一句不是。你在街道工作,她叫邻居们支持你的工作,有问题吗?”   杜念无法反驳:“——这些人怎么都听她的?”   陈建业:“没人听她的。他们只是趁机看热闹。之前院里有人闹离婚,看热闹的还少?你当时也没说不让他们看。”   陈一开感叹,“什么时候都不缺落井下石的人。”   陈建业:“爸,没到那份上。他们多嘴关心我妈,兴许只是好奇心作祟。但肯定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就跟那天夫妻俩先是吵架,有人拱火,后来动手了一样。”   杜念豁然起身,道:“我去找赵晓棉,叫她过来解释清楚。”   陈建业:“那你去吧,她在附近的武林市场,只要你不怕她闹得全城皆知。”   陈一开起身把杜念拽回来,“她脑子活,指不定有什么招儿等着你。在家里你都吵不过她,到了市场你就能吵赢?”   杜念气得吼他:“你说怎么办?我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陈建业无语了,他妈胡扯什么呢。   “这事说起来只怪你。小飞才六岁,我一巴掌能把他扇死过去。那天那家人闹起来,你应该做的是把他和小丹带走。可你反而任由他们跟过去,还不照顾他们,别说赵晓棉生气,我看到小飞的伤口也来气。”   出事那天陈建业没有说他妈半点不是,以为是儿子调皮往前凑,心里还想着陈小飞吃一堑长一智。   最近陈建业没过来,除了需要照顾小飞,其次也是因为这件事心里不痛快,不想辛苦跑过来尽孝。   陈建业:“赵晓棉说了,做错就认,你向小飞道歉——”   “我跟他道歉?”杜念惊叫,不敢置信地问,“你叫你妈给你儿子道歉?”   陈一开拍拍她的手臂,劝她冷静,“建业,你妈不是故意的。”   陈建业:“我妈要是故意的,赵晓棉不需要她道歉,但我妈现在八成得坐轮椅。”   杜念不可置信:“她还敢跟我动手?”   陈建业:“您在妇联遇到了婆媳大打出手怎么处理?是不是和稀泥?再说了,你是敢叫妇联的同志参与进来,还是敢报警把赵晓棉抓起来?”   杜念要面子,只会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杜念无法回答,干脆说:“不过来就不过来,我还省钱了呢。”   陈建业心说,要是这样反而好了。   “赵晓棉请同事写了推荐信,小飞今天在少年宫航模班,你是不是去接小飞,单独跟他说声对不起?”   杜念摇头:“不可能!”   陈一开看出陈建业话里有话,“建业,赵晓棉是不是还说过什么?”   陈建业:“我能看出来小飞很在意这次摔伤。赵晓棉答应她表姐好好照顾小飞和小丹,不可能叫小飞心里一直有根刺。妈,赵晓棉有后招。除非你不在意邻居们的指指点点,也不在意以前的同事怎么看你。”   陈一开心说,这招绝了。   杜念不要面子,不需要赵晓棉提醒,杜念也会给孙子道歉。   陈一开看向杜念:“是不是不管她在外面怎么胡说八道?”   “不行!”杜念活了大半辈子没这么丢脸过,“我去找她爸妈!”   陈建业叹气,他妈怎么还没认清形势,“赵晓棉不在意旁人的想法。我岳父岳母管得了,她也不敢和小飞妈合谋算计我。”   杜念气得胸口痛,“她,滚刀肉!”   陈一开给陈建业使个眼色,容他先劝劝杜念。   陈建业看看时间,起身去少年宫。   陈一开趁机问他是不是能把小飞带来。   陈建业松开门把手,叹了一口气才回头,“小飞才六岁,他的世界很单纯,非黑即白。你要我告诉他错了可以不认,以后还怎么教育他?”转向杜念,“我不是支持赵晓棉叫你下不来台。小飞不在意那次摔伤,我上周末就把他带来了。”   陈一开也不禁叹气,“手肘和膝盖都流血了,小飞怎么可能不在意啊。”   陈建业:“妈,我同你说过,周末看着他俩,平时不用你管,可是你呢?算了,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尊重。同样,无论赵晓棉怎么做,我也会尊重她。”   陈建业表明立场后推门出去。   杜念转向陈一开:“建业什么意思?”   陈一开:“你和赵晓棉打起来,你吃亏了你认,赵晓棉输了,建业也不会指责你,”   杜念想要说点什么,可她又不知道说什么。   陈一开:“以前也不是没有做过检讨——”   “能一样吗?那是工作,这是我孙子,我这个当奶奶的给孙子道歉,别人会怎么看我?”杜念越想越气。   陈一开:“你不说出去谁知道?”   “赵晓棉知道。她肯定会在家里嘲笑我。”杜念摇头,“我不道歉!”   陈一开:“不怕赵晓棉的后招?”   杜念:“除了胡说,她还能做什么?反正已经被邻居看笑话,也不差多一次。”   陈一开心想说,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一天后,八月十五的月饼等物送到交通部门办公大楼,陈一开隐隐明白赵晓棉要做什么。   陈一开拿着属于他的那份节日礼物没有半点欣喜,心里反而沉甸甸的。   周三,中秋节,杜念一早起来就去菜市场,买了鱼和虾,又买两斤五花肉和六只螃蟹,嘴里叨叨着,“这些菜够了吧?不够吃就吃月饼。小学到我们这里需要多久?”   陈一开忍不住打断:“小学不放假,小飞和小丹不一定过来。”   杜念:“中午不过来晚上吃。我知道他们晚上放学早,四点能到吧?到了再做饭。”   陈一开:“先吃早饭吧。”   早饭后陈一开去单位,因为担心杜念,坐立不安地撑到下班时间就往家赶。杜念没有出去,在客厅坐着。   随着自鸣钟响了一下,十二点半,杜念陡然惊醒,愣了一会儿,起身道:“我去做午饭。”   陈一开看到她这样就猜到杜念已经料到今儿见不着儿子一家。但他没想到杜念没有死心,午饭后提醒他给陈建业的单位去个电话。   傍晚,陈建业来了,杜念急忙起身向门口看去。陈建业带上门,“没来。”来到餐厅看到大虾、螃蟹,陈建业脚步一顿,转向他爸,“还没用饭?”   陈一开叫陈建业把菜带回去给小飞小丹,因为都是他们爱吃的。   陈建业实话说赵晓棉买了虾和螃蟹,还买了一只鸡。两个鸡腿,小飞和小丹一人一个。还买一条带鱼。家里那张小饭桌要放不下了。   杜念的脸色煞白煞白。   陈一开看着杜念的身体晃晃悠悠,扶着她坐下,问陈建业吃了吗。   陈建业点头:“今天周三,学校大扫除,她三点就放学了。她的两个嫂子今天没出摊,她不用过去帮忙,等我下班到家她都做好了。看着小飞和小丹那么高兴,我也不能扫兴。”   陈建业又看一下餐桌,“虾和红烧肉冻起来,蟹和青菜,你和我妈吃了吧。”   别人家热热闹闹,自家死气沉沉,陈一开哪吃得下。   陈一开忍不住唉声叹气。   陈建业把虾和红烧肉收起来,来到客厅单人椅上坐下,“赵晓棉在学校的工作顺利,武林市场的小摊位,赵晓棉每月可以分到一百多,天天吃肉也吃得起。以后周末不用特意买肉给小飞和小丹改善伙食。”   杜念:“你意思小飞周末过来?”   陈建业:“他肯定不过来。小飞的脾气你们还不了解?他妈交代他喊赵晓棉妈,这都多久了,不是喊小赵就是后妈。”   陈一开和杜念以前很高兴大孙子是个有原则的小孩,不给赵晓棉一点面子。但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他们摊上。   杜念满心希冀问道:“小丹呢?”   陈建业:“赵晓棉和小飞都不过来,她会跟我过来?”   杜念:“你把她抱过来啊。”   “任由她从家里哭到这里?妈,你——”陈建业脑海里浮现出他出门前,赵晓棉故意说的那句。   陈建业不想挑拨,也不想在父母伤口上撒盐,但他不做点什么转移话题,他妈指不定又想出什么异想天开的主意。   陈建业故意问:“我给建芬打电话叫她带着外甥过来。”   杜念:“你给她打什么电话?人家家里不过节?”   陈建业心说,难怪会有婆媳矛盾。   平时想着一碗水端平,这个时候却不叫他妹过来尽孝,赵晓棉能心理平衡就怪了。   陈建业:“该吃过饭了。离得也不远,来回半小时。”   陈一开:“你别麻烦你妹。她家没电话,孩子又那么小。你闲着没事多劝劝小飞。”   陈建业:“那您觉得我替我妈道歉有用吗?”   陈一开无言了。   陈建业起身道:“不瞒你俩,我很高兴小飞有自己的坚持,将来不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走上歪路。到家我不会再劝小飞过来。以后怎么样,你们自己决定。多少吃点吧。”   陈建业带上房门的那一刻,杜念的泪水下来。   身经百战的老同志,身体被子弹穿个孔也不曾流泪,但此时万家灯火共团圆却令陈一开心里发堵,眼睛酸涩。   陈建业听着楼上楼下的欢声笑语,也替父母感到难过。可是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容不得他和稀泥。   陈建业只当没听见,到楼下就骑车离开。   回到筒子楼,家家户户亮着灯,院中宛如白昼,整栋楼的小孩都出来了。陈小飞和阿毛等人玩老鹰抓小鸡,陈小丹跟着几个年龄相仿的女孩一会儿木头人,一会儿又要跳皮筋,嘴里唱着“马兰开花二十一”,丝毫没有因为不能去爷爷奶奶家伤心。   赵晓棉也从家里出来,在阿毛家门口坐着。除了她和阿毛的爸妈,还有跟着阿毛妈进货的阿发。   阿发满脸笑意,说明赶上过节买新衣服的多,他赚到钱了。   陈建业关上院门,锁上车子,来到阿毛家门口,阿发就把板凳递给他,“陈哥,坐。”   阿毛妈会来事:“屋里还有板凳。”   阿毛爸起身回屋拿个小板凳。   陈建业坐到赵晓棉身边,随口问:“聊什么呢?”   阿发潜意识认为陈建业是自己人,想也没想就说:“说什么时候再去羊城。”   陈建业:“你的衣服卖完了?”   阿发摇头,余光瞥到不远处坐着几个人,他低声说,“还剩一半。但我觉得快了。都是些毛衣、夹克衫,还有适合过几天穿的厚裤子厚外套。要是过两天下雨,天气转凉,这个周末能卖的差不多。”   阿毛妈:“还是赵老师会选衣服。我拿到赵老师列的单子那天,中午得有三十度。我还想着卖给谁啊。”   陈建业:“你们走后下了一场雨温度就下来了。”   阿毛妈点头:“听说了。入秋后天再热也不会跟三伏天一样。赵老师,这次是不是拿厚棉衣啊?”   赵晓棉:“我仔细想过,去年年底只下一场小雪,零下一两度的天气不到一周。现在才九月,十一月初再拿下雪天穿的衣服也不迟。”   阿发不禁说:“去年我就没穿毛裤。我妈怕我冷,其实不怎么冷。”   陈建业看向阿发:“一个月请半个月假,领导同意吗?”   阿发:“领导不同意我就不干了。原先我爸妈不同意我摆摊。现在看到我一个月赚的等于在厂里一年,今天晌午吃饭的时候就说,那个工作我看着办吧。”   陈建业:“临时工工资这么低?”   阿毛妈:“低,还不如正式工自由。人家接孩子送孩子,迟到早退,领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临时工不行。请假迟到都要扣工资。”   阿发被阿毛妈说的心里委屈,“不如我明天就找领导请假,领导不同意我就顺便辞职。这个周末把衣服卖完,下周一去羊城,不耽误下周末回来摆摊。”   阿毛妈看向赵晓棉:“周末能卖完吗?”   赵晓棉:“我们进的毛衣能卖到明年正月,不用担心天冷了砸手里。”   阿发忍不住说:“我发现那个高领毛衣最好卖。原先我还觉得男款卖不动。我自己就不习惯穿高领的。赵老师,你怎么知道那个好卖?”   赵晓棉:“明星同款。有点小钱的文艺男青年最喜欢。这样的人买衣服还不还价,嫌还价丢脸。”   阿发仔细想想,他们还价,但阿发说一句羊城拿货不容易,他们就直接拿下。比女同志痛快多了。   阿发当时心里还想着,傻缺,我说什么你们都信。   原来是要面子啊。   阿发:“那我们回头再进几件?”   阿毛爸忍不住问:“几件也可以?”   “几件不行。但我们一人几件,合在一起有二三十件,进货的时候说总数,回来再分。”阿发只上到初中,而且初中还是混过去的,他算小账可以,多了不成,不禁说多亏了赵老师。   阿毛妈也不禁附和,“不是赵老师算的明白,我们白忙活。”   陈小丹跑过来习惯性找赵晓棉,赵晓棉伸手接一下她,“累了?”   阿毛妈看看天上的月亮,“是不是该睡觉了?”   陈建业借着阿毛家的灯光道,“快九点了。”   阿毛妈慌了:“明天还要去幼儿园。”   陈建业喊陈小飞回家。   闲聊的邻居们回屋一看时间也把自家孩子叫走。   不到五分钟,大院安静下来。   陈建业打热水给陈小飞擦擦身上的汗。   晚上天凉,赵晓棉也没有给陈小丹洗澡,也是选择在屋里给她擦擦,再洗洗屁股,“陈工,你爸妈怎么说的?”   陈建业:“你不是都料到了吗?”   赵晓棉:“他们也不是只有你一个孩子。你大哥保家卫国来不了,不是还有你妹吗。”   陈建业不明白:“明知道建芬和她公婆一块过节,你还叫我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赵晓棉很意外:“你问了?真问了?”   陈建业:“在我爸妈心口上又捅一刀,你高兴了?”   赵晓棉没有解释。   陈小飞笑了。   陈建业:“你很高兴?”   “爸爸不懂。我不要告诉爸爸。”陈小飞穿上他的小裤头,“爸爸,你把我的衣服找出来,明天早上我自己穿。”   赵晓棉:“是不是去年的衣服?该小了。先凑合穿几天,回头我叫舅妈给你们买两套新的。”   吧唧一下,赵晓棉感觉脸上湿了,扭头看去,陈小丹抿嘴笑的很不好意思。   赵晓棉反应过来也在她小脸上亲一下。   陈小飞看见跑过来:“我也要,我也要!”   陈建业羡慕:“也没见你俩跟我这么亲。”   陈小飞在赵晓棉脸上亲一下就转向他爸,“爸爸可以找奶奶啊。”   陈建业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拎着脏水桶下楼。   两天后,赶上周六下午没课,赵晓棉中午放学后就带着俩小孩以及学校发的月饼去她爸妈家。   杨阿珍和孙巧妹头一天同赵爸赵妈说过,所以二老早早买好菜。赵晓棉和俩孩子到的时候快十二点半了,老两口已经把米饭焖好。   赵晓棉带着俩孩子洗洗手歇一会儿,老两口就把饭菜做好。   赵晓棉的大哥二哥和几个侄女侄子都在,一人一只蟹。但不止有蟹,还有鸡肉和几样海鲜。   这一顿饭得用掉临时工半个月工资。赵晓棉笑着调侃:“生活不错啊。”   赵妈王小娥不禁抱怨,“我正要说你。你们辛苦赚的钱自己收着就是了。给我们干什么啊。我们的工资都用不完。”   赵晓棉:“三个人怎么分十成啊?一人分三成,不多不少,以后才不会为了钱闹别扭。再说了,给你们的一成分红也没用到别人身上。”   赵妈给大孙女拿个螃蟹:“也对。多吃点。”又问陈小丹要不要她剥开。   赵晓棉:“你吃你的。我给她剥。”   陈小飞埋头吃几口红烧肉拌米饭才开始拆蟹。   因为不是第一次吃,他不用赵晓棉帮忙,赵爸很是欣慰:“小飞越来越懂事了。”   陈小飞骄傲地哼一声。   饭后,俩小孩跟着表兄妹们玩一会儿,三点多,赵晓棉带他们回城,直奔武林市场。赵晓棉换下大嫂和二嫂。   第二天周末,陈建业把陈小飞送到少年宫。少年宫离武林市场不远,陈小丹要去市场找赵晓棉,陈建业就把陈小丹送过去,他再返回少年宫陪读。   过了半小时,陈建业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犹豫片刻,他躲到卫生间里。   航模兴趣班下课,陈小飞出来没有看到陈建业气得嘟囔:“回头我就告诉小赵。”   “小飞,这里!”   陈小飞听到熟悉的声音,循声看去,本能跑过去:“爷爷!”注意到爷爷身边的人,他抿抿嘴,不甘不愿地喊一声,“奶奶。”   陈一开拿下他的小书包:“和爷爷奶奶回家好不好?”   陈小飞摇头:“我要等爸爸。”   航模班的老师过来:“你们两位是——”   陈小飞:“我爷爷。”   老师见过陈建业,看看陈一开的长相,同陈建业有些像,“我记得陈小飞的爸爸来了,小飞,你爸爸呢?”   陈小飞怀疑爸爸故意躲出去把他送给爷爷奶奶,气得脱口道:“掉厕所了。” 第28章 陈建芬闪亮登场:我没叫你滚,你就知足吧。   兴趣班老师哭笑不得,“爸爸可能临时有事,就叫爷爷奶奶来接你。不要闹脾气,跟爷爷奶奶回去吧。”   陈小飞:“老师先回去吧。我想再等一会儿爸爸。”   航模班的老师走过来是担心陈小飞遇到人面兽心的人贩子。现在确定不是,航模班老师就回办公室。   陈一开来的一路上也没想好怎么哄小飞,但陈建业溜号反倒给了他机会,“小飞,爸爸有事,先和爷爷奶奶回去。”   陈小飞摇摇头,指着不远处少年宫停车棚下的车子,“爸爸的车子还在。肯定是躲到我不知道的地方,看着我和你们走了他再出来。”   爸爸真笨!   陈小飞来到大门外的台阶上坐下,“我在这里等爸爸。看谁耗得过谁!”   陈一开和杜念面面相觑。   陈小飞目视前方岿然不动。   陈一开犹豫片刻,在陈小飞身边坐下,“小飞,是不是还在生奶奶的气?”   陈小飞扭头问:“我不该生气吗?”   陈一开当然不能说不该,否则就是火上浇油。陈一开低声说:“不能原谅奶奶吗?”   陈小飞是个会动脑子的小孩,“可以的。以后我做错事,爷爷不要骂我打我,也不许爸爸和小赵骂我?”   那肯定不行啊。八月十五晚上陈建业说过的话浮现在陈一开脑海里,陈一开觉得不能心存侥幸,起身拉一把杜念,看一下坐在地上的大孙子。   杜念挣开他的手,陈一开低声提醒,“我们原先不是说好的?你再这样,我就回家。”   杜念气得胸口起起伏伏,学生三三两两出来,每个人都忍不住看一眼老老小小。明明他们不知道杜念和陈一开此行目的,但杜念就是觉得他们知道,一个两个都在看她的笑话。   杜念的眼眶慢慢湿了,直到最后一个学生离开,老师检查门窗准备离开,少年宫的大门即将关闭,杜念心不甘情不愿地蹲下去。   杜念用此生最小的语气说:“小飞,那天奶奶不该带你们去看热闹,还害得小飞受伤。奶奶向你道歉,你能原谅奶奶吗?”   双臂抱着膝盖、小脑袋瓜枕在手臂上的小孩毫不犹豫地点一下头。   杜念即将涌出眼眶倍感羞辱的泪水凝固。   陈一开怀疑他看错了,立即蹲在小飞另一边,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询问:“小飞原谅奶奶?”   陈小飞再次点头,双眼仍然盯着停车棚,他倒要看看爸爸究竟躲在了哪个老鼠洞里。   陈一开难以置信地转向杜念,无声地说:“没错!”   杜念没有想过这样简单,以至于她有点无法接受,“小飞不怪奶奶?”   陈小飞摇头。   陈一开故意说:“小飞不和我们说话,还是怪我们啊。”   陈小飞抬起头来,很是无奈地说:“不怪!”瞪一眼杜念,“你们大人好麻烦。”   陈一开反而笑了,“我们麻烦,麻烦。小飞最懂事。”   杜念给陈一开使个眼色,意思是再问问,不可能这么容易吧。   陈一开:“奶奶还想着要是小飞不原谅奶奶,奶奶给小飞买很多新衣服,很多玩具,再给小飞做很多好吃——”   陈小飞欣喜,满眼期待地看向爷爷,“我可以收回刚才的话吗?”   陈一开被他的小样逗笑了,“不可以。男子汉大丈夫,哪能说话不算话。”   陈小飞失望地再次枕着他的双臂。   陈一开:“小飞,爷爷很好奇,奶奶害你的手臂流血,你怎么这么轻易原谅奶奶?”   陈小飞:“奶奶不是故意的。奶奶知错能改,我也不能小心眼啊。”   陈一开和杜念浑身僵住,老两口想过各种理由,唯独没有想到就是这么简单。   杜念忍不住询问:“你知道奶奶不是故意的,为什么还希望奶奶道歉?”   陈小飞:“奶奶不道歉不长记性,下次还会害我受伤,我不要再流血啊。”   杜念和陈一开对此无言以对。   陈小飞看向杜念:“我知道奶奶为什么这么久才向我道歉。”   杜念诧异:“你知道?”   陈小飞点点头,“道歉丢脸啊。就像我害得楼上叔叔吃糠咽菜,我向他道歉,我也觉得好丢脸。那次是小赵逼我道歉。奶奶,这次是不是爷爷叫你来的?奶奶不想再向我道歉,以后肯定不会再犯。奶奶,这是吃一堑长一智。”   杜念脸色通红。   陈一开感觉这些话不像是六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小飞,是不是爸爸告诉你的?”   陈小飞摇头:“小赵说的。小赵还说,我今年肯定不会再犯。”   陈一开注意到重点:“今年?”   陈小飞又转向爷爷:“对的啊。小赵说时间一长我肯定会忘记。希望我不要忘记。楼上楼下道歉真的好丢脸啊。”   陈一开顺嘴道:“奶奶也不会忘记。小飞,可以和爷爷奶奶回家吗?”   陈小飞:“不可以。”   老两口的神色僵住,陈一开开口问:“爷爷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陈小飞:“我和爸爸说放学后去市场找小赵。”   陈一开松了口气,“那我们叫你爸爸去武林市场告诉小赵?”   最近市区修路,土方车掉的石子害得道路不平,陈小飞也不想来回颠簸,“可以的。爸爸,你可以出来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小飞回头,来人正是陈建业。陈小飞惊得睁大眼睛,“爸爸竟然躲在里边?”   陈建业走近,陈小飞皱了皱鼻子,“爸爸身上好臭啊。爸爸,你真掉厕所了?”   陈建业给他一记爆栗,“爸爸只是有点上火,在厕所多呆一会儿。”   “好巧啊。”陈小飞撇撇嘴,“我要和爷爷奶奶回家,你去告诉小赵。”   陈建业看向父母,说开了?   陈一开笑着点头:“其实没多大事。”   陈建业想说,没多大事你们还要犹豫半个月。   “爸爸!”陈小飞拉住陈建业的手,“你和爷爷打什么哑谜?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陈建业:“听到了。”   陈一开看向杜念,“中午叫小赵和小丹也过来吃饭?”   杜念想起赵晓棉的做派心里不痛快,但小飞同意和她回家又令她很开心,看在小飞的面上,杜念应下来。   陈建业:“多蒸两碗饭,给小飞的舅妈送过去。”   陈一开心里也高兴,道:“应该的。”   陈小飞:“我们走吧。爸爸,你快去吧。你去晚了,小赵该担心我了。”   陈建业提醒父母牵着陈小飞过马路看着车,他才去推车子。   那次陈建业的一番话令陈一开意识到陈小飞很小,现在也不敢大意,直到三人回到小区,陈一开才松手,问陈小飞是上楼,还是在楼下玩儿。   今天周末,小区里头有很多小孩,陈小飞要在楼下玩。   陈一开拿着他的小书包到楼上,发现杜念仍然有些闷闷不乐,他先把书包放在客厅,然后才劝她想开点。   杜念:“这次的事是不是我小心眼想多了?”   陈一开:“你还不如小飞干脆,可不是你小心眼。以前你跟我说,赵晓棉千错万错,对小飞和小丹没错。今天的事再次证明你之前没说错。我看小赵也不像得理不饶人的性子。否则也不会给我买墨镜,给你买丝巾。你说是不是?她肯定不会在背后嘲笑你。说起来,她也没时间。”   杜念没听懂。   陈一开:“你想,她现在忙着赚钱,晚上回到家还要做饭,吃过饭是不是还要备课?”   陈一开又觉得杜念这些天胡思乱想还是因为她太闲。   杜念认真想想:“你说的也是。我想多了。”   “是的!”陈一开转移话题,问她蒸多少米饭。   杜念跟去厨房,按照以前的量加了米饭,又在电饭锅里加大半碗。   陈一开看看厨房的菜,没敢买鱼买虾,担心不能把陈小飞哄回来,做好也没人吃。陈一开拿出猪肉,“这些够吗?”   “够了。”杜念又觉得不太够,可是再去菜市场好像来不及了,“先这样。小飞要吃虾,我,我下午再买。”   陈一开:“晚上小赵不一定能过来用饭。不会认为我们针对她吧?”   杜念有点这样的小心思,“你叫建业跟她解释一下。”   “只能这样。是她需要摆摊来不了,不是我们故意的撇开她吃好的。”陈一开拿起莲藕,“再做个炒藕片。小飞和小丹喜欢吃脆脆的藕。”   杜念把她早上买的菜都找出来。   十二点半,赵晓棉和陈建业带着陈小丹回来。陈小飞在楼下搬起一条腿同比他高半头的小孩撞拐。   陈建业看到他晃晃悠悠的,慌得推着车子跑过去。   陈小飞对面的小孩看到陈建业就停下,“你爸来了。”   陈小飞回头看去,放下悬空的腿:“爸爸,我没有捉弄别人。”   “不怕摔倒?”陈建业看向他的手臂,“刚刚结疤。你手臂和膝盖上的肉很嫩,稍微擦破一点又得流血。”   陈小飞好了伤疤忘了疼,“撞拐不会摔倒胳膊和手,只会四仰八叉摔到屁股。”   陈建业看向其他小孩:“该吃饭了,下午再玩。”   恰好有人在阳台上喊其中一个小孩吃饭。其他小孩一看少了俩玩伴,也有点饿,立即各回各家。   陈建业把陈小飞拽到屋里才数落:“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陈小飞心虚不敢回嘴,“我看看爷爷奶奶做的什么好吃的。”   陈建业拽住他,“过来洗手!”   陈小丹看到爸爸很生气,率先跑去卫生间。   赵晓棉也跟过去,看着俩孩子洗好出来,她也过去洗洗手。   几分钟后,一家六口移到餐厅,杜念沉默吃饭,陈一开笑着招呼俩孙子孙女多吃点,赵晓棉从陈建业口中得知老两口为她嫂嫂准备了饭菜,肯定不能没事找事,所以这顿饭十分安静。   饭后,赵晓棉拎着两个嫂嫂的饭盒前往武林市场,陈建业在家看着俩小孩。   陈一开和杜念去菜市场。   老两口回来,陈建业才知道晚上在爸妈家用饭。陈建业无语又心累,“怎么不早点说?回头赵晓棉到家一看没有一个人,以她的聪明能猜到我们在这里,但也肯定不高兴。”   陈小飞奇怪:“小赵不能过来吃晚饭吗?”   陈建业想到今天周末,又想起阿发先前提过进的货能卖的七七八八,“兴许可以。这两天早晚凉,街上穿厚衣服的多了,要是生意不错,阿毛和阿毛舅妈就能把剩下的衣服带回去。”   陈一开:“那你过去问问?”   陈建业:“我肯定得过去!”   秋高气爽也就不存在午后酷热,需要衣服的同志午饭后就来到武林市场。陈建业到了市场发现赵晓棉在忙,他就在一旁等着。   客人离开,也没有新的客人过来,陈建业过去,“爸妈刚才去菜市场买了小飞和小丹爱吃的鱼虾海鲜,叫我们晚上过去吃饭。你能过去吗?”   杨阿珍抢先道:“能!”   赵晓棉无奈地看一眼大嫂,“你也容我看看还剩多少衣服,阿毛妈能不能拉着衣服再拉着她嫂子。”   杨阿珍和孙巧妹把堆在角落里的编织袋拉出来,衣服撑起来挂在绳子上,赵晓棉趁机估算一番,“加上两个折叠桌和这些衣服,阿毛妈应该能拉回去。”   陈建业:“你收摊后直接过去?”   赵晓棉应下。   陈建业不想耽误她做生意就回武林市场看孩子。   赵晓棉叫大嫂过去帮阿毛妈卖衣服。   杨阿珍脸面好看人又瘦,合身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都好看,她说衣服好很有说服力,所以阿毛妈的生意不错。   傍晚收摊,赵晓棉说她得去公婆家,赚到钱的姑嫂二人笑着叫她尽管过去,她们帮她把衣服和桌子拉回去。   赵晓棉抵达小区,楼下停着多辆自行车,赵晓棉嘀咕一句,“原来这栋楼里住了这么多人啊。”   来到公婆家门外,赵晓棉透过虚掩的门缝听到笑声本能停一下,再仔细一听,忽然想起今天周末,每周末晚上陈建芬都会过来,赵晓棉笑了。   拉开房门,陈建芬闪亮登场!   客厅内的老老小小向赵晓棉看过来。   ——房子格局简单,房门和客厅之间没有缓冲带玄关,所以坐在客厅里的人可以第一时间看到赵晓棉。   赵晓棉看到陈小飞和陈小丹嘴角的笑意,决定先放陈建芬一马,笑道:“建芬来了。”   “少套近乎。”陈建芬脱口道。   赵晓棉的笑容凝固,杜念扯一下陈建芬,示意她少说两句,杜念起身道:“小赵歇会儿。菜都备好了,我去做菜。”   陈建芬:“妈,叫她去。回来就吃,真好意思。”   陈一开抢先道,“少说两句。”   陈建芬奇了怪了,老两口今儿怎么了,“我说什么了?她个当儿媳妇的不做饭,还让公婆做给她吃?不说儿媳妇,凭爸把她从乡下调过来,也应该她伺候你们。”   陈一开:“我跟你说过,你嫂子是凭自己的本事考上的。”   “我可没有那么厚脸皮的嫂子。”陈建芬白了一眼赵晓棉。   陈建业揉揉额角,“小飞,小丹,我们下楼玩一会儿。”   陈小飞想看小赵收拾姑姑,摇摇头:“我哪都不去。”   陈建芬:“哥,你坐下!她敢做还怕小飞知道?”转向站在门边的赵晓棉,“做饭去!”   赵晓棉:“孝敬长辈是晚辈应该做的。但你没有资格命令我。”   陈建芬顿时觉得好笑:“你看清楚,赵晓棉,这里是我家。我没叫你滚,你就知足吧。”   赵晓棉点头:“你姓陈,这里是你爸妈家,你说是你家也没错。”看向她丈夫和他儿子,“他们可不是。我滚可以,他们和我一起滚。”   陈建芬一看赵晓棉针对她儿子,气得起身:“赵晓棉,别给脸不要脸!”   赵晓棉冷笑:“嫁出去的女儿住着父母的房子,每周末带着男人和孩子过来打秋风,还等着父母做好端到嘴边,我不要脸也比你要脸!”   陈建芬张口结舌:“——这里轮不到你说话!你给我滚出去!”   赵晓棉三两步过去抄起一岁多的小孩,打开门放到门外,嘭地一声关上门。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陈建芬懵了,陈建芬的丈夫反应过来起身向赵晓棉扑去,赵晓棉躲到餐厅:“陈建业!”   陈建业也被她的动作惊呆了,回过神伸手拽住妹夫。   陈建芬惊醒,指着赵晓棉,“我和你拼了!”   “你儿子下楼了。”赵晓棉悠悠道。   陈建芬硬生生转个弯开门出去,小孩以为赵晓棉和他躲猫猫,在门外站着,陈建芬心疼地抱住孩子,回屋就骂赵晓棉。   赵晓棉抄起手边的水杯砸过去,陈建芬本能躲开,咣当一声,白瓷杯落到地上,陈建芬吓得噤声。   陈一开大吼:“都给我住手!”   赵晓棉双手抱胸靠着厨房门,时刻等着反击。   陈一开看向拽到一起的儿子和女婿:“松手!”   两人松开。   陈建芬为自己辩解:“爸,不怪我——”   “不怪你怪谁?”陈一开打断,“你嫂子来之前,你妈是不是跟你说过少说两句?自她进门你就没完没了——”   陈建芬打断:“爸!我是你女儿!”   赵晓棉:“你丈夫可不是爸的儿子。我和他都不姓陈。我是外人,他是你内人?什么时候入赘的,怎么没人通知我们一声?”   陈建芬的丈夫气得脸色通红,“你怎么说话呢?”   赵晓棉:“我跟她学的。不是建芬提醒,我还想不到,这个家里一共四个外姓。你们父子二人,我和婆婆。婆婆,我们一起滚出去吧?”   杜念的脸色很不好。   陈建芬慌了:“妈,别听她胡扯,我是针对她。”   赵晓棉好笑:“你有什么资格针对我?陈建芬,以前懒得同你计较,不是我怕你,我只是给爸妈和你哥个面子。今天的话再叫我听到一次,你们一家三口给我从老宅子里滚出去!”   陈建芬闻言反而愈发不怕:“那是我爸妈的房子。”   赵晓棉:“你的意思你哥不是你爸妈生的?”   陈建业皱眉:“别胡说!”   赵晓棉:“建业的意思房子也有你一份?那我们明儿搬过去。”   陈一开不禁说:“小赵,你们有房子——”   赵晓棉:“我们有房子是建业凭本事挣来的。”   陈小飞竖起耳朵,来了!   小赵大战姑姑!   赵晓棉:“建业备考的时候,您没叫陈建芬备考?她觉得供销社的工作稳了,懒得辛苦更上一层楼才没分到房子。凭什么要我们迁就她?”   陈一开突然不知道怎么反驳,“可是——”   陈建芬:“爸妈的房子有权自己决定。”   赵晓棉看向陈一开:“爸,您确定要偏向女儿?我记得法律有规定,谁继承父母财产谁主要赡养父母。您要说你和妈病了,陈建芬忙前忙后,我们只需出一点法律规定的经济支持,那我尊重您的决定。”   杜念:“你——”   赵晓棉:“妈,想清楚了再说。您和你亲家同时住院,你女婿是照顾他妈,还是照顾你。”   杜念不稀罕女婿照顾,直言建芬会照顾我们。   陈建芬本能避开杜念的视线。   杜念神色一怔。   赵晓棉嗤笑出声。   陈建芬意识到她干了什么,慌忙转向她妈试图解释,“妈,我我——”   陈一开打断:“想留下吃饭就闭嘴,饭后你们都回去。再说一句,给我出去!”   赵晓棉转向婆婆,笑着问:“我去做饭?”   熟悉的神色令杜念瞬间惊醒,慌忙道:“你做生意累了,我去做,我去做。”   陈建芬难以置信:“妈——”转向陈一开,“爸,你们怎么了?”又转向陈建业,“你就任由她欺负爸妈?”   陈建业:“她什么时候欺负爸妈?她是晚辈,你不是?她需要孝顺爸妈,你不用?”   陈建芬嘴巴动了动,憋出一句:“你不用?”   赵晓棉:“我是个外人,也是晚辈,你丈夫也是哦。我做饭他洗菜才公平。你叫建业动手,那你也别闲着。”   陈建芬脱口道:“我和你们不一样!”   厨房里客厅里安静下来。   赵晓棉眉头一挑:“你是祖宗啊?”   陈建芬意识到失言:“爸,我——”   赵晓棉打开房门,“爸,您不好意思说,我替您说,滚!”   陈建芬抱着孩子一动不动。   赵晓棉记得陈建芬的丈夫在信用社上班,工作体面,应该是个要面子的,赵晓棉看向陈建芬的丈夫周海军,“你没有父母吗?周末不去你父母家,跑到岳父岳母家,别说,我要不是这家人,真以为你入赘到陈家。”   周海军的脸色瞬间爆红,转身就走。   赵晓棉啧一声:“都不知道给长辈打声招呼。没想到信用社的同志就这素质。”   周海军停下,转过身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爸,饭就不吃了。”说完又走。   陈建芬不禁说:“你干什么?”   赵晓棉:“回去搬家。免得外人误会他入赘到陈家。”   “赵晓棉,我跟你没完!”陈建芬抱着孩子慌慌张张去追丈夫。   赵晓棉嘭地一声关上门,屋里屋外的人都被吓一跳。   陈一开叹气:“小赵,建芬——”   赵晓棉:“养不教,父之过,要不你替她向我道歉,要不你什么也别说。”   陈一开语塞。   赵晓棉转向厨房:“婆婆,这就是您的心头宝啊。刚刚连句敷衍的话都不敢说。您认为新社会,应该男女平等,又觉着她的孩子小不容易,偏向她,可惜啊,她觉得理所应当。”   陈建业看着父亲的脸色复杂,像是伤心难过,像是自责:“少说两句吧。”   赵晓棉:“你妹刚才说我那么多,也没见你劝。”   陈建业:“我再插手不是拱火?再说了,她都不够你收拾的,用得着我出面?”   赵晓棉啧一声:“你倒是了解我啊。”   陈建业心说,我不了解你,家里得天天上演全武行。   陈小飞看糊涂了:“小赵,姑姑搬家吗?”   赵晓棉:“搬个鬼。”   “那这——”陈小飞看看爷爷,又看看奶奶,“那以后,怎么办啊?”   赵晓棉:“不是什么事情都有结果。你姑也不会一直不出现。因为她住着你爷爷奶奶的房子,她很担心我继续跟你爷爷奶奶吵闹,她突然被赶出去,或者我突然搬过去。”   杜念从厨房出来:“建芬还会过来?”   赵晓棉:“您放心吧。你和爸这么有钱,她可不舍得白白便宜了我。兴许出了大门就后悔了。你买的菜都进我肚子里了。”   杜念不禁说:“你吃不了这么多吧。”   赵晓棉乐了:“您真逗。在你的宝眼里,我吃一口就等于都被我吃了。”   杜念下意识说:“建芬——”想起刚才的一幕,突然说不出陈建芬不是这样的人,索性继续炒菜。   赵晓棉:“爸,不是我挑拨,您女婿可不如您儿子孝顺且厚道。”   陈建业颇为意外,“厚道”这么重的词,竟然可以从赵晓棉口中说出来。   赵晓棉不是有意称赞陈建业,换成别人被算计,到了赵家绝对不可能安安生生吃饭,也不可能给她嫂子送饭。   陈一开就在刚刚也发现了,但他可以理解,“毕竟是女婿,哪能和儿子相比。”   “您有这个认知就好。”赵晓棉不担心公公糊涂,但她不放心糊涂婆婆,“小飞奶奶,就算我们平时没时间伺候你,以后你和爸不得不自己养老,您说是我们一家住过来陪你们,还是陈建芬过来早晚看顾你和爸?”   杜念沉默不语。   无话可多?无法反驳?赵晓棉明白了她的意思,见好就收,转向俩小孩:“没吓到吧?”   陈小飞摇头,伸出大拇指:“你太牛了!” 第29章 要钱不要命:那个房子不能许出去   赵晓棉不希望把破小孩教坏了,提醒陈小飞她说的那些话只对陈建芬好使,换成他爸陈建业就不好用。   陈建业觉得赵晓棉称赞他,闻言乐了,“我也没有那么清高。”   当着孩子的面,赵晓棉不想,也不能信口开河,“你不会任由我掺和我哥和我嫂子的事。”   这一点陈建业倒是认同。   假如赵晓棉的大哥和他遭遇到的情况一样,杨阿珍也是后妈,不为旁的,单单考虑到孩子需要妈,陈建业也不许赵晓棉挑拨她嫂子和孩子的关系。   陈一开叹息,“建芬被我们惯坏了。”   赵晓棉有些意外,老同志竟然这么坦诚。难不成今日被陈建芬的做派伤透了心。不管因为什么都是好现象。   赵晓棉:“这事好办啊。您和妈以后别主动给予,她有所图肯定听你们的。”   陈一开:“我们没有给过她钱。”   赵晓棉:“不止钱啊。您身为高级干部这一点就够她在单位耀武扬威。她肯定不敢叫外人知道今天被赶出去。再有房子,她也不希望公婆问她为什么搬出去。不是图您的钱才叫有所图。”   陈一开恍然大悟。   赵晓棉:“普通工人一个月最多买一两次肉。她每周末过来,你们不是买肉就是买虾,也足够她在同事面前炫耀。”   陈一开想到一个问题,“建芬会不会在单位欺负同事?”   赵晓棉想想原身记忆中的陈建芬,一直对原身颐指气使,仿佛被原身算计的人是陈建芬。这样的性子即便不欺负同事,也不可能宽以待人。   赵晓棉:“她在单位的人缘肯定不如我。”   陈一开头疼了,“改天她过来我问问。”   陈建业:“还是别问了。刚刚她就觉得你和我妈疯了。再质疑她的工作,肯定适得其反。”   陈一开眉头紧锁:“等她被同事排挤时找到我和你妈,我们再劝劝她?”   陈小飞点头。   陈一开见状很好奇,“你知道爷爷说什么吗?”   陈小飞:“知道啊。吃一堑长一智。”   陈一开哑然失笑,他起身到厨房提醒杜念,回头见着女儿不要多嘴。   搁以前杜念会认为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是妈妈的心头宝,女儿是全家最心疼她的人。杜念会对陈一开的吩咐不以为意。   杜念亲眼见识到“女生外向”,不得不认同有些老观念并非封建糟粕。再细想想,陈建芬结婚几年,除了逢年过节应有的礼节,或者偶尔过来买点菜,她从没见过贵重物品。   杜念潜意识认为陈建芬工资不高,又要养孩子,日子拮据,所以每周末她都买肉给陈建芬改善伙食,陈建芬省下买肉的钱,手头也能宽松些。   赵晓棉的工资也不高,可是赵晓棉知道从她这里弄茅台、茶叶回娘家。   杜念不敢再想,担心赵晓棉才是她心目中“陈建芬”。   “以前听别人说‘嫁出的女儿,泼出的水’,我还觉得是封建老思想。”杜念说出来,心里反而不那么堵。   赵晓棉在餐厅听见,移到厨房门边,“她搬离这个家,心理上和你不再是一家人。但识大体的人想到以后无法孝顺你,也不会把娘家的一切当成自己的。您二位要觉得我对她有偏见,可以看看邻居和同事的女儿。”   杜念想起楼下邻居的女儿,每次过来都给父母洗洗刷刷,赶上天气好,阳台上会摆满衣服和鞋。   楼下的邻居每周末也会买肉和海鲜等着女儿上门,也会说女儿下乡回来工作不好,日子不容易,她能帮衬一点是一点。   杜念又觉得心里堵得慌,陈一开见状眼神示意赵晓棉少说两句。赵晓棉移到客厅单人椅上坐下。   陈小飞往扶手上一趴:“小赵,不要生气,以后小丹敢和姑姑一样不孝顺你,我打她!”   赵晓棉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小丹是你妹妹啊。”   “不孝顺就要打。”陈小飞转向趴在茶几上看画本的妹妹,“陈小丹,你听见了吗?”   陈小丹头也不抬地说,“我孝顺小赵,你打不到我。”   赵晓棉乐得把小破孩抱到腿上。   陈小飞不习惯和她这样亲密,以至于吓一跳,很不自在的红着小脸抱怨:“你干什么?小赵,你想吓死我吗?”   赵晓棉在他小脸上吧唧一口,陈小丹抬头意识到什么,画笔一扔跑到赵晓棉跟前。赵晓棉在她脸上亲一下,小孩满意了,继续看连环画。   赵晓棉看向长椅上的陈建业,鄙视他,“你都不如小飞。”   陈建业向厨房看去:“问问老两口舍得吗。他们不舍得,我把人打了之后,不但挨骂,我还要担心他俩气得进医院。我去医院照顾他们,家里这一摊子不都是你的事?”   陈小飞从赵晓棉腿上跳下来,三两步跑到厨房门口:“爷爷奶奶,舍得吗?”   杜念不舍得。   陈一开也不舍得:“去洗手,一会儿吃饭。”   陈小飞冲他扮个鬼脸,“螃蟹还没蒸,两会儿也不能吃饭。”说完跑到陈建业身边,“爷爷奶奶不舍得,你就不管你妹妹了吗?”   陈建业:“你的小赵主意多,叫她给我划条道,我照做。”   陈小飞转向赵晓棉:“小赵有主意吗?”   赵晓棉:“你爷爷刚才说了,惯的。不惯她就成了啊。好比她说话不中听,她说一句,你爸反驳一句,她敢骂骂咧咧,你爸给她一巴掌,立竿见影。”   陈小飞不懂立竿见影,但觉得爸爸懂,“爸爸,道出来了,你会照做吗?”   陈建业又不禁向厨房看去。陈小飞抬手把他的脑袋转过来:“不要看爷爷奶奶。爷爷奶奶没有反对就是同意。像我出去玩,你和小赵不反对就是同意啊。”   陈建业楞了一下又一下,“你说的——”   陈小飞得意:“是不是很有道理?”   陈小丹点点脑袋:“有的。奶奶没有数落小赵。”   赵晓棉:“你们两个没大没小的,喊妈!”   陈小飞摇头:“就喊小赵!”   陈小丹点着头拿着连环画起来,“小赵,这个是什么啊?”   “拿来我看看。”赵晓棉发现看不清就叫陈建业把客厅的灯打开。   陈建业拍拍陈小飞,陈小飞到门边拉亮电灯。   半个小时后,一家人上桌吃饭,赵晓棉把陈小丹安在陈建业身边,陈建业先给女儿剥虾剥螃蟹。   七点钟,陈建业和他妈把厨房收拾干净才和赵晓棉带着孩子回家。这个时候正好播放新闻,也是陈一开和杜念每天雷打不动的新闻时间。   回到筒子楼,陈小飞和陈小丹在楼下玩耍,赵晓棉在楼上盘货,陈建业给她搭把手。   毕竟赵晓棉赚了钱确实用在俩孩子身上,好比前几日中秋节中午和晚上两顿饭用掉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今早赵晓棉又提过给陈小飞和陈小丹买两套衣服,陈建业不好意思袖手旁观。   赵晓棉查看每样还有多少,陈建业在一旁为她记录。自家的货算清楚,赵晓棉盘点阿毛家的。   ——阿毛妈和阿毛舅妈每天用人力三轮车帮赵晓棉拉货,赵晓棉在这方面补回来。   陈建业写完,道:“下周末可能缺货。”   赵晓棉:“阿毛妈昨儿就说明天去羊城。本子给我,阿发应该还没睡,我问问他哪天过去。”   陈建业把阿毛家的账本递过去,楼道里的烧水壶开了,陈建业把暖瓶冲满,看到炉火旺盛,又添满凉水,烧热后正好给俩孩子洗漱。   赵晓棉来到楼下,阿发在他家门口坐着。阿发家也在一楼,但在一楼角落里。赵晓棉挥挥手,阿发立即跑过来,低声问:“赵老师,是不是要去羊城?”   赵晓棉看向阿毛妈。   阿毛妈笑道:“明儿就去。”   赵晓棉看着她的表情很是奇怪,“嫂子遇到什么好事了,怎么好像很高兴?”   阿毛妈愣了一下,注意到赵晓棉和阿发一脸疑惑,“你俩不知道啊?”起身回屋拿来报纸,“你看,上面提出严打,车上肯定比前些天好一些。”   阿发不禁说:“我知道市里——”看清报纸头版,“这是,上面的报纸?不是市里的?”   阿毛妈摇头:“全国严打!”   赵晓棉知道八三年全国严厉打击违法犯罪,上个月也听人说过,以为严打是公安系统内部发函,再在电视新闻上讲一下。   赵晓棉不认识公安的人,自家也没电视,平时又忙,以至于没想到还能在报纸上看到确切进展。   赵晓棉:“是好事。但也要小心。”   阿毛妈点头:“肯定有不怕死的顶风犯案。”   赵晓棉把账本递过去:“那就明天过去。我看了一下,下周末能卖得差不多,这周不进货,下下周就没衣服了。”   阿毛妈顺嘴问阿发的情况。   阿发:“我剩的比你们的多一点。但也比我当临时工好多了。赵老师也说,离下雪天还早,我的那些货肯定能卖完。”   赵晓棉:“你一去六天,货就放家里?”   阿发:“给我姐,赚了钱是她的。”   阿毛妈:“那就这样定下。”   第二天下午,赵晓棉放学后带着俩孩子来到武林市场,她大嫂已经走了,赵晓棉叫二嫂早点回去,货不多,不到六点,赵晓棉就和阿毛舅妈回到筒子楼。   回来得早,阿毛的舅舅还没下班,阿毛舅妈把货送到赵晓棉家里,坐下歇会儿,顺便同她闲聊,说想在武林市场附近租个房子。   赵晓棉不建议她这样做。   阿毛舅妈正因拿不定主意才同赵晓棉提起这事,想要听听她的意见。   赵晓棉前世当老师的时间不是很长,但她在社会上打拼过几年,呆的又是奶茶店超市等等不需要学历的地方,所以她有机会接触到很多学历不高的年轻人。   赵晓棉没有同她们仔细交谈过,不过偶尔一句也能叫她猜出辍学或者成绩不好的原因。   确实脑子不开窍,不擅长读书的人只占不到一成。接近一半是因为家庭原因导致厌学,或者无法集中注意力读书困难。   赵晓棉:“嫂子,我直说了?”   阿毛舅妈:“直说。说得对,我听,说的不对就当闲聊。”   赵晓棉:“你家几个孩子突然和你们分开肯定不适应。要是有一个正好初三或者高三,学习成绩可能因为这事一落千丈。虽说以后跟着你做生意也能赚到钱,可是还是不一样。”   阿毛舅妈点头:“外人的眼光。”   赵晓棉:“你赚钱是为了叫家里人过好,可是赚钱的结果是几个孩子跟你一样摆摊,这不叫过得好吧?”   阿毛舅妈摇头:“我希望他们能考上大学。像陈工,天天跑工地,但筒子楼上下都很尊敬他。赵老师你也是,筒子楼的人都知道你跟着我们摆摊,但对你和对阿发的态度根本不一样。”   阿毛舅妈天天来筒子楼,不止一次听到筒子楼里比阿发大几岁的人对他大呼小叫,但面对赵晓棉却不这样。   阿毛舅妈没有孩子上初三,但有个孩子明年上初三,阿毛舅妈希望孩子能考到市里最好的高中,“我听赵老师的,再辛苦两年,攒了钱租一套房子,我们一家都搬过去。”   赵晓棉心说,真是好妈妈啊。   “还没回来吗?”   熟悉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阿毛舅妈起身告辞。赵晓棉送她到楼梯口,向楼下看一眼,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正好抬头向上看。赵晓棉指一下楼下,男人向楼下的楼梯口看去,阿毛舅妈从楼梯口出来。   这个男人正是阿毛的堂舅,同阿毛的妈同一个祖父,是阿毛外公的亲哥哥的儿子。阿毛妈同他的关系好比陈小丹和她大伯的儿子。   赵晓棉听到炉子上的水壶响了,这才想起来还没做饭。赵晓棉打开橱柜,只剩一点青菜和几个鸡蛋,她竟然忘了买菜。   赵晓棉忙了一天不想去菜市场干脆随便吃点。第二天一早赵晓棉叫陈建业去买菜。   陈建业好笑:“你觉得我会吗?”   赵晓棉:“不会才要学。”   陈建业收起笑容:“你认真的?”   赵晓棉:“这个家三个姓陈的,菜是给我买的吗?”   陈建业无言了。   陈小飞跑到赵晓棉屋里,打开矮柜子抓一把零钱,出来就塞他爸爸手里:“快去!”   陈建业抬手给他一记爆栗,“以后你和她过吧。”   陈小飞听得一知半解:“你又要离婚啊?你再离婚就三婚了,还有人嫁给你吗?”   陈建业皱眉。   陈小飞感觉不妙,躲到赵晓棉身后,“不是我说的。奶奶的同事说的。”   赵晓棉看向陈小飞:“和你爷爷住一个小区的?碎嘴婆子!回头告诉我是哪一个,我查查她家子女情况。”   陈小飞瞬间被赵晓棉带偏,问她是不是要教训那个奶奶。   陈建业心里也不痛快,外人都不知道他为什么离婚,怎么还当着孩子的面乱讲,“如果真是我妈的同事,用不着你出面。”   赵晓棉:“你妈那么要面子,敢和同事闹?”   陈建业:“我妈不好大闹,不等于她不会。今天中午要是有空,我跟她说一声。”   赵晓棉:“那你也要去买菜。记得挑好的便宜的。”   陈建业为了让儿子安心也不得不去。   可惜他中午没时间,快下班的时候有时间。陈建业中午加班没有加班费,下午早退也就没人指责,前提是他没有耽误工程进度。   今天没有挖新的,陈建业不怕工人找不到他,所以不到五点就到他爸妈家。正好碰到同样早退的陈建芬。   陈一开看到陈建业下意识问:“你怎么来了?”   陈建业胡扯:“去单位办点事正好路过这边顺道看看。她怎么在这里?”   陈建芬没好气地问:“她是谁?自从和赵晓棉结婚,连你妹妹的名字都忘了?”   陈建业不禁皱眉。   陈一开猛然想起前几天小飞的那番话,担心儿子动手,先数落女儿:“你好好说话!没什么事就回家吧。”   陈建芬难以置信,她爸竟然真把她往外撵。   陈一开:“还等我送你?”   陈建芬气得拽着包就走。   习惯性带上门,嘭地一声,被她摔得震天响。   陈一开顿时感觉心脏突突的,杜念唉声叹气。陈建业看向长椅上的老两口,“她来干什么?”   陈一开心里堵得慌,语气也就不是那么的温和:“叫你媳妇说对了。”   赵晓棉的嘴叭叭的说的可多了。   陈建业:“哪一句?”   杜念:“担心我们听小赵的,同意小赵搬过去。也担心我们把老宅子一分三。”   陈建芬现在住的房子二楼有四小间,三间卧室一间书房。其中两间朝阳,她和丈夫和孩子住一间,另一间是她公婆在住。   公婆也有房子,位于市区,以前陈建芬的公公在信用社上班,信用社分的,但比较拥挤,陈建芬的婆家弟弟一家三口住着正好。赵晓棉要是挤进去,陈建业的大嫂得知此事也要一份,陈建芬的公婆只能搬走。   没人给陈建芬带孩子倒是小事,她妈杜念退休了。但公婆和她丈夫都会埋怨她。   以陈建芬的性子不会这么快回娘家。今天她能来正是她丈夫劝的。   陈建芬被杜念惯的在杜念跟前说话不长脑子,杜念随口聊几句,她就把丈夫暴露出来,杜念对她十分失望。   陈建业:“她想要那处房子?”   杜念:“她希望我们不要听小赵的。”   陈建业:“还是想要外公的房子。”   陈一开摇头:“今天她还没有这个想法。她公婆可能想着一直住下去。但海军被小赵挤兑了一顿,他不敢叫建芬跟我们提这事。”   陈建业:“你们也不用犯愁,直接说房子是借给他们过度几年。信用社福利好,不可能一直不分房。周海军工作六七年了,也该轮到他。像他和建芬双职工,能分到两间。赶上市里明年盖了新楼,兴许能分个三四十平的小两室。”   杜念想想以前她为下属找领导争取房子的情况,便转向陈一开,“建业说得对。我们别管她怎么说。那个房子不能许出去。听说这几年上边裁军,万一老大转业回来知道这事,老大媳妇肯定得和咱们闹。”   当初陈一开不好意思收下老丈人宅基地,彼时单位分给陈一开的房子也不大,陈建业的舅舅提过,两个外甥一人一间,有个落脚地也好找对象。没有提陈建芬,是她舅潜意识认为陈建芬的公婆不可能不给儿子儿媳准备房子。   陈建业的舅舅说这事的时候他不在场,但他哥在。   陈一开对这件事印象深刻,道:“我差点忘了。那就不管她怎么闹。”看向陈建业,问他怎么突然跑过来。   陈建业随口扯的谎言骗不了陈一开,陈一开这些天协同市里改道,对陈建业负责的路段多少有些了解,最近他应该不用去单位汇报工作。   陈建业也没指望骗到他爸,直接把陈小飞听到的闲言碎语告诉他妈。   杜念勃然大怒。   陈建业心中一喜,很好,他妈把这几天憋的火气撒到别人身上,就没空同赵晓棉叨叨叨。   杜念:“天快黑了,你先回家,这事我知道了。”   陈建业顺嘴把赵晓棉提到的主意告诉他妈。   杜念忍不住说:“她怎么就会用歪招啊。”   陈建业觉得招数挺好,但他这样讲,他妈肯定又不痛快,陈建业只当没听见,带上门离开。   杜念第二天一早买菜遇到几个邻居,邻居好奇问她建芬之前吵吵什么,杜念不想家丑外扬,但也怕邻居背地里瞎猜,就说亲家想要在她家老宅一直住下去,她不同意,建芬生气了。   邻居啧一声:“肯定是建芬的公婆撺掇的。这件事你不能松口。请神容易送神难。”   杜念点点头附和两句,把话题移到别人身上,聊着聊着,杜念谈到她的原单位以及原来的同事。   大清早的没事闲侃,不知不觉就说多了。   杜念弄清楚碎嘴同事家的情况,阿毛妈也回来了。赵晓棉家门口堆满了货物,以至于她下班回来吓一跳。   陈阿婆听到动静从隔壁出来就说:“你看看多少货。三个人,批发市场要搬空了。听说路上还要转车。也不知道怎么弄过来的。阿毛妈要钱不要命啊。” 第30章 自求多福:自家的事还弄不明白,瞎掺合别人的事。   赵晓棉去羊城那次一人两袋货险些累断气。现在她家堆了十个编织袋,个个塞得鼓鼓囊囊。   赵晓棉怀疑要把部分货放到小丹和小飞屋里,她卧室也要放几袋,家里的案板和折叠桌也要拉出来,才能定价盘货。   赵晓棉:“可能遇到了熟人,有人给她们搭把手。我嫂子回去了?”   陈阿婆摇摇头撇着嘴说:“在楼下阿毛家。我看她和阿毛妈要累晕过去,就叫她和阿毛妈去睡一会儿,我给她们看着。你嫂子看着人小小的,也是个心气高的。”   赵晓棉:“阿发的货也在这里吧?“   “这个事我不知道。阿发是不是也在家睡——”陈阿婆的余光看到阿发他妈在楼下坐着,八成也是盯着楼上的货,陈阿婆就问阿发的货是不是也在楼上。   阿发他妈起身解释有两袋。   赵晓棉:“我先搬进去。”   陈阿婆给她搭把手,但赵晓棉没叫她进卧室,担心陈阿婆看出她和陈建业分房,陈阿婆又要教她做人   陈阿婆不是很碎嘴,平时也不怎么掺和别人家的事,赵晓棉说放卧室门口,陈阿婆放下就回自个家。   赵晓棉到楼下看到阿毛家静悄悄,估算着回来的时间,她嫂子可能刚睡着,比起午饭肯定更想睡觉,赵晓棉就没打扰她。   午饭后,两个小孩睡着,赵晓棉打开编织袋看一眼,穿的用的什么都有,但和以前的货不一样,赵晓棉没有批发价,打开也不好分类,决定等两人睡醒再说。   直到四点两人还没醒。赵晓棉把下周的教学计划,以及需要留意的学生情况整理出来收到包里,就下楼把她嫂子叫醒。   杨阿珍睁开眼起身往外一看,赶忙拍拍阿毛妈:“晓棉回来了。”   阿毛妈陡然惊醒,隔着窗看到赵晓棉,她立即去开门:“下班了?”   赵晓棉点头:“晚饭后去我家盘货。嫂子,我送你去公交车站。”   杨阿珍拎着包趿拉着鞋出来,赵晓棉去推车子。   幸亏赵晓棉周六下午没课,否则她忙完再想起来喊杨阿珍,杨阿珍肯定赶不上末班车。   趁着出城的末班车还没到,赵晓棉询问这次怎么进那么多货。   杨阿珍实话告诉她,出发前觉得全国严打路上比以前安全,她就多带三百块钱。到了衢州火车站碰到几个机械厂子弟,那几人也是在报纸上看到严打才敢去羊城。   第一次去羊城,他们的原计划是先趟趟路。不巧碰到杨阿珍,那几人要和杨阿珍一起。阿毛妈看到杨阿珍不好拒绝,又寻思着多几个熟人路上安全,就和几人谈条件,带他们一块,他们也可以到武林市场摆摊,但价钱得和她们一样。   几人痛快答应下来。但他们带的钱不多,两个编织袋没塞满。发现杨阿珍有钱就叫她多买点,帮忙带回去,算是对这次带路的感谢。   有了几人这番话,阿发和阿毛妈也不客气。   赵晓棉:“我以为你们租车去的火车站。”   杨阿珍摇头:“租车运货太贵。以后开店卖高档货,一件衣服能赚几十块钱,我们再租车。”   赵晓棉:“到时候你和阿毛舅妈一起也在武林市场附近租一套房。”   “啊?”话题跳跃太大,杨阿珍没反应过来。   赵晓棉:“城里的学生素质,师资力量,都比城郊好很多。像小飞才上一年级就去了少年宫,城郊的小孩懂什么?”   杨阿珍脑海里浮现出邻居的一句话,小飞一看就是城里的小孩,同我们的不一样。   以前杨阿珍没有留意,赵晓棉这么一说,她想想自家仨孩子,再想想小飞和小丹,虽然身上的衣服都是从羊城买的,但是气质和神态区别很大,小飞和小丹是在市区长大的小孩。   杨阿珍努力赚钱只是希望孩子过得好,“听你的。”   赵晓棉:“也别太辛苦。下次别进这么多。钱哪是一天赚的啊。”   “因为这次的货好。晚上你看了就知道。”杨阿珍左右看看,远处有个大家伙晃晃悠悠过来,“车来了。你回去吧。小飞和小丹在楼下没人照看。”   赵晓棉宽慰她有阿毛妈盯着。   待杨阿珍上车,赵晓棉才骑车回去。   半道上想起早上买的菜没剩多少,赵晓棉拐去菜市场买菜。   赵晓棉真想多买点,可是左邻右舍几乎是吃一顿买一顿,她像前世一样囤几天的菜,除了感觉自己格格不入,还有点蠢。   ——花一样的钱,吃不新鲜的蔬菜。   赵晓棉拿着菜推着车子回家的路上劝自己习惯就好。   到了家中赵晓棉先做饭,番茄鸡蛋青菜面和脆皮茄子。   小兄妹俩平时很喜欢酸口的番茄鸡蛋面,但今天他俩干掉半盆脆皮茄子,吃得打嗝还要求赵晓棉明天再做。   赵晓棉:“天凉了,茄子快没了,明天不一定还有。”   陈小飞:“可以买到你就做吗?”   赵晓棉点头:“去屋里写一会字,或者画画,写好了再去玩儿。”   陈小飞午睡醒来玩了小半天,也想歇歇,他决定给小赵个面子,拉着妹妹去赵晓棉卧室。   陈建业看着门外的四包,他和俩孩子卧室门口的三包,以及案板旁角落里堆得三个编织袋,眉头紧锁。   赵晓棉:“你别皱眉,我也没想到这么多。赶紧收拾收拾,我把货拆开,不然不知道得收拾到什么时候。”   陈建业起身拿着碗筷出去,赵晓棉擦桌子扫地,又把折叠桌收起来,前些天在地上睡觉的凉席找出来,先拆一个编织袋。   赵晓棉还没把编织袋里的货一一摆出来,阿毛妈和阿发上来。   赵晓棉先问阿发哪两袋是他的。   阿发指着堵着卧室门的俩编织袋,“我的东西和你们的一样。赵老师,我看看你怎么定价。”   赵晓棉看向阿毛妈:“搞批发的老板跟你说过价钱吧?”   阿毛妈点头:“三块的货建议卖八块到十块。我们进的多,比别人的便宜。我找人打听过,好比我们的货三块,进的少的要五块。”   赵晓棉:“正常。要是零售,他们最少也要卖到七块。”   阿毛妈把批发的价格单递给赵晓棉,赵晓棉按照单子把同一类货放到一个编织袋中。阿发见状又去家里拿两个编织袋和几个提包以及账本。   阿发学着赵晓棉统计,售价也和她们一样。赵晓棉趁机告诉阿毛妈和阿发,哪种衣服适合哪种身材哪种发型或气质的人穿。   阿发还买了磁带,赵晓棉告诉他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样的磁带。比如文艺青年喜欢什么,看着跟盲流似的但有父母兜底的无业游民喜欢什么。   两人听得认真,赵晓棉提醒他们,她说得不一定对,只是适合多数人。   阿毛妈不禁说:“对不对的试试就知道了。好过我们见到穿高跟鞋皮裤的人不知道说什么。”   赵晓棉想想也对,便继续。   陈建业负责给她们拿货装货。   饶是四个人一起也忙到将近九点,小兄妹俩趴在赵晓棉床上睡得不知天昏地暗。   赵晓棉看着兄妹俩面对面侧着身子,怀疑他俩在床上说小话说着说着睡着了。   陈建业给陈小飞擦擦脸和手,赵晓棉给陈小丹收拾收拾,两人又把自己清理一番也去睡觉。   睡前疲惫,导致赵晓棉一觉到天亮。   现在天亮的早,其实才六点多。赵晓棉状态极好,看着镜子里白中透粉的皮肤,想起这些天晚上没有熬夜,就是昨天很忙,十点前也睡着了。心说,难怪这个年代的人气色好呢。   赵晓棉把俩孩子的四套衣服和两件毛衣的牌子拆掉递给陈建业。   陈建业不明所以。   赵晓棉:“洗洗再穿。”   陈建业端着盆下楼。   赵晓棉在他旁边洗漱后也没上楼用雪花膏,直接去菜市场买菜。   要是前世,赵晓棉不敢这样素面朝天。因为北方天气干燥。赵晓棉前世在北方用的护肤品,到了南方得减半。倘若北方一瓶用上一个月,现在她可以用上三个月。   赵晓棉心说,真省钱啊。   同时,杜念也从家中出来,在菜市场碰到了以前的同事,不是原先等着接替她的副职,而是职位上比她差不少,但只比她小六岁,明年也可以退休的碎嘴同事。   杜念看着她买菜没买肉,好奇地问:“女儿和外孙女回去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导致同事愣住了。   杜念:“昨儿我看到你女儿和外孙女在院子里,没见你买肉,以为她们回去了。”   同事摇摇头,道:“没回去。可是也不能天天吃啊。”   杜念:“是和女婿吵架了?是不是还动手了?”   同事的神色僵硬又带着尴尬,像是没想到她知道,更没想到被她明晃晃说出来。   卖菜的女职工听见了,惊呼:“动手打人?这还得了?”   同事下意识摇头:“没,没没有——”   杜念:“别替他隐瞒。我们在妇联工作那么多年,这种事还少?动手的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卖菜的同志点头:“对!”   杜念:“要不要我跟你女婿说说,再敢动手就和他离婚。你家的条件比他家好多了,他肯定不敢离。可是你不出面,他该觉得你女儿胆小没敢告诉你,下回他心里有气还敢拿你女儿撒气。”   同事想要反驳,可是杜念说的有道理。   卖菜的同志附和:“杜主任说的是。必须得给他个教训。”   杜念向卖菜的同志解释,她不久前退休了,不是杜主任,往后是老杜。   卖菜的同志笑了笑,没敢喊老杜,“杜主任”变成亲切的“杜大姐”。   杜念又看向她以前的同事:“我现在在街道帮忙,街道的人比我们还擅长处理这种事,你有需要,我把她们叫上。”   同事没想找女婿理论,因为先动手的是她女儿。   就像杜念说的,这个同事家条件好,女婿在单位职位低,于公于私都不敢得罪岳父一家,也就不敢拿妻子撒气。   同事的女儿没想到兔子急了也咬人,她给丈夫一嘴巴子,丈夫还她一巴掌,同事的女儿被打蒙,反应过来大骂丈夫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和她动手。   夫妻俩撕扯起来,同事的女儿没占到便宜还把邻居招惹过来,她面上过不去,气得带着女儿回娘家。   同事不敢叫杜念知道内情,也不能叫杜念以为她胆小,不敢找女婿理论,以至于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只能敷衍地道谢。   杜念笑着说:“不用谢。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又不是外人。”   同事点点头道:“回头说,回头说。我先去看看外孙女喜欢的菜。”不待杜念再次开口,拎着篮子躲走。   卖菜的同志忍不住问:“杜大姐刚退下就去街道帮忙?怎么不多休息休息?”   杜念:“儿子上班,孙子孙女上学,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卖菜的同志闻言可以理解,她又压低声音问:“刚才那位大姐是不是不敢去女婿家?她女婿是干什么的?居然还怕女婿?”   杜念想起从别人那里听到的,同事的女儿不省事,比陈建芬厉害多了,八成是她女儿先动手,“可能不想离婚才不敢过去大闹。”   卖菜的同志:“杜大姐那个院里的女同志还担心没人娶?”   杜念:“孩子还小。有了后娘可能有后爹。她女儿要是带着孩子,想找个未婚的,不太容易。要是找个有孩子的,独生女变成非独生,又担心她外孙女受罪吧。”   卖菜的同志点头:“有个孩子不好办。我妈家邻居两口子天天吵,就是因为孩子小没敢离。”   杜念心说还不如离了呢。   天天吵架对孩子的影响不一定比偏心后妈小。   “所以我建议先和她女婿谈谈,能过就就继续过。”杜念给了菜钱就说,“我看看虾,今天周末,大孙子大孙女过来。”   卖菜的同志不禁说:“您真疼孩子。”   “在跟前的就他俩,不给他们吃给谁吃啊。”杜念说完就去买虾。   筒子楼这边,赵晓棉早饭后就把俩孩子交给陈建业,她同阿毛妈搬货去武林市场。   昨天阿发已经把他的货拿走。原先不能天天摆摊,他就没想过在武林市场租摊位。他在北边东湖公园找个地方,周末人也不少,生意也很好,公园管理处也没出面驱赶,所以继续在公园。   这次多了他姐。他去进货的六天,他姐生意不好,但赚得钱赶上他姐夫一个月工资。   原先他姐夫抱怨阿发乱来,好不容易给他找的工作他不知道珍惜。自从得知摆摊多赚钱,今早还没吃饭,他姐夫就提醒他姐去筒子楼看看阿发进货回来了吗。   阿发的姐到筒子楼的时候,正好赶上筒子楼的住户们用早饭。包括赵晓棉。阿发趁着他姐用饭跑到楼上询问赵晓棉同他姐怎么分账。   赵晓棉:“你九她一,或者她卖的她记下,净利润归她。我说的净利润是去掉路上开销。你姐要是不同意,给她一批货,你俩分开卖。”   阿发有点难为情:“那是我亲姐,是不是有点不讲情面?”   赵晓棉:“看你姐的样子想跟你一直干下去。那就要讲明。过些天你觉得她手头宽松了再说,你姐夫肯定怪你不讲情面。他枕边风一吹,你姐找你妈抱怨,你爸妈肯定要数落你。”   阿发:“我也不知道算是开销的批发价是多少啊。”   赵晓棉:“拿货少的人是不是售价的一半?”   阿发懂了,十块钱的衣服跟他姐说进价五块。   “谢谢赵老师。”阿发拍拍小飞的小脑袋,“回头叔叔给你买好吃的。”   陈建业看着阿发离开,就对赵晓棉说:“回头提醒他,刚才说的那些不能告诉他爸妈。”   赵晓棉:“阿发不傻。我提到他姐夫,阿发肯定会藏个心眼。”   以防阿发的姐和姐夫找阿毛妈聊天,赵晓棉和阿毛妈前往武林市场的路上,提醒她不要同阿发的姐说太多。   阿毛妈:“今早看到阿发的姐了。她是不是赚到钱了想跟阿发一块干?阿发的姐老实,但他姐夫眼珠子活,每次过来这边瞅瞅那边看看,听到谁在政府上班,别提多殷勤。要知道你公公是高级干部,他得每周末都过来。”   赵晓棉:“阿发知道吗?”   阿毛妈点头:“阿发以前读书不好,也没个工作,没底气同有工作的姐夫顶嘴,看不惯他姐夫的做法也不敢说出来。但现在他能赚钱,肯定不会什么都听他姐夫的。”   赵晓棉放心了,“你嫂子今天怎么没过来?”   阿毛妈:“她娘家那边这两天办喜事。”   昨天阿毛和妹妹在外公外婆家,阿毛爸也跟过去,所以知道阿毛堂舅家的情况。   赵晓棉:“回头叫大嫂过去。”   阿毛妈乐开了花。   这几天赵晓棉和她二嫂以及阿毛的舅妈见到客人就说周末有羊城最新款,以至于四人刚把衣服摆出来就来了几个客人。   不止裤子外套是最新款,连毛衣和厚裙子也和画报上明星穿的类似。   有人询问是不是明星同款。赵晓棉直接说同款得加一两个零。年轻的女孩潜意识认为明星不可能穿十来块钱的地摊货,所以也不要求是质量一样同款。   杨阿珍这次进的衣服版型确实很好,瘦的显身材,微胖的穿上去遮肉,以至于这一天的生意比国庆节那天还要好。   当天下午,赵晓棉数钱,两个嫂子一人一百五,叫她们去银行零存整取。   因为生意好,赵晓棉叫阿毛妈提前收摊,不到六点两人就回到家中。赵晓棉看着房门紧锁,她把卖剩的货送到屋里就骑车去公婆家。   到了楼下,赵晓棉仔细看一下,也没看出哪辆车是陈建芬的。   赵晓棉希望再次见到陈建芬。在外面一天说的都是称赞别人的话,很需要换个心情,比如在无礼的客人那里受的窝囊气发泄出来。   可惜赵晓棉进去之后左看右看也没看到人,她找到餐桌旁教小飞画图的陈建业,“你妹呢?”   陈建业:“算着时间该到了。”   赵晓棉不禁说:“太好了!”   陈建业心慌了一下,险些把铅笔扔出去,“你想干什么?别招惹她。”   “她不招惹我,我肯定不会没事找事。”赵晓棉拉着椅子坐下,勾头向厨房看去,“爸,妈,你们不舍得教训女儿,我替你们教训啊。”   陈建业:“你忙一天不累吗?”   赵晓棉心说,正因心累才需要调节啊。难不成憋到明天,把窝囊气撒到学生身上。   她的学生多无辜啊。   “又不动手。”赵晓棉想起一件事,“妈,您以前的同事在小飞跟前胡说八道,建业同志有没有告诉你?”   陈建业:“我妈说了。她的同事这两天见着我妈恨不得绕道走。”   赵晓棉很感兴趣,洗耳恭听。   陈建业把那家女儿的情况大概说一下,末了向厨房看一眼,“托你的福,说我妈爱管闲事,她同事怕我妈带着街道的人为她女儿伸张正义。”   赵晓棉:“她女儿还没回婆家?”   杜念从厨房出来:“她家邻居说等着女婿上门来接。”摇了摇头,“打人不打脸,她女儿先动手,够呛能来接她。”   赵晓棉乐了:“活该!自家的事还弄不明白,瞎掺合别人的事。”   杜念的脸色微变,掉头回厨房。进去就同陈一开小声嘀咕,“她点我呢?”   陈一开压低声音:“想多了。她忙了一天,又惦记着建芬,哪有心思趁机挤兑你。”   赵晓棉已经询问陈小飞在航模兴趣班的情况,看起来刚刚那句就是话赶话随口一说,杜念信了。   其实赵晓棉是随口一说。   杜念在厨房把菜切好就直接下锅,不等人到齐了再开火。结果就是小飞把碗筷抱出来准备用饭,陈建芬一家进来。   陈建业拿着铲子准备盛饭,小飞挨个发筷子,陈建芬看到六副碗筷,愣了一瞬,拽着丈夫就走。   杜念喊一声“建芬”,陈建芬停下,“您眼里还有我这个女儿啊?”   杜念的神色尴尬。   赵晓棉抄起陈建业的水杯,陈建芬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赵晓棉只是把水杯移开罢了,“想吃就吃,不想吃出去,别废话。”   陈建芬脱口道:“这里又不是你家!”看到她妈,陈建芬想起赵晓棉之前说的那句四个外姓,她不敢再提这茬,拽着丈夫走近,“我不吃不全便宜你了?”   赵晓棉扫一眼老两口,听到了吧?全便宜我,我是饭桶吗。   陈一开:“洗手去!”   陈建芬和丈夫带着孩子去卫生间。   陈建业低声提醒赵晓棉:“先吃饭,有什么事吃过饭再说。”   赵晓棉:“我还是那句话,你妹不招惹我,我肯定不招惹她,否则,她自求多福吧。” 第31章 挨了一巴掌: 陈建业可不敢指望赵晓棉。   陈建芬自认为是高级干部的女儿,比机械厂工人赵家女儿高贵,又因原来的赵晓棉同陈建业结婚的路子不正,以至于陈建芬打心眼里瞧不上赵晓棉。   陈建芬看到赵晓棉用嘴巴剥虾,阴阳怪气道:“会吃啊。”   赵晓棉把虾咽下去正要反击,陈一开转向陈建芬怒问:“饭堵不住你的嘴?”   陈建芬不甘不愿闭嘴。   赵晓棉有些意外,老同志竟然舍得训女儿。难道真怕她对陈建芬语言输出,陈建业拳脚相加吗。   陈一开是有这个顾虑,也希望难得的周末一家人团聚,可以顺顺当当用完这顿饭。   既然老同志出面,赵晓棉暂时放过陈建芬,改吃梭子蟹。   八月到十月东海的梭子蟹上市,作为江南省会城市的安城离东海海域两三百里,渔民早上捕获的梭子蟹,中午就能抵达安城,运输成本低,有点小钱的人家年年这个时节都会买上一些。   儿子女儿都不用杜念出钱接济,杜念又不舍得买昂贵的衣服,寻思着孙女孙儿和外孙在长身体,今天除了虾和肉,又买了一盘子梭子蟹,老老小小一人一个。   陈建芬看到赵晓棉把梭子蟹剥得乱七八糟,嘲讽的话语很自然说出来:“蟹拆成这样,以前没吃过吧?多吃点——”   啪一声,陈建业的筷子拍到桌上。   毫无防备的陈建芬被这个动静吓了一跳,“你干什么?给谁摆脸色?忘记赵晓棉对你做过什么?”   陈建业没有忘记,以前也恨赵晓棉,所以陈建芬和父母对赵晓棉横眉冷眼,陈建业置身事外。心里也希望赵晓棉知难而退主动提出离婚。   但现在赵晓棉变了。   即便是犯罪分子,也讲究坦白从宽,缓刑处理。何况赵晓棉只对他用一半仙人跳,逼他娶赵晓棉的人是他前妻,赵晓棉的所作所为只能说不道德,没有触犯刑法。   不提现在的赵晓棉每日认真备课努力赚钱,单凭赵晓棉对他的两个孩子那么尽心,他也不能再纵容妹妹。   可惜陈建芬没能同陈建业思想共通,讥讽道:“没话说了?”   赵晓棉霍然起身,陈建业把她按回去,转到陈建芬身边把她拽起来,椅子被陈建芬带得咣当一声,陈建芬吓一跳,回过神来就用另一只手撕打陈建业。   陈建业拽住她的两只手,赵晓棉笑着打开房门,陈建业抬手把他妹甩出去,像扔垃圾一样,赵晓棉火速关上门从里头反锁。   这一切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待老老小小反应过来,赵晓棉和陈建业已经坐下,一个继续同梭子蟹较劲,一个用油焖茭白就米饭。   陈建芬的丈夫周海军满眼错愕。   陈一开又想生气又想笑,气是陈建芬口无遮拦,笑是被陈建业和赵晓棉的默契逗的。   杜念叹了一口气,但什么也没说。   敲门声传进来,陈建芬大喊:“爸,妈,开门!”   老两口置若罔闻。   周海军起来一半注意到老两口的态度又坐下,试探着询问:“爸,妈,建芬就是有口无心。您二老还不了解她,一直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赵晓棉嗤笑:“刀子嘴豆腐心是这么用的?”故作恍然,“我想起来了,你和建芬一样初中混毕业的。建芬是因为爸的工作时间满三十年,上面给一个工作名额。你是接你爸的班?难怪身为信用社的同志,文化水平却不怎么样。”   周海军的脸色红了白了红,陈小飞险些笑呛着。   赵晓棉听到动静扭头看一下:“大人的事和你们小孩无关,好好吃饭。”   “建芬,你爸妈不在家吗?”   对面邻居阿姨的声音传进来。要面子的杜念坐不住了,“海军,去告诉建芬,想吃饭就进来好好吃,不想吃就回家。”   周海军不由得看向赵晓棉,赵晓棉像是没听见,在职场多年的周海军有点眼力见儿,明白她的意思,打开门赶忙拉住向里冲的陈建芬,低声提醒她好好吃饭。   陈建芬三两步来到餐桌前,“爸,妈,你们就任由赵晓棉欺负我?谁是你们的女儿?”   这叫老两口怎么回答?难道叫他们亲口承认视不喜欢的赵晓棉如同亲生的吗?善解人意的赵晓棉开口道:“我看你不止耳朵不好使,眼睛也不中用,把你拽出去的明明是你哥!”   陈建业看向妹妹的眼中明晃晃写着“是我干的”。   陈建芬的身体僵了一下。   就在刚刚,陈建芬才意识到陈建业的力气有多大。一只手就能把她提起来,两只手用力,她毫无还手之力。   要把陈建业惹怒了,陈建业一巴掌能打的她耳朵出血!   陈建业不想听到陈建芬数落他,陈建芬也就不敢招惹他。   陈建芬避开陈建业的视线,无视赵晓棉,盯着老两口要答案。   周海军不明白,老两口的态度很明确,陈建芬非要说个明白不是自取其辱吗。   陈建芬只是不信一直疼她的父母真的明确支持赵晓棉。但凡老两口含糊一下,陈建芬便可拿着鸡毛当令箭把赵晓棉撵出去。   陈一开看一眼懵懂的外孙,道:“坐下吃饭。”   陈建芬:“你不说我不吃!”   “正好。”赵晓棉把属于陈建芬的梭子蟹放到陈小飞面前,“姑姑不吃你多吃一个。”抬眼看向周海军,“有道是,夫妻好比同林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也不吃吧?小丹,给你。谢谢姑姑和姑父。”   小兄妹俩齐声开口:“谢谢姑姑/姑父!”   杜念毫不意外。   陈一开又有些哭笑不得。   周海军张口结舌,却不知该说什么。   陈建芬难以置信地指着赵晓棉:“你你——不要脸!”   赵晓棉:“合着你心口不一,还是想吃梭子蟹啊?”   陈建芬神色尴尬,脸色红了起来:“我,我——”   体贴周到的赵晓棉替她说,“你家条件好,还差这口吃的?况且小飞也不是外人。一只梭子蟹都计较,您是亲姑姑吗?”   陈建芬:“——你不要胡搅蛮缠!”   赵晓棉夹一片脆藕,白了她一眼。   陈建芬怒气上头抬手就朝她脸上招呼,啪一声,陈建芬手上挨了一巴掌,瞬间手背通红通红。   赵晓棉吓一跳,抬头看着疼到抽气的陈建芬,又看看把手收回去的陈建业淡定地拿起筷子,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陈建业面若寒霜,“能好好吃饭吗?”   周海军也被陈建业吓一跳,回过神赶忙拉着陈建芬远离陈建业,在陈建业对面坐下。   下半场餐厅终于静下来。   饭毕,陈建芬抱着孩子就走,周海军本能追出去,到了门外又退回来,“爸,妈,我们先走了。”   赵晓棉不禁啧一声,周海军只当没听见,忙不迭去追陈建芬。   陈建业收拾碗筷,杜念心疼,道:“我来。”   赵晓棉:“你们做饭,我在市场赚钱,他什么也没干,应该他收拾。”   陈建业点点头:“你和我爸歇着吧。”   陈小飞跟着附和:“爷爷奶奶歇着吧。爸爸又不像姑姑什么都不会。我爸爸除了不会买菜不会做菜,什么都会。”   陈建业抬手给他一记爆栗。   “小赵,爸爸欺负我!”陈小飞捂着脑袋跳到赵晓棉跟前。   赵晓棉:“他心情不好你没看出来?上赶着找揍。”   陈小飞只顾得看姑姑的热闹,没有仔细留意爸爸的神色,闻言回头看去,陈建业面无表情,好像两三个月前,天天顶着一张臭脸的爸爸。   陈小飞不敢招惹他,跑到客厅拎起暖水瓶给自己倒杯水。   陈小丹也吃渴了,来到哥哥身边小声说:“我想喝红糖。”   赵晓棉:“我听见了。晚上不许吃糖。”   陈小飞加一点爷爷水杯里的凉白开,把热水变成温水,喝两口递给妹妹,“牙齿黑乎乎的丑不丑?”   糖吃多了牙齿黑一圈好丑啊。陈小丹乖乖喝凉白开。   杜念找到抹布擦桌子。   陈一开把椅子移到一旁,“我们是不是找个保姆?”   “你说什么?”杜念停下明白过来,没好气地说,“我们什么家庭?过几天好日子啊?”   陈一开:“我听人说,高龄多子女家庭,像我这种资历的,要是找个公勤人员不用自己出钱。”   杜念:“又不是不能自己做,给国家省点钱。”   陈一开:“我不是怕你累着吗?”   “我不累!”杜念毫不客气地说,“这事你别想。他们找是他们的事。你不许跟他们学。”   赵晓棉:“爸,过几年你和妈需要隔三差五去医院,我们忙不过来,再向上面申请。”   杜念点头:“我看是你不想扫地做饭!”   陈一开后悔多嘴。   杜念气得拿着抹布去厨房,看到在水龙前忙碌的陈建业,她忍不住说:“你爸的思想也要跟着改革的风气变了。”   陈建业:“没人这样做,我爸想不起来。”   杜念想想也是,不再揪着不放,“今天你打了建芬,建芬肯定生气了。”   陈建业:“她哪天不生气?”   杜念被问住了。   仔细想想,自从赵晓棉嫁进来,陈建芬就没有高兴过。赵晓棉嫁进来之前,陈建芬也没怎么开心过。   十年前抱怨高考中断,她只能去供销社做事。高考恢复后,她忙着和周海军处对象,又嫌高考恢复的不是时候。   那段时间陈建芬没少被陈一开数落她不懂事。陈建芬嫁人后,又赶上上面平反,陈小飞的亲妈忙着给家里整理材料,陈一开出面为亲家平反。   陈建芬当时没少提到,幸好陈建业和陈小飞他妈结婚的时候那四人被打倒,否则自家一定会被嫂子连累等等。   杜念叫她少说两句,陈建芬认为她说的是事实,杜念又觉得女儿也没说错,这些事便不了了之。   陈建业:“她的性子不趁早改改,海军早晚受不了她。”   杜念可不希望女儿再闹离婚:“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陈建业:“男人了解男人。”   杜念想起陈建业以前和小飞的妈感情很好,但到了去年下半年相看两厌,要是杀人不犯法,两人不知道得被对方捅死多少回。   杜念:“以前觉得不是多大的事。”   陈建业把冲干净的碗筷用干净的抹布擦干净,“大事也不会等到以后爆发。很多事都是一点点积累的。”   杜念愁的叹气。   陈建业:“她有工作,离婚也饿不着她。”   杜念摇摇头:“你不懂。一家三个孩子两个闹离婚,别人在背后得怎么议论?就是今晚的事,楼上楼下和对门邻居也会在背地里分析,建芬怎么会被关到门外。”   陈建业把灶台擦擦,“你不是跟邻居说过,她希望公婆一直住下去你不同意?”   杜念想起来了,邻居对于她的这个说辞深信不疑。   邻居只会嫌她亲家不懂事。   杜念心里松快不少。   陈建业把剩下的菜折到一起放到冰箱保鲜层,又把剩下的米饭也放到保鲜层,电饭锅用水泡着,推着他妈出去。   “走了。”陈建业向客厅的俩孩子看去。   陈小飞拎着他的小书包,陈小丹挎着她的小挎包,杜念忍不住说:“今天周末还带着书包啊。”   赵晓棉:“书包里不止有书,还有他们的玩具和连环画,带着方便玩和看。”   陈一开:“有的地方没路灯,骑车小心点。”   赵晓棉:“天还没黑透,没事的。你们下去遛遛弯再休息。”   陈一开想说他等着看新闻,抬眼一看才六点多一点,拿着手电筒和杜念下楼,顺便送送儿子一家。   路况不好,天色昏暗,赵晓棉没敢分心。到了家里赵晓棉一边把今天卖剩的货拿出来一边问陈建业怎么知道陈建芬会动手。   陈建业:“她说不过就会动手。”   赵晓棉:“跟你动过手?”   陈建业伸出右手,虎口处有几个白色的印记,“她留下的牙印。我说她咬的,她说不可能。我妈也说我记错了。伤在右手,我不是左撇子,不可能左手拿刀或者剪刀捅伤自己。”   赵晓棉:“你哥咬的?”   陈建业:“我哥比我大几岁,打我用得着用牙?”   赵晓棉:“今天是我大意。改天被我撞上,我肯定给她一巴掌。”   “只要不打残,你随意。”陈建业通过今天确定陈建芬不收拾不行。   任由她得寸进尺,以后说不定真能把父母气得瘫痪在床。到那时就算他有心伺候也忙不过来。   陈建业可不敢指望赵晓棉。   谁叫他妈说过,谁生的谁负责。   赵晓棉乐了:“这话是你说的。”   陈建业:“你赶紧收拾。明天还要上班。”   赵晓棉把今天卖的货统计出来,又帮阿毛妈把货补齐。   陈小飞和陈小丹玩累了上来。一家人洗漱后,陈小飞和陈小丹跟着赵晓棉进屋。赵晓棉好笑:“你俩今天又跟我睡啊?”   兄妹俩踢掉拖鞋爬上床。   陈建业把俩孩子明天要穿的衣服送过来。   赵晓棉看向陈建业:“要不你睡这边,我去隔壁?”   陈小飞翻身起来:“不要!”   陈建业放下衣服就走。   陈小飞高兴了,“小赵,来睡觉。”   赵晓棉:“我要看一下课本,你俩先睡吧。睡觉也能长个。”   陈小飞拉开薄被子裹着他和妹妹。   赵晓棉检查一下下周要做的事,忙到九点半才上床。但这个作息时间也比前世提前了一两个小时,甚至三四个小时。   赵晓棉心说,这辈子我不作,肯定可以长命百岁。   不到十点,赵晓棉的生物钟令她进入梦乡。   一家醒来六点钟,赵晓棉洗漱后天亮了,陈建业端着洗衣盆拎着菜篮子示意赵晓棉二选一。   这年头路上没有多少骑车,市区也没有多少工厂,下水道清理的差不多了,深秋的清晨空气清新,赵晓棉选择去买菜。   陈小飞和陈小丹跟上,赵晓棉教他们背古诗。   三个人一起有意思,以至于俩小孩都没想起来抱怨小赵见缝插针给他们上课。   饭后同往常一样,赵晓棉把货放到阿毛妈车上,她载着俩孩子去学校。刚到学校门口,赵晓棉碰到一个同她年龄相仿的女子问路。   赵晓棉停车问她找谁。   女同志反问她是不是学校的老师。   赵晓棉点点头,女同志问她知不知道去哪里交学费。   “交学费?”赵晓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女同志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是这样的,前些天开学,家里的钱用到别的地方,错过交学费的时间。现在再交是给老师还是给校长?”   赵晓棉心说,不会是我的学生吧。   “老师的办公室是分开的,你是几年级的家长啊?”   女同志:“三年级一班。”   赵晓棉心说,竟然这么巧啊。   陈小飞看向赵晓棉。   女同志反应过来:“你是三年级一班的老师?怎么称呼啊?给你们添麻烦了。”说着话赶忙把钱掏出来。   赵晓棉:“不麻烦。谁都有棘手的时候。校长和主任都能理解。”   女同志:“那也不能叫学校垫钱。”   赵晓棉把学费收下,顺嘴询问她是哪个学生的家长。这女同志恍然大悟:“我忘了说。”报上女儿的名字,女同志意识到一点,忍不住问是不是不止她女儿没交学费。   赵晓棉:“有几个同学家里更困难。但我相信困难是一时的。要是因为一年半载的苦难就不叫他们上学,他们这么小的年龄走向社会,兴许十五六岁就会学坏。校长也想到这一点,所以对我们老师说,不能因为几块钱学费就毁了一个小学生的一辈子。”   女同志很是感动,抓住赵晓棉的手:“老师,谢谢你,太谢谢你。也谢谢校长!”   赵晓棉:“我们应该的。你是不是还要上班?”   女同志连连点头:“我这几天在家里弄个小饭桌,我得去买菜。”   赵晓棉心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你等等,你会做饭啊?”   学生家长停下:“老师不会做饭?”   赵晓棉:“有几个政府大院里头招保姆,每月五十块钱。要是住家保姆,每周有一天休息时间,工资高一点。”   女同志苦笑:“我做饭的厨艺哪能去领导家里当保姆。”   赵晓棉:“主要是照顾老人,做饭其实是其次。老同志都是苦过来的,你做的跟饭店一样,他们说不定还心疼。有些小区的门卫挺好,叫门卫留意一下。万一成了,一个月工资够几个小孩上完小学。”   最后一句令女同志心动,忍不住询问有没有什么要求。   赵晓棉不知道,但她前世看过一些比较落地的电视剧,“本分老实爱安静,话少嘴严会做饭,只有这些。”   女同志半信半疑:“这么简单?老师,我能不能问一下,你听谁说的?”   赵晓棉:“我公公是副厅干部。”   女同志对她肃然起敬,不再怀疑她的说辞,“是不是你公公邻居找保姆?”   赵晓棉摇头:“我公公的邻居还不需要保姆照顾。已经退休的,七十岁左右的老同志。你也可以把自家情况跟妇联的同志说说。请妇联的同志帮忙。我邻居在妇联,说很多人无论大事小事都找妇联。”   女同志从没想过找妇联,“我是不是先去妇联?”   赵晓棉点头:“实话实说就行。她们什么都见过。婆媳打架,夫妻打架,邻居纠纷等等。你的这些事在她们那里都是小事。”   女同志再次向赵晓棉表示感谢。   赵晓棉:“我该进去了。”   女同志不敢打扰她,慌慌张张同她说再见。   陈小飞好奇:“小赵,你是不是又在骗人?爷爷没有说过工资多少。”   赵晓棉:“我知道工资多少。照顾老同志的工资只多不少。再说,我提到妇联也没说错啊。”   陈小飞看着她手里的钱,“你是不是要找会计?我下来可以自己去教室。”   赵晓棉抬手把钱塞自个兜里。   陈小飞恍然大悟:“不是学校垫的,是你垫的钱?小赵,你果然撒谎了。”   赵晓棉:“不许说出去。”   “那你给我买好吃的。”陈小飞指着她兜里的钱。   赵晓棉没想到还能收到学生家长补交的学费,这几块钱算是意外之喜,“我打算做别的。”   “你不告诉我,我就告诉爸爸你帮学生交学费,还交了好几个。”陈小飞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不止一个学生家庭困难。   赵晓棉把她刚刚想到的计划和盘托出,便问陈小飞怎么看。   陈小飞:“我也有吗?”   赵晓棉:“看你表现啊。”   陈小飞:“我肯定是表现最好的!”   赵晓棉笑道:“那我等着。”   到了停车棚,赵晓棉扶着他下来,再次提醒陈小飞,有事就去办公室找她。   陈小飞挥挥小手:“同学都知道你是我妈妈,没有人欺负我。”   赵晓棉很是意外:“不是小赵啊?”   陈小飞的小脸红了,拔腿就跑! 第32章 家访那些事:怎么跟被妖怪吸干了人气一样?   赵晓棉乐得放声大笑。   陈小飞回头冲她比划着小拳头作势要揍她。   赵晓棉疾走几步,陈小飞一看她追上来,赶紧加快步伐。   “你们母子俩真有趣啊。”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赵晓棉转身,正是同一个办公室被她三言两语说释怀的老教师。   赵晓棉:“小孩子喜欢闹。您来这么早,第一节也有课?”   老教师点头说他上午两节课。又顺嘴问赵晓棉几节课。   赵晓棉:“连着三节课。也是学校照顾我,知道我要接送女儿,上午和下午最后一节课几乎都没有我的课。”   老教师:“主任平时还是很不错的。”   赵晓棉承认这一点,“但我还是要同他聊聊。”   老教授想起班主任每月多出的几块钱,又想到前些天中秋节比去年多了五斤米,“是要多聊聊。”   “聊什么?”   熟悉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两人回头看去,是三年级六班班主任。赵晓棉直言道:“老师待遇。”   这位班主任脱口道:“那是得聊聊。”   说出来意识到讲得太快,又不好意思地笑了。   老教师看向赵晓棉,道:“刚才我远远看到有人找赵老师,是不是学生家长?没出什么事吧?”   赵晓棉同嫂子摆摊能分到钱,不在意一个班级少收二十块钱学费,想要含糊过去,然而两人都一脸好奇地看向她。   赵晓棉:“我们班学费没收齐,会计又天天催,我被催烦了,先给学生垫上。刚才那个学生家长把学费还给我。”   说话间从兜里掏出几块钱,正好是今年的学杂费和书本费。   赵晓棉:“我们班的学生年龄最大的才十三岁,我自己也有俩孩子,哪好意思为难他们。再说,上学这么重要的事,真不是手头紧,哪个家长会赖掉学费啊。”   两人互看一下,神色都有些诧异。   赵晓棉:“让你们见笑了。”   六班班主任摇头:“没有,没有。我们班也有几个。学费也是我垫的。我们没想到赵老师年纪轻轻,教学经验远不如我们也能想到这些。”   赵晓棉:“我家在城郊,那边家庭困难的学生比城区多多了。”   这一点是真的。   现在离九零年前后的下岗潮还有五六年,城里几乎没有夫妻双方都没有工作的情况。但凡有一人有工作,都能拿出几块钱学费。一时拿不出来,八成家里有人生病,或者上有老下有小月月光。   老教师点头:“是我们把这点忘了。”   赵晓棉:“像我儿子今年才六岁,就知道要面子。三年级的小孩被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一而再再而三催学费,可能会留下心理阴影。长大后也无法抬起头来做人。”   两人又倍感意外。   赵晓棉试探地说:“我说错了?”   老教师:“你说抬不起头,我想起前些年,我被不懂事的学生骂臭老九。我这个岁数的人都受不了,何况小孩。”   六班班主任道:“本来我还想着过几天是不是找学生聊聊,我看算了,哪有家长故意不给孩子交学费。虽然是我半个月工资,但我也不是只差半个月工资。”   赵晓棉:“也许有故意的。我打算周三下午去那几个学生家里家访。真有困难,我出面找街道,或者叫妇联的同志想想办法。”   “找他们有什么用?”   三人吓一跳,回头看到五班班主任,异口同声:“你什么时候来的?”   五班班主任:“赵老师说心理阴影的时候。我想起小时候家里穷,天天穿哥哥姐姐带补丁的衣服,总觉得比别的小孩矮一头。赵老师说的有道理,我就没打扰你们。”   赵晓棉解释通过刚才和她的学生家长交流,发现她确实不知道有困难找妇联。   五班班主任摇头:“别说她,我也不知道。我知道有困难找公安。”   赵晓棉:“妇联有人脉。社会上不缺爱心人士,妇联可以找爱心人士为学生支付学费。像是有的爸爸不负责任,学生母亲又没有稳定工作,妇联可以帮忙介绍工作。她们每天处理各种家务事,又经常和政府单位打交道,在这方面的力量很大。就算没有资源也可以叫她们找。她们的工作是这些。”   老教师笑道:“赵老师的婆婆以前在妇联工作啊。”   赵晓棉心头惊了一下,这就猜到了。   六班班主任:“难怪赵老师懂得这么多。我想想,这周三下午大扫除之后,我好像也没什么事。我也去家访。学生家长要是不好意思,我替她们找妇联的同志。”   五班班主任:“我们班没有学生拖欠学费,但我觉得有些学生的学费是找旁人借的。”   赵晓棉:“那你也要去。明年学生的父母借不到钱,可能就叫孩子辍学。三年级辍学太可惜了。怎么也要上到中学毕业。大多数学生初中毕业都懂事了,不会被街上的盲流带歪。”   几个老师想想这几年社会风气,竟然需要全国性严打。十来岁的小孩步入社会,学坏的可能性得有九成。   老教师想起昨天公安拉着一车人犯罪分子游街,不希望几年后在车上看到他的学生。   政府补发老教师十多年工资,学校还为他解决住房,老教师又节俭,每月工资能剩下一半,老教师想想他或许可以资助一两个学生:“回头我也留意一下。”   赵晓棉抬头:“到了。”   几人抬眼看过去,已经到办公室门外。   五班班主任不禁问:“是不是跟其他同事说一声?”   赵晓棉摇头:“我们能拿出几十块钱,其他同事要是上有老小有小,每月只能剩下三五块钱,还要存起来应急,你说她是帮学生还是帮自家人?”   六班班主任附和:“还是别说我们垫学费。可以说说去家访,有些学生卫生问题严重,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困难,还是父母不上心。”   老教师:“这个主意好。”   四人在门外嘀嘀咕咕,办公室里提前到的老师很是好奇,等他们进来就问聊什么。   赵晓棉直言周三去家访。   五班班主任补充,天气凉了,班里有几个小孩穿鞋不穿袜子,她过去看看是不是家庭特别困难。   六班班主任跟着附和两句,有个老师不禁来一句:“我们班好像也有这样的学生。”   赵晓棉胡诌:“我们班也有两个,上课爱睡觉。我怀疑家里有个弟弟或妹妹,他到家就要带小的。还有个看着老实,但作业本几乎都是空的。”   二班班主任进来:“上面不是已经规定只能生一个了吗?”   原来的赵晓棉对这件事有印象,因为嫂子生了三个担心罚款,特意了解过。赵晓棉道:“虽然七八年写进宪法,但去年才出明文规定。去年之前也就政府或者部队这些部门的部分同志遵守。”   二班班主任:“要是前年出生,今年正好最喜欢走动,还需要有人时刻盯着。”   赵晓棉:“我也是这么一猜。不一定是真的。”   无论真假,二班班主任也决定家访。   到了周三下午,赵晓棉把俩孩子送到公婆身边就去家访。   之前赵晓棉同阿毛妈提过这事,阿毛妈希望她家阿毛和阿欢也能遇到赵晓棉这样负责任的老师,非常支持赵晓棉的工作,叫她尽管去,她和嫂子帮她收拾摊位。   学生报名时留下了家庭地址,赵晓棉先去离公婆家最近的那家。   来到门口,赵晓棉敲敲门发现没人应,打开门进去一看,无语又想笑,正好赶上婆媳大战。   五十多岁的婆婆和三十来岁的儿媳剑拔弩张,她的学生坐在一旁露出厌世的神色,像是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家。   三人看到赵晓棉的那一刻浑身一震,学生脸色骤变,慌忙左顾右看,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五十岁的婆婆指着赵晓棉:“你是谁?怎么进来不敲门?”   赵晓棉:“我是林爱华的班主任。刚刚敲门了,听见里头有声音,以为出事了——”   “老师?”   婆媳二人惊呼一声,一个慌忙上前请赵晓棉坐,一个去找水杯,学生林爱华不知如何是好,犹豫片刻选择立正站好,这样肯定没错。   婆婆把板凳递给赵晓棉就说:“我们不知道老师家访。这丫头回来也没跟我们说。老师,您别见怪。”   赵晓棉解释,她没有告诉学生家访,突然上门才能看到真实的家庭情况。   林爱华的奶奶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通红。   林爱华她妈的神色也变得不自然,把水杯放桌上,不好意思地说:“老师喝水。”   浓重的口音,但绝不是安城当地口音。   杜念是土生土长的安城人,赵晓棉的父母兄嫂也是,她们说话快了会夹杂俚语,赵晓棉不止一次听到过,所以除了她前世的乡音,对安城方言最为熟悉。   赵晓棉打量一下林爱华的妈妈,灰色长裤,花色衬衫,脚上是一双布鞋,朴实的劳动人民形象。   今年又是一九八三年,赵晓棉想起城乡结合。   林爸爸八成是下乡知青,到了农村几年感觉回城无望,同乡下姑娘结婚。近两年政策好了,他们可以回城,所以妻子女儿都跟过来。   城乡生活观念不同,又住在一起,婆媳之间难免磕磕绊绊。   赵晓棉:“爱华妈妈也坐。不是什么大事。最近发现爱华上课注意力不集中,我就在想是不是家里有困难——”   林爱华的奶奶忙不迭道:“没困难!”   赵晓棉佯装惊讶:“没有吗?有困难可以告诉我,我看能不能找找妇联和街道帮帮忙。”   林奶奶:“没有困难!”   赵晓棉:“可是林爱华从上周一到现在只穿同一套衣服啊。我发现衣服很干净,你们做家长的上心了。但她同学年龄小,不懂,会误会你们家买不起第二套衣服。”   林奶奶脸上的红晕刚刚下去,闻言又瞬间出来。   林妈不禁说:“赵老师,不瞒你说,我们家确实困难。她奶奶今早还说,小学毕业就不上了。”   赵晓棉震惊:“这可不成!林爱华又不笨,到了初中努努力兴许能考上中专。中专毕业兴许能分配到信用社、邮电局,一辈子吃穿不愁啊。小学毕业才十四五岁,什么都不懂,说句不好听的,很容易被讨不到老婆的盲流骗走。爱华奶奶,你亏大了。”   林奶奶横眉冷道:“她敢!”   赵晓棉:“您能天天跟着她啊?我妈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你想想最近政府提出严打。需要明确提出了,街上得有多少盲流啊。”   林爱华她奶前两天看到公安拉着一车犯罪分子游街示众,还同邻居对那些人指指点点,先是说这些人没出息不学好,又说当父母的也有责任。   轮到自己家,她倒是忘得一干二净。   林妈嘴角露出笑意。   赵晓棉算是看出来了,这老奶奶重男轻女又怕人知道。林爱华她妈不一定疼爱林爱华,但想看到婆婆吃瘪的心肯定是真的。   赵晓棉利用这一点,对林奶奶道:“还有一件事。林爱华还没交学费。”   站在一旁的林爱华脸色爆红。   赵晓棉假装没看到,盯着她奶奶,“我担心家里没有给过她零花钱,她没有钱买铅笔本子铅笔擦,她把这笔钱用了。您给过她学费吧?”   林奶奶点点头就要开口,耳边传来一句:“没给过。”   赵晓棉毫不意外林妈拆台。赵晓棉转向她,林妈妈道:“她奶奶说爱华成绩不好,不给她交学费,也不叫爱华她爸给钱。”   林奶奶急了:“你别胡说。老师,你你别信她的,乡下来的,什么都不懂。”   赵晓棉:“我信你。阿姨是城里人,肯定重视教育,像什么重男轻女,叫孙女早早嫁人,拿到一笔彩礼帮助孙儿,你家肯定没有这种陋习。”   林奶奶毫不迟疑地说:“我们家没有。”   赵晓棉:“看来林爱华天天穿这套衣服是喜欢这一身。学费也被她偷偷用了。林奶奶,您回头能不能好好跟林爱华说说?”   林奶奶连连点头:“我说。老师您尽管放心,我肯定好好说说她。”   赵晓棉:“也叫她多换几身衣服,免得同学误会。”   林奶奶:“明天就换。”   赵晓棉仔细想想:“学费的事——”   “我这就给你。”林奶奶起身掏出兜里的钱递给赵晓棉,又隔空指着林爱华,“老师走了我再收拾你。”   赵晓棉收下钱,道:“刚才我好像听到你和爱华妈妈吵架——”   “我们没吵!”林奶奶矢口否认,“意见不同争论几句。”   赵晓棉笑道:“那就好。您二位天天吵架,不止爱华,她哥哥弟弟也没心思做作业。也影响邻居休息。爱华奶奶看着像是知书达理识文断字的人,以后有什么事您和爱华妈妈好好沟通。咱不能叫邻居看笑话。”   林奶奶点头:“老师说得对。我们下回注意,下回注意。”   赵晓棉:“小学毕业就不上学,这个真不行——”   林奶奶:“没有这事。她妈胡说。我们城里人,又不是上不起,哪能小学毕业就不上了。最少也要上到初中。”   赵晓棉点头:“离初中毕业只剩五年。初中毕业考上师专,不用家里交学费,国家还有补贴。要是小学毕业就不叫她上,不值得。”   林妈妈眼睛亮了,“初中毕业就能考学?”   赵晓棉:“可以的。回头可以叫林爸爸打听打听,邮电局、信用社这些部门上哪个学校,小学老师又上哪个。五年后,师专应该跟现在一样不收学费。有个当老师的女儿,林妈妈,你以后就享福了。”   林妈妈笑着说:“谢谢老师提醒我们。”   “我们应该的。”赵晓棉起身,“我还要去下一家。林奶奶,有话好好说啊。”   林奶奶:“好好说。老师,我送送你。”   邻居从楼下上来,看到赵晓棉停一下:“爱华她奶,你家亲戚?没见过啊。”   林奶奶:“老师关心我们家爱华,过来家访。”   邻居半信半疑。   赵晓棉笑道:“我该走了。林奶奶留步。”   林奶奶停下:“赵老师慢走。有时间来家里吃饭啊。”   赵晓棉笑着点点头。到了楼梯口,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   来到第二家,赵晓棉眉头紧皱,因为这一家确实有困难。她的学生在阳台搭个小床。客厅的沙发看着也有人睡过的痕迹,也不知道两室一厅的房子住了几口人。   赵晓棉没有提学费,只说学校叫老师了解学生的具体情况,有困难的可以帮学生家长出面找街道和妇联。   赵晓棉接着又对学生他妈问家里是不是有人没有工作,建议她和另一个同学的妈妈一起找妇联。   脸色微红,对老师的到来有些难堪的母子二人眼中有了神采,像是没想到还有人比他们家困难,心里得到了安慰。   赵晓棉把那位同学的家庭地址留下,末了又说:“我等一下就要去她家里。同她们家说说?”   学生的妈妈连声道谢:“给老师添麻烦了。”   “不是什么大事。”赵晓棉转向她的学生,“我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很清楚有的学生不是笨,只是不擅读书。但我还是希望你读到初中。兴许到了初中社会变了,好比前几年突然改革开放。到时候可能出现你感兴趣的职业,但人家正好需要初中毕业。”   学生妈妈道:“我们听老师的,一定叫他读到初中。”   赵晓棉提出告辞。   学生妈妈送她到楼下。   第三家住在墙门里大杂院,赵晓棉进去之后鸡飞狗跳。   是真的鸡飞狗跳。   有人在角落里养了一只小黄狗,有人在二楼挂个笼子养鸡,一楼地上很多鸡屎,她的学生跟着几个小孩玩疯了。   赵晓棉喊一声学生的名,那小孩才停下,回过神推开不远处的房门躲进去。赵晓棉无奈地摇摇头,到门外找到闲聊天的老奶奶,询问学生家情况。   学生家住在墙门里,但确实不差几块钱学费,因为她爷爷和爸爸都有工资。但父母离婚了,奶奶也天天想着赚钱,对他不管不问。   赵晓棉根据老奶奶的指路找到在路口卖菜的学生奶奶,问她是不是忘记交学费。   学生奶奶惊呼:“没交学费?他爸没给钱?”   赵晓棉:“兴许他爸爸以为你给了。您这样可不成。赚钱再多,他学坏了,你们赚钱给谁用?”   学生奶奶赶忙收拾收拾摊位,对客人挥手:“不卖了,不卖了。”挑着担子叫赵晓棉跟她回家。   赵晓棉走进学生家中,只有两间房,他爷爷奶奶住一间,他和他爸住一间。角落里还有一张折叠床,八成是他以前的床。他爸妈离婚后,他才和爸爸同床。   学生奶奶进门就问:“你爸没给你交学费?”   这小孩玩得一脑子浆糊,“不知道啊。”   学生奶奶气得指着他:“交学费了老师会过来?”张嘴又骂儿子做事没谱。   赵晓棉:“您是不是只有这一个孙子啊?”   学生奶奶点着头掏出小荷包给赵晓棉拿钱。   赵晓棉担心学生他爸在外面乱来把钱花光了,再惹出点事连累一家老小,“他爸做事这么没谱,我建议你把他的工资收起来,每月存到银行,零存整取。等到您孙子长大,兴许能给他攒出上大学的钱。”   学生奶奶震惊:“他上大学?我不敢指望。初中毕业接他爷爷的班吧。”   赵晓棉心说,只怕等他初中毕业就没了接班政策,“我看他很聪明,用到正地方兴许能考上咱们省最好的大学,将来能成为国家干部。”   学生奶奶张口结舌:“真,老师你说的真的?”   赵晓棉:“你带他去图书馆,给他买几本书,无论他看什么,今天看半小时,明天看三十五分钟,慢慢的,他能坐得住了,上课不走神,老师讲得他听进去,将来肯定能上大学。但这事需要耐心。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天天陪读。”   学生奶奶表示有时间,又忍不住问:“乱七八糟的书也成?”   赵晓棉笑道:“新华书店没有乱七八糟的书。什么《西游记》这种书,将来到了初中课本里也会讲到。不是只有学校发的书才是正经的。好比武侠小说,看多了,对他将来的语文也有帮助。”   学生奶奶高兴地拉着赵晓棉的手,说她文化不高,以前是纺织厂工人,不懂这些。多亏了老师来一趟,她以后一定注意。   赵晓棉:“我接下来还有两家。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学校上课的时候我都在。”   学生奶奶连连应下,送她到街口才回家。   赵晓棉来到第四个学生家,正好赶上下班,学生的父母都在家。短短三句话,赵晓棉听出这一家人重男轻女,而她的学生正好是女孩。先前对付林妈妈林奶奶的那招不好使。   这种情况下赵晓棉也不敢提学费,只是话里话外透露,今年刚毕业的五年级的小女孩被盲流骗怀孕了。要是上到初中,天天在学校待着,肯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脑子稍微正常一点的家长都不能接受这种家丑,赵晓棉此话令家长变脸。赵晓棉提醒学生父母她年龄小,很容易被花言巧语骗了,平时多关心关心她,要是有时间就送她去学校,不能给盲流机会。   这周她先家访五家,之后再去别家提醒别的同学。   临出门前,赵晓棉叮嘱她的女学生好好读书,将来嫁个好人家,比如同高级干部的子弟同校,有机会嫁到这种人家,她父母以后享福,兄弟也会跟着受益。   直到赵晓棉说到这一点,学生父母脸上无法掩饰的不耐烦才消失。   赵晓棉又叮嘱学生,大学是她唯一能近距离接触到高级干部的儿女的机会。希望她学习好又嫁得好。   女学生她妈露出笑脸,送赵晓棉走出小楼。   这处房子离陈家老宅不远,同陈家老宅一样是两间两层小楼。这样的家庭不可能困难到交不起学费。   赵晓棉到了门外故意问学生她妈,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困难。学生她妈摇头表示没有啊。   赵晓棉:“那怎么没有交学费?我看你女儿的衣服,好像来来回回只有两套。一根铅笔用了很久。”   末了表示有困难可以直接说,也不止她一家困难。   学生她妈立即说:“我叫她爸交学费,她爸没去吗?”骂了一句脏话,叫赵晓棉等一下。   赵晓棉在门口等了几个呼吸,学生她妈出来把学费给赵晓棉。赵晓棉提醒学生她妈,不要拘着她看课外书,懂得多总比什么都不懂被人骗走要好。   学生她妈不信身为老师的赵晓棉会扯谎——小学毕业被骗怀孕这件事,以至于认为她说的有道理,还跟着附和一句,她二十岁结婚就是因为什么都不懂。但凡长两岁都能找个更好的。   赵晓棉:“是呀。您二十岁都不懂,您说说您女儿小学毕业才十三岁,中学毕业才十六岁能懂什么?最少也要上到高中毕业。”   学生她妈同林奶奶一样,道:“她不敢乱来。”   赵晓棉:“您当年肯定也觉得自己的选择很好吧?”   学生她妈神色尴尬。   赵晓棉:“您女儿要是跟你一样觉得她的选择是对的,是父母不懂,偷偷未婚先育呢?”   学生她妈再度语塞。   赵晓棉:“我当老师多年,见过很多被骗的小女孩。女孩子,要多上心。好比你将来住院,是指望儿媳妇照顾你,还是有钱的女儿给你买吃的喝的请护工,送你去大医院?”   学生她妈张张口,灵光一闪:“赵老师,您看出来了?”   赵晓棉不解:“看出什么?”   “没,没什么。”学生她妈道,“您说的我记下了。不耽误你了。”   赵晓棉去最后一家,学生母亲已经找到妇联,妇联也答应帮她留意保姆工作。赵晓棉把另一家的情况告诉她,学生的母亲认为同病相怜,应该帮帮孩子的同学,就告诉赵晓棉,明天她去有困难的同学家里,找到学生她妈,她俩一起去妇联。   天要黑了,而这位母亲算是通情达理,不需要赵晓棉多言,赵晓棉又叮嘱学生两句好好读书,听父母的话,她就骑车前往婆婆家。   赵晓棉推门进去,趴在餐桌上的俩小孩跳下来,拉住赵晓棉的手,问她怎么才回来。   “给我倒杯水。不想说话。”赵晓棉来到客厅单人椅上坐下。   陈建业已经回来,给她倒杯水:“怎么跟被妖怪吸干了人气一样?”   赵晓棉白了他一眼。   陈建业:“懒得反驳?真遇到了?何方妖孽如此大胆?”   陈一开从厨房出来,无奈地说:“你少说两句。小赵,出什么事了?”   赵晓棉:“家访五家!”   “那你歇着吧。”陈一开以前没少给人做思想工作,半天下来,三天不想开口。 第33章 好工作被撬:小赵吸两口阳气就不累了。   陈小飞很是好奇,“当老师的也怕家访吗?”   赵晓棉:“同陌生人聊天,又不知道人家的喜好,兴许一句话没说对谈崩了,学生家长气得找领导告我的状,你说呢?”   陈小飞轻轻拍拍她的头:“小赵小赵辛苦了。”   赵晓棉气笑了:“我看你又想挨揍!”   陈小飞笑着躲回餐厅。   陈建业看向女儿:“跟哥哥玩儿去,叫她缓缓神。”   陈小丹眼中的小赵一直精神饱满神采奕奕,第一次看到她这样,陈小丹心里不安,一脸担忧地看着赵晓棉。   赵晓棉招招手,小孩靠近,赵晓棉把她抱到腿上,“小赵吸两口阳气就不累了。”   陈小丹大大方方说:“多吸两口,没关系的。”   陈建业乐了:“知道什么是阳气吗?”   陈小丹一脸茫然。   陈小飞又回来问他身上有没有阳气。   陈建业起身把儿子抓到身边,“她需要静一静。”   陈小飞小声嘀咕:“我以为只有我们怕家访。”   陈建业:“你不会遇到老师家访。”   陈小飞不禁点头。   是的啊,他的班主任认识小赵,办公室在同一个地方,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   陈小飞想起什么跑去厨房,回来手里多一盒麦乳精,蹲在茶几旁,挖两勺麦乳精放到水杯里搅匀递给赵晓棉。   赵晓棉没想到,陈建业也没想到熊崽子这么懂事。   “小赵不喜欢喝吗?”陈小飞困惑,甜甜的很好喝啊。   赵晓棉接过去喝几口,问陈小丹喝不喝,小孩摇了摇头,推一下杯子,示意赵晓棉再喝两口。   赵晓棉喝了半杯,甜味令她精神舒缓了不少,陈小飞很是高兴,叫赵晓棉再喝几口。   赵晓棉放下杯子:“一会儿就吃饭了。今天很想吃米饭。是米饭吗?”   陈建业:“是米饭。”   赵晓棉又问陈小飞喝不喝麦乳精。陈小飞确定她不喝,抱起杯子喝两口,陈小丹从赵晓棉身上下来,也要来两口。   客厅里的言语,陈一开和杜念听得一清二楚。用饭的时候杜念没有故意说些有的没的去烦赵晓棉。   以前在单位杜念也给闹矛盾的婆媳做过思想工作,很能理解同陌生人交谈的辛苦。但赵晓棉有事找她。   赵晓棉吃了半碗饭,身心舒服,看向对面的婆婆询问妇联有没有帮扶政策。   杜念愣了一下神才意识到问她,“没有。”   赵晓棉:“能不能安排工作?像是爸之前提到的保姆,很多年轻人不愿意干的,比如环卫工人。”   杜念:“你说的这些不难。可是以前都等着分配,没人找我们,不清楚。明儿去单位问问。”   单位现在的主任可能同杜念不对付,她过去只怕适得其反啊。赵晓棉摇摇头:“也不用去单位。街道比妇联了解居民情况。”   杜念这些天在街道不是白呆的,谁家儿子在外面养一个,谁家女儿未婚先育,街道的人一清二楚。   杜念:“街道比妇联清楚。”   赵晓棉转向陈建业:“拆了那么多地方,垃圾怎么处理?像砖瓦淤泥,用车子拉去城外。钢筋木头呢?要不要捡破烂的?市里要是盖楼,要不要搬砖的?”   中江路小学算是位于市区,陈建业忍不住问有那么多家庭困难的吗。   赵晓棉:“不止我带的一个班。跟我同办公室的一共六个班,一个班六七十个学生。”   陈一开不禁说:“一个班两三个这样的,六个班也有十几个啊。建业,改天帮小赵问问。”   陈小飞好奇询问为什么家庭困难。   赵晓棉:“不如你爷爷奶奶有钱,没机会读书。不读书不识字,找不到好工作啊。也有一些人因为家里人生病,钱拿去治病。还有一些人生在建国前,给地主家做事,也没上过学,赚不到钱供子女读书。”   陈建业:“听得懂吗?”   陈小飞:“当然能听懂。小赵说得这么清楚。”   赵晓棉:“你和小丹是不是很幸运?”   小兄妹俩不禁点头。   赵晓棉:“那你好好吃饭,不可以浪费啊。兴许你同学只能买红薯充饥。”   陈小丹忍不住说她喜欢红薯。   赵晓棉怀疑小丫头没听懂,“我是说顿顿红薯。”   陈小丹点头。   赵晓棉看向陈建业:“菜市场有红薯吧?”   陈建业好像明白她要做什么,不由得睁大眼睛看向对面的赵晓棉,她不是吧。   赵晓棉点头。   陈建业顿时一脸菜色。   陈小飞似懂非懂:“小赵你——”   赵晓棉打断:“你闭嘴!”   陈小飞确定他猜对了,气得朝妹妹身上一巴掌。陈小丹反应慢半拍,意识到挨打,委屈瘪嘴想哭。赵晓棉瞪一眼陈小飞,“不哭,我打他。”抬手越过她,在陈小飞身上一下。   赵晓棉趁机再次用眼神警告陈小飞不许说出来。   未来三天,陈小丹吃了九顿红薯。其中三顿红薯汤,三顿蒸红薯,还有三顿红薯大米粥,可惜大米只有稀拉拉几粒。   在这三天里赵晓棉也没有买肉,也没有煎鸡蛋,最多是煮个水煮蛋。给俩小孩订的牛奶,也被赵晓棉和陈建业故意分走大半。   周末早上陈建业去买菜,陈小丹拽着篮子叫小赵买菜。   陈建业故意问他为什么不能去。陈小丹不假思索地说爸爸只会买红薯。   赵晓棉:“你喜欢吃啊。”   “我不喜欢!”陈小丹急得大吼。   陈小飞这几天吃得很不痛快,没好气地说:“在奶奶家你是这样说的。”   赵晓棉点头:“你可以一天三顿吃米饭,我们以为你也可以一天三顿吃红薯啊。”   陈小丹太小了,仍然没明白赵晓棉故意的,她抱着赵晓棉的腿说不喜欢红薯,她喜欢米饭。   赵晓棉:“还觉得可以顿顿吃红薯的小朋友幸福吗?”   陈小丹摇头:“苦死了!”   赵晓棉的目的达到,“你和爸爸去买菜,我来煮饭。”   陈小丹拽着陈建业出去。   赵晓棉看向陈小飞:“你呢?”   陈小飞没有跟过去,而是跟着她问:“同学家里这么苦啊?”   赵晓棉:“同学家里没有牛奶和鸡蛋。炒菜也不舍得放油。那样的日子别说三天,你俩一顿就够了。看到同学的铅笔只剩个铅笔头,也没有好看的书包,不许问他们为什么不买啊。”   陈小飞:“可以送给他一个铅笔吗?”   赵晓棉不建议这样做。   琢磨片刻,赵晓棉道:“同学也是要面子的啊。不要给他新的,他想着还你一根新的,反而会加重他的负担。给他一根用一半的,说他写字好慢,用这个写得快。他写好还给你,你说暂时用不着,以后他买了新的铅笔,用了一半再还给你。”   陈小飞好佩服:“小赵,你懂的好多啊。”   赵晓棉前世经历过没钱买笔的窘迫啊。   “我家不如爷爷奶奶有钱,我了解和我一样没钱的学生啊。”赵晓棉淘米煮粥。   牛奶送来,赵晓棉用半瓶牛奶和四个鸡蛋给俩小孩做两碗蒸蛋。   吃着肉丝炒菜,喝着粥,还有饭后甜点,陈小丹再次提醒爸爸她不喜欢吃红薯。   陈建业心说,幸好你不喜欢。再那么清汤寡水吃下去,我非得因为低血糖晕倒在施工现场。   饭后和往常一样,赵晓棉去市场,陈建业把陈小飞送到兴趣班,再带着小丹去他爸妈家。   陈小丹见着奶奶就告状,爸爸买了三天红薯。   杜念震惊:“你们真这么做啊?”   “不这样做,她也记不住。”陈建业晃一下他的公文包,“我要校对图纸,等一下您去接小飞。”   杜念闻言把孙女带到楼下玩耍。   傍晚,赵晓棉回来,杜念告诉她离这边不远的保山路附近有一家需要保姆。   赵晓棉调出原身的记忆,“那边有很多联排别墅,还有几个独栋小楼,住的都是比爸还要年长的老革命吧?”   杜念点头:“他们家找了几个,不是话多,就是爱打听事,有一个在他们家当保姆觉得是那家人,竟然把亲戚带过去吃喝。你要和学生家长说清楚。”   赵晓棉:“我知道。我说是街道介绍的?”   “他们家找街道留意了。回头就提街道主任的名字。明天我跟街道说一声先别安排别人。”杜念末了又把街道主任的姓名年龄告诉赵晓棉。   陈一开问:“只有一份工作啊?”   杜念:“我给你找个保姆?”   陈一开顿时不敢多嘴。   第二天周一上午,赵晓棉到教室留意一下林爱华,终于换衣服,看样子还是新买的。又看看调皮的男学生,身上也干净了,看来他奶奶不再一心想着赚钱。   这趟家访没白去啊。   赵晓棉把女学生王兰兰叫到门外,低声询问她妈妈有没有找到工作。   妇联帮王兰兰的妈妈找了工作,可惜需要保姆的那家人突然决定改用亲戚。   赵晓棉心说,糊涂啊。   宁可辛苦点给亲戚找一份更好的工作,也不能把人放在家里。   赵晓棉:“北边街道主任也在帮人找保姆。但是那家人要求高,给的工资也高,回头叫你妈妈和孙明明的妈妈过去试试,两个人肯定能选上一个。”   “老师,谢谢你!”王兰兰鞠躬道谢。   赵晓棉扶起她:“我住在筒子楼,里头有在政府部门工作的人,听他们说的。没有特意帮你们家打听。职业没有贵贱,告诉你妈妈,不用在意邻居的眼光,也不要告诉邻居你妈妈和孙明明的妈妈在哪里做事。顺便提醒一下孙明明不可以说出去。”   十岁的小女孩听糊涂了。   赵晓棉同她解释,高工资的工作不好找,被邻居知道了兴许过两天就被抢走。再说了,老干部讲道理,很多人都想给讲道理的人做事。   王兰兰的妈妈没有想到这些。   当晚听到女儿这样叙述,惊出一身冷汗。王奶奶同儿子一家住一块,闻言不禁说:“这个老师好啊。”又叮嘱孙女好好读书,不能给老师丢脸。   周二一早,王兰兰的妈妈乘公交车来到孙家,提醒孙明明的妈妈换上干净的衣服,同她去联排别墅。   两人报了街道主任的名字就被请进去。   老干部的夫人同两人交谈一番,最终留下孙明明的妈妈,因为她看来胆小木讷。王兰兰的妈妈看着健谈,这家人怕了能言善道的保姆。   老干部的夫人发现她二选一之后,孙明明的妈妈难为情,像是对不起王兰兰的妈妈,就觉得没选错。老干部也有点不好意思,就要帮王兰兰的妈妈问问附近有没有谁家找保姆。   当天下午就帮忙问到。   周三早上,王兰兰和孙明明在老师办公室外伸头缩脑。   赵晓棉从外面进来:“找我啊?”   俩人吓一跳。   转过身鞠个躬,道一声“谢谢老师”就跑。   赵晓棉懵了,直到两人走远她才回魂。   二班班主任不禁说:“这些学生,说他们胆子小,上课说小话。说他们胆子大,一声谢谢都不知道好好说。赵老师,为什么谢你?”   赵晓棉:“请街道帮忙留意两份临时工作。虽然不知道能干多久,但一个月赚得钱够他们上到小学毕业。”   二班班主任:“你真去找街道了?”   赵晓棉想起二班班主任跟她同一个街道,担心穿帮,“我婆婆那边的。婆婆跟我一起。她退休前大小是个干部,街道给她面子。其实我自己去也行。现在的街道很尊敬老师。跟十年前不一样。”   二班班主任决定她也去街道试试,不能叫比她小十来岁的赵晓棉给比下去。随后询问赵晓棉到了街道怎么说的。   赵晓棉现编说辞,又把叮嘱王兰兰妈妈的那些说辞告诉二班班主任。   三班班主任是个男老师,对家长里短不感兴趣,正要提前去教室,听到后半句停下,转向赵晓棉:“赵老师刚刚说什么?”   赵晓棉:“你没听见?”   三班班主任:“你意思好的工作要藏着掖着,不然可能被人顶走?”   赵晓棉点点头,不明白他激动什么,又不是他的工作没了。   三班班主任惊叫道:“八月份给我小舅子找个工作,干得好好的,对方突然不要他。肯定是他告诉别人工资多少,被被人抢走。”看着手里的教材,暂时无法离开,对同他搭班子的男老师道,“下午麻烦你盯着大扫除,我得去岳母家问问。”   另一个男老师立即应下。   二班班主任满脸错愕,待三班班主任走远,就问赵晓棉:“真有这种人啊?他小舅子敢把工资说出来,对方应该是他小舅子很信任的人。亲友能这么干吗?”   赵晓棉:“明天就知道了。”   没等明天,三班班主任太急,第三节课下课就去岳母家,午饭前弄清楚。下午回到学校在校园里看着倒垃圾的赵晓棉等人,他还没把车子挺稳就抱怨,小舅子的工作被发小抢走了。   二班班主任问该怎么办。   三班班主任叹气:“没办法。担心我小舅子冲动干傻事,我告诉他再给他找一个。我岳母要去找那家人理论。事情已经这样,找也没什么用。”   赵晓棉提醒他没用也会去。   三班班主任:“去就去吧。不叫老太太把这口窝囊气发泄出来,早晚得到我身上。”   二班班主任不禁说:“现在的社会怎么了?”   赵晓棉:“校园单纯啊。”   “小赵!”   兴奋的声音传来,赵晓棉回头,瞪着跑过来的小孩:“回去我就揍你。没大没小!”   陈小飞到跟前拉住她的手:“可以走了吗?”   赵晓棉:“等一下,我看看有没有人趁机偷跑出去。”   回到办公室拿到名册,赵晓棉挨个查清楚就叫他们结伴回家,再次提醒学生们,她不想在寻亲的报纸上看到他们的照片。   晚饭后,赵晓棉和阿毛妈一块查看剩余的货,陈建业在一旁搭把手,顺便告诉赵晓棉有工地需要搬砖的小工。   赵晓棉:“是市政府负责的工地?”   陈建业点头:“我不清楚要求。”   赵晓棉:“回头在班里说一声,某工地需要搬砖的,一个月多少钱。要是上好学,可以当他们的监工。”   阿毛妈认为这样说没用,三年级的小孩不会什么事都告诉家人,也想不到叫家里人过去做工。   赵晓棉:“先说一下。下周三再去家访。”   陈建业想起她前几天回来的样子,忍不住同情她,“你的这份工作,我算明白为什么把老师比作蜡烛。”   阿毛妈:“还不是因为你家赵老师认真负责啊。” 第34章 阿发的钱被偷:你是老师,您尽管说!   赵晓棉干一行爱一行,认真负责这一块,陈建业不服不行。   陈建业:“那我不能给赵老师拖后退。周三下班我去爸妈家把他俩接回来,再买点排骨,你家访结束直接回来。”   中江路小学的学生家离筒子楼不远,离陈建业爸妈家不近。   阿毛妈打趣:“陈工心疼了。”   陈建业有点不自在,“也不是。”   赵晓棉:“他是怕我累病了,没人照顾小飞和小丹。”   陈建业又忍不住辩解:“我也没有那么自私吧?”   赵晓棉看向他,难不成你真是心疼我?   陈建业怎么可能心疼算计他的人。余光看到旁边的阿毛妈,陈建业怎么可能叫人误会他冷血,“对啊。”   赵晓棉送他一记白眼,装给谁看呢。   阿毛妈笑出声来。   赵晓棉无力了,有什么好笑的,“嫂子——”   阿毛妈认为赵晓棉不好意思,她很是贴心地打断,“先盘货。看看能不能撑到十一月。可以的话,我们十二月初过去。听阿发说他们年轻人过元旦。元旦离春节近,生意肯定好。”   赵晓棉决定先干正事,腾出手来再和陈建业好好掰扯掰扯什么叫话不可能乱说。   可惜赵晓棉很忙,第二天到学校她就开始观察同学,挑出五名衣着有点邋遢,上课注意力不集中的学生,到了下周三再次家访。   这一次赵晓棉没有突仿,但也没有告诉学生先去谁家。   周三下午赵晓棉把俩孩子送到公婆家,仍然挑离公婆家最近的学生。   这个学生的生活环境比赵晓棉和陈建业好多了,三居室,没有同爷爷奶奶住一块痕迹,但赵晓棉进去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门边鞋架上有三四双大小不等的鞋子,说明家里孩子多。   学生的妈妈等在家里,赵晓棉同她寒暄两句,学生妈妈就请赵晓棉坐下。但没等赵晓棉坐下,学生妈妈开口问是不是孩子在学校调皮。   赵晓棉摇头:“没有啊。”   学生妈妈一脸的不信,“那怎么突然家访?”   赵晓棉:“不是突然,上上周就开始了。当时想着了解学生家中真实情况就没有提前告知,结果好几个学生父母都不在家。”   学生妈妈的神态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不是因为他在学校闯祸啊。”   “他没有闯过祸。如果闯祸,应当是我通知您到学校。”赵晓棉很是不解,“您怎么会这样认为啊?”   学生妈妈张张口,突然不知从何回答,看到儿子跟个小鹌鹑似的缩在一旁椅子上,同平时判若两人,“老师,您不知道,他平时皮着呢。”   赵晓棉:“比如?”   “前几天和我们院里的小孩打架,上个月踢球把人养在楼下的花给砸了,上上个月——”学生妈妈越说越来气,忍不住朝儿子身上一巴掌。   赵晓棉伸手拦下,“有话好好说。”   学生妈妈:“我没法跟他好好说。”   赵晓棉:“可是在我看来都不是什么大事啊。”   学生妈妈愣住,小鹌鹑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赵晓棉:“他在学校没有跟人打过架,也没有欺负低年级同学,也没有故意打碎教室的玻璃窗,肯定不是坏孩子。上周末大扫除,他做事也很认真。打架应该是有原因。您问过因为什么吗?”   学生妈妈下意识说:“他说不怪他。”   有了赵晓棉撑腰,小鹌鹑大胆强调:“就不怪我!”   学生妈妈:“你还敢嘴硬?”   赵晓棉又出言打断:“您别急,好坏总要听他说完。”   学生妈妈指着儿子道:“听他说完就是浪费我的时间。”   赵晓棉心头冒火,这是什么妈啊。赵晓棉直言道:“您儿子同外人打架,怎么给我一种您相信外人都不想信您儿子的感觉?”   学生妈妈脱口道:“我了解他!”   赵晓棉:“您不了解同他打架的小孩吧?又怎么知道那个小孩不是比他更调皮?”   学生妈妈语塞,接着想起什么,“那个小孩很懂事。”   赵晓棉:“您儿子在我面前也很懂事。”   学生妈妈:“您是老师啊。”   赵晓棉:“您是干部啊。那个小孩要是跟您儿子一样怕干部呢?”   学生妈妈快四十岁了,工作十几年,在单位确实是个小干部,以至于她闻言愣了愣,看向儿子的眼神像是在说,难道是我误会了。   随之学生的妈妈神色又变了。   赵晓棉在心里翻个白眼,又是个不敢承认自己错误的妈妈。赵晓棉不同她废话,鼓励她的学生继续。   十岁的小学生立即道出同他打架的小孩说他是个没爸爸要的,因为他的爸爸出国了。   学生的妈妈神色错愕。   赵晓棉试探地问:“您家是重组家庭?”   学生的妈妈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您以后不能像今天这样。您爱人是不是也有自己的儿女?”赵晓棉转向她的学生,“哥哥姐姐或者弟弟妹妹有没有偷偷欺负过你?或者说一些,这里是他们的家,你出去之类的话?”   小学生连连点头。   学生她妈再次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赵晓棉心说,难不成这里不是他继父的家。赵晓棉是来家访,不是负责调节家庭纠纷的街道干部,赵晓棉故意问学生妈妈:“这种情况您也不知道?”叹了口气,“乐乐妈妈,我对你很失望。”   大多数人打心眼里怵老师这个职业,刘乐乐的妈妈心里咯噔一下,肉眼可见地慌了,“赵老师,你,我——”   赵晓棉摇头:“刘乐乐在学校的所有问题应该都和他现在所处的生活环境有关。我身为老师,管不到您家。如果您不希望他长歪,还是好好同他谈一谈,多听听他的心里话。不要听到别人的片面之词就妄下结论。人心隔肚皮,除了您自己生的儿子,您了解谁?”   赵晓棉起身告辞。   刘乐乐的妈妈拉住赵晓棉。   赵晓棉:“趁着您爱人还没下班,您和刘乐乐好好聊聊。刘乐乐,想说什么尽管说。以后遇到困难可以找老师。虽然老师管不了太多,但老师可以帮你找街道,找可以帮助你的单位。”   刘乐乐连连点头。   赵晓棉拿下刘妈妈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刘家。   不是赵晓棉同刘妈妈无话可说,而是她必须要摆出对刘妈妈十分失望的态度,她才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赵晓棉从刘家出来直奔第二家。   第二家的奶奶等在家里,赵晓棉同她交谈三句便弄明白她是个溺爱孙子的。学生的父母没有留在家中,八成是因为老太太在家一言堂。   面对这种老人,赵晓棉不能说学生的真实情况,只能说她的学生表现不错,没有和同学闹过矛盾,也很尊敬老师,但是学习成绩可以更好。   赵晓棉今年刚刚接手这个班,也没考过试,拿到的成绩单是二年级的,这个学生两门都不及格。只是这一点,赵晓棉就可以现编,说学生看着聪明,是上大学的苗子,是不是家长不太重视他的成绩。   老太太立即把这一点推到儿子和儿媳身上。   赵晓棉:“他们是不是都有工作?工作忙顾不过来也正常。您老多操操心。”   “可是我不识字啊。”老太太忍不住说。   赵晓棉很想说,你都不识字,怎么好意思等着我家访。   “看来要麻烦他爸妈妈妈。”赵晓棉道,“他这样混下去实在太可惜了。”   赵晓棉装出痛心疾首的样子,“以他的资质,将来考不上大学也能考上中专去银行上班。同接父母班的工人的待遇完全不一样。你们当家长的一定要上心。”   老太太不禁说:“你别说,我之前一直奇怪,我孙子这么聪明,怎么学习就是不及格。原来是他爸妈不上心啊。老师,你放心,回头我就叫他爸妈陪读。”   赵晓棉:“那家务活,可能得您多分担一下。如果他爸妈吃了饭再干家务,等抽出时间陪读,他也该睡着了。”   老太太点头:“老师提醒的对。”   赵晓棉:“像周末,可以叫他爸爸妈妈带他去公园长长见识,去新华书店看看书。到了暑假,可以送他去少年宫打乒乓球。乒乓球可以强身健体长个大高个。您肯定希望他长得高高的,将来找个好对象吧?”   老太太笑着说:“肯定的啊。”   赵晓棉:“我听出来了,你们当家长的都没有注意到这些。这样可不成。现在又不像以前孩子多。家家户户一个两个,要是养歪了,您和他爸妈老了指望谁啊?您看现在街上那些盲流?”   老太太摇头:“我孙儿跟他们不一样。”   赵晓棉:“可是当家长的不上心,他有机会同坏孩子接触——”   老太太脸色微变。   赵晓棉担心再说下去被老太太赶出去,“您还是多费心吧。”   老太太点点头:“老师,我送你。”送赵晓棉到门外,而不是楼下,赵晓棉看出老太太听不得“坏”字。   上上周她家访的那个只知道赚钱的奶奶意识到对孙子疏忽,经赵晓棉提醒后,送赵晓棉到路口。   赵晓棉回想一下,那段距离得有三四十米,比从二楼到一楼远多了啊。   希望老太太真能听进去,而不是关上门就认为她胡言乱语。   赵晓棉去第三个学生家。   这一家的妈妈在家,像是特意等她,但学生妈妈的神态像是家庭主妇。妈妈的重心是孩子,八成也听不得不好的。   可是她身为家庭主妇,学生还是个小女孩,怎么每天穿得邋里邋遢啊。   赵晓棉旁敲侧击一番后无语了。竟然是个正在闹离婚的家庭。赵晓棉不敢劝分。真想离婚的人不需要旁人劝说,兴许不声不响就离了。   赵晓棉也不敢说学生爸爸的不是。万一学生妈妈深爱着学生爸爸呢。赵晓棉说现在的人变了,很多小姑娘不正经谈对象,天天想着别人的男人。她就认识一个,同妻子结婚十多年突然闹离婚,她岳母带人一查才知道他在外面有个相好的。   学生妈妈问:“后来离了吗?”   赵晓棉:“听说那人的岳母厉害,带着很多人去小三的父母单位大闹。男人气得要离婚,说就算不能和小三在一起也要离。那个男人的妻子也傻,男人都这样说了,她为了挽回男人的心,竟然不要钱不要房子。小三找那个男人图什么?肯定不是图他年龄大有孩子。他妻子要是把钱和房子都弄走,就算离了婚,那个男人也会找回来。因为在外租房的日子不好过。”   学生妈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赵晓棉:“当时我同我婆婆这样讲,我婆婆还说我身为老师不能这么市侩。我看她是担心将来我爱人在外面不老实,我这么干。”   学生妈妈深以为然。   赵晓棉笑道:“不瞒你说,我想过。我爱人那个人吃软不吃硬,我平时很少哭,要是在他跟前哭一场,说不是不想离,而是带着孩子生活不易。他身为男人赚钱容易,趁机把钱和房子哄到手,他就算和小三结婚,也会离婚找我复婚。贫贱夫妻百事哀啊。”   学生妈妈再次点头。   赵晓棉低声说:“您别说出去。要是传到我爱人耳朵里,他有所防备,这招就不好使了。”   “不说不说。”学生妈妈连连摇头。   赵晓棉:“那就好。不然他看出我在意孩子,肯定用孩子的抚养权逼我把到手的房子和钱还回去。我岂不是无家可归,他和小三双宿双飞。”   有道理!学生妈妈佩服:“您不愧是当老师的。”   赵晓棉:“您也不能因为和她爸爸的事就忽视她啊。”   学生妈妈现在知道该怎么对付丈夫,也有心思关心女儿:“不会了。”   赵晓棉:“你们的争吵也会吓到她,影响她的成绩。”   学生妈妈向赵晓棉保证不吵了。   赵晓棉道:“那就好。”   第四个学生和第五个学生家里是真忙。父母双职工,身为哥哥姐姐要照顾弟弟妹妹,所以成绩上不去,穿得也邋遢。   好在学生父母怕老师,或者说尊敬老师,两个学生的妈妈都等在家里。   赵晓棉从两个妈妈的口中听出她们不在意孩子的成绩,等着他们长大了接班。赵晓棉又打听一下他们的职业,非某些家族式国企,将来接班的可能性不大,反倒是工厂倒闭的可能性很大。   赵晓棉不敢明说,就问工厂效益怎么样。是不是越来越好。赵晓棉又说一点同学生有关的事便起身告辞。   赵晓棉回到筒子楼吃到陈建业做的排骨汤,被她到访的五家精彩了。   第一个学生的继父和妈妈大打出手,第二个学生的父母的脸色精彩,因为学生的奶奶主动承担家务,不叫儿媳妇干活。第三个学生的妈妈哭哭啼啼,第四个和第五个学生的父母忙着分析赵晓棉的那句“是不是越来越好”。不分析不知道,一分析吓一跳,今年的效益远不如前两年,照此下去,不等他们的孩子中学毕业,工厂就有可能面临倒闭。   工厂倒闭了,厂三代如何接班啊。   最终这两家得出结论,不愧是当老师的,看问题一针见血。那么问题来了,孩子不能接班,初中毕业后难道跟现在的盲流一样四处乱窜吗。   赵晓棉提到一句,学生的首要任务还是学习。   两家父母习惯了对长子长女放养,突然重视学习,生理上别扭。第二天到单位找同事分析厂子还能撑几年。多位同事的回答是撑不了几年,先干着吧。   到了傍晚下班回来,他们不得不拿起令他们厌恶的课本,盯着孩子的学习。   直到周末,这五家还是打打打哭哭哭学学学。   赵晓棉开始她的副业。   晚上回到家中,赵晓棉盘货,只能撑到十一月中。赵晓棉同阿毛妈商量一下,十一月初去一趟羊城,到了十二月下旬去一趟羊城,年底再去一趟,今年结束。   来回六天跟特种部队拉练一样,阿毛妈没觉得辛苦,杨阿珍也没觉得,因为她几乎每天都能存二三十块钱。   一个月下来五六百,在普通工人五六十块钱的年代,这一行简直是暴利。   杨阿珍和阿毛妈担心干这一行的人越来越多,以后没钱赚,所以别说年前去三次,就是四次,她们也去。   十一月中,前往羊城的前一天晚上,阿发找到赵晓棉,说他放在家里的三百块钱没了。   赵晓棉:“邻居偷走了?”   阿发摇头:“我妈一直在家。”   赵晓棉:“你妈上厕所的功夫,有心人也能把钱拿走。正好现在严打,公安很重视这种事,你到楼下说一声,谁拿你的钱,夜里偷偷还回来,否则明天一早你就报警。”   阿发:“我担心是我姐夫拿的。”   赵晓棉:“三百块钱是普通人半年的工资。你姐夫现在敢偷这么多钱,以后肯定敢偷更多。早晚连累你姐。”   阿发就是怕连累他姐,所以找赵晓棉商讨办法。   陈建业:“你姐最近跟着你赚了不少钱,你姐夫还不满足,是不是迷上赌?赌徒没有人性。”   阿发以前听他爷爷说过,他们家附近有个大户人家,家财万贯,半条街的铺面都是他家的,但在建国初期输得一干二净。   那个赌徒现在好像还活着。   阿发不希望他姐摊上这样的人,“那我下去说说。”   赵晓棉提醒他:“以后零存整取。”   阿发:“不敢再把钱放家里。”   到了楼下,阿发扯开嗓子喊谁偷他的钱,明天见不到钱,他报警。特意提到现在严打,别想进去几天就出来。   阿发喊了五次,确定楼上楼下都听见了,他就回家洗漱睡觉。   陈小飞捂住嘴巴小声问:“小赵,我们家有多少钱啊?”   赵晓棉:“明天把进货的钱给舅妈,家里只剩你爸上个月工资。”   陈小飞放心了。   赵晓棉拍拍他:“睡觉去吧。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陈小飞拉着妹妹直直地走向赵晓棉的卧室。   赵晓棉不禁翻个白眼。   陈建业笑道:“好现象啊。”   赵晓棉白了他一眼,拎着水壶去楼下洗漱。   第二天早上赵晓棉起来打开房门,阿发从楼梯口窜出来,赵晓棉吓一跳。陈建业见状过去:“稳重点。”   阿发满脸兴奋:“稳重不了。”摊开手,赫然是一卷大团结。   陈建业低声问:“找到了?”   阿发小声说:“我在院里晒得厚衣服没干,就收到我家门口挂着。今天早上醒来,我想把衣服放到院里,看到兜里鼓鼓囊囊,拿出来一看,一分不少。”   陈建业看向赵晓棉:“真是楼里的人干的?”   隔壁的郑秀兰从屋里出来,因为她也看到阿发手里的钱,顾不上对赵晓棉的厌恶,三两步到跟前,“谁干的?”   阿发摇头:“不清楚。昨晚我睡着了。”   赵晓棉:“这么多人也不好查。先收起来,往后慢慢留意吧。”   阿发点头:“只能这样。”   郑秀兰忍不住骂骂咧咧。   赵晓棉没理她,下楼洗漱。   早饭后,筒子楼热闹了,一个两个不去单位,不约而同地向银行方向走去。   赵晓棉带着孩子去学校。   来到学校门外,赵晓棉先看到孙明明的妈妈。   孙妈妈身形瘦小,性子腼腆内向,赵晓棉停车叫陈小飞先去学校。   陈小飞走远,孙明明的妈妈掏出几块钱:“老师,叫您为难了。你帮我们找工作,还叫你垫学费。”   赵晓棉:“不是我垫的。”   孙明明的妈妈看向身后不远处的门卫,“刚才我想去找学校会计交学费,门卫大叔说学费交给班主任,班主任给会计。门卫又说学费早收上去了。我才知道是您给垫的。”   赵晓棉把钱接过去,“你也不是故意不交。不用放在心上。工作还好吧?”   孙妈妈的眼睛亮了,“每月六十块钱,早上过去,傍晚回来,同别人上班一样。”   赵晓棉终于可以不吐不快。趁机询问孙妈妈,孙明明是不是住在阳台。孙妈妈的脸色红了,“您看出来了?”   赵晓棉:“看出来了。当时我想着家庭困难就没敢说。阳台漏风,一直住在阳台,他将来可能头疼。再有,你家人多,他早晚也没法背书写字。你想不想听听我的意见?”   孙妈妈忙不迭道:“你是老师,您尽管说!”   赵晓棉:“在附近租个房子,比如筒子楼。在楼道里做饭,一间房隔成两间,孙明明有了自己的空间,也能天天读书写字。您想想,您有了自己的房子,跟住在家里的感觉一样吗?”   那肯定不一样啊。   孙明明的妈妈也嫌住着拥挤,迟疑道:“但是他爸……”   赵晓棉:“他爸不同意,你可以搬出来啊。房租算五块,水电和煤球算五块,一个月十块钱的米和五块钱的鸡蛋不一定能吃完。再算上油盐酱醋等等,你们一个月至少还能剩二十块钱。十块钱存银行以防万一,剩下十块钱可以给你和孙明明添衣服,给孙明明买课外书,到了暑假送他去少年宫学习。要是住家里,你买五十个鸡蛋,孙明明能吃几个?”   孙明明最多吃五个。   孙妈妈意识到这一点很心疼儿子,“可是我,我上班,他怎么办?”   赵晓棉:“周末去他爷爷奶奶家,或者外公外婆家。跟筒子楼里的阿婆说一声,给人买一盒点心,请她照看一下也行。孙妈妈,孙明明不是我的学生,我不会掺和你家的事。你要是在他爷爷奶奶爸爸面前说漏嘴,他们肯定会去教育局告我,说我故意拆散你们的家庭。”   孙妈妈下意识表示她谁也不说。   赵晓棉:“你等一下是不是去上班?可以问问老干部的看法。”   孙妈妈想想也是,“无论怎么样,我都替孙明明谢谢老师。”恭恭敬敬鞠个躬,孙妈妈就去站台等车。   赵晓棉心里有些不安,希望孙妈妈外柔内刚,为了自己和儿子能立起来。也希望不要把她供出来。   “赵老师,怎么还在这里?”   三班班主任从厕所方向出来,看到校门外的赵晓棉,他三两步跑过去,“你跟谁说什么呢?主任四处找你。”   赵晓棉推着车子进去:“找我干什么?”   三班班主任:“挺急的。不清楚因为什么事。但主任的脸色不是很好。” 第35章 赵晓棉遭举报:幸好不是什么人都能当老师啊。   赵晓棉来到二楼办公室找到教学主任。主任神色严肃,指一下对面的椅子示意赵晓棉坐下。   赵晓棉坐下便等主任发话,以不变应万变。   主任打开抽屉拿起一个信封,道:“赵老师,今早我收到一封信,信上说你每天早退去武林市场摆摊,这件事是真的吗?”   赵晓棉悬着的心落到实处。不是学生家长举报她多事就好办。   老师摆摊这件事,陈一开和陈建业都同赵晓棉提过一嘴,早在两个月前赵晓棉就想好应对之策,“主任信吗?”   主任肯定不信。   几个月前被赵晓棉堵得哑口无言,主任就觉得她不是普通家庭出来的。主任请校长打听一番,不久前校长同主任感叹,小小的校园藏龙卧虎啊。   先有教育部门领导的侄女,后来陈副厅的儿媳。   高级干部的儿媳肯定不缺钱。   主任:“比起没有署名的外人,我肯定信自己人。”   赵晓棉看到了信封上的地址,字迹挺好,不会是大字不识几个的梁婆子写的。   前些时候赵晓棉提到十年文化革命,梁婆子心虚的样子,说明她干过排挤同事的事。梁婆子不敢再招惹赵晓棉。   赵晓棉心里琢磨着怀疑对象,面上不显,“那我也实话实说。我哥是接我爸班的普通工人,我嫂子没工作,但他们有三个孩子要养。嫂子从不惦记我爸妈的退休工资,且不止一次提过,老两口的钱留他们自己用。我嫂子想做点小生意养孩子,我肯定要支持啊。”   主任点头示意她继续。   赵晓棉解释道嫂子比她矮半头,也不如她学历高,干不了重活和需要文凭的体面工作,想去千里之外的羊城进货,暑假期间她就陪嫂子去一次。最近杨阿珍都是和赵晓棉的邻居一块。因为她的邻居有两个孩子,丈夫是司机工资不高,邻居也想赚钱补贴家用。   赵晓棉的语气诚恳,主任信了大半,“写信的这个人误会了?”   赵晓棉:“我嫂子住在城郊,又不会骑车,来回不方便,她卖剩的衣服天天放我家。嫂子不好意思白用我家房子,也怕我爱人抱怨,每月给我十来块钱叫我给孩子买肉。兴许我家吃过几次肉,住在同一栋楼的邻居羡慕。这事肯定是邻居干的。我爸妈那边没人知道我帮嫂子进货。”   赵晓棉的嫂子都不要公婆的钱,肯定也不会白用市里分给她爱人的房子。主任这么一想就信了赵晓棉的说辞,叫她说说早退的事。   赵晓棉提醒他课表。   主任想起来了,之前排课表的时候他了解过老师的情况,赵晓棉已婚,他想着八成有孩子,尽量把女老师的课排在上午第二第三和下午第一节课,方便她们接送孩子。   赵晓棉:“还有个事,我发现有些学生不是笨,是家庭环境导致他们没心思上课。最近每周三下午,我都是叫数学老师看着大扫除,我去家访。上周三天快黑了我才到家。兴许邻居误以为我忙生意上的事。”   主任对此毫不知情,顿时感到羞愧,他竟然怀疑这么负责的老师。   “赵老师,你先回办公室。”   赵晓棉:“没事了?”   主任一听话音不对,“要上课了,快走吧。”   赵晓棉见好就收。   三年级的老师几乎都到了,看到赵晓棉回来就问出什么事了。   赵晓棉:“我大嫂进的衣服放我家,给我一点租用费,邻居羡慕嫉妒,写个匿名信举报我不务正业,天天早退摆摊。”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紧接着响起各种抱怨。   赵晓棉笑道:“看把你们给气的。”   二班班主任:“你不气?不是我夸张,整个学校还有比你更尽心的老师吗?不但家访,还找街道和妇联给学生家长找工作。你邻居脑子进水了,还是心盲眼瞎?”   赵晓棉:“可能我把嫂子给的钱都用来买肉,他们看着我三天两头吃肉才嫉妒。”   二班班主任:“他有本事嫉妒,怎么不自己赚?义乌小商品市场离我们又不远。谁都可以拿货。我邻居就是把孩子送到学校去摆摊。你邻居不会不知道吧?”   赵晓棉:“知道的。以前我也不懂摆摊。同一栋楼里的一个大姐要带我嫂子,我嫂子才敢干。”   二班班主任:“这就是了。邻居能带你嫂子,肯定不会拒绝他。他自己不干,怪谁?”   老师们点头附和。   赵晓棉趁机说出邻居大姐不止带她嫂子,还带个二十出头的男同志。今天邻居嫂子和男同志以及她大嫂又要去羊城进货。   二班班主任看向同事们:“我说对了吧?赵老师的这个邻居大姐愿意带邻居。”   赵晓棉又说那个男同志赚的钱放在家里,昨天他出去摆摊,回来钱就没了。   老师们神色骤变,赶忙问她后续。   赵晓棉说男同志昨晚想报警,又担心派出所没人,打算今早再去,谁知那个小偷趁着夜里大家都睡着又把钱还回去了。放在邻居家门口的。   二班班主任提醒赵晓棉,筒子楼住的人多又杂,以后发了工资留够生活费就存起来。   赵晓棉乖乖应下,二班班主任看着她这么听劝很是欣慰,又提醒赵晓棉财不外露。   “由不得我。好比我家小飞穿得好看,我说衣服便宜也没人信。”赵晓棉道。   有小孩的老师趁机询问多便宜。   赵晓棉可不想把办公室变成市场,她成了无偿带货的,于是说:“算上路费很贵。我说便宜是因为嫂子帮他捎的。要是我们自己去买,一个人的来回路费就要五六十块钱。”   有小孩的老师不禁说:“难怪羊城的衣服鞋子那么贵。”   赵晓棉:“来回七八天,再加上在那边吃住更贵。”   没出过远门的老师被来回的开销吓到。   二班班主任忍不住说还是要小心点。又是举报,又是偷钱,说不准以后还有什么事。   赵晓棉点点头,感叹:“红眼多啊。”   三班班主任有话说:“就是!那些人不是自己懒就是拉不下来面子找工作,等人家把钱赚到手,把工作跑到手,他们不是嫉妒就是撬墙角!”   赵晓棉趁机问他上周末有没有去岳母家。   三班班主任点头:“去了。我岳母说她没给那家人留面子。当着街坊邻居把事情闹大,那家人不要脸,说我小舅子做事不认真才被人辞退。有些邻居竟然也信。我祝他们以后的同事亲戚都是我小舅子的发小那个德行的。”   二班班主任不禁说:“幸好不是什么人都能当老师啊。”   老教师提醒:“快上课了。”   赵晓棉看向挂在墙上的钟,又到办公桌前看看课表确定一下,拎着包前往三年级一班。   赵晓棉提醒学生,这周三继续家访,至于先去谁家,她现在还说不准。此言如同紧箍咒,未来两天半,学生一个比一个乖巧。   赵晓棉不想连着两周见到奇葩家长,这周三就选了班级前五名。   赵晓棉抵达第一家,学生妈妈在家,见着赵晓棉客客气气,给她倒水拿水果,坐下就说老师辛苦了。   赵晓棉心说,真不怪我们当老师的喜欢好学生啊。   “我们应该做的。”赵晓棉道,“三年级挺关键的。比二年级课多,三年级基础不好,到了四年级五年级可能跟不上。长时间跟不上有可能厌学。”   学生妈妈:“我了解过三年级的课表,比二年级多了几门课,还多了毛笔字。”   赵晓棉点头:“学习任务突然变重,学生可能不适应。像您每天朝九晚五,领导突然叫你晚上加班,不能陪孩子,照顾老人,也不能收拾家里,您会很心烦。三年级的学生也有可能出现类似情绪。这次过来没有别的事,希望家长不光注意学生的身体健康。”   学生妈妈笑着道谢:“老师提醒的对。”   赵晓棉:“那我就不打扰了。”   学生妈妈愣了一瞬:“不,不吃点水果?这就走啊?”   赵晓棉:“还有几家。”   学生妈妈送赵晓棉出去,到了楼下喊住赵晓棉。赵晓棉心说,她哪句话说的不对吗。   学生妈妈:“我想问赵老师是教一年,还是跟班走?”   赵晓棉:“不出意外是从三年级带到五年级。”   学生妈妈的笑意直达眼底:“那就好。不打扰您了。”   赵晓棉连着走三家,说辞大差不差。到了第五家,离筒子楼不到半里路,赵晓棉心情雀跃,今天可以早点回家。   这家学生住在墙门里,但不是大杂院,是两间二层小楼的独院。院子里有几间竹子搭建的小窝棚,还有木箱种的菜养的花。环境清幽,赵晓棉决定努力工作赚钱,等她退休也弄一处这样的独栋。   “家里没人吗?”赵晓棉担心车子放在门外丢了,在院里把车子支好,还是没人出现。   赵晓棉又喊一句:“有没有人?”   楼上响起脚步声,赵晓棉抬头,她的学生出现在二楼阳台上,同赵晓棉对视一眼赶忙下楼。   跟着学生出来的还有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   老太太满头银发,收拾的一丝不落,身形佝偻,向赵晓棉看过去时眯着眼睛,赵晓棉估摸着她身体不好,三两步上前。   老太太请赵晓棉坐下就解释她有点耳背,刚才没听清楚,请老师不要生气。   赵晓棉笑道:“不生气。您孙子学习好,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没见他爸爸妈妈?”   祖孙二人的脸色微变。   赵晓棉收起笑容,怀疑遇到了无耻父母。这样的家庭,小孩走歪的概率很大。   赵晓棉不能坐视不管,“老人家,这次过来主要是了解你家情况。因为他的学习成绩不用我费心。您不能瞒我。以后遇到点事,我们当老师的才知道该怎么处理。”   句句在理,尤其那句“学习成绩”令老太太心里高兴,老太太坦白告诉赵晓棉,她其实是孙子的外婆。   她女儿和女婿以前知青下乡好上的。那个时期很多夫妻结合属于抱团取暖。她女婿和女儿正是这种情况。   两人都是聪明的,恢复高考的第一年,七七年就考上大学。八一年年底毕业后分配到不同单位,聚少离多,两人又遇到志同道合的对象,就选择离婚。没过多久又都踏进第二段婚姻。   自从她女儿怀孕,女婿又有了孩子,两人都不愿意养她外孙,也就是赵晓棉的学生。   老太太说到此眼泪出来,赵晓棉的学生也在默默流泪。   赵晓棉重拾笑脸,故作轻松,“就这点事啊?”   这一笑把祖孙二人笑蒙了,也忘记哭泣。   赵晓棉对老太太道:“虽然您孙子没有父母,但有您啊。您可能不知道,我最近家访碰到许多闹离婚的,重组家庭的,不是当父母的吵吵,就是小孩子打闹,要我说,还不如像您孙子这样清净。”   老太太怀疑赵晓棉扯谎安慰她:“有那么多闹离婚的?”   赵晓棉:“您孙子出生在十年前啊。他的同学也都是十年前后出生。那个时候多少门不当户不对的资本家后代和工人结婚啊?又有多少人下乡?”   老太太想起来了,就算领导家,为了不被人说三道四,也要安排一个到乡下待上两三年。   赵晓棉看到老人听进去,便继续说:“他有你的关心有你的爱就够了。对他来说重要的不是父母在不在身边,而是有没有给抚养费。”   老太太下意识摇头,又赶忙点头。   赵晓棉:“你别瞒着我。要是没给,我可以陪他去父母单位,争取叫他们每月出二十块钱。这个钱用不着就先存起来,留着他以后上大学结婚。”   老太太听到赵晓棉把话说到这份上也不再隐瞒,说去年给钱,今年没给过,理由是有了孩子,花钱的地方多。   赵晓棉直言:“他们这种行为属于弃养,是犯法的。”   老太太生在旧社会,见多了卖儿卖女不要孩子的父母,以至于听到“犯法”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是真的。你家的情况也可以反映到街道。”赵晓棉觉得以老太太的体面可能不好意思家丑外扬,“像您家这种情况属于主要照顾对象。您要是不麻烦他们,国家也没必要养街道干事。您看是不是找街道问问?”   老太太连连摇头。   “那下周三去您女儿女婿单位。”赵晓棉不怕这个学生的父母去学校举报她。赵晓棉相信这个学生的父母只会担心她嘴漏把这件事传扬出去。所以赵晓棉直接说,“你爸妈不在意你,你也不用给他们留面子。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你讨好他们也没什么用。到时候我们越过他们直接找领导。”   老太太看向孙子,“去吗?”   学生摇头:“我们不要他们的钱。”   赵晓棉叹气:“说这话就傻了。现在不要他们的钱,等他们老了,你也要出赡养费。就算你跟法院说,他们没养过你,你每月也得出几十块钱经济补偿。”   十岁的小男孩顿时感到荒谬。   赵晓棉:“法律规定的。他们现在赖不到,你将来也躲不掉。你可以把这笔钱存起来,等他们老了去法院起诉你不赡养父母,你再把这笔钱还回去。”   老太太赞同这样做,“我们听老师的?”   十岁的小孩有主见但不多,赵晓棉这样一说他就松口了。   赵晓棉又问家里还有什么人。   老太太:“儿子学习好,考上大学就留在外地。我们家除了他妈妈,没有别人了。”   赵晓棉忍不住问她平时怎么买菜做饭。   老太太不好意思地笑了:“以为老师问我有几个孩子。我先生身体好,他买菜去了。老师别走了,我先生一会儿就回来。”   赵晓棉:“我还要家访。刚才的事就这么说。周六或者周三下午都成。主要看下不下雨。”   老太太撑着孙儿的手起身:“老师,给你添麻烦了。”   “是我们当老师的应该做的。”赵晓棉示意老太太留步,她推着车子急匆匆出去忙着赶往下一家,其实直接回家。   这次回来的早,陈建业还没下班。赵晓棉去菜市场买一斤排骨,又买点萝卜,拉开炉子煮汤,用电饭锅蒸米饭。   半小时内不用看顾,赵晓棉拿着板凳,端着搪瓷缸子到楼下。看到家家户户都开着门,赵晓棉拿起盖子敲响搪瓷缸子。   刚刚下班的人边锁车子边调侃:“赵老师要唱戏啊?”   赵晓棉喝口水清清嗓子:“哪个老不死的,臭不要脸的,写信举报我迟到早退摆摊赚钱不务正业?”   叮叮当当的筒子楼陡然安静下来。   调侃赵晓棉的中年男同志张口结舌:“举——举报?”   赵晓棉点头:“直接寄给我们小学主任的。这周一我刚到学校就被主任叫到办公室谈话。也不知道哪个缺大德的干的。幸好主任调查清楚,我最近周三忙到很晚都是在家访。”   男同志顺嘴问:“今天也去了?”   “周三下午只有大扫除,不到三点就下课了。我走了五家刚回来。”赵晓棉同他解释两句又扯开嗓子喊,“有胆子举报没胆子认?”   好奇心盛的人从屋里出来,趴在阳台上或者倚着门框等着看热闹。   赵晓棉仔细留意一下,发现人不少,就把没有露头的几家记下来。   男同志忍不住说:“你这样吼没用。”   赵晓棉:“其实我知道是谁。虽然没有看到信的内容,凭信封上的字迹就能把这栋楼里的人过掉七成。”   男同志好奇:“那字是好还是不好?”   赵晓棉:“给他留个面子先不说。再有下次,我不去他单位闹得人尽皆知,我不是赵晓棉!”   有单位?那就是有学问的人啊。   男同志低声问:“字很好?”   赵晓棉摇摇头,依然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陈建业载着俩孩子回来,落入他眼中的正是赵晓棉和男同志亲热聊天的样子。陈建业不由得皱眉,聊天就聊天,用得着离那么近吗。   陈建业轻轻拍拍身前的女儿。   “小赵!”   赵晓棉听到陈小丹的声音本能回头:“回来了?”   陈建业把女儿抱下来,又扶一把儿子,“今天怎么这么早?”   赵晓棉:“去的是好学生的家里,没什么特殊情况。”   男同志看到陈建业毫不意外的样子,心说,原来赵老师说家访是真的。写举报信的人亏不亏心啊。   陈小飞和陈小丹向赵晓棉跑来,赵晓棉把缸子递过去:“要不要喝水?”   陈建业锁了车子看向不远处的小板凳:“怎么在楼下坐着?”   赵晓棉:“周一出点事,我没告诉你。有人举报我摆摊。我仔细想想,除了这栋楼的人,没人知道我帮嫂子进货。我正在查是哪个红眼病干的。”   陈建业顿时怒气上头。   男同志注意到陈建业的脸色变了,下意识劝说:“陈工,别生气,赵老师大概知道是谁。”   陈建业倍感诧异:“查到了?”   赵晓棉:“信封上的笔迹很好查。再查查最近谁买信纸买邮票,没有外地亲戚但去过邮局,那是他没跑了。”   陈建业询问需要他做什么。   陈小飞拉着赵晓棉的手:“小赵,我也可以帮你查。”   赵晓棉:“我已经说了饶他一次。再有下次我一块算。”   陈建业不意外赵晓棉这样讲。梁氏第一次招惹赵晓棉,她就没计较。陈建业:“那就上楼吧。别在这里叫人看热闹。”   赵晓棉已经达到目的,就和他上楼。   到了楼上,陈阿婆从屋里出来,低声问谁这么缺德。   赵晓棉:“这次先不说。下次收拾他。”   楼梯另一边郑秀兰骂骂咧咧的声音传出来,先是骂筒子楼有贼,接着骂红眼病,又骂筒子楼的人素质低,想起什么骂什么。   陈阿婆无奈地摇摇头回家煮饭。   赵晓棉进屋第一件事是找笔和纸把刚刚出来看热闹的人画出来。   陈建业看到她像是在用排除法,“不知道谁写的?”   赵晓棉:“我连楼上楼下的人都认不清,怎么可能认识他们的字迹。心虚的人刚刚肯定不敢出来跟我对视。没有出来且字迹又好的人——”顿了顿,“肯定不止一个。”   陈建业:“所以你还是不知道是谁?”   赵晓棉:“会知道的。”   陈小飞摇头感叹:“小赵,你真厉害!写举报信的人肯定没有想到这一点。”   陈建业:“被嫉妒冲昏了头。”   陈小飞又摇头感叹:“嫉妒好可怕!”   陈小丹跟着附和:“好可怕啊。”   陈建业闻言哭笑不得,问赵晓棉需要不需要他找阿毛爸爸打听一下。   赵晓棉:“他早出晚归肯定不清楚。隔壁陈阿婆兴许知道。但她八成劝我算了。等阿毛妈和阿发回来。阿发是筒子楼的老住户,阿毛妈经常和人聊天,应该可以给我提供线索。” 第36章 查到了:他爸爸是和你离婚了,还是人死了啊?   两天后,周六下午,阿毛妈和阿发以及杨阿珍进货回来。但赵晓棉不在筒子楼,也不在学校,而是陪她的学生和学生外婆前往学生妈妈的单位。   原先赵晓棉的意思周三下去过去。学生的阿公买菜回来得知此事后建议周六过去,不耽误赵晓棉周三下午家访。   学生的阿公本想一起跟过去,但被赵晓棉拒绝了。   虽然学生的阿公也有六十多了,但他精神矍铄,看样子可以长命百岁。到了单位比领导还要精神,很难获得同情分。   赵晓棉给出的理由是要抚养费,不是去打架,人多了影响不好,领导不高兴可能适得其反。   学生的阿公信了,把几人送到公交站台,他就回家等着。   赵晓棉已经得知学生的妈妈在医药管理局上班,离学生家远一点,将近七里路。学生的爸爸所在的农大离学生家五里左右。   相比医药管理局,位于市区的农大周边的公交车多,这班车没了还可以乘坐另一班,所以赵晓棉决定先去位于学生家东北方的医药管理局。   因为单休,周六下午的公交车没什么人,逛街逛公园的人也不多,一路上还算顺畅。半小时后,不到两点钟,三人来到医药管理局门口。   赵晓棉叫一老一小在路边树下歇一会儿,她去找门卫。   “妈,你怎么来了?”   惊讶声自赵晓棉身后响起,赵晓棉转过身去,三十多岁的女子脚上穿着黑色低跟小皮鞋,身上是黑色西裤和黑色修身西装外套,外套里头还有一件白衬衫,像极了这个时代老美电影里的白领。   赵晓棉粗略估计,这一身至少四十块钱。   女人乌黑的头发盘起来,白皙透粉的肤色和微红的嘴唇,可以看出气血充足,这几年的日子很好。   赵晓棉瞬间改变主意,三两步到跟前,“这位是学锋的妈妈吗?”   周妈妈转向赵晓棉,很是疑惑:“你是?”   赵晓棉:“我是周学锋的班主任。”   “班主任?”周妈妈瞬间意识到什么,怒气上脸,“是不是学锋在学校不听话?”眼神从赵晓棉转到周学锋的阿婆,恨铁不成钢地说,“妈,我说多少次,小孩子得管,不能惯着——”   赵晓棉是一句也听不下去:“周妈妈误会了,周学锋在学校很听话。”   周妈妈神色错愕,继而不明白,既然听话,老师来干什么。   赵晓棉故意问:“周妈妈怎么会认为周学锋不听话?是不是他在家和在学校两个样?”   “这,我——”周妈妈上次见到儿子还是中秋节,儿子没理她,她哪知道在学校什么样,“老师是有什么事吗?”   赵晓棉:“是这样的,学校组织班主任家访,前几天我到周学锋家中才知道周妈妈和周爸爸都不住在那边。”   周学锋他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我家的情况有点特殊。”   赵晓棉点头:“我理解。但是我还了解到你和周爸爸自从今年就没有给过抚养费?”   周妈妈张张口:“我,你有所不知,我还有个孩子,每月花费不少,所以,你能理解吧?”   赵晓棉佯装好奇:“容我冒昧问一句,你的另一个孩子也只能靠你养,他爸爸是和你离婚了,还是人死了啊?”   周学锋和他阿婆满脸震惊,这是可以说的吗。   周妈妈的呼吸停顿一下,她,会不会说话?周妈妈回过神来想要反驳,对上赵晓棉一脸好奇的样子,周妈妈又觉得不知者不怪,“老师确实有点冒昧。”   赵晓棉:“抱歉啊。但我希望你听我说完。我不知道你的另一个孩子多大。但周学锋开始长个,饭量越来越大,我和你以及他阿婆三个人都没他吃得多。每月米面蛋和菜就要二十块钱。还有铅笔、作业本,三年级开始学画画和音乐以及毛笔字,这些费用加一块,一个月不少钱啊。”   周学锋他妈听出来了,“是不是没交学费?”转向周学锋的阿婆,“妈怎么不早说?不对,你和爸的工资呢?”   周学锋的阿婆乍一见到女儿就打退堂鼓。但没等她开口,赵晓棉走过来,接着就是周学锋的妈妈不分青红皂白指责孩子。   阿婆心里有气,又听到她眼里只有小的,老阿婆也不客气:“你们生了不养,我给你们照顾,还要我出钱交学费?”   周学锋他妈张口结舌,“我,你说,你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爸,学锋跟着爷爷奶奶你不放心,我才把他交给你。”   是有这么一回事,阿婆闻言有点理亏。   赵晓棉:“听说你们以前按时给生活费。”   “你知道?”周学锋他妈看一眼赵晓棉就转向母亲,“怎么连这些事都告诉老师?”   阿婆心说,不是老师提醒,我也不知道你们现在弃养,将来孩子还要孝顺你们,“老师问家里的情况,你叫我当着阿锋的面撒谎?”   赵晓棉:“别吵,别吵。周妈妈,你看这样,以后阿婆不来找你,你每月给周学锋三十块钱——”   “三十?”周妈失态惊叫。   周学锋和他阿婆又一脸震惊,不是说好的二十块钱吗。   赵晓棉:“学费、毛笔和写作业的笔等杂费,还有衣服鞋子,洗脸的刷牙的,三十块很多吗?”   好像不多。周学锋他妈琢磨片刻,以她的生活水平越算越多,以至于不可思议地问:“一个小孩能花这么多啊?”   赵晓棉:“像他这么大的小孩营养跟不上的话骨头痛,晚上睡不着,很影响白天的学习。您的另一个孩子吃奶粉吗?”   穿着皮鞋的人自然舍得给孩子买奶粉。   周妈有些心虚,不敢同赵晓棉对视。   赵晓棉:“要是算上奶粉,一个月得七八十。听说你的工作很好,工资很高吧?”   周学锋的妈妈不能说她工作不好,因为她的工作确实比很多人体面,每月最低工资八十,要是算上奖金等补贴,可以达到九十左右。   周妈无法反驳有点恼怒,“老师管的是不是有点多?”   赵晓棉看向阿婆,您老得说几句啊。   这几天老阿婆和她家先生合计过对上女儿该怎么说。不能什么事都推给老师,老师又不欠他们的。   阿婆张口道:“人家老师才不想管你的事。我请人家过来的。我们没来过这里,不知道怎么坐公交车。”   赵晓棉:“周学锋是我的学生,阿婆又请我过来,换成你,您好意思一声不吭?”   周妈忍不住埋怨自个母亲,“明天就是周末,不能等我周末回去再说?”   阿婆:“从八月十五到今天,你回去过吗?”   周学锋他妈无言以对。   赵晓棉:“阿婆原先还担心你下午不上班,叫我到单位问问,要是不在,就去你公婆家——”   “什么?”周学锋他妈慌了神,“妈!你怎么这样?邻居知道了得怎么看我?”   阿婆吓得一愣一愣,也忘记询问赵晓棉,没说去亲家家里啊。   周学锋心疼他阿婆:“你小点声!”   赵晓棉:“周妈妈,还是小点声吧。门卫都出来了。”   周妈妈左右一看,不止门卫,已经到院里的同事也向她看过来。周学锋他妈劝阿婆先回去。   赵晓棉:“老人来一趟不容易,就是想要个准话啊。”   周妈转向赵晓棉,一脸为难地说,“三十块钱多了。再说,他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孩子。”   赵晓棉:“我知道周学锋有爸爸。周妈妈,我也不瞒你,来之前我们找街道了解过,街道说像你这种情况,父母把你养大供你读书,你应该给父母养老。每月至少给老两口十块钱。这件事被我给劝下来。”   周学锋他妈顿时气得出气多进气少,不可置信地质问她母亲:“你还去街道?”   赵晓棉:“你消消气。你一直不回去,老人也是没法子。前几天老人病了,您儿子周学锋请邻居陪他到医院拿的药。我去家访那天,邻居还叫我问问你,能不能多回来看看。我想着你工作忙,不如多出点钱,老人有需要可以花钱请邻居出面。”   周学锋她妈脑海里灵光一闪:“我哥——”   阿婆愈发生气:“你哥每月多给我们寄钱,每次二十。”   “那,加上你俩的工资,不够你们用的?”周学锋他妈反问。   赵晓棉:“我也是这样说的。所以老人决定只要周学锋的抚养费。”   周学锋他妈眉头紧皱:“可是三十块钱确实多了。”   赵晓棉看向一老一小,试探地问:“每月二十五,一年三百块钱,一次付清呢?”   周妈妈失态:“三百?”   “你一次给一年,省得你妈和你儿子每月来单位找你啊。不然的话,时间长了领导肯定会问。”赵晓棉向身后看一眼,“等一下可能都有人问我们是你什么人。”   周妈妈顺着赵晓棉的视线看去,办公室窗户边站着几个人,哪怕看不清那几人的表情,周妈妈也知道是在看她。   周妈妈:“那就一次一年,一年三百。”   赵晓棉:“街道说你们的工资年年涨——”   周妈妈心头一紧:“究竟了解多少?”   赵晓棉:“街道干事把她知道的都告诉我们了。还说像你妈妈家老的老小的小,其实可以找街道帮助,或者请妇联出面。”   周学锋他妈顿时感到眼晕,“妈不会还想去妇联吧?”   阿婆被女儿气得一点也不心疼她,“你不管我和你爸,也不管孩子,周围也没有亲戚帮一把,我们遇到事除了找组织,还能找谁?”   周学锋他妈丢不起这个人,“以后有什么事跟我说。不要麻烦老师,也不要麻烦街道和妇联。”   阿婆:“我们怎么找你?”   “我,我给你留个办公室的电话。”周学锋他妈打开皮包拿出本子和钢笔写下一串座号码。   周学锋不要,他阿婆伸手收起来,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周妈妈怕了她妈,直接说明天过去。   赵晓棉:“阿婆,我们还去找周爸爸吗?”   周学锋他妈正要离开,闻言停下:“找谁?”   赵晓棉:“周雪锋的爸爸啊。我们在你家算过,他要是生病,你给三十块钱也不一定够他用的。我们就想着找你要三十,找他爸要三十,给周学锋买鞋买衣服。小孩子长得快,几乎每季都要买新的。”   周妈憋了一肚子气,道:“找!”   赵晓棉:“找他要二十五?”   “三十——不,三十五!”周雪锋他妈看一眼三人,“在这里等我,我去请假,跟你们一块!不能便宜了他。”说完连走带跑去办公室。   阿婆和周学锋又一愣一愣的。阿婆有点不知所措,“赵老师——叫她去吗?”   赵晓棉点头:“别说之前只想要二十啊。您看看周妈妈穿的,没必要为她节省。”   阿婆:“看到了,看到了。”   “明年问问她有没有涨工资。有的人,你给她留面子,她当你软柿子。”赵晓棉转向周学锋,“你妈妈这样的,将来肯定不会伺候你爷爷奶奶。这个钱收起来可以给阿婆请保姆。”   老阿婆如梦初醒。   ——昨晚老阿婆睡不着和她家先生聊天,说希望多活几年,看着孩子上大学,之后又担心他们老了没人照顾,不想拖累孙子。   闻言,老阿婆担忧的问题不再是问题。   老阿婆拉住赵晓棉的手:“赵老师,我得谢谢你啊。阿锋,谢谢老师。”   周学锋后退半步给赵晓棉鞠躬。   赵晓棉把他拽起来:“无论哪个老师遇到这种事都不会冷眼旁观。”   老阿婆看着女儿出来:“赵老师,她跟过去,我们怎么说啊?”   赵晓棉:“随机应变吧。就你女儿的性子,八成适得其反。”   结果一语成谶。   周妈妈到了农大老师办公室门外就扯开嗓门找前夫。   周父出来拽着周妈妈到角落里,指责她有话不能好好说。   赵晓棉扶着阿婆到跟前,恰好听到周妈妈质问他多久没给抚养费。周爸爸终于看到前岳母和亲生儿子。   脸上闪过心虚,还有些许恼怒,像是气他们直接找过来。周爸爸从兜里掏出一把钱,周妈妈抬手一巴掌:“打发叫花子?每月四十块钱,一分不少!”   “你疯了?”周父低吼。   周妈立即把赵晓棉先前的那套说辞,什么学杂费,买衣服,买米面,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一股脑儿全倒出来。   周父下意识算账,以他的生活水准也越算越多,“阿锋是我一个人的孩子?”   “我给四十!”周妈脱口道。   周父冷笑:“你骗鬼?你舍得出这么多?”   赵晓棉:“她确实没给这么多。十块钱是老两口的赡养费,二十块钱是周学锋的抚养费。”   周父看向赵晓棉:“你又是谁?”   “我是他班主任。阿婆请我陪她找您二位。”赵晓棉啧一声,“原以为你们没工作。没想到一个比一个体面。”   周父的脸色瞬间红了。   周妈妈趁机嘲笑:“还知道不好意思?”   周父:“你不是也没给?你给二十我也给二十。”   赵晓棉点头:“可以。周妈妈,我们走吧。你爸爸在家等着,说去街道办手续,回头把周学锋改跟他一个姓。”   周父失态:“改什么?”   “谁照顾的多,跟谁姓,不是应该的吗?”赵晓棉的神色十分困惑,“很难理解吧?”   周妈妈眼中一亮,“老师说得对!改跟我父亲一个姓。他都不舍得多出十块钱,凭什么姓周!”   赵晓棉:“周妈妈,小点声,学生和老师看过来了。”   周妈妈抬眼看看,不止一个学生和老师停在不远处,“老师知道了才好呢。最好所有人都知道。”   赵晓棉不可置信地说:“你还想闹得周学锋的爷爷奶奶和继母也知道?”   周妈妈的脑子没想到这一点,闻言眼中一亮,道:“对!”看向周爸爸,“一年三百六,少一分,我找你现在的丈母娘!”   周父气得恨不得撕了前妻,“——我给钱,你们不能再来找我。”   赵晓棉:“一次给一年,肯定一年找你一次啊。阿婆的身体不好,也不想月月过来。”   “好!”周父痛快应下。   赵晓棉:“是给今年的还是加上明年的啊?”   周父需要回去同妻子商量,“反正不会麻烦你们再过来。”   赵晓明:“周妈妈,走吧。”   周妈妈冲前夫得意地哼一声才松口回去。   几人走远,周妈妈转向她的母亲和孩子:“别说漏了。给你们就拿着。”   “周家欠阿锋的,我不会跟他们客气。”阿婆说到“欠”转向女儿,“你——”   周妈妈不耐烦地打断:“知道了,别说了。你们坐车回家,我还得回单位。”   三人上了直达老阿婆家的公交车,老阿婆满脸笑意,道:“阿锋将来结婚的钱有了。”   赵晓棉:“他是学生,以学业为主。现在家里经济允许,多买点书,多学点东西。”   阿婆不住地点头:“听老师的。阿锋,在学校也要听老师的话。”   “您别给他压力。”赵晓棉指着远处低声说,“那栋楼上也有我的一个学生,重组家庭,天天闹矛盾。”转向周学锋,“你爸妈不要你不是你的错,应当感到羞愧的人是他们。”   阿婆拉住周学锋的手:“赵老师说得对。”   赵晓棉:“要是有小孩说你爸妈不要你了,你直接回答,他们不负责任。不要和小朋友打架。他们不值得你维护。”   老阿婆转向赵晓棉:“老师遇到过这种学生?”   赵晓棉点头:“有一回家访正好碰到我的一个学生因为这个说法同别的小孩打起来。”   老阿婆握住孙儿的手:“我们不管别人怎么说。”   公交车停下,下班的人开始上来。   到了老阿婆家附近,公交车坐满了。赵晓棉扶着老人下车,又和一老一小回到家中,赵晓棉就骑车告辞。   回到筒子楼,陈建业已经下班,他和两个小孩以及阿毛妈和阿发都在屋里。   地上草席上摆满了衣服,只等赵晓棉回来。   赵晓棉小心翼翼进去,阿发就移到案板旁,陈小飞和陈小丹躲到屋里,陈建业把账本递给赵晓棉。   赵晓棉估摸着地上至少有六编织袋。   可是门外还有两编织袋。赵晓棉好奇:“这一次又有人给你们搭把手?”   阿毛妈:“这次碰到几个人力三轮车,花了几块钱请三轮车送到公交站台的。”   “难怪呢。”赵晓棉看向阿发,“你拿着编织袋去门外,我算好一个你装一个。”   赵晓棉家的客厅和餐厅实在太小,除了案板和橱柜以及煤球,此刻被衣服堆得满满的,阿发想要出去都要侧着身一点点挪动。   赵晓棉干脆把鞋脱掉,穿着袜子坐在衣服旁盘货。   阿毛妈把男士高领毛衣找出来,赵晓棉记下成本价和数量,阿毛妈就说,赵晓棉被举报的事,她和阿发已经知道。   赵晓棉:“你觉得是谁?”   阿毛妈:“不是老一辈。老一辈经历过文化革命,不敢招你。跟陈工的工作沾边的,我觉得也不敢。你公公管着交通这一块,跟市政工程的领导都熟,万一被你查出来,在他们领导跟前说一声,这辈子就到头了。”   那就没几个了。赵晓棉直接问阿毛妈是不是知道是谁。   阿毛妈指着上边:“你家楼上,在粮食局上班。阿发说以前不许私下买粮,楼上楼下的人都对他很热情。自打市里准摆摊,乡下的粮食也能到城里卖掉,就没人上赶着招呼他。”   阿发走进来一步,压低声音:“以前我见过他的字。不止一个人夸他写得好。”   楼上的邻居,赵晓棉还真有印象。   戴着眼镜,斯斯文文,不胖不瘦不高不爱,肤色很白,像是常年坐办公室的人。年龄约莫四十出头,每次见着赵晓棉都笑着喊一声,“赵老师下班了。”   赵晓棉:“我听别人喊他冯会计,是他?”   阿毛妈点头。   陈建业:“改天我打听一下,别弄错了。”   赵晓棉:“找谁打听?”   陈建业:“冯会计的知识分子气质,又戴着眼镜,在邮局不常见。举报信的事才过去一周,邮局的人应该有印象。”   赵晓棉提醒陈建业找邮局买点信封和邮票。   阿毛妈赞同:“人家要是找我买衣服,顺便打听点事,我就是不知道,也得找邻居问问。”   陈一开需要信封和邮票给长子写信,陈建业买回来不会浪费,决定多去几家。冯会计不一定去筒子楼附近的邮局。   阿毛妈:“要是查到了,赵老师,打算怎么办?”   赵晓棉笑道:“嫂子别管了。我肯定不会大吵大闹叫人看笑话。”   阿发:“彩云姐,快对货。万一漏掉一包,我们这一趟白干。”   阿毛妈名叫蔡彩云,闻言瞪一眼阿发:“乌鸦嘴!” 第37章 赵晓棉的计划:陈建业不禁祈祷,赵晓棉不要变回去。   周日上午,陈建业把陈小飞送到少年宫,又把陈小丹送到杜念手上,陈建业就在筒子楼和粮食局附近的邮局打听冯会计。   然而忙了半天一无所获。   中午给赵晓棉送饭,陈建业说出他的猜测,“会不会另有其人?”   杨阿珍提议再排除一次。   陈建业:“大嫂知道了?”   杨阿珍点头:“晓棉跟我们说了她被举报。以后无论谁问,就是我哥我堂姐,我们也是说晓棉给我们搭把手。”   孙巧妹附和:“我和大嫂想过,我们跟亲戚邻居说过在城里卖衣服,也说晓棉给我们搭把手,但没说她和我们一起摆摊。”   赵晓棉:“举报信上提到我早出晚归,但亲戚们不知道。学校的老师就算在这里见过我,也不会说我不务正业。他们知道我周三家访。要是同事举报我,只会污蔑我叫学生家长买衣服。”   陈建业:“只剩筒子楼的住户。那张纸你带了吗?”   赵晓棉:“好像在包里。”   陈建业翻开她挂在衣架上的包,找出赵晓棉画的那张纸。   在阿发和阿毛妈的帮助下,赵晓棉把每一户的情况都标出来。   陈建业照旧先把老同志划掉,再把同阿发年龄相仿的划掉。阿发的小学正好赶上十年文化革命,老师没心思上课,学生混日子,他们的字没有一个称得上好看。   陈建业看到几个四十来岁,同赵晓棉一样中专毕业的女同志,“小赵,会不会是她们?同为女同志,她们不如你有钱,所以嫉妒你。”   赵晓棉:“你看看她们的工作。”   陈建业好像在兄弟单位见过这几位大姐,“可能是我爸的下属?”   赵晓棉:“工作十来年的人不可能不懂人情世故。我只是摆个摊,不值得她们得罪领导的儿媳。除非有一天我们买了房搬出去。”   陈建业把那几位大姐划掉,杨阿珍端着盒饭看一眼,“没几家了?”   赵晓棉:“剩下的这几家当中有两家找阿毛妈打听过进货。阿毛妈没有一口回绝,说不嫌来回辛苦,路费贵,可以跟她一块。”   陈建业把那两家划掉,还剩三家,其中一家是护士郑秀兰。   郑秀兰不止一次嫌丈夫没出息,不会和领导相处。陈建业没听过他回嘴。像他这种连老婆都怕的人,不可能招惹赵晓棉。   赵晓棉:“只剩冯会计和在区财政所上班的这家。”   孙巧妹:“不可能是财政所的吧?听我爸说,财政所是个肥差。”   陈建业点头:“我也觉得不是这个。虽然他不是主任,但肯定经手或见过不少钱。小赵才摆摊他就嫉妒,心眼得小成什么样。”   赵晓棉:“冯会计也是见多识广的。”   陈建业:“以前门庭若市,现在门可罗雀,前后略差太大也会导致人心理扭曲。今早我留意一下,戴着眼镜斯斯文文,可是越看越像衣冠禽兽伪君子!”   “噗!”   孙巧妹口中的米饭喷了一地。   杨阿珍没想到陈建业能这样说,她也险些呛着。   赵晓棉:“我看你是嫉妒人家斯文。”   陈建业:“那就没了。”   杨阿珍:“也许邮电局见过冯会计的人今天休息。”   陈建业想起来了,今天周末,只有一两个人值班,“明天我抽空再去问问。”说完把那张纸收起来放回赵晓棉包里。   赵晓棉三两口把饭菜扒拉干净就把食盒递给他。   陈建业拿着食盒回他爸妈家。   赵晓棉坐在小马扎上,靠着编织袋闭目养神。可惜她心里有事静不下来,找阿毛妈分析是不是有漏网之鱼。   “赵老师?”   赵晓棉惊了一下,向外看去,重组家庭学生刘乐乐的妈妈。赵晓棉过去,刘乐乐扭身躲到妈妈身后。刘妈妈气得一把把他抓出来,“没出息的——”   赵晓棉打断:“小孩都怕老师。我儿子见到他老师就像老鼠见到猫。”   “这样啊?”刘妈妈松手,刘乐乐又跟个泥鳅似的钻到妈妈身后。   赵晓棉主动询问:“给刘乐乐买衣服?”   刘妈妈点头:“您这是?”   赵晓棉:“邻居在这里卖衣服。我嫂子也在这个市场。周末没事过来给她们搭把手,顺便给她们送午饭。”   刘妈妈信了,因为她潜意识里认为老师不会摆摊,也拉不下脸出来摆摊。   赵晓棉故意问:“您爱人没一起?”   刘妈妈的脸色微变,有点不自然。   赵晓棉立即说:“抱歉,我——”   刘妈妈哪能叫老师向她道歉,闻言瞬间慌了,“不瞒赵老师,我和他前两天离婚了。”   赵晓棉惊得合不拢嘴。   速度这么快的吗?   关于离婚这件事,不止亲戚,同事也不理解。刘妈妈忍不住问:“赵老师,我是不是太冲动?”   赵晓棉回过神下意识摇头:“不是。我以为你会和他好好谈谈,谈不拢再离婚。没想到这么快。离得好离得对!”   刘妈妈大喜过望:“真的?”   赵晓棉先问她现在住的房子是不是她的。   刘妈妈点着头解释,她父母单位分的房子。因为她哥她姐都有房子,家里也有老宅,父母征得所有人同意后,房子过给她。但有个前提,家里的老房子她不能惦记。   赵晓棉:“你有房子有工作,还这么年轻,不愁对象。刘乐乐要是被你前夫的孩子欺负出心理阴影,这辈子就完了。”   刘妈妈摇头:“不找了。”   赵晓棉:“没必要因噎废食。可以等刘乐乐高中毕业。你才四十出头吧?还能找个好的。到时候我叫大嫂给你收拾一下。我大嫂长得好看也会打扮。”   刘妈妈笑了:“赵老师也会打扮啊。”   赵晓棉摇头表示她不行,勾头看看刘乐乐,“现在没人欺负你,家里也安静,今年能不能考个双百分啊?”   刘乐乐抓起妈妈的衣服挡住脑袋。   刘妈妈一脸无奈又想数落他,赵晓棉赶在她开口前提醒刘妈妈多带他去公园或者图书馆转转,周末不要留在家里,小孩需要长长见识。有些小孩大大方方就是这样培养的。   刘妈妈原先不敢离婚,真把人赶出去,一斤肉两斤菜,母子俩吃不完。梭子蟹买一斤三个还剩一个,卫生间干净了,她也不用洗那么多衣服,内心庆幸赵晓棉家访,不由得把她的叮嘱听进去。   刘妈妈笑着说:“给他买好衣服我们就去公园。”   “那您去吧。”赵晓棉道。   刘妈妈拉着没出息的儿子离开。   阿毛妈问赵晓棉她是不是也要多带孩子出来。   赵晓棉:“我这样说是因为这个当妈的不了解儿子,在我学生的成长过程,她可能没怎么陪过孩子。”   阿毛舅妈恍然大悟:“不能直接说当妈的不称职?”   赵晓棉:“跟谁也不能这样说啊。”   阿毛舅妈代入她自己,瞬间怒火上头。   赵晓棉:“还有,这个妈妈爱唠叨。她在公园跟人絮叨,或者在图书馆看书静下心来,到家就不会盯着儿子的一点小错唠叨个没完。有了朋友,有了精神寄托,再找对象也不会随便凑合。”   阿毛妈赞同:“以前闲着没事,我看到阿毛爸把鞋脱屋里都想唠叨。现在早出晚归,我连他做的猪食都不嫌弃。”   “我也是,不嫌弃陈工做的饭。”赵晓棉心说,打打打的这家算是没事了,也不知道哭哭哭的那家什么情况。   刚回到自家摊位前,赵晓棉还没进去就碰到哭哭哭。   “哭哭哭”笑着喊“赵老师”,同原先的怨妇判若两人。   赵晓棉估摸着八成也离了,“您出来买衣服?”   小女孩家长把女儿拽到身前:“给老师打招呼。”   赵晓棉:“别为难她。我看她有点被你和她爸爸的争吵吓到。”   小女孩妈妈也信赵晓棉,道:“以后不吵了。”看一下女儿,“能改过来吧?”   赵晓棉也建议她多带孩子出来,见得多了,胆子慢慢就大了。   实则赵晓棉担心她天天在家见不到外人又变成怨妇,再拿孩子撒气。   赵晓棉:“听你的意思,你和她爸爸分开了?”   学生家长点点头,低声说:“赵老师的主意好啊。他把钱和房子都给我了。”   赵晓棉挺意外,原来这个时候的家长这么听老师的话啊。   “我感觉最迟年底,他会回来找你哭穷,说你们以前好的时候多好,你别心软。他拿到钱肯定给小三用。”赵晓棉提醒。   学生妈妈摇头:“我存起来了。谁都不给。”   赵晓棉忍不住问她的生活怎么办。   学生妈妈:“有个亲戚的亲戚今年办个小厂,我可以把东西拿到家里做,从早到晚一个月也能赚二三十块钱。不耽误买菜做饭。”   “挺好的。”赵晓棉道,“以后会越来越好。”   学生妈妈大受鼓舞。   赵晓棉感觉她有点恋爱脑,故意说:“等你女儿中专毕业,或者大学毕业,你就不用做事了。”   学生妈妈不禁笑了:“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呢。”   赵晓棉:“基础打好肯定可以。改天我找数学老师商量商量,给他们出几套试卷。   小女孩肉眼可见地慌了。她妈妈反而愈发高兴,说不打扰赵老师逛街。   杨阿珍很是好奇,看着母女俩走远就冲赵晓棉招招手,问什么情况。   赵晓棉:“我学生她爸在外找一个。被她妈知道后,夫妻俩天天闹。我担心孩子废了,撺掇一下,两人离婚了。男人为爱净身出户。”   杨阿珍不意外赵晓棉掺和,“好事啊!”   孙巧妹:“没钱没房的日子不好过。以后肯定回来找她。”   “最新款到了吗?”   赵晓棉立即把嘴边的话咽回去,“昨晚才到。进来看看。都是最新款。”   杨阿珍和孙巧妹一个出来一个到最里边,赵晓棉站在折叠桌旁看着小东西。   周一下午,赵晓棉带着俩孩子来到武林市场,孙巧妹上去接过车子,杨阿珍把赵晓棉往摊位里头拽。   赵晓棉被她拽得心慌:“出什么事了?”   “我们打听到了!”杨阿珍脱口道。   赵晓棉没听懂。   杨阿珍见状意识到没头没尾的,她就从头说起。   昨天下午赵晓棉叫杨阿珍早点回去休息。她和孙巧妹四点多就走了。因为时间不赶巧,转车的时候等公交车无聊,俩人左顾右看,发现身后有个邮政局。   心血来潮进去就打听到冯会计。   太容易了,孙巧妹反而不信,找邮政局的工作人员反复确认。邮局的同志说不年不节,给亲戚写信寄东西的人少,戴着眼镜,长得斯斯文文的人也不多,又才过去几天,她们不可能记错。   赵晓棉算算筒子楼到邮局的距离,至少五公里。   赵晓棉不禁感叹:“谨慎啊。”   回到筒子楼,赵晓棉把这件事告诉陈建业。   陈建业:“我找人问了财政所的那位,在单位得领导器重。这样的人没心思盯着别人。你嫂子说的那个邮局,无论冯会计去单位还是去买菜都不顺路。”   赵晓棉向东边看一眼。   陈建业:“郑护士的爱人?刚刚我还见到他,我觉得比起你,他更羡慕嫉妒我。”   赵晓棉很好奇,“他说什么了?”   “你不骂我。”陈建业笑道,“夸你当老师家访摆摊,那么忙了,回到家都会做饭,也没听你唠叨过。”   郑秀兰的丈夫不提,陈建业没发现这些。   陈建业:“今天我做饭。省得过几天我也收到一封举报信。”   “我快做好了。带俩洗手洗脸。”赵晓棉白了他一眼。   陈小飞笑嘻嘻拉着妹妹下楼。   晚饭后,俩小孩在赵晓棉卧室写作业涂鸦,赵晓棉趁机问陈建业,粮食局是肥差,不但管着储备粮,还管着棉、糖等应急物资。冯会计能忍住不伸手吗。   陈建业懂了,“这事不好办。”向楼上看一眼,“他把账本赃款放家里,我们也拿不到。兴许他廉洁奉公。”   赵晓棉:“你那么多初中、高中和大学同学校友,没有一个在粮食局的?”   陈建业一时间想不起来谁在粮食局,“我可以找同学问问,但要过几天。元旦我同学结婚,前几天在路上碰到我叫我一定要去。你去吗?”   赵晓棉不去。   单单嫁表姐夫这件事,就够成为酒席上的谈资。不过赵晓棉不能提这茬,否则陈建业和俩孩子得膈应一两天。   赵晓棉:“人家是新婚吧?咱俩二婚,合适吗?”   陈建业也觉得不合适,决定自己去。   陈小飞三两步跑从卧室跑出来,到陈建业跟前仰头看着他。   陈建业:“你不去!”   陈小飞找赵晓棉,赵晓棉道:“改天我同事结婚,我带你俩去吃席。”   陈小飞吓得直摇头:“你同事肯定是老师,去吃席的肯定也是老师,我才不去。”   陈小丹觉得老师很好,从卧室露出小脑袋,“小赵,我和你去。”   赵晓棉笑着点头:“好!我和小丹一起。”   周三下午,赵晓棉继续家访,从周学锋阿婆家路口经过,她犹豫一下,拐进胡同里。   院门敞开着,周学锋的外公在院里种菜。赵晓棉敲敲门,老阿公抬头看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笑呵呵起身:“赵老师来了?请进。”   赵晓棉把车子放在院门口,到院里就解释她在附近家访,顺道看一下。   老阿公请她屋里歇会儿。赵晓棉微微摇头,“还有两家呢。给了吗?”   老阿公连连点头:“他妈昨天给的,他爸今天给的,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还跟阿锋说,到学校跟赵老师说一声,别叫赵老师惦记。”   赵晓棉:“是一年吗?”   老阿公摇头:“他妈给一年,他爸给两年。他爸给钱的样子,我想起来就气,就像施舍。不是赵老师提醒我们,现在不要他的钱,以后阿锋也得照顾他,我真不要这个钱。”担心隔墙有耳,他的声音又低一些,“我们养得起阿锋。”   赵晓棉:“以他们的心性,我不信以后不叫周学锋照顾。”   老阿公:“经过这次的事我也看清了,不能便宜他。”   周学锋扶着外婆从屋里出来。   赵晓棉转向周学锋:“以后你爸妈再不给抚养费,告诉老师。”   十岁的少年很是乖巧地点点头。   赵晓棉低声问:“存起来了吗?”   老阿公耳朵好使,听得清楚,立即就回她存了。   赵晓棉:“回头买一把刀,当着邻居的面拿进来。平时放在屋里趁手的地方。”   老阿公经历过战乱,没有把赵晓棉的话当成杞人忧天,“明天就买。赵老师,不用担心我们。我年轻的时候杀过鬼子。”   周学锋不禁瞪大眼睛。   老阿公看到外孙的样子颇为得意:“没想到吧?”   赵晓棉也没想到:“有您的培养,周学锋肯定会成为国家栋梁。”   老阿公闻言很高兴。   赵晓棉对周学锋道:“学问高的人不一定能教出好孩子。人品好的人养大的孩子就算进厂当工人,也能成为劳动模范。”   老阿公愈发高兴:“小赵老师真会说啊。阿锋都跟我说了。那天你三言两语就把他爸妈堵得有口难言。”   赵晓棉:“也是他爸妈工作体面怕领导知道。换成做生意的滚刀肉,我说得口干舌燥也没用。”   上周三赵晓棉就遇到过生意人,张口就是孩子以后跟他做生意。   赵晓棉很想起身离开。但看在学生的面上,赵晓棉耐着性子问学生爸爸是希望儿子天天在外面跟着他跑生意,还是上好学,坐在办公室里当大老板。好比老美电影里的那样。   说完赵晓棉就走了。   老阿公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   赵晓棉:“这话说得好像我是外人。”   老阿公失笑:“那就不谢了。”   “有什么事只管告诉我。”赵晓棉看向老两口,“别的老师怕事,我不怕。我公公是厅级干部。”   老阿公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赵晓棉已经到门外推车离开。老阿婆没听清,问赵老师说什么。   老阿公低声说:“不怪赵老师不怕阿锋的爸妈啊。她公公是高级干部。”   老阿婆感叹一声,握住外孙的手,又一次感叹,“阿锋摊上个好老师啊。”   好老师赵晓棉也没说实话,今天其实只剩一家没家访。学生家离菜市场不远,赵晓棉把车子送到筒子楼锁起来,拎着包去学生家。   学生的妈妈不止一次见过赵晓棉,看到她没有一丝拘谨,笑着说:“赵老师坐。”   赵晓棉左右看看:“您女儿没回来吗?”   “回来了。听说你过来,躲隔壁邻居家去了。”女学生的妈妈递给赵晓棉一杯水就问她女儿在学校表现得怎么样。   在赵晓棉看来没有故意损害公物,也没有霸凌同学,就是好学生。   赵晓棉:“思想品德各方面都挺好。只是成绩跟不上去。我看你女儿很老实,是不是学不进去啊?”   学生妈妈也觉得女儿学习认真,但二年级期末考试她将将及格,“是不是她太笨?”   赵晓棉半真半假地说:“可能在别的方面突出。比如我女儿,哥哥教她算术,一加一等于三。二加三等于五。三加二等于六、但是擅长画画。回头试试你女儿喜欢什么。学校也需要美术、音乐和体育老师。擅长其中一样,铁饭碗稳了。”   学生妈妈没有想过可以走这种捷径,闻言瞬间不愁女儿学习成绩,高高兴兴把赵晓棉送出去。   赵晓棉其实是看她家条件还算过得去,可以拿出钱来送女儿去少年宫上兴趣班才这样讲。   寒暑假被关在兴趣班,也可以防止她女儿被小流氓拐跑。   十一二岁的小女孩也快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   赵晓棉不可能叫每个学生都考上大学,但她希望尽可能避免学生误入歧途。   回到家,赵晓棉看到日历,竟然还有一个多月才到元旦。   赵晓棉拍拍脑袋,劝自己耐心等待,只要冯会计伸过手,不差这一个月。   “小赵!”   赵晓棉从卧室出来,陈小飞从门外跑进来,跟个小炮弹似的,撞到赵晓棉腿上就举起手。   “手怎么——”赵晓棉看清他手里有个大石榴,“哪来的?”   陈建业:“楼上邻居给的。被他害得吃了几天的忆苦饭的那家。我要给他剥开,非要和你一起。我妈骂他小白眼狼。”   陈小飞:“爷爷奶奶说他们不喜欢吃石榴。”   陈建业:“爷爷奶奶心疼你,希望你多吃点,没听出来?”   陈小飞听出来了,但他摇摇头:“我才六岁啊。听不懂大人说什么。小赵喜欢石榴吗?”   赵晓棉:“我喜欢吃。”   巧了不是吗,陈小飞也喜欢吃,“爸爸,给我们剥石榴。”   陈建业转身向外走去。   陈小飞气得跺脚,陈建业回头道:“我洗手。”发现炉子没开,顺手拉开炉子。   赵晓棉拿出洗菜盆,坐在案板另一边摘菜洗菜。陈小飞和陈小丹趴在案板上,等着陈建业伺候。   陈建业进屋看到这一幕,愣了一瞬,感觉似曾相识。   仔细想想,自从赵晓棉变了,俩孩子也愿意待在屋里。   陈建业不禁祈祷,赵晓棉不要变回去。   “爸爸!”   陈小飞拍拍案板,陈建业拉着板凳坐下,掰开石榴,俩孩子一人一半,“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俩小孩愣了一下,转身背对陈建业面朝赵晓棉,“我们不给爸爸吃。”   陈建业瞪一眼俩孩子就起身淘米蒸饭。   类似的日子重复了半个多月,陈建业遇到初中同学。要是以往,陈建业只会敷衍几句,毕竟多年不联系,没什么可聊的。   现在陈建业需要同学,所以变成陈一开熟悉的、吊儿郎当,信口开河的陈建业。   同学看着他没有因为考上大学就瞧不起人,约陈建业改天聚聚,说还有别的同学。陈建业应下,留下他家地址。   陈建业日日在街上的缘故,不到一周又碰到两个高中女同学。   长得好个头高的陈建业在一群同事和工人中间鹤立鸡群,女同学一眼就认出他,笑着上来打招呼。   十二月三十一农历上是双日子,陈建业的大学同学这天结婚。   大学同学也是本地人,亲戚多是本地人,其中一个亲戚听到新郎拉着陈建业显摆,说他爸在哪里工作,他妈在哪儿,就问陈建业的妈妈是不是姓杜。   陈建业一点头,这亲戚说杜主任帮过她两次,叫陈建业和她坐一块。离开席还早,陈建业坐下陪阿姨说说话。 第38章 小丹喊妈:陈建业,你不是男人!   陈建业主动询问杜主任帮过老阿姨什么忙。   老阿姨难为情地笑道,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她还年轻,不到三十岁。头一回是街道组织扫盲,公婆和丈夫叫她在家好好带孩子做饭洗衣服,不许她学文化。杜主任把她公婆和丈夫批评一顿。   杜主任的同事也支持她,以至于几个人把她丈夫和公婆训得没脸见人,也就不敢阻拦她。   第二次是她和婆婆闹矛盾,连娘家人都怪她不懂事,不孝顺,她气不过找组织,也是杜主任和她的同事帮的她。当年杜主任还明确提到婆婆每天坐等儿媳妇伺候是封建糟粕。   再后来有个工厂找记账的临时工,她因为参加过学习就去工厂应聘,没想到真成了。再加上杜主任告诉她婆婆,大清早亡了。她在婆家的日子才好过。   老阿姨说起往事百感交集,“虽然很多年过去,但我没敢忘。杜主任肯定不记得我了。”   陈建业:“我妈见到你肯定能想起来。”   老阿姨很是高兴:“能想起来就好。说来杜主任也该退休了吧?”   陈建业:“不久前才退。”   老阿姨感叹道:“都老了。”顿了顿,看向陈建业,“你也该结婚了吧?”   陈建业回答,他一儿一女。   老阿姨不禁说:“好啊。”顺嘴问陈建业的爱人是做什么工作的,他又在哪个单位。   这一点无需弄虚作假,陈建业据实以告,他爱人在小学当老师,他参与市政府的工程。   老阿姨羡慕道:“杜主任会教育孩子。我儿子就不如你有出息。”   陈建业:“职业无贵贱。不违法乱纪都是好同志。再说,有出息也不一定好。我前些天工作忙,十天半个月见不到我妈一面。我有的同学被分配到外地,家里无论出了什么事他都帮不上忙。”   老阿姨旁边的亲戚笑道:“有学问的人就是不一样。我们都没想到这一点。”   陈建业突然有种赵晓棉家访的感觉,“也是见得多了。”   老阿姨又问:“你家离这边不远吧?”   陈建业今天没有骑车,一是不希望车子丢了同学自责,二是离得不近,“不是很远。五站路。”   老阿姨:“不近啊。是跟你爸妈住一块吗?”   陈建业摇摇头,说他爸妈的住处离他参与的工程有点远,来回不便。离他爱人工作的学校也远。市里在筒子楼给他安排一个住处。”   老阿姨震惊,难以接受:“你住筒子楼?”   杜主任的儿子,重点大学毕业,怎么能住筒子楼。   这不是侮辱人才吗。   陈建业:“筒子楼里也有很多政府部门的同志。像我家有个女邻居是护士,她爱人就是在市政府上班。有个邻居还是粮食局会计。”   “粮食局的会计?”   从几人身旁走过,准备去给新郎礼金,三十多岁的男人猛然停下,“哪个粮食局?”   陈建业:“我搬过去没多久,还没机会细问。只知道大家喊他冯会计。”   三十多岁的男同志不禁说:“是不是戴着眼镜,一米七的身高,长得像个小白脸?”   陈建业因为老阿姨的学历低,不太可能接触到粮食局的会计,没抱什么希望。以至于闻言他很是意外,“同志认识?”   “怎么不认识。”男同学看一下手表,没到十一点,离十二点开席早着呢。半个小时后再给礼金也不迟。男同志左右一看,拿个小板凳在陈建业对面坐下就问他人怎么样。   陈建业摇着头:“不好说。”   不好说就是不怎么样啊。都是成年人,还能听不出这一点。   男同志直接问是不是表里不一。   老阿姨打断:“别这样说。”   陈建业摇摇头笑道:“没事的。我也想多了解了解。一个地方住着,总不能不清楚邻居是黑是白。”   男同志赞同。   老阿姨和她的亲戚们也觉得有道理。   陈建业问男同志,冯会计是不是得罪过他。   男同志摇头表示没有直接得罪他。他家兄弟姊妹多,以前父母分的粮票不够全家用的,不是找亲戚借粮就是去黑市买粮。   老阿姨想着现在改革开放不兴迫害人的那一套,她就插一句,以前她也去黑市买过粮。   男同志转向老阿姨:“你肯定认识黑阿四。”   老阿姨胆小,到了黑市没敢多说话,不知道谁是阿四。一旁的亲戚说:“我知道这个人。听我邻居说过。”   男同志:“他就是冯会计的小舅子。我们怀疑他小舅子的粮食是他从粮库弄的。因为他小舅子家里没地,冯会计也没有田。”   等着开席闲着无事的阿姨们精神一振,提醒他小点声。   男同志不在意地说:“我不在政府部门上班。他管不着我。再说了,他也不敢因为这些事跟我过不去。贪赃枉法的人又不是我。他敢惹我,我立马去纪委告他。我现在也认识几个人。”   陈建业看一眼男同志手上的表,是他两个月工资。心说,我信!   “你仔细说说。以后我离他远点。”   男同志点头:“你得离他远点。那家伙看着就阴阴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在背后给你一刀。”   陈建业顺势道:“昨天我还和我爱人聊到冯会计。”   男同志好奇:“他又干什么了?”   陈建业:“他没干什么。我总觉得他皮笑肉不笑,瘆得慌。我爱人说我羡慕冯会计文质彬彬,还调侃我男人的嫉妒心真可怕。”   男同志摇头:“你的感觉没错。弟妹是被他的样子骗了。”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听说他还有个相好的。”   陈建业怀疑听错了,“相好的?可是他好像天天都回家啊。”   “那就断了?没听说。肯定不是天天回家。”男同志神色笃定,“你仔细想想。”   陈建业:“我的工作忙,有的时候到家天都黑了——”   男同志:“那就不是。我就说没听说他跟外头的女人断了啊。”   老阿姨的亲戚好奇:“他下了班不回家,他妻子不知道?”   男同志好笑:“阿姨,您老真是,他帮小舅子赚了那么多钱,你觉得他老婆敢反对吗?”   老阿姨和亲戚生在旧社会,闻言想起以前见过不少娶妻纳妾的人,其中一些当妻子的不希望丈夫纳妾,但因为娘家需要婆家的帮衬,只能咬碎牙认了。   老阿姨:“前几年的风气那样,他敢在外面养一个?”   男同志:“个人作风问题和倒卖国家物资,哪个严重?”   当然是后者。   老阿姨:“胆子真大啊。”   陈建业摇摇头。   男同志有点不高兴:“我还能骗你。”   陈建业仔细想想冯会计的日常行为,不像是在外面有一个,“我觉得你说他在外面养的那个,应该有别的原因。”   男同志:“那你说什么原因。”   “建业不知道。”   熟悉的声音从陈建业头顶传来,陈建业抬头,新郎的发小,以前这发小去学校找过他同学,吃过杜念为陈建业准备的饼干。   同学的发小蹲下,“建业搬过去才一年,又天天在外面,他知道就怪了。”   陈建业好奇,这发小怎么知道他在外面。   同学发小:“光我看到你在路边看图纸和休息就不下五次。我看你戴着安全帽,灰头土脸的,没好意思过去打扰你。”   男同志和新郎是亲戚,以前来新郎家借粮见过新郎发小,“你认识冯会计?”   发小不认识冯会计,认识所谓的相好。其实“相好”比冯会计还要大一岁。两人以前是同学,也是恋人。但在结婚前半个月,上面点出文化革命。女同学家条件好,冯会计的父母担心被女同学连累,逼冯会计和女同学分手。   女同学嫁个工人,冯会计也娶个工人的女儿。女同学的丈夫前些年工伤去世,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不好过,冯会计知道后经常接济她。   发小道:“现在好了,那个女同志家里平反,以前被政府抄走的房子还回来,她父母断了的工资也补齐了。”   男同志看向陈建业:“没想到真有原因。那现在呢?”   发小:“我也想不通。现在不需要接济了,两人反而好上。”   陈建业好奇地看向同学发小,他是怎么知道的。   发小:“那个女同志父母家和我爸妈家在一条胡同。离这边不远。不过那个女同志平时住单位分的宿舍。这些事还是听我妈说的。女同志她妈希望她再找一个,踏踏实实过日子,跟冯会计彻底断了。”   陈建业:“她不怕影响不好?”   老阿姨的亲戚问:“在哪个单位?”   男同志:“我知道。区教育局财务处。”   老阿姨脱口道:“也是干会计?”忽然想起新郎发小提到冯会计和女同志以前是同学。   陈建业:“冯会计要是去宿舍找她,单位同志不可能不知道吧?”   老阿姨:“她不怕啊?”   发小同样想不通,“谁知道她怎么想的。”   陈建业最近的工作不是拆就是修,脑海里有一张清晰的城市地图,问区教育局的宿舍是不是在武林市场东边。   发小点头:“知道你能猜到。最近是不是在修那一段路上的下水道?”   陈建业实话告诉他离得不远。   给了礼金从屋里出来的中年女人停下,“武林市场东边?我有个亲戚也在那边。”   陈建业:“也是教育局的?”   中年女同志:“他不是,他父母是,跟父母住一块。你们说的谁?兴许我亲戚还认识。”   发小说出女人的姓名,女同志张张口,众人见状心说,不会真认识吧。众人盯着女同志,等她回答。   女同志也找个板凳坐到陈建业斜对面,顺便给新郎发小拿个板凳。   新郎出来看看别的同学到了吗,瞥到这一幕,心说,八卦真是人的天性,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无法避免。   女同志不想得罪人,又忍不住分享出去,低声说:“我说的亲戚其实是我姑。我姑不止一次碰到有个人找她。”   陈建业:“住同一栋楼?”   女同志点头:“我姑三楼,她六楼。不过我姑的房子大一点是边户,她是中间户。原本我姑觉得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还想给她介绍对象。自那之后,我姑提都不敢再提这事。”   陈建业此行目的达到便不再多言,听着女同志添油加醋,听着男同志嘲讽冯会计。   新郎发小也听出女同志和男同志两人的话有些夸张,注意到陈建业不感兴趣的样子,很是理解地拍拍他的肩。   新郎又出来一次,发现从最初的三个阿姨和一个陈建业,扩大到十多人挤一块,连路都堵住,忍不住开口:“吃饭了。”   新郎发小拽着陈建业起来,新郎的姑姑出来,道:“别说了,别说了,又不是什么好事。”   饭后,陈建业和大学同学闲谈几句便告辞,毕竟新郎还要招呼别的亲戚。新郎发小替新郎送陈建业到公交站台。   等公交车的时候,发小试探地问:“听说你现在的老婆是你前妻的表妹?”   今天陈建业亲眼见识到流言的威力,不希望他和赵晓棉成为喜宴前的谈资,半真半假地说:“别提了。担心将来有了后妈就有后爸,逼我娶她表妹。”   新郎发小:“她表妹没这么傻吧?”   陈建业:“她以前在城北幼儿园上班。我前妻告诉她,我爸能把她调到市小学。”   新郎发小:“你爸不是这样的人。”   陈建业坦白,教育局某领导想要把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的侄女安排进去,又担心同事排挤,给了三个名额。   新郎发小单位也有这种情况:“需要她自己考,她没跟你闹?”   陈建业:“怎么没闹。结婚至今,我一直跟儿子挤一块。”   新郎发小瞠目结舌,“不是,得有一年了吧?”   “车来了!”陈建业往后走几步等车。   新郎发小跟上去:“真的假的?”   陈建业不等公交车停稳就上去,新郎发小肆意嘲笑,“陈建业,你不是男人!”   “滚!”陈建业向外吐出一个字,公交车开起来。   半个小时后,陈建业回到他父母家。   周六下午没课,两个孩子和他的自行车都在父母家。陈建业把新郎特意多给的一份喜糖给俩孩子,就带着他们回去。   杜念看看窗外的太阳:“离天黑还早啊。”   陈建业:“太阳落山就冷了。小丹今天就有点流鼻涕。”   杜念不再劝说。   到了晚上,陈小丹的脸色通红,赵晓棉摸摸她身上,感觉烫人,可惜家里没有温度计。陈建业跑去楼下阿毛家借水银温度计。阿毛妈还给陈建业两包板蓝根。   喝下去没什么用,陈小丹的体温越来越高。赵晓棉不再犹豫,叫陈建业拿手电筒车钥匙下楼。   陈小飞一个人在家害怕,拉住赵晓棉的衣服。   赵晓棉没心思哄他,也担心耽搁下去陈小丹烧出肺炎,“一块去。陈建业,叫小飞坐前边。单杠能坐稳吧?”   陈小飞连连点头。   几分钟后,一家四口锁门下楼,阿毛妈听到动静披着棉衣出来,“是不是赵老师?小丹还没退烧?”   赵晓棉:“没有。去医院给她打针。嫂子,您先睡吧。”   陈小飞打着手电筒,陈建业把他放到车前杠上,又叫赵晓棉坐在后头,他才骑车。   好在小医院离得不远,离小学也近,小医院的医生几乎天天给孩子看病,经验丰富,看到陈小丹就建议她吊水。   赵晓棉听医生的。   陈建业:“把小丹给我吧。”   陈小丹抓住赵晓棉的衣服无意识地喊妈妈。陈建业的手僵住。陈小飞坐在一旁低头抹泪。赵晓棉余光瞥到这一点,心里忍不住骂原身的表姐造孽。   赵晓棉腾出一只手在陈小飞脑袋上拍一下,“哭什么?又不是你吊水。”   陈小飞抬起头,抹掉眼泪:“我和小丹没有妈妈了。”   “我死了?我怎么不知道?”赵晓棉不客气地说。   准备离开的护士险些笑呛着。   陈小飞忘记抹泪,眼泪流到口中,他尝到咸味才回过神,张口道:“小赵妈妈?”   赵晓棉瞪他:“小赵就小赵,妈妈就是妈妈。不许这样喊!直接叫妈!”   陈小飞移动半个身位挨着赵晓棉,“你会不会不要我?”   赵晓棉瞥一眼陈建业,“我不要他也不会不要你们。”   陈小飞扭身抱住赵晓棉,赵晓棉吓一跳,陈小丹的手臂被撞一下,赵晓棉气得朝他背上一巴掌,“撞到妹妹。”   陈小飞抬头,陈建业扶着陈小丹的手臂。陈小飞有点心虚,但没有松开赵晓棉,“你偏心!”   赵晓棉:“又想挨打是不是?陈小飞,给我起来。鼻涕眼泪蹭我一身,脏死了。”   “就蹭!”陈小飞故意用她的衣服蹭掉眼泪。   眼泪擦干后,陈小飞没再落泪。不到半小时,靠着赵晓棉呼呼大睡。   陈建业把他抱到怀里,看到赵晓棉护着陈小丹的样子,不禁说:“你比她妈还像他们的妈妈。”   赵晓棉:“你父母要是迟迟不能平反,你也没心思天天围着孩子转。”   陈建业没好气道:“是呀。前年拿到补发的工资,去年就跟我闹离婚。”   在这件事上原身和原身的表姐一家理亏。赵晓棉无法反驳,干脆道:“那咱俩离婚?”   “你——”“想得美”好像不合适,陈建业把这三个字咽回去,“你想结就结想离就离?你不在意二婚,我不想三婚。”   陈小飞揉揉眼睛,“你和小赵离婚吗?”   陈建业:“不离!这辈子都不离!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赵晓棉气笑了:“卖给你家了?”转向陈小飞,“刚才还叫妈,睡了三分钟又变成小赵?”   哭过之后冷静下来,陈小飞有点不好意思,扭头躲到他爸怀里。   “你不叫我叫小丹叫。”赵晓棉拍拍陈小丹,陈建业打断,“让她睡。睡醒就好了。”   十一点左右,一家四口回到筒子楼,陈小丹还在睡。赵晓棉叫陈小飞跟着陈建业去隔壁,她带着陈小丹睡。陈小飞不愿意,赵晓棉肯定不能放陈建业一个人呼呼大睡,就把陈小丹放他怀里,叫他坐在床上抱着。   陈建业好气又好笑:“论折腾人,你表姐也远不如你。”   赵晓棉当没听见,关上电灯叫陈小飞睡觉。   一觉醒来,赵晓棉起身看向床尾,陈建业抱着陈小丹睡着了。赵晓棉摸摸陈小丹的手,同陈小飞一样正常体温,她就把小孩叫醒。   陈小丹这一觉睡了十个小时,精神好多了,但还是有点流鼻涕。   看到赵晓棉,陈小丹扑过去喊小赵。   赵晓棉:“昨晚你喊的妈妈。”   陈小丹对昨晚的事还有点印象,但是她不好意思,趴在赵晓棉耳边用最小的声音喊一声“妈妈”。   赵晓棉对“妈妈”这个称呼没有特殊感情。所以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喊杜念“妈”。在她潜意识里,这个称呼和“阿姨”没两样。所以赵晓棉心里没有什么波澜,只是对孩子的表现很高兴。   赵晓棉发现陈小飞也醒了,“轮到你了!”   “小赵妈妈!”陈小飞喊出口就跳起来,以防小赵揍他。   俩孩子这么一闹,陈建业醒了。   眼睛通红,说明昨夜他没敢睡。看在这一点的份上,赵晓棉把床让出来。   赵晓棉和俩孩子洗漱后给他们戴上帽子和围脖才带他们去菜市场。   阿毛妈在楼道里煮粥,看到赵晓棉拎着菜篮子回来,陈小飞和陈小丹打打闹闹进来,阿毛妈啧一声:“小孩子恢复得快啊。”   赵晓棉:“医院用药重。”   阿毛妈:“就得重。要是烧出毛病来,医院又不可能赔你一个小丹。”   赵晓棉点头:“嫂子,今天元旦我们早点过去。”   各单位工厂都放假,武林市场肯定人挤人,阿毛妈刚才还和阿毛爸说把货都送过去,“吃了饭就过去。”   赵晓棉到楼上,阿毛爸跟进来,赵晓棉叫他把货搬下去。阿毛爸问一句:“陈工呢?”   赵晓棉解释他昨晚照顾小丹,一夜没睡。   阿毛爸懂了,轻手轻脚地拎着编织袋下楼。   赵晓棉吃过饭,陈建业还没醒,赵晓棉把他叫起来从里边关上门,载着俩孩子跟着阿毛妈前往武林市场。   杨阿珍和孙巧妹也知道今天生意好,所以一大早就叫赵晓棉的大哥和二哥送她们到市区,坐最早的公交车赶往武林市场。结果比赵晓棉早来十多分钟。   两人得知陈小丹病了,就叫赵晓棉看着孩子,她们收拾衣物。   赵晓棉没把俩孩子留在市场,担心他们忍不住走动,送他们去公婆家。赵晓棉再次回到武林市场,筒子楼里的陈建业醒来睡不着,决定出去看看冯会计在不在家。   冯会计家门紧锁,陈建业趁着刷牙洗脸的空挡同在楼下晒太阳的陈阿婆等人道:“都出去了啊。”   陈阿婆楼上楼下看一下:“出去了。今儿元旦,街上热闹。”   最热闹的除了公园就是武林市场,陈建业决定去武林市场转转。   转了两圈,碰到冯会计的老婆带着十几岁的儿子女儿买衣服买鞋,不见冯会计。陈建业故意问:“冯会计没和嫂子一块啊?”   冯会计的妻子的脸色不自然,问他是不是来找赵老师。   陈建业点点头:“那边太忙,我过去碍事,出来走走,顺便看看有没有人和她卖的衣服一样。   冯会计的妻子不禁说:“赵老师要是知道陈工这样做肯定很高兴。”   陈建业:“我再四处看看。”   看着看着碰到先前遇见的初中同学,初中同学又邀请陈建业聚聚。陈建业看出他不是客套话,得知有几个同学接父母的班,有人在银行,有人在邮电局上班,就叫同学在百货商场门外等他,他去推车子。   赵晓棉得知此事给他拿二十块钱:“不许贪杯。”   陈建业:“酒不便宜,没人舍得贪杯。”   傍晚,陈建业和赵晓棉去陈家用饭。到门边听到陈建芬的声音,陈建业拉住准备开门的赵晓棉:“今儿元旦,阳历年第一天,吵吵闹闹影响财运。” 第39章 烦死了:陈建业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赵晓棉想生气又想笑,“你妹嘴贱呢?”   “我来!”陈建业开门示意她先请。   啪!   赵晓棉和陈建业猛然停下,向客厅看去,阿发送给陈小丹的彩笔盒被陈小丹无情地拍在茶几上。   赵晓棉看向陈建业,什么情况。   陈建业微微摇头表示不知,示意她先看看情况。   陈小丹起身转向陈建芬,二话不说上她怀里抓一把,赵晓棉和陈建业看到陈小丹手里多了一支水彩笔。   两人瞬间明白陈小丹为何生气。   ——彩笔盒和水彩笔都是阿发送的。   阿发很感激赵晓棉和阿毛妈妈带他入行,不止一次提出请她们两家吃饭。赵晓棉和阿毛妈周末要摆摊,就把这件事一推再推。   阿发不好意思,偶尔收摊回来买了水果就给阿毛、阿欢、小飞和小丹几个。   陈建业叫他不用这么客气,阿发承诺以后不客气了。但他上个月到羊城进货给四个小孩各捎一件礼物。   陈小飞和阿毛的礼物是个小飞机模型,阿欢和陈小丹的是水彩笔。陈小丹如获至宝,赵晓棉和陈建业想要借用一下做记号也要先征得她的同意。   赵晓棉看向陈建业,你妹肯定不问自取。   陈建业不禁叹气。   “二哥?来得正好!”陈建芬听到叹气声,抬眼看到门边的陈建业,指着陈小丹说,“你都看见了吧?”   陈小丹同姑姑陈建芬一样理直气壮,“爸爸,姑姑拿我的画画笔!”   陈建芬:“我拿了给弟弟玩玩。弟弟玩玩怎么了?又不会玩坏!”   陈小丹大声拒绝:“我不想给弟弟玩!”   陈建芬脱口道:“你怎么——”瞥到赵晓棉,“跟谁学的这么自私?”   在厨房忙碌的老两口心里咯噔一下。杜念放下手中的脆藕赶忙出来,但被陈一开一把拽住,微微摇头,指着脆藕示意她装没听见,继续切藕炒菜。   陈建业想要开口,背后腰上被戳一下,他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周海军瞪一眼陈建芬:“怎么说话呢。”示意她少说两句,不要招惹赵晓棉。   陈建芬不认为她说错了,“二哥,小丹虚岁才五岁,小小年纪就这么自私——”   陈小飞把口中的橘子咽下去:“你才自私!”   陈建芬转向单人椅上坐着的陈小飞:“给我过来!”   赵晓棉不慌不忙地说:“小飞,过去,我看她敢动手。”   陈小飞起身把脑袋伸向长椅,“你敢吗?”   陈建芬伸手,周海军慌忙抓住她,对赵晓棉道:“嫂子,建芬也是心疼孩子。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陈小丹向赵晓棉跑去,赵晓棉牵着她的手向茶几走去,“我一定要计较呢?”   陈建芬瞪周海军:“撒手!我看她怎么计较!”   周海军松开手,抱走她怀里的孩子移到餐厅,以防两人打起来误伤孩子。   赵晓棉:“这盒水彩笔十块钱,你掏十块钱买下来,给我们小丹玩玩,反正又玩不——”   陈建芬打断:“你抢钱!”   赵晓棉无语地翻个白眼。   陈小飞个机灵鬼不假思索地说:“你无知!”   陈建芬霍然起身,陈小飞像个泥鳅似的躲到赵晓棉身后。陈建芬比赵晓棉矮不少,不敢越过她抓人。   陈小飞从赵晓棉身后露出头来:“小丹的水彩笔是进口的。进口的,侬晓得伐?百货商场要卖十五块钱一盒。我妈妈找你要十块钱,是,是——”   赵晓棉:“看在爷爷奶奶的面上。”   陈小飞点头:“对!看在爷爷奶奶的面上。”   陈建芬指着陈小飞,又指着赵晓棉:“你叫她什么?”   陈小飞本能想说妈妈,到嘴边又有点不好意思,但他看到陈建芬无法接受的样子,本着宁可他面子受损,也不能叫敌人得逞的原则,陈小飞大大方方承认:“我妈妈,怎么了?姑姑的耳朵聋了吗?还是你没有——”   赵晓棉反手捂住陈小飞的嘴巴,陈小飞心头一紧,坏了,忘了姑姑的妈妈是奶奶!   陈小飞不安地向厨房看去,切菜声飘出来,陈小飞放松下来,拍拍赵晓棉的手,赵晓棉感觉到小孩的身体僵一下,便知道他意识到失言。   赵晓棉放下手,向陈建芬抬抬下巴,“夫妻俩一个月一百多块钱,不会连十块钱都不舍得吧?”   陈建芬转身坐回到长椅上:“谁知道小飞说的是真是假。”   是真的!   阿毛妈和阿发在赵晓棉家盘货的时候,阿毛妈指着阿发说:“要知道水彩笔这么贵,我肯定不叫他买。三四岁的小孩,几毛钱的也能用。他还买外国货!”末了又唠叨阿发有钱不是这么用的,他没有房子,还没结婚,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阿发赶紧表示以后赚了钱存起来,不再乱买,阿毛妈才放过阿发。   陈建业顺嘴问一句这样的笔到了百货公司会卖多少钱。阿毛妈算一下路费店铺费和职工费用,说至少十五块钱。   陈小飞:“彩笔盒上的英语看不见啊?不舍得就说不舍得。你给小丹道歉!”   陈建芬白了他一眼。   陈小飞气得从赵晓棉身后出来,赵晓棉好笑:“干什么?你这么点大都不够她一巴掌扇的。”   “你来!”陈小飞后退。   赵晓棉:“小丹,你自私吗?”   陈小丹摇头:“我不自私。是姑姑不懂礼貌,偷偷拿我的水彩笔。”   陈建芬怒瞪陈小丹:“我什么时候偷了?二哥,你儿子女儿和老婆管不管了?”   陈建业:“管啊。等一下我跟你们回去,看着好东西就拿回去给小丹和小飞玩玩,成吗?你要说可以,你说怎么管,我怎么管。”   陈建芬不敢。   陈建芬在供销社上班方便,买东西可以用成本价,她公公有退休金,两口子又是双职工,家里的日子宽裕,麦乳精、奶糖等等,没断过。   也就杜念觉得她工资低,变着法的接济她。   陈小飞哼一声:“自私鬼!”   陈建芬有口难言,冲厨房喊:“妈!”   杜念不客气地说:“妈死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随即陈建业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来到厨房门口,“您瞎说什么啊。”   杜念没好气地问:“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妈?”   赵晓棉转向厨房质问:“谁眼里没你?”   杜念无法反驳。   ——前不久孙巧妹跟着阿发和阿毛妈去了一趟羊城,换杨阿珍在家歇歇。孙巧妹父母的腰疼比较严重,她买了六盒膏药,父母两盒,公婆两盒,又给杜念和陈一开带两盒。   这些日子孙巧妹和杨阿珍每周末的午饭都是杜念准备的。不提她是赵晓棉的婆婆,单看这一点,孙巧妹也要有所表示。   孙巧妹上周六回来,周日上午老两口就收到来自港城的膏药。无论有没有用,都是小辈的一份心意。   杜念不舍得骂女儿,不敢招惹儿媳妇,瞪着门边的陈建业:“你!”   陈建业无奈地点头:“我,是我。”转向客厅的女儿,“小丹去把水彩笔收起来,跟哥哥洗洗手等着吃饭。”   陈小丹跑到茶几旁,拿起她的彩笔盒和画画的白纸,仔细收到她的包里。   窝在周海军怀里的小孩看到这一幕,伸手要笔。陈建芬瞪儿子:“你不要!”   小孩吓得愣一下,紧接着委屈地嗷嗷哭。   陈小飞皱眉跺脚:“烦死了!”   陈建芬向餐桌走去,闻言停一下:“烦死了你出去!”   陈小飞回头吼她,“我姓陈,要出去也是姑父和弟弟出去!”   陈建芬顿时满脸错愕,赵晓棉悠悠道:“牙尖嘴利没礼貌。”陈建芬到嘴边的话吐不出来。赵晓棉嗤笑一声,“偷偷摸摸好教养。”   陈建芬气得猛然转向赵晓棉,赵晓棉笑着挑衅,有种就动手。陈建芬脑子一热,冲向赵晓棉,赵晓棉抬手一巴掌,可惜扇空了,周海军眼疾手快把陈建芬拽回去。   陈建芬吓得脸色煞白,赵晓棉挥挥手,有些可惜的轻啧一声。陈建芬意识到赵晓棉当真敢当着她父母哥哥和丈夫的面打她,不敢再招惹赵晓棉。   陈一开和杜念谁也不帮,在陈建芬看来就是帮赵晓棉,气得吃了饭一抹嘴就走。   杜念对陈一开道:“以后周末不要叫她过来。”   陈一开:“谁叫她来的?”   杜念以前不止一次提醒陈建芬周末过来吃饭。杜念理亏,倒打一耙,“你不能跟她说说?”   陈一开:“她每次和海军一块过来,当着海军的面我怎么说?”   陈小飞:“我说!”   赵晓棉:“你别掺和!”   陈小飞:“可是姑姑欺负小丹。”   杜念转向孙女:“小丹,你的画笔给弟弟玩玩,改天奶奶给你买新的。”   陈小丹:“我没有不给弟弟玩。”   陈建业不等他妈数落小丹,抢先解释,陈建芬应该同小丹说一声。赵晓棉指着挂在墙上的提包,“那个提包是妈常用的吧?我二话不说拿走,您会怎么想?是不是觉得,好歹也要跟你说一声?”   杜念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又嫌陈建芬不懂事,指责陈一开把她惯坏了。   陈一开心累,究竟谁天天嘀咕,新社会,男女都一样,她家不能学老一辈重男轻女。   陈建业当时就纳闷,以杜家的情况,早些年能活着已是万幸,根本没法重男轻女,她怎么尤其在意这一点啊。   陈一开:“回头我说说她。小赵,是不是叫小丹和小飞住下?”   赵晓棉看向陈小丹:“今晚在奶奶家好不好?”   陈小丹二话不说,跳下椅子跑去客厅拿她的小书包。   陈一开转向杜念低声说:“小丹生气了。”   杜念误会孙女,不敢再责怪孩子,“回头我买两套水彩笔放在客厅。”   赵晓棉收拾碗筷:“你买八套也没用。小孩子都喜欢别人手里的东西。就算是个蚯蚓,他也想拿到手看看。关键是当父母的怎么引导。”   陈一开赞同:“小赵说得在理。像小丹和外孙这么小,什么都不懂,全看父母怎么教。”   杜念设想一下多年后,她外孙成了男版陈建芬,她不由得打个哆嗦,“建芬不会把孩子教歪吧?”   陈建业把他妈面前的碗收起来,“陈建芬听你的吗?小赵用你的提包打比方,你可以理解。换成陈建芬,她只会认为小赵拿她的包需要讲一声,她拿小赵的不需要。”   杜念无法反驳。   赵晓棉:“你女儿听你的,她公婆和周海军不听你的,又有什么用?小外甥每天和爷爷奶奶在一块。”   杜念:“那该怎么办?”   赵晓棉心说,你也是闲的。   陈建业看向赵晓棉,示意她说几句。   赵晓棉把桌子擦干净,坐回到老两口对面,“直接找周海军。爸的职位高,周海军不敢不听爸的话。周海军要是右耳进左耳出,那就没办法了。”   陈一开:“明天我打电话把他叫到办公室,避开建芬,跟他好好聊聊。”   翌日清晨,陈小丹不流鼻涕也不咳嗽,赵晓棉送她去幼儿园。   上课前五分钟,赵晓棉来到她带的三年级一班,敲敲桌子,班里安静下来,赵晓棉说她准备了五十个作业本和二十支笔,发给考试好的前十名。这些奖品是她花钱买的,和学校的奖品不冲突。   考得好的同学下学期不用买圆珠笔和作业本。一屋子小孩齐刷刷转向学习最好的几个同学。   上课铃声响起,赵晓棉拍拍讲台:“上课了。”   同时,陈建业把上午的工作安排下去,骑车晃悠到教育局职工宿舍附近,路口卖菜的人见过陈建业拿图纸,问他是不是快要修到这边。   陈建业:“明年修这边。”   卖菜的人摇头:“明年可没法卖菜了。”   “可以去今年修好的地方摆摊。”陈建业想着,无论跟小贩提起冯会计,还是提起冯会计的初恋都显得突兀,干脆回工地。   三天后,实在没有好办法,陈建业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陈建业可比冯会计谨慎多了,信封上连个指纹都没留下。   干了这个事,晚上回到家,陈建业见着赵晓棉就说:“为了你,我也当了一回小人。”   赵晓棉颇为意外:“你真去了?”   陈建业:“写都写了,不寄出去不是浪费吗?”   赵晓棉摇头:“没什么用。”   陈建业:“举报信没用,学校的主任找你?”   赵晓棉:“你寄给冯会计的领导肯定有点用。但你担心他们一丘之貉,所以寄到了纪委。纪委只查实名举报。要是查匿名,他们多三倍人手也不一定忙得过来。”   陈建业点点头:“有道理。我一个人的匿名信可能没用。但两个人三个人就不好说了。”   赵晓棉好奇,“还有谁?”   陈建业:“想知道啊?今晚你做饭你刷锅洗碗?” 第40章 打哭陈建芬:建芬骂累了,小赵打累了,她俩自己就消停了。   赵晓棉没有理会陈建业,反倒是陈建业自己憋不住说出来。   前几日陈建业同初中同学聚餐,席间有人询问他是不是和父母住一块,陈建业坦诚相告,住在中江路附近的筒子楼。   同学大惊失态,身为副厅的儿子竟然住筒子楼。   陈建业反过来安慰同学筒子楼的住户不一般,邻居当中有政府科员和护士,也有粮食局的会计。说到此他话锋一转,只是冯会计长得文质彬彬,人品不怎么样。   同学当中有一个好奇心盛的,没等陈建业说下去就问会计人品怎么了。   陈建业说他机缘巧合下听说冯会计的小舅子以前倒卖粮食。也不知道冯会计如何避开同事把粮食弄出来。又说今天上午还在武林市场碰到冯会计陪一对母子挑衣服,但那俩人不是他妻儿。   陈建业摇着头不愿多谈,招呼同学吃菜。   然而三个同学叫他再说说。   这事过去好几天了,陈建业依然记得其中一个同学只是好奇,另外两个同学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同他参加大学同学婚礼那天的样子如出一辙。   陈建业不能把自己暴露出来自然没有多问。所以他不清楚哪个同学会检举揭发冯会计,也不清楚该同学同冯会计有何恩怨。   赵晓棉打量着陈建业,问:“没看错吧?在你大学同学的婚礼上遇见认识冯会计的人,我就觉得巧了。不可能初中同学当中也有人认识他。”   陈建业:“我大学同学家离我们远,也算在市区,市区有很多政府单位,他家几十户亲戚,有一两个同政府工作人员打过交道,或者在机关单位上班不足为奇。我读的初中也在市区。同学的父母不是工人就是在事业和机关单位。他们当中有人听说过冯会计也不奇怪。我要是在机械厂,别说一顿饭,吃上十顿也不一定有人认识冯会计。”   赵晓棉明白了,“他们敢吗?”   陈建业摇头:“说不准。要是不敢,就当冯会计运气好。无论结果如何,此事都到此为止。他那个人阴阴的,又在单位二十年,比我们见多识广,论耍手段,我们俩加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   赵晓棉不屑用举报这种阴招,因此她懂的阴招不多,这一次赵晓棉决定听陈建业的。   翌日,赵晓棉早早到校,只因今天学校考试。   上午考了语文,赵晓棉下午需要监考数学,趁着考试她把上午的语文试卷批了。数学考试结束,试卷还剩一半没改,赵晓棉把俩孩子接到办公室,改完试卷才回家。   第二天早上,赵晓棉叫陈建业把俩孩子送到公婆家,她驮着请二嫂在义乌市场批发的铅笔和作业本来到学校。   办公室内许多老师忙着改试卷,看到赵晓棉拎着本子进来,下意识问:“怎么还有作业本?”   赵晓棉笑道:“请我邻居在义乌批发的。看着多,其实没几个钱。”   老教师忍不住说:“那也是你的钱。”   赵晓棉:“前些天帮几个学生垫了学费,我没想到他们父母会把钱给我,导致我觉得那笔钱是意外之财,不花出去一点,像是留不住。”   老教师感叹:“赵老师的心态真好啊。”   赵晓棉:“也算是支持国家经济了。”   二班班主任转向赵晓棉,欲言又止。   赵晓棉主动问她想说什么。   二班班主任:“我有个亲戚在乡下,家里条件不好,可是我妈又说救急不救穷,你说我是不是——”   赵晓棉:“以学校的名义找他买点东西。”   二班班主任正是这样想的,闻言心中一喜,又看向其他同事。   众人也觉得这样做很好,不会把亲戚胃口养大,亲戚也不会觉得被施舍。   三班班主任看到同事们的态度,道:“其实我家也有个亲戚,前几天找我帮帮忙,说他们厂里的面包不好卖。我当时想着我一个老师能有什么法子。赵老师,我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做?”   赵晓棉:“面包不便宜。我建议你量力而行。况且我们又不是带一届学生。今年你把标准定高了,明年怎么办?每学期都这么干,我们的工资可吃不消。”   三班班主任:“回头跟我爱人商量商量。先改试卷吧。”   几天后,学生回校拿成绩,赵晓棉载着陈小飞刚到学校门口就看到孙明明在校门外徘徊。赵晓棉奇怪,问他怎么不进去。   孙明明鞠个躬拔腿就跑。   “站住!”   一个两个什么毛病。   赵晓棉把陈小飞扶下来,示意他先去教室。赵晓棉推着车子走向孙明明,“因为什么事感谢老师?”   孙明明弱弱地说:“我和妈妈搬出来了。”指着不远处的筒子楼,“住在那边。每月三块钱,我一个房间,妈妈一个房间,在楼道里做饭。谢谢老师!”   赵晓棉:“你妈妈是不是最近才告诉你,出来租房的主意是老师出的?”   孙明明点头。   赵晓棉放心了,“不可以告诉爷爷奶奶啊。否则你爷爷奶奶会来学校骂老师。”   “妈妈说了,谁都不说。”孙明明看向赵晓棉,“老师可以吧?”   赵晓棉好笑:“老师当然可以。妈妈怎么最近才想到搬出来?你知道原因吗?”   孙家太小,孙明明不想听到大人的谈话都不行。孙明明想想妈妈没有说这事不能告诉外人,便直接告诉赵晓棉,姑姑和婶婶都想知道他妈在哪里上班。妈妈因为没有告诉姑姑和婶婶,两人叫奶奶问爸爸。   爸爸也没说,奶奶一有机会就数落爸爸妈妈,上个月奶奶竟然还偷偷跟踪妈妈。   赵晓棉不意外,对保姆而言,每月六十块钱属于高薪。现在保姆的普遍行情是包吃住每月三十块钱。不包吃住也就四十来块。   据赵晓棉所知,孙妈妈工作的那家要求高,担心工资低了没人干,又因政府可以帮他们出三十,他们才舍得给孙妈妈开到六十。   赵晓棉:“你爸爸没有搬出来?”   孙明明:“爸爸说他在家陪陪爷爷奶奶,过几天搬出来。”   竟然有人比陈建业还要愚孝。难道是这个时代的人的通病吗。   赵晓棉:“你爸爸知道不知道你妈妈具体在哪家上班?”   孙明明不甚清楚,迟疑道:“不知道吧。我也只知道妈妈在东湖附近的小洋楼里上班。”   赵晓棉放心了,“那就好。不会被你奶奶诈出来。回教室吧。”   孙明明再次转身就跑。   赵晓棉来到办公室吓一跳,里面堆满了各种物资。   “这是——”赵晓棉绕过半框橘子,看向一箱子小面包,目光在一桶鱼上面停留许久。赵晓棉指着巴掌长的小黄鱼,不可置信,“怎么还有这个?”   四班班主任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亲戚问我家要不要鱼,我看他打鱼很辛苦,这么小的小黄鱼不好卖,又听我妈说他家仨孩子,就说帮他问问同事要不要。”说着话拔高声音扫一眼同事们,“等一下先别走,人人有份。”   赵晓棉:“我的本子和铅笔可没有你的份。”   四班班主任佯装生气:“赵老师抬杠呢。”顿了顿,“我用绳子穿好了,拎回去就行。我先去教室。”   “我也先去教室。”赵晓棉拿着成绩单、奖状和奖品去教室。   嬉闹的学生们看到赵晓棉搬来一摞练习本惊得张大嘴巴。   赵晓棉笑道:“今年我们班考得很好,有三个并列第一。”令赵晓棉欣慰的是其中一个就是周学锋,他没有因为看清父母的真面目而心态失衡。   赵晓棉先把学校准备的奖状和奖品发下去,又给第一名三支和六个练习本,第四名和第六名的成绩差距很小,赵晓棉给每个人发两支笔和五个练习本。第七名到第十名是一支笔和四个作业本。   赵晓棉又把寒假作业发下去,没有得奖的同学下学期努力,她还会为同学准备奖品,不一定是铅笔和练习本,兴许是比较有趣的礼物。   这帮小学生闻言个个充满了期待,包括以后可以跟着爸爸做生意的几个学生。   赵晓棉叮嘱他们直接回家。   三年级一班的小孩兴高采烈地跑出去,其他班级还在分奖品。第一名到第十名分的多一点,其他学生分一个。   赵晓棉在几个班门口转一圈就决定回办公室。   “赵老师!”   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但这个声音令赵晓棉有些疑惑,她循声看去,果然是陈小飞。   这小孩搞什么啊。   陈小飞跑到赵晓棉跟前就把橘子和奖状塞她手里:“老师给我的,给你!”   赵晓棉心想说,办公室里也有很多橘子。对上小破孩求表扬的眼神,赵晓棉改口:“陈小飞同学厉害了啊。”   陈小飞点头:“赵老师也不错啊。”   赵晓棉乐了,“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喊赵老师?”   陈小飞有点不好意思,说他看到三年级的大哥哥喊他爸爸王老师,就问大哥哥为什么不喊爸爸,大哥哥说这里是学校。   赵晓棉:“要叫老师啊?”   陈小飞连连点头。   赵晓棉:“那你以前还喊小赵?”   “小赵不一样!”陈小飞脱口而出。   赵晓棉懂了:“以前的‘小赵’就等于‘妈妈’两个字啊。”   陈小飞推一下她,不许她说下去,“可以回家了吗?”   赵晓棉摇摇头:“还有点事。我们把橘子分了吧?”   陈小飞:“不给爸爸和小丹尝尝吗?”   赵晓棉考虑到是孩子第一次得的奖品,“那我们回去再吃。放你包里收好。我再找同事要几个。”   陈小飞想起来了,“你同事也给学生准备了奖品?你给我准备的呢?”   “在办公室。”赵晓棉拉着他到办公室,把发剩下的一支铅笔和一个练习本递给他,“奖励陈小飞同学双百分。”   陈小飞接过去塞书包里,“谢谢赵老师。”   二班班主任进门恰好听到,失笑道:“你们娘俩还怪客气。小飞这么懂事,给你俩橘子。”   陈小飞接过去说声谢谢,分给赵晓棉一个。   三班班主任拎着剩下的小面包回来,送给陈小飞两个,其中一个是妹妹小丹的。陈小飞这才意识到,二班班主任给的橘子其中一个是妹妹的。   陈小飞有点不知所措地看向赵晓棉,赵晓棉把橘子还给他,“小丹又不知道。”   “对啊。”陈小飞放心了。   过了一会儿,陈小飞拎着两条小黄鱼,背着鼓鼓的书包,跟着赵晓棉回家。   小学离筒子楼不远,骑车风大,陈小飞要走着回去。然而走三步就能碰到一个学生或接学生的家长。   这些人见到陈小飞背着书包就问,他的小黄鱼是不是老师发的。陈小飞得意地点点头,晃悠一下身后的书包,“还有奖状、作业本和笔。作业本和笔是妈妈给我准备的。”   赵晓棉可算知道陈小飞为何要走着回去。   走一路炫耀一路,陈小飞也没够,到了筒子楼逢人就炫耀他收到的礼物。   阿毛和阿欢跟着陈阿婆在院里玩耍,看到陈小飞的礼物羡慕地想哭,傍晚见着爸爸妈妈也要礼物。   阿毛妈只能上楼问问陈小飞收到多少礼物。   现在的幼儿园不甚规范,老师没想到给小孩准备礼物,阿毛妈看到奖状犯了难,赵晓棉告诉她在哪里买的,她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去买两张奖状。   赵晓棉也给陈小丹准备了一个奖状,同陈小飞的一起挨着自鸣钟贴在墙上。   同时,许多学生家长面对老师准备的礼物哭笑不得。   好比一条小黄鱼,吃吧,一条不好做。不吃吧,老师的一片心意。不过无论如何都说明老师重视学生,学生家长心里都很高兴。   赵晓棉的学生家长也很高兴,哪怕很多学生没有收到礼物。   筒子楼,赵晓棉家中也充满了欢声笑语。其实主要是陈小飞的欢声笑语。   饭后,陈小飞叫家人排排坐,等着他分橘子。陈小飞先分的是班主任给的橘子,递到三人手里就问甜不甜。   这个时候的蜜桔上市,敢拿出来卖的就没有酸的。赵晓棉感叹:“甜到了心坎里。陈小飞好棒啊。”   陈小丹挤到赵晓棉怀里:“明年我上小学,也给妈妈拿橘子!”   赵晓棉:“明年你还要上幼儿园啊。哥哥六岁才上小学,你也是。”   陈小丹急了,忍不住问她要怎么做才有橘子。   赵晓棉建议她画一张画,画的好呢,叫爸爸给她买一斤橘子。   陈小丹转身就往卧室跑去。赵晓棉拉住她的手,“太晚了,明天再画。”   翌日上午,陈小飞背着小面包和橘子去爷爷奶奶家。不过陈小飞没有上楼,而是把书包交给奶奶,他一手橘子一手小面包,看到小朋友就问人家有没有。   陈小飞得意的样子太欠了。   杜念在楼上阳台上看一会儿担心陈小飞挨揍。过了十来分钟,杜念下楼把他哄回家。   然而这事还没完。   今天是周末,陈建芬再次带着丈夫和儿子回娘家。   杜念信了,陈建芬就怕少来一次,她买的好吃的都被赵晓棉吃了。杜念想不明白,陈建芬小时候不这样啊。   杜念再想想,关于陈建芬的记忆少得可怜。   陈建芬小时候正好赶上三年困难时期,青少年时期又赶上文化革命,领导重用根正苗红的陈一开和杜念肯定不会出错,以至于夫妻俩都很忙。   陈建芬兄妹三人算是跟着外祖父和外祖母长大的。   杜念在心里责怪自己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便提点陈建芬不要招惹赵晓棉。   陈建芬:“她敢打我还不是因为有你们给她撑腰?”   杜念心累,选择躲进厨房。   殊不知这一幕落入陈建芬眼中成了她妈理亏无话可说。   半个小时后,赵晓棉从武林市场回来,陈建芬冲她冷哼一声翻个白眼,赵晓棉抄起手里的包砸过去。   嘭!   杜念赶忙出来,陈建芬满脸惊恐,在她的面前地上有个熟悉的包。杜念张张口,看向赵晓棉,心说,什么脾气啊,怎么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随后进来的陈建业回过神抱起外甥捂住他的眼睛,又叫儿女随他去书房。   陈小飞想要看热闹,陈建业抬脚作势要踹他,陈小飞赶忙拽着妹妹跟上去。   陈建芬因为陈建业的动作而惊醒,她脸色通红,起身冲赵晓棉跑去,赵晓棉没等她靠近,抬手一巴掌。   啪!   杜念打个哆嗦,堪堪进门的陈一开和周海军吓得停下,陈建芬捂着脸,不敢置信地大吼,“你竟敢打我?”   赵晓棉抬手又是一巴掌,打在陈建芬伸出的手背上,陈建芬攥住赵晓棉的手臂,另一只手试图挠她的脸。   赵晓棉伸出两只手困住她,抬腿在她膝盖上一下,又伸腿一扫,陈建芬摔倒在地,赵晓棉快速把她按在地上,手臂别到身后,陈建芬痛得大吼大叫,陈一开回过神赶忙关上门挡住邻居好奇的目光。   “海军!周海军!”陈建芬大吼丈夫,“你死了?”   陈建业从书房出来看向妹夫,周海军不敢动赵晓棉就向老两口求救。杜念其实前几天就料到今天这一幕。   陈一开也不意外。   以他们对赵晓棉的了解,赵晓棉会忍让,但不会一忍再忍。否则她也不会险些同筒子楼的梁氏大打出手。   赵晓棉都不怕外人,岂会怕自家人。   陈一开拉着杜念去厨房,询问陈建芬又干什么了。   杜念:“见着小赵就哼哼。”   陈一开:“就这些?”   杜念:“上回她说小丹自私,小赵给她记着呢。”   陈一开:“就让她们这么闹下去?”   啪!   陈一开伸头向客厅看去,赵晓棉用膝盖按住陈建芬的双臂腾出手来,陈建芬骂一句,她就朝陈建芬脑袋上一巴掌。   周海军不敢动赵晓棉只能在一旁劝说:“建芬,少说两句。”   陈建芬改骂周海军。   赵晓棉又抬手一巴掌。陈建芬气得大吼:“赵晓棉!我杀了你!”   “杀人偿命,你可以试试。”赵晓棉道。   周海军看向陈建业,“二哥,你说句话啊。”   陈建业:“我说什么?前些天被骂自私的不是你女儿?她不该打?”   周海军无法反驳,“可是,可是也不能一直打下去。”   陈建业:“建芬骂累了,小赵打累了,她俩自己就消停了。”   周海军惊得有口难言。   邻居听不下去:“小赵,小飞妈妈,有话好好说——”   周海军像是看到救星,慌忙打开门,楼上楼下和对门的邻居进来,看到陈建芬一把鼻涕一把泪,怪可怜的,赶忙上前拉起赵晓棉。   陈建芬起身就朝赵晓棉招呼。   周海军防着她这点,伸手抱住他,陈建芬反手一巴掌,打在周海军耳朵上。对门邻居原本很同情她,认为陈家儿媳太厉害。可是看到这一幕,邻居后悔进来,“建芬,你怎么谁都打?”   陈建芬没想打周海军,闻言心虚,但她不想当众认怂:“谁叫他抓我?”   邻居阿姨:“不抓你你想干什么?继续和你嫂子打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懂事?”   陈建芬:“赵晓棉先打的我。”   赵晓棉:“你敢告诉邻居我为什么打你?”   陈建芬脱口道:“你不要脸!”   赵晓棉的手臂被楼上邻居攥住,她抬腿一脚踹到陈建芬心窝处,陈建芬顿时感觉呼吸不畅,周海军慌得一手搂住她一手帮她缓缓。   片刻后,陈建芬缓过来,对上赵晓棉的冷脸向周海军怀里缩。   赵晓棉的动作太快,劝架的邻居也吓一跳,回过神来又劝赵晓棉有话好好说。   赵晓棉:“你们不知道,她招惹我就算了,我懒得跟她计较。前些天她看到小丹用水彩笔画着玩觉得有趣,问也不问拿走给我外甥玩。小丹认为她应该说一声,不可以不打招呼就拿东西,那样很没礼貌,她说小丹自私。四周岁小孩懂什么自私?”   陈建芬脱口道:“我儿子又不是外人。”   赵晓棉同她无话可说,转向邻居阿姨,“您儿媳妇把您女儿给外孙买的玩具拿走,您会怎么想?”   邻居阿姨摇头叹气,心说,难怪老陈和老杜一直在厨房做饭,跟不知道儿媳妇和闺女打起来一样。   陈建芬看到邻居阿姨的样子,心说难道我错了?不,就是赵晓棉斤斤计较,陈小丹被她教的和她一个德行。   陈建业:“叫大家见笑了,都回去吧。”   邻居们弄清楚事情真相,也不想帮陈建芬,顺势各回各家。   周海军拉着陈建芬去卫生间收拾。   赵晓棉把她的包拿起来,上面有陈建芬故意踩的两个脚印。赵晓棉拎着包到厨房,“看看,这就是陈建芬的素质。”   陈一开叹气道:“是我们没把她教好。小赵,我和她妈妈向你道歉。”   “算了。”赵晓棉有点吃软不吃硬,“以后她应该不敢在小丹和小飞面前胡言乱语。不过她到目前为止还觉得小丹斤斤计较、不懂得尊重别人的德行,现在不改过来,以后得天天跟儿媳妇打架。” 第41章 陈一开撵人:赵老师,你家的女同志都挺厉害的。   现在计划生育很严,陈建芬不可能再生个女儿。假如二十年后陈建芬和儿媳妇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陈建芬的晚年一定十分凄惨。   为了女儿,杜念终于低下头,“小赵,你是当老师的,会教书育人,我们听你的。”   赵晓棉:“有你们做靠山,她才敢给我添堵。你们又不舍得把她撵出去。这事,不好办。容我想想。”   赵晓棉也不希望陈小飞和陈小丹每周都看到她张牙舞爪大打出手,所以认真琢磨琢磨陈建芬的性格。   “劝她把书本捡起来考中专吧。银行学校和邮电学校都可以。”赵晓棉看向公公,“九月份有个报道,说以后银行扩大业务,明年这方面的人才肯定供不应求。但很多人不看报,所以明年报考银行学校的人应该不多。过两年大部分市民都知道这件事,银行学校可能比陈建业的母校还难考。”   陈一开苦笑:“她要愿意考,五年前就考上了。”   赵晓棉:“以前没有动力。跟她说我瞧不上她的工作,供销社不如银行体面,她被我打一顿又不敢打回来,心里憋着气,兴许发愤图强复习半年能考上。”   陈一开摇头。   杜念劝陈一开试试。   陈一开:“以前她就嫌读书苦。你忘了?”   赵晓棉:“其实你们真要劝劝她。我估摸着供销社离倒闭不远了。”   杜念险些切到手,放下刀就转向赵晓棉,示意她再说一遍。   赵晓棉:“以前猪肉和粮食管控,买衣服也要去国营服装店。最近我买肉几乎没去过国营菜市场。前几天建业在路口买了一袋米。再说衣服,武林市场越来越红火。兴许明年国营菜市场就不得不裁掉临时工。国家肯定继续开放。那个供销社能撑几年?”   陈一开转向杜念:“前几天新闻里提过,上面打算增加经济特区。你当时还说有没有可能是宁城。正好跟小赵说的继续开放对上。”   杜念:“建芬又不是临时工,也能被裁掉?”   赵晓棉:“供销社生意不好不得不关门,她没地方上班,上面把她的工资停了,同被裁有什么两样?”   言之有理,以至于杜念无法反驳。   赵晓棉:“她跟我大哥二哥一样有技术的话不用担心,国企干不下去可以去私人工厂,兴许比在国企工资高。”   杜念:“你大哥抛光?”   “给模具零件打光。这一行年龄越大技术越好越吃香。”赵晓棉看向陈一开,“您老也可以给陈建芬换个工作。”   陈一开:“她的性子不改改,换个工作也没用。”   赵晓棉:“那就叫她报考邮电学校,分配到邮递部门,省得她在银行自以为是把自己作进去。”   陈一开:“我得仔细想想。”   “您慢慢想。”赵晓棉从厨房出来,客厅里只有陈建业和俩孩子,赵晓棉向陈建业挑挑眉,陈建业无声地说,“走了。”   赵晓棉气笑了,“爸,剩下的菜别切了,放冰箱保鲜层留你们明天吃。”   陈一开心慌,出来一看,险些气晕过去,“她,走了也不说一声?”转向儿子,“你——”   陈建业打断:“我打个喷嚏,她都认为我在声援小赵,我拦得住吗?”   陈一开无法反驳,“可是——”   赵晓棉:“您该狠下心了。还有你女婿,也欠教训。”   陈一开怒上心头,道:“这次听你的!”   赵晓棉心说,你早该听我的。   “先做饭,他俩该饿了。”赵晓棉看向俩孩子,陈小飞和陈小丹连连点头。   陈一开退回厨房。   杜念不禁叹气。陈一开忍不住说:“都是债!”   可是也不能不管。   翌日上午,陈一开再次给周海军打电话,叫他和陈建芬两个人过来,孩子留在家里。   晚上,陈一开直接告诉陈建芬,许多工厂效益不好,供销社也快了。一旦陈建芬被停薪,他不会帮陈建芬活动。陈建芬唯一能做的就是拿起书本报考中专学校。   陈建芬认为陈一开吓唬她,一脸的不以为意。陈一开叫周海军陪她读书。   陈一开说完,杜念发话,以后周末好好在家读书,除了逢年过节,什么时候考上什么时候再来。   陈建芬的脸色变了,怒问是不是赵晓棉的主意。   陈一开:“考上中专对你有好处,赵晓棉有这么好心提醒你?我和你妈前几天在新闻里看到,很多国营菜市场都在裁临时工。昨天我和你妈就想和你说这事。”   杜念:“没做你们的饭,你们走吧。”   周海军不淡定了,“妈——”   陈一开打断:“她考不上,你也别叫我们爸妈。”   周海军的神色慌了,“爸——”   陈一开起身打开房门:“出去!”   周海军不知如何是好,转向陈建芬,陈建芬意识到她爸来真的。陈建芬也慌了,“爸,我要上班——”   陈一开:“孩子有你公婆照顾,你们也不用买菜做饭,供销社平时也不忙,别给自己找理由,也别叫我说第二遍!”   陈建芬找她妈,杜念起身躲回卧室。陈一开沉声道:“走!”   周海军和陈建芬吓得本能起来,磨磨蹭蹭到了门边,陈建芬伸手去拉陈一开的手臂,希望他消消气,陈一开抬手把人推出去,毫不留情地关上门。   这一关,陈一开心里的石头落地了,瞬间感觉身心轻松。杜念从卧室出来,道:“晚上给老大写封信,叫他在部队多上点心,有合适的机会就转业。”   陈一开:“我们同南边正打着,他上次写信说各部队打算趁机练兵,他有可能带兵上战场,哪有心思留意外面的事。不过还是得写信。我担心建芬拿家里的事烦他。”   杜念:“我们做饭,吃了饭你就写,明天我去街道顺便把信寄出去。”   翌日上午,杜念寄信的同时,纪委的同志拆开几封匿名举报。   同赵晓棉预料的一样,纪委的同志打算看过之后就把举报信收起来。只因他们每天都会接到几封,大部分内容都是我怀疑谁谁贪污,没有一点确凿证据,无从查起。   然而今天有两封举报信针对一个人,区粮食局冯会计。其中一封举报信中提到他男女作风不检点,同教育局会计有私情,十年前倒卖国家储备粮。另一封信举报他文化革命期间打压同事,以“破四旧”为由收走他人许多文物古董。   纪委的同志对冯会计有印象,以前好像收到过关于他的举报。纪委的同志找了半天才把关于冯会计的举报信找出来。   前后一共五封,字迹完全不一样,说明是五个人干的。一个人寄五次,兴许是故意打击报复。五个人一人一封,这位同志可能真有问题。   冯会计的工作单位、家庭住址,以及他姘头的住所离纪委也不远,纪委派两位同志暗查一下,如果确有其事,他们再在冯会计身上投入国家资源。   纪委的同志忙起来,赵晓棉同样十分忙碌。   赵晓棉放假的第三天就带着阿毛的舅妈、孙巧妹和阿发前往羊城。   筒子楼里的其他住户嫌前往羊城进货成本高——来回车费是他们一个月工资,想找赵晓棉、阿毛妈和阿发拿货。   同一栋楼里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肯定不能拒绝。赵晓棉和阿毛妈以及阿发商议一下,以售价的七折批给邻居。   想要参与进来的邻居也找人问过,要是一种款式只拿两三件,批发价不会比零售价便宜多少。赵晓棉给出售价的七折还算合理。   此事就这么定下来。   邻居找好说话的阿发和阿毛妈拿货,阿毛妈和阿发的货所剩无几,赶上赵晓棉学校放假,阿毛舅妈说她眼光好,非叫赵晓棉跟她一块。   赵晓棉走之前把陈小飞每周末的兴趣课改成一周六天,陈小丹同暑假一样,上的是少年宫的托班。   杜念被陈建芬的事闹得没心思跑去街道处理别人的家务事,每天上午老老实实接送孙子孙女。下午看着他俩在小区里同别的小孩玩耍,或者带他们去附近公园。   赵晓棉从羊城回来的第二天中午在公婆家吃饭,听到杜念嘀咕,“现在居然有人在公园卖对联。我看春联上的字挺好看,写春联的以前不会是大户人家吧?”   陈一开:“以前的大户人家都要出来卖对联补贴家用,说明那十年革命的彻底。”   杜念点点头。   陈一开看一下赵晓棉:“不然武林市场都得被那些人垄断。”   赵晓棉:“爸的字怎么样?”   陈一开摇头:“不成!”   陈建业看向赵晓棉:“别乱出主意。要叫别人知道爸卖对联,某些人能把价格抬到十块一副。”   陈一开:“我的字就值十块?”   陈小飞险些被排骨崩到牙,惊叹:“——十块还少啊?”   赵晓棉笑道:“你爷爷的字不值十块,但加上他的职位,卖一百也有人买。”   陈小飞恍然大悟:“找爷爷办事的人啊。”   陈一开笑了:“你呀,真是个小机灵。”   陈小飞笑嘻嘻点点脑袋:“我聪明我知道。”   赵晓棉:“这几天有没有捉弄别人?”   陈小飞摇头:“不信你问奶奶。”   杜念看向大孙子,“天天要给院里的小孩当老师。还有小丹,走到哪儿都挎着她的书包,要教人画画。”   说起孙子孙女,杜念满腹牢骚,“小飞的寒假作业一个字没写。”   陈小飞脱口道:“明天就写!”   赵晓棉:“下午写字,晚上去筒子楼找阿毛玩。我再去一趟羊城——”   陈建业不禁问:“还去?屋里都堆满了。”   赵晓棉:“快过年了,谁不想买一件新衣服走亲戚啊?我跟你说,年前我可能要忙到年三十中午。”   陈一开和杜念齐声问:“年三十?”   赵晓棉点头。   杜念忍不住问能不能提前收摊。   赵晓棉摇头:“从年初一到正月十五应该都没什么生意。要是年后跟年前一样冷,兴许到正月底都没生意。”   陈一开:“算是把正月的钱赚了?难怪这么忙。”   陈小飞同赵晓棉商量:“不可以休息几天吗?”   赵晓棉:“像现在天气好,两天不出摊,熟客就会找别人。再加上你舅妈想要买房搬到城里,我必须支持啊。”   陈小飞好奇地问:“阿礼家吗?”   陈一开忍不住问什么时候的事。   赵晓棉心想说,没影的事。   “我大嫂看到阿姜和阿礼比小飞大两三岁,还没有小飞懂得多,就觉得市区的学校好。”杨阿珍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但市区房子贵,杨阿珍没敢设想买房。赵晓棉仗着婆家人一无所知,直接现编,“郊区的师资力量确实没法跟市区比。像我在的中江路小学,明年就给四年级和五年级加英语课,体育课是武术,郊区没有英语课,体育课也就是跑跑步练练操。”   杜念:“四年级就学英语啊?”   赵晓棉点头:“陈小飞,过两年你好好学英语,我们要是遇到外国人,你帮我们翻译、”   陈小飞满眼好奇:“武林市场还有外国人啊?”   赵晓棉:“我在羊城就见过外国人。以后我们这里发展好了,肯定也有外国人。”   陈小飞:“那我好好学。你是不是就不用像电视里一样请翻译了啊?”   陈建业险些呛着,卖个衣服请翻译?赚得钱够翻译费吗。   陈小飞瞪一眼爸爸:“是不是看不起我?”   陈小丹闻言也要学英语。   赵晓棉立即答应她:“过两年和哥哥一起。”   省得陈小飞学成哑巴英语。   俩小孩对过两年很是期待,也能接受赵晓棉在家歇一天,第二天下午又出发去羊城。   这一次直到腊月二十四,赵晓棉几人才回来。傍晚,阿发在赵晓棉家里盘货记价钱,揉着熬得酸涩的眼睛,道:“你们说,赚钱这么辛苦,有些人怎么舍得四处撒钱啊?”   陈建业没听懂:“撒钱?”   赵晓棉:“花钱大手大脚。阿发,你不舍得用是想着买房结婚。过几年你什么都不缺,也会觉得钱到手里不用赚钱没意义。”   阿发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赵晓棉说得那种感觉。   赵晓棉:“其实现在能赚到钱,不等于以后都可以。但很多人都认为,今年能赚几千块,明年能赚更多,后年会翻倍——”   “不是吗?”阿发脱口道。   阿毛妈白了他一眼。   阿发看到眼前的货忽然想起来,摆摊的人越来越多,像今年,他们一趟能赚五六百,一个腊月的毛利有小两千,到了明年兴许只能赚个辛苦钱。   阿发转向陈建业:“赵老师不愧是当老师的。有个词叫什么高——”   陈建业:“高瞻远瞩!”   阿发连连点头,“赵老师,你家的女同志都挺厉害的。”   陈建业不禁哼笑一声:“是啊。”   阿发瞬间想起关于陈建业的传言,他和前妻之间没有第三者,他家也没有婆媳矛盾,只因他前妻想要出国飞得更高所以和他离婚。   阿发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顿时不敢多言。   阿毛妈也不好掺和进来,同赵晓棉把十多袋货理清就和阿发下楼。   翌日,赵晓棉在家歇半天,中午去婆婆家吃了饭,带着大嫂和二嫂的饭盒前往武林市场。   阿发把钱存到银行,货又在赵晓棉家里锁着,他妈不用天天在家看着——看也没看住,索性也去给儿子女儿送午饭。   忙碌的日子过得特别快,赵晓棉只觉得一眨眼的功夫,到了除夕。除夕这天陈小飞和陈小丹都不用去少年宫,杜念把菜买齐,在家没事就带着俩孩子去武林市场。   杜念不信年三十上午还有人买衣服。   武林市场人声鼎沸,杜念一手牵着一个孩子不敢进:“小飞,小丹,我们回家吧。”   陈小飞:“奶奶,我们从边上。”   祖孙三人小心翼翼挤到里头,赵晓棉摊位前买衣服买首饰买磁带的人摩肩接踵。陈小飞惊得张大嘴巴,“怎么店里头也是人啊?”   杜念想起前些时候陈小飞被人撞倒,赶忙带着俩孩子回家。   晌午赵晓棉没有回来用饭,杜念一点也不奇怪。吃过饭就把温在锅里的饭盒递给陈建业,叫他赶紧送去。   陈一开看着杜念的样子有些奇怪,“这是你第一次叫建业给小赵送饭吧?”   杜念没有直接回答:“我今天去了武林市场。她没骗我,上午的生意特别好。她店里很多年轻的女孩,像是大学生。”   陈一开:“晌午也有生意?”   杜念:“今天不放假,上周末没买衣服的人,肯定要挑午休出来买衣服,不耽误过两天走亲戚。”   其实本地人只过除夕,年初一初二不怎么走亲戚。但这年头年前不放假,年后从初一到初三三天假,正好方便聚餐。   杜念说的走亲戚是指这一点,并非带着礼物去亲戚家拜年。   陈一开老家初一初二很重要,对此有些不习惯,但也尊重,“小赵的生意这么好,今天能卖的差不多,晚上不用回去盘货了吧?”   杜念:“一会儿建业回来就知道了。”   前几天下了一场雪,路面结冰,工程队放假,陈建业闲下来。   一个多小时后,陈建业拎着一包换洗衣物回来,陈一开正要去单位,见状意识到孙子孙女晚上住下,很是高兴。   当天晚上,春晚刚开始,陈一开拿出红包。   赵晓棉坐在单人椅上嗑瓜子,见状就说:“小飞,给爷爷奶奶磕头拜年。”   陈小飞:“跪下吗?”   赵晓棉:“你爷爷奶奶又不是外人,跪下磕头是应该的,不丢脸。”   陈小飞看着爷爷奶奶苍老的样子,觉得有道理,拉着妹妹扑通一跪。陈一开心疼坏了:“快起来,快起来,你妈说着玩的,怎么还当真了。”   杜念把陈小丹拉起来就把压岁钱给她。   陈小丹起身就把钱塞给赵晓棉。   杜念的神色有些微妙。 第42章 冯会计被抓:陈建芬气得大骂:“赵晓棉不得好死!”   赵晓棉看到婆婆的样子心底暗笑。   不想除夕吵架影响她来年财运,赵晓棉假装没看见,佯装好奇询问陈小丹为什么给她钱。   陈小丹的小奶音理直气壮:“妈妈给我买衣服。”   赵晓棉笑道:“那我收下了。”   陈小飞把他的压岁钱也递过去:“再给我买个小飞机。”   赵晓棉觉得一个小飞机够他玩了,所以她张嘴胡扯,“最近没有新模型。”   以前赵晓棉没少撒谎,导致陈小飞怀疑他又被糊弄了,“羊城也没有?”   赵晓棉:“研发出一款新的飞机需要好几年。改天叫爸爸带你们去机场附近看看飞机有多大,你们就信了。”   小兄妹俩还没见过飞机,很是期待地看向陈建业。   飞机场在郊区,陈建业不由得说:“也不怕我骑车累死。”   赵晓棉:“乘坐公交车。”   陈小飞冲赵晓棉伸手,“压岁钱还给我。”   赵晓棉在他手上拍一下,“身上的衣服和鞋子谁给你买的?”   陈小飞低头看看院里的小朋友都羡慕的运动裤雪地靴,不好意思地笑着把手背到身后。余光看到妹妹缠爸爸,他也扑到陈建业身旁缠着陈建业去机场。   陈建业答应天暖和了就带他们去,兄妹俩困了。   陈一开叫俩小孩先睡。   过了一个多小时,赵晓棉也扛不住,准备去睡觉,忽然想起她和陈建业至今分房。赵晓棉不想节外生枝,趁着公婆被电视节目吸引,她悄悄移到俩孩子房间,到门口转向陈建业的卧室,只因她才想到俩小孩要跟她睡大床。   赵晓棉推开陈建业的卧室,俩小孩各占一方。赵晓棉把他俩移到一起便关门睡觉。   陈建业留意到赵晓棉去了他的房间,半个小时后直接去儿女卧房。   杜念和陈一开也困了,紧随其后回房,发现陈建业走错了,杜念提醒他,这是小飞和小丹的卧室。   陈建业:“小飞、小丹和赵晓棉把整张床占了。我在小飞床上凑合一晚。”   杜念向儿童房看一下,里头空空如也,没有俩小孩的影子,“他俩跟赵晓棉的感情真好。”   陈一开:“去掉后妈这层关系,小赵还是他俩的表姨。以前小飞的亲妈没少带他俩去小赵家。”   杜念:“我知道。随口一说。”   陈一开想想这些日子家里发生的事,“以后还是少说两句吧。”转向陈建业,语重心长地说,“小赵是做过错事,但她真心想跟你过日子,对小飞和小丹又那么好,以前的事就算了吧。”   陈建业心说,她才不是真心想跟我过日子。我是黑是白对她而言不重要,只要是高干子弟就成。   陈建业心里堵得慌,索性装不知道赵晓棉对他只有利用,“以前的事在我这里早就过去了。在您和我妈这里还没过去。”   说完陈建业进屋关门。   陈一开想要反驳,到嘴边却无言以对。   翌日清晨,赵晓棉和两个孩子同陈一开和杜念道一声“新年好”,早饭后,赵晓棉带着俩孩子到楼下玩耍。   本地人没有相互串门拜年的习惯,赵晓棉同楼上楼下非亲非故,不好贸然上门,就提醒俩小孩,在院里无论见到谁都道一声“新年好”。   陈小飞觉得过新年贴春联很喜庆,也乐意这样做,半天下来收到许多叔叔阿姨阿公阿婆的称赞。   小区里头也不缺同龄玩伴,所以陈小飞和陈小丹的年初一过得很开心。   年初二,赵晓棉和陈建业带着他俩回娘家。   赵爸赵妈和赵晓棉的兄嫂都给俩小孩准备了压岁钱。赵晓棉也准备了。赵晓棉给侄女侄子发压岁钱的同时,杜念也在给外孙发压岁钱。   去年杜念给外孙二十块钱,她觉得陈建业俩孩子,陈建芬只有一个,如果她也给外孙十块,陈建芬亏了。但今年杜念没有这样做,往后也不会再这样做。   下午,陈建芬回到家拆开儿子的红包,看到只有十块以为看错了。仔细检查一番确定只有十块,陈建芬忍不住骂:“一定是赵晓棉个臭不要脸的撺掇的。”   周海军:“今天没见着赵晓棉。”   陈建芬:“她不在不等于她没有撺掇我爸妈。自从她嫁到我们家,我爸妈和我哥对我越来越不好,肯定是她撺掇的。她就是个搅家精!我爸妈和我哥竟然听她的。最好别叫我抓到她的把柄,否则我叫她在城里待不下去。”   周海军想要阻止,又想想岳父岳母对他的态度,他也觉得同赵晓棉脱不了关系,“她的把柄不好找。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干等着她犯错。”   陈建芬问他有什么好主意。   周海军的主意不少,但无法把他摘得干干净净。一旦他暴露,陈建业不一定放过他。   陈小飞和陈小丹要是跟陈一开闹着要妈妈,陈一开也不一定放过他。   周海军:“爸妈希望你考上中专。”   陈建芬不禁说:“肯定也是赵晓棉的主意。赵晓棉知道我不想考,故意在爸妈面前这样说。爸妈也是老糊涂,连这事也听她的。他俩也不动脑子想想,供销社是国家单位,怎么可能倒闭关门。”   周海军也觉得不可能,“可是你不考,赵晓棉再在爸妈面前撺掇几句,爸妈只会更不待见我们。”   陈建芬气得大骂:“赵晓棉不得好死!”   周海军示意她小声点。   陈建芬陡然想起公婆在楼下做饭,“你爸妈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周海军吓得摇头:“不能把他们牵扯进来。你忘记了?赵晓棉还惦记着这处房子。”   陈建芬想起她公婆不适合出面,否则赵晓棉定会趁机把公婆撵出去。陈建芬实在不想看书,又问周海军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周海军摇头:“你要是没考上,赵晓棉又该有理由在爸妈面前胡说八道。不过你要是考上,我们找爸妈办点事就容易多了。”   陈建芬不禁点头。   周海军欣喜,“年初四新华书店开门,我们就去买书?”   陈建芬看到周海军高兴的样子,决定听他的——考!   年初四,陈小飞和陈小丹照常去少年宫,赵晓棉和陈建业回到筒子楼查查剩下的货。   年底的生意很好,赵晓棉和阿毛妈以及阿发三家加一起,也只剩两百多块钱的货。   棉衣毛衣裤子外套,平均一家两三件,磁带、墨镜等小饰品剩的多一些,但也没有很多。   赵晓棉估计下周日一天能卖得七七八八。   陈建业:“你不是说年后生意不好?”   赵晓棉:“相对年前。年后初中生高中生有了压岁钱,能不想买个明星同款发箍吗?”   陈建业:“你意思开学前再去一趟羊城。”   阿毛妈出现在门口,笑道:“我正想和赵老师说这事。赵老师,到时候我和阿发跟你一块。”   赵晓棉上楼前注意到阿发家门口站着几个生面孔,没忍住多看一眼,在楼下晒太阳的阿公告诉她,阿发在家相亲,那几人是女方的亲戚和媒人。   赵晓棉递给她个板凳:“阿发不是忙着相亲?”   阿毛妈坐下就说:“阿发说他过了年才二十二,不想那么早结婚。”   陈建业:“那他还相亲?”   阿毛妈的嘴巴也快,脱口道:“陈工肯定没相过亲。”   陈建业想起前妻,神色微变。   阿毛妈终于意识到她哪壶不开提哪壶,生硬地转移话题,“介绍人是阿发的阿姨和姨丈,阿发没法拒绝。阿发他姐前两天过来也说,早点找个对象结了婚,以后他去羊城拿货也有人帮他卖衣服。我看他阿姨那么热心,八成觉得他这几个月赚到钱了。”   赵晓棉:“古话说,富在深山有远亲。这种事无法避免。今年你婆家和娘家没人问你赚了多少钱?”   “怎么没问?我直接说你们自己去羊城拿货试试就清楚了。省得我说多了说少了,都有人认为我不诚实。”阿毛妈说到此冷哼一声,“他们真去,我也不会跟他们一起。不然卖不出去也会怪我。”   陈建业:“他们会和你拿一样的服饰。”   阿毛妈乐了,“你以为武林市场没有人学我们去羊城拿货?不说别人,就说我,刚开始不会给人搭配,只能干看着赵老师开张,等赵老师不忙的时候帮帮我。做生意哪有那么简单。”   赵晓棉:“嫂子还没开窍。”   “没人帮忙,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开窍。”阿毛妈直接道,“别安慰我。我了解我自己。不是你跟我一起,我都分不清真皮和人造革。赵老师,我们下周过去?”   赵晓棉点头:“可以。到时候拿几袋春装。这里的春天和夏天都来得早,我感觉拿两次春装就可以拿夏装。”   阿毛妈担心春装有点早。   赵晓棉:“肯定没人买冬装。除非你大减价。”   “还是春装吧。”阿毛妈问,“两百块钱够了吧?”   赵晓棉点头:“春装比冬装便宜,算上路费,三百块钱足够卖到二月下旬。”   阿毛妈低声说她家正好只有四百块钱。   赵晓棉:“嫂子去年赚的不少吧?”   阿毛妈笑道:“我说不多你肯定不信。咱们一起拿货,你们赚的钱三家分,我们只有两家。”顿了顿,“阿发那小子也不少赚。”   赵晓棉:“他批发出去了,不一定有你多。”   “他给他姐的价钱低。年前那两个月兴许还没有你赚的多。”阿毛妈起身,“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啊?”   赵晓棉:“再坐会儿。”   阿毛妈摇头:“阿毛爸去他舅舅家了。家里只有阿毛和阿欢,我得下去看着他俩。”   赵晓棉送她到楼梯口。   回到屋里,陈建业冲她招招手,赵晓棉上前调侃,“发现新大陆了?”   陈建业噎了一下,直接问她去年半年赚了多少钱。   赵晓棉摇头。   陈建业:“我还能说出去?”   “年前那几天忙忘了。”赵晓棉也想知道,所以到卧室翻出存折。   做生意赚得钱被赵晓棉单独存着,陈建业接过去就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赵晓棉看清存折上的数字也很意外,“竟然有小五千?其中两千一定是腊月赚的。”   陈建业:“这是你的那份?”   赵晓棉点头:“年前一个月光拿货就花了小两千。算上二嫂去义乌批发的小商品,得花了两千五。我们一个人分将近两千很正常。”   陈建业:“毛利不是两倍吗?两千五的货,毛利才五千吧?”   赵晓棉:“过年的衣服肯定要比平时贵一点。”   这意思三四倍?陈建业倒吸一口气,“暴利!”   赵晓棉:“需要衣服的人多,卖衣服的少。”   陈建业不禁说:“难怪无论古今,做生意的人都希望垄断。”   赵晓棉把存折拿走,“今年不一定有去年好赚钱。不过一年赚八千,过几年也能攒够买房的钱。”   说到房子,陈建业告诉她刚刚选址。不出意外的话,也要到明年年底才能对外发售。   赵晓棉:“是这附近的房子?”   陈建业点头:“别的地方的或早或晚。不算今年,未来三年不缺房子。”   “回头给我一张市区地图,我看看哪里的房子划算。”赵晓棉前世生在北方,又忙着工作攒钱,对此地的学区房价一无所知。   俩孩子卧室里就有地图,陈建业直接去卧室找出来。   赵晓棉看了一圈,目光停在武林市场附近,“两公里以内小学、中学、高中和大学齐了,还是好学校,就买这里的。”   陈建业想说房子贵,余光看到赵晓棉身旁的存折,又想到他还有几十平的优惠价,等到房子建好,赵晓棉赚的钱不一定能用完。陈建业附和道:“那就这里。”   赵晓棉想到过两年就可以从筒子楼搬出去,恨不得明天就飞到羊城。   可惜明天是年初五,羊城的工厂和铺子不一定开门,   耐着性子等几日,赵晓棉和阿毛妈以及阿发初九抵达羊城。也幸好初九才到,因为很多铺子初六才开门,初八才上货。   赵晓棉三人挑挑拣拣弄了五个编织袋,又去别的地方搞两编织袋小玩意,三人打道回府。   同之前一样,晚上在赵晓棉家里分拣定价。   阿发不禁说:“等我有了钱,一定买个大房子。”   赵晓棉:“赚钱要紧,身体也要紧。”   阿毛妈:“赵老师不用担心他。他妈每次见他瘦了都心疼,每回都给他买老母鸡补身子,他吃鸡腿,他爸妈吃鸡爪子鸡翅膀。”   赵晓棉看向一旁的陈建业。   陈建业:“你想吃啊?改天叫我妈——”   几人听到急切的脚步声,阿毛妈摇摇头示意陈建业先别说话。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人向外看去,阿毛爸三两步进来。他注意到里头堆满了货又赶忙停下。阿毛妈心慌,霍然起身:“出什么事了?是阿毛还是阿欢?”   阿毛爸看到她误会,赶紧道:“他俩好好的,在邻居家玩呢。”   阿毛妈恨不得上去给他一巴掌,“别卖关子!”   阿毛爸压低声音:“刚才——”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赵晓棉几人再次向外看去,是郑秀兰的丈夫。阿毛爸回头看到他欲言又止,问他是不是也听说了。   郑秀兰的丈夫连连点头,低声说:“刚听说。担心弄错了,问问你们知道不知道。”   阿毛爸:“那就没错。”   阿毛妈气得低吼:“究竟什么事?”   “冯会计被抓了。”阿毛爸小声说出来就指着楼上。   阿毛妈:“不可能!我们进货回来见到他,他还笑着跟我们打招呼。”想起什么,转向赵晓棉,看到郑秀兰的丈夫,她赶忙把“冯会计竟然还敢跟你打招呼”咽回去,“院里的很多人都看见了。不信你问赵老师。” 第43章 做贼心虚:纪委还没给我定罪,你算老几?   公交站台离筒子楼有一段距离,三个人七个编织袋没法一次性拎回来,赵晓棉回来推车子,打算用车子驮回来,正好赶上冯会计上楼。   今天周末,很多人在院里闲聊晒太阳。找阿发和阿毛家拿货的几个邻居也在。他们跟着赵晓棉去公交站台搬货,回来正好碰到冯会计下楼。   赵晓棉不禁问:“冯会计不是出去了吗?”   阿发对此也有印象,“冯会计还说,这次又进这么多货啊。说完他就推车走了。不对,今天不是周末吗?周末不在家,怎么净往外跑?”   陈建业闻言怀疑阿发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净往外跑?”   阿发点点头,想也没想就说:“他每周末都往外——”突然意识到什么,“他不会是在外面有个相好的,被人家丈夫发现后,人家丈夫告他耍流氓吧?”   赵晓棉等人惊呆了。   但原因可不一样。   赵晓棉、阿毛妈和陈建业心说,年轻人的脑子真敢想!   阿毛爸和郑护士的丈夫异口同声:“你怎么知道?”   阿发被问住,张口结舌,“我,我就是这么一说啊。”   “爸爸,什么是耍流氓啊?”   好奇的童音在赵晓棉等人耳边炸开,几人不约而同地循声看去,蹲在陈建业身边摞磁带的俩小孩满脸好奇。   陈建业回过神来一手拽着一个把他们关进卧室,“和你俩无关。去床上看小人书。”说完关上门,看向阿毛爸和郑护士的丈夫,示意他俩仔细说说。   阿毛妈原以为赵晓棉和陈建业做了什么导致冯会计被抓。既然是流氓罪,那就和他俩无关。她在筒子楼里住了好几年都没听说冯会计还有这样一面,他俩才搬进来一年上哪儿知道去。   阿毛妈直接问,冯会计是不是在小三家里被带走的。   郑护士的丈夫率先肯定这一点,“是在那个女同——那个女人家里。我有了亲戚在粮食局——”   五人齐刷刷看向他,郑护士的丈夫哆嗦一下,道:“我,我还没说完。你们忙你们的。我亲戚在粮食局旁边的单位上班。以前他来过我们家,不巧碰到过冯会计和他爱人。他爱人比冯会计工作辛苦,听说又比冯会计大几岁,我那个亲戚先说见过冯会计,又说怎么没见他老婆。”   阿发:“肯定是把那个女人当成他老婆。”   郑护士的丈夫点头:“他把冯会计的老婆当成他姐。我当时怕冯会计听见,心虚没敢细想,反而数落我亲戚不要见到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一处就把人当成夫妻。”顿了顿,感叹道,“原来是我傻啊。”   阿毛妈问他什么时候的事。   郑会计仔细想想:“陈工和赵老师还没搬过来。快两年了。”   阿发:“难怪我觉得他周末爱出去。”   阿毛妈问丈夫:“冯会计的姘头要是跟公安解释清楚,他应该没大事吧?”   阿毛爸仔细想想:“没听说找二奶——”   “公安同志找谁?”   陈阿婆的声音从楼下飘上来,郑护士的丈夫心头一紧,慌忙道:“公安怎么来了?”   阿发:“又不是抓你。看你吓的。”   “对对对!”郑护士的丈夫放松下来,看向赵晓棉和陈建业,“出去看看?”   阿毛爸和郑护士的丈夫把出去的路给堵了,阿毛妈也想看热闹,叫他俩赶紧出去别挡路。   赵晓棉和陈建业落到最后,陈建业低头在赵晓棉耳边小声说:“八成找冯会计的爱人配合调查。”   赵晓棉向门外看一眼,示意他先看看。   几人来到阳台上,楼下家家户户的电灯把院里照得宛如白昼,玩闹的小孩不玩了,闲着没事又睡不着、在院里打牌的也不打了,老老少少都看向站在院子中间的几人。   赵晓棉看过去,公安指着楼上问陈阿婆:“那里是冯亮的家?”   陈阿婆很是乖顺地点头,“是的。公安同志,冯会计怎么了?”   “我们也不清楚。”公安看向身边几个穿中山装的同志,“上楼?”   几人越过公安率先上楼。   阿发奇怪,“不是公安找冯会计啊?”   “像是纪委的同志。”   不知谁惊呼一声,楼下众人向楼梯口看去,目光追上纪委和公安同志。阿发越发好奇,“纪委还管养二奶啊?”   纪委的几位同志正好来到二楼楼梯口,看向阿发,“这位同志是不是知道什么?”   阿发听到声音转过身去,不确定地指着自己,“问我——我不知道,我也是听说的。”说完不由得向陈建业身后躲去,像是学生见到老师,老鼠见到猫。   陈建业看到阿发这样,替他解释,“我们不止一次看到冯会计周末出去,听说他被抓,就怀疑是不是同女人有关。”   纪委的同志:“没有证据?那就不要胡乱猜测。”   “谁被抓了?”隔壁郑护士从屋里出来。   阿毛妈看向郑护士的丈夫,“在家呢?”   郑护士在家。   郑护士的孩子小,医院领导就没给她排周末的班。郑护士在家看着儿子涂鸦。只因她听说赵晓棉把陈小丹送去少年宫涂鸦。   虽然郑护士不喜欢赵晓棉,但她通过赵晓棉周周家访看出赵晓棉是个负责的老师。赵晓棉的决定肯定没错。   郑护士的丈夫不喜欢她唠叨,躲到门外瞎转悠,碰到附近的住户闲聊几句,这才知道冯会计的事。   郑护士的丈夫倒是想跟郑护士分享,但他不想听到妻子骂骂咧咧,不说出来又憋得难受,刚才看到阿毛爸在赵晓棉家门边站着,他想也没想拐过来。   郑护士的丈夫来到她身边低声说:“待会再说,别打扰纪委的同志办案。”   郑秀兰在医院什么人都见过,不怕公安和纪委,直接问丈夫谁被抓了。   郑秀兰的丈夫向楼上看去,郑秀兰勾头看到上楼的几人向西拐去,“冯会计?他被抓了?因为什么被抓?是不是贪污?”   赵晓棉和阿发等人向郑秀兰看去,难道她也知道点什么。   郑秀兰:“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是不是我猜对了?”   郑秀兰的丈夫故意问:“你是不是看到过冯会计花钱大手大脚?”   郑秀兰:“还用看?他在粮食局啊。他又是会计。无论上面的还是下边的,只要有人贪污就绕不开他。”   郑秀兰的丈夫又问:“也许人家清廉?”   郑秀兰不屑地嗤一声,“就你这样认为。”   阿毛妈听不下去,要是人人贪污,社会早乱了套了,纪委也不会出现在楼上,“他不这样认为,今天被抓的就是他。”   郑秀兰语塞。   赵晓棉心想说,经过今天的事,郑秀兰应该不会再嫌她丈夫无能。   纪委的同志从楼上下来。   赵晓棉看向陈建业,低声问:“这么快?”   郑秀兰:“冯会计家没人?”   纪委的同志回一句“别瞎打听”就直接下楼。   郑秀兰又向楼上看去:“亮着灯,有人啊?”   阿毛妈:“现在社会又不讲究连坐。”   “这倒也是。”郑秀兰顺嘴问阿毛妈知道不知道冯会计因为什么进去。   阿毛爸:“你才说过贪污。”   “我猜的。”郑秀兰看向阿毛妈,“听她的意思不是因为贪污。”   郑秀兰的丈夫把她拽回家,“我知道,我告诉你。”   郑秀兰甩开丈夫的手,“我下楼问问。回屋看着孩子。”说完就往楼下跑。她丈夫一脸无奈,对赵晓棉等人道,“她就是这个性子。没什么坏心眼。”   赵晓棉想起陈建芬,不过郑秀兰比陈建芬好一点,她不双标,她谁都骂。   赵晓棉看向阿毛妈:“继续?”   阿毛妈不禁说:“差点把正事忘了。”但她又想知道冯会计犯了什么事,就派阿毛爸下楼打听。   阿毛妈来到屋里低声问赵晓棉,冯会计的事和她有没有关系。   赵晓棉没有直接回答,“纪委的同志找到家里来了,说明他们有确凿证据。”   阿发附和:“还是贪污的证据。”   赵晓棉:“我俩再神通广大也弄不到这种证据。虽然我公公的职位高,但和粮食局八竿子打不着。”   阿毛妈:“我也觉得跟你们没关系。冯会计那个小心眼,肯定得罪过什么人。以前粮食局吃香,人家不敢得罪他。去年上面提出严打,抓了一批又一批,光公安拉着游街的,去年我就见过两次,被他害过的人肯定会趁机去纪委告他。”   赵晓棉:“我也觉得是这样。”   阿发:“纪委的同志到冯会计家里就出来,难道因为他老婆不知道?”   赵晓棉:“过几天就知道了。我们先干正事。”   两个小时后,快九点了,阿毛妈和和阿发各拎着一袋子货下楼。在一楼走廊下闲聊的五人分别接过两人的编织袋。   三个人跟上阿发,两个人去阿毛家。   几人到屋里把货分了,就把钱给阿发和阿毛妈。   起初几人找两人拿货给钱没那么痛快。年前赚了小两百,快赶上他们半年工资,现在不但不试图打听批发价,也不看货,阿发说这一堆多少钱他们就给多少。   阿发和阿毛两家关门睡觉,赵晓棉和陈建业也没有因为冯会计被抓而焦躁不安。   两人问心无愧。即便纪委的同志机缘巧合下认出陈建业的笔迹,陈建业也不怕。无论黑阿四卖粮,还是冯会计幽会情人都有人证——前者是陈建业大学同学的亲戚,后者是纪委的同志,毕竟冯会计是在情人家里被带走的。陈建业不存在故意污蔑,不用为此负法律责任。   赵晓棉一夜好眠,睁开眼看看天色还早,赵晓棉打算睡个回笼觉把进货耗尽的气血补回来。   “我撕烂你的嘴!”   一声尖叫吓得赵晓棉哆嗦一下,陈小丹和陈小飞睁开眼。陈小丹瘪嘴就想哭,看到赵晓棉扑到她怀里。   赵晓棉搂着她:“不怕,不怕。”   陈小飞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小丹怎么——”   咒骂声再次从外面转进来,陈小飞这一次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问谁跟谁吵架。   陈建业敲敲门。   陈小飞毫无防备反而吓一跳。   赵晓棉乐了:“你爸!”   陈小飞冲卧室门翻个白眼,“没有锁。”   赵晓棉:“直接进来。”   陈建业推开门,看到赵晓棉怀里有个小脑袋,“小丹还没醒?”   “吓到了。”赵晓棉道:“我听声音有点耳熟,是不是冯会计的老婆?”   陈建业点头:“跟梁婆子。”   赵晓棉立即抱着陈小丹坐起来。   陈建业无语又想笑,“已经被邻居拉开。”   “这么快啊。”赵晓棉很是失望。   陈建业:“不快。”   十分钟前,陈建业发现天亮了就起床穿衣。拉开炉子,陈建业不知道俩孩子想吃什么,又想着赵晓棉进货回来需要休息,他就下楼洗漱。   到了楼下陈建业听到梁氏跟几个四五十岁的女同志一边洗脸一边嘀咕,左右都是冯会计家的事。脸洗干净,开始洗菜,又一边洗菜一边嘀咕。陈建业心说,要叫冯会计的老婆听见,肯定得和梁氏吵起来。   陈建业刚到二楼自家门外就看到冯会计的妻子端着洗脸盆拎着水壶下楼。陈建业闲着无事移到阳台边看热闹,两人先是用正常音量吵吵,随之越说越急眼,冯会计的妻子直接上手。   那句“我撕烂你的嘴”话音落下,冯会计的老婆的手已经抓到梁氏的脸。梁氏比她大一二十岁,被她打脸多丢脸,梁氏伸手反击,离她近的女同志习惯性伸手劝架把两人拽开。   赵晓棉:“就应该叫冯会计的老婆给她一顿。”   陈小飞听糊涂了,“妈妈,不是冯会计被抓了吗?冯会计的老婆怎么还敢打人?”   赵晓棉:“被抓的是冯会计,不是他老婆。梁婆子一定是说冯会计的老婆参与了,冯会计的老婆才要打她。”   陈小飞还是没听明白。   陈建业:“昨晚纪委没把冯会计的老婆带走,说明纪委没有证据。我们认为冯会计的老婆不无辜,假如冯会计的老婆当真不知情,她被梁婆子冤枉,她能不生气吗?”   陈小飞好奇:“那她知道吗?”   陈建业:“这件事不是小孩子应该知道的。回头也不许和别人胡说八道。”   赵晓棉叫陈建业给小飞穿衣服,带他下楼上厕所洗脸刷牙。   陈建业刚把陈小飞带出卧室,随手带上门,咒骂声又从楼下飘上来。陈小丹不但不怕,也想出去看看。   赵晓棉迅速穿戴齐整,拿着牙刷牙杯抱着陈小丹下楼。   到了楼下,大声咒骂变成小声互骂。然而没等赵晓棉听清楚骂的什么,冯会计的妻子就扫一眼众人道:“看什么看?不用做饭上班?有什么好看的?你们家就干净?有机会你们得比老冯还贪!”   赵晓棉很想痛打落水狗,但考虑到自家俩孩子还小,以防把人逼急了对她家小飞和小丹下手,赵晓棉只当没看见。   梁氏冷嘲热讽:“做了还怕人知道?”   “他做的事你找他去。你说我干什么?纪委还没给我定罪,你算老几?”冯会计的妻子指着梁氏,“再叫我听见你逼逼叨叨,不打死你我跟你姓!”   赵晓棉向梁氏看去,想要看看她怎么反击,结果看到梁氏的头发很乱,脸上还有几个指甲印。   赵晓棉心想说:活该!   洗漱后,赵晓棉带着小丹和小飞上楼,陈建业去买菜。   赵晓棉乘坐火车被车上的气味熏得没什么胃口,早饭做个醋溜白菜就白米粥。小飞小丹的早餐除了一人半杯牛奶,还有一个鸡蛋。   以前他俩不爱吃,净想着吃零食。   赵晓棉告诉他们可以长高个,又说陈建芬天天给她儿子冲牛奶煮鸡蛋,俩小孩不想被表弟比下去,嫌蛋黄噎得慌也没舍得偷偷扔掉。   早饭后有点阴天,赵晓棉把收拾好的货物拿掉一半。   赵晓棉和阿毛妈拎着货物下楼,正好碰到阿发把编织袋放自行车上,打算去公园摆摊。阿发看看她俩的又看看自己的,赵晓棉指着天空,阿发恍然大悟,赶忙把货物放回去六成,又把他妈准备的塑料布和雨衣带上。   上午没有下雨,但午饭后开始飘起小雨。赵晓棉干脆拎着编织袋去公婆家。   杜念见着她就问:“怎么这么早?”   “奶奶,外面下雨了。”陈小飞向阳台看一眼,杜念慌忙往楼下跑,一边跑一边惊呼,“我的床单。”   一楼传出说话声,“是不是这个?刚刚看到没人收,以为年轻人上班还没回来就先拿我家去了。”   杜念道谢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陈小飞不禁说:“奶奶要老糊涂了。”   赵晓棉:“你不糊涂,不知道奶奶的床单在外面?”   陈建业把俩孩子送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杜念洗床单。陈小飞跟奶奶一起晾的。闻言小孩心虚,“我小孩,我无知!”   赵晓棉:“可算叫你学会一个词。晚上要是还下雨,你和小丹住在奶奶家,我和爸爸回去看着屋里的货。”   直到傍晚,牛毛细雨都没停。赵晓棉穿着雨衣回家,半道上碰到陈建业去他爸妈家,赵晓棉跟他说一声,两人直接回家。   到家不到三分钟,冯会计的父母过来。   冯会计的母亲和冯会计很像,赵晓棉一眼就认出她。赵晓棉同她对视一下,老太太就满含抱歉地说:“叫你们见笑了。”说完就上楼。   几分钟后,老两口带着孙子孙女离开。   陈阿婆等人走了才从自家门口移到赵晓棉家门口,道:“今天下午纪委来人把冯会计的老婆带走了。说是配合调查,但我估计去了就回不来。”   赵晓棉:“如果她没有直接参与,应该事不大。   第二天仍然下着小雨。赵晓棉和两个嫂子说过,下雨就不出摊。赵晓棉也没去公婆家,趁机好好歇一天。   然而今年注定是个多事之秋。   赵晓棉关上门不到半小时就被争吵声吵醒。赵晓棉趿拉着鞋出来,冯会计的妻子撑着伞在楼下阴阳怪气的嘲讽楼上楼下邻居,说没想到她还能回来吧。   这一下把赵晓棉的好奇心勾起来,等到下午雨停了,赵晓棉去工地找陈建业,顺便跟他说一声晚上去公婆家。   在公婆家用饭的时候,赵晓棉叫陈建业打听打听冯会计的老婆什么情况。   陈建业:“她上午回去的时候我看到了。中午已经找人打听过。她和冯会计当年结婚急,只是摆了酒席,没有领结婚证。冯会计的老婆说两人分居了,和离婚一样,又说冯会计在外面的干的事她不清楚,纪委就把人放了。”   赵晓棉:“纪委连这事都告诉你?”   陈建业:“那个女人自己说出来的。反倒是冯会计,仗着以前在民政局的身份是未婚,跟外头那个领了结婚证。流氓罪是没了,但因为他以前贪污,他的初恋情人、现任妻子也被带去调查。”   赵晓棉好奇:“你说冯会计的老婆知道冯会计偷偷领证吗?”   陈建业摇摇头:“八成不知道。纪委的同志不可能把办案细节告诉她。我也是听冯会计的初恋的邻居说的。”   赵晓棉满眼笑意。   陈一开和杜念互看一眼,心说,又有人要倒霉了。   赵晓棉什么也没干。   正月十六,她需要早点去学校,洗脸有点着急,不小心溅旁边人身上几滴水,赵晓棉本能说“对不起”。没等她说出来就被指责故意的。   赵晓棉擦擦脸扭头一看,正好是冯会计的老婆。赵晓棉突然明白她前几天为何在院里大声嚷嚷,原来是虚张声势。   赵晓棉:“我不是故意的。”   “我这么大的人你看不见?”冯会计的老婆叫赵晓棉道歉。   赵晓棉立即说对不起。她语塞。赵晓棉拿着暖瓶就要离开,这女人伸手拦住赵晓棉:“对不起就完了?”   赵晓棉:“你别不依不饶!”   “你还敢倒打一耙?不愧是当老师的。”冯会计的老婆指一下赵晓棉就叫邻居没出来评评理。   赵晓棉:“正好我也有件事想叫大家分析分析。听说你和冯会计当年结婚只摆了酒席,现在又分居了,所以纪委把你放了?”   冯会计的老婆点头:“对!”   赵晓棉像看傻子一样,“你当纪委的同志跟你一样傻?摆了酒席就是事实婚姻。有没有领结婚证,你都是他老婆。纪委的同志放了你,不止相信你和冯会计早就分居,而是查到冯会计和他初恋领了结婚证。”   冯会计的老婆傻了。   赵晓棉拎着暖瓶再次走人。冯会计的老婆回过神大吼:“你站住!给我说清楚!”   赵晓明:“她邻居都知道。不信我的话,你可以去纪委问问。” 第44章 陈建业的小心思:您就不怕以后我只疼自己的孩子啊?   出来看热闹的邻居们忍不住幸灾乐祸。冯会计的老婆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地“呸”一声,急急忙忙上楼。   阿毛妈看向赵晓棉:“真的啊?”   赵晓棉:“真的。邻居质疑过那个女同志和冯会计的关系,那女的就把结婚证拿出来证明他们才是合法的。”   阿毛妈向楼上看去,“得理不饶人!该!”   “这个事我也是昨天才知道。没打算说出来。”赵晓棉给邻居们留下一个“不怪我”的眼神便上楼炒菜。   陈建业已经把春笋切好,赵晓棉把春笋焯水后做油焖笋。   这道菜赵晓棉还是跟杜念学的。   赵晓棉前世在北方,春笋到了北方很贵,赵晓棉不舍得买,第一次吃到新鲜的冬笋还是在公婆家。   陈建业还买了一斤猪肉,赵晓棉切下半斤纯瘦肉,过油炒变色,加入雪菜煸炒一二,又加入热水,用来做雪菜肉丝面。   这个面也是赵晓棉跟杜念学的。   前世赵晓棉吃的最多的是番茄鸡蛋面,或者肉丝青菜面。   阴冷的室内喝着面汤,吃着最新鲜的山珍,耳边有的是童言童语,没有前世烙在骨子里的谩骂数落,也不用担心不巧遇到她养父母一家而烦躁,赵晓棉身心舒畅。   早饭后,赵晓棉把碗筷一放就带着俩孩子下楼。   陈建业叹着气刷锅洗碗,又把屋里收拾干净才拎着折叠桌和编织袋下楼。   最近生意一般,天气又冷,上午九点之前武林市场没什么人,阿毛妈叫陈建业把东西放她家门口,她把阿毛和阿欢送到幼儿园,回来再去市场。   陈建业骑车去单位。   工程处的领导跟技术员们开个短会就放他们回工地。身为技术员之一的陈建业赶往市教育部门的家属院。   正是冯会计的合法老婆家附近。   上周,在附近卖菜的人看到陈建业就说,“嗳,这位同志,今年真修这边啊。”   认识菜贩的附近住户靠近听听他们聊什么,因此知道陈建业是市局工程处的。   元宵节前两天,陈建业再次来到这边,见过他的住户来一句,“同志又来了啊。”陈建业同她闲聊几句就向冯会计的情人的宿舍看去,说他听说这边抓走一个人,又问她怎么回事。   附近的住户都在议论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陈建业也不是第一个找她问的,她就把知道都告诉陈建业,其中就有结婚证这事。   今日陈建业再次过来,心想说,一个摆酒一个领证,这种奇葩事也能叫我遇见。   “陈工?”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建业回头,冯会计在筒子楼里的老婆,“嫂子怎么在这儿?”   冯会计的老婆:“你怎么在这儿?你——”   陈建业赶忙打断:“不是!”   陈建业看到她剑拔弩张的样子,想起今早吃饭的时候,赵晓棉说冯会计的老婆现在看见谁都觉得别人在看她家笑话,跟个刺猬一样,逮谁扎谁。赵晓棉还提醒俩小孩最近避着她点,否则她脑子一热,指不定干出什么事。   陈建业指着不远处的土方车。   冯会计的老婆看到挖路和清理下水道的工人,终于想起市里的工程,“赵晓棉说的结婚证的事,是你告诉他的?”   陈建业听出她言外之意——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碎嘴。   “赵晓棉是我老婆,合法的,告诉她有什么问题?”陈建业说出来愣住,“老婆”这个称呼他不陌生,但和赵晓棉放到一起,陈建业感到新奇,心里也没有一丝反感。   陈建业心说,不会吧?   可是他还没弄清赵晓棉是人是鬼啊。   这一点重要吗?陈建业在心里问自己,好像不重要。   人又如何,前妻抛夫弃子。鬼又如何,赵晓棉对孩子尽心尽力,对学生尽职尽责。   赵晓棉明明厌恶陈建芬,也不需要用陈建芬的未来讨好公婆,仍然向公婆建议陈建芬趁早考学。   陈建业自认为赵晓棉换成他,他做不到这份上。   所以何必计较那么多。   大老爷们,心胸开阔些!   陈建业不由自主地露出轻松的笑意。   冯会计的老婆大受刺激,脱口道:“二婚!”   陈建业问心无愧,这句话不会叫他心虚不安恼羞成怒,“我就算十婚也不会出轨。”   冯会计的老婆没能在这件事上讨到便宜,骂一句“不要脸”就朝宿舍楼走去。   陈建业懒得同她计较,在路边树下坐下,拿出公文包里的图纸。不过他看的图纸和他负责的道路以及下水道改建无关。   陈建业看的是他自己画的桥梁图。   去年市里打算在中江路上添一座桥,就把这件事交给老工程师们。   可是高考中断十年,再加上恢复高考后第一届考生要读四年,桥梁河道这方面的人才整整断了十四年。   十四年间,有的人去世,有的人和陈建业的前妻一样担心再来一场革命,这几年陆续选择出国或者去港城。以至于最年轻的工程师年近半百,其中一些老同志体弱多病,无法天天跑现场测量勘察。   老工程师建议带徒弟,市里也意识到青黄不接,同老工程师们一拍即合,陈建业成了桥梁设计者之一。   然而没等陈建业把图纸过一遍,冯会计的老婆从宿舍楼里出来,骑车经过陈建业身边还冲他哼一声。   陈建业看看冯会计的老婆去的方向,怀疑她去找纪委。   冯会计的老婆确实直奔纪委。   这人和冯会计没什么感情。当年她嫁给冯会计,一是因为冯会计长得人模人样,带出去不丢人,二是他工作单位很好——粮食局。   十年前第一次发现冯会计接济老情人,他老婆闹过。不是因为冯会计在感情上背叛她,而是不许冯会计用自家的钱接济外人。   彼时冯会计已经和小舅子沆瀣一气倒卖粮食,冯会计直接提醒老婆,不止家里的钱,就是她娘家的钱也是他挣的。   他老婆理亏,对冯会计在外面的事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包括被冯会计变成“二奶”。   冯会计的老婆确实不掺和冯会计的事。因为冯会计担心她犯蠢暴露出去。但不等于她什么都不知道。   冯会计的老婆到了纪委就说冯会计利用破四旧弄走同事很多古董文物,她知道那些东西藏在哪里,她偷偷跟踪过冯会计。   纪委的同志问她前几天怎么不说,冯会计的老婆半真半假地说,那是多年前的事,她一时间忘记了。又因为冯会计事出突然,她被吓蒙了。   纪委的同志看出这女人想把那些东西留给儿女。现在坦白,保不齐是发现东西没了。   纪委的同志开车带她过去,房子有点偏僻,位于城东市郊,是冯家的老房子。   老房子里头很干净,可以看出经常有人打扫。但房屋门窗用料很一般,不像是用得起珍贵瓷器的家庭。   老房子里头只有瓷器和红木家具。冯会计的老婆说她见过字画。纪委的同志仔仔细细搜查三遍,连地下都没放过,也没找到字画。   纪委的同志怀疑字画在冯会计合法老婆那里。纪委的同志决定继续审冯会计,所以回到市区就把冯会计的老婆放下。   不是纪委不想抓她,而是冯会计咬定他和前妻没感情,他前妻也说两人早就分居。纪委提到冯会计经常回家,他前妻和冯会计都说回去看孩子。理由正当,纪委别无他法。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冯会计的前妻参与的证据。   结果没等纪委找到,冯会计的前妻反倒揭发有功!   冯会计看到纪委拿出的瓷器就知道他被妻子给卖了。不知道妻子说了多少,冯会计选择观望。纪委选择审他合法老婆。   消失的字画确实在他合法老婆家中。冯会计的合法老婆不如他心理素质强大,又误以为冯会计撂了,为了争取宽大处理,把她知道的都说出来,但绝口不提她收到字画的时候就猜到东西来路不正。   纪委问她就没有怀疑过,以冯会计的家境不可能有这些吗。他合法老婆给出的理由是,这些字画不是难得的珍品,她以为冯会计在旧货市场淘的。   当天下午冯会计看到字画仍然一言不发。纪委又去审粮食局一把手。   这个一把手在几年前是二把手,也是他和冯会计沆瀣一气倒卖粮食。纪委通过冯会计的事查到这位的吃穿用都和家庭收入不相符才把人控制起来。   冯会计被带走也是因为贪污。只是被带走的地方不是单位也不是筒子楼,才传出他因流氓罪被抓。   这位看到字画以为冯会计全交代了,担心抗拒从严,他被直接枪毙,立即把所有的事都推到冯会计身上,说无论是倒卖物资还是构陷他人都是冯会计的主意。   为了减轻罪名,这位一把手供出几人。其中就有冯会计的前任会计。   前任会计已经退休。但严打期间,除非死人,否则谁也别想逃脱法律的制裁。   纪委忙了一个多月终于把冯会计的案子查清楚,可以移交检察院起诉,赵晓棉和嫂子们的小摊也有了起色。   春暖花开,赵晓棉的服装五颜六色,但因为颜色正,看着有质感,所以销路不错。   杨阿珍和孙巧妹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希望,也不觉得进货辛苦。平均两个月去三次羊城和两次义乌。   赵晓棉上学期了解了学生的家庭情况,这学期不用家访,杜念又老老实实照看俩孩子,所以赵晓棉的日子充实但不累。   赵晓棉和俩孩子对现在的日子非常满意。但陈建业非常不满——结婚一年多,连老婆的手都没碰到过,陈建业感觉他像个笑话。   暑假第二天,陈建业把俩孩子送到他父母家,理由是天气热,俩孩子天天来回奔波容易中暑。   陈小飞和陈小丹不愿意和赵晓棉分开,就叫赵晓棉收了摊去爷爷奶奶家。   没等赵晓棉开口,陈建业就问赵晓棉:“天天叫阿毛妈帮你拉货?”   赵晓棉不好意思这样干,对俩孩子承诺,她三五天过来一次。   筒子楼的院子小,也没有多少树,不如陈一开所在的小区舒服,俩小孩不想回筒子楼,又希望赵晓棉赚大钱,只能勉强接受和她暂时分开。   赵晓棉和俩孩子分开的第一天,陈建业就说卧室里热,提议在客厅铺洗,睡在风扇底下。   赵晓棉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晚上,赵晓棉洗好澡把枕头拿出来,陈建业把他的枕头放在赵晓棉的旁边,赵晓棉瞬间看出陈建业的真实意图。   赵晓棉无语又想笑,但她不会叫陈建业得逞。   原身记忆中,陈建业不止一次提过,他这辈子都不会碰赵晓棉。   赵晓棉躺下就翻身背对着陈建业。陈建业在她身后嘀咕:“这样睡不舒服。”   赵晓棉心说,不这样睡,我今晚就不用睡了。   陈建业又小声嘀咕,“这么快就睡着了?”   赵晓棉对此充耳不闻。   陈建业轻轻碰一下赵晓棉的手臂,赵晓棉反手给他一巴掌,陈建业吓一跳,不敢再碰她。但是陈建业没死心。他等啊等,等到赵晓棉真正睡着身体躺平,陈建业凑近把人搂在怀中,心里百感交集,终于不再是孤家寡人。   翌日清晨,赵晓棉醒来就看到陈建业的大脸,毫不客气地在他脸上拍一巴掌。   陈建业睁开眼愣住,赵晓棉又来一下,陈建业清醒过来慌忙抓住她的手,“你睡觉不老实。”   赵晓棉:“我说什么了吗?”   此地无银三百两。陈建业尴尬了。继而想到他以前调侃发小,犟种没老婆。陈建业装傻充愣,“什么也没说。”翻身起来就嚷嚷着去买菜。   赵晓棉冲他翻个白眼。   第二天下午,赵晓棉请阿毛妈把她的货拉回去,她去公婆家。到了晚上,赵晓棉把陈建业踹回筒子楼看家。   连着三天,赵晓棉都不许陈建业留下,杜念看出不对,“小赵,你和建业吵架了?”   赵晓棉摇摇头表示没有。   周末晚上,陈建业过来用饭,杜念趁着全家都在饭桌上,直接问陈建业是不是惹赵晓棉生气了。   陈建业笑着摇摇头,“妈,我俩的事你就别管了。”   陈小飞点着头附和:“奶奶,你又管不了。”   杜念的脸色微变,瞪一眼小飞:“大人说话,你不要插嘴!”   陈小飞夹一点酸辣土豆丝拌米饭。赵晓棉给他夹一块丝瓜,陈小飞眉头紧皱:“我不喜欢丝瓜味。”   赵晓棉抬手扔到陈建业碗里。   陈建业挺高兴,抬眼意识到是从儿子碗里过来的,眉头微蹙:“陈小飞,不许挑食!”   赵晓棉白了他一眼,“只是不吃丝瓜,又不是不吃菜。”转向杜念,“他不喜欢吃什么?”   杜念:“好像胡萝卜。他说三年困难时期,我天天做胡萝卜。”   赵晓棉:“以后天天做胡萝卜。”   陈建业不假思索地说:“现在又不是没吃的,你至于——”对上赵晓棉似笑非笑的眼神,陈建业点头,“我错了。现在又不是没得选。”瞪一眼儿子,“想吃什么菜吃什么菜!”   陈小飞高兴了,“奶奶,明天做茄子。我喜欢肉沫茄子,拌米饭好吃。你多放点油啊。”   杜念点点头算是答应大孙子,“建业,我在说你和小赵的事。”   陈建业:“我俩什么事也没有!”   杜念看向赵晓棉,试探地问:“小赵,和建业结婚快两年了,是不是想要个自己的孩子——”   噗!   赵晓棉慌忙别过脸,口中的米喷到地上。   杜念:“我说对了?建业。小飞和小丹都不小了,你俩是二婚,可以要一个——”   陈建业赶忙打断:“哪跟哪儿啊。”   赵晓棉擦擦嘴:“您就不怕以后我只疼自己生的孩子啊?” 第45章 枪决:哪个神经病大晚上哭坟?   陈家的餐厅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小兄妹俩因为担心赵晓棉变成恶毒后妈而停下用饭。   陈建业在心里分析赵晓棉此话何意。   杜念和陈一开老两口不敢赌赵晓棉一直不变,以至于什么也不敢承诺。   唯独赵晓棉,坦然自若地用手绢擦擦嘴角的米粒,又给陈小飞和陈小丹夹一筷子他们可以接受的蔬菜。   陈小飞扭头看向赵晓棉,欲言又止。赵晓棉笑道:“多吃点。”   “好!”陈小飞满脸笑意。   陈小丹也笑了。   ——赵晓棉向他俩承诺过,不会有别的小孩。那日说起这事,赵晓棉语气中对小小孩的不喜不像是装的。   陈小飞想到这一点,怀疑奶奶又故意为难他的小赵。   肯定是因为小赵打了她的心肝宝贝陈建芬。   陈小飞放下筷子,身体坐得板板正正,板起小脸,道:“奶奶,你不喜欢小赵,我们就回自个家。小赵是我妈妈。你再欺负我妈妈,我,我讨厌你!”转向陈一开,“爷爷也一样。”   老两口张口结舌,他们什么时候欺负赵晓棉。   赵晓棉乐出声,伸手越过陈小丹揉揉陈小飞的脑袋瓜,“好儿子!”突然想起一件事,她没给孩子过过生日。   前世赵晓棉从七岁起就没有过过生日。陈小飞今年七岁,赵晓棉决定从今年开始给他和小丹过生日。   赵晓棉:“回头送你一件生日礼物。只要是你用得着的,随便提。”   陈小飞猛然转向赵晓棉:“什么都可以?”   赵晓棉:“不容易买到的电视机和冰箱不可以。”   “我才不要电视机和冰箱。”陈小飞闻言没空搭理爷爷奶奶,“我想要个自行车。我可以和你一起骑车去学校。”   赵晓棉想要拒绝,七岁小孩不可以骑车上路。忽然想起这年头汽车很少,筒子楼到学校也不需要过马路,届时叫陈小飞在里侧,她在外侧,应该没大事。   赵晓棉应下来。   陈小丹伸长脖子,道:“我我——”   赵晓棉:“你也有。你俩的生日都在下半年,时间还早,可以慢慢琢磨。陈小飞,想要改成别的礼物一定要提前说啊。”   陈小飞点头:“吃了饭我们回家。”转过头来看到对面的陈建业,“爸爸,奶奶爷爷想你,天天希望你住下,你留下陪爷爷奶奶吧。”   陈建业气笑了,这是连他也讨厌上了。   可是他招谁惹谁了啊。   陈建业看向没事找事的父母,这下满意了吧。   杜念试图解释:“奶奶没有欺负小赵。”   陈小飞:“小赵说只有我和小丹,她不要别的小孩,奶奶还叫小赵再养一个,不是为难小赵吗?”   杜念想问,什么时候。忽然想起前儿媳妇出国前和她提过的事。   前年做生意的人少,靠死工资买得起房的人在单位资历高,本身不缺房子,导致陈小飞外祖父的宅子不好脱手。   陈小飞的亲妈起初想把房子交给杜念。但杜念连自家老宅都能送出去,陈小飞的亲妈就不敢叫杜念帮她父母照看房子。   陈小飞的亲妈又担心给原来的赵晓棉太多,赵晓棉起了贪心,天天喝中药,过几年再和陈建业生一个。   赵爸赵妈为人厚道,哪怕赵晓棉流落街头,二老也不会把陈小飞外祖父的房子送出去。只会自己出钱补贴赵晓棉。   陈小飞的亲妈把房子的钥匙交给赵爸赵妈,又分别同赵爸赵妈和杜念提过,赵晓棉的肚子有动静就给她拍一份电报。   杜念认为陈小飞的亲妈担心俩孩子有了后妈就有后爸,而杜念认为陈建业不是这样的人,就没把她的叮嘱放在心上。   陈小飞的亲妈做出这些安排,又担心多年以后赵爸赵爸变得市侩,把她家的房子送给赵晓棉的哥嫂。陈小飞的外祖父签下过户协议,待陈小飞成年,房子就过到陈小飞名下。这份协议由杜念收着,房子仍然是赵爸赵妈照看。两家算是相互制衡,相互监管。   其实陈小飞的亲妈也没有这个脑子。陈小飞的外祖父家中颇有资产,建国前他上过大学,对人情世故等各方面都门儿清,他出的主意,出面的人是陈小飞的亲妈。   关于房子这个事,原身只知道她父母有房子的钥匙,认为姨母一家请她爸妈定期过去打理。   原身潜意识认为房子无论如何也落不到她手里,不曾惦记那处房子,以至于赵晓棉脑子里对此全无印象。   杜念没法当着孙子的扯谎,说没有这回事,也不好意思承认她忘了,“奶奶想着家里人多热闹啊。”   陈小飞不禁问:“我误会奶奶了?”   杜念:“小赵不想生就不生,当奶奶没提过。”   陈小飞反而不好意思了,“奶奶,我不该说讨厌你。奶奶这么喜欢小孩,你和爷爷再生一个吧。”   “咳!”   陈建业被口水呛着。   赵晓棉口中的菜喷了一地。   陈小飞奇怪,爸爸妈妈怎么了啊。   “小赵,你是不是在嘲笑我?”陈小飞向赵晓棉看去,赵晓棉忍着笑,脸色憋得通红,“我刚刚才帮你——”   赵晓棉摇头:“不是笑你。”   “那你笑谁?”陈小飞不信,“你笑爷爷奶奶啊?”看向爷爷奶奶,爷爷脸色通红,奶奶的脸色也不遑多让,陈小飞越发奇怪,“你们怎么了?”   杜念怕了他,赶紧绕开话题,“天气热,奶奶吃出一身汗。”   陈小飞半信半疑,又转向陈一开,陈一开看着陈小飞稚嫩的小脸,数落陈小飞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陈一开:“爷爷也嫌热。吃过饭我们就吃西瓜。”   陈小飞摇头表示不信,“爸爸,你是生病了吗?”   陈建业:“你的主意太好,爸爸激动得。”   杜念转身身边的儿子,他说什么?   陈建业惊觉失言,“爸爸夸小飞聪明。   陈小飞仍然不信爸爸因为这一点呛着,但“聪明”两个字叫陈小飞很高兴,“不想说就不说。等我长大,肯定知道你们为什么笑话我。”   陈建业巴不得他跳过此事,赶紧给他夹一块丝瓜炒蛋里头的鸡蛋:“对,多吃点,早点长大。”   陈小飞看到陈建业迫不及待的样子,越发认定几人刚刚骗了他,“今晚你不要和我们回家。”   陈建业:“晚上天黑有坏人。”   陈小飞看看他和小丹的样子,遇到坏人需要小赵保护他们,“好吧。今天可以回家。”   陈建业言不由衷地对他说声“谢谢”,转头给父母使眼色,赶紧吃饭,可别再多事!   老两口哪敢啊。   饭后,陈小飞就要回家。   陈一开把下午剩的半块瓜切了,一人吃一两块,陈建业就带上俩孩子的牙刷和毛巾,就和赵晓棉回去。   杜念站在阳台上看着赵晓棉走远,问身边的陈一开:“听她的意思,不想有个亲生的?”   陈一开:“是这个意思。”   杜念:“看她对小飞和小丹的样子,是个喜欢孩子的。怎么可能不想有个亲生的?”   陈一开也想不通,“是不是工作太忙,生了孩子也没法再去羊城进货?”   杜念:“武林市场又不会跑。过两年孩子大了,我们帮她接送,她想去哪儿去哪儿。要是住在筒子楼不方便,搬到这里,我把给建芬留的房间收拾出来,生个女儿就和小丹住,要是男孩就和小飞一个卧室。”   陈一开:“这样也行。可是,小飞有句话说得对,我们管不了。这事,由他们去吧。省得再跟刚才一样。”   杜念耳边又响起小飞叫她再生一个的童言,顿时不敢多事。   陈建业对生孩子这事同样好奇,回家的路上陈建业旁敲侧击,“小赵,身为老师,应该很喜欢小孩吧?”   赵晓棉:“想要再生一个?可以啊。我生了你照顾。”   陈建业脱口道:“我要上班!”   “我不用上班?”赵晓棉扭头白了他一眼,“你妈要说生下来不用我照顾,我们四个还住筒子楼,她和你爸在大院照顾小的,那我生。”   陈小飞坐在陈建业身后,拍拍陈建业的背,“就像给爷爷奶奶生一个吗?我同意!”   陈建业叹气:“可惜你奶奶不会照顾比你们小的小孩。”   赵晓棉心想说,我会照顾。正因太会照顾,我不想再照顾一次!   陈小飞:“放在我们家照顾?”   赵晓棉接道:“和我们住一起。我要给她泡奶粉,给她洗尿布,晚上还要带她睡觉——”   “我不同意!”陈小丹摇头,小赵的怀抱是她的。陈小丹仰头看着陈建业,“爸爸,奶奶再叫妈妈生个小小孩,我以后不去奶奶家。”   陈建业:“奶奶也是随口一说。”   陈小飞气得哼一声,“奶奶才不会随口一说。我猜奶奶就是故意为难小赵。”转向隔壁一个人骑车的赵晓棉,“小赵,一定是你打了奶奶的宝贝陈建芬。奶奶想给陈建芬报仇。你以后在奶奶家小心点——”   陈建业听不下去,“你奶奶党员,没有这么小心眼。她确实觉得家里的房子大,只有我们几个,屋里太空。”   陈建业不提这事,赵晓棉都想不起来,趁机叫他把陈建芬的卧室收拾出来给小丹住。   陈建业:“这事得和我妈商量。”   赵晓棉:“她霸占家里的老宅子,还想再留一间房?”   陈建业闻言突然觉得陈建芬过分了,“回头问问我妈。”   “明早?”赵晓棉问。   陈建业点头:“明早!”   翌日清晨,赵晓棉去武林市场,陈建业送俩孩子到少年宫,杜念已经在门口等了十多分钟。陈建业送小飞去兴趣班,杜念陪小丹去托班。小丹进去,杜念就在走廊等着。   杜念倒也不寂寞,因为不止她一个陪读的家长。杜念可以跟人闲聊,不知不觉两节课就过去了。   不过今天陈建业没有直接走人,而是到他妈跟前低声提醒家里空的那间房,又提到小飞不小了。   杜念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回头我收拾出来。”   陈建业很是震惊:“您,我爸昨晚给你上课了?”   杜念朝他身上一巴掌,用颇为丢脸的语气说:“你爸找人问过,建芬今年没去考试。你爸也找人了解了,银行系统确实需要人手。这一点和小赵之前说的对上,说明她叫建芬考学,不是明知建芬不想考、故意为难建芬。建芬这么不知好歹,我们不能再惯她。”   陈建业心说,现在的赵晓棉是这样的性子,一码归一码。陈建业又觉得现在的赵晓棉和一年前的赵晓棉不是一个人。   “她肯定会和你闹。你要有心理准备。”陈建业提醒他妈。   杜念:“我们知道怎么做。”   陈建业去上班。   半道上迎面驶来几辆车,陈建业移到路边,打头的是军用吉普,紧跟其后的是卡车,车上许多已经宣判的犯罪分子。   陈建业这两年不止一次看到这种场景,习以为常,瞅一眼就继续骑车。忽然想到什么,陈建业猛然停车,回头向卡车看去,卡车上的一个人别过脸避开陈建业的视线。   陈建业不可置信地吐出一句脏话,骑车直奔大学同学单位——去年元旦前结婚的那位。   同学在单位颇受器重,门卫也听过他同学的名字。陈建业一说两人是同学关系,门卫叫他签个字就放他进去。   同学看到陈建业很是意外,调侃道:“什么风把陈少吹来了?”   陈建业摇摇头:“不开玩笑。你岳父是不是在公安局?”   同学收起脸上的轻笑:“家里出什么事了?”   陈建业:“我邻居好像被宣判了。刚才游街示众,这种情况八成要枪决。帮我问一下。”   “你邻居居然是死刑犯?”同学脸色骤变,很是担心,“什么罪名?”   陈建业:“那十年期间倒卖粮食。你家亲戚还找他小舅子买过粮。”   同学有印象,担心牵扯到亲戚,立即去领导办公室借用电话。   领导对他颇为器重,二话没说就把电话借给他。听到他在电话里打听死刑犯,领导很是好奇,等陈建业的同学挂上电话,就问他跟死刑犯什么关系。   同学实话告诉领导,是他同学的邻居。他同学家那边有很多机关单位的同志。   机关单位的同志,那八成是贪污犯。领导不怕贪污犯,只怕杀人或者抢劫的,闻言他放松下来,道:“你同学第一次碰到这种事吧?这种事在机关单位很常见。我认识一个人,还是单位一把手,去年在单位开会的时候被带走的。”   同学没心思细打听,同领导道声谢就回办公室告诉陈建业,他没看错,冯会计的案子确实判了。   陈建业想到去年这个时候还体体面面的人,今年成了阶下囚,明年这个时候就是他的忌日,不禁叹了口气。   同学:“你同情他?”   陈建业:“只是没想到他会被判死刑。”   同学:“谁叫他正赶上严打。别人恨不得变成王八缩起来。他可倒好。这个时期竟然还敢在外面养一个。”   “你也知道?”陈建业倍感意外。   同学:“今年春节亲戚去我家拜年,说起那个冯会计被抓,我才知道你们那天聊这种事。”   陈建业:“那你肯定不知道,外面养的才是合法的。”   同学听糊涂了。   陈建业:“一个摆酒一个领证。”   同学明白了:“原来如此。”忽然想起什么,“坏了!”   陈建业吓一跳。   同学拍着办公桌,“我爸妈建国前结婚就没领证!你,你没事了吧?没事赶紧走,我得找领导请假。”   陈建业好笑:“回家找你爸?你爸以前想娶两个也养不起。”   “我姑父!我姑也没领证!”   同学的姑父的工资同杜念退休前差不多,一个月一百多。但他四十来岁正当年。有时候还喜欢和他姑吵吵,不止一次说过别人的妻子如何如何。   陈建业见过同学姑父,天天梳着背头,比陈一开还有领导范儿。这种人八成喜欢被恭维。要是遇到个想往上爬的女同志,他不一定能守住。   陈建业拍拍同学的肩膀:“但愿你想多了。”   同学攥住他的手臂把人往门外拽,另一只手带上门。   陈建业骑车到工地看一眼,趁着烈日还没升高,陈建业转去武林市场,告诉赵晓棉,冯会计这几天枪决。   赵晓棉不禁问:“这么严重?他贪了多少?”   “只是贪污,加认罪态度良好,不会被枪毙。恐怕里头有别的事。筒子楼里应该有人知道,回头问问。对了,还有一件事,建芬的那个房间,我妈答应了。就算和你无关,建芬回头也会认为是你撺掇的。”陈建业也希望赵晓棉有个心理准备。   赵晓棉:“你妹不敢当着我的面放屁。”   “她没脑子,兴许真敢。”陈建业发现只有孙巧妹一人在里边坐着,“大嫂呢?”   赵晓棉:“我可以天天过来,用不着三个人,叫大嫂回家休息。过几天大嫂去进货。”   陈建业:“中午我把饭送过来?”   赵晓棉:“天热没胃口,我们随便吃点。”   陈建业晌午也没什么胃口,点点头表示理解。回工地的路上看到有人推着板车卖西瓜,脚上竟然穿着草鞋,陈建业叫他在路边树下等一下,回家拿两个网兜,买四个大西瓜,一个十五六斤。   陈建业来到工地砸开两个,所有的工人同志和他的同事,见者有份。   工人好奇,问陈工家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陈建业直言没有喜事,只是看到种瓜的大爷在路口怪不容易。   同事忍不住说:“做小生意的可能比我们还有钱。”   陈建业:“他穿着草鞋。”   同事差点被西瓜籽呛着,像是不敢相信这年头还有人穿草鞋,“——那是不容易。”顿时不好意思浪费,“这瓜不错。贵不贵?”   陈建业:“比菜市场便宜。”   同事手头上也没事,而他家十多口人,一天得俩大西瓜,他问清瓜农现在在哪里就借用陈建业的网兜去买两个瓜。   开车的司机也觉得瓜不错,打算拉着生活垃圾出城时顺道买一个。   陈建业听到司机的打算,忍不住说:“你们叫那大爷来我们这边卖吧。”   汗流浃背的工人闻言不禁说:“陈工说得对啊。西瓜那么甜,吃上一块赶上一杯糖水,算起来还比糖水划算。”   住在附近的老人出来遛弯,看到陈建业的大西瓜,又听到工人同志的提议,也叫司机师傅把人喊过来。   半个小时后,老大爷拉着板车过来,身上汗如雨下,皮肤晒得黝黑,确实跟陈建业说的一样很不容易。   舍得吃西瓜的人都买一个。   热心肠的街道大妈不但没好意思撵人,还问大爷家里还有什么,尽管拉过来,只要不比菜市场的贵,在这边就不愁卖。   下午,大爷上中学的孙子陪他过来,拉了半车小香瓜和半车菜。   陈建业晌午把瓜送到父母家,网兜被他带回来。   傍晚陈建业拎着一兜子菜下班,正好赶上大院里的领导。领导看到陈建业回来吃饭还带菜,忍不住问:“你妈没买菜啊?”   陈建业:“路口碰见顺道买的。省得我妈明儿一早去菜市场。明天菜市场的菜也是今天摘的。”   领导觉得有道理,到家看到窝在沙发上嗦冰棒的儿子,忍不住叫他跟陈建业学学。   领导的儿子险些呛着,“——这父子俩跟我有仇吧?”   领导听糊涂了。   领导夫人从屋里出来,“去年你说我脑子有病,好好的日子做什么忆苦饭。就是小飞的主意。”   时间过去太久,领导忘了,但他现在想想,觉得小飞不错,“小飞小同志说得对。我差点忘了以前多么苦,现在幸福生活多么来之不易。”   领导夫人一脸见鬼的样子。   领导叹气:“就这两天,七八个贪污犯被枪决。”   领导夫人震惊:“——这几年贪的?”   领导:“那十年期间。”   “以前那么穷,他们也敢贪。活该!”领导夫人看向儿子,“过来给我搭把手!”   领导的儿子看到父亲想要给他上政治课,赶紧躲进厨房。   这家人厨房里叮叮当当,楼下赵晓棉也从家里回来。   赵晓棉和阿毛妈回到筒子楼,她洗掉一身汗液才去公婆家。   看到桌上的大西瓜,赵晓棉想起去年切西瓜,故意说:“等我回来再切啊。”   陈建业听出她言外之意:“你把中间的切走?”   陈小飞眼中一亮:“小赵,妈妈,教教我怎么切。”   赵晓棉:“还有吗?”   陈小丹也想学学:“还有一半,在冰箱里面,我去拿。”   陈建业拦下:“晚饭后再切!”   晚饭后,俩小孩眼巴巴看着赵晓棉。赵晓棉把瓜拿出来,攥住陈小飞的小手切一半,握住陈小丹的小手切另一半。   中间最甜的西瓜被切出来,赵晓棉一刀两半,一个孩子一半。   小兄妹俩找个干净的小碗拿出去跟人显摆。   陈一开叫陈建业拦住他俩,陈小飞个小兔崽子腿快,看到隔壁开门就钻进去,问隔壁邻居想不想学。   邻居老两口不想学,但他们二十来岁的女儿想学,把陈小飞请到客厅。   陈建业从隔壁回来给他爸一个无奈的眼神。   赵晓棉乐了:“多大点事啊。再说,小飞才七岁,没人会和他计较,只会觉得小孩好玩。”转向杜念,“小丹的房间收拾好了?”   杜念推开房门,“不用收拾。我把建芬的东西都收拾到箱子里,你把小丹的东西送过来就行了。”   赵晓棉进去打量一番,不到十平米,像是书房改的。里头有一张一米二的木板床,床尾有个高低柜,床头旁边是个小写字台。但这么大的空间对陈小丹来说足够了。   赵晓棉打开高低柜,杜念在她身后说:“里头什么也没有。”   陈建业靠在门边:“陈建芬要知道这事得气疯啊。”   陈一开坐在餐桌旁,可以看到卧室门边的陈建业,闻言就道:“她现在就够疯的。别人想考学,不是买不起书,就是不知道报考哪个学校。她什么都不缺,竟然没去报名。”   陈建业:“没吃过苦。当初应该叫她跟我一块下乡。”   那个时候的陈建芬跟赵晓棉一样十五岁,脸上还有着婴儿肥,杜念哪舍得啊。   可惜现在后悔也晚了。   杜念只希望这样做可以刺激到陈建芬。   陈一开看到赵晓棉从卧室出来就问需要给小丹买什么,明天周末,他可以带小丹出去看看。这边离百货市场很近,不管买什么都方便。   赵晓棉:“买个可以摇头的风扇吧。我们家也得添一个。”   陈建业看向她,真会见缝插针啊。   赵晓棉愣了一瞬,回过神听到公婆说买三个,瞬间明白,所有人都误会她。但赵晓棉没解释,反正公婆有钱,别说三个,就是十个也买得起。   第二天晚上,赵晓棉屋里多个摇头扇。可惜不如吊扇舒服。赵晓棉把陈建业撵去屋里,她和俩孩子睡在风扇底下。   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哭,赵晓棉睁开眼,仔细听听确实有人在哭。赵晓棉想想,过几天是七夕,不是七月十五,这么早就有人在路口烧纸了吗。   赵晓棉打开门到外面吓一跳,只因左右都有人影晃动,仔细一看,左边是陈阿婆,右边是郑秀兰。   郑秀兰张嘴就骂:“哪个神经病大晚上哭坟?”   陈阿姨走到赵晓棉身边,看向东边低声说,“小郑,小点声,听着像是冯会计家属。听说冯会计今天被枪毙。”   郑秀兰吓得身体抖了一下。   赵晓棉借着她家的灯光看得一清二楚。   陈建业从屋里出来:“又不是合法妻子,冯会计就算在天有灵,也不会来筒子楼找她。” 第46章 赵晓棉发飙:那些当官的,哪有那么好相处。   郑秀兰感觉四周阴风阵阵,吓得赶忙回屋关门。   赵晓棉看到郑秀兰脸色煞白,哭笑不得地转向陈建业,看你把人吓得。   陈阿婆小声提醒,“小陈,大半夜的别说这些。”   陈建业叫赵晓棉回屋。   赵晓棉:“睡得着?”   陈建业睡不着。   陈阿婆觉得纪委没有抓冯会计的妻子,说明她是无辜的,听到她那么伤心,陈阿婆觉得怪可怜的,“小赵,我们是不是下去劝劝她?”   赵晓棉:“不怕她误以为您看她笑话,逮住您骂一顿?”   陈阿婆怕,“可是她这么哭下去,我们还怎么睡啊。”   赵晓棉:“不会一直哭下去。她兴许也不是难过,就是趁机大哭一场发泄出来。”   陈阿婆叹气,“也是个可怜人。”   可怜个鬼!陈建业忍不住开口道:“陈阿婆,您不知道这里头的事。她不可怜,跟冯会计领证的也不可怜。可以说他们全家没有一个无辜的。”   陈阿婆闻言很是好奇,叫陈建业仔细说说。   反正也睡不着,陈建业直接道:“以前冯会计负责把粮食弄出来,他小舅子负责对外销售。他小舅子人送外号‘黑阿四’。不知道是长得黑,还是他行四,在黑市卖粮。”   陈阿婆终于明白冯会计为什么不敢从筒子楼搬出去。原来小舅子手里捏着他的犯罪证据。   陈阿婆低声问:“是那十年吗?”   陈建业点头:“那十年不止这一件事。他还趁着破四旧的名义弄了人家许多财物。”   陈阿婆不禁说:“前些天还有人说,只是贪污不会被枪毙。要是以前被他欺负的人平反了,那些人趁机告他,几个罪名加一块——难怪他被枪决。”   陈建业:“真是这样,被他迫害的人都不需要找关系仗势欺人,只要把被他阴过的人都找出来告到纪委就够了。”   陈阿婆摇头咂舌,“人啊,还是不能作恶。说不定哪天就轮到头上。去年这个时候谁能想到。那么体面的人啊。”   陈建业赞同:“您老说的对。不作恶或许不会长寿,但至少可以避免牢狱之灾。”   郑秀兰的爱人王孝武从屋里出来。   陈阿婆听到动静向东看去,不禁说:“小王,你也睡不着啊?”   王孝武看向南边不远处烧纸的路口,叹气道,“谁能睡着。”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走到几人身边,低声说:“听说粮食局打算把这个房子分给没有房的同志。”指着赵晓棉家楼上,政府分给冯会计的房子。   赵晓棉:“回头有的闹了。”   陈阿婆无法理解,事情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可闹的。   “冯会计的儿女去年就搬走了。他家属这些日子也没过来住。冯会计犯的还是死罪,无论从哪方面说,她都不该霸占房子。”陈阿婆停顿一下,问几人,“她不知道越闹越叫人看笑话吗?”   赵晓棉心说,怎么可能不知道。   冯会计家的房子比赵晓棉家多了十几平,可以隔出三个卧室,客厅再放一张单人床,还有地方吃饭做饭。   按照孙明明家的房租来算,冯会计家的房子每月可以租十块钱。谁会跟钱有仇。   况且冯会计没了,他妻子身为普通工人工资不高,十块钱对她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赵晓棉:“陈阿婆,到手的才是实在的。何况这是房子啊。”   陈阿婆陡然想起前些年为了争房,有些亲如兄弟的人家大打出手,“小赵说的是。”突然感觉少点什么,向路口看去。   王孝武低声说:“不哭了。”   陈阿婆仔细听听,确实不哭了。路口也没有火光,八成纸钱也烧完了。陈阿婆低声说:“这大半夜的,她肯定不敢回娘家。我们都进屋吧。别叫她撞见。”   虽然赵晓棉明天不用上班,但也不想闹出事来一夜睡不着,闻言率先进屋。   陈建业跟在赵晓棉身后关上门,问:“地上挤不挤?”   赵晓棉回头白了他一眼。   陈建业不气不恼,“卧室的摇头扇也挺凉快。”   “对着风扇直吹,好好的人也能吹感冒。”赵晓棉抬头看一下,“还是吊扇舒服。”   陈建业气笑了,“不怕我感冒?”   赵晓棉:“你身体好啊。”   陈建业无言了。   总不能叫他承认身体不行吧。   陈建业无奈地一个人走进卧室。刚刚躺在床上,他就听到上楼的脚步声。没过几分钟,楼上就传来脚步声,看样子冯会计的妻子今晚歇在筒子楼。   也不知道粮食局什么时候把这套房子收回去。   陈建业感觉这个节骨眼上,当领导的不会把事情做绝,兴许会等冯会计五七过后。   赵晓棉也是这样认为。   然而俩人都忘了,领导要面子,但等着分房的人担心夜长梦多。   七月下旬,赵晓棉和阿毛妈以及阿发从羊城回来的当天下午在家补觉,听到咣当一声,三人猛然惊醒。   赵晓棉的心脏怦怦跳,吓得她一动不敢动,就怕突然起来造成心脏骤停。   其实原本应该是杨阿珍进货。但她天天跑去武林市场什么事没有,在家休息几天,反而把自己给歇中暑了。   孙巧妹又赶上生理期。赵晓棉只能自己上。   赵晓棉缓一会儿,心跳平复下来,趿拉着布拖鞋来到阳台上想要向上看看,是不是楼上发出的声音,率先看到在院里葡萄架下乘凉的陈阿婆等人起身向楼上打量。   赵晓棉挥挥手,对上陈阿婆的视线,指着楼上。   陈阿婆连连点头。   赵晓棉无声地问:“谁呀?”   陈阿婆摇摇头。   赵晓棉不知道陈阿婆的是意思是不知道,还是劝她不要出头。赵晓棉心里好奇,但她也没打算上楼。   刚才的声音像是砸墙。赵晓棉没有练过武术,也不像陈建业有一把子力气,她到楼上不够人一锤子砸的。   阿发从屋里出来,仰头高声问:“谁砸什么?”   随之赵晓棉头顶上响起脚步声,稍显低沉的男声回答:“抱歉!是不是吵到大家了?我,我砸锁。已经砸开,没事了,没事了。”   陈阿婆等人一听到“砸锁”,无法冷静观望。陈阿婆指着楼上的人,“你谁啊?”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赵晓棉估摸着他在琢磨说辞。其实男人被问愣住,回过神才想起他好像没有自报家门。   “我是粮食局的。领导把这个房子分给我了。我找冯会计的女人拿钥匙她不给我,我只能砸锁。不然我们一家今晚住哪儿。”   陈阿婆的神色只有一点意外,同赵晓棉一样,没想到房子这么快就有下家。陈阿婆好奇询问:“今天就搬过来?”   男人笑道:“对啊。不怕您笑话,我们一家挤在大杂院里十几年,全家七口人只有两间房。我跟我老婆和仨孩子住一间,我大儿子和大儿媳妇住半间,还有半间放粮食衣物,屋里连个下脚地方都没有。我是一天也受不了。”停顿一下,“现在好了,我大儿子儿媳在大杂院,我们五口搬到这里,以后也不用在床上吃饭。”   陈阿婆点点头表示理解。   老阿公忍不住开口,“你知道之前住的冯会计死了吗?你不怕啊?”   男人的语气带着些许好笑,“穷都不怕,我还怕鬼?”   老阿公无言以对。   赵晓棉看着老阿公的神色像是想到建国前尸骨遍野的惨状。   弄清楚原因,又知道楼上不会再砸,赵晓棉就回屋继续补眠。   一趟羊城来回几天,赵晓棉身心疲惫,以至于沾到枕头就睡着。然而睡得正舒服,又被咣当声吵醒。   赵晓棉烦躁拉开门就吼:“哪个神经病敲什么?”   楼上楼下,整个筒子楼瞬间安静下来。   几秒钟过后,楼下的人回过神,指着楼上弱弱地说:“——吵架。”   赵晓棉:“吃饱了撑的?”   楼下的人见识过她的厉害,不敢再多嘴。   “你才吃饱了撑的!”   熟悉的声音从楼上传来,赵晓棉听出是冯会计的妻子,赵晓棉三两步到屋里拿着擀面杖上楼。   以前赵晓棉家里没有擀面杖,因为原身不会擀面条。原身的记忆中都是吃挂面、粗米面或者细米面以及年糕。   擀面杖是赵晓棉去年年底买的。   冯会计的妻子看着她抡着擀面杖,杀气腾腾的样子不由得怕了,“你你,打人犯法!”   赵晓棉抬手用擀面杖指着她:“你还知道犯法?你男人是死刑犯!被剥夺政治权利,他连公民都不是,你还有脸霸占房子?”转向陌生的男女,“是不是跟你们抢这个房子?报警处理!”   五十岁左右的男女被赵晓棉的怒火吓得本能点头,听清楚最后一句又赶忙摇头。女人试探地说:“不用闹到公安局吧?”   赵晓棉:“你们吵个没完,别人怎么休息?”   冯会计的妻子:“现在四点多,除了你谁睡觉?”   “楼上楼下没有一岁左右的小孩?”赵晓棉反问。   楼下有人忍不住说:“我孙女被吵醒了。”   赵晓棉看向冯会计的妻子:“听见了?”转向新邻居,“你们不报警我报警。法治社会,我不信没人管这事。”   冯会计的妻子不敢闹到公安局,因为她没理,“你——我的东西还在里头。”   “单位没有通知你腾房?早干什么去了?”赵晓棉的擀面杖转向新邻居,“东西给她搬出来,一样不少,叫她滚蛋。”   冯会计的妻子以前是邻居羡慕恭维的对象,被赵晓棉这样说,脸上挂不住,“你,别欺负人!”   赵晓棉:“你少诬赖我。要是觉得我欺负你,那我们就找公安同志评理。正好我也想知道,被剥夺政治权利的死人为什么还能占着公家房。”   冯会计的妻子无法反驳,她张张口,“我,我们早晚搬回来。”   “你这辈子别想了。冯会计犯的事,你儿子女儿就是考上清北,也不可能进机关单位。”说完赵晓棉转身下楼,“动作轻点。再叮叮当当,别怪我不客气。”   新来的邻居心说,您这样还算客气啊。余光看到冯会计的妻子,心说,恶人还得恶人磨。   楼下的人忍不住高声问:“赵老师,刚才说的什么意思?”   楼上的邻居浑身一震,她竟然是老师?难怪说起话来一套一套。   赵晓棉停在二楼自家门口,“你们犯事进了监狱影响孩子一辈子。你们所知道的好单位,他一个也进不去。过不了政审。那十年最乱的时候也没有放松政审。所以有些人手痒去别人家拿钱的时候想想会不会被判刑。”   楼下问话的人家里有些闲钱,从不惦记别人的钱,赵晓棉的阴阳怪气没有伤到他,“进去过的人都会影响下一代?”   赵晓棉:“你要是在外面找女人,也许不会。因为只是治安处罚,不是刑事犯罪。”   “赵老师,你你说什么呢?”问话的女人好气又好笑。   赵晓棉:“意思就是这意思。有的也许会影响到孙子。犯事前最好考虑清楚。不过正当防卫没事的。”   说完赵晓棉回屋。   可惜这么一闹她再也睡不着。   赵晓棉下楼拎一桶水把草席擦干净,又把家里的抹布等物洗洗。其实也没啥收拾的。她前脚去羊城,陈建业后脚就带着孩子去他爸妈家。赵晓棉走之前什么样,现在屋里还是什么样。   赵晓棉把屋里的灰尘擦干净就把炉子点着。   烧了两壶热水,赵晓棉又洗一次澡,又把衣服洗干净,太阳也快落山了。   赵晓棉去菜市场买点青菜和鸡蛋。   回来正好碰到阿毛舅妈。   阿毛舅妈跟着赵晓棉到楼上,把货和折叠桌放屋里。看到屋里还有五个编织袋,阿毛舅妈顺嘴问:“只进这么多?”   赵晓棉点头:“够了吧?”   阿毛舅妈:“够了。天太热,除了早上和下午,别的时候都没人。”   赵晓棉毫不意外:“这样的天,卖冰棒兴许比卖衣服赚钱。这次进的货能买到八月底,到了八月底,学校开学前,我再去一趟,直接进秋装。”   阿毛舅妈赶忙打断赵晓棉,“等等,赵老师,你说卖冰棒?”   赵晓棉是说过,对上她若有所思的神色,“您不会想弄一箱冰棒过去卖吧?不成!市场太热,半天就化了。隔壁商场里头也有人卖冰棒。人家肯定是去商场,还可以顺便吹吹风扇。”   阿毛舅妈想到她自己,今天中午就是叫邻居帮她看一下,她在商场转悠了半小时才带几个冰棒回去。   “我不卖。”阿毛舅妈又说,“我那个三轮车也放不下。我是想着俩孩子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可以叫他们试试。”   赵晓棉:“那就叫你爱人早早去冰棒厂弄一箱。他们过去可能拿不到最低价。”   阿毛舅妈:“我回家问问。”   可惜她婆婆不同意。担心孙子孙女中暑倒在卖冰棒的路上。   阿毛舅妈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倒是婆媳争吵的声音被邻居听见,邻居找人定做个木板箱,又现做个小棉被,邻居去弄一箱冰棒。   回到家他腿着去单位,叫不会骑车的妻子推着车子在附近兜售。   上午和下午各一箱,一个三伏天也赚了不少。   阿毛舅妈每天傍晚回家都能看到邻居两口子笑容满面地样子。阿毛舅妈忍不住跟婆婆嘀咕,邻居卖冰棒赚到钱了。   婆婆只当没听见。   眼看炎热的夏天就要过去,再卖冰棒如同四九年入国军,阿毛舅妈只能彻底歇了这个心思。   赵晓棉也开始去学校。   今年赵晓棉跟着学生走,她成了四年级一班班主任。   除此之外,赵晓棉还有五十元奖金。   要说奖金这事,赵晓棉还要多谢同她起过争执的主任。   去年赵晓棉所带的三年级一班平均成绩最好。正月十六,三年级下学期开学,会计打算奖励十块钱以示鼓励。   主任忍不住说:“十块钱侮辱人。”   校长想到赵晓棉是陈副厅的儿媳,她不但家访,而且在她的影响下,许多班主任给学生准备礼物,师生间的氛围特别好,于情于理也不该奖励十块钱。   校长大手一挥,成绩最好的班主任每学期五十块钱。   也是因为赵晓棉认真负责,三年级的班主任也都不错,所以今年赵晓棉的同事还是去年那些人。   九月一号,老师们齐聚办公室,道一声“来了”,就各忙各的。   不用当班主任的老师们工作少,闲着没事就问同事们,是不是今年给四年级和五年级加英语老师。   赵晓棉已经拿到课表,“一周两节课。学不到多少。要我说还不如加美术专业课。要是有些家长不叫孩子上初中,她们过两年长大一点,可以到工厂画画。”   三班班主任:“工厂招画画的干什么?”   赵晓棉:“城郊有的工艺品厂做的木头玩具上面的小孩,就是工人一笔笔画上去的。工作清净,听说工资还不低。”   三班班主任:“学好英语也好啊。”   赵晓棉:“您学过吧?现在还记得几句?”   三班班主任十多年没用过,脑海里只有几句常用句。但是他的字练好后一直没忘。三班班主任瞬间明白过来,因为他经常备课,几乎天天写字。但平时生活中用不到英语。   赵晓棉又说:“有比没有好。学生到了初中接触到英语也不至于睁眼瞎。”   四班班主任调侃:“好赖话都被你说完了。”   赵晓棉:“实话实说。回头我得提醒学生认真对待美术课。”   二班班主任:“你们班真有叫学生小学毕业就下学的父母啊?”   赵晓棉:“有一些重男轻女和认为读书没什么用的家庭啊。”   二班班主任:“家访也没用?”   赵晓棉记得她也去家访了,“你班有吗?”   二班班主任无语了。   六班班主任忍不住说:“我们班也有这种情况。有个学生家长说,他儿子可以接他爷爷的班。我说初中毕业才十四岁,哪个单位叫你儿子接班。他说可以在家等几年。我直接问,等几年跟小流氓学坏了呢。还是你能把他拴在腰带上。”   三班班主任:“这样说有用吗?”   “可能有点用。那个学生没再请过假。”六班班主任叹气,“虽然有时候上好学未必能分到好工作,可是他至少有得选。”   赵晓棉赞同:“我也是这意思。”   五班班主任:“这些事以后再说。我们该去教室了。”   赵晓棉拎着包到教室收学费。   赵晓棉注意到王兰兰和孙明明都穿着新衣服新凉鞋,只有爸爸、奶奶还是钱迷的学生段方州的衣服也很干净。   赵晓棉收了段方州的学费就问他暑假怎么过的,是不是天天跟院里小朋友疯玩。   段方州一脸幽怨地看着赵晓棉,敢怒不敢言。   赵晓棉乐了:“在图书馆度过的吗?有没有觉得自己比同学懂得多?”   段方州没有意识到,但经她提醒,段方州发现他确实懂得很多。   赵晓棉抬抬手叫他回座位。   赵晓棉接过女学生递来的学费,想起这个女学生全家重男轻女,以至于她的衣服非常不合身。赵晓棉仔细看一下,这次穿的是旧衣服,看着不像是她自己的,但是裤子合身。应该是她奶奶给改的。   看样子这家人是希望她上好学嫁高干子弟啊。   赵晓棉心说,想得美!   过几天她就和学生聊聊未来就业,不希望留在家里的学生应该报考哪些学校。   一个多小时后,全班的学费一个不少。赵晓棉带着学生把新书搬到教室,她到楼上把学费交给会计,拿了收据,回到教室发了新书就放学生回家。   赵晓棉从学校出来就去武林市场,她过去把大嫂和二嫂换下来,俩人回家操心今天报名的孩子。   第二天是周末,妯娌二人考虑到附近大学生会过来买衣服,所以一早就等在武林市场。   这一天的生意确实很好,赵晓棉和两个嫂子从早忙到太阳快落山。   周末过后,武林市场的人流又恢复到去年这个时候的样子。但到了周末九月九号,因为前几天下了一场雨,天气有点凉,需要添秋衣,生意也不错。   中午吃饭的时候,杨阿珍趁机问:“晓棉,明天是八月十五,我们干半天吧?”   赵晓棉点头:“可以。钱不是一次赚的。正好我可以早点去我公婆家。”   孙巧妹低声问:“去做饭啊?我就知道你跟爸妈吹牛,说在你婆家什么都不用做。那些当官的,哪有那么好相处。”   赵晓棉乐了,“你回家别乱讲。不是叫我做饭。我婆婆闲着没事乐意做饭。明儿我小姑子过去。我婆婆给她留的房间被收拾出来给小丹了。陈建芬还不知道这个事。我得过去看看母女大战。” 第47章 房子的问题:有你们这么重男轻女的吗?   周一下午放学,赵晓棉直接带着俩孩子去公婆家。   不到五点钟,太阳还没落山,离饭点还早,陈小飞和陈小丹要在楼下玩一会儿。   赵晓棉一个人上楼。但她还没迈开脚,身上的裙子就被人拽住。赵晓棉回头,陈小丹有些不安地问:“妈妈,我的房间是姑姑的,姑姑会不会打我啊?”   赵晓棉:“你的房间是爷爷奶奶的。爷爷奶奶想叫谁住叫谁住。房子和你姑姑没有半点关系。同样和我们也没有关系。有朝一日爷爷奶奶不在了,我们都要搬出去。”   陈小丹安心了。   赵晓棉弯腰捏捏她的小手:“不用担心。要是打起来,你和哥哥离远点。”   陈小飞点头:“我们看热闹。”   赵晓棉好笑,“玩一会儿就上楼吃饭。不许打闹啊。”   陈小飞挥挥小手示意她尽管放心。   赵晓棉考虑到晚上还要回去就把车子停在楼底下。虽有太阳,也不会把车座子晒得烫屁股。   赵晓棉到楼上,杜念和陈一开已经在收拾海鲜。赵晓棉进去问问需要她做什么,杜念指着她午后闲着没事剥的鸡头米,“先把甜汤煮了。”   赵晓棉顺着她的手在灶台上找到鸡头米。   前世赵晓棉只在电视里见过。她看到实实在在新鲜的鸡头米,也是在公婆家。赵晓棉去年见杜念做过,她找出糖和杜念自己晒的桂花,等水开后放入这几样,桂花鸡头米就成了。   赵晓棉无意间看到看到一碗菱角:“生的熟的?”   陈一开:“生的。”   赵晓棉:“做吗?”   陈一开看看大闸蟹,莲藕还有一条鱼以及两斤五花肉,“吃得完吗?”   杜念:“吃不完放冰箱。”   陈家厨房有两个灶,陈一开叫赵晓棉把菱角煮上。赵晓棉闲下来,就把电饭锅拿到餐厅,用餐厅的插座把米饭蒸上。她也没问陈建芬来不来。米饭剩了放冰箱,明天正好用来做蛋炒饭。   剩饭做出的蛋炒饭颗粒分明。   这一点赵晓棉也是这辈子才知道。   上辈子没人教赵晓棉生活常识。养父母只有需要她做什么的时候才会告诉她。赵晓棉看起来很会察言观色,也和她打小的经历分不开。   哪怕穿越到异时空,赵晓棉想起以前的事也倍感糟心。   赵晓棉还记得穿越前不久,有个亲戚不知道听谁说的她要和领导的儿子订婚,在街上遇到她,特意拉住她,说她养父母把她养大不容易,做人不可以没良心。   赵晓棉心烦,二话不说,甩开她就走。要不是担心影响到她的工作,赵晓棉一定会来一句:“关你屁事!”   养父母把她养大,说起来她应该感恩戴德。但长大后她才了解到,她出生的时候,国家对收养婴儿管控严格,又因为计划生育政策,城市里很难见到弃婴,导致很多家境优越的人走正规流程去孤儿院排队,三五年也不一定能等到健康的婴儿。   养父母也是排了几年没排到,广撒网网住她生母。如果不是养父母的出现,生母今天把她送到孤儿院,明天她就有可能出现在某位女富婆怀里。   后来养父母明明可以把她送回到孤儿院,但是没有,而是把她当成使唤丫头。彼时不流行纸尿裤,赵晓棉冬天也要洗尿布。   以至于赵晓棉在筒子楼里看到别人给小婴儿洗尿布就膈应。   “小赵!”   赵晓棉回过神,循声看去,陈一开不禁问:“我看你脸色不对,出什么事了?”   赵晓棉胡扯:“天热,遇到几个事儿妈,想起来心烦。”   陈一开陪杜念给陈小飞和陈小丹买东西也遇到过不依不饶不讲理的顾客,闻言信以为真,“做生意就是这样。什么人都有。回家了就别想了。煤气灶上的水快好了。”   赵晓棉收拾收拾心情去厨房把鸡头米煮了。   煮好后倒入盆里,赵晓棉端到餐桌上,正好用作饭后甜水。   噔噔噔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赵晓棉不猜也知道是谁。赵晓棉打开门,飞奔上楼的陈小飞停下,等着陈小丹上来,拉着妹妹的手,一步一个台阶。   赵晓棉瞪一眼他:“跟你说过多少次?上楼不可以慌慌张张。再不长记性,回头我把你从楼梯上扔下去。”   陈小飞来到她跟前就拉住她的手撒娇,“最后一次。小赵妈妈,妈妈小赵,不生气了?”   啪!   陈小丹抬手在陈小飞背上一巴掌。   赵晓棉吓一跳,“——你干什么?”   陈小丹:“我帮妈妈打他。叫他不听话!”   赵晓棉乐了,“小心他打你。”   陈小丹:“你打他。”   赵晓棉敷衍地点点头:“行,行。进屋吧。”   陈小飞趁着赵晓棉转身,抬手拧一下陈小丹的小耳朵。   来到餐厅,陈小飞才想起来他为什么用跑的,“爷爷奶奶,姑姑来了。”   老两口做好心理准备,杜念不急不躁:“来就来。”   陈一开多嘴问一句:“上来了?”   陈小飞摇头:“姑父和爸爸在楼下说话。”   赵晓棉走到阳台向楼下看去,周海军给陈建业递烟,陈建业摆摆手表示不抽。赵晓棉仔细想想,确实没有见过陈建业抽烟。   倒是看到过陈一开抽烟。但有几次他留意到陈小飞和陈小丹,烟都拿出来了又放回去。   陈小飞在赵晓棉旁边扒着阳台向下看到周海军手里的烟,道:“姑父是个大烟枪。姑父还爱喝酒。”   赵晓棉向公公看去,“您的烟和酒以前用不完,是不是都便宜了周海军?”   陈一开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厨房。   赵晓棉跟到厨房门口,“爸,打个商量,以后再有好烟好酒给我呗。好酒珍藏,将来小飞长大了,孝敬他岳父。”   “小赵!”   陈小飞又羞又怒,气得跺脚。   赵晓棉:“以后打光棍啊?”   小屁孩没话了。   赵晓棉再次转向厨房,“好烟送给我爸。我爸肯定用香烟招呼亲戚。别人问他怎么舍得买那么贵的烟,以我爸的性子,八成会说亲戚给的。您脸上有光啊。我妈还会给你们准备很多新鲜蔬菜。”   末了,赵晓棉又来一句,“周家给过你们什么啊?”   什么也没给给过。   周海军的父母不止一次叫周海军递话,周家的日子不如陈家,希望亲家别见怪。   赵家送的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啊。   没有对比,杜念没有发现。   赵晓棉又明确点出来,杜念都没法自欺欺人。   陈一开今年确实吃过不少赵家送的菜。   杨阿珍和孙巧妹顺便带来的。   陈一开指一下电视。   赵晓棉愣了一下才明白,“又有——我差点忘了,中秋节,您又是老革命,组织肯定要有所表示。”   赵晓棉今天中午还收到一斤多菜籽油和十斤米以及两盒月饼。   月饼和米以及油都留在了家里。   赵晓棉知道公婆不缺这些,开学前她去羊城进货,给公婆买了礼物和羊城的月饼以及香肠。所以今天赵晓棉空着手过来。   赵晓棉打开电视底下的柜子,一条完好的香烟和一条拆开的香烟,赵晓棉把完好的递给陈小飞,又给陈小飞一瓶茅台。   陈小飞抱着送到他屋里,可惜还没进屋就被陈建芬看见,叫住他问拿的什么。   小崽子仗着有人撑腰,欠欠地跟陈建芬显摆,“爷爷给我爸爸的。”   陈建芬没说话。陈小飞进屋,陈建芬反应过来:“你爸抽烟?”   陈小飞从屋里出来:“今天开始学。”   陈建芬走到客厅,看到赵晓棉,怀疑赵晓棉拿回娘家孝顺她父母,“赵家买不起烟酒?”   赵晓棉点头:“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不如周家有钱啊。”   陈建芬噎得有口难言,显然没想到赵晓棉会直接认下。陈建芬不禁腹诽:“不要脸!”   周海军进来,怀里抱着昏昏欲睡的儿子,对陈建芬道:“少说两句。”孩子塞给陈建芬,陈建芬很自然地向陈小丹的卧室走去。   陈小丹慌得跑到赵晓棉身边。   赵晓棉拉着她到单人椅上坐下,抬手把小孩放到腿上,低声说:“你数到三。   陈小丹下意识说:“三——”   “妈!”   陈建芬抱着儿子出来。   陈小飞的双臂撑着椅子扶手,脑袋靠在赵晓棉身上,闻言笑出声,口水喷到赵晓棉脸上,赵晓棉抹掉在他脸上蹭一下。   陈小飞自己也察觉到了,原本有点不好意思,见状在她的白裙子上使劲蹭蹭。   陈建业关上门:“又嚎什么?”   陈建芬把孩子塞给周海军:“妈,我的房间怎么回事?”说完转向客厅,“是不是你的主意?”   赵晓棉:“这里是组织分给爸妈的房子。我说了算?”   陈建芬三两步走到厨房门口,询问她的东西怎么都不见了。   陈一开指着长椅,“那边有个纸箱子,都是你的东西。被子是你妈做的,前几天没事,她拆了洗干净收起来了。”   陈建芬无法接受:“凭什么动我的东西?”   陈一开:“没人动你的。一样没少,都在那里。”   陈建芬气得跺脚:“我说房间!”   陈小飞见状小声说:“小赵,我以后很生气也不跺脚。原来跺脚这么难看啊。”   赵晓棉险些笑出声来。   陈建业给她个“不许火上浇油”的眼神。   陈一开怀疑陈建芬不但没脑子,耳朵也有问题。明明赵晓棉刚刚说过,房子是组织分给他们老两口的。   陈一开:“房间怎么了?”   “明知故问?我的房间!”陈建芬越说越气,“为什么给小丹?二哥一家三口占两间还不够?”   陈一开耐着性子回答:“首先,房子是我们的,我们想给谁住给谁住。你要说占房间。老宅被你一个人住几年,以前你哥说过什么?”   陈建芬张口结舌,“可是,那是我的!”   杜念也忍不住怀疑陈建芬的脑子有问题,“我们收回来,不行?”   陈建芬张口想说,凭什么?但老两口面若寒霜,导致她迟疑了。   周海军哄着被吵醒的孩子,道:“爸,妈,好歹也该和建芬说一声。”   赵晓棉:“现在知道提前说一声了?之前拿小丹的画笔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说一声。”   陈建芬:“画笔和房子能一样吗?”   赵晓棉反问她哪里不一样。画笔是小丹的,房子是爸妈的,都不是她的。她可以不问自取,爸妈为何不能决定房子里放谁的衣物。   陈建芬说不过她,指着赵晓棉:“你不要强词夺理!”   赵晓棉:“不止这个房子爸妈想怎么改怎么改,就是你现在住的房子,爸妈想要收回来,也没有义务提前告诉你。”   周海军和陈建芬的慌了神,顾不上同赵晓棉斗嘴,不约而同地转向厨房,陈建芬开口:“爸,你真想过把房子收回去?妈,你要看我住大街?”   陈一开和杜念心里有点不落忍。   赵晓棉不屑地嗤笑一声。   这一声令老两口硬下心肠。陈一开道:“你大哥快转业了。他转业回来才是没房子。”   陈建芬又气得跺脚:“有你们这么重男轻女的吗?”   赵晓棉:“周海军在单位这么多年,没有争取到房子?我怎么不信啊。不会是叫你们夫妻俩租出去了吧?要是这样,租金可有爸妈一半。”   周海军确实没有分到房子,但领导答应他明年就有,因为市政府今年拆了很多地方,他和陈建芬俩人搁一块能分到一处厨卫齐全的小两室。   周海军:“没有的事。”   赵晓棉:“那你说说,爸妈的房子是不是想怎么处置怎么处置?”   周海军这个时候不敢嘴硬惹怒老两口,“我们听爸妈的。”说完扯一下陈建芬,叫她别闹了。   陈建芬盯着杜念:“妈,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孙女重要还是你亲生的重要?”   杜念:“那个房间里住几年了,轮也该轮到小丹。”   陈建芬:“另外两间我哥也住几年了。”   杜念:“你哥住过老房子吗?你要平分是不是?行,除了我和你爸的住的那间,剩下三间一人一间。老房子也这样分。你大哥二哥的孩子都跟你爸姓——”   周海军赶忙打断:“妈,您忙吧,我跟她说说。”   陈建芬又转向赵晓棉:“你满意了?”   赵晓棉摇摇头:“不满意。我找人打听过,那边楼上楼下都租出去,每月能租二十块钱。二十块钱啊,够爸妈买多少大闸蟹和五花肉啊。给某些人白住,结果就拎两斤水果和两封月饼。”   赵晓棉转向陈建业,故意问:“几块钱啊?”   陈建业:“最多十块钱。”   赵晓棉阴阳怪气地说:“一年两次,八月十五和过年,只需要花二十块钱。真省钱。”   突然想到过几年会出现许多房子,没能分到房子的人可以出钱买。赵晓棉听阿毛妈提过,像阿毛家可以买四十五。要是地段不怎么样,兴许只需两三千。   两三千块相对普通人的工资而言是一笔巨款,但是找亲戚借一下也能凑齐这个钱。   虽然拥有部分产权,但赵晓棉记得,多年后房改,住户可以优先找政府买下剩下产权。每平米只需一两百。同七八百的市价比起来不要太便宜。   赵晓棉却担心过几年陈建芬连几千块钱都拿不出来。赵晓棉故意说:“听说政府打算修房子卖给没房的职工,你们这么节省,不是想着买房吧?到时候有爸妈一份吗?”   陈建芬和周海军等着分房,根本没有想过买房,陈建芬鄙视她:“想买房的是你吧?不要觉得我们和你一样。”   “我是想买房。因为我们不如某些人脸皮厚,一直住着父母的房子。到时候我们有了房,大哥一家回来,我们就把房间腾出来。”赵晓棉冲陈建芬挑眉,“你舍得吗?”   陈建芬脱口道:“别看不起人!   赵晓棉抬手把陈小丹放在地上:“希望看得起你?好办!妹夫,什么时候买房搬出去,给我准话。我帮爸妈收拾收拾把房子租出去!   周海军和陈建芬傻眼了,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更不明白怎么就变成他们买房搬出去。 第48章 小飞爆哭:陈建业又说:“考上也不会感激你。”   陈一开心底不认同赵晓棉的说辞,但是为了叫陈建芬长长教训,陈一开再次从厨房出来,“海军,你嫂子说得对。不是我和你妈要撵你。你们该为孩子打算了。”   陈建芬一脸无语,不想搭理她爸。   周海军好笑:“爸,阿屏今年才两岁啊。”   陈一开闻言觉得有点早。   赵晓棉看到陈一开犹豫就知道他怎么想的,“说得好像现在你们能拿出给外甥买房的钱一样。”   陈一开恍然大悟,问陈建芬存了多少钱。   陈建芬没存多少钱,下意识说:“我们工资低——”   赵晓棉翻个白眼:“我们工资也低。但每月尽量存——”   陈建芬猛然转向她:“我们又不摆摊!”   赵晓棉:“我们没有用过摆摊钱。我们家有俩孩子啊。万一小丹也找个没房的,我们不得多存点钱,也为她准备一套房?”   陈建芬无法回答。   陈小丹趴在赵晓棉腿上:“我不找没房的。”   清脆的童音令周海军涨红了脸。   赵晓棉把小孩抱到腿上:“知道我们说什么吗?”   陈小丹点点头:“知道啊。”   当务之急是教训陈建芬,赵晓棉对她笑笑,转向陈一开,“爸,跟她说说购房政策?”   陈一开脑海里浮现出他存了不少钱,可以给陈建芬一些的念头,但刚这样想就被他给甩开,他不能再纵容陈建芬。   陈一开拉着椅子坐下,道:“明年政府会修很多处楼房,但这些楼房不对外售卖。没房又想要房子的同志给政府一笔钱,拥有居住权。像我们这套房子一样,可以住到老。”   周海军不禁问:“为什么不直接分?”   赵晓棉:“你当市政府可以直接印钱?”   陈一开点头:“小赵说对了。市里没有多少钱,又想解决大家的住房问题,就想个折中的办法。政府出材料费,购房者出人工费,所以产权是共同产权。你们买了房拥有部分产权,将来没了工作,政府也不能叫你们把房子让出来。”   陈建业补充:“你们也无权把房子卖掉。除非以后找政府拿到剩下的产权。但政府不可能无偿送给你。财政兜不住。你们还要再出钱。现在不存钱,到时候能拿出这笔钱?”   赵晓棉嗤笑一声,故意说:“她连现在这部分钱都拿不出来。”   陈建芬不信她和周海军工作那么多年,上面会叫她出钱买房,“爸,海军的领导说明年有房。”   陈一开看向女婿,“单位有没有比你岁数大,又没有房的同志?”   周海军:“好像有两个。”   陈一开又问陈建芬她单位有没有这样的同志。   陈建芬点头。   陈一开无奈地叹气,“领导越过老同志,把房子分给你们?”   长不长脑子啊?   难怪当年他俩能看对眼!   赵晓棉笑道:“八成是叫他出钱买。”   周海军:“领导为什么不直说?”   赵晓棉:“以你俩的资历,分个五十平的小两室,只需出四五千块。领导算算你的工资,觉得这笔钱对你而言不难,没有必要特意提一句吧。”   陈建业看向周海军:“地段稍微偏的房子,三千就够了。你们跟着父母吃用,不用你们花钱买菜买米,建芬的工资够你们用了吧?你的工资存起来,一年小一千。你工作快十年了。领导觉得问你有没有三四千块钱是对你的侮辱,所以才没提这事。”   赵晓棉点头,就是这样!   不是这样也得是这样!   杜念在厨房听到这些,突然意识到陈建芬的日子并不拮据。   以前杜念和陈一开忙起来就在单位吃食堂,她也没心思留意每月用了多少钱。最近一年天天买菜,周日加菜,她一个人的退休工资用不完。   陈建芬也有公婆帮衬,可以像陈建业说的一样把周海军的工资存起来。   杜念没有听到陈建芬理直气壮地反驳,她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关上灶从厨房出来,“建芬,海军,你俩不会月月光吧?”   陈一开转向杜念,脸上写满了不可能。余光看到陈建芬心虚的样子,老同志瞬间意识到他养出个败家玩意,顿时眼前发黑,出气多进气少。   赵晓棉和陈建业赶忙跑向餐厅扶着他坐下。陈小飞和陈小丹他俩的动作吓一跳,回过神向餐厅看去。   陈一开的脸色在电灯泡的照耀下显得蜡黄,陈小飞不禁问:“爷爷病了?”   赵晓棉:“爷爷气的!”   杜念隔着几人指着女儿女婿,“你们——房子的事不要指望我和你爸。建芬,也不要跟我说重男轻女。现在我就可以告诉你们,你大哥二哥买房缺钱,我和你爸不会看着不管。你的房钱自己想办法!”   陈建芬张张口,“我们,我们也没用多少钱。”   杜念叫她明天把存折拿过来。   陈建芬有个鬼存折。除了去信用社找周海军,她这辈子就没进过银行部门。   杜念看到她不敢回答,对陈建芬万分失望。杜念转向周海军,“她不会过日子,你也不懂?”   陈建芬不管周海军买烟买酒,周海军也不管陈建芬去商场买吃的用的穿的。夫妻俩对现状很满意,自然不会没事找事。   杜念叫他俩带孩子回家,说不定还能赶上家里的晚饭。   陈建芬感觉不能就这么离开,“爸——”   陈一开打断:“无论是考学还是把钱用得一干二净,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你找我干什么?你又不听我的。”   杜念:“别在这里气你爸。你爸要是没了,你连这个大院的门都进不来。”   周海军担心把老岳父气出个好歹,赶忙拽着陈建芬出去。   杜念无比失望地叹气。   陈小飞不禁说:“奶奶是不是很生气?你打姑姑一顿就不气了。”   杜念好笑:“奶奶老了,打不动她。”   陈小飞眼中一亮:“我可以帮奶奶。”   陈建业抬手朝他背上一巴掌,“一边玩儿去!”   赵晓棉看着老两口的样子估计没心思准备晚饭,就叫俩孩子陪爷爷奶奶,她和陈建业去厨房做菜。   红烧肉已经炖了,炒两个素菜,再把鱼烧了,大闸蟹蒸了,晚饭就成了。   前后半小时,一家人坐在餐桌前。   杜念看着一桌子菜又忍不住长吁短叹。   赵晓棉抬眼问:“心疼你女儿没吃到?她家的中午饭不比你的差。”   杜念信了。   一个月一百多块钱,天天吃肉也吃得起啊。   陈一开给她夹一块鱼肉,“她不在正好,你多吃点。”   赵晓棉转移话题:“大哥什么时候转业?”   陈一开:“不清楚。现在部队提拔高学历军官,你大哥高中没毕业,虽然有军功,但部队那么多人,不乏有军功有文凭又有人脉的人。”   赵晓棉点头:“大哥同别人半斤八两,人家肯定是提拔自己人。除非大哥特别优秀,领导提拔别人无法服众。”   陈一开看向杜念:“我和你妈也是这样说的。所以给他写信,有合适的机会就回来吧。”   赵晓棉:“回来就有工作,单位也不一定有房。要想不耽误侄女上学,最好的法子就是把户口落到老宅。”   陈一开点头:“这个房子早晚要还给组织。他的户口落到这边,到时候还是要转出去。”   赵晓棉:“以后兴许能买下来。”   陈建业赞同:“这个小区又不是干休所。”   陈一开想想现在的住房政策,也觉得可以买下来,“到时候再说吧。”转向杜念,“你不能心软!”   杜念不敢再心软,也不想再提陈建芬的事,担心气到陈一开,就叫陈一开先用饭。   饭后,陈建业收拾厨房,赵晓棉趁机检查陈小飞的作业。   回家的半道上,陈建业忍不住问:“今天你突然提到买房是不是知道建芬手里没钱?”   赵晓棉:“我不知道。阿毛爸身为司机都知道买房这个事,说明上面没想过隐瞒,也说明上面希望没房的同志出钱。周海军等的房子怕是要落空了。我不希望她住着老宅,还叫你爸妈出钱买房。”   陈建业:“所以你不知道她月月光?”   赵晓棉白了他一眼,“我都没去过供销社,怎么可能知道她每月花多少钱?”   陈小飞好奇地:“是不是很多啊?”   赵晓棉:“你爸说我天天买肉不是过日子的人。你姑比我还不会过日子。她八成肉都吃够了,天天买大虾。”   陈小飞羡慕,“我也想吃大虾。”   赵晓棉:“周六去外婆家买两斤虾。”   陈建业叫她改成周日。   陈小飞:“周日我要去兴趣班。”   陈建业忘了。   赵晓棉:“小飞,到了明年暑假,我们把兴趣班退了吧。”   “为什么啊?”陈小飞不想退。   赵晓棉:“兴趣班的老师懂得都被你学去了。我们改学别的。到了明年你带着妹妹上美术专业课,把你设想的飞机画出来。”   陈小飞瞬间心动,“我听你的。”   陈建业不禁说:“太好了。不用每周末送他!”   陈小飞朝他爸背上一巴掌。   陈建业心说,小崽子,看我怎么治你。“陈小飞,你八岁了,要叫同学知道你还跟着妈妈睡,同学会不会笑话你?”   陈小飞哼一声:“同学不会知道。除非你故意告诉同学。”   陈建业:“你自己说漏嘴了呢?”   陈小飞摇头表示不会,“我知道你想和小赵睡。你继续想着吧。”   陈建业的老脸一红,欲盖弥彰地要揍陈小飞。   陈小飞不理他,到家洗漱后就钻进卧室等赵晓棉。陈建业看着兔崽子的动作,道:“明天就把床换了。”   赵晓棉好笑:“换成一米的?我一个人住,刚好!”   陈小飞乐得哈哈笑。   陈建业决定先让他猖狂一会儿。   十点多,赵晓棉呼呼大睡,陈建业悄悄摸进来,把俩孩子放在隔壁,他躺在赵晓棉身边。   赵晓棉早上醒来吓得倒吸一口气。   陈建业惊醒,不待赵晓棉的巴掌扇过来,他霍然起身下床,“我怎么在这里?一定是晚上梦游。”   赵晓棉回过神,卧室里只剩她一人,她无语又想笑。   “爸爸!”   陈小飞暴怒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赵晓棉吐槽一句:“活该!”就起身穿衣服。   “小点声,邻居还没醒。”陈建业一边穿衣服一边数落儿子。   陈小飞拍着床铺,“我怎么在这里?”   陈建业:“你梦游啊。昨晚我也被你和小丹吓一跳。”   陈小飞气得指着他:“敢做不敢认!”   陈建业:“你意思我把你俩抱过来的?那我应该在隔壁啊。”   “你不能和小赵睡,也不许我们和小赵睡。”陈小飞干过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所以这招他熟。   陈建业:“你八岁了啊。”   陈小丹坐起来,一脸茫然地打量着四周。   陈建业把她抱下来放到陈小飞身边,“给妹妹穿衣服,我去洗脸刷牙。等一下还要买菜。”说完就往外走。   陈小飞气得趿拉着鞋来到隔壁,“小赵,你管管爸爸!”   赵晓棉白天要上班,实在没精力跟熬鹰似的熬陈建业,“我怎么管啊?这个房子都是市里分给你爸的。我们住着他的房子,让让他吧。”   陈小飞:“你可以不叫他把我们抱走啊。”   赵晓棉:“可是我也睡着了啊。”   那就没办法了吗。   陈小飞有办法:“今晚把门从里边别上。我看爸爸还怎么进去。”   赵晓棉看看木板门,心说,不够你爸一脚踹的。   “你觉得他敢不敢拆门?”   陈小飞张口结舌:“他——不敢!”   赵晓棉也有点好奇他敢不敢,“试试?”   陈小飞连连点头。   赵晓棉注意到他的头发有点长,“明天下午放学我们去剪头发?”   陈小飞愣了一下,看到眼前的头发,不但影响读书还影响他玩,“大扫除过后?”   陈小丹出来。赵晓棉叫俩孩子穿鞋,带他们去厕所,再去洗脸刷牙。   清晨的水龙头前全是人,赵晓棉给俩孩子接了水,叫他们到一旁刷牙。   阿毛爸擦擦脸问:“小丹会刷牙吗?”   陈小丹很是得意地点点头。   阿毛爸把阿毛叫出来,叫他看看小丹多懂事。阿毛比陈小丹大一岁,他不想被小女孩比下去,立即回屋拿牙刷。   阿毛爸见状决定以后阿毛再不想做什么,就用陈小丹刺激他。   “大家都起了啊。”   赵晓棉和阿毛爸循声看去,是不久前新搬来的住户,也是赵晓棉家楼上男邻居。   众人点点头算是同他打了招呼,阿毛爸让出位置,男邻居过去洗脸刷牙。   赵晓棉在一旁等一会,小兄妹俩洗漱后,水龙头空出来一个,赵晓棉才去洗脸刷牙。   早饭后同往常一样,赵晓棉带俩孩子上班。   翌日下午,三点多就可以放学了,赵晓棉带着俩孩子走进理发店。陈小丹不要剪头,冲着镜子美一会儿,叫赵晓棉重新给她绑头发。   赵晓棉了解到她想绑三个,还是直直的小辫,顿时感到眼前发黑。   陈小丹拉着她的手撒娇,赵晓棉无法欣赏小孩的审美,“那样好看吗?”   “好看的。我同学的就是。妈妈,你是不是不会啊?”陈小丹满眼好奇地问。   赵晓棉前世当了多年小保姆,别说绑头发,她都会做婴儿辅食。   “问问叔叔有没有皮筋。”赵晓棉拍拍小孩。   小孩跑到理发师跟前:“叔叔,借我三个皮筋,明天还你。”   理发师打开抽屉拿出给客人做头发的皮筋,“送你了。”   小丫头高兴地蹦蹦跳跳。   三分钟后,三个长小辫出现在陈小丹脑袋上,陈小飞脱口道:“好丑!”   陈小丹摇摇头,三个小辫跟着她动了动,陈小丹高兴地说:“哥哥不懂!”   理发师给陈小飞擦擦脖子:“好了!”   陈小飞向镜子里看去,眨了眨眼,又揉揉眼睛,“哇”一声,嚎啕大哭。   赵晓棉和理发师以及店里的客人都吓愣住。赵晓棉回过神赶忙过去,“怎么了?”   “丑!”陈小飞攥住刘海往下拽,“我的脑袋变成锅盖了。”泪眼模糊地转向理发师,“你还我头发!”   理发师不禁说:“不丑——”   陈小飞又哭得撕心裂肺。   赵晓棉拿出他的手绢给他擦擦,“刚剪过头都丑。”   哭声戛然而止,陈小飞忍不住打嗝。   赵晓棉轻轻拍拍他的背,“有句俗语叫,剪头三天丑。”   “没骗我?”陈小飞半信半疑。   赵晓棉:“回去可以问你爸。”   可惜赵晓棉和陈建业没能提前对好台词,以至于陈建业见着陈小飞就问:“剪头了?怎么这么丑?”   陈小飞又气哭了。   陈建业这才意识到说错话了,“丑很正常。等你剪了头反而变得好看,说明你老了。”   陈小飞:“像爸爸这样吗?”   陈建业噎住。   赵晓棉险些笑喷。   陈建业朝陈小飞脑袋上一巴掌,“我就不该安慰你。”   陈小飞跑去赵晓棉卧室照镜子,越看越丑,气得只吃饭不吃菜。   赵晓棉给他夹番茄鸡蛋里的鸡蛋,陈小飞反手还给她。陈建业故意说:“米饭也别吃了。”   陈小飞:“我肚子叫!”   陈建业无语又想笑,合着你就这点出息啊。   不,陈小飞还有出息。   第二天早上,送牛奶的过来,赵晓棉给俩孩子一人倒半杯,陈小飞把他的半杯让给陈小丹,表示他还在生气。   赵晓棉:“你不习惯才觉得丑。”   陈小飞转向陈建业。   陈建业恨不得给自己一大嘴巴子。   “爸爸也没习惯。”陈建业只能这样说。   陈小飞:“你们都是骗子。我要找那个剃头的!”   赵晓棉:“我叫人家给你剪短一点,长了影响看书。”   “可是后面也短了!”陈小飞的眼泪又出来了。   陈建业:“剃成板寸?”   陈小飞点头:“不要昨天那个剃头的。”   陈建业三两口把饭吃下去,带着陈小飞先走一步,去附近另一家理发店。   店里的理发师也担心陈小飞看到板寸再次哭闹,就把他的头发修一下,有了层次不像锅盖,陈小飞勉强满意。   被陈小飞这么一闹,陈建业没心思拆门。   九月二十四,小丹生日当天,赵晓棉送孩子一套小人书——陈小丹不知道她需要什么礼物。   杜念和陈一开也都有表示,陈小飞把他喜欢的铅笔擦送给妹妹,陈建业直接给钱。   杜念数落他最不用心。   陈建业:“我哪有空去商场。”   杜念又心疼他工作忙,暂时放过他,问晚上回不回去。   晚饭前下起小雨,家里也没有多少货,不值得小偷撬门,陈建业决定住下。随之提醒俩孩子自己睡。   陈小飞撇撇嘴,“你答应带我们去机场,什么时候去啊?”   陈建业:“周末。”   那陈小飞退一步,洗漱后和妹妹各回各屋。   陈建业跟着赵晓棉走进卧室就关门。   赵晓棉不介意和陈建业发生实质性关系。可是生了孩子得自己带这一点,赵晓棉受不了。   赵晓棉也有钱请保姆,可是筒子楼那么大一点地方,保姆住哪儿啊。   思索再三,赵晓棉决定静观其变。   然而陈建业到了床上没有别的动作,在她身边躺下就准备睡觉。   赵晓棉无语了。   考虑到在公婆家,也不适合做什么,赵晓棉翻身背对着他。   陈建业嘴角露出笑意,没有把他往外撵,好现象!   几日后,周末,陈建业带着俩孩子去机场。赵晓棉在武林市场推销昨天刚到的新款。   赵晓棉懂搭配,看着很难看的衣服也能被她搭得有气质,熟客了解到她只有周末有空,就挑周末光顾。   下午,赵晓棉和两个嫂子一人分五十块钱,三人轮流去银行把钱存起来。   不是几人过于小心,而是市场人多,被人挤一下,兜里的钱可能就没了。   傍晚,赵晓棉和以往一样去公婆家用饭。   赵晓棉打开门闻到浓郁的鸡肉香,餐桌上还拆了一瓶五粮液,“今儿什么日子?”   陈建业颇为无语地说:“爸妈高兴!”   陈小飞走到赵晓棉身边,低声说:“楼下的邻居叔叔看到姑姑和姑父从新华书店出来,问爷爷姑姑是不是要考学。”   赵晓棉也无语了。   陈建业看向倒酒的老头:“还没考上。”   陈一开:“知道学习就是好现象。”   陈建业又说:“考上也不会感激你。”   陈一开不在意的笑笑:“她过得好就成。我和你妈不用她感激。”   杜念端着菜出来提醒陈一开,装不知道这件事,省得她又有别的想法。   陈一开摇头:“我跟谁都没说。”   赵晓棉看着老两口高兴地忘了形,故意说:“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攒钱。”   陈一开冷静下来,道:“回头我留意一下。她不能再这么大手大脚。” 第49章 陈建业兼职:省得你一闲下来就想溜门撬锁。   老两口没有因为陈建芬的一点转变而放过她,赵晓棉也就点到为止。   晚饭后,赵晓棉和陈建业带着俩孩子回去。   ——屋里一堆货,饶是陈建业有私心,也不敢留在父母家中。   回到筒子楼,赵晓棉在陈建业的帮助下把明天的货整理出来就带着俩孩子洗漱睡觉。   陈建业默默跟进卧室。   陈小飞准备上床,看到陈建业,他转身把陈建业推出去,直接别上门。   陈建业看着紧闭的房门,心说我想打开有的是法子。考虑到快十点了,闹出动静来邻居有意见,陈建业暂时放过这扇门。   翌日清晨,阿毛妈和阿发上楼把货拎下去。陈建业去买菜,赵晓棉煮粥,检查教案。   赵晓棉看到教案想起一件事——学生的未来。   四年级的小学生十来岁了,可以想想将来做什么。   陈建业买菜回来,赵晓棉叫他抽空把省内各大院校和中专学校的资料以及开设的课程整理出来。   陈建业奇怪:“整理这些干什么?”   赵晓棉:“我担心有些学生的父母无知,小学毕业就叫他们辍学。我的学生不可能知道省内有多少学校,届时肯定听父母的。”   陈建业不禁说:“你这个老师是真尽心啊。”   赵晓棉:“难道你想看到你的学生被卡车拉着游街?”   陈建业没有学生,但可以理解她的心情,“我回单位找同事打听打听谁能弄齐这些资料。”   八点多,陈建业刚到单位就被领导叫到办公室。   陈建业的母校今年扩招,可惜老师不够用,需要陈建业顶一下。   陈建业听傻了。   领导以为他不愿意,起身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有什么困难尽管提。”   陈建业:“我——我没当过老师。再说了,我参与的项目下个月正式开工,我是监工之一,哪有时间去学校。”   这个项目正是陈建业忙了一年多的立交桥修建。他的图纸最终没被采用,但用了他测量搜集的数据,所以陈建业是现场监工。   项目主要工程师是陈建业的师父,省内有名的老工程师。只要工人按图施工,顺利竣工后,陈建业可以得到一笔丰厚的奖金。   至少也是他三个月基本工资!   陈建业哪能叫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领导:“又不是叫你天天待在学校,而且工地上也不止你一个人——”   陈建业心中一动,“您可以叫我师父——”   领导打断:“你师父比你的课多。”   陈建业没想到连他师父也要上,愣了一瞬,“不是,学校今年开了多少专业?”   领导:“没有开多少。听说今年有两个老教授退休了。”   陈建业脱口道:“返聘啊。”   领导无奈地笑了笑。   陈建业:“——不会也走了吧?”   领导知道陈建业的情况,“正是和你前妻一样。”顿了顿,“心不在这里,强留又有什么用。”   陈建业:“我同学呢?”   “一个说站到讲台上就腿肚子打颤。还有一个孩子刚出生,说是喝奶粉,晚上每两个小时起来一次。”领导担心这个下属在工地上出事,都想给他放产假,哪敢再叫他去学校啊。   领导又说:“你们那一届本来就没有多少人,还被别的部门给要走几个。况且学校也不止找你一个。据我所知,找了三个。”   不等陈建业拒绝就叫他去学校报道。   陈建业好气又好笑:“开学一个月了才想起来缺老师?”   领导:“军训才结束。”   陈建业想起来了,他上大学那年也有军训。   领导抬抬手叫他尽快去学校。   陈建业:“一节课多少钱?”   领导被问愣住,反应过来不禁笑骂:“钻到钱眼里去了?我不知道。跟你们主任谈去!”   陈建业:“我肯定要谈。我有俩孩子要养啊。”   领导忍不住问:“陈厅知道你这样吗?”   “他知道也会装不知道。因为他不给我钱。”陈建业说完带上门,不禁叹了一口气。   陈建业怀疑赵晓棉是他的克星,昨晚她才提过学生,今天他就成了人民教师。   可是学校的面子不能不给!   陈建业先去立交桥项目临时指挥部跟领导说一声,他才前往母校。   好在陈建业的母校也在市区,半个小时后陈建业就见到系主任。陈建业要求把他的课安排在周三和周六下午,因为赵晓棉有时间照顾孩子。   其他时间,陈小飞和陈小丹亦或者他父母遇到点事,他可以从工地直接过去。   陈建业也没忘记同系主任谈课时费。   领导说的一周两节课是两大节,一节课有九十分钟。因为陈建业现在的职位是他师父的助理,在大学的待遇也跟助教一样。大学找市政府要的人,所以他的工资走市政工程处。   陈建业每月能拿到七十二块钱,跟他现在的工资加各种补贴持平。   主任看到陈建业嘴角的笑意,故意问:“还满意吧?”   “满意!”   每月一百多块钱,陈建业比杜念退休前的工资还要高,他必须满意。   既然满意,主任就叫陈建业去找他在母校的班主任,班主任会教他如何给学生上课。教学资料也在班主任的办公室。   陈建业在学校呆了整整一天,傍晚才到家。   赵晓棉已经把米饭焖好,只等他回来再炒菜,“怎么这么晚?”   “乌鸦嘴!”陈建业抬手把公文包递过去。   赵晓棉气笑了:“我说什么了?给我干什么?”   “打开看看。”   陈建业在屋里待了一天,头昏脑涨,拿着水盆下楼洗脸。   赵晓棉打开公文包就看到几本书,随便拿出一本,竟然是水利水电工程建筑专业的课本。   这个课本赵晓棉在她房间柜子里看到过。   可是陈建业已经毕业了啊。   赵晓棉想到一种可能,待陈建业上来,她就问:“你被调到学校任教?”   陈建业:“兼职。一周两节课。”   “多少钱?”赵晓棉不禁问。   陈建业毫不意外,“比你工资高。不过我只上课,不管别的,没什么补贴。逢年过节的福利,应该有的。那么大一学校,不差我一桶油十斤米。”   赵晓棉:“那你忙得过来吗?”   “这个月忙得过来。下个月项目刚开始我肯定很忙。不过到那时候,我应该已经知道怎么教学。”陈建业停顿一下仔细想想,“可以兼顾。”   陈小飞趴在桌上写作业,闻言抬起头来:“爸爸是不是可以拿两份工资?”   陈建业点头:“不许说出去啊。”   赵晓棉:“邻居一样会知道。”   陈建业轻笑:“整个筒子楼,大学生屈指可数,他们不可能在学校碰到我,上哪儿知道去。”   陈小飞小声说:“为什么不可以说出去?”   陈建业:“节外生枝。”   赵晓棉听到陈建业的话才想到筒子楼上上下下,中专、大专和本科加一块不足十人。要叫人知道陈建业可以教学生,八成有人找他补课。   赵晓棉:“找你爸爸给初三和高三的学生补课。你爸爸那么忙,哪有时间上课。”   陈小飞:“给钱吗?”   赵晓棉:“楼下楼上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你好意思收钱吗?”   陈小飞不好意思,扭头叮嘱妹妹:“不可以说出去啊。”   陈小丹摇头:“我什么都不说。妈妈,看看我画的。”   赵晓棉正要出去炒菜,闻言退到折叠桌旁,雪白的纸上有四个小人,两个大的在两边,两个小的在中间,四人手拉着手。   赵晓棉挺意外:“画的我们啊?”   陈小丹点头:“好看吗?”   赵晓棉:“好看。”   陈建业走过来,赵晓棉不等他开口先瞪一眼他。陈建业不敢嘴贱,摸摸陈小丹的小脑袋,“少年宫没白去啊。”   陈小丹可高兴了。   赵晓棉:“再画一个爸爸骑车载着你和哥哥,我骑车在一旁。”   陈小丹痛快应下。   赵晓棉把菜做好,陈小丹也画好了,赵晓棉骑车载着兄妹二人,陈建业一个人骑车在一旁,两辆车子中间的距离像是隔着一条马路。   陈建业气得胃疼。   陈小飞好高兴:“小丹真棒!”   陈建业顿时想把俩孩子扔出去。   赵晓棉:“小丹,吃过饭把爷爷奶奶也画上。爷爷奶奶每周都给你买好吃的,前几天还送你好看的鞋子,暑假还陪你去少年宫,我们不可以跟姑姑一样没良心。”   陈小丹点头:“我画好了,妈妈给爷爷奶奶送去。”   赵晓棉:“我和爸爸工作忙,周日再去。你可以多画几张,挑个最好看的。”   陈小丹拿起筷子:“我们快吃饭。”   陈建业想说,不要在孩子面前说建芬,转念一想,他妹也不值得被美化,他索性当没听见。   晚饭后陈建业就钻进卧室。   陈小飞诧异:“爸爸今天怎么了?竟然没有跟进来。”   赵晓棉:“他要备课啊。”   陈小飞不禁说:“我希望爸爸一直这样忙。”   陈建业的声音从隔壁卧室传出来,“你最好睁只眼睛睡觉。”   陈小飞不敢刺激他。到了床上,陈小飞躺下又坐起来。赵晓棉把他按趴下,“放心吧。他今晚没空过来。”   翌日清晨,陈小飞睁开眼看到身边的妹妹,不禁嘀咕:“原来爸爸真忙啊。”   陈建业确实很忙。   到了周六他才想起答应赵晓棉的事。   陈建业周日上午才把赵晓棉要的资料找齐。到工地看一下,确定不需要他监工,陈建业就回他父母家。   快到中午,在武林市场的赵晓棉看到她爸妈。   赵晓棉以为看错了,眨了眨眼睛,老两口走到跟前。赵妈王小娥道:“我说在这边,你爸还嘴硬。找了两圈才找到你们。”   赵晓棉:“你们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赵爸:“没事的。”   赵晓棉转向两个嫂嫂,示意她们说实话。   杨阿珍:“真没事。爸妈就是过来帮阿姨打扫房子和家具。”   赵晓棉下意识问:“什么房子?不对,哪个阿姨?”   王小娥好笑:“傻了吧?你还有几个姨?”   原身的姨妈?小飞的外婆吗?   赵晓棉从犄角旮旯里扒拉出关于房子的记忆,“之前被组织收上去,后来又还回来的那个?我怎么记得阿姨和表姐要卖?”   赵爸:“不好卖。正房偏房加一块十几间,谁买得起啊。”   赵晓棉看向老两口:“你俩不会从早上忙到现在吧?”   王小娥笑着说:“我们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你俩什么时候闲过?这句话在赵晓棉心里过一遍没有说出来,因为她妈肯定推脱不累。   赵晓棉心头有气,“阿姨是不是跟你说,那个房子交给你和我爸打理?”   王小娥点头。   赵晓棉:“我知道了。你俩别走,回头一块吃点,下午我跟你们过去看看房子。”   赵晓棉的阿姨一家没敢当着王小娥的面提过,不希望赵晓棉插手房子的事。朴实的赵爸赵妈也就没多少想。   赵晓棉估计陈建业该到了,她去旁边小饭店买点吃的喝的。因为饭店的老板认识她,不担心碗筷被她昧下,任由赵晓棉把豆浆端到市场里头。   几人就着陈建业送来的菜吃饱,赵晓棉跟他说一声等一下出去一趟,陈建业把食盒送回家就来等赵晓棉。   赵晓棉骑车载着她妈,陈建业载着老岳父,不到二十分钟,两人来到青石板铺就的胡同口。   赵晓棉心底诧异,竟然是这里。   陈建业发现赵晓棉站着不动,“怎么了?”   “我有个同事住在里头。他说过,这条胡同里有几个大户人家。没想到其中一户竟然是我姨。”赵晓棉简直哭笑不得。   王小娥:“我和你姨才不是大户人家。你姨丈家里有点钱。”   赵晓棉趁机询问,姨丈怎么没找个门当户对的。   王小娥:“他是新青年,不喜欢父母做主。他跟你姨是初中同学。我也不清楚什么时候好上的。要不是赶上战乱,你姨兴许也能考上大学。”   赵晓棉跟着她妈往里走十丈,赵爸把锁打开。赵晓棉进去惊了一下,竟然有五间正房。   虽然原身来过这里,但她那个时候还小,不清楚具体地址。后来房子被收,原身不敢来,时间一长,关于这个房子的记忆就模糊了。   五间正房的家具是乌木色,但赵晓棉不认识木料,直接问她爸家具贵不贵。   王小娥嫌她市侩:“你管贵不贵!”   “妈,我姨丈好歹是个资本家,就这点家当啊?”原身记忆中,表姐一家走的时候只带走几个箱子,里边装的都是小件古玩。赵晓棉不信只有这一点。   赵爸:“有的。插画的花瓶,还有烧香的香炉。对了,还有几箱书。原本以为要不回来。”   王小娥看向陈建业:“多亏了亲家出面。这些东西收走后被封起来,被送回来的时候封条还在。”   王小娥打开里间的衣柜,“都在里头。”   赵晓棉也不认识古董,看不懂古籍,看一眼就收回视线,“我去偏房看看。”   陈建业注意到赵晓棉的神色像是要做什么,跟去偏房问她要做什么。   赵晓棉:“改天租一辆车,柜子里的东西送到我爸妈房间。这个正房锁起来,偏房租出去。不算厨房杂物房,还有六间,能租三十块钱。租金一分为三,给我爸妈十块作为辛苦费,剩下二十块钱给小飞和小丹。”   陈建业对钱的分配没有异议,“这么好的房子租出去可惜了。”   赵晓棉:“没有人气的房子不出十年就会倒塌。除非我爸妈隔三差五来一趟。”   陈建业同这个房子没什么感情,对房子的主人没有半点留恋,反倒不好意思麻烦岳父岳母,“租出去吧。”   赵晓棉回到正房就把她的决定告诉父母。   王小娥其实也赞同把房子租出去,但她不赞同分租金。   赵爸直接对陈建业说:“租金留着给小飞和小丹买衣服。”   赵晓棉:“他一个月一百多呢。”   老两口看向陈建业,不敢相信他的工资这么高。   陈建业:“我到学校兼职,一周两节课。”   在老两口看来两节课累不着人,王小娥不禁说:“还是大学生的工资高啊。我在机械厂那么多年,还是老师傅,工资也没到一百多。”   赵爸羡慕陈建业,继而与有荣焉,“好,我们收下。你们看什么时候找个车把小的东西拉走?”   陈建业:“下周日,要是不下雨我直接送过去,你们就不用来了。”   赵晓棉找他妈拿到备用钥匙。   下周日没下雨,陈建业趁着立交桥还没正式开工,他不算太忙,找一辆农用三轮车把瓷器、书本等物送到乡下。   陈建业从乡下回来把偏房的小家具移到正房,门窗关紧,他就回武林市场同赵晓棉汇合,   傍晚两人一块去父母家。   上周末老两口看到陈小丹画的几幅画,虽然画上的小人很丑,但大手拉小手的场景令二老很是欣慰,以至于杜念见到赵晓棉和陈建业就说,“小丹将来能成为大画家。”   赵晓棉可算知道陈建芬怎么那么不知天高地厚。   “小丹还小,别给她压力。”赵晓棉半真半假地说。   陈一开赞同,对陈小丹道:“喜欢就多画,不喜欢就不画。”   杜念也怕给陈小丹压力,就问赵晓棉,她姨母的房子收拾好了吗。   赵晓棉点头:“我跟同事说了,大门钥匙放他家,再给他几份租房协议,请他父母帮帮忙。”   杜念:“人家同意吗?”   赵晓棉:“同意。都是挺好的人。大不了我收租的时候给他们带几斤橘子。”   陈一开示意杜念去厨房。到了厨房,陈一开低声说:“她比我们心里有数。房子的事你就别管了。”   杜念想到房子的产权由她收着,无论里头住了多少人,房子都跑不了,杜念就不管了。   陈小飞外公的房子地段不错,这年头没房的也多,自带厨房,还有个大院子,所以不过几日六间房就全部租出去。   赵晓棉亲自收房租的时候,给同事的母亲带了一把香蕉。   江南不缺橘子,带橘子不够有诚意。香蕉不便宜,同事的母亲特别高兴,一个劲说赵晓棉太客气了。   赵晓棉请她以后帮忙照看一下房子,老阿姨想也没想就应下来。   此时立交桥正式开工,陈建业早出晚归,周末也没时间送陈小飞去兴趣班。   忙了一个多月,立交桥项目走上正轨,陈建业星期天终于可以有时间陪孩子,赵晓棉叫他照顾俩孩子,她和二嫂去一趟义乌。   早上出发,两人下午就回来了。   陈小飞晚上从爷爷奶奶家回来,看到客厅里多了一辆小小的自行车,激动地又蹦又跳。   “谁呀?陈小飞,是不是你?”   楼下传来暴躁的声音。   陈小飞不敢蹦跶,捂着嘴巴窃笑。   陈建业看不下去,一把拿下他的手,“不许作怪。”   陈小飞拉住赵晓棉的手:“明早教我骑车。”   赵晓棉:“累了。”   陈小飞转身找爸爸。   陈建业想着之前很忙,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便答应下来。然而第二天一早他就后悔了。   扶着陈小飞骑车比他载着陈小飞还要辛苦。   陈小飞累了,陈小丹上去。阿毛看到小车跑出来,也想上来试试。陈建业六点四十到七点四十一直弯着腰。   要不是赵晓棉在楼上喊,“吃饭上学。”院里的这群孩子能从早骑到晚。   陈建业拎着车子到楼上就嘀咕:“我的老腰要废了。”   赵晓棉心说,废了才好呢。省得你一闲下来就想溜门撬锁。   “你们元旦放假吗?”赵晓棉问。   陈建业摇摇头:“不放假。指挥部的领导把修桥比作打仗,恨不得初一也在前线。要不是担心我们太累,注意力不集中出人命,周末也不休息。”   赵晓棉不禁啧一声:“竣工后您能分到多少奖金?”   陈建业:“前些天我帮忙找了材料,领导说在功劳簿上给我记一笔,兴许有两百。不过还是要看最终验收情况。”   陈小飞:“什么时候验收啊?”   陈建业:“一切顺利的话,明年年底。”   “那么久?”陈小飞摇头,“要是我修桥,一天修好。”   赵晓棉笑道:“那你不如小丹,小丹一会儿就修好。”   陈小飞猛然转向妹妹。   陈小丹听懂了,到卧室找出她画过的小桥送给陈小飞。   陈小飞一脸无语。   陈建业看向赵晓棉,“原先给你的那些资料用了吗?”   赵晓棉:“大学情况?”   陈建业点头。   赵晓棉:“还没用。你的资料太粗。我最近找人打听一下业分配情况,这几天才弄好。过几天课上完,看着学生复习的时候就跟他们聊聊未来。” 第50章 学生的未来:陈小飞,你也有今日啊。   赵晓棉没有挑考试前和学生们聊未来。   十二月三十一日,学生们想到明天元旦放假都没心思上课,赵晓棉和数学老师调一下课,四年级一班上午的语文课连上。   赵晓棉走进教室拿出她整理的资料,坐在讲台前,对学生们说一声,“今天不上课。我们聊聊以后。”随之她挨个询问全班学生,长大后想要做什么。   提到未来,有的学生落落大方侃侃而谈,有的学生神色拘谨,像是没有未来。   赵晓棉耐心听完,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本省各大院校和中专学校,又问学生们听说过几个。   这年头订报纸的人家都没有多少,有机会看到电视的学生更是凤毛麟角,学生对大学的了解多来自道听途说。以至于全班学生异口同声地报出本省最高学府。   赵晓棉:“那我就给你们讲讲,这个学校今年的录取分数,以及开设了哪些专业。”   学生们睁大眼睛洗耳恭听。   赵晓棉拍拍讲台:“记下!”   一群小学生如梦初醒,赶忙把黑板上的学校名写在本子上。   赵晓棉等他们停笔才从头介绍。   考虑到学生写得慢,有些字还不认识,赵晓棉放慢语速,一节课才讲一半。   下课铃声响起,赵晓棉提醒学生不许擦掉,她回办公室喝点水。   赵晓棉前脚出去,后脚四年级二班下课。班主任不经意间透过一班的窗户看到黑板上的字,心说,赵老师讲的什么,竟然写满满一黑板。   二班班主任弯腰趴在窗户边,仔细看了看,一头雾水,这些学校不是初三和高三毕业班的老师应该操心的事吗。   二班班主任带着这个疑惑来到办公室。赵晓棉放下水杯。二班班主任直接问出她怎么想到和学生聊大学。   赵晓棉实话实说:“我了解到很多高中和初中老师都不知道省内有哪些大学,而我能弄到这些资料,所以就顺便说了。想要上中专改变命运的学生现在努力还来得及。”   三班班主任:“赵老师是指家里没钱,或者重男轻女,小学毕业就有可能辍学的学生吧。”   赵晓棉:“也有等着混完初中接父母班和等着跟父母做生意的学生。”   三班班主任:“也是一条出路啊。”   赵晓棉摇摇头,开始现编:“我小姑子在供销社。”   四班班主任不禁说:“供销社的工作好啊。”   赵晓棉笑道:“听我说完。以前每到星期天供销社门口人挤人。这两年,尤其今年,顾客少了一半。我小姑子说都怪我们这些摆摊的。可是国家提出改革开放,市场经济是大势所趋。就在今年,东边的宁城成了对外开放的沿海港口城市之一。以后紧俏货从宁城进来,谁还去供销社啊。”   四班班主任:“供销社总不至于倒闭吧?”   赵晓棉:“入不敷出肯定要砍掉。”   三班班主任:“职工怎么办?”   赵晓棉:“调岗啊。短时间内无法安排的同志肯定是停薪在家等着。”   五班班主任摇着头说:“等不到的。那么容易安排的话,街上的小流氓也不会多到需要上面提出严打。”   赵晓棉:“那就只能自谋生路。”   二班班主任忍不住问:“会不会太残忍?”   赵晓棉没有直接回答,“就说市里挖下水道,扩建马路,肯定会影响一部分人出行。难道因为耽误他们上班,吵到市民休息,市里就停工吗?”   不可能!城市内河综合治理工程是关乎到全市人民生活的大项目。   别说影响几个人,导致几万人出行不便,市里也不会停工。   办公室的老师们恍然大悟。   即将退休的老教师不禁说:“幸好我是老师。”   赵晓棉:“您家有等着接班的吗?”   老教授点头:“我小女儿。”   赵晓棉:“还是叫她考个证吧。”   四班班主任惊呼:“老师也不稳?”   “这几年缺老师。那是因为高考断了十年。前几年恢复了高考,以后正规院校毕业的老师越来越多——”赵晓棉看向老教师,“您女儿想转正就难了。”   四班班主任看向老教师:“您女儿到了学校是临时工?”   老教师点头:“很多单位都是这样。咱们学校也有几个接父母班的临时工。但就像赵老师说的,以前缺人,容易转正。以后怕是越来越难转正。”   四班班主任:“您得早做打算啊。”   老教师笑着回答:“打算了。我叫她在家备考。一年考不上考两年,两年考不上就考三年。辛苦三年,一辈子稳了。”   四班班主任张口结舌:“你,你们都有准备?”看看赵晓棉又看看老教师。   赵晓棉:“不是我们不告诉你。我跟我小姑子提过,她觉得我杞人忧天多管闲事。”   二班班主任:“赵老师,你下节课还讲吗?我过去听听。”   赵晓棉直接把笔记本递过去。   二班班主任反而不敢接,“资料在上面?你辛苦写的,不好吧?”   赵晓棉:“又不是用这个赚钱。没什么好不好的。”   二班班主任接过去,上课铃声响了,她毫无防备吓一跳。准备凑近看看的班主任们停下。二班班主任依依不舍地把笔记本还给赵晓棉。   赵晓棉接过笔记本就去教室。   二班班主任望着她急匆匆的背影,道:“今年我们学校再评优秀教师,没有赵老师,我第一个不同意!”   办公室内的多位老师一致赞同。   老教师笑着提醒:“你们都没课啊?”   众人愣了一瞬,转眼间,办公室里的老师少了三成。   下午,整个四年级,除了四年级一班,其他班级的课都被班主任占了,授课内容也一样——学生的未来。   如果说今天之前学生对未来很茫然,像是眼前有一道高墙死死挡住学生的视线。今天赵晓棉暴力把墙踹开,学生们只要努力前进,都有光明的未来。   曾经被赵晓棉说释怀的老教师拎着元旦礼物步出办公室,注意到四年级的学生面貌好像变了,个个满眼笑意,老教师突然有些羡慕这些学生。   五班班主任从他身后窜出来,“看什么呢?”   老教师感叹:“年轻真好!”   班主任笑道:“你羡慕他们年少,他们还羡慕您即将退休。您跟领导说了吗?”   老教师:“我跟着这届学生到五年级毕业。”   五班班主任点头:“这样也好。学生不会因为突然换老师无法适应成绩下降。”   老教师:“我看你刚刚在办公桌上写什么?”   “边走边说。”五班班主任打开教案,“赵老师说的那些专业学校,别说,真有用。我爱人的侄子今年初二,学习中不溜,不一定能考上中专,他们家这些天一直在琢磨,是给工厂的师傅当徒弟,还是上高中拼一下。”   老教师:“现在有法子了?”   五班班主任点头:“先试试中专。考不上就去普通高中报名。他们家旁边的县高中不看分数,交了学费就能进。高中毕业叫他去当兵。赵老师提过,到了部队也能考学。”   老教师:“部队分数低?”   五班班主任:“是啊。好歹也是个出路。要是没考上,二十多岁出来,我们也不用担心他被小流氓带歪。”   老教师点点头,注意到不远处的人。   五班班主任见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赵晓棉推着车子,陈小飞背着书包一蹦一跳地跟上。   老教师:“赵老师去接女儿。”   五班班主任点头:“我也该走了。”   老教师的家离学校不远,他走着过来的,而五班班主任骑车需要二十分钟,所以俩人不同路。虽然还想聊几句,也不得不各奔东西。   老教师慢慢悠悠到家,赵晓棉也到家了。   陈小飞推开房门就要骑车。   赵晓棉:“我要去买菜。没人帮你扶着,摔倒了怎么办?”   陈小飞埋怨:“爸爸怎么还不回来?”   陈小丹自告奋勇:“哥哥,我帮你扶着。”   “你会陪他一块摔。”赵晓棉拿起菜篮子,“买菜回来你爸就下班了。”   陈小飞和陈小丹跟着她下楼买菜。   到门外,小兄妹俩想起明天元旦,问赵晓棉是不是要去市场。   赵晓棉点头:“晚上把作业写好,明天跟着爷爷奶奶玩一天。”   陈小飞:“可是我想帮你卖衣服啊。”   赵晓棉心想说,元旦那么忙,我哪有时间盯着你俩。   “你们还小,有些景点不要票。过几年再去,我们需要多花钱。”赵晓棉看向陈小丹,“不记得了?坐公交车都不要票。”   俩小孩想起这事,但是他们还是想跟赵晓棉在一起。   赵晓棉:“省下的钱叫爷爷奶奶给你们买好吃的好玩的。”   兄妹俩这才勉强同意。   翌日一早,赵晓棉把他俩送到公婆手上。老两口已经规划好出游路线。陈小飞得知中午在外面用饭,终于喜笑颜开。   傍晚,赵晓棉到公婆家,俩小孩苦着脸,跟死了亲妈一样。赵晓棉心想说,不应该啊。   赵晓棉直接问:“怎么了?”   “妈妈!”   陈小丹向赵晓棉扑去,跟见到救星一样。   杜念在厨房切菜,闻言气得哼一声。   陈一开好笑:“小点声。今年小赵没有挤兑你,你别自己找不痛快。”   杜念:“我又不是冲她。”   陈一开低声说:“她不是后妈也是姨妈。你更不能冲小飞和小丹。”   赵晓棉愈发好奇,看向俩小孩:“怎么了?”   陈小飞想哭:“奶奶叫我们吃又腥又酸的鱼,还叫我吃臭烘烘的豆腐。我们不想吃,奶奶说我们好东西吃多了,今晚给我们准备忆苦饭。”   赵晓棉乐了:“你不是挺喜欢忆苦思甜?”   “我错了还不行吗?”陈小飞急了,“我都跟楼上的叔叔道歉了。小赵,我们走吧。”   陈小丹松开赵晓棉去找她的小挎包。   陈一开赶忙从厨房出来:“奶奶故意吓唬你俩。晚上不吃忆苦饭。”   赵晓棉拍拍陈小飞的小脑袋,她到厨房看一眼,有萝卜、油冬儿,还有一节藕,看样子是炖汤的七孔藕。   赵晓棉出来就冲俩孩子摇摇头。   陈小丹把她的包放回去,陈小飞气得抱怨:“奶奶太坏了。以后不要和奶奶在外面吃饭。”   赵晓棉:“就当长见识了。”   陈小飞想起什么,不禁说:“我们去的还是大饭店,花了很多钱。刚开始我觉得里头的菜一定很好吃。谁知道还不如爸爸做的。”   陈建业进门正好听到这句,“谁的厨艺还不如我?”   赵晓棉向厨房看一眼。   陈小飞直接说:“今天中午去的饭店。”   陈小丹跟着告状:“奶奶说我们不会吃。”   陈小飞接道:“明明是奶奶的嘴巴奇怪。”   陈建业:“爷爷奶奶经历过战乱,那个时候连老鼠都不放过,她肯定觉得吃什么都是美味。”   陈小飞:“所以奶奶说我们没有过过苦日子。我不想过苦日子。”   他的声音透过没有关严实的门缝传出去,房门被推开,“陈小飞,你也有今日啊。”   赵晓棉吓一跳,回头看去,正是楼上邻居的儿子。   陈小飞本能躲到赵晓棉身后。   来人同陈建业和赵晓棉打声招呼就勾着头找陈小飞:“躲什么?”   陈小飞:“我没躲。”   “以后还敢不敢信口胡诌?”来人又问。   陈小飞摇摇头表示不敢。   来人这才放过他,带上门上楼回家。   陈建业乐了。   陈小飞白了他一眼,打开电视,和妹妹去看电视。   陈建业很是好奇,问赵晓棉他们吃的什么菜。   赵晓棉:“我也不清楚。但听他俩的形容像是苋菜梗炖豆腐和醋鱼。”   陈建业明白了:“那他们去的确实是大饭店。小馆子为了迎合大众的喜好,做的都是改良版,没有那么难吃。”   砰!   厨房传来刀剁菜板的声音。陈建业吓一跳,回过神来一脸无语,转向厨房,“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随之厨房里响起切藕的声音。   陈小飞不禁嘀咕:“奶奶真霸道。花钱买难吃的菜,还不许别人说两句。”   赵晓棉:“都难吃吗?”   陈小飞摇头。   赵晓棉:“有好吃的,还没叫你掏钱,你还不满足?差不多得了。”   陈小飞闭嘴。   杜念在厨房嘀咕:“这话还像样。”   陈一开:“可惜说这话的不是您儿子,是您儿媳妇。”   杜念心里十分复杂,又不由得想起还不如儿子懂事的女儿陈建芬。杜念忍不住问陈一开:“你觉得她能考上吗?”   陈一开:“你忍住不要去看望她。春节她过来,你也不要太热情。你把重男轻女贯彻到底。我们那个女婿,也会看人下菜。他看出我们来真的,不用我们敲打建芬,他也会哄着建芬好好考学。”   杜念:“他有什么法子?”   陈一开:“这些年建芬是听你的还是听他的?”   杜念陡然想起,陈建芬和周海军是自由恋爱。原先依照她的意思,在她和陈一开的同事当中选一家,知根知底,住得不远,来往也方便。   陈建芬也不知道怎么认识的周海军,等杜念知道她处对象,俩人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杜念疼女儿,纵然对周家有些不满意也捏鼻子认了。   杜念忍不住说:“去年这个院里闹离婚的那家,前几天离了。娘家撺掇离的。我又觉得,我们是不是不该插手她的事?”   赵晓棉在餐厅听到这句,抬手给身边的陈建业一巴掌。   陈建业愣了愣神,注意到赵晓棉向厨房看去,陈建业起身道:“她住着外公的房子,你就有权利插手她的事。”   陈一开赞同:“别想那么多。再过一个多月不就知道了吗。”   一个多月后,赵晓棉迎来了她穿越后的第二个除夕。   回想这一年多的时间,赵晓棉除了在学生家长和客人那里受点气,可以说没受一点窝囊气。   最重要的是再也见不到前世不想见的人。   赵晓棉也庆幸前世被学生气得胸闷、她果断立下遗嘱,一旦早逝,她的一切捐给学校。   赵晓棉想到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在她死后什么也落不到,她越发高兴。   带着这种心情,赵晓棉迎来了一九八五年。   年初二,赵晓棉照旧带着俩孩子去她爸妈家。   王小娥给俩孩子各二十块钱压岁钱。   陈小飞不禁说:“外婆,给多了。我和小丹一人十块。”   赵晓棉无奈地瞥一眼她妈,低头对陈小飞解释:“我把你外公的房子租出去了。以前是这个外婆在打理,我分给她十块钱租金,她用这个法子还给你们。”   陈小飞把他的红包还回去,“妈妈给你就是你的。”   王小娥愣住。   陈小飞第一次当着她的面喊赵晓棉妈妈。   陈小飞抓着陈小丹:“快走,快走!”   王小娥回过神:“外面风大,在屋里玩儿。”   陈小飞躲到门外边。   王小娥把钱给赵晓棉。赵晓棉好笑,她要这个钱干什么。王小娥塞给她:“我和你爸有工资,你和阿珍、巧妹也给我们钱,我们在家哪用得着这么多。”   赵晓棉冲门外招招手:“明儿给你们买俩存钱罐,我们给的压岁钱,还有房租租金,都放存钱罐里。将来留你们上大学。”   陈小飞又拉着妹妹进来,“谢谢外婆。”   王小娥很是欣慰。   陈小飞推着赵晓棉的手叫她把钱收起来,“给我和妹妹买衣服。”   赵晓棉:“用你爸的工资。”   陈建业点头:“吃穿用度都用我的工资。你们的钱都存起来。”   赵爸顿时感到羞愧。   王小娥余光注意到他的神色,瞬间明白过来:“你是不是藏私房钱了?在哪儿?是你自己拿出来还是等我翻出来?”   赵爸下意识看女婿,“干什么啊你。”   “晓棉和建业又不是外人。晓棉,你们坐下歇会儿。”赵妈拽着赵爸去卧室。   陈小飞满眼兴奋,是要打架吗。   赵晓棉赶在他追过去之前把他拽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陈建业来到赵晓棉另一侧,挨着她坐下,赵晓棉朝他腿上一巴掌:“起开!”   陈小丹见缝插针挤到爸爸妈妈中间。   陈建业:“我不能坐在这里?”   陈小飞勾头道:“你说错话了。”   陈建业一脸无辜:“我又不知道你外公敢藏私房钱。”   陈小飞趁机询问他藏了多少。   陈建业:“没有!”   陈小飞摇头表示不信。   陈建业:“每月工资零头在我这里,买菜剩的钱也在我这里,你妈知道的。这个不叫私房钱。”   陈小飞仔细想想,确实不叫。他想知道外公藏了多少私房钱,趁着赵晓棉松手,他跟个兔子似的跑到老两口卧室门外。   这小子的脚步不轻,在屋里叨叨的老两口听见了,可算想起今儿是年初二,赵晓棉难得回来。   王小娥撂下一句狠话:“回头再跟你算账。”拉开门,问陈小飞想吃什么。   陈小飞心虚,巴不得她转移话题,拉着她的手去厨房,说他看看有什么。   今天只有老两口和赵晓棉一家。哪怕只是六个人,王小娥也准备了很多菜。说来也是因为这两年她有钱了。   午饭后,赵晓棉也没着急离开,等着两个嫂子回来,商量好什么时候摆摊,什么时候进货,赵晓棉和陈建业才带着孩子回去。   几日后,赵晓棉把孩子送到公婆家,她带着阿发和阿毛舅妈前往羊城。   阿发到了羊城就要买磁带。   赵晓棉跟着他到音像店,看到他挑的磁带,不禁问:“好卖吗?”   “去年港城最红的歌星啊。”阿发道,“前几次过来我就想买,可惜都没货。”   赵晓棉:“那我拿五十。卖不出去就送给朋友。”   阿发:“不可能卖不出去。你要是去大学门口,一天就能卖完。”   音像店老板连连点头。   赵晓棉决定拿一百。   阿毛舅妈拿五十。   之后几人拎着编织袋去进货。   时间充裕,所以多耽搁一会儿也没耽误上火车。   几日后,赵晓棉刚回来,陈建业就把俩孩子接过来。   赵晓棉补觉醒来看到俩孩子在屋里,陈建业在一旁算什么,“不是说晚上去你爸妈家吃饭吗?”   陈建业抬头:“跟我说话?他俩不愿意。”   赵晓棉:“这一天天的。爷爷奶奶又带你们吃臭菜酸鱼?”   陈小飞:“奶奶天天在家说姑姑的事。明明知道我不喜欢姑姑。我说奶奶故意的,想把我气走,爷爷还帮奶奶不帮我。”   赵晓棉揉揉眼角:“你姑是你奶奶亲生女儿啊。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亲妈那么狠心。”抱起陈小丹,“抛下我们这么可爱的小丹。” 第51章 小飞气奶奶:姑姑没考上,你会不会更生气?   陈小飞的眼泪出来了。   赵晓棉抱着陈小丹坐下,抬眼被陈小飞的泪水吓一跳,“怎么哭了?”   “妈妈不要我们。”陈小飞想起这件事就难过。   陈建业看向赵晓棉——哪壶不开提哪壶。   赵晓棉故意提的,见状倒也不意外,“每个人都只有一个妈妈。陈小飞,你贪心了。”   陈小飞的眼泪凝固。   赵晓棉一本正经地问:“难道你不知道?幸运的小孩会有一个好妈妈,不幸的小孩没有妈妈。最不幸的小孩,会有个恶毒的妈妈。”   陈小飞第一次听到这种说辞,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   陈建业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吐糟赵晓棉胡扯,索性问小飞想要亲妈还是想要小赵。   陈小飞呆呆地问:“不可以两个都要吗?”   赵晓棉乐了:“你爸也是这样想的。你问问他法律允许吗?”   陈建业好气又想笑:“别胡说!”   陈小飞转向他爸,爸爸的样子是恼羞成怒吧。   陈建业抬手在他脑门上一下:“看什么?”   陈小飞确定爸爸恼羞成怒!陈小飞惊得张大嘴巴:“爸爸,两个老婆没有好下场,冯会计都被枪毙了。”   “咳!”   陈建业险些一口气没上来英年早逝。   赵晓棉:“别说你爸,你呢?”   陈小飞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小飞的印象中亲妈很温柔,教他读书,给他讲故事。陈小飞不想忘掉这个妈妈。陈小飞看向赵晓棉:“一定要选一个吗?”   陈建业嫌陈小飞的性子黏糊,“不是选,是你只有小赵一个妈妈。”   陈小丹对生母没什么印象,不理解哥哥哭什么,她眼里只有好奇,“那个妈妈去哪儿了?”   赵晓棉:“成了别人的妈妈啊。”   陈小飞点头:“我知道的。小赵,你跟我说过。可是那个妈妈对我很好,我不要变成白眼狼。”   赵晓棉一直都知道陈小飞惦记生母,但她没想过是这个原因。   “这种情况不叫白眼狼。好比阿毛不和你玩,你上赶着跟他玩,这叫热脸贴人家冷屁股。”赵晓棉看向他,“这么说你可以明白吗?”   陈小飞:“明白是明白,可是阿毛和妈妈一样吗?”   赵晓棉摇摇头:“不一样。你又累又渴,阿毛可以给你倒杯水。那个妈妈可以为你做什么?”   陈小飞不想说出那句残忍的话——什么也做不了。   赵晓棉:“那个妈妈有了别的小孩,别的小孩要知道你惦记他妈妈,他会怎么想啊?”   陈建业:“如果别的小孩希望小赵当他妈妈——”   “打他!”陈小丹伸出小手对着空气就是一巴掌。   陈小飞笑了,笑得很不好意思,“我好像有点贪心啊。”   赵晓棉:“不用羞愧。人之常情。就像你爸爸和阿毛的爸爸都想要两个老婆,一个赚钱养家,一个洗衣做饭暖被窝。”   陈建业扭头瞪赵晓棉。   陈小飞:“爸爸,不要瞪小赵,小赵又没说错。以前我听到过阿毛的爸爸羡慕冯会计。”   陈建业恼怒:“他怎么当着小孩的面也这样说?”   “也?”赵晓棉看向陈建业,“解释一下吧。”   陈建业张张口,“他,他满嘴跑火车!”   陈小飞:“心里没有想过才不会那样说。”   陈建业扬起巴掌:“故意拱火?”   陈小飞起身躲到赵晓棉身后:“无话可说就吓唬人。你和奶奶一模一样。”   赵晓棉回头:“奶奶打你了?”   陈小飞摇了摇头。   赵晓棉转向陈建业:“还是因为小飞和你妈顶嘴?”   陈建业瞪一眼陈小飞,道:“不止。你去羊城的第二天,我妈带他俩去公园,不巧碰到以前的老邻居。老邻居跟我妈说,我妹是不是要考学,这些天很用功。早上能听见有人读书,晚上十点钟屋里的灯还亮着。我妈高兴,在家多提几句建芬,小飞趁机嘲讽我妹几句,其中一句是希望我妹没考上。我妈气得要打他。”   赵晓棉看向陈小飞:“真会戳人心窝子。”   陈小飞:“谁叫奶奶吃饭的时候说,不知道建芬读书累不累。吃过饭又说,也不知道阿屏闹不闹她。爷爷都说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陈建芬要竞选一号首长。奶奶第二天又开始了。我说,你这么担心她,去她家照顾她吧。奶奶就生气了。”   陈小飞说起这事就来气,“爸爸,你妈妈很爱生气。我们家小赵就不爱生气。”   陈建业气得又想揍他:“你有小赵还惦记别人,小心到头来一个都没有。”   陈小飞不禁嘀咕:“又不是别人。那个妈妈还是小赵的姐姐啊。”   陈建业陡然想起姐妹俩感情好着呢。   可是也不对,真有那么要好,赵晓棉刚才不会直接说她表姐不要小飞和小丹。陈建业明白了,这姐俩互相利用。   陈建业故意问:“小赵,想你表姐吗?”   赵晓棉:“想她又有什么用。走了一年多都不知道给我妈来一封信。我姨跟我妈还是亲姐妹呢。”   陈小丹满眼好奇地看着赵晓棉,像是在努力理解她的这番话。   赵晓棉:“就像你和哥哥。哥哥跑去别的地方,都不知道给你来封信。”   陈小丹脱口道:“哥哥没良心。”   陈小飞不想承认亲外婆一家没良心。可是代入小丹跟别人玩不和他玩,他也会觉得小丹没良心。   陈小飞拍拍赵晓棉的肩,赵晓棉回头,陈小飞的一句话险些把她的魂干掉。   “我们把外婆的房子卖了吧。”   屋里静了一瞬。   赵晓棉回过神,笑道:“不能卖。修房子的地也是你外公的。现在卖掉,以后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陈建业不明白陈小飞怎么来这么一句,“为什么要卖掉?”   陈小飞:“不帮他们打理房子。”   赵晓棉:“所以我把房子租出去了。租金不给他们。”   陈小飞点头:“一分不给他们。”   陈建业想起前妻一家就糟心,没好气道:“你外婆也不差这仨瓜俩枣。”   赵晓棉心说,五十年后还是差的。不过她姨丈和姨母肯定活不到那个时候。   “老美有钱啊。”赵晓棉看向小飞,“你想出国吗?”   陈小飞摇头:“爷爷说洋鬼子没有一个好东西。”   陈小丹不明白:“那个妈妈为什么要出国啊?”   这个问题可复杂了。赵晓棉道:“好比奶奶带你们去的大饭店,看着很好很好,奶奶喜欢,你们不喜欢。”   兄妹俩懂了。   陈小飞不禁说:“奶奶说下次再来不带我。所以那个妈妈就把我和小丹丢下了。”   赵晓棉:“这个问题得问你爸爸。”   陈建业:“我担心你们到了国外吃不惯牛奶面包,不准她把你们带走。”   陈小飞瞪大眼睛:“不,不是那个妈妈不要我们?”   陈建业后悔提这茬,“我和她肯定要分开,你们是跟我还是跟她?如果跟她,我可以把你们送出去。”   陈小飞摇头,他才不要去洋鬼子遍地的地方。   陈建业:“她和我们分开的那一刻,同我们的关系就断了。明白吗?”   陈小飞不禁靠在赵晓棉身上,“她说她永远爱我和小丹,也是骗我们的吧?”   赵晓棉:“我们可以理解她的选择。也无权干涉。可她心里要是有你和小丹,能忍住一直不告诉你她在哪里吗?”   陈小飞摇摇头,不能!   赵晓棉下楼上厕所都会告诉他,她一会儿回来。   赵晓棉又趁机问他能不能吃惯面包牛奶。   要是没有喝过牛奶,陈小飞会给赵晓棉个肯定答案——吃得惯。现在天天半杯奶,小面包对他而言也不是稀罕物,陈小飞吃不惯。他更喜欢赵晓棉做的东坡肉,还有鸡蛋羹拌米饭。   陈小飞不禁问:“爸爸,国外有东坡肉吗?”   陈建业:“有啊。很早以前出去的华人带过去的,应该还算正宗。”   陈小飞怕了“正宗”的菜,突然庆幸他妈把他们丢给爸爸,一个人去享福。   陈小丹摇着头说:“我不要吃正宗的。”   赵晓棉:“没有人逼你吃。也没人能逼你俩出国。”   陈小飞心里踏实了。   赵晓棉看一眼俩小孩,“刚刚我就想问,白眼狼,没良心,这些词是不是听奶奶说的?”   陈小飞毫不犹豫地把奶奶卖个彻底,“奶奶还指着我说,白给你做那么多好吃的。”   赵晓棉脸色微变。   陈建业心慌,赶忙解释:“你也没放过你奶奶。”向赵晓棉抬抬下巴,“知道他说什么吗?姑姑吃的多不多。”   赵晓棉险些笑呛着。   陈建业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妈说,姑姑和他不一样。正好前两天我去医务室给我妈开点降压药。也是陈建芬的事闹的。当时那个药放在茶几上,他随手拿起药说,是不一样啊。姑姑怎么不给你买。”   赵晓棉忍俊不禁:“陈小飞啊,你是想把奶奶气死吗?”   陈小飞摇头:“奶奶一生气可有精神了。”   陈建业赞同:“这倒是真的。我妈前一秒刚觉得闲着怪没意思,后一秒就被他气得暴跳如雷。”看向陈小飞,“你也悠着点。爷爷不在家,她气昏过去摔倒了怎么办。”   陈小飞想起一年多以前赵晓棉倒地的场景,“这两天不去气她。”   赵晓棉:“少年宫的课是不是停了?”   陈小飞点头:“过几天就开学了。”   赵晓棉:“这几天跟我去市场。”   俩小孩高兴坏了。   赵晓棉叫他俩一边玩儿去,她去澡堂。   刚过完年,天气很冷,赵晓棉不敢拎着一壶热水下楼洗澡。她找到毛巾等物,收拾一下去澡堂。   南方的澡堂和北方不一样。北方是大池子,跟下饺子似的,很多人在池子里泡澡。南方的澡堂是一个个小房间,房间里有出热水的水龙头,超出四十五分钟另收费。   赵晓棉听阿毛妈的意思,两年前还没人敢私设澡堂。随着武林市场热闹起来,附近有个人家有个小院子,院子收拾收拾,修了六个小房间。   赵晓棉到澡堂门口正好碰到阿毛妈裹着毛巾出来。阿毛妈见着赵晓棉就说:“改天我也把头发剪短。洗头发洗超时了。”   赵晓棉:“我的头发一直留到肩膀就是嫌冬天洗头麻烦。”   阿毛妈决定剪了,“你快去吧,水不冷不热刚刚好。”   赵晓棉进去把衣服放在墙上的小柜子里。看着小小的房间,赵晓棉愈发想要买新房。   可惜她看中的小区还没打地基。   赵晓棉一边洗澡一边劝自己耐心等着。   她洗好澡出来,天快黑了。赵晓棉原本还想买点菜。一看这天色,她直接回家。   陈小飞和陈小丹在楼下玩耍,赵晓棉一个人上去。   陈建业已经把米饭蒸好,晚上要做的菜也切出来,只等赵晓棉回来。   赵晓棉回屋端着猪油出去,陈建业跟到门边,低声问:“你说她不要小飞和小丹,是不是故意的?”   “当然。我辛苦灌溉捉虫,果子长得又大又好,她突然跑出来摘走,凭什么?”赵晓棉看向陈建业,“以后我不会在小飞和小丹面前提这事。但她一旦她给我机会,我肯定要干点别的。”   陈建业:“小飞和小丹是我的孩子,我也不希望被她拐去国外。你想做什么尽管做。”   赵晓棉给他提个醒:“小飞可能还要再哭一次。”   陈建业:“刮骨疗伤,痛是难免的。”   赵晓棉好奇:“不觉得我自私?”   “我把他俩留在身边,你觉得我自私吗?”陈建业反问,“所以谁也别嫌弃谁。”   赵晓棉撇一下嘴。   陈建业低声道:“你看是不是跟小飞和小丹商量一下,叫他俩自己睡?”   赵晓棉失笑:“小飞刚哭过。你觉得合适吗?”   “我觉得合适。”陈建业干说不动。赵晓棉就知道他不敢提这事。   晚上睡觉前,陈建业不死心地问陈小飞:“三个人睡挤不挤?”   陈小飞:“冬天挤挤暖和。爸爸,你不许踹门。”   陈建业没想过动门,可是也不能一直任由俩孩子缠着赵晓棉。夜里十点多,陈建业踩着板凳,拿着铁钩,趴在门上方勾住门闩把门打开。   陈建业把俩孩子抱到隔壁,以防突然换被窝被冻醒,陈建业还好心给俩孩子放个灌满热水的盐水瓶。   赵晓棉早上睁开眼看到陈建业惊呆了。   陈建业赶在她动手前起来。   赵晓棉坐起来,看了看陈建业,又看看完好的房门,他究竟怎么进来的。   陈建业庆幸当初做隔间的时候木板没有封到房顶。陈建业指着木板墙和房顶中间空出的一尺,足够他伸长手臂借住外物把门闩打开。   赵晓棉讷讷道:“以前你就想到这些?”   “没有。”陈建业实话说,“当时想着屋里只有一个吊扇,放在哪个房间都不合适。要是不把卧室封死,晚上打开吊扇,两个房间都有风。”   赵晓棉一直觉得风扇的位置别扭,现在想来,风扇离东边的墙远,离西边的木板墙很近,扇叶扇出的风可以过到卧室。   不过到了三伏天,还是睡在风扇底下凉快。   陈建业:“那个时候也没想到能买到摇头扇。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木板不够高。当时我想着早晚得搬回爸妈家,这里只是过渡一下,也懒得四处找木板。”   赵晓棉明白了,陈建业原计划磨到原身自愿离婚。   现在看陈建业的样子是不想离婚啊。   陈建业肯定不知道她不是她,赵晓棉很好奇什么事让他转变态度:“现在还是过渡一下?”   陈建业听出她言外之意。   要搁以前,陈建业或许会和赵晓棉摊牌。但这一年来看着赵晓棉认真生活的样子,陈建业觉得神鬼莫测什么的,这些都不重要。   陈建业点头:“不出意外,过两年就能拿到房子。”   “是这个过渡?”赵晓棉颇为意外。   陈建业点头:“对!”   隔壁传来起床的声音。陈建业过去,对上陈小飞怒气腾腾的样子。陈建业笑道:“起这么早?再睡会儿。”   陈小飞瞪着眼睛看着他。   陈建业收起笑容:“赵晓棉是我老婆。她先是我老婆才是你们的妈妈。懂不懂先来后到?”   陈小飞:“我们要妈妈,小赵才嫁给你。没有我和小丹,小赵才不会嫁给你。你懂不懂先来后到?”   陈建业心说,没有你俩,赵晓棉也没机会算计我啊。   不对!怎么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我和小赵领了结婚证,她才是你们的妈妈。没有结婚证,她都不能靠近你俩。懂吗?”陈建业道,“我俩有证,你们有吗?”   赵晓棉有个不好的预感,立即穿衣下床。然而没等她把鞋穿好,隔壁响起陈小丹的哭声。   陈建业不明所以:“哭什么?”   陈小丹一边哭一边下床找妈妈。   赵晓棉来到隔壁,陈小丹正好到门边,她伸手抱住赵晓棉的腰:“妈妈,我不要和妈妈分开。”   陈小飞坐在床边泪眼模糊地看着赵晓棉。   赵晓棉:“我有说不要你们吗?”   陈小飞带着哭腔说:“我们和你没有证,你想不要我们就不要啊。”   赵晓棉瞪陈建业,是不是吃饱了撑的?一早起来逗孩子!   陈建业:“我不同意离婚她走不了。”   陈小飞:“那个妈妈怎么走的?”   陈建业语塞。   赵晓棉:“好了,多大点事。这个问题我们不是谈过吗。我要是和他离婚,一定把你们带走。”   陈小飞:“那个妈妈没能把我们带走。”   赵晓棉:“那个妈妈出国啊。你爸想见你们一面需要请假。总是请假,领导一定会把他开除。你爸爸才不允许她把你们带走。我又不出国。”   兄妹俩终于想起赵晓棉是小学老师。   赵晓棉使唤陈建业去拿毛巾。   陈建业一手拉一个,陈小飞挣开他的手。赵晓棉提醒陈小飞下去洗脸刷牙。陈小飞仍然不许陈建业碰他,他拉着妹妹先走一步。   赵晓棉抬手朝陈建业身上一巴掌。   陈建业:“我没想到他俩这么不禁逗。”   “还是他俩的错?”赵晓棉不可置信,他俩加一块还是未成年!   陈建业:“我说错了,我先下楼。”   来到楼下,陈建业听到有人问小飞是不是刚哭过,陈小飞大大方方承认:“我爸爸气得。”   忙着洗脸刷牙的众人向陈建业看去。   陈建业:“心思敏感不禁逗。”   陈小飞送他一记白眼。   陈建业不敢招惹他,收下这记白眼,还要拎着暖水瓶过去伺候他。   几日后的元宵节傍晚,陈小飞和陈小丹跟着赵晓棉来到爷爷奶奶家。杜念看到陈小飞就瞪眼。   陈小飞拉一下赵晓棉的手:“我什么也没做吧。”   杜念不客气地说:“你没把我气死!”   陈小飞的嘴巴一撇,陈建业正想阻拦,陈小飞说出口:“姑姑都没把你气死,我才到哪儿啊。”   杜念眼前发蒙。   陈一开扶着她坐下,杜念指着陈小飞,看向赵晓棉:“你管不管?”   赵晓棉:“我是后妈,怎么管?”   杜念噎得有口难言。   陈小飞不喜欢赵晓棉自嘲“后妈”,他注意到奶奶的神色,瞬间明白赵晓棉的意思,乐得踢掉鞋跳到长椅上。   天气寒冷,冬天的江南室内尤其阴冷,杜念在长椅上铺着厚厚的棉垫,陈小飞站在上面可舒服了。   杜念指着他叫他下来。   陈一开把她拽去厨房,劝她消消气,少说两句,又出来问陈小飞吃几颗汤圆。   赵晓棉:“一人四个。”   陈建业吃不饱:“是不是有菜?”   杜念从厨房出来:“有的,你们自己做!”   赵晓棉今天生意一般般,身心都不累,估摸着老两口把菜收拾好了,她只需下锅便可,赵晓棉二话不说去厨房。   陈小飞一看靠山走了,赶紧下来趿拉着鞋追去厨房。   陈家的厨房不大,陈建业担心转身走动碰到他,他把陈小飞挡在门外:“和妹妹在餐厅玩。”   陈小飞趴在餐桌上,不经意间向客厅看去,奶奶面无表情,看着还在生气。   真爱生气!陈小飞腹诽一句,故意问:“奶奶,今天你的宝贝建芬来了吗?”   陈一开轻叹一声,“小飞,爷爷要生气了。”   陈小飞:“爷爷,姑姑没考上,你会不会更生气?”   陈一开:“再说我揍你小子!”   赵晓棉出来半步,“你姑要是考上了呢?”   “奶奶肯定高兴疯掉。”陈小飞摇摇头,一脸可惜,奶奶还没到六十岁就疯了。   杜念要气死了。   “以后姑姑就有理由数落你们不好好读书。”赵晓棉说完钻进厨房。   陈小飞嗤一声:“不就是个中专。我爸爸还是大学生呢。小赵,你的师范比邮局难多了。奶奶说的,幸好建芬考的是邮电学校。”   杜念:“你就记这些吧。”   陈小飞点头:“奶奶说过的话我都记得。奶奶需要我说出来吗?” 第52章 收回房子:这么不放心,你去帮她考?   陈一开抄起茶几下方的鸡毛掸子要揍熊孩子,陈小飞吓得钻进厨房。   赵晓棉被他吓一跳,向客厅看一眼,正好看到陈一开把鸡毛掸子放回原处。   “没事了。”赵晓棉安慰他,“不许再多嘴。”   陈小飞嘀咕:“不就考个中专吗?奶奶激动地像是姑姑要考清北。”   赵晓棉就事论事:“你的手擦破点皮我都担心感染。奶奶也是当妈妈的人。”   听到赵晓棉这么担心他,陈小飞心里高兴极了:“不跟她计较!”   陈小飞说到做到,嘴巴只用来吃饭。   饭后出了大院,陈小飞就和赵晓棉商量,不在奶奶家过周末。   赵晓棉还没开口,陈建业先应下:“以后去奶奶家吃午饭,午睡醒来我们回筒子楼。我不得闲,就送你俩去市场。赶上下雨天,小赵在家陪你们。”   陈小飞拍拍陈建业的背:“爸爸不错!”   陈建业回头瞪一眼他:“用得着你表扬?”   这样的陈建业可不是平时的他。赵晓棉看向陈建业:“你妈也跟你絮叨过?”   陈建业叹气:“说我懂得多,叫我去老宅看看建芬的书够不够。我说,你又不能管她一辈子。我爸也劝,这个时候不能叫建芬分心多想。”顿了顿,“陈建芬要是考上,八成会拿着通知书故意在我爸妈面前炫耀。”   陈小飞:“爸爸,奶奶和爷爷数落姑姑,是为了姑姑好?”   陈建业点头:“你姑姑太懒,你爷爷奶奶不下狠心逼一把,她以后就废了。”   陈小飞:“姑姑才是白眼狼。”   赵晓棉转向陈小飞:“不可以在奶奶面前这样讲。陈建芬再不好也是她亲生的。”   陈小飞摇头:“我不说。”   陈建业:“等到放暑假不许故意气奶奶。奶奶病了没人送你俩学画画。”   赵晓棉不禁说:“等到放暑假,陈建芬的成绩也该出来了。”   陈建业叹气道:“成绩出来就好了。走吧,回家。”   杜念因为陈建芬的事心烦,也没心思在意孙儿孙女是不是吃过午饭就走。   不知不觉到了端午节,恰逢周六,赵晓棉下午没课,杨阿珍和孙巧妹也只卖到中午,所以赵晓棉上午放学就带着俩孩子去公婆家。   虽然今天过节,但陈一开和陈建业不放假。陈一开中午可以回去,陈建业回不去。他监工的立交桥在筒子楼东边,到杜念家至少半小时。一来一回,再去掉吃饭时间,他的午休时间就没了。   陈建业是脑力工作者,修建的又是立交桥,必须要有充足的休息时间。否则眼睛模糊看错一个小数点就全完了。陈建业也清楚这些,所以自从立交桥开工,他只有周末才去父母家。   杜念考虑到上午包粽子陈建业吃不到,她上午把糯米泡上,又把粽叶洗干净,中午随便吃点,午后包粽子。   赵晓棉和杜念一起包。   前世赵晓棉不会包粽子。每年端午去超市买两个应应景。现在超市没有卖这玩意的,端午节的粽子只能自己动手。   好在赵晓棉有原身记忆,看着杜念包一个,她就可以自己上手。   陈小飞和陈小丹觉得包粽子有趣,挤到赵晓棉身边要帮她包粽子。杜念眉头微皱,“你俩不会!”   陈小飞:“奶奶教教我,我就会了啊。”   杜念不假思索地说:“不想教你。”   陈小飞气无语了。   陈小飞一脸委屈地看向赵晓棉,这次也怪我吗。   赵晓棉失笑:“我教你。”   陈小飞瞪一眼奶奶,靠近赵晓棉看她怎么做。   赵晓棉包好一个,陈小飞也没学会。赵晓棉手把手教他包两个,陈小丹举着粽叶要求教她。   陈小丹的手小拿不稳,赵晓棉握住她的手包三个,陈小丹才学会。   杜念准备了很多米和肉,赵晓棉感觉可以包三十个。不用赵晓棉买糯米和肉,赵晓棉也懒得问包这么多粽子怎么吃。   包到一半,陈小飞向客厅跑去。   赵晓棉回头问他干什么。   陈小飞找出几个糖,给赵晓棉和陈小丹一人一个,示意两人包到粽子里头。   杜念吃不惯裹着糖的粽子,她宁愿吃粽子蘸白糖,“你包的你吃啊。”   陈小飞点头:“妈妈,给我找个黑线。”   杜念包粽子用的是红线,而她确实怕吃错,主动告诉赵晓棉针线盒在何处。   粽子包好,杜念就叫赵晓棉带着兄妹俩下楼,不要在楼上气她。   陈小飞走出家门就嘀咕:“奶奶的脾气越来越坏。”   赵晓棉:“下周一,你姑姑考试。”   陈小飞猛然抬头,惊叫:“这么快?”   赵晓棉:“初中考高中和初中考中专的时间一样,都在下周一,周二和周三。明天我送你去兴趣班,回头我去接你。你奶奶明天肯定吃不下睡不着。”   陈小飞连连点头:“明天我变成哑巴,奶奶也会说,怎么不说话,平时不是很会说吗。”   赵晓棉乐了。   陈小飞以为赵晓棉不信,拉住她的手:“真的!”   赵晓棉:“我信!”   陈小丹拉住她另一只手,“我也去市场。”   赵晓棉:“都去。”   陈小飞:“晚上过来吗?”   “由你爸决定。他要过来,我们只负责吃,他负责开解他妈。”这个节骨眼上,赵晓棉随口一句话,也有可能被杜念误解。   赵晓棉可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   陈小飞:“我也负责吃。”   陈小丹紧随其后:“我也负责吃。”   然而没撑到周日。   晚上陈建业出现在他爸妈餐桌前,杜念就问陈建业,知道不知道中专考试时间。   陈建业:“下周一。我们领导今天才说过,周一到周三,连着三天,土方车不许在市区鸣笛,工地上也不许敲敲打打。好像因为我们在修的立交桥附近有个考点。”   杜念又问:“你觉得建芬能考上吗?”   陈小飞转向赵晓棉,无力地翻个白眼——   又来!奶奶真絮叨啊。   陈一开也听烦了:“这么不放心,你去帮她考?”   “我——问问都不成?”杜念没好气道。   陈建业:“你在家里着急上火,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陈建芬也不会感激你。只会认为她能考上中专是她聪明。”   陈一开:“她不笨。”   陈建业:“没有你和我妈逼一把,没有晓棉刺激她,再聪明也用不到正地方。”   陈一开无言以对。   杜念还是以前那句话:“她能考上就行。我们叫她考学也不是为了叫她感激我们。”   陈建业干脆明说:“她有可能故意气你们。改天我给你们买点速效救心丸。”   陈一开失笑:“没到那份上。吃菜。小飞,小丹,多吃点。”   陈小飞冲赵晓棉勾勾手,赵晓棉把脑袋递过去,陈小飞低声说:“是不是我听错了,爸爸叫你晓棉。”   赵晓棉也以为她听错了,一听不是她一个人听见,闻言确定陈建业对她的称呼变了,“没听错,但不许多嘴。”   陈小飞明白她的意思,好好吃饭!   回家的半道上,陈小飞没忍住,拍拍陈建业的背:“爸爸,在奶奶家你是不是管我家小赵叫晓棉?”   陈建业:“你都说小赵是你家的了,我不得换个称呼?”   陈小飞对这个回答无比满意。   赵晓棉借着路灯看得一清二楚,“陈小飞,你真好骗啊。”   陈小飞又给他爸一巴掌:“不许骗我。”   陈建业半真半假地说:“今天我提到小赵,别人觉得比我直呼‘赵晓棉’三个字还要生分。打听我和你妈是不是吵架了。”   陈小飞:“我叫小赵,怎么没人觉得生分?”   陈建业:“别人先想到你没大没小。”   陈小飞没话了。   赵晓棉还是不信陈建业是那么容易改口的人。   回到筒子楼,因为院子里亮堂,很多小孩玩耍,陈小飞和陈小丹留下,赵晓棉和陈建业上楼。赵晓棉趁机问他为何改口。   “我觉得应该换个称呼。”陈建业心说,因为你不是以前的小赵啊。   赵晓棉以为陈建业的意思是,他想和赵晓棉更进一步,赵晓棉被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爱叫什么叫什么。”   陈建业张口就问:“晓棉老师,晚上怎么睡?”   赵晓棉:“你们自己决定。”   睡觉前,陈建业给儿女两个选择,一是睡着了被抱到隔壁,二是直接在隔壁睡。   陈小飞选择第三个,拽着爸爸在隔壁睡。   陈建业毫不意外,决定等小飞睡着,他再找赵晓棉。可他忘了,这些日子盯着施工进度,一天下来脚都磨出泡,身心疲惫,躺下稍稍放松,陈小飞还没睡着,他发出鼻鼾声。   陈小丹睡不着,陈小飞听到妹妹坐起来,他下床把妹妹扶下来,和妹妹去隔壁找赵晓棉。   赵晓棉也被陈建业吵得睡不着,娘仨看书催眠。   不到半小时,生物钟提醒他们该睡了。   翌日一早,赵晓棉和往常一样醒来。她到隔壁看看,陈建业睡得雷打不动,她轻轻带上门,带着小兄妹俩下楼洗漱。   陈小飞已经学会骑车,他在院里教妹妹骑车,赵晓棉去买菜。   赵晓棉把饭菜做好,陈建业才从屋里出来,容光焕发,跟妖精补足阳气一样。   陈建业下楼洗漱,陈小飞忍不住说:“爸爸真能睡。”   “他工作累啊。好比我去羊城拿货回来的当晚也可以睡很久。”赵晓棉把筷子递给他俩,“天热了,菜凉得慢,我们可以先用。”   陈小飞:“爸爸有两份工作?”   赵晓棉点头。   陈小丹:“爸爸好辛苦啊。”   待陈建业上楼,陈小丹把她的半杯牛奶送给陈建业。陈小飞也把他的半杯送给陈建业。兄妹俩盯着他喝下去。   陈建业很是欣慰,喝完不到半小时,他笑不出来,拿着纸往楼下跑。   陈小飞和陈小丹一脸好奇。   赵晓棉不禁说:“坏了!你爸对牛奶过敏!”   陈小飞想起来了:“拉肚子?可是爸爸以前喝过啊。”   赵晓棉:“那次好像只喝四分之一。”   陈小飞脸色变了:“那怎么办?”   先前陈小丹生病,家里要什么没什么。后来赵晓棉就到医务室和医院配齐各种常用药。赵晓棉回房找出止泻药。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赵晓棉把药放到案板上,她拎着折叠桌和自家的货,带着俩小孩上楼。   阿发买了人力三轮车,也在收拾他的车子,顺嘴问:“刚才我看到陈工跑着去厕所,晚上着凉了?”   陈小飞和陈小丹一脸心虚。   赵晓棉扫一眼俩孩子:“心疼爸爸做事辛苦,把牛奶让给他,没想到他牛奶过敏。”   阿发头回听说牛奶过敏,很是稀奇,“改天我买一瓶试试,我会不会过敏。”   陈建业从厕所出来:“这事看运气。我之前不过敏。你还是不要随便尝试。”   阿发看看他的货,没人帮他照看摊位,“算了,算了。”   赵晓棉:“你一直在公园摆摊吗?”   阿发点头:“等公园不让摆,我就去武林市场租个摊位。”   赵晓棉想说,武林市场没有空位啊。忽然想到今年已是一九八五年,再过四年,温州人会在陈建业现在修的立交桥附近搞一栋楼弄几十个摊位,只租不卖。   赵晓棉前世非本地人,照理说不该知道这件事。但她同事有钱,来本地旅游去过那个批发市场,还为赵晓棉捎几件衣服。   同事回去之后同她讲批发市场的来历,赵晓棉也在网上刷到过相关视频,采访视频中一个很有气质的女老板笑着说,她一年赚了十多万。那个时候好像还是一九九三年。   赵晓棉:“也不一定去武林市场。平时在街上多留意。找个有房有门的更好。”   以阿发对赵晓棉的了解,不可能怕他抢生意。阿发笑道:“行。回头有合适的,我们都搬过去。我先走了。”   赵晓棉侧身让出路,转向陈建业:“我送小飞?”   陈建业:“你送他吧。”   赵晓棉把小飞送到兴趣班,她载着小丹去市场。今天她二嫂休息在家陪孩子,她和杨阿珍看店。   今天艳阳高照,出来的人不多,杨阿珍忍不住说:“要是在屋里就好了。”   赵晓棉:“以后会越来越正规。”   杨阿珍看着陈小丹坐着编织袋趴在小板凳上不吵不闹,“小丹真乖。”   赵晓棉摇头:“也不乖。小飞的主意在明面上,这丫头是暗地里决定好了才叫你知道。”   陈小丹抬起头向赵晓棉看去。   赵晓棉不管她有没有听见:“继续画画。”   陈小丹埋头继续。   中午,赵晓棉到少年宫,陈建业也到了。陈建业带着俩孩子去他妈家用饭,顺便看看老杜的身体如何。   杜念凌晨三点就醒了。陈一开被她翻来覆去搅的心慌,去小飞房间凑合到天亮。   以至于陈一开下班回来见到陈建业就叫他劝劝杜念。   杜念其实不是担心陈建芬考不上。她前些日子听人说,许多工厂的效益不好,她又乘坐公交车去别的供销社打听一下,同赵晓棉说的一样,摆摊的人越来越多,供销社的顾客骤降。   杜念担心陈建芬失业。   工作多年月月光,陈建芬再没有工作,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杜念不是没有想过她和陈一开可以接济陈建芬。可是正如陈建业所说,她管不了一辈子。杜念想着陈建芬到了她这个岁数,没个像样的落脚地,她就难受。   今天赵晓棉不在,杜念不用听到她趁机讥讽陈建芬,就把她的担忧说出来。   可她忘了耳报神陈小飞。   晚上回到筒子楼,陈小飞就把杜念的担忧告诉赵晓棉。   赵晓棉对陈建业道:“我的底线是,你爸妈的房子,你哥有份,你有份,陈建芬想都别想!”   陈建业:“就算我妈想把老宅给建芬,我大舅也不会同意。我大舅八成会说,没房子娶什么老婆,离婚再找一个。我爸现在住的房子属于政府,陈建芬不敢惦记。”   赵晓棉:“给她也可以。以后你爸妈老了,一家照顾四个月。”   陈一开就是睡大街,也不会去女儿家。陈建业道:“以我对我爸的了解,他在这方面不会让步。”   赵晓棉:“钱呢?”   陈建业:“以前我妈管着钱。我爸担心她心软,他把存折锁起来了。我妈也知道不能再纵容陈建芬。所以一直没给过。改天要想出钱帮陈建芬买房,她给陈建芬多少,我找爸要多少。”   陈小丹:“大伯的。”   陈建业愣了一下,“你都没见过大伯啊。”   陈小丹:“大伯给我们钱啊。”   赵晓棉看向陈建业,问他怎么回事。   陈建业:“以前她刚出生,我还没工作,我爸妈的工资也没现在多,大哥寄来几十块钱。我妈在她跟前说过这事吧。”   陈小丹点点头。   赵晓棉决定先这样,日后发现杜念偏心再闹也不迟。   翌日上午,陈建芬走进考场,赵晓棉同事的妈妈找到学校,提醒赵晓棉下午放学去她阿姨家看看。   赵晓棉心里咯噔一下:“房子出事了?”   “也不算出事。你过去就知道了。”同事的妈妈安慰她,“其实也是一点小事。但是不好处理。”   赵晓棉:“我下午下班就过去。”   下午放学,赵晓棉先去武林市场,麻烦阿毛妈帮她收拾一下摊位。赵晓棉带着俩孩子过去。   这个时候也是下班时间,租户都在,房门敞开着,赵晓棉推着车子进去就知道出什么事了。   院子很大,赵晓棉先前说过,租户可以种菜,但有人竟然在院子里起了两间房。   赵晓棉冷着脸看一圈,忙着洗菜做饭摘菜的七八人停下。赵晓棉看着院子里的两间房:“谁盖的?”   中年男人从屋里出来,“我盖的。当初你说的,院子随便用。”   赵晓棉好笑:“是叫你们盖房子?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周末上午,我过来,要是没拆,我帮你们拆!”   赵晓棉说完带着俩孩子回家。   陈小飞拍拍她的背:“小赵小赵不生气。”   赵晓棉绷不住笑出声。   租户当中的中年男人的妻子担心:“是不是拆了?”   “她不敢拆。这房子是资本家的。闹大了她不占理。”中年男人摆摆手示意妻子放心。   隔壁邻居道:“现在都改革开放了。你看街上摆摊的,不但没人管,政府还在路边划一块地支持摆摊。”   中年男人有点心虚,“那,她一个女人怎么拆?”   赵晓棉确实没法子,但她有两个哥哥啊。   赵晓棉对娘家人也舍得。   ——陈建业的工作不能喝酒,他又不抽烟,赵晓棉从公婆家弄到的华子和茅台都给她爸送去。   赵爸不舍得喝酒,担心天气潮湿,香烟放久了可能发霉,赵爸收到香烟没多久就拆开,他自己留两包,俩儿子一人一半。   赵大哥和赵二哥各拿一包到车间,比他们大好几岁的人都嬉皮笑脸地说,“哥,来一根。”   赵家两个哥哥从杨阿珍和孙巧妹口中得知姨母的院子被人盖了房子,第二天就就各带一包烟去车间。   周末又给车间主任送去一包烟,换来两辆车的使用权。   周日上午,九点多,赵晓棉来到她姨母家门口,不到十分钟,三十个壮汉拿着斧头锤子出现在陈小飞外公的院子里。   街道干事吓得赶忙去公安局。   赵晓棉指着院子里的房间:“拆!”又看向租户,“租赁合同上写的清清楚楚,租期一年,无论谁毁约,都付对方一个月房租。这个月房租我不要了,再给你们五块钱,立刻给我搬出去!”   周末,租户们都在家,被几十个男人吓傻了。好不容易回过神,又被赵晓棉的这番话惊呆了。   街道干事带着派出所民警过来,中年男子就说赵晓棉仗势欺人。   “今天我就仗势欺人!”赵晓棉看向两个民警,“你把我们都抓进去!”   民警:“怎么回事?”   赵晓棉直接把租赁合同递过去。   民警看向中年男人:“这件事是你不对啊。”   中年男人指着赵晓棉:“她是资本家的后代,这个房子是民脂民膏!”   民警对这一块的情况很清楚,他直接说:“这个房子的来历已经查清楚。再说了,她也不是资本家后代。你看看这些人,哪个像资本家?”   赵大哥笑道:“我们都是机械厂的工人。是你们自己搬,还是我们搬?”   赵晓棉:“别和他废话!”   赵二哥带着几个人直接进屋。中年男人的妻子吓得慌忙回屋护着女儿。中年男子试图阻止赵二哥:“你们不能搬!”   民警看向赵晓棉:“是不是宽限几日?”   赵晓棉:“他把我家正房砸了,他没钱赔,你赔?”   民警噎得有口难言。   赵晓棉:“他在屋里点一把火,把这些人都烧了,你负责?”   民警不敢接茬。   其他租户闻言慌了,担心中年男子犯浑,一个两个劝中年男子赶紧找房子,或者找亲戚搭把手把东西送回家。   赵晓棉拿出她买的锁:“我一会儿把门锁上。这个锁是完好的。两位公安同志,明天锁坏了,您二位该知道找谁吧?”   两个公安身边各站十个工人,他们不敢刺激赵晓棉,只能劝她消消气。   半个小时后,那户人家被清空,东西放在胡同里,赵晓棉锁上门,对其他租户说一句,到期就把房子收回,她带着人扬长而去。   中年男子的妻子抱着孩子坐在地上默默流泪。   民警不禁说:“她不是赔了你们五块钱吗?找个小旅馆先住下。”   中年男子想起什么:“她那么多人欺负我们,是不是属于黑恶势力?”   民警:“那些都是她娘家人。这些人还是有正经工作的工人。我把他们抓了,机械厂停工,明儿我就得被市领导开除!” 第53章 范进中举: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赵晓棉同事的父母一直在胡同里留意着赵晓棉这边的状况,也被赵晓棉的操作惊呆了。   老两口以为房子的事得好一顿扯皮,甚至需要街道出面调停,以至于他们都做好给赵晓棉作证的准备。   结果就这么结束了。   赵晓棉带人出了胡同,老两口堪堪回过神。   越过堆在路边的木料砖头,赵晓棉同事的妈妈停在中年男子面前,“我跟你们说过,院子那么大,种的菜一年四季吃不完,每月能省不少菜钱,还可以拿去卖。你非要修房子。一家三口,孩子还小,一间不够住?修房子干什么?租出去?你能想到人家想不到?”   民警看向老阿婆:“您认识?”   老阿婆叹气:“房子是我出面租给他的。”看向中年男子,“我也不瞒你。我拦不住你,人家又请我照看一下,这个事是我告诉她的。”   中年男子猛然抬起头,怒瞪老阿婆。   老阿婆:“瞪我做什么?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房主不是一般人?”   看热闹的邻居好奇询问老阿婆,赵晓棉是做什么工作的。   老阿婆:“我儿子的同事。但人家敢跟学校主任讲道理。我儿子以前当班主任没有补贴,就是那位女同志争取的。人家都不怕主任,会怕你?”   中年男子慌了神,“她,她在哪个学校教书?”   老阿婆:“现在知道怕了?幸好赵老师人不错。她对事不对人。前年家访被学生家长气到,也没有迁怒学生。”   年轻的民警忍不住问:“是不是中江路小学,现在是四年级一班班主任?”   老阿婆不禁说:“你查她?你是公安,怎么能知法——”   “没有,没有!”民警赶忙打断,“我表哥的儿子是这个赵老师班里的学生。我表哥和表嫂原先在乡下插队认识的。回城后觉得过不到一块去就离了。孩子跟着我表哥。但我表哥一家不会照顾孩子,孩子跟没爹没妈一样。赵老师发现这个情况,提醒我姑应当怎么做。我侄子这两年大变样。今年春节见到他,我差点没敢认。”   年轻的民警越说越想说,“今年才十来岁,跟个小大人一样,和我说他要去哪个学校哪个专业,每门功课多少分才能考上。这些事我都不知道。我问他听谁说的。他说赵老师。前两天我还和我爱人说,要有机会就把我女儿调到她班里。”   老阿婆与有荣焉:“这个事我也听说了。那些专业学校是赵老师找人打听的。今年春节我家亲戚过来,聊起孩子的事,我儿子拿出一个这么厚的本子,上面记得都是大学专业,还有毕业后是留校,还是进厂,还是自己干。”   老阿婆高兴的连说带比划。   年轻的民警惊叹:“还有这些?”   老阿婆:“有一些是我儿子找同学打听的。”   街坊四邻哪还有心思看热闹,一个两个追着老阿婆询问,她儿子的笔记本在不在家。   年长的民警也想长长见识。   老阿婆是个热心肠,难得大家这么给面子,笑呵呵道:“我回去找找。不是教案,应该在家。”   说完老阿婆就向胡同深处走去。   江南的胡同小巷弯弯曲曲,老阿婆走出去几步就消失在众人视线里。年长的民警看着中年男人:“你当现在还是十年前,说一声没房,政府就给你们安置?”   中年男人怒问:“现在怎么不给安置?”   年长的民警:“国家恢复高考,街道也组织技术培训,无论你是考上大学,还是成为技术工人,都能生活下去。国家把负责安置你们的这些人调到别处去了。”   年轻的民警心说,可以这么说吗。   那他也会啊。   年轻的民警指着东边的立交桥,“那边需要人。市里挖下水道、修水管、扩建马路,方方面面都需要人。你也没睡到大街上。政府就算要照顾,也是照顾租不起房的穷人,轮得到你?”   中年男人:“我也是穷人!”   年轻的民警:“穷人买得起这些砖瓦?穷人娶得起老婆,养得活孩子?你不要跟我们犟。”   老民警:“市里前几天开会,严打继续,深挖犯罪分子。房子就在这里,你明抢试试。”   中年男人不说话了。   老民警叫他找亲戚把东西搬回家。   中年男人:“我没亲戚没家。”   “派出所有空地方,大家帮帮忙,给他搬去派出所院子里放着。”老邻居率先拎起一个编织袋。   中年男人慌忙夺下来。   赵晓棉同事的妈妈拿着笔记本停在不远处,不敢上前:“出什么事了?”   年轻的民警安慰她没事。   街道干事出面,道:“我知道哪里有房子。房间跟这边大小差不多,但院子没有这边大,房租和这个一样,你要是愿意,现在就可以搬过去。”   街坊四邻不希望同“无赖”为邻,提醒男人的妻子劝劝她爱人。男人的妻子抹掉眼泪,抱着孩子起来,弱弱地说:“去吧。”   男人不想去。   陈小飞外公的这个房子多宽敞啊。正房五间没人住,廊檐下可以晒衣服放煤球。自家门口可以用来放炉子案板,门外还有一片菜地。正如老阿婆所说,他们住进来之后几乎没买过菜。   可惜由不得他。街坊四邻七手八脚把他的行李拎起来,还有人要找个板车把他的煤球送过去。   同一个院里的租户也上去帮忙。   老民警提醒男子再闹就是故意闹事。   男子不得不起身,又问:“我的砖怎么办?”   “谁需要卖给谁。”老民警道,“我也可以帮你联系市政工程队。”   男子其实可以处理这批砖,他是觉得这么灰溜溜走了很没脸,故意闹事给人添堵。   老民警话说到这份上,他也不敢再闹。   几个女租户没有过去帮忙,而是问老阿婆儿子的笔记本上写的什么。   两位民警正要离开,闻言来到老阿婆身边。老阿婆干脆把笔记本递给年轻的民警,“同志,你眼神好,给我们讲讲。”   老民警担心再出事,对同事道:“我跟过去看看。回头你给我讲讲。”   年轻的民警点点头应下。   待他讲完,几个女租户宛如醍醐灌顶。   老阿婆也是第一次听到完整版,不禁感叹:“原来有这么多专业啊。”   年轻的民警感叹道:“我也是长见识了。”   发现中年男人一家的东西全搬走了,这边没他什么事,民警同志把笔记本还给老阿婆。   帮忙搬东西的男租户回来,陡然想起一件事,离今年的租期没几个月了,赵晓棉要收房。   男租户请老阿婆想想法子。   老阿婆:“赵老师人很好的。她刚刚是在气头上。她来找你们拿房租的时候,你们跟她说说,这个院子只种花种菜,她肯定和你们续租。”   女租户请老阿婆和她们一起劝劝赵晓棉。   老阿婆点头:“我平时都在家,赵老师要是过来,你们去家里找我。”   赵晓棉确实没打算把所有租户都赶出去。赵晓棉也不打算把收回来的一间租出去。租户们看到那个锁就会想起三十个钢铁工人涌入院里的一幕,肯定不敢再在院子里搞鬼。   是以,七月初,赵晓棉过去收房租,老阿婆帮忙劝几句,赵晓棉顺势应下,等到房子快到期就同他们续租。   其中有个租户提出续三年。   赵晓棉拒绝:“一年的合同就给我搞出两间房。三年的合同还不得把这个院子给我盖的严严实实。”   不待租户们开口,赵晓棉又说:“我家有房,孩子还小,十年之内用不着这个房子。”   老阿婆点点头:“赵老师的爱人是城里人,除了单位给的房子,公婆也有房吧?”   赵晓棉:“老房子湿气重,不如楼房干净。”   老阿婆担心租户们失言激怒赵晓棉,劝赵晓棉趁着天还不热早点回家。   赵晓棉推着车子走远,租户不禁说:“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老阿婆不由得解释房子是她姨的。只是交给赵晓棉打理。   租户:“我不是说这个房子。”   老阿婆笑道:“她家的房子?那你别羡慕。赵老师中专毕业,她爱人名校毕业,市里肯定先给他们解决住房。”   租户们震惊:“名校?”   “省内最好的大学。”老阿婆说起来颇为得意,“东边的立交桥知道吧?她爱人是监工。”   租户们同陈建业和赵晓棉年龄相仿,当年考大学考中专的机会也摆在了他们面前。他们寻思着可以接父母的班,厂子里的效益还行,早晚能分到房。   可惜,社会变化太快。   这几年可以说一年一变。   离家三年,兴许都找不到回家的路。   其中一个女租户忍不住问中江路小学是不是离这边不远。   老阿婆摇头。   “我家小囡大了,可以过去读书吗?”女租户最关心这一点。   老阿婆:“你找街道出证明,再找单位出个证明,最近就去学校问问什么时候报名。中江路小学不算是市里最好的小学,好好跟主任说说,你们又都是城市户口,过去不难。”   老阿婆注意到她怀里的小女孩,“没上幼儿园吧?小学旁边有个幼儿园。你拿到证明后把她送到幼儿园,过两年可以直接上小学。”   小孩的爸爸忍不住问:“幼儿园跟小学是一家的?”   老阿婆好笑:“都是政府办的,肯定是一家啊。小学校长敢不要幼儿园的学生,不用我们出面,园长会大闹校长办公室。”   其实这些事都是老阿婆听儿子说的。   老阿婆认为儿子不会骗她,她才敢跟租户这样讲。   孩子还小的几个租户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第二天找厂里出证明,之后找街道出租房证明,再之后带着孩子去幼儿园询问到秋能不能入学。   市区户口,又有各种证明,单位不能解决住房,他们才出来租房,孩子就近入学完全没问题。   园长当场就答应收下。   没有孩子闹腾,没工作的两个女租户以后可以去小作坊拿点手工活在家做,同赵晓棉的学生家长一样,不耽误接送孩子,还能赚个米面油煤钱。   租户这边的事妥当,陈小飞也放假了。   可惜少年宫的专业美术班是八月一号开学。   放假第一天晚上,赵晓棉一边吃西瓜一边问陈建业,“他俩和你妈在一块二十多天,会不会把你妈气晕过去?”   陈建业:“你太小瞧他们。半个月就能把我妈气得一命呜呼。”   陈小飞假装没听见,陈小丹用勺子挖碗里的西瓜,吃得不亦乐乎。   赵晓棉看向俩小孩:“你俩去外公外婆家和阿礼玩几天,姑姑的成绩出来,奶奶心情好了,我去接你们。”   陈小飞连连点头:“阿礼要带我抓知了,还要带我下河洗澡——”   赵晓棉:“当我没说!”   “你说了,我听见了,小赵,不许说话不算话。”陈小飞上手,赵晓棉闪开,一手西瓜汁,他往哪儿蹭。   陈小飞看看手指,“你不同意我就蹭你身上。”   赵晓棉:“约法三章?”   陈小飞点头。   赵晓棉:“你俩不听话,今年的生日礼物取消。”   陈小丹放下勺子,郑重地点一下头。   赵晓棉把西瓜皮收拾干净,擦擦桌子,陈小飞拿出作业本,赵晓棉写下她和小兄妹俩的约定。   陈建业看着娘仨忙完,告诉赵晓棉:“三天后出分。”   陈小飞气得瞪眼:“约法三章只能在外婆家三天?”   赵晓棉:“三天后出分不能等于录取。你姑收到录取通知书,我再去接你。”   陈小飞看向陈建业:“几天?”   陈建业:“录取截止时间,七月十号左右。”   陈小飞:“七月十五再去接我和小丹。”   陈建业叫赵晓棉拿主意,毕竟是去她爸妈家。   赵晓棉:“回来把暑假作业写了,正好去少年宫。”   陈小飞算算可以在城郊外耍上十多天,高兴得又想蹦蹦跳跳,但没等他蹦起来就被陈建业抓住。   陈建业也很高兴,终于没人和他争小赵。   可惜赵晓棉不许他近身。   俩孩子被送走的第一天晚上,陈建业坐在赵晓棉身边,故意唉声叹气。赵晓棉道:“你妹通知书下来再说。”   陈建业:“现代社会不讲究连坐。”   赵晓棉:“要是牵扯到你妈,你妈帮陈建芬,你帮谁?“   陈建业躺下:“我会用实际行动向你证明,帮理不帮亲!”   七月七号,周末,赵晓棉陪陈建业回公婆家。   赵晓棉还没进门就听到里边长吁短叹。   陈建业低声说:“分数出来了?”   赵晓棉点头:“早晚得进去。”   小区里头安全,夏天炎热,几乎没人把门关死。陈建业拉开半开的门,挑起纱帘,老两口坐在客厅里愁眉不展。   陈建业:“考了多少分?”   陈一开挤出一丝笑:“分数不低。满分五百四,考了四百一十三。上重点高中够了。”   赵晓棉:“那是。重点高中最高录取分几乎和中专最低录取分持平。”   杜念猛然转向陈一开:“建芬在考中专的这些学生当中是倒数?”   陈一开:“你看,我就是怕你这样,刚才才没敢说实话。”   “你能瞒我几天?”杜念瞪一眼他就问赵晓棉当年考了多少。   陈建业:“师范的录取分最高。她比陈建芬多六十分。”   赵晓棉很意外,他竟然知道。   “你表姐跟我显摆过。”陈建业又忍不住腹诽,姐妹情深!   杜念心惊,竟然这么高啊。   杜念觉得全家只有赵晓棉有经验,“小赵,你觉得建芬能考上吗?”   赵晓棉:“她没报师范和银行相关的,问题不大。今年很多人都知道银行缺人,毕业后是正式工,银行相关的学校最低录取分肯定比去年高。”   陈建业帮他妹留意过:“最低分数线四百三。不等于四百三能进去。四百五都不一定能进。”   杜念又慌了,担心陈建芬自不量力报了银行、会计类的专业。   陈建业转向他爸:“你找建芬的原中学问问啊。”   陈一开:“再等几天,录取还没结束。”   赵晓棉:“不用急。她到学校拿到通知书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确实如赵晓棉说的一样,五天后,陈建芬一家跑到大院,同杜念显摆她考上了。   杜念看到陈建芬张扬的笑意,反而觉得像她以前听到的故事——范进中举。又有点像同事提过的“穷人乍富”。   反正,杜念突然觉得陈建芬的笑容碍眼。   只因杜念已经从邻居口中得知过了十一号还没公布,只有两种情况,一是人数不够补录,二是没考上。   陈建芬肯定是补录上去的。   赵晓棉比她多了几十分也没有像她一样骄傲。   杜念有点后悔这些天担心她,不咸不淡地说:“考上就考上。”   陈建芬不禁说:“没想到吧?是不是觉得特没面子?”   杜念顿时感到脑子里嗡的一声,火气上头,“这个学校是给我考的?”   周海军把陈建芬挥舞着通知书的手臂拽下来,“爸妈肯定早知道了。”   杜念:“我上哪儿知道去?”   周海军神色讶异:“你,没找人打听?”   杜念:“又不是给我们考的,我们打听什么?建芬以后毕了业,拿到手的工资分我们一半?”   陈建芬宛如被人泼了一头冷水:“我们就不该来。我们回家!”   周海军拽住她,“妈,你不知道,建芬这些天多辛苦——”   “前两年就读书,用得着这么苦?”杜念又问。   陈建芬语塞。   周海军张口结舌,也不知如何反驳,“妈,不管怎么说,都算是咱们家的喜事。”   杜念想想陈建芬晚年有退休金,脸色稍霁,“这么热的天,歇会儿吧。”   陈建芬给周海军一手肘,他今天怎么了。   周海军把她拽到椅子上坐下,又把儿子放到地上。杜念多日不见外孙也想得慌,抱到腿上问他吃不吃西瓜。   杜念带着小孩去厨房,陈建芬瞪周海军,叫周海军给她解释。   周海军压低声音:“你把爸妈惹生气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对!”陈建芬恍然大悟,“大哥不在家,我也不来,家里的一切全便宜了赵晓棉。”   周海军松了一口气。   七月十四,周日,赵晓棉和陈建业刚一进门,杜念就把陈建芬被补录的事告诉二人。   赵晓棉:“今儿没过来?”   杜念没好气地说:“八成和公婆一起庆祝。”   赵晓棉挑眉,婆婆的态度不对啊。   陈建业直接问他妈出什么事了。   杜念:“她肯定是补录上去的。可是她在我跟前的样子,像是收到了清北的通知书。昨天有个邻居说,建芬那么高兴,是不是跟小赵一样考上师范。我都没好意思说毕业后在邮局给人寄包裹。”   陈建业无语又想笑:“好歹工作稳定。到了战时邮局都不会关门。”   杜念闻言心里又舒坦点,“我没敢说是小赵的主意。”   赵晓棉:“您还是别说。她一气之下不去报名,过几年大哥回来,供销社又停了,你叫她睡大街啊?”   杜念也是考虑到这一点都没敢提赵晓棉比她考得好。   陈一开一直没说话。   陈建业注意到他爸很反常:“您又怎么了?”   陈一开:“建芬收到通知书那天中午,我回来吃饭,海军跟我聊几句,我感觉他话音不对。”   杜念也觉得奇怪。   以前陈建芬嘲讽赵晓棉,赵晓棉不动手,他不吭声。那天跟换了一个人似的。看到她的神色不对,周海军就劝陈建芬少说两句。   难不成因为陈建芬考上中专,以后有了铁饭碗,周海军感激他们。   可是周家老两口住在老宅这么久,也没见周海军知恩图报啊。   赵晓棉不客气地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老两口觉得这话不堪入耳,忍不住皱眉。   赵晓棉:“爸,您单位今年中秋发烟酒吗?我要是误会了周海军,以后陈建芬不把我惹急,我不动手。反过来,您给我一半。”   陈一开已经从赵晓棉口中得知,赵家大哥和二哥用他的烟保住小飞外公的房子。   那天发生的事,赵晓棉当天就告诉公婆。   ——做好事不留名是是雷锋同志,不是赵晓棉同志。   陈一开寻思着香烟不算便宜外人,笑道:“成!” 第54章 劝说赵爸赵妈:陈一开微微叹气,心说来者不善啊。   公历七月十四日,晚上,陈建业和赵晓棉回到筒子楼,陈建业叫赵晓棉兑现承诺。   赵晓棉:“明天得去我爸妈家接小飞和小丹。”   陈建业料到她不会那么痛快,“所以你要好好休息?”   赵晓棉点头:“明天你也要去工地,早点睡吧。”   陈建业:“总要给我个期限吧?”   赵晓棉:“周海军说出他的目的。”   陈建业想起他爸提过周海军有求于他,“如果周海军拖到明年呢?到了明年,我们就结婚三年了。三年不同房,赵晓棉,不觉得过分吗?”   “周海军要有这么好的耐性,不可能今年才在你爸妈跟前献殷勤。”赵晓棉看向他,“既然你认为周海军可能拖到明年,不如你赌明年——”   陈建业赶忙打断:“别!就今年!我去洗澡,各睡各的!”   赵晓棉拿着另一个洗澡盆紧随其后,但在不同的洗澡棚下。   翌日清晨,陈建业洗衣服,赵晓棉做饭,早饭后各奔东西。一个去立交桥,一个去机械厂。   陈小飞和陈小丹跟着表兄妹坐在路边树下嗦冰棒,乍一看到赵晓棉,兄妹俩不敢信,赵晓棉走到跟前,兄妹俩跳起来。   “妈妈!”   赵晓棉的耳朵要被震聋了,“听见了。一早就吃这个啊?”   陈小飞下意识往把冰棒藏到身后,耳边传来“姑姑”的声音,陡然想起有人作伴,法不责众,又把冰棒拿出来,“外婆给买的。”   赵晓棉:“外婆呢?”   杨阿珍的长子阿礼道:“爷爷奶奶卖菜去了。”   赵晓棉:“这个季节谁买他们的菜?家家户户都有啊。”   阿礼:“坐公交车去隔壁县里。”   赵晓棉无语了,老两口是真不嫌累。   三伏天挑着担子去隔壁县,他们不怕中暑倒在路边吗。   赵晓棉不禁叹气。   阿礼看到姑姑的样子,毫不意外:“我爸妈天天跟爷爷奶奶说家里不缺钱,不用他们卖菜,他们嘴上答应下来,还是早早起来摘菜。看看时间,快回来了。”   赵晓棉无力地说:“回家吧。”   几个小孩跟着赵晓棉回屋。   赵晓棉知道夏季的娘家不缺瓜果蔬菜,所以她没买这些。可是她两个哥哥有四个孩子,小孩子肯定希望能收到礼物。   哪怕只是一颗糖果,也值得他们拿去炫耀,“这个糖是在城里上班的姑姑给买的。”   赵晓棉提包里是一包奶糖,到屋里就递给阿礼,“你们几个分了。”   阿礼把最后一口冰棒嚼碎咽下,带着弟弟妹妹拿着小板凳转到餐桌前。   没等阿礼把糖分出来,赵爸赵妈就挑着扁担戴着斗笠回来了。   赵晓棉看到他们脚上还穿着草鞋,简直两眼一黑。   “晓棉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王小娥放下扁担向赵晓棉走来。   赵晓棉抬手:“停!先去洗澡换衣服。你看看你们,哪有一点机械厂老师傅的样啊。分明就是地地道道的菜农。”   王小娥:“菜农又不丢人。”   赵晓棉指着大饭桌上的茶水,顺便想想怎么劝二老。   “菜农是不丢人。”赵晓棉想到了,“你俩有退休工资,不差这仨瓜俩枣吧?但跟你们一块卖菜的人缺啊。客人找你们买菜,人家的菜卖不完,兴许过些天就没钱给孙子孙女交学费。您说您二老是做好事,还是作孽啊?”   噗!   赵爸口中的水喷出来。   王小娥险些被温热的白开水呛死。   几个小孩看向椅子上的赵晓棉,像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说辞。   赵晓棉看向老两口:“有道理吗?”   赵爸讷讷道:“这边很多工厂,还有人交不起学费?”   赵晓棉:“返城的知青夫妻离婚后各自有了家庭,在农村生的孩子扔给单职工爷爷奶奶,他们一个人的工资只够吃穿和买药,还有钱交学费吗?”   王小娥和赵爸过过苦日子,那是抗日战争之前。建国后家家户户都得到安置,身边几乎都是技术工人,二老潜意识认为只有工作没有田地的他们就是社会底层。   王小娥想起外甥女离婚扔下俩孩子,厂里有个同事的女儿也离婚了,外孙女跟着她同事,顿时觉得赵晓棉并不是危言耸听。   王小娥看向赵爸:“明天不去了?”   赵爸:“可是那些菜怎么办啊?”   赵晓棉:“你们又种多少?”   阿礼:“和去年一样。但爷爷奶奶今年种的都是可以结很多菜的菜。”   赵晓棉直接起身去后院。   几个小孩跟上去。   赵爸赵妈也一脸心虚地跟过去。   赵晓棉推开后院的门,目之所及,丝瓜、茄子、豆角、黄瓜、番茄、青椒,个个硕果累累。赵晓棉怀疑二老没把家里的屎尿倒进下水道,而是挖坑沤肥。   赵晓棉走到最南端小路边,这边是一些人家的后院,但无人打理,四周荒草及膝。赵晓棉四下里一看,在角落里看到一块大木板。   赵晓棉问身边的阿礼:“那底下盖的是不是粪缸?”   阿礼佩服:“小姑神了。奶奶去年偷偷收拾的,我爸妈也是最近才发现。爷爷还说,这样不会被邻居投诉粪臭。”   赵晓棉看向几个小孩身后的父母,“你们用粪肥浇地不臭吗?”   赵妈:“我们种菜之前用这个,埋在土里闻不到臭味。再说了,种菜不需要很多。多了就把菜烧死了。”   赵晓棉不懂种地,在这方面无法同他们辩论,“回头跟嫂子说一声,叫她俩带过去。武林市场周边缺菜,也比县里贵。按照你们的菜价,半小时就会被抢购一空。”   赵爸摇头:“她俩这么辛苦,还是算了。”   赵晓棉:“她俩要是跟别人说,担心您二老中暑,帮你们卖的,别人只会夸她们孝顺。等这些菜老了,种别的,多种几样。像什么莴苣,芋头,葱姜蒜、还有芫荽、小茴香这些,我大哥他们突然想吃也省得买别人的。”   王小娥:“再种几样甜瓜香瓜。”   赵晓棉点头:“西瓜,葡萄都行。回头在后院弄个篱笆墙,也省得走路不看路的人把你们的菜踩坏。”   赵爸赵妈连连点头。   阿礼心说,我爸妈劝爷爷奶奶不要卖菜,都要急眼了也没用,还是小姑有法子。   赵晓棉:“现在有瓜吗?”   赵爸:“有啊。下午你走的时候带上。”   王小娥指着赵晓棉身侧的荒草地,“在这里边。长得特别好。”   赵晓棉转过身,这不是别人家后院吗。   赵爸看出赵晓棉的疑惑:“我跟南边邻居说过,她们想吃瓜吃菜尽管来摘。她们也知道我们种瓜是留着自己吃的,所以没意见。”   赵妈摘个西瓜放在路边,又从草丛里摘个大冬瓜,叫赵晓棉下午带回去。   赵晓棉心里纳闷,这个时机有冬瓜吗。为什么在她印象里,冬瓜是秋天上市的菜。   赵爸从旁边草丛里摘两个南瓜。   赵晓棉终于想起北方春天来得迟,这里正月下旬的温度赶上北方的农历三月初。不怪冬瓜来得早。   赵晓棉发现南瓜很嫩,决定中午把南瓜切丝炒一盆叫几个小孩尝尝鲜。   ——在原身的印象中赵妈王小娥只会把南瓜上锅蒸。老南瓜蒸熟当主食,嫩南瓜当菜。   赵晓棉忍不住问:“你们哪来的这些菜籽?我不记得供销社和菜市场有卖的啊。”   王小娥:“我们叫厂里的同事留的啊。他们说这些菜结的多。像这个长豆角,菜市场不常见。菜市场卖的都是短的和扁的。我们带去县里特别好卖。”   赵爸闻言又想明天继续,“晓棉,你觉得跟我们一块摆摊的那些人,会不会跟我们一样也是有退休金的?”   “您看不出来吗?”赵晓棉不信。   有退休金的人,即便很会过日子,精神状态也和等着菜钱买米的完全不一样。   赵爸细想想,他和老伴收摊前一人买一个冰棒,但也只有他俩买冰棒。   王小娥想起另一件事,上周末杨阿珍和赵大哥都在家,她和赵爸仗着有人照看孙子孙女,一早起来就走了。   卖完菜饿了,两人到街角买个饭团垫吧一口,但也是只有他俩买着吃。街道两边几十个卖菜的,有人等着回家用饭,有人把从家里带来的饭团拿出来。   王小娥越想越心虚,“不,以后不去了。反正我们家人多。”   赵晓棉:“你们要是闲不住,就找私人的厂子拿点货在家做。我大哥不用担心你们中暑。你们也不用担心阿礼到处跑被车撞到。”   王小娥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赵爸:“会不会抢了别人的事?”   赵晓棉:“你们可以去晚一点。真想赚钱的人肯定一早就到厂里等活。”   赵爸觉得有道理,别人拿二十块钱的货,他们可以拿十块钱。算起来不比卖菜赚的少。   卖菜看起来赚的多,是因为他们没有算地的成本,也没有算公交车费。万一在外边热中暑,不但要花钱买药,儿女还会担心。   赵爸和赵妈终于决定不再卖菜。反正这两年周边多了不少私人小工厂,不缺手工活。   赵晓棉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   “小飞,把西瓜抱回家。”   阿礼去抱大冬瓜,赵晓棉拎起一个大南瓜,赵爸拿着几个小香瓜。   中午,赵大哥和赵二哥回来用饭,得知父母不再一早跑去卖菜,不断称赞赵晓棉有办法。   赵爸和赵妈看着两个儿子险些感激涕零的样子,心说,原来他们真怕我们卖菜的路上出事啊。   为了不让儿女担心,赵爸明确说出以后不卖菜。吃不完就送给亲戚。   赵妈王小娥附和:“晓棉,临走给你拿两袋,你们吃不完就给邻居尝尝。你不是说有的邻居挺好,有一回下午突然下雨,你们都不在家,邻居把衣服收到她家,看到你回来就赶紧给你送过来吗。”   王小娥说的正是陈阿婆。   原本阿发妈想把衣服拿去她家,陈阿婆说她和赵晓棉住得近,省得赵晓棉下楼找衣服。梁氏还劝陈阿婆不要帮赵晓棉收衣服。   阿发妈瞪一眼她,梁婆子才想到阿发和赵晓棉一块做买卖,陈阿婆不帮赵晓棉,赵晓棉的衣服也不会被暴雨淋湿。   这个事,阿发妈跟阿发念叨过,阿发跟赵晓棉说的,提醒赵晓棉防着点梁氏。   赵晓棉点头:“给了。上次你叫大嫂捎的韭菜和蚕豆,我就给她一些。”   王小娥很是欣慰:“晓棉越来越懂事了。”   赵晓棉又想起两年前初到贵宝地,她不止一次担心,同赵家人一打照面就被他们发现不对。   原来变好会被认为长大了懂事了,变坏才会被认为鬼附身啊。   赵晓棉坦然笑道:“我现在都是俩孩子的妈了。”   王小娥不由得想起,俩孩子这些天不止一次提到“妈”。起初王小娥以为是指她外甥女,有一次故意问“你妈是不是给你们来过信?”   陈小飞愣了片刻才说:“外婆说那个妈妈啊?没有。她有别的小孩,不要我和小丹。我们也不要她。我们只有小赵一个妈妈啊。”   王小娥晚上同赵爸说起这个事,老两口感动到互相擦眼泪。   以至于王小娥听到赵晓棉这样讲,不再觉得赵晓棉终于熬出头,反而认为赵晓棉费心照顾俩孩子的同时,俩孩子也帮助她成长了许多。   算是互相成长!   王小娥笑道:“是呀。现在都敢管我和你爸呢。”   陈小飞张嘴想说,小赵也敢管爷爷奶奶。   赵晓棉给他夹点南瓜丝:“好不好吃?好吃的话叫外婆给我们摘一个。明天在奶奶家做这个。”   陈小飞被她一打岔,忘记说什么,“明天去奶奶家吃饭啊?”   赵晓棉:“白天那么热,你俩跟我去市场啊?”   王小娥不赞同:“中午会中暑的。”   陈小飞:“路边有树。”   王小娥仍然不赞同,“那也不行。你们小孩子身体虚。乖乖在奶奶家。”   陈小飞转头和赵晓棉讨价还价:“离八月一号还有半个月呢。”   赵晓棉:“没白上学。会跟我算账了。暑假作业呢?”   陈小飞要和阿礼一起写。   赵晓棉:“我给阿礼准备了几套试卷,阿礼没时间陪你写作业。”   阿礼吃得正开心,闻言险些呛着,“姑,姑姑包里鼓鼓的,不是给爷爷奶奶买的东西?”   “你们的试卷。”赵晓棉起身打开一旁椅子上的提包,拿出语文数各十套试卷递给大哥,“阿礼和阿姜各十张,你们抽空看着他俩写完。不许翻书啊。过些天叫大嫂带回城里,我给他们改试卷。”   阿姜没想到还有她,“我也要考试?”   赵晓棉:“你哥到秋上五年级,你上四年级。你俩都考到市里,你爸妈就在学校和武林市场中间租两间房。以后你爸坐公交车回来上班。到了周六,你们一家一起回来。”   比陈小飞小一岁,但到秋才上一年级的阿霞不禁问她怎么办。   赵晓棉:“你可以到附近小学借读。学校得知你爸妈要在城里照顾哥哥姐姐,回头会同意你借读。”   王小娥心慌,问孙子孙女都走了,他们怎么办啊。   赵晓棉:“你们可以给大哥大嫂送菜,或者过去搭把手做饭。再说了,阿莹也在家啊。”   比陈小丹小一岁的小女孩觉得没她什么事,忙着大口吃菜。   老两口陡然想起有个更小的需要他们。   阿莹摇头:“我不去城里。城里的老师一定跟姑姑一样厉害。”   王小娥:“你要这样说,回头我就跟你妈说说,送你到城里读书。”   小孩吓得闭嘴。   赵晓棉:“先吃饭吧。阿礼不一定能考上武林市场旁边的初中。那边是市区,几个初中都是市重点。”   王小娥劝孙子好好学,不懂的问老师,老师也不懂,星期天跟他妈去城里问姑姑。   阿礼从陈小飞口中得知他见过大飞机,过些天还要去学画飞机,十分羡慕,心里很想去市里读书,闻言没有一丝抗拒。   赵晓棉见状很是欣慰。   回到城里的第二天,赵晓棉去新华书店,给大侄子和大侄女找几本书,由大嫂带回去。   杨阿珍要给她买书的钱。赵晓棉给出拒绝的理由,她赶走一个租客,往后不给她爸妈钱了,每月到她手上的五块钱,用在他们的孙子孙女身上。   杨阿珍笑着说:“那妈肯定没意见。”   孙巧妹:“回头也叫阿霞教教小莹。要是可以的话,过两年跟阿霞一块到城里借读。”   赵晓棉:“成绩优秀的话,学校自会为学生破例。”   有了这句话,杨阿珍和孙巧妹不再担心几个孩子到了城里读不上书,只需操心孩子的成绩。   又过几日,赵晓棉把侄子侄女的试卷改出来,又在试卷上点出他们的薄弱点。陈建业不经意间瞥到,不禁说:“对你娘家侄子侄女真上心。”   赵晓棉:“你今天吃的茄子是我大嫂带来的。你妹给过你什么?”   陈建芬不但什么没给过,还耽误他和赵晓棉深入交流。   同是兄妹,怎么就差这么多啊。   陈建业想不明白,八成是周海军个孙子把陈建芬带坏了。陈建业越想越觉得他猜对了,周海军最好不要犯到他手里。   赵晓棉看着他一副等着教训人的样子,心说,最好不是她!   “小赵,以后我也要写这么多吗?”陈小飞把脑袋伸过来。   赵晓棉:“这个是四年级上下两个学期的试卷。其实不多的。相当于一两个月才考一次试。”   陈小飞放心了,“过几天我们就要去少年宫。”   赵晓棉:“明天我去给你们买专业的画本和画笔。对小丹来说可能有点重,到时候你帮妹妹拿着啊。”   陈小飞点头:“我要是学不会怎么办啊?”   赵晓棉:“没关系。不会画人,我们就画飞机、汽车和自行车。你又不是要当画家,老师不会要求你必须画什么。也可以画你爸。”   陈小丹的眼睛亮了,转向赵晓棉,她要画妈妈!   陈小飞也没了上专业课的紧张。   几日后,赵晓棉亲自送他俩过去。   到了中午,杜念把他俩接回去。   陈小飞没听见奶奶念叨小姑,很是奇怪,用午饭的时候忍不住问:“奶奶,小姑惹你生气了吗?”   杜念:“不要和我提她。”   陈小飞闭上嘴巴,不禁腹诽,奶奶果真爱生气。但他没有故意招惹杜念,因为陈小飞确实不想听到“陈建芬”三个字。   杜念不再主动提起陈建芬。祖孙三人和好如初。   九月二十四,陈小丹的生日,杜念带她去百货商场最昂贵的柜台前,给她买一双小皮鞋。   傍晚,赵晓棉看到陈小丹的小皮鞋,心里想着买贵了,但嘴上夸好看。   杜念很是高兴:“我选的。说是外国牌子。”   赵晓棉点头:“是的。还是真皮的,穿着很舒服。”   杜念越发觉得她眼光好:“小丹,穿坏了奶奶再给你买。”   陈小丹被赵晓棉夸的也很高兴:“谢谢奶奶。”   杜念满眼笑意:“奶奶还给你准备很多好吃的。”   陈一开和杜念去厨房端出来。   陈小飞嘀咕:“看把奶奶高兴的。”   赵晓棉严肃提醒他今天不许扫兴。   陈小飞:“不会的。今天是小丹的生日,我要给小丹个面子。”   陈小丹美滋滋地说:“谢谢哥哥。妈妈送我的画笔,我们一起用。”   陈小飞也高兴了,“以后哥哥带你上学。”   赵晓棉和陈建业变脸。   陈小飞骑着自行车刚敢上路,不敢带人,见状他意识到不该这样说:“我去拿碗筷。”   “哥哥,我帮你!”陈小丹跟进去。   第二天一早,陈小飞胡扯他的车子气少,不可以载人。陈小丹只能继续乘坐赵晓棉的车子。   到了学校,赵晓棉用铁链把一大一小两辆车子锁在一起,陈小飞牵着妹妹去教室。   赵晓棉直接回办公室。   满屋子桶装油和米,赵晓棉吓一跳,“——中秋礼物?又是这些?”   老教师:“校长觉得我们用得着。也只有这些价格实在。别的东西价钱虚高。”   赵晓棉点头:“确实啊。米油多少钱一斤,我们都有数。没有月饼吗?”   二班班主任:“今年学校大手笔,说月饼纸定做,印上咱们学校校名。估计上面又拨钱了。”   赵晓棉:“改天叫主任问问,班主任的补贴能不能再加一点。”   几个班主任恍然大悟。   中秋节上午,主任带人把月饼送过来,几个班主任就把主任留下,问补贴能不能涨一点。   主任想到一件事,去年四年级整个年级考得都不错。今年五年级是毕业班,给五年级的老师加点钱,明年考得好,他也有奖金。   主任立即上楼找校长,说赵晓棉这一届明年肯定考得不错。赵晓棉和几个班主任也很辛苦,不能只叫马儿跑,不叫马儿吃草。   两个月前校长看到四年级的平均成绩,比去年的四年级多了十几分。   校长笑道:“正要跟你说这事。我们学校班主任的津贴争取下来了。按照上面的规定,像我们学校学生多,每个班主任每月五块钱。我们学校再给五年级的老师加到五块。”   主任惊了:“这么多?”   校长:“市里这两年有钱了吧。你的也涨了。对了,一年级到四年级的班主任补贴原先两块,现在再加一块。我跟会计说好了。这事你别说出去。有些能力不行的老师看到班主任可以多拿十块钱,八成也要当班主任。”   主任不想没事找事,到楼下就说校长要找几个领导开会讨论。至于发多少钱,十月初发工资就知道了。   主任走后,老教师安稳同事们:“主任没有一口回绝,说明这事八成定了。只是还没定下加多少。你们下个月就等着领钱吧。”   赵晓棉等人也想到了,再看看一屋子米油,第一次觉得当班主任也挺好。   下午放学,赵晓棉把米油送回家,载着俩孩子去公婆家过中秋。这次她带上了学校发的月饼,因为包装盒好看,拎过去被邻居看到也给公婆长脸。   果然,赵晓棉从进院到上楼,不止一个邻居称赞包装盒。   杜念在楼上听到这些声音,再亲眼看到印有中秋满月的月饼盒,不禁说:“这个好看。你们学校领导眼光不错。”   上楼的脚步声响起,杜念不想节外生枝就把月饼收起来。   抽屉刚关上,房门被推开,周海军拎着一盒月饼许多水果,还拎着一条鱼和七八只大闸蟹。   杜念很是高兴的接过去。   陈一开微微叹气,心说来者不善啊。   陈建业随后进来,看到桌上的东西:“海军买的?领导给你涨工资了啊?”   周海军笑着摇摇头:“多亏了爸妈提醒,建芬才能考上学。这些东西是孝敬爸妈的。”   陈建业看向赵晓棉,是不是我开门的方式不对。   陈建芬很是不快:“二哥,你什么意思?”   陈建业哼一声,阴阳怪气道:“我能有什么意思。爸妈喂了多年终于见到回头食,我替他们高兴啊。”说完尬笑几声。   陈一开:“话真多。在工地一天,你还是不累。”说完就拎着鱼和蟹到厨房,对杜念道:“我把鱼收拾了放冰箱,吃不了这么多。”   杜念应一声,随后把周海军和她买的蟹一块蒸了。   赵晓棉只当没看到一家三口,在一旁茶几上看着俩孩子画着玩。但陈建芬的小孩会走会跑,很想跟哥哥玩,忍不住向陈小飞跑去。   赵晓棉起身,陈建芬吓得霍然起身。赵晓棉移到陈建业身边在长椅下坐下。陈建业看向如临大敌的妹妹和妹夫,“担心晓棉打阿屏?晓棉不止是你嫂子,还是老师。没有那么没师德!” 第55章 凤凰男和遗嘱:万一怀孕,你辞职照顾她?   周海军神色尴尬地拽着陈建芬移到餐厅,离陈建业和赵晓棉两人远远的。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几个素菜出锅,螃蟹蒸熟,陈一开出来叫儿女洗手准备吃饭。   陈小飞和陈小丹率先挤进卫生间,陈建芬的儿子周南屏紧随其后。   赵晓棉见状去厨房帮忙端菜,陈建业跟过去,在厨房门前险些撞到陈建芬,陈建业登时一副见鬼了似的。   陈建芬哪次过来不是坐着等吃,吃饱就走。   别说陈建业稀奇,拿着碗筷出来的陈一开迎面看到这一幕也险些脚底打滑摔倒在地。   “厨房用不了这么多人。”陈一开不敢深思,担心这顿饭吃不下去。   周海军拉住陈建芬的手臂,“先去洗手。”   几个小孩从卫生间出来,周南屏迈着小短腿努力去追陈小飞:“哥哥,我和你坐。”   陈小飞拉开椅子:“我和我妈坐。”   赵晓棉端着一盆螃蟹出来,指着背朝阳台的地方,“你俩坐那边。”   陈小飞装没听见,摆放三张椅子,指着中间的地方:“小赵,这个是你的。”   陈建业把切开的月饼放到桌上,“这个是我的,我坐中间给妈妈和妹妹剥螃蟹。”   陈小飞一副见鬼了似的,“我没听错吧?去年中秋节——”   “闭嘴!”陈建业赶紧打断,去年和今年哪能一样,“是不是吃饱了?吃饱了外面等着!”   赵晓棉端着电饭锅出来,“小丹坐在我和爸爸中间。”指着靠近陈一开的座位,对陈建业道,“这个是你的。”   陈小飞满意了,“妈妈,我听你的坐在最南边。”随后把周南屏放在他左手边,右手边正好是赵晓棉。   陈建业不满,赵晓棉朝他背上一巴掌。陈建业余光看到妹妹和妹夫从卫生间出来,拉着赵晓棉过去洗手。   赵晓棉低声道:“今天你妹黄鼠狼给鸡拜年啊。”   陈建业:“别给她架梯子,等她自己开口。”   赵晓棉心说,我闲得!   回到客厅,陈建业坐下就拆螃蟹,拆开一个先给赵晓棉。陈建芬不禁咳嗽一声,陈建业没好气道:“喉咙长草了?”   赵晓棉险些笑呛着。   陈一开瞪一眼陈建业,又瞪一眼陈建芬:“饭堵不住你们的嘴?”   陈建业闭嘴。   陈建芬也不敢故意找茬。   一顿饭下来,陈建芬和周海军也没说目的。不是陈建芬说周南屏上幼儿园了,公婆负责接送,就是周海军说供销社的同事都羡慕陈建芬,再夸一句爸妈英明,今年供销社的生意远不如去年,到了明年可能会出现私人小卖部。除了国家管控的几样,怕是别的东西都不需要去供销社选购。   陈一开不希望儿女们又大打出手,没敢提他叫陈建芬读书是赵晓棉的主意。   杜念也格外谨慎,只怕一句话说错,她辛苦做的一桌菜吃得人胃疼。   饭后,陈建业收拾餐桌,赵晓棉跟到厨房收拾。赵晓棉的教养不允许她在长辈家中当甩手掌柜。   陈建业把碗筷接过去就说:“我来刷。”   赵晓棉把没用完的干货收拾起来,该放冰箱的放冰箱,该放橱柜的放橱柜。   两人把厨房收拾干净,出来惊了一下,陈建芬一家三口居然还没走。   赵晓棉给陈建业使个眼色:留下看戏还是回家?   陈建业转身到厨房拿几个小石榴,又拿个白瓷碟子。赵晓棉瞬间明白,坐到餐桌旁等着看戏。   陈小飞和陈小丹原本在客厅等着看电视,看到这一幕跑过来。陈小飞趴在餐桌上就问:“是不是外婆家的?”   赵晓棉:“外婆的徒弟送的。她家的还没熟。”   周南屏也跟过来。   陈小飞不想理表弟。   可是这一幕落到二老眼中,肯定是陈小飞这个当哥哥的不懂事。   赵晓棉瞪一眼陈小飞,他把小孩抱起来放在旁边椅子上。   赵晓棉担心小孩被石榴籽卡到,起身去厨房切个柚子,一分两半,一半送到客厅茶几上,一半放在餐厅。   赵晓棉把柚子的两端切掉,中间切开,柚子皮扒掉,三岁的周南屏自己就可以剥开。   陈建业对外甥道:“尝尝这个。别人送给你外婆的。”   陈小飞:“我也尝尝。送给奶奶的肯定特甜。”   陈一开本来不想吃,闻言也掰两块,递给杜念一块,又叫茶几对面的周海军也尝尝。   周海军拿一块,转向陈建业,问他明天忙不忙。   陈建业:“不忙。立交桥快竣工了。有事啊?”   “没,没事。”周海军不禁轻咳一声,犹豫片刻,露出抱歉的神色,“爸,原本,我和建芬不想麻烦您二老。”   陈一开心说,早知道你有事。   杜念:“什么事?”   周海军:“听说我们信用社分了几处房子,明年就能修好。我找人打听了一下,想要早点住进去,是要出一点钱买下部分产权。”   杜念:“没钱?”   周海军摇摇头:“不是,是还差一点。”   磨磨唧唧,陈建业听烦了,直接问他一点是多少。   周海军一脸为难地说:“两千。”   咳!   周南屏没被石榴籽呛着,赵晓棉险些呛断气。   陈建业气笑了:“以你们俩的学历,最多分到五十平的小两居。据我所知,武林市场的几个楼房才修一半,至少到明年年底才能交房。你说的肯定不是这些。应该是我家北边的房子。那边的房子比武林市场的便宜,最多也就四千块。这是差一半?”   陈建芬:“又没找你借钱!”   陈建业:“说是找爸妈借钱,爸妈看到阿屏这么小,舍得催你们还钱?十年后再还两千块还叫钱?十年前的工资多少,现在多少?”   陈建芬反驳:“你就知道我十年后才能还钱?”   陈建业:“你的中专需要上三年。即便最后一个学期出来实习,也要上两年。头几年你们拿什么还?”   周海军承诺他会尽快还钱。   陈建芬忍不住说:“他们都有房子。”看一眼赵晓棉,“还要买房。”   陈一开受不了:“你嫂子有钱买房是她省吃俭用三伏天进货赚的。你们一家三口吃的什么?小飞小丹平时吃的什么?你们工作都十年了,一个月省十块钱,十年下来也有两三千。他们先苦后甜是自找的,你们先甜后苦也是自找的!”   陈建业:“爸,您消消气。海军既然说有借有还,那借谁的不是借。我给你们出个主意,陈建芬的同事,周家的亲戚,跟别人说差五百块钱,一家借五百,还不容易吗?”   周海军的面色僵硬,犹豫片刻,看向对面的陈一开:“爸,主要还是现在就我一个人上班。信用社的工资,几年没涨过。”顿了顿,“自从上面提到银行扩大业务,今年工商银行特忙。爸,要是能调到工商银行,我肯定两三年就能把钱还清。”   咳!   陈建业被石榴呛到。   客厅里的四人向陈建业看去。   赵晓棉实在忍不住,“原来在这里等着爸呢。建业同志,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故事?”   陈建业暂时无法开口,只能点点头表示他在听。   赵晓棉:“屋子里有很多人,门窗紧闭,其中一个人说热,把门砸了吧。得到所有人反对。这个人又说,那就把窗拆了吧。这次得到所有人同意。”   陈一开听懂了。   周海军料到他不会借钱。也料到他拒绝了一次,不好意思拒绝第二次。   “我不是这意思。”周海军也听懂了,赶忙向二老解释,“爸,妈,我就是希望多赚点钱。”   陈建芬:“赵晓棉,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你的工作怎么来的?”   赵晓棉:“我的工作不需要爸求人。校长和教育局领导以后见到爸,还会跟爸称赞,怎么不早说您儿媳妇那么优秀啊。周海军能让他的领导这样称赞吗?”   陈建芬不信:“吹牛谁不会。”   陈一开:“你嫂子没有吹。”   杜念最近和她的大孙子和好,也从陈小飞口中听说过,赵晓棉的班主任补贴涨了,前些天开学,赵晓棉还拿到学校颁发的优秀教师和上学期的奖金。   杜念:“海军,你爸在交通系统,不认识银行的同志。”   陈建芬:“爸不是有个老战友是税务部门的领导,认识银行的人吧?”   周海军看向儿子:“我们可以节省一些,但我们不希望阿屏跟着我们省吃俭用。”   周南屏一脸茫然地看向爸爸,不知道爸爸叫他干什么。   赵晓棉身为老师,最见不得家长拿孩子作筏子,“陈建业,听说过中年男人三大喜事吗?”   陈建业没听说过,请赵老师请赐教。   赵晓棉看着周海军,笑道:“升官、发财、死老婆。老婆没死怎么办呢?那就离婚呗。”   周海军愣了一瞬间才反应过来,勃然大怒,霍然起身:“你别侮辱人!”   赵晓棉笑道:“今年把你调到工商银行,十多年后,四十多岁,对于干部来说正当壮年。但陈建芬快退休了,跟妈现在差不多。想要攀高枝的女秘书,银行女职员,向你大献殷勤,你能忍住?”   周海军张张口,表示他可以对天发誓!   赵晓棉冷笑:“发誓有用,国家还用提出严打?”   陈建芬不禁看向周海军,他是这样想的吗。   赵晓棉看一眼周南屏,“我算算时间,兴许正好赶上阿屏高考。爸,妈,阿屏还有心思考大学吗?”   陈一开和杜念满面狐疑地看向周海军。   赵晓棉:“到时候年轻的小秘书给他生个小的,只怕他巴不得阿屏改姓陈。”   陈建业原本以为赵晓棉故意挑刺,闻言也转向周海军,“海军——”   “哥!我写保证。”周海军道。   赵晓棉轻笑:“国法规定,婚姻自由。个人保证还能凌驾于国法之上?你当我们是法盲?不能去民政局离婚,还不能起诉?那个时候爸退休十年了。老同事老战友都不在了,谁能管住你找几个?”   周海军百口莫辩:“那你要我怎么做?”   赵晓棉:“在信用社勤勤恳恳,不许跟人显摆你是陈厅的女婿。你能做到主任,是你的能耐。你和陈建芬离婚,爸妈和陈建业不满意,我帮你拦着他们。你要是能从信用社主任调到工商银行,我亲自送上花篮道一声恭喜!”   周海军张口结舌。   陈建业附和:“我也可以向你保证,将来你和建芬离婚,我不会说半个不字!”   赵晓棉:“陈建业身为爸的亲儿子都没想过叫他去找老战友活动,你一个女婿也好意思。你是真孝顺吗?”   周海军脸色涨红,“我,我,我只有初中学历。”   赵晓棉:“信用社不可以考证?不能一边上班一边考?你怕辛苦,当我没说。”   陈建业看向陈建芬:“这几年社会发展那么快,你敢赌他一辈子不变吗?”   陈建芬想到赵晓棉干的事,不敢赌还有没有第二个赵晓棉,第三个赵晓棉。   周海军一看陈建芬沉默不语,他慌了,拉着陈建芬劝她不要听赵晓棉胡言乱语。   赵晓棉心说,你要这样说,那就别怪我胡言乱语。   赵晓棉似笑非笑地挑衅,“我还想问你,四大银行,你为什么唯独选工商银行?难不成里边有你相好的?”   陈建芬猛然转向周海军:“是不是——”   “她,她冤枉我!”周海军连忙保证,没有这回事,不要相信赵晓棉的挑拨。   赵晓棉:“你在信用社有十年了吧?随便考个证,领导肯定提拔你。用得着去陌生的地方从头开始?”   周海军有口难言,也不敢开口,只怕说错一个字又惹来赵晓棉一堆质问。   赵晓棉:“我都给你想好十年后提出离婚的说辞。陈建芬肯定会指责你没良心。你肯定会说,我爸妈辛苦照顾你这些年,欠你们陈家的,我们周家早还清了。陈建芬提到阿屏,你肯定会说,你爸妈不是希望阿屏改姓陈吗,离婚后你把阿屏带走,正好如愿以偿。”   陈一开和杜念设想一番,总感觉这一幕很是眼熟。   周海军:“你能不能闭嘴?!”   赵晓棉笑道:“闭嘴!”   然而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被她说完了。周海军这么一琢磨,险些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可是他急赤白脸的样子落入陈家几人眼中,顿时成了恼羞成怒,陈建芬气红了眼睛,起身就走。   周海军本能追上去。   周南屏慌忙从椅子上滑下来。赵晓棉踢一下陈建业,陈建业起身拦住外甥,“爸爸妈妈上厕所,不是不要阿屏。小飞,带弟弟玩儿去。”   陈小飞下来接过小孩,抱去卫生间洗手。   陈一开转向赵晓棉:“海军真——算了!”叹了口气,到卧室拿出一张纸,“原本我以为他想要房子。前几天我和你妈写个遗嘱,以后我们老了,房子和钱,建业和他大哥平分。我们能动弹就自己住,不能动弹,你们给我们请保姆,一家住一年。”   杜念眼泪汪汪的,“我们还想着,他要是不提房子,就当没这回事。”   陈一开扶着餐桌坐下:“过几天我们就去公证。省得他以后又打房子的主意。”   杜念想说什么,陈一开轻咳一声拦下。   陈建业:“公证吧。阿屏要有出息,我和大哥肯定不会不管。”   杜念就是不放心三岁的外孙,得了陈建业这句话,她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杜念又忍不住问赵晓棉在外是不是听到过什么风言风语。   赵晓棉:“没有。周海军能屈能伸伪君子。”   杜念:“那他会不会和建芬闹离婚?”   赵晓棉好笑:“现在的他一没权二没钱三没房,陈建芬是中专生,自带一套不用房租的房子,离了陈建芬谁跟他?要我说,您二老实在不放心,撺掇陈建芬离婚就是。凭她没有父母拖累,还有房子供她住几年,带着阿屏也能找个跟周海军条件相当的。”   陈建业:“要是找个早年受过伤不能生育的,可能把阿屏当亲儿子。”   赵晓棉:“二婚可以领养一个女儿,陈建芬也算儿女双全了。”   老两口的眼睛亮了。   赵晓棉心里咯噔一下,不会真劝分吧。   陈建业在桌子底下踢一下赵晓棉,提醒她别说了。   赵晓棉看着陈小飞牵着小孩出来就转移话题,“阿屏,今天和哥哥在外婆家睡。”   陈小飞气得瞪眼,“我明天要上学。”   杜念过去:“给我吧。时间不早了,你们也回去吧。”   陈小丹立即把她的连环画收起来放书包里。   兄妹俩背着书包下楼,小孩去追,杜念说他俩要去学校,周南屏才停下。   到了楼下,陈小飞提出坐赵晓棉的车子。   赵晓棉:“我只载一个。”   “妈妈是我的!”陈小丹抱住赵晓棉。   遛弯经过几人的几人笑了。   陈小丹不好意思,躲到赵晓棉另一边。   其中一人向停下:“小赵,刚刚我看到建芬哭着跑出来,又跟你们吵架了?”   赵晓棉看过去,耳边传来陈小丹压低的声音:“碎嘴阿婆。”   “不是的。她和海军。”赵晓棉道。   陈建业:“走了。”   碎嘴阿婆故意说:“我们不能知道。”   赵晓棉笑道:“您又不是外人,当然可以。其实就是最近工商银行效益好,他想从信用社调过去,但被我爸拒绝了。”   碎嘴阿婆奇怪:“为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赵晓棉:“十五年后,他四十来岁,分行行长,陈建芬快退休了。他看看身边年轻的女职员,再看看黄脸婆陈建芬,能忍住啊?陈建芬的脾气,阿姨们都知道。周海军在她面前是孙子,在别人面前是爷,哪个男人不想当爷?”   几人恍然大悟。   赵晓棉瞥一眼陈建业:“况且男人都喜欢年轻的。”   陈建业:“有我什么事?咱俩只差两岁。再说了,早上买菜洗衣服,晚上刷锅洗碗都是我自愿的。我和周海军可不一样。”   距离赵晓棉最远的女同志走过来,“陈老是不是想多了啊?我看你妹夫挺好的。”   赵晓棉:“王兆铭年轻的时候也写过,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后来不还是成了大汉奸卖国贼。”   从另一边路过的老干部停下:“怎么突然提到那个汉奸?”   碎嘴阿婆立即把周海军的打算说出来。   老干部看向陈建业:“这事对你爸来说不难吧?”   赵晓棉:“男人到了四十五岁,有权工资高待遇好,又不算太老,最得年轻小姑娘喜欢啊。”   老干部明白了,“海军是不如建业踏实。”   陈建业急了:“时间不早了,赵伯伯,您遛弯,我们该走了。”   碎嘴阿婆还没听够,一把抓住赵晓棉的车把头:“你爸拒绝海军,海军不生气啊?”   赵晓棉:“生气正好。陈建芬现在有学历,三十岁还不老,又有我爸做靠山,她能找个比周海军更好的。”   陈建业胡乱点头,“是的,是的。”   赵晓棉终于看出陈建业的神色不对,“我们该走了。阿姨,我明天还有课。”   碎嘴阿婆不好意思拦住。   一家四口出了小区,赵晓棉问陈建业她哪句话说错了。   陈建业告诉她,没说错。但不能当着那位说陈一开是不是想多了的女同志这样讲。   赵晓棉:“那个女同志的丈夫和周海军一样?”   “二十年前的大学生。他的父母都是农民,比周家还穷。他今年刚当上副市长啊。你那段话算是得罪俩。不对,把他们一家全得罪了。”陈建业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位阿姨的女儿去年结婚,女婿的条件也不如她家。”   赵晓棉:“敢找这样的女婿,说明副市长同志没想过抛弃结发之妻。否则肯定不敢叫女儿嫁过去。说来我只得罪一个。”   陈建业想想也对,顿时放心了。   到了家里,陈建业想起他今晚表现不错,等陈小飞睡着,他到隔壁把赵晓棉闹醒。   赵晓棉料到他会过来,但有一件事要提前讲明,“万一怀孕,你辞职照顾她?”   陈建业早已准备好了计生用品。   赵晓棉不得不履行承诺。   木板床吱吱呀呀,赵晓棉起起伏伏,陈建业深入浅出,楼下绽放的菊花羞答答闭上,透过窗帘洒进来的月光慢慢躲进云层。   隔壁陈阿婆总感觉耳边跟闹猫似的,睁开眼看看,又没什么动静。   陈小飞在睡梦中捂住耳朵。   立交桥什么时候才能修好啊?爸爸每天累的打鼾,他晚上睡不好,白天犯困,成绩肯定下滑。   一夜过后,陈建业神采奕奕地拎着菜篮子下楼。   阿毛爸拿着牙刷出来:“又是你买菜啊?”   陈建业笑容满面,道:“是的。赵老师辛苦。” 第56章 大献殷勤:我也觉得不像阿婆。阿姨可以吗?   赵晓棉起床后发现,粥煮好了,菜切好了,衣服也洗好了,陈小飞和陈小丹也洗好脸刷好牙,兄妹俩坐在门外廊檐下小声读书,陈建业在一旁工作,顺便看着他俩。   陈建业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赵晓棉,露出灿烂的笑容:“醒了?”   赵晓棉看看屋里屋外的一切,炉子旁边的煤渣也被清理干净,她的神色极为复杂,一言难尽地打量陈建业。   陈建业笑容不减:“就等你炒菜。”   陈小飞回头对赵晓棉道:“爸爸想炒菜被我拦下了。实在太难吃。”   陈建业不禁说:“前两天也没见你嫌弃。”   陈小飞:“没得吃什么都得吃。”   赵晓棉冲着陈建业的后脑勺翻个白眼,回屋拿着洗脸盆等物下楼,经过陈建业身边,抬手在他背上一巴掌。   陈建业反手拉住她的手,赵晓棉毫无防备吓一跳,本能缩回去,陈建业的笑声传入她耳中,赵晓棉又给他一下才下楼。   陈小飞看看转身的赵晓棉,又看看满脸笑意的陈建业,“爸爸,你很不对劲,挨打还这么高兴。”   陈建业收起笑容,“你还想不想上重点初中?”   陈小飞继续复习这学期学过的内容。   陈小丹也想上重点初中,像爸爸妈妈一样厉害,她安安静静地继续写拼音。   十五分钟,一家人准备吃饭,陈建业从橱柜里拿出油条。   赵晓棉这次不是无语,她惊到了。   据她所知,附近无论是路边的移动小摊还是早餐店都没有炸油条的,他在哪儿买的。   陈建业看到赵晓棉的样子就知道他买对了,“东边路口有个移动小摊,我见过几次。但每回见到都吃过饭了,就没想过买这个。”   陈小飞伸手拿一根。   “给妹妹一半,你吃不完。”陈建业递给赵晓棉一根。   赵晓棉终于明白以前原身为什么认为他油腔滑调不靠谱,“以前你也这么殷勤吧?”   陈建业摇头:“那倒没有。以前年龄小,什么也不懂。”   赵晓棉明白了:“全靠脸和你爸。”   陈建业:“别说那么难听。”   陈小飞没听懂:“你们说什么呢?”   陈建业:“我们说再不吃饭,你上学就要迟到了。”   陈小飞看一下挂钟,还不到七点半,早着呢。不过也不能耽搁,否则他就变成最后一个到教室的了。   一家人吃过饭,各忙各的,陈一开和杜念也是。陈一开照常上班,杜念带着外孙收拾屋子。但都没人提过陈建芬和周海军。   第二天是国庆节,全国各地各行各业都放假。赵晓棉等人囤了很多货就等着这一天,早饭后,无需赵晓棉提醒,陈建业就带着两个小孩去他爸妈家。   临走前,赵晓棉喊住陈小飞:“你姑是你姑,南屏是南屏。你不许给他甩脸子。爷爷奶奶疼你和小丹,也疼南屏。你比他大五岁,你欺负他,爷爷奶奶会对你很失望。”   陈小飞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陈建业:“今天不用去工地,我在家看着他们。”   赵晓棉放心了。   陈建业:“中午给你们送饭。”   赵晓棉点点头表示知道,陈建业和俩孩子先走一步。   阿毛妈和阿毛舅妈来回两次才把两家的货拉完。   第二次,赵晓棉听她们一块去市场。路上,赵晓棉告诉两人,等到明年侄子上初一就叫她大嫂买个大一点的人力三轮车。   阿毛妈笑道:“你要这样做,我们都不好意思叫你帮忙拿货。”   赵晓棉:“主要是咱们的货越来越多,一辆车装不下。”   阿毛舅妈:“不如再等等,买个用油的。”   阿毛妈:“我叫阿毛爸打听过了,用油的有点贵。过两年可能便宜点。照我看不如过两年买用油的。我们一块,买两辆兴许还能便宜点。”   阿毛舅妈也是这样想的,劝赵晓棉再等等。以前电视机、冰箱很贵,今年家用电器的价钱都下来一点,她觉得三轮车也不例外。   赵晓棉只是不好意思一直麻烦两人,见她们把话说到这份上,决定过两年一次到位。   不出几人所料,今日的武林市场同去年一样人头攒动。   赵晓棉和两个嫂嫂忙得口干舌燥,一直到十二点左右人少了,她们才得空坐下喝口水。   休息片刻,孙巧妹把客人拿乱的衣服整理一下,杨阿珍把客人翻乱的小饰品摆齐,妯娌二人惊呼一声。   赵晓棉吓得被水呛着,“——怎么了?”   杨阿珍:“好像丢了一副墨镜?”   孙巧妹:“我放在这边的牛仔外套也没了。”   赵晓棉:“确定?”   孙巧妹点头。   赵晓棉:“你们还有印象吗?”   孙巧妹仔细回想:“试衣服的人买了别的,肯定不是她拿的。一定是当时我低头找钱,有人顺手拿走了。”   赵晓棉:“八成是她拿的。要是别人,其他客人见她没给钱,就算不告诉你,脸色也会有些奇怪。二嫂,你形容一下那个人的长相穿着。大嫂先前一直在墨镜旁边,可能还有印象。”   孙巧妹形容一下,杨阿珍连连点头,不禁说:“她问过我墨镜价格。也问过我发箍的价钱。可是她是个女同志,不会吧?”   赵晓棉:“我们这里乍一看都是女人的衣物,男同志上午就没进来过。”   杨阿珍有印象,陪对象逛街的几位男同志一直等在外面。   孙巧妹:“那个女同志长得挺好,不像是干这种事的啊。再说了,她也不差钱啊。”   赵晓棉:“小偷又不分性别。穿得好才有可能差钱。工资都被她用光,又特别想要牛仔外套和墨镜。最近她应该不敢过来。下个月上冬天的毛衣,你们留意着。”   孙巧妹不由得问她抓到了怎么办。   “交给公安。”赵晓棉不可能纵容违法犯罪的成年人,“现在在路边摊伸手,过两年胆子大起来,又着急用钱,可能去别人家里明抢。抢不到还有可能把人杀了。”   杨阿珍:“交给公安!”   陈建业拎着饭盒走进来,看到三人的脸色异常凝重,“出什么事了?”   赵晓棉:“丢了一件衣服和一个墨镜。”   陈建业放心下来,人没事就好,“今天人多,难免有人心存侥幸。元旦注意。”   三人如梦初醒。   赵晓棉不禁说:“我们还想着她下个月过来。”   孙巧妹:“那个牛仔外套挺厚,配上薄毛衣可以撑到元旦。元旦之前她不缺衣服,八成不会过来。”   陈建业看着三人等着抓贼的样子:“你们别盯着芝麻丢了西瓜。”   孙巧妹:“我一个人负责留意她。晓棉,大嫂,到时候你们该怎么卖怎么卖。”   陈建业把饭盒打开:“先吃饭。”   杜念今日准备的菜不错,除了两样时令蔬菜,还有一大份红烧肉。赵晓棉有些意外,“这些得有一斤吧?”   陈建业:“我妈买了三斤。”   赵晓棉:“还以为她没心思做饭。”   “事已至此,反而不愁了。”陈建业把小铁盒装的筷子递给三人。   孙巧妹和杨阿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脸好奇的看向两人。赵晓棉答应饭后告诉她俩,俩人先吃饭。   饭后,陈建业拿着饭盒离开,赵晓棉就把周海军的打算,以及以后他有可能干的事和盘托出。   杨阿珍不禁问:“你不是说周家很疼阿屏吗?”   赵晓棉:“周家也不敢不疼陈厅的外孙。”   孙巧妹点头:“这倒也是。不过,会不会是你和建业想多了,周海军没有想过这么干?”   赵晓棉:“周海军就不是脚踏实地的性子。否则他五年前和陈建芬结婚前就考上中专了。银行学校毕业,最低也是给会计当助手,不至于在前台办业务。这样的人面对诱惑,守不住的。”   杨阿珍想起她丈夫,也就是赵晓棉的大哥,去年厂里需要什么证件,他就考了一个。拿到之后,厂里给他加了几块钱工资。没人说三道四。   杨阿珍赞同赵晓棉的说辞:“这样的人是要防着点。可我听建业的意思,那孩子还在你公婆家?”   赵晓棉:“一直都在也没什么。我婆婆才五十多岁,工资高,她一个人就能把阿屏养大。周海军要是再不管孩子,我就把他从老宅赶出去。老宅楼上四间,租给做生意的人,租金足够阿屏用的。”   杨阿珍琢磨一下,用租金养那个小孩,小孩长大了是陈家的人。房子要是被周海军和他父母住着,孩子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以后肯定更亲周家。   这样算起来,还是用租金养孩子合算。   孙巧妹不这样认为:“小孩长大还得你公婆出学费。将来结婚,也要你公婆花钱。周家要孩子,你们就赶紧送走。”   赵晓棉笑道:“我就这么一说。周海军不敢不要。因为他一穷二白,有正经工作的女孩子看不上他,他也看不上在街上混日子的。”   孙巧妹放心了。   殊不知,陈建业到他爸妈家刚把饭盒洗干净,周海军和陈建芬就到了。周海军手里还拎着几样水果和一箱饼干。   陈建业坐在餐厅看着周海军怎么把这台戏唱下去。   周海军还是坐到茶几对面,面对着长椅上的陈一开,一脸羞愧地表示,嫂子说得对,在信用社升职比到了工商银行容易。   陈建业无声地笑了。   陈一开叹气。   陈建芬不禁说:“爸,他向我保证过,以后我们每月存五十块钱,余下的几十块钱用作生活费。他不带钱,肯定没有女同志,女同志——”   陈建业替她说:“投怀送抱!”   陈建芬难得没有反驳,而是老老实实点头。   陈建业看向周海军:“年轻女同志要是为了钱,用得着找体制内的老领导?哪个不是为了更进一步,或者跟领导在一块,享受住房等各种待遇福利。过些年你真成了信用社主任,用得着你为她花钱?多的是想要贷款的人上赶着给她送钱!这屋里都是体制内的,你骗谁呢?”   陈建芬听得一愣一愣。   周海军脸色涨红,“我,我没想过这些。”   陈建业:“真当全家就你最聪明?你的这点小伎俩,别说在你领导面前,在妈面前都不够看。我们以前不说穿你,一是你还算本分,二是对建芬确实不错,三是爸妈不希望家宅不宁。想要好好过日子就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   周海军不敢反驳,也不敢诡辩。   陈建业:“这几天的事,我们可以当做没发生。再有下次,你就是当上行长,我也有法子把你送进去!”   周海军扭头向陈建业看去,被他面如寒霜的样子吓得心里咯噔一下。   陈建业:“想要调去工商银行,你还用得着撺掇建芬找爸。这事我就能给你办。”   周海军陡然瞪大眼睛,显然不敢相信工作三年的大舅子有这么大能量。   陈一开揉揉额角:“他的初中同学,高中同学和大学同学遍布各行各业。”   周海军的呼吸停顿一下,显然把这些忘得一干二净。   说来也是因为陈建业日日灰扑扑的,不是鞋子脏兮兮,就是衣服没眼看,看着就跟民工一个样。   陈建业看着窝在他妈怀里的外甥:“阿屏看着是个乖的,要是被你养歪了,孩子归你,陈建芬离婚!”   周海军吓得赶忙摇头承诺不会的。   陈建业:“那就回家吧。东西带上。”   陈建芬不禁看向父母,试图征求他们的意见。   陈一开:“我想说的你哥都说了。想过,这几天的事就翻篇。不想过早点说,中专毕业之前都能找个像样的。”   周海军抓住陈建芬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我们肯定好好过,不会再叫爸妈和,和哥嫂失望。”   陈一开叹气:“我累了。”   周海军拉着陈建芬起身,小孩要妈妈,陈建芬把儿子抱过去。周海军和母子俩一块出去,没敢把他带来的水果等物拿走。   陈小飞趴在阳台上,看着一家三口骑车走远,回头问:“爸爸,姑父真想以后甩了姑姑,换个年轻好看的老婆啊?”   陈建业点头。   陈小飞:“他不怕和冯会计一样被枪毙吗?”   陈建业琢磨片刻,“他大概没想到这些。他认为自己足够聪明,可以避开纪委的审查。就凭他初中混毕业,账本都看不懂,将来只会成为别人的替罪羊。”顿了顿,“这一点跟你姑很像,都喜欢自作聪明。”   陈一开转向陈建业:“你的这张嘴——”   陈建业:“和小赵绝配!”   陈一开噎了一下:“是夸你吗?我看你是现在日子好过了,话这么多。”   陈建业心说,真让你说着了。   杜念拍拍陈一开的手,意思是别跟他叨叨。   陈一开转向杜念:“你还担心建芬?建芬三十岁了,也该懂事了。”   杜念:“我感觉这两天的事,周海军能记一辈子。”   陈一开:“他要是因此发愤图强,明年考上建业的学校,就像小赵前天说的,我亲自上门向他道喜。”   陈建业笑道:“在信用社舒服惯了,他舍得对自己那么狠?最多发愤图强三个月,考个信用社需要的专业证。”   杜念看向陈建业:“你和小赵嘲讽他的事,他会一直记在心里吗?”   陈建业摇头:“不会。”   杜念:“可是前天小赵说,他要是离婚,会说什么,他父母伺候建芬这些年,都是小赵编的?”   陈建业:“不过是给自己找的借口。就算以后真当了信用社一把手,他也不敢提离婚。因为您儿媳妇把他的后路堵死了。昨儿在楼下又跟邻居说过。将来他的那些理由都行不通。像这样的人,谁敢跟他交心?今天能把建芬和我们家当踏板,明天也敢踩别人一脚。到那时他只能在私欲和事业之间二选一。”   昨晚赵晓棉在楼下说的事,杜念隐隐听见了,但她没心思理会,又希望陈建芬离婚找个更好的,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周海军的丑陋嘴脸。   陈建业又说:“除非他坐到更高的位置。但他初中学历决定了不可能上去。”   陈一开:“也可以。找大学弄个文凭。”   陈建业笑道:“谁帮他弄?信用社主任啊?最终还是需要您。您不出手,他卡在学历这一块就上不去。”   陈一开恍然大悟。   杜念心里踏实了,“我现在就是不放心阿屏啊。这两天在这里是真乖。”   陈小飞:“等到放假就叫姑姑把他送来。”   陈建业很是意外,这小孩早上不是还不喜欢表弟。   陈小飞一脸无辜地看向陈建业。   陈建业估摸着陈小飞需要小孩替他做什么,“不许捉弄弟弟。”   杜念摇头:“小飞很懂事。之前你给小赵送饭,阿屏说困了,他就带阿屏去他房间睡觉,还给阿屏穿鞋。”   陈一开很是欣慰地说:“小飞都上三年级了。再不懂事,不跟建芬和海军一样了吗。”   陈小飞点头:“阿屏是弟弟,比我小五岁,我照顾他是应该的。”   陈一开越发高兴。   门外飘来卖姜糖的小贩敲刀的声音,陈一开掏出一块钱递给大孙子,叫他带着小丹去买糖。   陈建业:“不许上街!”   陈小飞拿着钱摇摇头:“买到糖就回来。”   杜念看着俩小孩出去就说:“不气人的时候是真乖。”   陈一开乐了:“你想说,他不说话的时候最乖吧。”   杜念是这个意思。   陈一开看向陈建业:“立交桥快竣工了吧?”   陈建业点头:“竣工后还是要忙河水治理工程。快轮到你们这边了。”   陈一开所在的小区还没清理下水道,去年刮台风,小区就淹了。好在楼房修得高,房间里没进水。   “修就修吧。”   虽然尘土飞扬,也不能骑车上班,好在下雨天不用穿胶鞋上下班。   陈建业这两天睡眠不足,“我回房补个觉。”   陈一开以为他工作累了,他和杜念到楼下等着孙子孙女,省得他们上来把陈建业闹醒。   今儿十一,不用值班的领导几乎都在家。杜念和陈一开下去不到五分钟,赵晓棉前天晚上碰到的副市长的夫人拽着副市长过去。   两人比陈一开小了十几岁,还没走近,副市长就伸出手:“陈老下楼遛弯?”   陈一开向小区门口看去,“小飞和小丹出去买糖一直没回来,我们下来看看。”   副市长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小飞在小区门里边和妹妹分糖,“小孩子,见到好吃的走不动道。我女儿小的时候也这样。”   话音落下,副市长腰上挨了一手肘。   陈一开见状,笑着问:“有事吧?”   副市长的夫人直接说:“刚刚我看到建芬又来了。她对象海军也来了。怎么刚来就走啊?”   杜念下意识说:“家里忙。”   陈一开叹了口气:“听我儿媳妇说了吧?”   副市长夫人心想说,还是陈厅快人快语啊。随之她把赵晓棉那晚说的内容又讲一遍,接着就问陈一开打算怎么做,是离婚,还是继续过。   陈一开很是意外,赵晓棉对外的说辞竟然是他看出周海军的小心思。   闻言,陈一开心里很是高兴,倒也不介意分享出去。   随后陈一开把赵晓棉说过的事和陈建业刚刚在楼上的说辞润色一下,换成他的口吻说出来。   副市长夫人听到那段“我父母伺候你这些年,不欠你们家什么”,不禁说:“您不愧是老同志。我们就没想到这些。”   陈小飞和陈小丹走近,看到副市长的夫人:“您是那晚的阿婆?”   杜念拍一下他:“哪能叫阿婆。”   陈小飞赞同:“我也觉得不像阿婆。阿姨可以吗?”   副市长的夫人乐了:“小飞喜欢喊什么喊什么。”   陈小飞好奇地问:“您找爷爷奶奶是因为你女儿和我小姑一样找个周海军吗?” 第57章 结婚证上加名字:小飞,你的主意还是小丹的主意?   杜念气得抬手给陈小飞一巴掌,陈小飞本能闪开,副市长和夫人吓一跳。副市长率先反应过来,伸手拦一下杜念。   副市长夫人哭笑不得:“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陈小飞不明所以,爸爸和小赵都说过副市长的女婿和姑父一样,他没说错啊。   杜念:“带着小丹上楼。小小年纪,没有你不好奇的事。”   陈小飞一脸委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   陈一开打断:“上楼!不许打闹,你爸在卧室补觉。”   陈小飞担心真挨到身上,不敢再犟嘴。   “哥哥,走啦。”陈小丹对大人的事不是很感兴趣,“我的连环画还没看完。我们去看连环画。”   陈小飞跟着妹妹上楼。   陈一开无奈地说:“这孩子就是嘴巴快。”   副市长夫人:“小孩子想得简单,难得还没学会弯弯绕绕。”   陈一开见她不介意,便言归正传:“你也担心女婿将来提离婚?”   副市长夫人点头:“他看着是踏实过日子的人,我们都以为能过一辈子。”   陈一开微微摇头:“离婚这种事不好说。像建业,没有想过离婚,但小飞他妈要出国。你家的事,兴许不等女婿主政一方,女儿先提出离婚。”   副市长看向妻子:“我跟她说过两人将来离婚也不一定是女婿变心。”   陈一开笑道:“这种事无论怎么做都无法避免。但有准备总会好一些。比如到了四十岁,正好赶上你们的外孙上高中需要用钱,他突然要离婚,还想要钱和房子,你们的女儿和外孙应该怎么办。”   杜念不由得说:“不说以前。建国初期,多少人休了农村的老婆,娶了城里资本家的小姐?以前的老同志,戴雨农派出的美人计对他们都没用,能说他们不是好同志吗?”   副市长岳父就是老革命,现在住在东湖边独栋小洋楼里头。副市长夫人小时候跟父母在别处,当年听说过邻居伯伯换了老婆。   副市长夫人不禁说:“看来哪个年代都有这种人。”   随之她又问陈一开是不是要防一手。   陈一开:“建芬以前只有初中学历,也不是党员,提干、加工资,各方面都没有她的份。所以我们叫她考中专。你们有能力培养女婿,不如栽培女儿。好比女婿在机关单位,女儿在事业单位,将来她是事业单位一把手,女婿在外面有个小家也不敢叫她知道。”顿了顿,“发现苗头不对及时止损,一切都还来得及。”   副市长夫人叹气:“不瞒陈老,原先有人给她介绍个同咱们差不多的。但他没考上大学,也不想考中专,接父母的班,在电力部门上班,下了班不是去公园跳舞,就是跟一群人吃吃喝喝。听说最近还和几个人倒货。我们就想着,不如找个踏实上进的。家境都是次要的。我们是嫁女儿,又不是卖女儿。”   杜念忍不住说:“我们也是这样想的。听说周家房子小,就叫他们搬去老宅。”叹了口气,“在信用社干得好好的,就因为看着工商银行比较好,又想去工商银行。心思这么活泛,我们哪敢把他调过去。”   副市长夫人:“听您这么说,安分的也有可能是卧薪尝胆。”   陈一开:“不一定。好比我的一些老战友,建国前真没想过休妻。建国后敢休,还是因为不用——”   副市长:“没有成本!”   陈一开笑着点头:“我就是这意思。离婚能叫他伤筋动骨,甚至事业止步,他肯定不敢。”   第一次当岳父岳母的副市长和妻子明白应该怎么以防万一了。   副市长伸出手:“陈老,这个事多谢你。”   陈一开有点羞愧,毕竟他也没想过凭周家的情况,周海军以后有可能生出别的心思,“以前我们也没想过这些。”没好意思说周海军和陈建芬月月光,不是过日子的人,“最近他太懂事才叫我觉得他心思不正。”   杜念不由得说:“我们家建芬也不像话。”   副市长和妻子相视苦笑,他们的女儿也有点大小姐脾气。   陈一开不再多言,只说上楼看看俩孩子有没有闹腾。   副市长和妻子顺势回家。   杜念到了楼上就嘀咕:“早知道也在我们同事当中给建芬找一个。”   陈一开:“两个人脾气都冲,天天打架,回来叫你评理?”   杜念哑口无言。   “别说了。”陈一开推开房门,看到两个小的窝在长椅上,“小飞,以后大人说话不许插嘴。”   陈小飞:“我刚刚说错了吗?”   陈一开:“有的时候真话比假话伤人。大人也是要面子的。”   陈小飞懂了,“以后在家说。”   陈一开想要阻止,话到嘴边想到他们也没少在家说别人长短。成年人都忍不住,哪能要求小孩子啊。   “记住啊。否则我叫小赵打你。”陈一开指着房间,“去屋里看书,我和奶奶说点事。”   陈小飞带着妹妹去他房间。   实则陈一开和杜念只想在客厅清静清静。   随后两人把衣服洗了,到厨房看看还有不少青菜就去买一条鱼。   每月工资三四百,以后还有退休工资,陈一开和杜念完全没有必要省吃俭用。   下午六点左右,杜念把菜准备好就去客厅歇着。大概过了十来分钟,赵晓棉上楼。杜念起身去厨房。陈一开过去给她搭把手,注意到赵晓棉神采奕奕,像是捡到钱似的,“今天生意很好?”   赵晓棉点头:“可惜丢了几件。”   陈建业从卧室出来:“下午又丢了?”   赵晓棉无奈地说:“巴掌大的小镜子和一盘磁带。”叹了口气,“大嫂找钱的时候丢的。就当吃一堑长一智吧。”   陈建业:“回头元旦得留意了。回回叫她得手,回回偷你们。”   赵晓棉点头:“元旦把阿姜带来,只看着客人有没有给钱。她敢伸手,我就能抓个现行。”   陈建业:“既然计划好了就别想了。”   赵晓棉把挎包给他:“帮我把钱数出来,明天你过去存起来。家里剩下的货卖完足够过些天大嫂去进货。”   陈一开看到赵晓棉另有主意就去厨房。   到了里头陈一开没忍住,小声说:“也不知道赵家怎么教育的。俩儿子踏实,儿媳妇贤惠又勤快,最小的女儿主意正,知道自己要什么还努力。”   杜念其实也想知道,但她拉不下脸请教,“先做饭吧。难得清净一次。”   陈一开仔细想想,自从赵晓棉嫁过来,不管逢年过节,家里都会闹一场,今天确实是最清净的一次。   因为陈小飞和陈小丹还要上学,所以饭后陈建业和赵晓棉同往常一样带着俩小孩回去。   这个时候才七点多一点,路上都有人,有些路段的路灯还亮着,没有一丝危险,所以一家四口慢悠悠回家。   回到筒子楼,小兄妹俩又玩一会儿才上楼洗漱睡觉。   赵晓棉在客厅看到陈小丹到床上,突然意识到孩子大了。周三下午,她把俩孩子交给大嫂和二嫂,找市场的人买一块布,请人做个床罩。   几天后,陈小飞看到床罩很是兴奋,抱着床罩到家就要挂他床上。   赵晓棉好笑:“给妹妹做的。”   “没有我的吗?”陈小飞一脸不可置信。   赵晓棉可不敢说没有,“你的还没做好。妹妹的先挂上去。”   “不早说。爸爸,过来帮忙。”在衣物用品这方面,赵晓棉没有骗过陈小飞,陈小飞信了,脱掉鞋爬到妹妹床上就叫陈建业搭把手。   陈建业无声地提醒赵晓棉,“回头别忘了。”   赵晓棉以为皮小子不需要床罩,压根没想过给他做。此刻哪敢忘啊。   担心明天周末忙起来忘记,赵晓棉特意写在记事本上。   周末早上,陈建业把儿女送给他父母,正好方便赵晓棉再去买布,再去定做一个床罩。   下午顾客少了,赵晓棉算账,杨阿珍盘货,孙巧妹拿着本子记下。隔着十几个商铺的阿毛妈和阿毛舅妈也在盘货。   在东湖公园摆摊的阿发和他姐也在算算还有多少货。   待阿毛舅妈、阿发和杨阿珍到羊城进货回来,正好赶上立交桥竣工。这一天,从附近路过的不少人都能听见从立交桥方向传来的欢呼声和鞭炮声。   路过的市民都不由得停下,向立交桥看去,忍不住感叹:“有了这个桥,往后就不用绕路。”   赵晓棉也是放学后回到筒子楼才知道这件事。她估计陈建业也很高兴,所以就叫小飞和小丹看家,她到菜市场买了一条带鱼,四只梭子蟹和两斤肉。   回到家赵晓棉就做饭。   陈建业回来,三荤三素一个汤,小饭桌摆得满满的。原本就高兴的人越发兴奋,忍不住疾走两步进屋抱住赵晓棉。   陈小飞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又用另一只手捂住妹妹的眼睛。   赵晓棉的余光看到这一幕,推开陈建业:“洗澡换衣服去。一身汗臭泥土味。难怪你妹和你妹夫不怎么尊重你,从没把你当成名牌大学生。”   “他们心盲眼瞎。”陈建业说出来,有点担心他外甥,“你说他俩会不会拿阿屏撒气?”   赵晓棉:“不会的。计划生育那么严,他俩不离婚,这辈子只有一个孩子。阿屏养歪了,他们老了,谁给他们买药,送他们去医院。”   陈建业想想陈建芬的花钱习惯,到老了不见得有钱请保姆,放心下来就下楼洗手洗脸。   陈小飞看着满桌子菜,又想想不是过年也不是过节,等陈建业上来,就问今天是不是他生日。   陈建业没过过生日,一时间竟然没想起来他的生日是什么时候,“立交桥竣工,你妈妈给我庆祝一下。”   陈小飞眼睛亮了:“爸爸是不是可以歇一歇?”   陈建业:“不会像之前那么忙。”   “太好了!”陈小飞不禁说,“爸爸一累就打呼,我晚上做梦都能听到爸爸的声音。”   陈建业看向赵晓棉,最近有打呼吗。   赵晓棉正想摇头说不知道,突然想到什么,瞪一眼陈建业。陈建业瞬间明白过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不会了。”   陈小飞:“我都怕上课睡觉成绩下滑。小赵说这学期我要是考得好,等放寒假她去羊城进货就帮我买一个钢笔,教我写钢笔字。”   陈建业摸摸他的脑袋:“晚饭后爸爸帮你补课。”   陈小飞:“我们吃饭吧。”   陈小丹坐到赵晓棉身边,“妈妈,我也有想要个钢笔。”   赵晓棉:“买!你和哥哥一起练字。我再送你们一个别的礼物。”   兄妹俩闻言愈发高兴。   饭后,兄妹俩就去赵晓棉卧室写作业。   赵晓棉和陈建业在客厅拣货,阿毛和阿发过来搭把手,四人闲聊天都没把好奇心盛的陈小飞聊出来。   立交桥通车后,赵晓棉明显感觉到她家附近的车多了。赵晓棉留意几次,几乎都是要走立交桥。   现在不明显,一两年后,筒子楼的房价肯定会涨。   十一月三十日,星期六下午,赵晓棉回来得早,看天气明天不会下雨,她就下楼洗床单。   陈建业下班回来帮她拧床单,赵晓棉低声问:“我们要是在别的地方买房,楼上的房子还是我们的吗?”   陈建业点头:“是啊。市里盖的商品房,有房没房的都能买。只不过你别想买大的。我找领导问过,像我们可能买一处室内面积六十平的。除非我们家里人多。”   赵晓棉:“住不下啊。”   陈建业:“小三居。”   赵晓棉忽然想起现在的六十平是指实用面积。要是算上公摊和阳台,她家的房子将近九十平。如果房型很周正,卧室和客厅都不算小。   赵晓棉:“那就按规定买吧。明年这个时候能竣工吗?”   陈建业:“前期可以,后期兴许要到后年。领导肯定先紧着没房的同志挑选。我们选中间的吧。”   赵晓棉是老师,陈建业算是在机关单位,又争又抢的传出去对他俩的名声都不好。赵晓棉想了想:“要是价钱一样,我们等后期的也行。”   阿毛爸拎着菜回来,道:“赵老师,准备买——”   陈建业打断:“嫂子还没回来?”   阿毛爸左右看看,没见到人力三轮车,“天还没黑,还要一会吧。”   陈建业叫赵晓棉过去接一下,剩下的床单交给他。   阿毛爸终于意识到不该当着左右邻居聊买房。不然又得有人眼红。他担心一不留神又失言,赶紧躲到屋里蒸饭洗菜。   赵晓棉到市场,杨阿珍和孙巧妹还没回去,赵晓棉叫她们赶紧去公交站台,剩下的衣服她塞到编织袋里,到路口等阿毛妈。   阿毛舅妈看到有人陪阿毛妈就直接回家。   ——阿毛舅妈八月份在附近租了一套房子,因为她儿子和女儿在附近的学校借读,她家那边的师资力量远不如市区。   要是以前,她也不舍得出借读费。   这两年赚了钱,觉得为了一点钱耽误了儿女的前程不值得。前些天她还和赵晓棉说,只要他们能考上大学,把她这两年赚的钱花光也合算。   赵晓棉回去的路上提醒阿毛妈,到家提醒阿毛爸少在外面提买房。否则明天她家肯定也会遭小偷。   阿毛妈:“回去我把存折藏起来,不叫他知道家里有多少钱。对了,赵老师,咱们那边的房子快建好了,你们买那边的吗?”   赵晓棉摇头:“筒子楼有住的地方,我觉得没必要把两处房子放在一起。我们还年轻,以后还能赚钱,肯定不止买一套房。趁着有优惠,挑个地段好的。将来需要自己付全款再买便宜的。”   阿毛妈点头:“也对。好的地段优惠大啊。那你想好买在哪边了吗?”   赵晓棉直接承认武林市场附近。   阿毛妈:“你上课不方便啊。”   赵晓棉:“可以乘公交车。我的自行车放学校,需要家访就骑自行车过去。”   阿毛妈想想阿毛爸的时间相对自由一些,可以送俩孩子去学校:“我们也买在那边。你说阿发能买吗?熟悉的邻居住一块安心。”   赵晓棉:“他爸妈有退休金,肯定可以。就是你嫂子,按照她家的名额,只能买个小房子。”   阿毛妈:“明儿我跟她说说,叫她找人问问早做打算。等到跟前再想法子可能就迟了。”   赵晓棉想说什么,抬眼看到梁婆子在路口,瞬间有个主意,从梁婆子身旁经过,故意说附近的房子抢手。   阿毛妈满眼疑惑,骑车越过梁婆子她才明白过来,好笑:“你不想看到她也没必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赵晓棉:“放个敌人在眼前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阿毛妈陡然想起,她至今不知道阿发的钱是谁偷的。   以前阿毛爸分析过可能是筒子楼里的年轻人。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一时间手头拮据起了歪心思。但钱丢的时候阿发不在家,年轻人不是在上班就是在外面鬼混。   夫妻俩越想越觉得是老年人。   阿毛妈听到赵晓棉的话,心说,总不能是梁氏。听说她家房子来得就不正。   “希望我们以后的新家没有这种人。”阿毛妈不禁感叹。   赵晓棉:“武林市场的房子贵一点,买房的人的条件相对好一些,兴许没有这种人。”   巧了,周海军和陈建芬被陈一开拒绝后,没借到钱也没能调职,回到家怎么算,他们的钱都不够买房。   在领导再次询问周海军准备买几楼的时候,周海军直接道,他爱人希望跟父母住得近一点,想等等武林市场附近的房子,不知道还要多久。   领导表示理解,道:“需要两年。反正你们有房子住也不急。不过你要是这样说,我就叫别人先挑了。”   周海军算算他的工资加奖金,陈建芬学校每月也有补贴,再攒两年钱,再找他爸妈借一点,八成可以,“叫别的同事先挑吧。我们再等等。”   十二月的一个周五下午,陈建业拿到属于他的那笔奖金,兴奋地回到家,看到赵晓棉准备做饭,“别做了!”   赵晓棉:“你做?”   “我们出去吃!”陈建业拉起她的手,把一卷大团结拍到她手里,“去大饭店。”   陈小飞慌忙从卧室跑出来:“我不要去大饭店!”   赵晓棉回头道:“不去。好好写作业。你爸是随口说说。”   陈小飞回屋,赵晓棉低声问:“奖金?多少?”   陈建业:“一百八。三个月的基本工资。”   竟然真有这么多!赵晓棉把钱打开,拿出一百五放到陈建业手里,“这个钱明天存起来。这三十块钱,二十块钱给你买衣服。另外十块钱,我们买些东西去你爸妈家。你爸妈每周末给我和我嫂子做饭辛苦了。这个钱就当感谢他们。”   陈建业低声说:“听你的。我先放柜子里头。对了,我的衣服别太贵。还要继续监工。”   “知道了。”赵晓棉把钱放她包里。   陈建业打开高低柜的矮柜子,找到赵晓棉平时放钱的包。他把钱放进去,又觉得太顺手,想了想打开高柜,把包扔进去。   准备关门,发现柜门里侧的夹层里头有什么东西。陈建业小心翼翼拿出来,好像是个奖状。陈建业打开,想起来了,他和以前的赵晓棉的结婚证。   陈建业记得他领证没多久,结婚证就从奖状换成了红本本。   对于这个结婚证,陈建业扫一眼就准备合上。如果有可能,他想再离一次婚,拍个结婚照,和赵晓棉领个红本本。   “不对!”陈建业又把结婚证打开,他的名字上方和下方各有三个字。   陈建业仔细看了又看,顿时气笑了:“陈小丹!陈小飞!”   趴在书桌上写字的兄妹二人回头,看清楚他手里的东西,脸色大变,跳下凳子就往外跑:“小赵!救命!妈妈!爸爸打人!”   赵晓棉在冲开水,险些烫到自己:“好好说话!”   兄妹俩躲到赵晓棉另一侧。   陈建业拿着结婚证出来。   赵晓棉不明所以:“怎么了?”   陈建业:“你看!”   赵晓棉看一下结婚证,“这个我知道啊。你翻出来干什么?”   陈建业指着他的名字示意赵晓棉看清楚。   赵晓棉哭笑不得:“小飞,你的主意还是小丹的主意?” 第58章 准备抓贼:没想到我们这么聪明吧?   陈小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着不安的口吻询问:“不可以吗?”   没什么不可以。陈小飞把结婚证撕了,赵晓棉和陈建业也可以到民政局补办。何况只是把他和小丹的名字添上去。   赵晓棉:“可以啊。是不是觉得这样做就和我在一个证上?”   “对啊。”陈小飞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神色:“没想到我们这么聪明吧?”   赵晓棉笑着说:“没想到。结婚证可以添名字,别的可不行。比如家里的存折。你要是添个零,银行会怀疑我想贪银行的钱。”   “我才不会那么无聊。”陈小飞摇摇头,又问,“小赵,以后不许说我和小丹没证。爸爸,你也不许说。”   陈建业很想拆穿他,但他俩肯定会一起嚎啕大哭,“服了你们了。”说完把结婚证收起来。   兄妹俩高兴地抬手击掌。   陈建业出来看到俩孩子手舞足蹈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晚饭后陈小飞带着妹妹下楼玩耍,赵晓棉提醒陈建业把家里的证件放到一起,藏在衣柜底层隔板里头,省得改天有点什么事,陈小飞又在证件上加一笔。   陈建业低声问:“存折也放一块?”   赵晓棉摇头:“存折经常用到就别放了。”   陈建业:“你去收拾,我来刷锅。”   赵晓棉把擦桌子的抹布给他。   其实卧室那么小没什么好藏的。也是因为那么小,俩小孩很容易碰到各种证件。赵晓棉可不想学校说加工资,她回到家找不到自己的各种证件。   赵晓棉把证件收拾妥当还是觉得小偷进来就能找到。   为求安心,赵晓棉去算账。翌日周六下午她和两个嫂嫂把暂时用不到的钱都存起来。   周日早饭后,赵晓棉和阿毛妈去武林市场,陈建业带着俩孩子去菜市场。   九点多,赵晓棉和两个嫂嫂把衣服摆出来,陈建业拎着带鱼、梭子蟹和肉以及几斤时令蔬菜到他爸妈家。   到门口碰到对面邻居,邻居啧一声:“你还买菜?你爸妈的工资用得完吗?”   陈小飞把门打开,杜念出来,皱着眉头问怎么买这么多。   陈建业笑道:“买来孝敬你们的。”   杜念很是高兴,嘴上抱怨:“我们又不是吃不起。”   邻居笑道:“建业这么孝顺,你就别埋怨了。”   杜念把鱼和肉接过去,陈建业推着陈小丹进去。   陈一开在客厅看报,听到脚步声,抬眼看一下杜念,“他能想到孝顺你?肯定是小赵的主意。”   杜念脸色微变,高兴又不想笑,以至于神色有些扭曲。   陈建业没有提到赵晓棉,正是不想看到他妈这样。结果还是被他爸拆点明。陈建业反驳:“我怎么想不到?我和赵晓棉结婚三年了。常言道,近朱者赤——”   “省省吧。”陈一开打断,“建芬每次过来等着吃是因为懒。你是眼里没活。在你们家肯定是小赵说一句你才动一下。”   陈小飞脱掉鞋爬到爷爷身边,“爷爷说的太对了。以前每次吃过饭,都要我家小赵提醒,爸爸才知道刷锅洗碗。”   陈一开用“我没说错”的眼神看向陈建业。   陈建业指着陈小飞:“鞋子放到阳台上。小小年纪,脚比我的还臭。难怪别人都说‘臭小子’。”   陈一开也闻到了臭味:“小飞有脚臭啊?”   陈建业把他放在家里的拖鞋扔给小飞,“上半年还不臭。也不知道下半年怎么回事。八成体育课上多了,汗多把脚捂臭了。   陈小飞抱起脚闻闻。   陈一开看不下去,抬手在他胳膊上一下:“放下!洗手!”   陈小飞把鞋扔到阳台上才去洗手。   陈小丹移到餐厅:“哥哥不要过来啊。”   陈小飞没打算过去,但她要这么说,他必须得过去。   陈小丹侧身背对着他,陈小飞就绕到她另一边,把陈小丹气得哇哇叫着去市场找妈妈,陈小飞才放过她。   室内安静下来,杜念从厨房出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陈建业:“立交桥竣工后我得了一笔奖金。晓棉说每周末都是你和我爸买菜,怪不好意思。”   陈一开放下报纸:“听见了吧?你儿子能想到主动买菜,除非家里没菜了。”   杜念没好气道:“不是你儿子?明儿改姓杜。”   陈一开:“我也不止一个儿子,分你一个,也不是不行。”   陈小飞拍拍餐桌:“多大了还吵架?爷爷看报,奶奶——还没到做午饭的时间,那你和爸爸下楼找人玩儿去。”   杜念作势要揍他,陈小飞不敢装大人瞎安排。   突然,楼下传来吵闹声。陈家屋内安静三秒,老老小小霍然起身来到阳台上,循声看去,声音来自前面那栋楼。   可惜那栋楼的客厅阳台也是在南边,他们看不清客厅里发生什么。   陈小飞注意到楼下有人,两只小手呈喇叭状,放在嘴边低喊:“阿姨,阿姨,出什么事了?”   楼下的人左右看看,陈小飞来一句“抬头”,楼下的人抬起头来吓一跳,从二楼到五楼,阳台上全是脑袋。   楼下的人向南边移两步,转过身仰头道:“女同志过来找前夫要钱。”   杜念:“前边也有离婚的?”   楼下的人低声解释二十年前就离了。来要钱的女同志本是岛上的渔民,她和男同志是经亲戚介绍认识的。但结婚后男同志嫌她粗俗就提出离婚。   陈建业忍不住说:“结婚前不知道女方什么性子?”   楼下的人嗤笑:“借口。离婚的时候他的一儿一女加一起才有小飞这么大。他一个不要。离婚不到三个月就娶了城里的娇小姐。文化革命那会儿,他因为岳父是资本家没少遭罪。居然还好意思怪别人借机公报私仇。”   杜念闻言不意外:“要什么钱?”   楼下的人:“儿子的彩礼,女儿的嫁妆。他敢不给,明儿周一,他前妻就得大闹市政府。人家渔民靠海吃饭,可不怕他公报私仇。”   杜念转向陈一开:“你认识吗?”   “算算结婚年龄比我小十来岁,不一定认识。”陈一开看到前些天和他交流过的副市长和夫人也从家里出来,“他八成认识。”   楼下看热闹的几人向副市长夫妻招招手,两人来到楼下,先前在楼下说话的人就问他认不认识住在前边那栋楼的陈世美。   副市长点点头,神色有些凝重,陈建业好奇,侧耳细听,副市长道:“工作能力很好。”   楼下几人也是人精,瞬间听出那人其他方面,或者说个人生活作风一言难尽。闻言也不为难副市长,“不问了。看看这次给多少钱。”   陈小飞好奇:“爸爸,会给多少?”   陈建业:“聪明的人懂得细水长流。两三个月工资吧。”   杜念向前边楼看去,可以从楼梯旁的玻璃窗上看到有人下楼。楼下有人立即向南边走去。几分钟后那人回来,道:“他前妻挺仁义的,儿子结婚只要两个月工资。”   陈小飞猛然转向陈建业,他爸的脑子快赶上他家小赵了。   陈建业:“过两年孙子或孙女出生,再过几年孩子上学,也可以继续要钱。别人都知道他前妻仁义,他不敢不给。否则组织部定会找他谈话。”   陈一开点头,“来屋里,别看了。”   杜念看看时间,去厨房把菜收拾出来。   中午赵晓棉过来吃饭,回去给两个嫂嫂各带一份。   晚上,赵晓棉和阿毛妈以及阿发商量下次进货的情况。阿发特意提到,买三百盘港城歌星磁带。   赵晓棉和阿毛妈完全赞同。   ——去年赵晓棉听阿发的话拿了一百盘磁带,一个周末卖掉四成。赵晓棉原计划卖上一两个月的。   杨阿珍和孙巧妹都惊了,频频说有几个年轻女孩买衣服讨价还价,面对不能吃不能喝的磁带竟然觉得便宜。   赵晓棉那个时候才意识到她批发的磁带是这个时代顶流歌手的。   不过阿发也只对磁带了解最多。   赵晓棉和阿毛妈根据最近畅销的衣物定下几日后的进货单。赵晓棉把阿发的那份递过去,忍不住问:“我们可以轮流去进货,你每次都和我们一起,身体吃得消吗?”   阿发笑道:“吃得消。虽然来回五六天很累,但比起我当临时工轻松多了。临时工每月休四天,从早干到晚。摆摊一天可以闲半天。下雨天还不用出去。说实话,习惯了这样,我以后可能都没法进厂做事。”   赵晓棉:“以后武林市场正规起来,你租个店面,就算不如现在赚钱,也比在厂里赚得多。”   阿毛妈不禁附和,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家店。   阿发打量她:“嫂子就这点愿望?”   阿毛妈觉得她的愿望不小,忍不住说:“你能守住一间铺子就好了。不是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赚了一千想两千,赚了两千想两万,也不想想钱是那么容易赚的吗。”   阿发觉得以这两年的收入,他可以有很多间店面。碍于两人比他大不少岁,又带他入行,阿发一脸受教地点点头。   三日后,阿发和阿毛妈和杨阿珍登上南下的火车。   三人坐在一排,包里隐隐露出刀的形状,以至于一路之上只有别人防备他们。抵达羊城火车站,几人在工作人员的眼皮子底下睡一个小时,醒来后用火车站的水龙头洗洗脸刷刷牙就乘坐公交车去进货。   以前赵晓棉过来需要转车。现在前来羊城进货的人多了,市里开了直达班车。半道上,出事了,生瓜蛋子拿着提包过于明显,刚上车就被尾随其后的小偷抢走。小偷得手就跳车,下一秒公交车关上。   司机意识到出事赶忙停车,被抢包的人下了车,几个小偷消失不见。   被抢包的男人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羊城当地人同情他,有人就告诉他立即前往派出所,派出所最近严打,而且民警几乎都抓过街上的小偷和劫匪,兴许能帮他找回来。   这是阿发第一次看到明抢,吓得手脚发凉。   阿毛妈拍拍他,阿发回过神来,阿毛妈向车外看一下:“没想到吧?”   阿发忍不住压低声音问:“羊城这几年多了很多工厂,下乡回来的知青都有事做吧?怎么敢抢啊?一旦被抓,抢比偷判的重多了。”   阿毛妈:“筒子楼上下三十户,每户至少有一人有工作,一个月五六十块钱,虽说不多,但够一家人买米面油盐,怎么还有人偷你的钱?”   阿发无法回答。   阿毛妈小声说:“现在我们每月赚到的钱够用了。平平安安比多开几家店重要多了。”   阿发的父母结婚不晚,但因为以前穷,营养跟不上,阿发上头的一个哥哥和姐姐都没保住。等有阿发和他现在的姐姐的时候,父母都三十来岁了。   现在阿发的爸六十多,他妈也快六十岁,闻言想到他要是有点事,他爸妈肯定撑不住。阿发第一次体会到钱不是万能的。   “谢谢嫂子提醒。”阿发不由得回头看去,透过公交车后边的玻璃,阿发看到在路边哭的男人已经在几个人的陪同下向反方向走去,八成是去派出所。   杨阿珍不言不语,但不等于她没有听到两人聊的内容。   从羊城回来后,杨阿珍在家休息半日就翻箱倒柜,把她以前的衣服修修改改,晚上又去提醒孙巧妹,第二天妯娌二人穿着两三年前的衣服去市里。   坐公交车的时候,杨阿珍碰到几个机械厂工人的女儿去市里玩,其中一个年轻女孩看着杨阿珍的衣服,撇着嘴说:“阿珍姐,你穿的什么啊?亏你还是卖衣服的。”   杨阿珍苦笑:“我家阿礼不小了,以后还要给阿姜和阿霞准备嫁妆,哪能天天穿新衣服。衣服都是留着卖的。”   年轻女孩不禁说:“差点忘记,你家三个。你真不该生这么多。”忽然想起孙巧妹只有一个,“巧妹姐只有一个女儿吧?”   孙巧妹:“以前不会过日子,手里没什么钱。我想多攒点钱,过两年送小莹去市里读书。”   另一个女孩好奇,问她市里的学费是不是很贵。   孙巧妹直言需要出一笔借读费。   女孩忍不住说:“难怪你们出去摆摊。”   孙巧妹其实也想问,今天是周一,你们不用上班吗。但不希望被讨厌,孙巧妹把话咽回去。   没过几天,这个插曲就传到不少人耳中。已经退休且只想享清福的人看到赵爸赵妈去小工厂询问有没有手工活,就同别人嘀咕,市区的借读费很多,所以赵家老少齐上阵赚钱。   然而赵家人都不知道,正因如此,他们躲过了借钱的亲戚。   机械厂为了安置没房的工人,也请市里在机械厂和市区中间修了一处家属院。前期楼房年后就能竣工。急于买房的人现在就开始算算家里有多少钱,万一不够,早点找人借到不耽误买房。   寻思着赵家有钱,想要找赵晓棉的父母借钱的人,因为杨阿珍和孙巧妹在公交车上的这番话,想起明年阿礼上初中。赵家肯定要留着钱买房和供阿礼读书。   既然可能被拒绝,不如直接找旁人。   阿毛妈没能躲过去。   十二月二十九,周日,早上飘起小雨,阿毛妈决定迟一点雨停了再出摊。筒子楼里的其他住户以为她不出去,看到她在门外廊檐下洗衣服就拎着板凳过去,同阿毛妈闲聊,顺便问问她家房子大小,需要多少钱。   阿毛妈直接说同对方差不多。对方紧接着就来一句,“摆摊几年,这笔钱对你来说不难吧?”   阿毛妈刚刚点头,对方就表示借五百块钱。阿毛妈气笑了。以前她家只有阿毛爸一个人赚钱,她要养俩孩子,唯有三年不买新衣服才能攒下钱。借钱的人夫妻俩都有工作,且工作十几年了。   阿毛妈放下衣服,掰着手指给她算账,一年至少能剩四百块,完全不需要借钱。   对方吞吞吐吐地表示,以前没想过买房,手里没攒多少钱。阿毛妈不客气地说:“你吃了喝了享受了,找我借我们吃糠咽菜攒的钱?”   “不借就不借!”那人拿着板凳起身回家。   赵晓棉也在楼上洗衣服,同阿毛妈只隔一道墙,听得一清二楚。赵晓棉看向一旁刷鞋的陈建业,低声说:“幸好我脾气不好。”   陈建业:“听声音,借钱的这个女的我认识。不如陈建芬会吃会买,但跟你有一比。自从有人出来卖猪肉,她几乎每周都买一两斤。说以前需要肉票,有钱也买不到。好不容易能买到不要票的,她得把以前没吃到的补回来。”   赵晓棉:“但是他们没有我们工资高?”   陈建业点头:“我就算不去大学兼职,也比她多二十块钱。你不算奖金补贴,跟她丈夫差不多。”   赵晓棉:“一百左右?难怪阿毛妈说每月能剩三四十块钱。以前鸡蛋四五毛一斤。猪肉要票的话,每斤也没到一块钱。只是每周买一次猪肉,他们的工资花不完。八成买过大虾和牛肉。”   陈建业:“今天我买点牛肉?”   牛肉是好东西啊。赵晓棉直接问他还有多少钱。   陈建业不抽烟,在工地上也没法饮酒,现在天冷了,不能买西瓜冰棒,也就是饿了买个烤红薯,一个月花不了三块钱,“还有十几块钱。”   赵晓棉把衣服捞出来递给陈建业。   陈建业下去在一楼廊檐下把衣服漂洗干净,正要拿到楼上,雨停了。陈建业把衣服放院里就上楼提醒赵晓棉等着下楼。   半个小时后,太阳没有出来的迹象,但天亮堂了,看样子不会下雨,赵晓棉和阿毛妈各带一个编织袋前往武林市场。   上午没什么人。到了下午路面被吹干,武林市场来人了。虽然顾客不如上周末多,但摆摊的人更少,以至于赵晓棉的生意不错。   两日后迎来元旦,赵晓棉和阿毛妈把家里的货都带去武林市场。杨阿珍也把女儿阿姜带过来,只等小偷光顾抓个现行!   十岁的阿姜第一次出来摆摊,交给她的任务还是抓小偷,以至于她很是紧张。孙巧妹不小心碰到她,她吓得打个哆嗦。   孙巧妹被她吓一跳:“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胆小?”   阿姜:“我,我害怕。”   杨阿珍在她背上一巴掌,阿姜痛的倒吸一口气,杨阿珍问女儿:“害怕吗?”   阿姜瞬间忘记怕。   赵晓棉好笑:“嫂子,不要都拿出来。一个款式拿出来一件。阿姜,你在里头看着,以防有人绕到后面把编织袋拽走。我们盯着前面。” 第59章 家里遭贼:陈建业最近是不是贤惠过头了。   一九八六年元月一日,全城放假,街上摩肩擦踵,作为市区最大最全且唯一一个鞋帽服饰市场,要说武林市场人挤人,一点也不夸张。   九点多钟,阿姜还可以出来走动走动。到了十点半,阿姜只能缩在角落里。因为她稍微走动就会碰到拿衣服试衣服的顾客。   阿姜何时见过这等阵仗,紧张到心无旁骛,只盯着眼前的客人和堆在角落里的几个编织袋。   赵晓棉向里边看一眼,确定侄女那边不用她操心,她就把心思放在客人身上。   “哎,女同志,等一下,你给钱了吗?”   杨阿珍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赵晓棉给孙巧妹使个眼色,叫她出去看看,赵晓棉在里头盯着。   孙巧妹出去便问:“谁呀?”   杨阿珍指着即将离开的两位三十岁左右身材姣好的女人。两人中的一人对孙巧妹道:“给另外一个老板的。”   孙巧妹笑道:“不好意思,我看一下你们的衣服。”   女人反问:“你什么意思?”   孙巧妹的笑容消失,“意思是我们店今天只有我俩收钱,另一个老板身上挎着包但放的是零钱,今天她不收钱。”   闲逛的行人和店里的客人不约而同地停下,向两个女同志看去。   两位女同志的脸色一点点变红。   杨阿珍在赵晓棉的点拨下,早已清楚孰轻孰重。好比今天客人多,当务之急是解决此事,而不是闹大收摊。   杨阿珍笑道:“是不是我家小妹叫你俩去外面找我们付钱,你们从里头到外面被客人挤一下,脑子一乱误以为给过了?”   孙巧妹附和一句:“是这样吗?我看看总共多少钱。”   连着两个台阶,两人依然犹豫。   隔壁店的老板笑道:“人多忘了难免的,现在给也不迟。”   然而两位女同志的神色变得恼怒,“都说给过了。你们竟然这么怀疑人。我们不要了!”手里的衣物往孙巧妹怀里一塞准备走人。   孙巧妹不再客气:“包里!”   两人打开包:“有吗?有吗?看清楚!没有你们的东西!再没完没了,别怪我们不客气。”说完就走!   店里的客人不禁问:“真给了啊?”   杨阿珍没好气道:“东西还回来不要钱就走,有这么傻的人吗?”   众人如梦初醒。   店里的客人难以置信:“没给钱还这么嚣张?”   赵晓棉笑道:“什么人都有。”   客人又说:“那两位可是女同志啊。”   赵晓棉忍不住说:“上面这两年严打,打击的罪犯也不只是男人。要是因为她是女性就大意,被她卖了,还得帮她数钱。”   另有客人不由得附和:“对啊。听说这两年拐小孩和年轻女孩的都是女同志。”   赵晓棉点头:“这两件您要吗?要的话到外面付钱。”   既然赵晓棉她们没有冤枉无辜者,客人也没必要路见不平,不买她的衣服。但两件十多块钱,客人有些肉疼:“老板,便宜点?”   赵晓棉笑着摇头:“外面有发卡,您随便挑一个。”   “那我出去看一下。”女客人到了前面,杨阿珍指着折叠桌红布上的许多发卡。女客人的眼睛瞬间亮了,竟然是各种各样只能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发卡。   女客人拿起白如珍珠的发卡问:“这个是珍珠和银子做的吗?”   杨阿珍摇摇头:“那种太贵。”   女客人也料到了,但实在漂亮精致,她难免心存侥幸,“这种也不便宜吗?”   杨阿珍:“要是去批发的地方买一两个,一个得两块钱左右。但我们拿货多,价格压到最低,也不算贵。”   女客人跟同事去过义乌,虽然是出差,她们也有时间逛一逛小商品市场。市场上的零售价确实不便宜。   杨阿珍没有骗她。   女客人估计一个发卡至少得一块钱,主要是好看,犹豫不到三秒就把衣服递给杨阿珍,杨阿珍根据她的外套给她换个款式,比划一下,让她自己定夺。   女客人笑道:“你挑的好,就这个吧。”她把手里的发卡放回去,接过杨阿珍选的梅花形状的仿珍珠发卡。   杨阿珍找了零钱,女客人离开,阿姜惊呼一声:“她没给钱!”   拿着发卡的女客人猛然停下。   杨阿珍看向客人就要开口,注意到她身后的人,“不是您。后面那位同志,在这里付钱。”   拿着发卡的女客人回头,身后的人挤开她往外跑。   孙巧妹和杨阿珍愣了一下,回过神就去追:“别跑!”   赵晓棉本能想要出去,一看店里这么多客人,立即停下,叹气道:“刚说过什么人都有。我们别管她们,要不要试一下?”   客人无心试衣,一个两个不是放下衣服,就是拿着衣服出去。赵晓棉转向侄女,无声地提醒阿姜原地看着,她跟着拿着衣服的客人们出去。   市场人太多,那人慌不择路连撞三个人,杨阿珍一声:“抓小偷!”被撞的路人伸手抓住逃跑的人。   杨阿珍和孙巧妹到跟前抓住那人,那人试图挣扎,旁边一个陪妻子逛街的中年男子伸手攥住那人乱舞的手臂。   试鞋的,卖衣服的,陪对象逛街累得有气无力的等等,除了被赵晓棉留在里头的阿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被抓的那人身上。   那人一看彻底跑不了,终于不再挣扎,但仍然嘴硬,“我不是小偷。”   杨阿珍仔细看看她的长相:“就是你!上次你刚走,我们的牛仔外套和墨镜就没了。下午丢了一盘磁带和一个镜子,八成是刚才走的两个拿的。我们叫她俩跑了,还能再叫你给跑了?跟我们去公安局!”   “我不去!”相貌较好的女子闻言慌了神,拼命挣扎。   路人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看穿着不像小偷啊?”   “是不是弄错了?”   “长得这么好看,还能找不到有钱的对象吗?”   ……   这番议论声传入被杨阿珍和孙巧妹控制的女同志耳中,女同志愈发嚣张:“你们这些路边摊的衣服,送我我都不要!”   杨阿珍指着她身上的包:“这个是什么?年纪轻轻干点什么不好,竟然当小偷。”   “包里的衣服是我在百货商场买的!”女人理直气壮。   杨阿珍:“这个是港城明星同款,百货商场根本不卖。我也不怕你知道,这个是仿品。正品价钱要多一个零!”   女同志的气焰下去一点,杨阿珍对赵晓棉说一句:“我们去派出所。”   那女同志怕了,再次挣扎。   “出什么事了?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干什么?”   看热闹的众人下意识循声看去,惊了一下,竟然是俩大檐帽!   公安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因为旁边是百货商场,商场里头有珠宝店,有高档名牌服饰,商场的人也不少,每次节假日都有一两起纷争,以至于附近派出所调来几个民警震慑一二减少犯罪。   刚才杨阿珍高喊“抓小偷”,民警就隐隐听见了。   民警在路边看一圈,没有人追小偷以为听错了。   不经意间发现很多人往里边走动,又透过帐篷和帐篷之间的空隙发现人挤人,他们赶紧过来。   杨阿珍和孙巧妹拽着那个女同志越过自家摊位,两个民警就到跟前。杨阿珍立即告诉民警她们抓个小偷,东西就在小偷包里,人赃并获。   民警打开包,衣服上面有吊牌,民警就问女同志是不是从杨阿珍摊位上偷的。女同志依然嘴硬说是在商场买的。   民警也不是第一次办案,道:“商场的衣服都有发票。你的发票呢?”   女同志:“我以为没用出门就扔了。”   民警:“还记得在哪个柜台买的吧?柜台也有发票,肯定没丢。过去对一下就知道了。”   百货商场的衣服很贵,被杨阿珍抓住的女人囊中羞涩,很少去百货商场买衣服,忘记百货商场的衣服要开票。   听了民警的话,她终于慌了神。   民警经常在街上走动,同他们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小偷小摸。民警瞬间看出杨阿珍和孙巧妹没有冤枉她,二话不说给她戴上手铐,叫杨阿珍跟着他们到附近派出所做笔录。   杨阿珍和孙巧妹在心里预演过几次抓小偷的情形,所以没有丝毫慌乱,杨阿珍同孙巧妹交代一声就跟民警去派出所。   路人惊叹:“竟然真是小偷?长得这么好,去隔壁百货商场卖衣服卖珠宝,一个月的工资得有一百多吧?”   赵晓棉对面卖鞋的大姐也从摊位里头出来,道:“在百货商场一站就是一天,几天下来小腿水肿,脚底板酸痛,她受得了?”   “那也比当小偷强啊。”买鞋的年轻女孩忍不住说。   卖鞋的大姐道:“今天人多,她觉得我们忙不过来。”   孙巧妹:“她不是第一次偷了。只是这次被我们抓住。她之前肯定没想过我们会专门留意她。”   买鞋的女孩道:“刚才你说她偷过牛仔外套,也是今天?”   孙巧妹:“十一那天。跟今天一样忙。当时没留意,丢了好几样。所以今天特别上心。”   卖鞋的大姐道:“难怪之前被你们逮住两个,刚刚又逮到一个。”   孙巧妹:“说不定还有。”   确实有小偷。但小偷一看民警出现,顿时觉得出门没有看黄历不宜开张。有的小偷又听到孙巧妹今天会留意小偷,估计其他人也听到了,无论是准备偷客人钱的男小偷,还是准备偷衣服鞋子的女小偷,都不约而同地退出武林市场。   中午赵晓棉和孙巧妹复盘,确定上午没有丢东西。   下午的人也不少。   忙到傍晚,赵晓棉的嗓子快哑了。   好在辛苦有回报,货物还剩三成。赵晓棉也很大方给侄女阿姜一块钱。   阿姜又惊又喜。   杨阿珍嫌一块钱太多叫女儿还回去。   赵晓棉要不是担心侄女觉得上学不如摆摊,她就给孩子两块钱了。赵晓棉叫阿姜把钱收起来,又对大嫂说:“我给的!”   阿姜把钱装兜里。   杨阿珍看到孩子珍惜钱的样子,不好再盯着此事不放。   到了晚上,赵晓棉回到家里挨个查货,估计也没丢东西。   陈建业在一旁看着她一会盯衣服一会儿盯账簿,道:“少了就少了。先把钱算出来存起来。今天生意好,谁都知道,钱不能放家里。”   赵晓棉决定不再纠结有没有东西。   第二天赵晓棉带着钱去学校。   殊不知她刚走就有人拎着东西走亲戚。   天气寒冷,今天又阴天,陈阿婆等人都在屋里坐着。感觉隔壁有动静,陈阿婆出来问:“赵老师,还没去——你不是赵老师?”   赵晓棉家门口的人下意识抬头。   陈阿婆愣住,“你是小赵——”赵晓棉的大哥二哥都来过筒子楼,陈阿婆见过。陈阿婆知道赵晓棉有阿姨,但阿姨一家在国外,没听说她还有其他表兄弟,“你,你是小偷?来人啊,抓小偷!”   门口的人想要捂住陈阿婆的嘴巴,隔壁传来开门声,他左右一看,踹开脚边的盒子就跑。   今日轮休的郑秀兰愣住。   那人噔噔噔下楼,郑秀兰反应过来:“小偷——抓小偷,别叫他跑了!”   住在楼下的老阿公阿婆跑出来,想问小偷在哪儿,小偷从楼梯上下来,阿公阿婆慌忙去追,然而他们老胳膊老腿哪能追上,等他们跑到门口,小偷早拐弯了。   老阿公气得骂自己的身体不中用,要是年轻二十岁,肯定能抓住小偷。   陈阿婆和郑秀兰匆匆忙忙到楼下得知被小偷跑了,俩人也忍不住怪她们自己反应慢半拍,没有拦住小偷。   老阿公好奇:“小偷去你家了?”   陈阿婆:“隔壁赵老师家。也不知道这个小偷怎么知道赵老师有钱。”   老阿公的妻子道:“我怀疑他盯上赵老师了。”   郑秀兰:“不可能!”   几个老人转向她,示意她仔细说说。   郑秀兰:“赵晓棉平时去学校。盯上她肯定知道她不怎么摆摊。偷阿发钱的人是不是还没找到?我怀疑就是那个人说出去的。”   陈阿婆摇头:“这个小偷是年轻人。阿发丢钱的那天,楼上楼下没有年轻人。”   郑秀兰:“阿发的钱不一定是上午和下午丢的。也有可能是中午。楼里的年轻人回家吃饭,发现阿发他妈去给他送饭,他爸在屋里睡着了,趁机偷的。”   “有可能。”陈阿婆点点头,“对了,赵老师门口有两个箱子。”   众人闻言上楼看看箱子里头是什么。   一个阿婆不禁说:“这个我刚才见过。说是去谁家走亲戚的。我没细问。居然是小偷?”   老阿公:“你怎么不多问几句?”   “我,我着急上厕所啊。”老阿婆在厕所听到“抓小偷”,拎着裤子出来,一边系裤腰带一边跟着抓小偷。   郑秀兰看一下锁:“陈阿婆,看看锁有没有撬开。”   陈阿婆想说没有,伸手一拉锁开了,她吓一跳。陈阿婆不禁说:“这个小偷的手真快啊。”   一个老阿公问:“没丢什么东西吧?”   陈阿婆摇头:“小偷没进去。我给赵老师锁上吧。”   另一个老阿公问要不要报警。   郑秀兰:“人早跑了,上哪儿找去?我们也没把小偷的长相拍下来。”   陈阿婆不禁说:“我看清长什么样了。但上上下下一趟,我又给忘了。”   几个阿公阿婆商量一下,决定不去派出所,往后多留点心。   郑秀兰回屋补觉,注意到楼梯口还有个纸箱,抬脚踹一下:“我就知道是空箱子。”   陈阿婆:“刚才小偷跑的时候碰一下,我就听出是空箱子。”   郑秀兰瞥一眼赵晓棉家的房门,“有钱也不一定是好事。”   老阿公:“赵老师屋里肯定没什么钱。”   陈阿婆点头:“我听赵老师说过,赚了钱就存起来。她家应急的钱就放她包里。不巧需要大钱就找她公婆借。她公婆小区安全,家里放了几百块钱。”   同陈阿婆年龄相仿的阿婆不禁说:“高级干部住的地方再招小偷,咱们市里就没有安全的地方咯。”   陈阿婆:“是呀,是呀。回头我得去银行把我们上个月工资存了。宁愿零存零取,也不能便宜小偷。”   老阿公和老阿婆们觉得在理,又商讨一下,决定一块去银行。   赵晓棉和陈建业直到中午下班回来才知道他们家险些进了小偷。   虽然陈阿婆觉得赵晓棉家没丢东西,还是叫她仔细查查,再次提醒她的钱别放家里。   赵晓棉直接说:“我们上午卖了钱下午存起来,下午卖的钱,有的时候下午存起来,有的时候第二天上午存起来。家里只有一点买菜的零钱。”   陈阿婆夸她仔细,又说她家也一样。   赵晓棉仍然向陈阿婆郑重道谢。   陈阿婆反倒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是好奇你回来干什么,出来一看才发现小偷。没有特意帮你看门,不用谢。”   赵晓棉不再客气。   下午放学到了武林市场,赵晓棉把这件事告诉两个嫂子,又请大嫂回头带几斤市时令蔬菜。   周六下午,赵晓棉收到大嫂带来的蔬菜。阿毛妈用人力三轮车帮赵晓棉拉回去。赵晓棉把蔬菜一分为四,给阿毛妈几斤,给陈阿婆几斤,自家留几斤,余下的公婆带去。   陈阿婆不好意思收下,因为她确实觉得自己没做什么。赵晓棉告诉陈阿婆蔬菜都是她爸妈种的,而且她爸妈不再出去卖菜,陈阿婆才是收下。   吃人嘴软,陈阿婆此后在楼下跟人闲聊天,想起来就抬头看看赵晓棉家的房门有没有被撬开。   其他人也怕小偷摸到他们家,所以出现个生面孔,退休在家的阿公阿婆们跟查特务似的仔细排查。结果就是住户们真正的亲戚都不爱靠近筒子楼,就怕一句话没说清楚,被阿公阿婆扭送至派出所。   也是因为阿公阿婆们尽心,直到放寒假,筒子楼都没再出现小偷。   阿公阿婆们又特意跟楼上楼下的上班族提过,尽管上班,他们看家。陈建业不再担心家里。赵晓棉前脚去进货,他后脚带着儿女去父母家中。   以前陈建业傍晚或者中午会回来看一眼。这次一连五天都没回来。   赵晓棉进货回来打开门,室内的霉味扑面而来。   阿毛妈忍不住说:“陈工的心真大。也不怕风扇被偷。”   赵晓棉:“大冬天拿着风扇出去,谁都知道他反常。小偷可没这么傻。”   说话间打开窗户透透气,赵晓棉才拎着一包包货物进去。   货物堆起来,赵晓棉想起身上还有个大包裹。阿发伸手帮她接下来。   阿毛妈忍不住说:“你也不嫌累。”   赵晓棉:“总共没有二十斤。一点也不累。我在火车上,因为背上这个大包,还靠着车门上睡了几个小时。”   阿毛妈服了她苦中作乐的本事。心说,赵家不穷,赵晓棉明明是最小的,应该娇生惯养,却比她还能吃苦,也不知道怎么教的。   赵晓棉不是能吃苦,而是今生的每一天都比她前世的日子舒心。   哪怕她坐在邦邦硬的火车上,也比她在前世出租屋里踏实。在这里不用担心被道德绑架,也没人敢道德绑架她。她赚的每一分钱都可以自由支配。无论是存起来,还是给她爸妈买吹风机。没人会因为看到她买个贵重物品而提醒她要孝顺养父养母。   心里不累,身体的疲惫睡一觉就歇过来,赵晓棉自然不觉得苦。   赵晓棉把包裹放她屋里,拿出里面的三个吹风机,分别递给阿发一个和阿毛妈两个。   吹风机也是批发的,赵晓棉包里还有四个。赵晓棉翻出账簿把总价找出来算出单价,阿毛妈和阿发给赵晓棉个整数。   赵晓棉皱眉。阿毛妈把钱塞她手里:“你从羊城背到这里,我们只是多给你几毛钱,我都不好意思。”   阿发故意问:“赵老师是不是嫌少?”   赵晓棉赶紧把钱收下。   阿毛妈:“等一下去我家打热水洗脸。我们先睡一会儿再去洗澡。这么累,到了澡堂子有可能晕过去。赵老师,这个时候就别讲究那么多。”   赵晓棉:“我和嫂子一块下去。”   洗漱后,赵晓棉回屋脱掉外套就回屋补觉。   赵晓棉醒来闻到浓郁的香味。赵晓棉心下奇怪,开门走出卧室,案板上的电饭锅在煮什么。   赵晓棉揉揉眼睛,怀疑她开门的方式不对。   陈建业从外面进来:“我算着时间你该回来了。”   赵晓棉陡然清醒:“你做的?”   陈建业点头:“炉子上蒸了米饭和红薯。这锅里是红烧肉炖菜。我去接小飞和小丹,再从爸妈家带两个素菜,回来我们就吃饭。你先醒醒困。”   没等赵晓棉开口,陈建业拿着手套和围巾出去。   赵晓棉的脑子又有点懵。   陈建业最近是不是贤惠过头了。   原身记忆中的陈建业不怎么爱做家务,前两年的陈建业也不是现在这样。   赵晓棉心想说,难不成是因为我是个优秀老师,又会赚钱,陈建业不敢不珍惜我。 第60章 招财儿女:陈一开悠悠道:“也是你儿媳妇买的。”   赵晓棉越想越觉得她真相了。   算陈建业有眼光!   半小时以内电饭锅和炉子上的锅里的水干不了,赵晓棉就给陈建业留个纸条,拎着换洗衣物去洗澡。   洗澡回来,赵晓棉拿出吹风机,蹦蹦跳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赵晓棉向门口看去,陈小飞率先进来,陈小丹紧随其后,陈建业一手拎着饭盒一手拿着书包。   “妈妈!”   陈小丹挤开陈小飞向赵晓棉扑来。   赵晓棉伸手攥住她的手臂,阻止她靠近:“我头上有水。”   陈小丹看着赵晓棉识湿漉漉的头发停下一秒就要给她找干毛巾。   赵晓棉笑道:“不用了。我买了一个电视剧里放的吹风机。以后冬天洗头就不用挑有太阳的时候。”   赵晓棉打开吹风机给俩小孩演示一下又关上,“你俩不许用这个啊。以后洗了头,我给你们吹头发。”   陈小飞挤开妹妹:“小赵,我给你吹头发。”   陈小丹不甘其后:“我也会!妈妈,我学会了!”   陈建业:“这个吹风机看着不轻,你俩拿不动。”   赵晓棉点头:“也不能把手放到吹风机里头,否则手会受伤。”   陈小飞伸出手:“我试试。”   陈小丹也伸手试试。   赵晓棉怀疑拒绝他俩,他俩一定会委屈一顿饭。再说了,孩子要给她吹头发,又不是叫她吹头发,何必拒绝。   赵晓棉转身把靠墙放的折叠凳打开,陈小飞接过去坐到赵晓棉面前又要吹风机。赵晓棉把吹风机给他,“打开这个——”   风呜呜地响起来,陈小飞用他的小手拨开赵晓棉的头发,陈建业想起一件事:“你俩洗手了吗?”   兄妹俩忘记了。   陈建业拿走吹风机,提醒俩小孩门外炉子旁边有半桶水,洗脸盆也在走廊下。   陈小飞和妹妹出去洗手。   陈建业帮赵晓棉吹头发。   赵晓棉想笑,真贤惠!   陈建业不禁说:“这个吹风机方便。”   赵晓棉:“你没用过?”   陈建业摇摇头:“听说好的招待所会配吹风机。我还没有机会出差。兴许以后能用到。”   陈小飞擦擦手跑进来:“爸爸,该我了。”   陈建业:“你吹得太慢,等你把头发吹干,你妈该着凉生病了。”   陈小飞觉得有道理,不再和他争吹风机。压根没想过以前没有吹风机,赵晓棉坐在走廊下晾晒一个小时也没生病。   孩子还是年龄小好骗啊。   虽然兄妹俩放弃给赵晓棉吹头发,但他们觉得吹风机有意思,晚饭后也要洗头发。   赵晓棉需要盘货,屋里拥挤,陈建业顺势拎着满满一壶热水带他们下楼。   十几分钟后,阿毛妈看到陈建业把插线板拉到门外,坐在门外给俩孩子吹头发,“我家阿毛和阿欢看到吹风机也要洗头。”   阿发不禁说:“别说他俩,我爸我妈晚饭前也把头发给洗了。”   “稀罕啊。”阿毛妈停顿一下,又说,“这样也好。以前我叫阿毛他爸勤洗头,他都说我穷讲究。后来阿欢不知道在哪儿染上虱子,我们一家四口一张床,他担心跑到自己头上才算勤洗头。”   阿发看一下陈建业手里的吹风机,“这个也不便宜。不是摆摊赚到钱,我真不舍得买。”   阿毛妈:“谁舍得买啊。不过现在手头宽裕,也要对自己好点。”   赵晓棉:“也不用担心头发没晒干就睡觉,第二天头疼没心思摆摊。”   阿发想想也是。   阿毛妈把塞满磁带的提包打开,“不是阿发跟着我们一块,我和赵老师可不敢进这么多。”   阿发笑道:“不是你和赵老师带我,我选的衣服肯定没人买。”   赵晓棉:“你俩别互相恭维了。阿发,你把磁带分了。”   阿发这几次拿的货都是正版磁带。   批发价五块钱一盘,在武林市场可以卖到八块。要是顶流的磁带,可以卖到十块。阿毛妈和赵晓棉都惊了。   也是阿发和赵晓棉一块去羊城,赵晓棉才知道她以前拿的磁带是盗版。   这个事真不能怪赵晓棉。   赵晓棉前世上小学的时候,同学用的是MP3,再后来是用手机听音乐,她从没见过正版磁带,又因为着急批发衣服,没空找人打听,自然分不清正版盗版。   也是拿到正版,赵晓棉才知道正版更赚钱。   阿毛妈看着磁带,道:“以前看到街上的音像店,半个小时才有一个客人,我就寻思,能赚够房租钱吗。没想到还真能。”   阿发:“我觉得也是因为卖的人少。要是到处都能买到正版,我们别想一盘磁带赚三四块钱。”   赵晓棉:“这个价钱是市场决定的,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阿发摇头:“没有。随口一说。再说了,舍得买磁带的就没有真正的穷人,用不着我们同情他们。”   阿毛妈:“有没有女孩子为了追星节衣缩食买磁带?”   赵晓棉不由得解释,那些女孩买磁带也不只是为了听歌。有些人是给偶像冲销量。   阿发挺意外:“赵老师,你懂啊?”   赵晓棉心想说,无论在哪个年代,粉丝的想法都一样,“懂啊。比如你手里的这个歌星,他的磁带销量好,唱片公司就会继续为他出唱片,花重金捧他,追星女孩就能在报纸上看到他的消息,在电视机里见到他。回头他开演唱会,她们去现场也能见到偶像。要是唱片销量不行,那就没以后了。”   阿毛妈:“演唱会是不是要钱的?”   赵晓棉点头:“比一些话剧票贵多了。”   阿毛妈无法理解,干脆继续拣货。   九点多,两人离开后,赵晓棉回到卧室打开她的大提包,从里头拿出她手臂那么长的毛绒玩偶——猫和老鼠,以及她拳头大小的两个小玩偶。   陈小飞和陈小丹又惊又喜,高兴地抱紧玩偶不舍得撒手。   赵晓棉:“在门口吹一会儿风。在火车上捂了几天,什么味都有。”   兄妹俩坐到门外陪玩偶。   赵晓棉拿出她挎包里的钢笔:“钢笔不要了?”   兄妹俩回头,赵晓棉手里出现两支钢笔,一支银白色,一支是浅粉色。兄妹俩看看玩偶又看看钢笔,寻思着玩偶跑不了,先把玩偶放到板凳上。   前些日子陈小飞生日,陈建业给俩孩子买好墨水,陈小飞拿到钢笔就灌墨水。   灌满之后,陈小飞拿起来稀罕一下。   扑哧!   陈小飞的小手一滑,墨水喷出来,好巧不巧,喷到脸上。   “咳!”   陈建业笑喷。   陈小飞愣住,回过神来下意识用手擦一下,瞬间整张脸花了,陈建业乐得直不起腰。   陈小飞白一眼他爸,有什么好笑的。陈小飞又瞪一眼妹妹,到卧室照照镜子,被镜子里的鬼样子吓一跳,顿时感到难堪,泪眼模糊地从房里出来,气得大吼:“不许笑!”   陈建业忍着笑拉起他的手把钢笔给赵晓棉,带他到门外洗掉。   陈小飞回来再看到钢笔,气鼓鼓道:“我讨厌钢笔!”   陈建业:“明明是你不小心。厕纸掉进茅坑里,你还怪茅坑?”   “——你拿我的脸比茅坑?”陈小飞怒了,抡起小拳头要和他爸拼命。   陈建业这才发现说错话,“我说错了,说错了。看在钢笔是你家小赵辛苦买的份上,你也不能讨厌钢笔。”   赵晓棉点头。“我在羊城特意挑的。”   “那好吧。我不讨厌钢笔,我讨厌爸爸!”陈小飞瞪一眼陈建业,“离我远点。”   陈建业出去换煤球封炉子。   赵晓棉教俩孩子用钢笔。   陈小飞不禁说:“还是我家小赵最好。”   陈建业:“也是你家小赵买的钢笔害你喷一脸墨。”   “我不会用钢笔,怎么可以怪小赵?”陈小飞向门外翻个白眼,“小赵有没有发现爸爸越来越坏?爷爷说爸爸以前就是这个德行。也不知道那个妈妈看上他什么。小赵,你看上他什么啊?要不我们和他离婚换个爸爸?”   赵晓棉哭笑不得:“换个别人的儿子当爸爸,那爷爷奶奶还是你爷爷奶奶吗?”   陈小飞愣住。   赵晓棉:“你抢了别人的爸爸,别人会和你拼命的。”   “对哦!”陈小飞恍然大悟,“每个人只有一个爸爸妈妈。”   陈建业进来:“还不算太傻。”   陈小飞想不通:“我怎么会有你这么坏的爸爸啊?我的爸爸不应该和我一样好吗?”   钟声响了一下,九点半了,陈建业道:“你给我差不多得了。带着妹妹回屋休息。明天上午你们还要去少年宫学美术。”   “可是我还没学会写钢笔字。”陈小飞不想睡觉。   赵晓棉:“爷爷和爸爸的钢笔字都比我的好。回头叫他们教你。”   陈小飞不信。   陈建业把他和赵晓棉的笔记本翻开。陈小飞看了又看,不得不承认爸爸的字看着顺眼。   陈建业看着陈小飞沉默不语,便知道他无法反驳。记事本合起来,陈建业拽着两个小孩回屋。   陈小飞和陈小丹指着门外:“我们的——”   “还有怪味儿!”陈建业打断。   陈小飞:“你把他们拿到屋里啊。”   “知道了。”陈建业拉亮电灯关上房门。   赵晓棉把玩偶收到屋里,陈建业低声问:“是不是洗一下?”   “外面洗一下,里头不用。”赵晓棉把玩偶的外衣剥开递给陈建业,“回头叫陈阿婆帮我们看一下。小孩子喜欢这种东西,很有可能忍不住拿回自己家。”   陈建业:“先休息。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赵晓棉还没歇过乏,到楼下洗漱后回来就直接睡觉。   翌日上午,陈建业把俩孩子送到少年宫,赵晓棉前往武林市场。杨阿珍和孙巧妹叫赵晓棉回家休息。赵晓棉把两个吹风机给她们,直接拐去公婆家。   赵晓棉自己留一个吹风机,还剩一个就是给公婆买的。   杜念难得不好意思,道:“我们用不着这个,留你们用吧。”   “我们有。因为买的多,按批发价买的。要是按照百货商场的价格,我的和你的都是送的。”赵晓棉递给她,“我爸妈也有。”   杜念这才把吹风机收下。   赵晓棉跟婆婆没什么好聊的,见状就说她这几天在车上没怎么睡觉。杜念立即叫她回屋休息。   赵晓棉睡不着,看到旁边书桌上的名著,赵晓棉拿起一本,结果看了三分钟她进入梦乡。   直到杜念把小兄妹俩接回来,陈小飞跑到卧室,赵晓棉才被他的脚步声吵醒。   陈小丹拉着赵晓棉起来:“醒醒困,奶奶要做饭了。”   赵晓棉揉揉眼睛,“爷爷下班了吗?”   陈小丹摇摇头。   陈小飞回答,爷爷快下班了。   赵晓棉揉揉脸,清醒过来就去厨房帮忙摘菜。   兄妹俩和赵晓棉分开多日很想她,跟到厨房要帮她摘菜。可是厨房不大,杜念转身就会碰到他们,赵晓棉只能把菜拿到客厅。   午饭后,俩小孩不愿意睡午觉,赵晓棉也睡饱了,干脆带着俩孩子去武林市场,看看磁带的销量。   杨阿珍和孙巧妹见着大学生模样的顾客就说,过几日有羊城过来的磁带,所以今天磁带的销量最好。   两个小孩趴在折叠桌旁摞磁带玩发卡,孙巧妹趁机告诉赵晓棉,单单磁带的毛利,上午就赚了五十块钱。   赵晓棉:“没丢吧?”   孙巧妹摇摇头,“大学生很讲究。说我们的是正版,买我们的,不要买盗版,还说明星收不到版费什么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   赵晓棉:“没错。正版磁带销路好,有的明星可以拿到抽成。”   “怪不得她们还说支持谁谁谁。我心想,人都见不着,你怎么支持啊。”孙巧妹又长见识了,“原来是这种支持。”   陈小飞抬头:“妈妈,又来人了。”   赵晓棉:“问问她们是不是要磁带。”   来了三个年轻男人,陈小飞举起磁带:“哥哥买吗?正版!我妈妈从羊城背回来的。”   三个年轻人出来买鞋。看到磁带上的人名,想到杂志报道有人喊这个歌手“哥哥”,其中一人不禁笑道:“哥哥买哥哥的磁带。”   “啊?”   陈小飞听糊涂了。   接过磁带的年轻男子摸摸他的小脑袋,掏出十块钱递给他:“找两块钱。”   杨阿珍给陈小飞两块钱,陈小飞把零钱递过去,好奇地问:“哥哥怎么知道八块一盘?”   年轻男子:“我们前些天找你妈妈买过。”   陈小飞明白了:“哥哥下次再来啊。”   男子笑着点点头,去里边找男款鞋子。   陈小飞三两步跑到里边仰头看着赵晓棉等表扬。   赵晓棉不吝称赞:“小飞真棒。给你两毛钱。”   陈小丹在前面听见,回头道:“妈妈,我也可以卖磁带。”   赵晓棉:“你卖发卡发圈。姐姐看到你戴上好看才会买。”   陈小丹信了。   幸好附近的大学生、中专生和高中生都放假了。家境较好的女学生闲着没事出来逛逛一定会来武林市场。   不到半小时,陈小丹就卖出一个仿珍珠发夹。   赵晓棉也给她两毛钱。   对面大姐从自家摊位里头出来,道:“你们家这俩真像招财童子。”   赵晓棉没理她。离她最近的杨阿珍笑道:“主要是他俩还小,心软的人都不好意思拒绝小孩。”   陈小飞好奇:“舅妈,要是我骗人,他们也不好意思拒绝吗?”   杨阿珍本能点头,明白他说什么,赶忙警告他不许骗人。   “一定有人会用小孩骗人。”陈小飞道,“你们才不要上当。”   杨阿珍无语又想笑:“我们不傻。小孩要说没钱吃饭,我们就去给他买饭。小孩要说没钱回家,我们就给他买车票。要说没钱交学费,我们就带他去学校,学费直接给会计。”   陈小飞觉得他又学到了,一脸受教地点点头。   孙巧妹在里头,见状,小声说:“难怪小飞越来越机灵。”   赵晓棉:“接触的人多。别看小丹一声不吭,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几个女孩子搂搂抱抱嬉嬉笑笑进来。陈小丹喊一声:“欢迎光临!”   几人吓一跳,低头一看,白里透粉的小脸蛋配上乌溜溜的大眼睛,其中一个女孩忍不住捏一下陈小丹嫩嫩的小脸:“好可爱啊。”   陈小丹后悔多嘴。   女孩子看到她皱眉,笑着松手,走近赵晓棉就问:“赵老师,你女儿啊?”   赵晓棉点头:“这一排都是最新款。”   女孩子转向几个朋友,指着高领白毛衣,“你们要的是不是这种啊?”   几人把买毛衣拿下来:“是这种修身的。百货商场卖的跟这个一样软,但是没有白色的。”   夸赞陈小丹的女孩拿起一件短款加绒外套直接说她要了。   赵晓棉没有因此故意加价把人当傻子。最后算账,赵晓棉叫她们一起付账,把三块钱零头抹了,又送几人一人一个发卡。   几个女孩走远,赵晓棉还能听到夸赞陈小丹的女孩对同伴道:“我没骗你们吧?在这边买衣服不还价也不会买贵。”   孙巧妹闻言不禁问:“你认识?”   赵晓棉:“看着眼熟。但我想不起来。”   杨阿珍:“因为她以前是长发,现在的头发和你一样短,勉强可以扎住。头发遮住她半张脸,比以前好看多了。”   孙巧妹想起来了:“她说你的头发显气质。你说她可以剪短。她说她脸大。你跟说不要剪太短,发尾烫一下包住半张脸,她的脸和身材就般配了。不然别人只会注意到她的大圆脸,不会注意到她身材很好,会误以为她胖。”   杨阿珍:“她身上穿的衣服,我要是没记错,还是你去年给她搭的。她个头不算高,但身材比例好,你叫她穿短外套,显得她腿长。”   赵晓棉有印象:“好像从前年就找我们买衣服?”   杨阿珍点头:“那女孩的家庭条件应该很好。”   赵晓棉:“今天不是星期天,她还有时间出来,看衣着谈吐也不是小混混,八成是大学生。这几年舍得叫女儿读高中考大学的,没有家庭条件差的。”   杨阿珍赞同,因为家里穷的一定会叫女孩子上中专,早早出来做事。   陈小飞托着下巴听几人聊天,赵晓棉看到他的样子转问两个嫂嫂,家里的青菜长大了吗。   陈小飞顿时觉得无趣,拿起磁带教妹妹认字。   等到傍晚,赵晓棉带着俩孩子同阿毛妈回筒子楼,没有再打扰公婆。   杜念也没做饭,吹风机放在茶几上,她坐在长椅上同陈一开感叹:“儿媳妇送的。”   陈一开看到她神色复杂,失笑道:“要是女儿送的,你不但高兴,还会说,建芬懂事了。”   杜念:“下午她刚走,楼上邻居拿着毛线来我们家织毛衣,看到这个吹风机就问我多少钱。我说不清楚,小飞妈妈送的,她的样子恨不得撺掇她儿子把赵晓棉挖去他们家。”   陈一开:“那是因为她看到小赵懂事。”   杜念点头:“要是三年前,我说把小飞的表姨介绍给她儿子,她可能还会骂我侮辱她,认为她儿子只能配工人的女儿。”   陈一开:“你都知道就别想那么多。”   杜念:“可是这个吹风机——”   “你不好意思用?给我用。你再去百货商场买一个。”陈一开把吹风机放到卫生间柜子里,出来道,“我们以前那么对小赵,小赵都没放在心上,你就别想那么多了。”   杜念叹了口气。   “可惜不是女儿?”陈一开道,“女儿不懂事、儿媳妇懂事的也不止我们一家。人家可以不在意,你也可以。做饭吧。我饿得心慌。”   杜念起身去厨房,“明天不用买肉了。明儿周末,她说买两斤牛肉带过来。后天再去一趟羊城,年前就不去了。”   陈一开:“给你什么你就收下。少说话。她手里有钱,以后肯定不止吹风机和牛肉。兴许会孝顺你一些听都没听说过的好东西。”   杜念心里还是在意当年原身算计陈建业,陈小飞的亲妈趁机逼陈建业离婚,“再说吧。”   翌日上午,杜念看到赵晓棉和陈建业带着牛肉过来什么也没说。收下后就去厨房准备配菜。到了中午,牛肉炖得软烂。   陈小飞摇着头说:“没有东坡肉好吃。”   “长骨头。”赵晓棉的三个字令小孩大口吃肉。   说起此事,赵晓棉想起公婆和她爸妈的年龄都不小了,万一摔倒起不来,少不了她和陈建业忙前忙后。   下午赵晓棉去医院开几瓶补钙的药。赵爸赵妈的那一份,赵晓棉叫嫂嫂带回去,杜念和陈一开的那一份,赵晓棉交给陈建业。   翌日晌午,陈建业特意跑一趟爸妈家把药送到。   杜念收到很是高兴,不禁说:“早两天我才听你赵伯伯说他在吃这个药。还想叫你去医院问问。”   陈一开悠悠道:“也是你儿媳妇买的。” 第61章 学生早恋:陈小飞的朋友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   杜念笑容凝固,没好气地瞪一眼陈一开。   陈一开笑道:“你儿子怕你不用,没敢提小赵。我想到了不告诉你,反倒显得我这把岁数了还不懂事。”   陈建业:“爸,少说两句。妈,几年前的事了,您不会还在意吧?”   “你都不在意,我在意什么?”杜念不好承认赵晓棉的性子不符合她对儿媳妇的设想,“她算计的人又不是我。”   陈建业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她在意,“过去的事了就让它过去吧。小飞那么气你,你都不在意——”   杜念忍不住反驳:“能一样吗?小飞才几岁,她多大了?”   陈一开:“小飞没给你买过吹风机和钙片。”   杜念噎得有口难言。   陈一开又说:“建芬那么不懂事,你还说她要是最近买房,给她五百块钱呢。小赵见过你的钱吗?”   杜念:“我也给她。”   陈一开笑着摇头:“是给她还是给建业?”   杜念沉默了。   陈建业打断:“等等,爸,先等等,五百块钱什么意思?”   陈一开:“还要从你的事说起。”   前几天赵晓棉去羊城进货,陈建业带着俩孩子住过来,一次饭后陈小飞和陈小丹下楼玩耍,陈建业陪他爸妈看新闻,顺便闲聊几句。   陈建业怀疑他家遭贼和筒子楼的人有关。   外人不知道赵晓棉赚了多少钱。即便知道赵晓棉摆摊赚钱,也不可能知道她家在哪儿,且一找一个准。   陈一开听他这么一说也怀疑筒子楼里有小偷的内应,问陈建业打算怎么应对。   陈建业和赵晓面原计划八七年开春看房。现在被人盯上,陈建业想要八六年下半年看房。   以前杜念问过陈建芬的房子买在哪里,周海军实话告诉她武林市场附近。杜念听到陈建业的打算,再想想附近楼盘,儿女的房子兴许在一个小区。   陈建业工资高,一个月一百多,加上赵晓棉的工资,将近两百块。赵晓棉不摆摊,他们也有钱买房。杜念想到陈建芬的钱不够,同陈一开话赶话说出,她现在知道过日子了,给她五百块钱吧。   陈一开把这个缘由告诉陈建业,又看向陈建业,问:“这个事你怎么看?”   陈建业沉思片刻,道:“这个钱不能现在给。回头妈问问她什么时候去看房,快到日子了,爸给海军打个电话,叫他过来拿钱。”   陈一开转向杜念:“就这样。建芬花钱大手大脚,我担心她恶习难改。不过我也和你妈说了,给你一千。过几年你哥回来,他单位有商品房,我们也给他一千。”顿了顿,“我们的钱得留着。将来有机会把现在住的房子买下来。我才六十多岁,你妈还没到六十岁。我们要是活到八十岁,在你们家住十几二十年,我们可住不惯。”   实则陈一开想到“远了香,近了臭”。日日见面,儿媳和儿子不烦,他和杜念也有可能烦他们。   陈建业:“你给我就收着。”   陈一开:“你倒是不客气。”   陈建业笑了:“你们是我的父母,我用得着客气吗?再说了,这个钱我们也用不着。将来还是用到你们的孙子孙女身上。”   陈一开:“虽然给建芬的五百块钱不用你们出,我觉得这事还是要跟小赵说一声。没有必要隐瞒,却不告诉她,倒像是我们心虚。”   “晓棉确实不喜欢建芬和海军。也说过两人不是过日子的人。阿屏还那么小,他们哪能月月光。正因阿屏还那么小,晓棉看在他的份上也不会反对。”陈建业看向他妈,“她是老师,最见不得孩子因为父母的问题长歪。”   陈一开:“还是说一声。”   陈建业点头:“晚上下班就告诉她。”   嘭地一声,三人吓一跳。   陈小飞跑进来,陈小丹跟着挤进来。   陈建业想揍孩子:“干什么呢?”   陈小飞把门从里边锁上。   敲门声随之响起。   “陈小飞,臭小子,给我出来!”   陈建业听到熟悉的声音,起身去开门。   “爸爸!”   陈小飞伸手挡住,陈建业作势要揍他,陈小丹拉着陈小飞躲进卧室。   房门打开,楼上邻居出现在门外,看到陈建业,他愣了一下:“二哥在家呢?”   陈建业:“小飞又说了什么?”   楼上年轻的邻居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不是什么大事。我妈催我找对象,你家小飞看热闹不嫌事大,说我再不相亲,等他结婚,我都不能结婚。”   “我看小飞没说错。”   熟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过来,陈建业勾头看一下,年轻邻居的爸爸上来,他妈妈跟在后头一个劲点头。   陈一开起身走到门口:“老赵,您哪能听小飞瞎说。他才八岁,懂什么啊。”转向年轻邻居,“赵林是不是才二十五?”   赵林就是因为陈小飞的三言两语,吃了几顿忆苦饭的那位。赵林听出陈一开的言外之意,连连点头:“我才二十五。”   陈一开:“又不是很大。二十七八岁再相亲也不迟。”   赵林他妈:“周岁二十五,过了年二十六。算虚岁的话,二十七了。”   陈一开没话了。   杜念也来到门口,赵林他妈的眼睛亮了,“杜大姐,你家小赵有没有表妹,堂妹也行?”   杜念:“有的。在棉纺厂上班,她姑姑的女儿。”   赵林他妈后悔多嘴,索性说:“棉纺厂离我们有点远,不合适。”   赵林他爸:“小赵的同事当中有没有年轻的女老师?”   陈建业点头:“有的。教育部门领导的侄女。但没有考上中专。高中毕业后被家里的亲戚安排到小学当老师。”   赵林他爸:“教几年级?”   陈建业回答教一年级。   赵林反对:“初中没能考上中专,说明学习不够好。选择上普通高中考大学,结果连个大专也没考上,说明智商有问题。”   陈小飞从卧室露出头来:“赵林哥哥,你是大学生吗?”   赵林:“我中专毕业。当年的中考成绩兴许比你爸还好。”   陈小飞又问:“你不生我气了?”   “过来叫我打一巴掌。”赵林伸手。   陈小飞缩回卧室。   赵林他妈忍不住唠叨:“我们介绍的你不满意,你倒是自己找啊。”   赵林叹气:“我怀疑我根本不喜欢女的。”   陈建业恨不得失聪。   赵林他爸眼前一黑,发现儿子嘴角的笑意,气得抬手就打:“——混蛋!我叫你气我——”   赵林抬脚上楼:“谁叫你们天天一见到我就念叨。再唠叨个没完,回头就给你们找个男儿媳妇。”   赵林他妈也气得追上去揍儿子。   陈建业关上门。陈一开看向杜念:“是不是觉得你家的几个还挺好?”   杜念听到楼上咚咚咚的脚步声,转向卧室,“小飞,以后离赵林远点。”   陈一开好笑:“他比院里的年轻人好多了。下班就回家,不出去喝酒,也不出去跳舞鬼混。”   陈建业提醒二老,该吃饭了。   杜念险些忘了,“青菜还没做。你们洗手,一会儿就好。”   平时赵晓棉不叫陈建业送饭,陈建业用过午饭就去上班,陈小飞和陈小丹在家写寒假作业。   几日后赵晓棉从羊城回来,也迎来了南方的小年。   可惜家里堆满了货,又被小偷盯上,赵晓棉在公婆家过了小年就赶紧回家。不过陈小飞和陈小丹被他俩留在陈一开和杜念身边。   赵晓棉担心来回折腾他俩着凉生病,陈建业是不希望他和赵晓棉深入交流的时候被小飞撞个正着。   幸好小兄妹俩没回筒子楼。   翌日上午天空飘起小雪。   雪融化后,摆摊的地方泥泞不堪。晾晒一日,赵晓棉就赶紧出摊,不希望她刚刚备的货砸手里。   也是因为雪后天冷,没打算买厚衣服的人都去武林市场,担心再来一场雪冻出冻疮或者冻出老寒腿。以至于还没到年三十,货物就卖得七七八八。   赵晓棉和阿毛妈以及阿发一合计,年三十不出摊,踏踏实实过年。   年初二,赵晓棉照常回娘家。   这一次不止给父母带了年礼,赵晓棉还给侄子侄女带了几个小玩偶。   陈小飞原本也想要,仔细一看和挂在他书包上的一样,他不但不稀罕,反过来教表兄妹们怎么用玩偶。   王小娥看到小飞把玩偶挂在书包外面,忍不住问会不会被偷。   赵晓棉:“没了再买。几毛钱一个。挂在书包上十天半月也值了。”   王小娥看着孙子孙女想要显摆的样子,再想想她收到吹风机,也忍不住跟徒弟显摆,“那就挂上吧。”   杨阿珍问赵晓棉什么时候买的。   赵晓棉:“买吹风机那次。我这几年没给他们买过礼物,就想着过年给他们,也图个喜庆。”   陈小丹:“我们也有!”   杨阿珍笑道:“你妈哪能忘了你们。”   陈小丹窝到赵晓棉怀里,赵晓棉把她抱到腿上。陈小飞见状也挤过去,陈建业抬手把儿子拽过来。   陈小飞嫌他腿硬,推开他:“阿礼,我们上楼,我教你画画。”   王小娥:“去吧。我们做饭,做好饭喊你们。”   陈小丹一看哥哥和表哥表姐都上楼,也忙不迭跟上去。   这个时候,陈建芬也带着孩子回到娘家。周南屏进屋就喊“哥哥,姐姐”,杜念告诉他哥哥姐姐去外婆家了。   周南屏又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陈建芬不禁说:“他们又不喜欢你。”   陈一开瞪陈建芬:“在孩子面前胡说什么。”   周南屏摇头:“哥哥喜欢我。哥哥给我洗手,姐姐教我画画。”   周海军扯一下陈建芬,示意她不要说这些。   杜念也生气了:“你哥和你嫂子没少在我们面前说你们的不是,但是,他们没说过阿屏,也不许小飞和小丹针对阿屏。我要从阿屏口中听说你在他跟前乱说,以后过年你也不用回来!”   周海军赶忙出言表示没说过。   杜念:“厨房有菜,你俩去做饭,我和你爸带阿屏下楼玩儿去。”   到了楼下,陈一开看着外孙跟院里的小孩玩一会儿,等着小孩把楼上的事忘得差不多了,陈一开就问爸爸妈妈是不是经常在他面前骂舅舅舅妈。   周南屏其实还没把楼上发生的事忘记,不敢说实话。   杜念:“肯定骂过。你爸妈脑子笨,别听他们的。你舅舅是大学生,舅妈是老师。真是坏人,单位不会要他们。他们比爸妈的学历高,比他们懂得多。以后有什么不懂的,你来问我们。”   小孩乖乖点头,“外婆,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杜念估计赵晓棉不会把小飞留在机械厂闹她爸妈,“明天吧。”   小孩又问:“我可以等哥哥吗?”   陈小飞近日不用去少年宫,他和小丹年后只有一周的课,杜念就把外孙留下。   翌日上午,陈小飞见到小表弟,撇一下嘴就换上另一副面孔,笑嘻嘻问:“阿屏来了啊?”   这一幕正好落入杜念眼中,在心里骂一句,机灵鬼!   “到楼下玩一会儿,不许出大院。我把这几天攒的衣服洗了。”杜念也不敢把脏衣服放太久,她也担心发霉。   陈小飞巴不得到楼下把表弟甩给别人,像个好哥哥一样牵着周南屏下去。   到楼下十分钟,陈小飞的手里满了,又带着弟弟妹妹上来。   杜念听到动静回头,正好看到陈小飞拿着东西进来:“拿的什么?”   “哥哥姐姐给我的糖果。”陈小飞向阳台走去,“奶奶,这上边是英文。姐姐说是进口巧克力。你吃不吃?你不吃我带回去给我家小赵尝尝。”   杜念就想说她不吃,闻言故意改口:“我也想尝尝。”   “你下次吧。”陈小飞把东西放地上,双膝往地上一跪,巧克力塞兜里,糖果分给杜念,“这个也是巧克力,还是酒心巧克力,给你尝尝。”余下的塞兜里带到客厅,“阿屏,小丹,你们吃哪个?”   俩小孩都要酒心巧克力。   陈小飞摇头:“你们还小,不可以喝酒。也没有了。”除了巧克力,他把所有的零食都拿出来,“我看看,七个,一人两个,剩下一个,给,给爷爷。”放到茶几下方,又把巧克力放他包里,再次下楼。   不到半小时,陈小飞又上来了。   杜念正在晾衣服,扭头一看,他又拿一把吃的。杜念奇了怪了,这孩子的人缘怎么这么好。   这次不是各种糖和巧克力,而是各种饼干点心,陈小丹喜欢夹心饼干,陈小飞开始换牙了,他嫌饼干硬伤牙,就把饼干给妹妹和表弟。   杜念:“小飞,不能只吃别人的。茶几底下有你妈买的岭南特产,你装几个下楼也给别人尝尝。”   陈小飞点点头,两个裤兜塞满,谁夸他他给谁,谁给他好吃的他给谁,不到十分钟就被他散得一干二净。   下午,陈建业和赵晓棉同时出现,杜念趁着几个小孩在楼下玩耍,告诉两人,陈小飞的朋友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   陈建业乐了。   杜念指着茶几:“那底下都是他今天收到的礼物。”   陈建业把“礼物”拿出来,大大小小各种各样七八个,“比我小时候受欢迎。”   赵晓棉:“也比我小时候受欢迎。”   杜念:“还给你们留个巧克力。中午你爸回来,我把这事告诉他,你爸故意说想尝尝巧克力,他来一句,爷爷年龄大了,吃零食对身体不好。”   陈建业好奇,去小飞的卧室找出巧克力,竟然全英文,“还真是进口的?我儿子的人缘可以啊。”   陈建业把东西放回去。   杜念:“嘴上没个把门的,也不知道老老小小喜欢他什么。”   飞快的脚步声传进来,杜念想也没想就说:“肯定是他。”   陈小飞推门进来,看清屋里的人,高兴地喊一声:“爸爸,妈妈。”立即钻进卧室。   陈小丹和周南屏紧随其后,嘭地一声,卧室门关上。   杜念吓得打个哆嗦,气得瞪眼,嘴上说着晚饭后把陈小飞带走,然而真等吃过晚饭,她又说天冷别回去了。   赵晓棉和陈建业回去。   家里不止有风扇、电饭锅,还有吹风机。这几样要是丢了再买可得不少钱。   几日后,陈小飞和陈小丹去少年宫,陈建芬把儿子接走,家里安静下来,杜念反而不习惯。不需要她陪读,她也不回家,就在少年宫附近的公园跟人闲聊,等到太阳升高,时间差不多了,她就去接俩小的。   虽然她还是街道的志愿者,但节假日期间,不再踏进街道办公室。   开学后,陈小飞和陈小丹返校,杜念才去街道帮忙。   这个时候天气转暖,陈建业也忙起来。赵晓棉和往常一样,周三到周六下午带着俩孩子去武林市场帮忙。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公历五月的一天傍晚,赵晓棉在武林市场附近碰到几个学生家长。学生家长对上赵晓棉的视线,犹豫片刻才上前,道:“赵老师给孩子买衣服啊?”   赵晓棉摇摇头:“我嫂子在这边摆摊。我下午没课,给她们搭把手。”看向旁边的阿毛妈,“嫂子家的衣服也放在我家。请我这个邻居一块拉回去。”   学生家长之一忍不住说:“你是老师还摆摊?”   赵晓棉笑道:“又不是偷抢。市里也支持。”看着几人身上的泥土,“你们也是刚下班?”   几人点点头,神色有些不自然:“在旁边工地上做事。”   陈小飞嘴巴快:“我爸爸也在工地上做事。”   几人难以置信,赵老师的爱人竟然和他们一样没工作,只能在工地上打零工。   赵晓棉笑道:“他是监工。不过看着和你们差不多,一天到晚脏死了。”   几人心说,原来如此。   赵晓棉又说两句学生的情况,即便考不上中专,上高中的话,将来兴许也能读个大专,毕业后也包分配,她就和阿毛妈先行一步。   阿毛妈走远才问:“刚才看到几人的样子像是怕你?”   赵晓棉:“兴许不希望我知道他们工地上搬砖。家在市区的男人没有工作的很少。他们怕丢人吧。”   阿毛妈:“肯定跟我们一样是知青,没有考上大学,只能当个临时工。这两年厂里的效益不好,临时工被辞退,他们才去工地。”   赵晓棉摇摇头:“这几个的情况我了解过,不是被辞退,是临时工事多钱少。有编的想干就干,不想干就把工作扔给他们。工资不到正式工的一半。孩子大了,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干脆辞职。不会修房子,只是搬砖,也比厂里的工资高。”   阿毛妈:“都是凭本事赚钱。在工地和在厂里又有什么区别啊。”   赵晓棉:“以前虽然是临时工,但他们不说,外人不知道。现在到了工地,就算他们不说,外人都知道他们没有稳定的工作。感觉不一样。不过他们能干下去,以后肯定能赚到钱。”   阿毛妈转向赵晓棉,叫她仔细说说。   赵晓棉:“市里那么多人没房。以后再建房再找人,他们成了老工人,有可能当上小组长,兴许工资能翻一倍。”   阿毛妈懂了。   这段插曲过后没多久,到了六一儿童节。这一天恰好周末,赵晓棉带着俩小孩去商场选了两个礼物。   第二天,赵晓棉带着大袋子到学校。上课前,她给每个学生一个玩偶挂件。正是赵晓棉去年在羊城买的。   赵晓棉对她的学生们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变成违法分子。无论他们是去当兵,还是进厂学技术,只要不违法,都是她的好学生。   即将迎来毕业的小学生们都被她说得眼眶通红。   三日后,赵晓棉在一个女学生书包上看到两个玩偶挂件,心里咯噔一下,只因那俩看着像是一对。   赵晓棉可以发誓,整个学校,除了陈小飞和陈小丹,只有她的学生有玩偶,且一人一个。   周六早上,赵晓棉提醒陈小飞,放学后带着妹妹去办公室等她,她有点事。   赵晓棉特意跟老师调课,她上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响起,赵晓棉把有两个挂件和没有挂件的学生留下。   两个学生的同桌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们。   要说赵晓棉先前只是猜测,当她看到同桌的表情,赵晓棉可以确定她猜对了。赵晓棉抬抬手叫他们的同桌出去,留下一男一女:“说说吧。你俩什么情况。”   一男一女、同岁的俩学生一起摇头表示什么也没有。   赵晓棉:“前几日我发礼物的时候怎么说的?只要不违法就是老师的好学生。虽然撒谎算不上违法,但老师对你们很失望。”   男学生闻言感到羞愧,试探地问:“老师怎么知道的?”   赵晓棉:“你书包上少了什么?她书包上多了什么?”   两人拿下背后的书包,仔细一看,脸色通红。   赵晓棉:“小升初在即,居然敢早恋!”   俩人都慌了,担心赵晓棉找家长,一个劲摇头说没有。   “你俩成绩相差很多——”赵晓棉指着男同学,“你肯定是去普高,她八成上中专,中专和高中离得远,天天见不到面,怎么处对象?就算撑过高中三年,她中专毕业后参加工作,你还要读四年大学——”   男同学不禁说:“我可以不读大学。”   赵晓棉就怕这样,“用你爸妈的钱养家?还是叫女同学养你?你好意思吗?”   男同学无言以对。   赵晓棉:“我要是你们,就给彼此一个约定。十年后工作稳定,有能力养家赚钱,也到了结婚年龄再处对象。”   两人满脸错愕。   女同学不敢置信地问:“——老师不反对吗?”   赵晓棉:“你们都说了,什么也没发生,我反对什么啊?心里想要杀人,被别人告到法院也是宣判无罪。老师还能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但是,一旦叫我发现你们有点什么,我肯定要把你们家的法官请过来。” 第62章 学生毕业:赵晓棉叫陈建业把房子的钱交上去   赵晓棉又给两位学生一个选择——用心读书,将来一起上中专或者考大学。   中专毕业后正好可以谈婚论嫁。现在谈对象只会害人害己。   赵晓棉神色严肃地看着两个学生,“希望彼此初中毕业后进厂当个临时工吗?”   两人摇了摇头,都不希望彼此的未来那么惨。   “这次的事我不会告诉你们的家长。但有个前提,期末考试的成绩不能退步。”赵晓棉看向女同学,“老师看到你们在一块学习,也不会因此告诉家长你们借着学习处对象。”   两人放松下来。   赵晓棉:“再辛苦一个月,兴许你们到了初中可以分到一个班。”   其实赵晓棉不清楚现在的初中分班情况,但她的学生也不清楚。赵晓棉仗着这一点,再次现编,“初中看成绩分班。有的学校前六十名一个班。初中的班级也多。你俩成绩差太多,就算在同一个初中,也有可能是楼上楼下,只有放学才能见上一面。”   两个小学生听到这些话才意识到横在他们之间的问题竟然这么多。   赵晓棉注意到他们听进去了,最后叮嘱一句,回去好好想想。   她回到办公室,还没走的老师问赵晓棉班里出什么事了。   赵晓棉叹了口气:“早恋!”   问话的老师险些咬到舌头:“早,早恋?你你怎么处理的?”   赵晓棉把“十年约定”说出来,那位老师好笑:“十年后谁还记得谁啊。”   “他们信就成了。”赵晓棉道,“小孩子不懂人心易变,也不懂世道多变,看了几句缠绵的诗词,看了几部电影,就敢许下海誓山盟。”   那个老师点头:“这倒也是。以前我下乡,也跟女朋友说过将来怎样怎样。到乡下不到两年,她嫁给当地干部,我也和隔壁村的知青好上。”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不是我现在的妻子。我们回城后就分开了。”   赵晓棉:“给小孩讲这些,他们会认为我把他们的感情看轻了,反倒弄巧成拙。不如趁着现在的热乎劲儿把他们的学习成绩提上去。”   那个男老师道:“看来今年五年级的班主任奖金又是你的。”   赵晓棉:“五十块钱奖金,说起来多,但同学生的前程比起来,算不得什么。”   “赵老师觉悟高啊。”男老师没有一点嘲讽的意思,他真心佩服,“小飞和小丹也乖。”   赵晓棉看向俩孩子:“作业收起来,到家再写。”   兄妹俩动作一致,三两下把作业本收拾干净。   赵晓棉带着俩孩子来到车棚底下,打开锁车的铁链,陈小飞推着他的小车,赵晓棉载着陈小丹,三人一块回家。   回到筒子楼,赵晓棉抬眼一看房门敞开,顿时不由得心慌,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赵晓棉向车棚底下看去,找到陈建业的车子,她松了一口气。   赵晓棉锁好车子,带着两个小孩到楼上,楼道里烧水壶的水快开了。赵晓棉进屋,案板上放着已经洗好切好的菜,旁边电饭锅里冒着白烟,看样子在蒸米饭。但小小的餐厅里空无一人。   陈小飞奇怪:“爸爸呢?”   陈建业从他和赵晓棉的卧室里出来,“放学了?”   赵晓棉:“怎么回来这么早?”   陈建业实话告诉她,今天只在工地呆了一个小时。   赵晓棉:“单位开会?”   陈建业点头:“以前我跟领导提过,小飞和小丹都大了,但房间太小,而我也不抢前期的房子,领导二话没说,直接叫我打报告申请几个月后竣工的房子。”   赵晓棉:“今天分房?”   陈建业摇头:“有人嫌一楼夏天的蚊子多,有人嫌五楼高,分成什么样都有人不满意,领导索性叫我们抽签。”   赵晓棉赶忙问他抽中几楼。   陈建业:“三零一。还行吧?   “三楼东边户?”赵晓棉点头,“还成。现在能看到房子吗?”   陈建业摇头:“早着呢。”   陈小飞拉住陈建业的手:“我们家要买房了吗?我和小丹可以一人一个房间吗?”   赵晓棉:“是这样。高兴吧?以后你们自个的房间想怎么布置怎么布置。”   陈小飞连连点头,忽然想到一点,他奶奶提过买房需要很多钱,“我们家的钱够吗?爸爸,我和小丹的压岁钱——”   赵晓棉欣慰,笑着打断:“用不着你的压岁钱。你爸这几年的工资就差不多了。”   陈建业:“我的工资还差点。需要赵老师补一点。”   “咱们谁跟谁。”终于拥有自己的房子,赵晓棉心情很好,“是不是应该庆贺一下?”   陈建业:“交了钱再庆贺。”   赵晓棉好奇,“买房的人多吗?”   陈建业仔细想想,“前期多。今天放出来六栋房子,上下六层,七十多套房子,二十多人抽签。”顿了顿,“也跟我们是机关单位有关。以前没房的人,单位想方设法安置,有些人仗着暂时有住的地方就跟单位继续耗,认为以后肯定能分到不要钱的房子。”   赵晓棉打量一下现在的家,“这个居住环境,我宁愿多掏点钱买一套。”   陈建业:“他们也算过,像我们买的房子,要是租出去,一个月也就十块钱。一年租金一百多。我们拿出三四千买房,还只有部分产权,这个钱足够他们租一辈子,他们就觉得不合算。”   赵晓棉:“要是以后工资没怎么涨,物价涨了呢?”   “从六十年代到现在也没涨多少。”陈建业其实也觉得不会涨太多,“二十年后的房价还能翻一倍?”   赵晓棉心说,不是翻一倍,是要在后面加个零啊。   现在的商品房,最好的地段才六七百一平。到了二零零六年,没有六七千,买个鬼!   赵晓棉无法解释她怎么知道这些,干脆说:“不好说。早买早安心。”   “不怕吃亏?”陈建业顺嘴问。   赵晓棉:“我们需要房子啊。就算知道十年后房价不涨反跌,能等十年吗?”   十年后小飞快二十岁了,小丹也快十八岁了。明明有钱还叫俩孩子跟着他们蜗居十年。陈建业想象一下就难受。   况且现在的居住环境也影响夫妻感情。   陈建业:“等不了。”   “那就别想那么多。”赵晓棉道,“钱在手里也不一定能守住。”   陈建业想起楼下找阿毛妈借钱的那家,现在不买房,钱也是被她用掉。万一十年后房价涨得厉害,到时候手里没钱,可能这辈子都无法搬离筒子楼。   陈建业接过她的提包,“洗洗手炒菜吧。米饭快好了。”   陈小丹看向赵晓棉:“我写作业吗?”   赵晓棉点头:“炉子的火不够旺,我等一下再炒菜。”   兄妹俩去赵晓棉卧室写作业。   赵晓棉等水开了冲到暖瓶里头,她才做菜。   一荤一素,两个菜做好,小兄妹俩上午的作业也写好了。陈建业拎着两个桶下楼,脏水倒掉,又用干净的水提上来半桶水,一家人洗洗手和脸就准备用饭。   饭后和往常一样,一家人各回各屋眯一会儿。   赵晓棉感觉没睡几分钟就听到咚的一声,像是什么人搬家。赵晓棉睁开眼,同陈建业四目相对。   赵晓棉:“你也听见了?”   陈建业坐起身来,顺便拉一下她,“像是楼上——”   楼上再次响起家具移动的声音。   赵晓棉看看床头旁边矮柜子上的闹钟,睡了二十分钟,“不睡了。楼上又搬家啊?”   陈建业穿上鞋袜:“我出去看看。”   在阳台上不好看清楼上的情况,陈建业索性直接上楼。   正对着他家楼上的邻居在屋里收拾家具,门外也摆放着许多衣物。陈建业勾头向室内询问是不是要搬家。   年长的男邻居笑着摇头:“我们不搬,我儿子搬出去。”   女邻居忍不住说:“我们在附近买了一套房子,不大,四十多平,几天就收拾好了。”   男邻居忽然想起陈建业在市政府工程处上班,忍不住问:“陈工,前些天亲戚知道我们买房,都劝我们先别买,租房比较合算。您觉得是买还是租?”   陈建业:“你家住房紧张,还是买了合算。不买的话,小儿子什么时候才能成家?就算十年后房价不涨,您还能十年后再娶儿媳妇吗?”   男邻居连连摇头,他小儿子今年已有二十一周岁,十年后就三十多了。哪个好人家的女儿愿意嫁给他啊。   女邻居:“我也是这样想的。虽然租房便宜买房贵,可是租房找的对象跟买房找的不一样。”   陈建业点头:“既然买了就别想太多。”   男邻居叹气:“也不能不想。老大一家还在大杂院。”   陈建业:“要是还有买房名额,借点钱把他们的房子也买了。或者你们和大儿子换一下。”   男邻居苦笑:“俩女儿还没嫁人。我们四个搬回去,回头女儿不好找对象。”   陈建业:“那就找亲戚借钱。他们要是不想借,肯定也说买房。到时候也没人对你们家的房子说三道四。”   最近不止亲戚说他们糊涂,有些同事也说他们心急。听闻此话,邻居夫妻眼中一亮,下午帮儿子搬出去,第二天到了厂里就找同事借钱。   果然,同事都说要买房。邻居夫妻俩故意问:“那你们还说我们心急?”   此后没人再对他们的房子指指点点。   陈建业把这个事顺嘴告诉赵晓棉,第二天周六下午,赵晓棉见到二嫂,叫嫂子用这个说辞堵亲戚的嘴。   孙巧妹不禁说:“我也正想跟你说房子的事。机械厂盖的房子快好了,最迟七月底,厂里就会叫打算买房的人抽签。我们买这个房子,还是攒几年钱买到市区?”   赵晓棉:“按照大哥和二哥的工龄,你们也就能买个小两居。城北的房子便宜,不到三千块钱,几个月就赚出来了。”   孙巧妹:“你意思买下来?可是没人住啊。”   赵晓棉点头:“租住出去啊。爸妈不是说,附近多了很多小工厂?农村地少的人出来做事,私人小厂不包住,工人必须在外租房。”   孙巧妹算算房租和银行利息,再算算没有优惠的房价,她不再犹豫。也省得亲戚惦记她的钱。   几日后,赵晓棉不淡定了,教育部门取消了小升初考试,也取消了重点小学、中学的名号,小学生毕业后就近入学。值得庆幸的事,初中仍然可以自主招一些学生。   赵晓棉得到这个消息就提醒她的学生,回去告诉家长,过几日考试成绩出来就带着试卷去市里最好的几个初中询问他们招不招生。去迟了,那些中学对外招生的名额可能就被关系户们占了。   学习中不溜,胆子不小的学生问他也可以去吗。   赵晓棉:“有特长的同学可以试试。比如体育、美术等天赋。你们比赛获得名次,初中班主任有可能得到奖金。看在奖金的份上,兴许他们会破例录取你们。但这件事一定要快。比如今天上午拿到试卷,下午就去学校。”   虽然小学生对很多事懵懵懂懂,但学生们都能感受到赵晓棉的良苦用心。   赵晓棉把改好的试卷和小学毕业照发下去的那天上午,许多学生忍不住抹泪。赵晓棉很是高兴,三年辛苦没白费啊。   赵晓棉把最后一个学生的试卷和照片发下去,拍拍讲台:“老师又不离开这里。你们也不是要离开。我们学校离初中不到一里路,就近入学的同学们还会再见到老师。到了市区好的中学读书的同学也有可能见到老师。老师的新家在市区中学旁边。老师还是那句话,对老师最好的感谢就是不要犯罪。不然老师会在同事之间抬不起头。他们会指着老师说,那个赵老师,对学生那么用心,也没见她把学生教育好。”   学生们收起眼泪。   赵晓棉:“我还有个事想问问你们,希望你们诚实回答。我们班的同学都要上初中吧?”   许多学生下意识点头。   赵晓棉指着家长重男轻女的女学生:“父母同意你上初中吗?”   女同学站起来点点头,“他们叫我考中专。像老师一样当老师。”   赵晓棉:“师范专业的分数很高。不要听他们的。如果你没考上,他们有可能叫你辍学。到时候根据估分成绩报名。能上银行就上银行,能上邮电学校就上邮电。有些中专不收学费还有补贴,不用担心他们不提供生活费。”   女学生乖乖点头。   赵晓棉看向父母做生意的几个学生:“你们呢?毕业后跟着父母做生意?”   几个学生笑着摇头,其中一个直接说,他爸叫他考中专当会计,以后给他算账。   赵晓棉:“这就对了。小学毕业就不上,连一句英语都说不利索,怎么把生意做大?”   几个学生的笑容越发灿烂。   赵晓棉确定她说对了,心里再也没有一丝担忧,“以后遇到困难也可以找老师。老师认识很多有本事的人。你们觉得天大的事,在老师这里兴许不算什么。”   父母做生意的学生站起来:“老师,你父母是不是高级干部啊?”   赵晓棉:“怎么这么说?”   “我爸爸在领导大院门口看到过你。”学生满脸好奇。   赵晓棉笑道:“不告诉你!”   “肯定是的。”学生神色笃定,“以前我们听高年级的人说你不怕主任。”   定是哪个碎嘴的老师说秃噜嘴了。赵晓棉收起笑容,“好了。我们改日再见!”   “老师!”   数半学生霍然起身。   赵晓棉看着一张张不舍得面孔,鼻子发酸,笑道:“又不是生离死别。以前是你们先到,老师后来。这次老师先走。”   赵晓棉收起她的提包走出教室,视线变得模糊。赵晓棉深吸几口气,向办公室走去。   步入办公室坐下,赵晓棉透过窗户看到学生们三三两两出来。   办了退休手续的老教师顺着赵晓棉的视线向外看去,“第一次当班主任不舍吧?”   赵晓棉:“有一点。主要是这些学生懵懵懂懂,我很担心他们无法适应初中的环境走上歧路。”   老教师:“你给他们指明了方向,他们不会迷路。除非家中出现大的变故。”   赵晓棉叹了口气:“但愿如此。”顿了顿,“也算对得起以前国家对我的栽培,以及现在每个月给我的补贴。”   老教师笑道:“肯定的。赵老师,到秋是不是还教三年级?”   赵晓棉的语气有些无奈,“三个月前主任就跟我说了,等着接手三年级。正好跟我家小飞和小丹错过。”   老教师:“兴许他俩巴不得和你错开。”   赵晓棉点头:“小飞就是这样说的。还说我要是变成他的班主任,他上课不敢眨眼。那样太累了。”   几个班主任进来,其中两个的眼睛红红的。   老教师看过去,“不舍得学生?”   那两个哭过的班主任不禁点头。   三班班主任是个男的,平时也是个粗心大意的,闻言忍不住说:“以前巴不得他们早点毕业。今天真要走了,还真舍不得。”   老教师:“你们当班主任尽心,班里没有坏孩子。有些调皮的学生在课堂上也很尊重你们,不舍是难免的。三年啊。养只小猫小狗也该处出感情。”   哭过的班主任闻言不再觉得她们过于感性。   毕业班的所有学生离开,班主任们才收拾东西回家。   赵晓棉也迎来了她的暑假。   暑假第二天,赵晓棉叫陈建业把房子的钱交上去。陈建业奇怪:“不用这么着急吧?”   赵晓棉:“现在的小学和初中就近入学。原先不打算买房的人为了孩子的未来肯定都会买房。”   陈建业以己度人觉得有道理。第二天陈建业把俩孩子送到父母家中,他就把存款取出来一次性付清。   负责收钱的会计挺意外,好心告诉他,现在付钱也没房。陈建业表示知道。会计这才放心给他开收据。   陈建业顺便打听一下买房的人多不多。   会计仔细想想:“多!但都没有购房资格。”   陈建业:“我抽签那天看到还剩很多房子,市里是不是打算把剩下的房子卖出去?”   会计摇头:“我们修的房子,我们先选。我们这边定下来,别的部门再选。等房子竣工,估计能卖得差不多。”   陈建业一听没有社会人士,小区的住户当中不会再有小偷,他心里踏实了。   从购房临时办公室出来,陈建业驱车回到父母家中。   等到中午,陈一开下班回来,告诉陈建业,周海军也抽了一套房,年底交房。   陈建业:“不会正好跟我一个小区吧?”   陈一开摇头:“你那个小区,我了解过,多是一梯两户。建芬那边一个单元三户。但也不远。同你们隔一条路。”   陈小飞不禁说:“以后我每天都要见到臭小子周南屏啊?”   “自己臭就说别人也臭?”陈一开瞪一眼大孙子,转向陈建业,“他们的房子将近五十平。你觉得需要多少钱?”   陈建业按照自己的房子算算,又算算陈建芬和周海军的工龄,“两千四五。”   陈一开:“他们这两年攒了钱,我们再给五百,兴许只需要找周家老两口拿五百。”   陈建业摇头:“只怕是要借。”   陈一开没听懂:“借?”   杜念也听得一头雾水:“儿子买房,他们不给点支持吗?”   陈建业:“周家老两口只有一个人有退休金。他们不如你和爸有钱,再想着攒养老钱,就是给也是给一两百。”   “几千块的房子,一两百够干什么。”杜念看向陈一开,“住咱们家,这些年省了房租,凭这一点也得给五百块钱。”   陈一开叫陈建业改天过去问问。   杜念:“顺便把五百块钱给海军。对了,你什么时候给房钱。”   陈建业笑道:“上午办好了。”   “你你——”杜念张张口,“早上急匆匆出去就是付房钱?怎么不早说啊。”三两步到卧室拿出一沓钱,“你爸前几天才取的。你说说你。是不是取的定期?定期存款提前取出来利息算活期,得少多少钱啊。” 第63章 施暴现场:请教育局领导为她的学生讨个说法。   JJMoney账户余额不足,本章需要13个点(6747字),请兑换更多点数以购买章节,访问头像->设置进行兑换。 第64章 赵晓棉耍无赖:碰到两个故作聪明的大傻子。   JJMoney账户余额不足,本章需要14个点(7020字),请兑换更多点数以购买章节,访问头像->设置进行兑换。 第65章 借钱风波:他们敢动手,我正好报警把人送进去   陈建业越发好奇:“俩傻子做什么了?”   赵晓棉:“听说咱家买房,说我傻,几千块钱拿下部分产权不值得。可是可以住一辈子啊。只要我们活着,市里就不敢把我们赶出去。兴许可以住到小飞的儿女成年。”   陈建业看一眼筒子楼:“不花钱的房子住惯了。别说几千块,只是出几百块钱,他们也觉得市里占便宜,他们亏大了。”   赵晓棉:“可能认为孩子长大参加工作,市里还会分房。我觉得不会。像我们学校最近有老师宿舍,也不是市里给解决的,而是学校出钱修的。”   陈建业问赵晓棉有没有。   赵晓棉:“现在给住房补贴。学校的意思,在编的老师都有。每人一间宿舍,即便不住,也可以用来课间休息或者午睡。对了,今年教育部门出了新规定,我当了三年班主任,今年是第四年,可以评小学一级教师。”   陈建业笑道:“赵老师年年都得优秀教师,这个事不用你操心,学校会给你办妥。”   赵晓棉很是高兴,心说难怪人都喜欢被称赞,“要是这样——”   “怎么谢我?”陈建业问。   赵晓棉给他一下:“又不是你帮我评的。”   陈建业举起菜篮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等一下你做饭,我还要洗衣服。”   赵晓棉想起陈建业最近得空就跑装修,“有道理。得叫马儿吃点草。”   陈建业乐得拉起她的手:“不许临阵脱逃。”   “不会!”赵晓棉摇摇头,“只怕你儿子误会啊。”抬头向阳台上看一眼,兄妹俩在阳台上背课文。   陈小飞和陈小丹时不时去武林市场,也去过少年宫,周末还会被带去逛动物园,懂得多,胆子很大,阿毛背书默读,他俩不介意所有人听到。   朗朗的读书声可以把筒子楼的老老少少带回到纯真年代,倒也没人投诉兄妹俩扰民。   即便隔壁的郑秀兰也不曾抱怨过。   有一回赵晓棉还听到她训孩子,叫她家孩子读书大点声,不要畏畏缩缩,看着就没出息。   陈建业的目光停在机灵的儿女身上,“他俩是个事。幸好我们拿到新房,明年到秋就可以搬出去。”顿了顿,“再凑合半年吧。”   但是搬家之前的利息少不了。   赵晓棉被陈建业拉着交流几晚,忍不住纳闷,谁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岁就不行了啊。   好在这年头没有专业装修队,之后多日陈建业都被水电工困住,每天下了班就去新家,晚上九点左右,赵晓棉盘好货他才回来。   受陈建业早出晚归影响,阿毛妈和阿发也想尽快住到新家,他们也把房钱交了。   阿发的爸妈是普通工人,和赵晓棉不一样,所以老两口分到的名额是小两室。阿毛家因为四口人,又是工程处的人,工程处领导护短,给阿毛家一处小两室。室内面积同阿发家一样五十平。   确切地说是四十八平。   很可惜只有一个阳台,还是在主卧。客厅没有阳台,好在挨着客厅的厨房朝北,北边有窗户,客厅也不算昏暗。   两家人对这样的房型很满意。   赵晓棉怀疑他俩的房子和陈建芬的在同一个地方。可惜家访还在继续,赵晓棉没空去公婆家扯闲篇。   期末考试前一周,周三下午,赵晓棉只剩两家还没去。赵晓棉先去离学校最近的学生家里,学生家的情况很糟糕。学生的母亲难产去世后,父亲再婚搬到单位分的房子,把他扔给墙门里的爷爷奶奶。   学生的爷爷是普通工人,奶奶没有工作,微薄的退休工资养着三个人,房子也只有两间,她的学生床头就是案板。   赵晓棉心疼学生,再次找到妇联叫她们看着办。   妇联的同志怕老师闹大,向赵晓棉承诺,一定会妥善处理。这一次赵晓棉只有一个要求,不希望孩子的父亲和后妈通过她的学生获得好处。   妇联的同志和赵晓棉接触几次也看出年轻的老师嫉恶如仇,她们也不希望辛辛苦苦跑到的福利便宜了不需要的别人,毫不迟疑地答应赵晓棉,她们知道应该怎么做。   赵晓棉去最后一个学生家中。   学生的父母应该在烟草部门工作。因为学生家是烟草部门的家属院。   赵晓棉估计学生家的生活条件很好,兴许会叫她大开眼界。   到了门口,赵晓棉大开眼界。   ——小三带着儿子上门,叫她的学生和妈妈滚出去。   这年头可没有DNA鉴定。   赵晓棉计上心头,请看热闹的邻居让出一条路来,她挤进屋里张口就造谣,“这个小孩是,您儿子——”看向学生的爸爸,又看一眼她的女学生,“怎么长得不像您,也不像您女儿啊。”   嚣张的小三猛然转向赵晓棉,叫嚣着她把话说清楚。   赵晓棉冷笑:“破坏别人家庭,还敢带着孩子上门,你这样的女人有什么底线?能跟一个男人,就能跟第二个。指不定你跟了几个男人生的孩子,看谁条件好就说是谁的。”   看热闹的邻居如梦初醒。   小三急得跳脚赌咒发誓她只有一个男人。   赵晓棉好笑:“插足别人的婚姻都不怕天打雷劈,发誓对你有用啊?”   邻居们恍然大悟。   赵晓棉给她最后一击,“不会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吧?”   小三气得直翻白眼,说不过她上手打人。赵晓棉二话不说躲到学生爸爸身后。学生爸爸大吼:“够了!”   小三被吓到,回过神拉过懵懂无知,看起来不到三岁的小孩,“睁大眼睛看清楚,你妈说的,跟你小时候一样!”   赵晓棉从出轨男身后出来,“我没觉得一样。你是为了这套房子吧。三居室,你省吃俭用一辈子恐怕也买不起。”   “你是什么人?”小三怒问,“有你什么事?这是我们家的事。”   赵晓棉好笑:“你不是外人吗?这里是你家,你有证吗?你说孩子是他的就是他的,又有什么证据?”   出轨男面露狐疑。   嚣张的小三要急哭了。   “其实我有个主意。你口口声声说爱他,目的不是这个房子。”赵晓棉看向学生的爸爸,“不如和你妻子离婚,净身出户,看看她能跟你过几天。我赌一个月她就会带着孩子另攀高枝。要是没有,你多个儿子也不亏。”   小三急于证明自己,立即表示她敢赌。   赵晓棉恭维学生的爸爸:“您看着气质很好,工作单位也不错吧?听说现在市里修了很多房子,您应该有购房资格。过个一两年,证明她真爱你,以你的工资还能再买一套。”   男人疼女儿,但更在意儿子。他父母也希望他有一个儿子。男人看向他妻子:”明天跟我去民政局。”   小三一听男人还能买房,冷静下来也不再闹着鸠占鹊巢。   女学生的妈妈见过赵晓棉,也是在场的所有人,唯二认识赵晓棉的人。学生的妈妈刚刚着急叫小三离开,也是担心赵晓棉前来家访撞个正着。   学生的妈妈也找人打听过赵晓棉的口碑,是几个班主任当中最年轻的,但也是最负责的。年年都获得优秀教师。   这样的老师肯定不会胳膊肘子往外拐。学生的妈妈不想离婚,但基于对赵晓棉的信任,她答应下来。   女学生的妈妈也心存侥幸,过些天丈夫认清楚小三的真面孔还会同她复婚。   小三高兴了,出轨男满意了,闹剧收场。   赵晓棉也没有家访的必要,干脆退场。   周五早上,上课前,赵晓棉找到女学生询问她妈和她爸是不是离了。女学生的眼泪出来了。赵晓棉笑道:“不要恨你爸爸。”劝女学生好好和爸爸以及爷爷奶奶相处,爷爷奶奶给买衣服就收下,给钱就接着。   此举不但可以帮她妈妈减轻负担,也会给小三添堵。小三看到她爸爸给她钱,定会气得跳脚。两人天天吵架,要不了多久小三就会离开她爸。   女学生眼里充满了期待:“我爸爸和我妈妈会复婚吗?”   “会的。但他还会遇到别的女人,还会离婚。来来回回结婚复婚对你妈妈是一种折磨。不如叫你妈妈陪你画画练琴。你妈妈越来越优秀,以后会给你找个比你爸爸优秀的后爸。”赵晓棉停顿一下,改说,“也可以不找。反正都比经常被小三打上门去要幸福。”   女学生沉默不语。   赵晓棉:“老师说的是不是很难接受?可是你想看到小三带着孩子住到你们家吗?”   女学生摇摇头,那样的话,她妈妈会天天以泪洗面。   赵晓棉:“有舍有得。无法叫你爸爸收心,你只能换个态度面对他的花心。”   女学生不明白,她妈妈哪点不好,爸爸为什么喜欢泼妇也不喜欢温柔的妈妈。   赵晓棉:“这个事先放一放,好好读书准备期末考试。寒假期间再慢慢琢磨。对了,我和你说的这些谁都不能说啊。”   女学生抬头看向赵晓棉,不明白为什么连妈妈也要隐瞒。   赵晓棉神色严肃地说:“答应老师!”   女学生有点怕老师,见状赶忙答应她。   赵晓棉放她回教室读书。   一周后成绩出来,赵晓棉班的平均成绩比其他班级多几分。   二到六班的班主任分析,开学前各班的平均成绩一样,赵晓棉班的期末考试成绩比他们多,只因赵晓棉在考试前结束了家访,学生安心,所以超常发挥。   两日后,学生拿到成绩单,学校正式放假。   赵晓棉从羊城进货回来的第三天,在武林市场碰到街道的同志。街道的同志看到赵晓棉险些以为看错了,用难以置信地语气询问她怎么在摆摊。   赵晓棉胡扯她大嫂进货去了,她帮二嫂看着摊位。   实则杨阿珍在家休息,打算过两天和阿毛舅妈以及阿发一块进货。   街道的同志信了,因为她认为赵晓棉没有必要在路边摆摊。赵晓棉趁机询问家暴男的情况,街道的同志笑着说:“他身上大事没有,但小事很多。我们找人打听一下,数罪并罚,又赶上严打,短时间之内出不来。”   赵晓棉放心了,“被家暴的女同志呢?”   街道的同志:“我们起初经常过去逼她上班,就在中江路小学附近,市里修的房子那边。她慢慢习惯了,上个月我们没去,前几天路过她家小区,听邻居说除了下雨下雪天,她天天上工。对了,跟你说的一样,像是变了一个人。”   赵晓棉毫不意外。   工地的活重,为了干下去,不得不多吃,时间一长,林黛玉也能变成鲁智深。   赵晓棉:“家暴男一直没能放出来,她担心焦虑,有没有拿孩子撒气?”   街道的同志摇摇头:“没有。但是她对我们的态度不好。说实话,不是你插手,我们真不想管。明明是为她着想,她不说感谢,还嫌我们烦。没见过这么不知好歹的。”   赵晓棉:“辛苦你们了。她八成也恨我。不是为了十岁的小孩,她死在屋里,我都不会上门看一眼。”   街道的同志闻言心里好受一些,至少赵晓棉不像被家暴的女人一样没良心。   发现顾客走近,街道的同志道:“你忙吧。回头判了我叫人告诉你。”   年三十,赵晓棉和陈建业带着俩孩子前往公婆家过年,半道上被妇联的同志唤住。正是当初去赵晓棉学生家中的那位年长的同志。   赵晓棉停车等她越过马路。   年长的同志走近就告诉赵晓棉,家暴男的案子已经移交给检察机关。年后就会被起诉宣判。   赵晓棉很意外:“这么快?”   妇联的同志细细说:“这个男人有十多个把兄弟,偷过厂里的东西,其中一个把兄弟摆摊卖不过别人,家暴男带着他的兄弟们吓唬人家,再有——”妇联的同志忍不住笑出声。   陈建业对此不感兴趣,见状也向妇联的同志看去,好奇她笑什么。   妇联的同志边笑边说:“他的那些结拜兄弟把偷东西,还有恐吓别人的事都推到他身上,不知道是不是真是他的主意,反正他认了。十几个人算是黑恶势力,他又是头目——”   陈建业不禁说:“十年起步!”   妇联的同志点头:“原本我们觉得这种小事最多判三年。在里头表现好的话减减刑,兴许一两年就出来了。现在十年,减减刑,至少也得蹲八年。八年后你的学生十八岁,他呢,四十多岁,在里头吃得清汤寡水,身体垮了,到时候指不定谁打谁。”   赵晓棉彻底放心了,“让你们费心了。”   妇联的同志:“我们也是可怜孩子。不然像他们家这种事,我们恨不得躲得远远的。”顿了顿,看向赵晓棉,“赵老师去亲戚家?”   赵晓棉:“去我公婆家。”   没提她公婆是谁,赵晓棉不想再给杜念树敌。   妇联的同志不好意思再耽误她,“那你快去吧。有好消息再告诉你。”   陈建业看着妇联的同志走远,他才提醒赵晓棉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要露面。   赵晓棉:“我没说我是学生的班主任。他兴许以为我是谁家亲戚。别担心,宣判的时候他肯定知道被兄弟出卖了。要恨也是恨兄弟。”   陈建业:“还是小心点。”   “知道了。”赵晓棉骑车越过他。   陈建业摇头叹气跟上,“陈小飞,你家小赵啊,要是算虚岁,过了年就三十三了。天天看到什么事都热血上头。也不知道怎么这么有精神。”   赵晓棉前世没有这么好的精力,因为工作熬人,她熬夜。   现在家里没有电视机,也没有手机网络,九点睡觉,早上六点多起,睡得饱饱的,营养跟得上,气色别提多好。   陈小飞不禁说:“我家小赵心善。”   陈建业:“她就是太善良。没大没小的喊她‘后妈’和‘小赵’,她也没打过你。”   陈小飞的小脸微红,很是不好意思:“人家以前年龄小,不懂事。”忽然想起一点,“你也没说不许喊啊。以前你也不喜欢小赵。爸爸——”   陈建业赶忙打断:“以前的事翻篇,都不许再提。”   陈小飞冲着他的背部翻个白眼。   几分钟后,一家四口到大院。   陈一开和杜念已经把肉和米饭做好了,只剩蔬菜。   杜念看着他们上来,下意识看看时间:“才十一点半?”   赵晓棉换上棉拖鞋:“今天没出摊。我们昨天说过年优惠大酬宾,前些天备的货卖空了。”   陈小飞点头:“我们家好干净啊。”   陈一开很是好奇:“一点也没剩?”   赵晓棉:“剩下一点小东西,我给小丹和小飞留几样,余下的叫大嫂和二嫂带回去给侄女,还有她娘家侄女和外甥女。”   杜念:“这样也算卖光了。”   赵晓棉转向陈小飞:“不是要孝敬爷爷奶奶吗?”   老两口不明所以。   陈建业解释,陈小飞最近学了几个菜,天天在家卖弄。   杜念不禁说:“怪不得上周我把他从少年宫接回来,他看到我做饭,问我要不要帮忙。难得那么懂事,我以为他想要零花钱,还叫你爸给他和小丹一人五毛钱。”   陈小飞气得瞪他奶奶。   杜念笑道:“跟我去厨房,我看看你的厨艺。”   “不去!”陈小飞气得倒在单人椅上。   陈一开转向杜念:“十二点再做吧。”   陈建业点头:“我们八点半才吃早饭。小飞和小丹还不饿。”   赵晓棉把提包递给陈建业。   陈建业好笑:“你直接拿出来就是了。”   老两口向陈建业看去。   陈小飞起身过去把提包打开,陈小丹把围巾拿出来:“奶奶,爷爷,妈妈给你们买的羊绒围巾。跟我们的一样又软又暖和。”   陈小飞惯会殷勤。   今年半年他和爷爷奶奶处的不错,陈小飞把提包扔给他爸,拿走一条围巾给爷爷挂上,“以前没用过这么暖和的吧?”   陈一开没用过。   老同志以前没钱买,现在有钱但不舍得。   杜念也没用过,伸手摸了摸,忍不住问是不是很贵。   陈建业:“以你们的工资来说不贵。以赵老师的收入来说也不贵。”   老两口把围巾拿下来,嘴上说着在屋里用不着,其实不舍得。   陈建业看到茶几上的橘子,剥开一个给赵晓棉一半,赵晓棉还没吃完,房门被撞开。   陈一开眉头紧皱,想说谁这么没礼貌,陈建芬抱着周南屏进来。小孩也没用围脖,脸上尽是害怕,陈建芬的眼眶通红显然哭过。   陈一开毫无意外地叹了口气就转向杜念,问问吧。   杜念起身接过外孙,陈建业见状把外甥接过去,杜念拉着陈建芬去卧室。赵晓棉不禁皱眉,陈小飞个机灵鬼不巧瞥到,“奶奶,什么事不能在外面说啊?你又把我家小赵当外人啊?”   刚刚收了新年礼物,杜念不好意思避开她。再说了,杜念也没想过避开赵晓棉。杜念拉着陈建芬到餐厅坐下,赵晓棉向客厅的单人椅走去,陈小飞起来把椅子让出来,他靠着赵晓棉坐在椅子扶手上,眼睛看向北边的餐厅。   陈建业把外甥递给他爸,打开抽屉拿出他妈给陈小飞和陈小丹买的奶粉,泡一杯热奶粉给外甥暖暖身子。   杜念:“说吧。”   陈建芬的意思去卧室。   杜念:“是不是周家欺负你了?我和你爸这把老骨头能帮你打上门吗?等一下还不得你二哥过去?”   听了这话,陈建芬和盘托出——   武林市场附近最后一个楼盘年后二三月可以竣工,听说年前就有单位过去拿房抽签。周海军担心三四楼不高不矮正好的房子被别人抢去,两个小时前就和他爸妈商量,借一千两百块钱。   其实只需要一千块。周海军为了以防万一多借两百。   老两口同意了,但是叫周海军给他们写欠条。   周海军的脑子懵了。   陈建芬也懵了。   夫妻俩回过神再三确定,老两口确实叫他们写欠条。理由一是这个钱是他们的养老钱,周海军必须还。理由二是周海军有个弟弟,以防他弟弟误会,回头也找老两口要钱。   周海军就说,老两口跟着他们住了六七年,他们没收过一分钱。老两口的意思,他们帮周海军带孩子,平时买菜买米也花钱。   陈建芬忍不住说,她经常买肉,家里的牙膏肥皂,但凡供销社有的,都没叫老两口出过钱。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句,陈建芬也忘了哪句话说岔了,老两口直言不借,叫陈建芬找她爸妈拿钱。   赵晓棉听乐了。   杜念气得咬牙切齿,起身就去找亲家。   赵晓棉叹气,杜念闻言停下,忽然想到她的歪点子多:“小赵——”   赵晓棉向陈建业看去:“房子是他和大哥的。他出面再合适不过。建业,他们不是要算账,你过去跟他们算算。”   陈建业看向陈建芬:“走吧。”   陈建芬下意识问:“去哪儿?”   杜念:“跟你哥回家啊。”   陈建业:“算清楚好过年。”   房门再次被推开,周海军大步进来,看到餐厅里的陈建芬和客厅里的儿子,他松了口气:“在这里就好。”赶紧把围脖给儿子围上。   陈建业的视线追上妹夫:“你爸妈怎么回事?”   周海军一听就知道陈建芬告诉他了。周海军嫌丢脸,避开他的视线,道:“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他们跟着我们吃住,平时也用不着存款。”   赵晓棉想起阿发的父母,“他们是不是也有购房名额?是不是也想买一处房子?”   周海军没往这方面想过:“不会的。要是这种事,他们可以和我们明说。”   陈建业:“过去问问就清楚了。”   陈一开不放心:“到楼上叫赵林和你一块。”   陈建业笑着摇头:“他们敢动手,我正好报警把人送进去,省得大过年的把他们撵出去,左邻右舍指责我不懂事。” 第66章 撵出去:孩子不是周家的吗?   周海军伸手拦住陈建业的去路。   陈建业:“心疼你父母?”   周海军有些难为情地说:“今天是除夕啊。”   言外之意,大过年的把人赶出去,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况且那俩人还是他父母。   陈建业也有父母,他的父母给他做几年饭,带几年孩子,只是叫他写欠条,他也不好意思直接把人撵出去。   陈建业:“那我们先算算。如果你父母在外租房,米面油盐,牙膏肥皂衣服鞋袜等等这一切,都由他们花钱购买,你觉得他们每月能剩多少钱?”   赵晓棉补一句:“两年前的生活标准。”   周海军不禁说:“这个不太好算。”   陈建业叫陈小飞把纸和笔拿过来,他随手拉一把椅子坐到餐桌旁,又指一下餐桌下方的椅子示意周海军坐下等着。   陈小飞把纸拿出来,陈建业不经意间瞥到他爸,想起周海军的父亲好像抽烟喝酒,陈建业提醒周海军把烟酒也算上。   周海军不怎么留意家里的事,以至于无从下笔。   陈建业叫陈建芬写下来。   陈建芬犹豫不定,陈建业的耐心告罄,“不好意思和你公婆算账,好意思和你嫂子吵架?以前晓棉无论算计谁,无论吃谁的用谁的,都没算计过你们吧?”扫一眼周海军,“那时候的底气哪去了?”   陈一开开口道:“写!”   周海军慌忙拿起笔和纸,把他知道的房租以及烟酒写下来。写完之后,周海军递给陈建芬。   陈建业看一眼房租:“每月两块钱?筒子楼里一间房,吃饭睡觉案板都在一个地方。你父母跟你们在一起的生活环境也是这样?”   陈建芬把每月两块钱房租改成三块,又问爸妈她偶尔买的米面和菜怎么算。   杜念不禁说:“别算了。那些是小钱。”   陈建业点头:“那些是小钱。一个月满打满算,你们一家花不了十块钱。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们经常买肉,他们肚子里不缺油水,粮食吃的自然就少了。”   陈一开赞同:“是这样。以前我和你妈一顿两三碗饭,吃过就饿,嘴巴还淡得心慌。”   赵晓棉不禁向陈建业看去,他竟然懂得这一点。   陈建业见状万分确定,赵晓棉不是以前的赵晓棉,否则她不会忘记他在农村呆了好几年。   农村虽然不缺菜,家家户户养鸡养鸭,生产队还有猪,但鸡鸭是用来下蛋卖掉补贴家用的。生产队的猪的是年猪,一年杀一次。   陈建业嘴巴淡到连麻雀、竹鼠、竹虫都不放过,当然知道没有肥肉,也没有瘦肉的日子是什么样。   陈建芬忍不住说:“去掉米面也不好算。”   陈建业:“你每月花多少钱?他们至少占两成吧?”   陈建芬明白了。   半个小时后,陈建芬写清楚。   陈建业叫陈建芬算算她公婆每月花多少钱。   随之陈建业又问周海军:“你爸妈是不是只负责买米和菜?”   周海军摇摇头,老老实实坦白,他不清楚。   陈建业转向陈建芬,陈建芬仔细想想:“有的时候也买别的,但不多。”   “就算米面和菜都是他们买的,他们每月能用二十块钱吗?”估计她不知道以前的米面和菜多少钱一斤,陈建业随之告诉陈建芬十斤米能吃多久,一块钱的素菜能做多少碟。   陈建芬赶忙一一记下。   杜念不禁看向陈建业,他怎么这么清楚。   陈建业:“晓棉忙的时候我买菜煮饭。”   陈小飞不禁说:“我炒菜!”   杜念陡然想起前些天她从陈建业口中得知,赵晓棉家访遇到家暴,不得不请妇联的同志出面。等那家的事解决,天都黑了。   杜念以为陈建业所说的“忙”是这个意思,因此没有继续问,而是叫陈建芬继续写。   老两口享受到的物资去掉他们实际支出,陈建芬估算一下:“每年可以节省两百多?”   陈建业:“也别两百多。算两百。海军,从建芬怀孕到现在,你爸妈跟你们住了七年吧?虽然这两年的生活标准不如以前,他们每年也能节省七八十吧?”   周海军迟疑不定:“没有这么多吧?”   陈建业:“逢年过节,你们单位发的福利,你爸妈没享受到?不能因为这些不用钱买就不算。那些是你辛苦工作换来的。”   陈建芬忍不住说:“算上福利不止。”   周海军点头:“以前建芬在供销社上班,供销社的效益好,每年都发很多东西。有的给爸妈拿过来。”看一眼杜念和陈一开,“有的我们自己用。我单位发的,我们暂时用不着,我爸妈就拿着去亲戚家。”   陈建业:“所以他们这些年跟着你们至少节省一千二?”   周海军恍然大悟。   陈建业没好气道:“明白了?但凡你父母有点良心,在你第一次提到买房的时候就会主动提出给你一千。”   周海军的脸色通红。   陈建业转向他妹,“爸妈用过你的钱吗?你每次带点东西过来,是不是一家三口吃回去了?”   陈建芬无法反驳。   陈建业起身:“以后多动动脑子!”   陈建芬不由得点头。   “那还等什么?”陈建业抽走陈建芬写的那张纸。   夫妻俩起身。   陈建业开门出去,吓了一跳——突然从楼下走上来一人。上楼的人也被突然出来的陈建业吓一跳。   两人停下,陈建芬和周海军从屋里出来。   上楼的人下意识看一眼两人,发现陈建芬的眼睛不对,“建芬姐哭了?”转向陈建业,你打的啊。   陈建业瞪一眼他。   上楼的人不是旁人,正是赵林,看到陈建业越过他下去,而不是开门把陈建芬和周海军往外撵,顿时明白这次是他误会了,“二哥,出什么事了?”   陈建芬摇着头说:“没什么事。你上楼吧。”   赵林心说,这一幕怎么有点像姊妹被婆家人欺负,娘家人上门讨要说法啊。赵林越想越觉得他猜对了,扒着楼梯扶手向下询问,“二哥,是不是建芬姐被公婆欺负了?”   陈建业不由得停一下。   赵林瞬间知道他猜对了,“周家——”脑海里浮现出他妈以前说过的一句话——建芬不懂事,自己一家住着娘家的房子,竟然还把公婆带过去。   赵林怒上心头,“两个厚颜无耻的老东西!二哥,等等我,我也去。”   赵林他妈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你去什么?吃饭了。”   “周海军的爸妈欺负建芬姐,我得去。不然还以为咱们院里没人了!”赵林说完就下楼。   赵林他妈下意识想说,你跟着掺和什么。忽然想到可以掺和。陈建芬的公公早就退休了,也不是她和丈夫的同事,不用担心见面尴尬。   想通这些,赵妈妈关门回屋。   赵爸问:“什么事?”   “说是建芬的公婆欺负她。听林林的意思,建业要去帮建芬讨个说法。”赵林他妈说出来,觉得匪夷所思,“我怎么记得那老两口这些年一直和建芬住一块?没听说他们搬出去吧?”   赵爸摇头:“没听杜大姐提过,应该还在杜家老宅。”   “那他们怎么敢欺负建芬?”赵林他妈越说越觉得难以置信。   赵爸看一下楼下,“为了建芬考学的事,陈家闹过几次,有一回你和林林还趴在阳台上偷听,你忘了?这两年建芬不怎么过来。杜大姐也没再说过,女儿的日子不容易什么的。周家老两口看到陈家这个态度,以为他们把嫁出去的女儿,当成泼出去的水。”   赵妈懂了,“所以他们以为建芬没了娘家撑腰?不知道杜大姐和陈厅用心良苦?”   赵爸笑道:“换成你,你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懒,父母想方设法逼你读书。”   赵妈摇了摇头:“听说今年供销社每月赚的钱都不够职工工资。建芬肯定也听说了。她应该不好意思在公婆跟前承认娘家人有先见之明,她蠢。面对这些事,她说得含含糊糊,周家老两口也会误会陈家不再管她。”   赵爸点头:“炒菜吧。”   “林林回来再做。”赵妈到客厅坐下,“以建业的本事,来回最多一个小时。”   以前赵爸对陈建业的印象是不着调的年轻人。   但凡有点分寸,也不可能跟前妻离婚后娶表妹。   这几年接触下来,再有陈建业帮院里的人买洗衣机,忙了两个周末,没有一句怨言,还能在学校当老师,赵爸对他改观了。   楼下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   赵妈走到阳台上往下看一眼就向丈夫招手。赵爸过去,先看到赵林,接着是陈建业,再之后看到这栋楼上的几个年轻人。   赵爸:“肯定是林林刚才的一嗓子把楼下几家喊出来了。”   赵妈注意到隔壁楼也有人出来:“不会出事吧?我去把林林叫上来?”   赵爸摇摇头:“建业有分寸。”   赵妈闻言停下,看到又有人过来,约莫十人,骑着车子呼啦啦出去,陈建芬和周海军赶忙跟上去。   赵妈:“兴许要不了一个小时。”   十个二三十岁的青年对付两个老东西,哪用得着一个小时。   陈建业来到自家老宅,停好车子,推门进去,直奔楼上把老两口的衣物扔到被子上,卷起被子下楼。   老两口在楼下看到熟悉的被子才反应过来,着急大喊问他干什么。   陈建业:“这里是我家。这个房子是我舅舅给我和大哥的。我们想叫谁住叫谁住。你可以租个两室一厅,一个月也就十块钱。一年也就一百多。一千二百块钱足够你住十年!”   老两口明白了什么,转向周海军,但不等他们开口,陈建业叫周海军找编织袋和干净的麻袋。   周海军打开楼下的柜子,把他妈以前收拾的袋子拿出来,陈建业叫他拿出两个铺在门外廊檐下的地上,他把衣物扔到袋子上。   赵林带人把卧室的鞋子等零碎拿出来。   十个人,来回两趟,不到十分钟,房间被清理干净。   周母急了:“海军,你就由着他们欺负我们?”   赵林好笑:“我们动过你一根手指吗?房子不给你住,就是欺负你?从我建芬姐出嫁到现在,七八年了,你们也跟着住七八年,还不满足?”   周母张张口,“我,我们帮她带孩子!”   原本觉得年三十把人赶出去有点过分且脸皮薄的青年叹为观止,忍不住问:“孩子不是周家的吗?”   陈建业看向周家老两口,“孩子是给我们陈家带的?周海军,你爸姓什么?”   周海军乍一听他妈那么说,还觉得父母辛苦。陈建业这么一提醒,周海军陡然想起,他爸姓周,是周南屏的周。   陈建业又问:“我们找你们收过房租?”   周母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那平时米面都是我们买的。”   陈建业:“你身上的衣服是谁买的?周海军逢年过节发的福利被谁拿去?建芬在供销社买的东西,你们没用过?”   “那,我,我也没叫她买。”周母的话音落下,陈建芬瞪大眼睛,像是不认识她一样。   陈建业:“以你的意思,她说不许你吃,你就不吃?”   周母下意识点头。   周父的脸色微变,耳边传来陈建业的声音:“这个房子建芬不许你住,我们把你们搬出去,也没问题?”   周母张口结舌:“这,这——”   “不一样?”陈建业白了她一眼,转向周海军,“楼下哪些东西是你父母的?”   周海军不禁说:“很多都是。”   陈建业:“搬!”   周母慌了:“你,你们不能搬!大过年的,我们去哪儿?”   “那是你的问题。城里也不是没有招待所。”陈建业去厨房,“建芬,过来看看哪些是他们买的。”   左右邻居忍不住过来询问出什么事了。   周母赶忙找邻居诉苦——儿子儿媳要把他们赶出去!   陈建业拎着米袋子从厨房出来,杜家老邻居不禁说:“建业,今儿是除夕啊。”   陈建业:“那我实话说了?建芬这两年上学手上没钱,海军打算买房,一次要交几千块,还差一些,上午找他爸妈借钱,他爸妈直接叫海军打欠条!”   邻居们不敢相信他们听到的。   陈建业:“这老两口没房子住,在我家住了这些年。平时牙膏衣服都是建芬花钱买的。他们每年都可以省下一两百。别说海军借钱,就是直接管他们要,也是应该的吧?”   邻居们下意识点头。   陈建业把米袋子放到门外。   赵林等人把其他东西搬出来,陈建业上手把周父往外拽。周父不走,陈建业给几人使眼色,四个青年把他抬出去。   陈建业看向周母:“等我把你扔出去?”   周母吓得出去,陈建业叫他妹锁门,又找邻居借一把锁,指着锁上的大门,“这是我的房子,你最好别动,否则我叫你在公安局过除夕!”   周父急得大骂:“周海军!”   周母上手撕扯周海军:“我们是你的亲爹妈!”   陈建业嗤笑一声。   赵林忍不住说:“年三十找儿子打欠条的亲爹妈?你都不如说不借!”   跟着陈建业过来的几个年轻人平时不找爹妈要钱,因为爹妈怕他们手上没钱被人拐上歧路,主动给钱。   闻言,其中一个年轻人不禁说:“没这么恶心人的。”   另一人附和:“你们做初一,还不许我们做十五。”   同陈建业年龄相仿的人道:“他们以为咱们院里的人要面子,不好意思同他们撕破脸。”   陈建业看向陈建芬和周海军:“家里的饭该做好了。走吧。”   周海军看着泪流满面的母亲有些不忍。   陈建业:“你不走就在这里陪他们!”   说完,陈建业骑车走人。   陈建芬扯一下周海军,周海军叹了一口气,别过脸,骑车追上去。   杜家老邻居们劝他们别哭了。   有个邻居听说过周家还有一处房子,是周父单位分的,就叫他们搬回老宅。   那个房子和市政府工程处给陈建业的房子一样大,也是位于筒子楼里。   周海军的弟弟一家三口住着刚刚好。老两口搬过去,只能和孙女挤到一起。哪有在这里舒服自在。老两口可以独占一间,厨房在楼下,门前屋后和阳台上还能种一些调味菜。   周母不接茬,一味地解释,他们也不想叫儿子打欠条,是陈建芬花钱太厉害,他们担心养老钱有去无回。   年轻的邻居看不下去:“你买过牙膏肥皂吗?这些不用钱?你们要是把家里用的都包了,我不信建芬姐月月光!”   周母哑口无言。   周父找邻居拿钥匙。   邻居摇头:“这个锁借给建业,就是建业的。我把门打开,属于私自开门。建业报警,你替我进去?”   年轻的邻居道:“跟他说这些干什么?找人打欠条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房子是谁的。你们真好意思!怎么不把利息一块算了?”   年轻的邻居说完就把父母哥嫂拽回家。   另一边的邻居最近也在琢磨给儿子买房,但他们没叫儿子出面询问房价。他们打算先紧着手里的钱,钱不够再叫儿子出钱。   有两个儿子的邻居打算拿出所有存款,一个儿子一半。反正儿子不可能因为他们没钱不养他们。他们下月还有工资,也不用担心没钱用。   所以,所有看热闹的邻居都觉得老两口过分。   一家邻居离开,另一家跟上,不到三分钟,杜家老宅门口只剩周家老两口和一堆零碎衣物。   周母找到一块石头砸锁。   周父慌忙拦住,低声道:“不行!”   “我儿子家!”周母不禁说。   周父:“这是陈家的房子。陈建业要是真报警,你得进去。你看他那样,他真敢报警!”   “那怎么办?”周母不敢砸。   周父:“我去找老二。你看着这些东西。千万不能砸锁!”   幸好公交车还没停。   兜兜转转,半个小时,周父见到小儿子就说他被没良心的大儿子赶出来了。   小儿媳妇不信,以她对周海军和陈建芬的了解,除非老两口做了很过分的事,“你和妈干什么了?”   周海军的弟弟义愤填膺,想要去揍他,闻言冷静下来:“爸,大哥不是这样的人。”   小儿媳妇:“你不说,我们不去。”   周父吞吞吐吐说出,他叫周海军打欠条。   周海军的弟弟和弟媳一脸无语。   就在刚才,夫妻俩还说过,大哥不想一直住老岳父的房子,想要买房搬出去,爸妈会给多少钱。   夫妻俩算算老两口出去租房的花销,只能接受老两口资助老大一家一千块。还是看在陈建芬没工作的份上。   结果,一千块钱还叫人写欠条。   小儿媳妇惹不起这样的人,叫他们先住招待所,过了年初一,给他们在附近租房。   周父难以置信。   小儿媳妇:“我记得爸妈和大哥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你们也有购房名额?买个小两居,两千多块钱,你们能拿出来。你们买吧。以后你们老了,谁伺候你们,房子给谁。”   周父摇头表示,他没想过买房。   小儿媳妇怀疑他的钱不够。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小儿媳妇每天买菜做饭,很清楚每月能存多少钱。所以通过她的开支算算老两口手里也就两千左右。   小儿媳妇想要趁机弄清楚他具体有多少钱,故意问:“我们结婚,你们花了不少钱。你们身上的钱是这几年攒的,是不是只有两千块?”   周父没有反驳,他在算账。周海军的房子需要两千四。他的名额兴许可以买个同样大小的。可是存折上只剩几百块钱,他心里不踏实。   小儿媳妇没有听到公公反驳,也没有看到他恼羞成怒“我怎么可能只有两千,你看不起谁呢。”心想说,难道老头的钱比两千多得多吗。   如果是这样,说明跟着周海军住的这几年,老两口没有大额支出。   小儿媳妇越发觉得老两口不是东西!   周父:“这个房子是单位给我的。”   周海军的弟媳妇道:“我嫁过来的时候,你说的这个房子给我们。”   那个时候老两口跟着陈建芬住得舒服自在,看不上筒子楼的房子,也没想过有朝一日搬回来。   周海军的弟媳:“要知道跟婆婆住一块,谁嫁到你们家!”   周父不和儿媳妇废话,直接叫小儿子去帮他搬东西。   周海军的弟妹瞪丈夫:“我看你敢去!”   周海军的弟弟劝他爸租房,年后去单位问问有没有名额,买一处小两居。   周父气得胸口疼,也不指望儿子,他转身就走。   周海军的弟弟想追,被妻子一把抓住,道:“你爸妈活该!手里捏着几千块钱,连一千块钱都不舍得。真当陈家是软柿子好欺负。今天他这么对大哥,过两年我们想买房,他也敢这么对你!不管他!叫他和钱过去吧。” 第67章 过年:看在你哥今天帮你的份上,你也该少说两句。   回到家属院,陈建业向赵林等人郑重道谢。   赵林笑着摇头:“还没有你帮我们买洗衣机那天辛苦。”   十个青年当中有一半人托陈建业买过洗衣机,其中三人还跟陈建业去过洗衣机店,看着陈建业讨价还价,给每家节省半个月工资。再想想刚才的事,确实是陈建业更辛苦。   同陈建业年龄相仿的两人一左一右拍拍他的肩,道:“客气了。回头我们家遇到这种事,你还能袖手旁观?”   以前没有计划生育,有的时候也弄不到计生用品,像陈建业这个岁数的人,几乎都有几个兄弟姊妹。好比赵林就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大哥。   一个姐姐外嫁,一个姐姐随夫调往外地,大哥在外当兵,所以赵家看起来只有一家三口。   陈建业闻言痛快说道:“以后有事尽管找我。今天过节,我就不耽误大家了。”   众人各回各家。   赵林进门就被他妈拉住:“没动手吧?”   “两个老东西,哪敢跟我们动手。”赵林笑着说出来,不禁摇头,“那老两口的脸皮是真厚。我现在看着周海军都觉得他眉清目秀是个好人。”   赵妈被他的话逗乐了。   赵林看向他爸,“你说我姐的公婆会不会也跟他们一样?”   赵妈的笑容凝固。   赵林:“改天我给她们写封信,把建芬姐的事告诉大姐和二姐,再问问她们有没有被欺负。真被欺负了,我们出钱请建业哥,还有院里的人,跟我去一趟?反正也不远,周末一天足够来回。”   赵妈觉得女儿不会被欺负,可是外嫁女,娘家人不在身边,真不好说,“写信问问吧。我去做菜。”   楼下的赵晓棉和陈建业钻进厨房,杜念忙着安慰进门就哭的陈建芬。   周海军也红了眼眶。   陈小飞勾头打量他姑父,跟看西洋景似的。   陈一开把大孙子拽到身边,“带着弟弟回屋玩儿去。”   陈小飞叫陈小丹陪表弟。陈小丹对大人的事向来兴趣不大,拉着小表弟去她屋里玩彩笔。   周南屏担心爸爸妈妈,不想回屋。陈一开轻轻拍拍外孙的背,安慰道:“有我们在呢。”   陈小丹:“还有我爸爸妈妈。他们会帮姑姑和姑父报仇。”   小孩这才随陈小丹回屋。   陈小丹把她的画笔和连环画都拿出来,不到十分钟,小孩就玩入迷了。   陈建芬和周海军也哭累了。陈一开叫他们去卫生间洗洗脸。   杜念来到陈一开另一侧,低声问:“晚上怎么住啊?”   陈一开拍拍身边的陈小飞,向厨房使个眼色,“问问你爸妈。”   陈小飞疑惑不解:“这个事还要问他们啊?”   陈一开:“再多话,我不疼你。”   陈小飞趿拉着拖鞋去厨房当传话筒。   陈建业看着儿子说完,视线转向赵晓棉,低声说:“我妈是担心按下葫芦浮起瓢啊。”   陈小飞越发糊涂:“什么意思啊?”   赵晓棉:“意思是今晚姑姑和姑父住小丹的房间,阿屏跟着你,小丹跟我和爸爸睡。”   陈小飞陡然反应过来,急得想要大声反对,余光瞥到姑姑姑父从卫生间出来,他慌忙捂住嘴巴:“奶奶说的怎么住是这个意思?”   陈建业:“不然用得着问你妈?小丹的床窄,只有一米二,睡不下一家三口。你的床也窄,但是可以睡下两个小孩。我和你妈妈的床最宽,可以睡下三四个人。今晚我们在爷爷奶奶家住下,她不同意,奶奶没法安排。”   陈小飞:“我不同意!”   陈建业笑着看着儿子,“你妈同意了,你反对啊?”   陈小飞看向忙着炒菜的赵晓棉,犹犹豫豫道:“我,不想反对我家小赵。”顿了顿,“爷爷老奸巨猾!”   陈建业朝他背上一巴掌,“出去!”   陈小飞被拍到岔气,不敢再贫嘴,气哼哼出去,瞪一眼客厅的四人就去找妹妹。   陈建业仗着身边没有旁人,低声道:“闹这一出,我妈肯定会给建芬一千二,也不会提还钱。”   赵晓棉:“你妈要是跟我坦白,这个事也不是不行。我可以不管她,但不能叫小孩打小就在同学间抬不起头。”   “我就知道我家赵老师善良又大气。”陈建业笑道,“我妈肯定不会背着你给她钱。”   赵晓棉白了他一眼:“善良有用?”   “肯定有用啊。”陈建业把碟子递过去,“若非赵老师善良,我们俩兴许都离婚了。”   赵晓棉:“离婚不见得不好啊。”   “肯定不如现在,也不如以后啊。”陈建业道,“你想生就生,不想生,我妈也不敢逼你。换成别人,不管儿子还是女儿,你都得生一个。”   赵晓棉故意说:“我可以不嫁。”   “你爸妈得带着你去灵隐寺求神拜佛,看看你是不是被鬼迷心窍了。”陈建业意有所指道。   可惜赵晓棉忙着盛菜没听出来。   陈建业:“或许你能找个把儿媳妇当亲女儿一样疼的婆婆?宁愿自家绝后,也不叫儿媳妇生产受罪。赵老师,您家访那么多次,也见过上百个家长了,有这样的公婆吗?”   赵晓棉又送他一记白眼。陈建业笑着把电饭锅端出去。   杜念见状叫几个小的出来洗手准备吃饭。   赵晓棉打开另一口灶,做一份油煎糖年糕。   饭菜放到桌上,赵晓棉怎么看怎么别扭,只因少了她前世年年过年都会吃的饺子。   赵晓棉决定下午去买肉,省得在屋里跟陈建芬大眼瞪小眼。   午饭后,陈建业指着锅碗瓢盆对陈建芬和周海军道:“收拾干净,我们出去一趟。陈小飞擦桌子,陈小丹扫地。”   赵晓棉去拿提包,陈建业去厨房找个菜篮子。   杜念见状忍不住说:“我买齐了。”   陈建业:“差一点。”   杜念:“你又想吃什么?”   “又不用你出钱。等着吃吧。”陈建业打开门和赵晓棉出去。   陈小飞把抹布扔到厨房,出来就说:“奶奶,跟你说过多少次,你管不住他们。不会假装没看见吗?”   因为陈建芬的事,杜念气不顺,没好气道:“我用你教?”   陈小飞拉着周南屏去他房间,“小丹,过来,和你说个事。”   陈小丹放下拖把跑过去,陈小飞直接告诉她晚上跟爸爸妈妈睡。陈小丹痛痛快快把房间让出来。   待陈建芬把厨房收拾干净回到厨房,杜念就对她和周海军道:“晚上住小丹的房间。过两天再回家。”   陈建芬毫不迟疑地应下。   周海军坐立不安。   陈一开:“担心你父母?”   周海军被赵晓棉挤兑一通之后,不敢在岳父岳母面前卖弄小聪明,老老实实回答,他父母的年龄不小了。   陈一开:“你父母的身体很好,可以乘车找你弟弟。他们手里有钱,也可以在附近的招待所住几天。”   杜念附和:“一千两百块钱,在招待所住一年也花不完。”   听到熟悉的数字,周海军不再担心父母。   周海军的父母也没有去招待所。   周父回到杜家老宅门口,越想越气,于是和妻子把被褥等物塞到干净的袋子里头,像蚂蚁搬家似的,一点点搬到公交站台,乘坐公交车去小儿子家。   虽然小儿媳妇嫁过来之前,周父承诺单位分给他的房子给小儿子和儿媳妇住,但他没有承诺不回来。   周父和周母把东西搬回来,周海军的弟弟不敢把父亲往外撵,周海军的弟妹也不敢,只因楼上楼下很多邻居都是周父的老同事。   周海军弟弟的工作,还是其中一个邻居帮忙安排的。邻居出面说一句,“东西怎么在外面。”夫妻俩就不得不帮忙搬进去。   小儿媳也越想越气,觉得被骗婚,就找老两口要钱,他们也有购房名额,他们买房搬出去。   周父舍不得,只当没听见。   周海军的弟妹可不如陈建芬要面子,她搬着板凳坐在筒子楼的院里哭哭啼啼。邻居奇怪问她哭什么,她直接坦白,早知道住房这么紧张,她肯定不会嫁过来。   末了又说,她明儿就找媒人评理。   准备买房的邻居提醒周海军的弟妹,信用社拿了不少房,像周父这种老同志,肯定有购房资格。听说有些房子临街,老同志除了买住房,还能买到临街的店面。   周海军的弟妹要的就是这句话。她立即说孩子刚会走,结婚才四五年,手里没有那么多钱。她娘家的日子也紧张,不能支持两个。   邻居明白过来,倒也不觉得找父母要钱丢脸,直接说:“找你公婆啊。”   周海军的弟妹顺势说出,她大嫂读书,这几年手头紧,想找老两口借钱买房,老两口还要打欠条。大嫂娘家什么条件,怎么可能欠钱不还。老两口都这么不放心。又怎么可能借给她。   许多人好奇周父周母怎么突然搬过来。   周海军的弟媳妇这么一说,邻居可算弄明白了。周父的老同事去屋里找周父,问他这把年纪了,也不知道能活几天,月月还有工资,手里攥那么多钱干什么。   周父回答是留着治病买药。   老同事:“我们这个岁数的人,绝症重病还有治的必要?小病能用几个钱?”   周父油盐不进的样子令老同事心烦,甩下一句“你好好想想吧。”就从周家出来,省得大过年的给自己添一肚子气。   周母被说松动了,劝周父拿出点钱赞助儿子买房。   与此同时,赵晓棉和陈建业也从菜市场回来。   这两年大棚蔬菜在南方不是稀罕物,南方种植大棚蔬菜的成本也低,所以南方冬天的青菜远比关外和中原地区便宜。   赵晓棉买了猪肉之后,又买了芹菜和白菜。   回到家里,陈建业剁饺子馅。   楼上楼下忍不住趴在阳台上询问,他噔噔噔剁什么。   陈建业看向赵晓棉:“还吃吗?”   赵晓棉看着剁了一半的饺子馅:“吃!”   陈建业无视邻居的询问。   邻居忍不住敲门提醒他小点声,陈建业也把饺子馅剁出来。   杜念打开房门,无奈地说:“突然想吃饺子。”   对门邻居不禁说:“闲的!”   杜念:“就是闲的。”   对门邻居又问还剁不剁,他要是继续,她们下楼躲清净。   陈建业从厨房出来:“不剁了。回头问问菜市场给不给打肉馅,我们买现成的。”   邻居看在他帮忙买洗衣机的份上不跟他计较,同杜念寒暄两句就回自己家。   赵晓棉分别把白菜和芹菜馅拌出来,她就把饺子馅、面团和菜板子移到餐桌上。   陈建业笑道:“没有擀面杖。”   赵晓棉:“我有法子。”   找到陈建业的水杯,赵晓棉用开水把外边烫一下,递给陈建业,“你擀皮子。”   “你觉得我会吗?”陈建业反问。   赵晓棉从没见过他做饺子,只能自己拿起一块面团吧团吧,搓成条状。   陈建业看着稀奇:“做项链呢?”   赵晓棉白了他一眼,感觉面条的粗细差不多了,她用刀切开,然后切成一个个小剂子,撒上面粉,用手掌压扁,递给陈建业:“擀薄。”   陈建业估摸着可以。   杜念:“我来吧。以前在部队跟北方的战友学过。”   陈一开忍不住问:“小赵跟谁学的?”   陈建业心说,她八成就是北方来的鬼。   赵晓棉现编:“我爸妈的同事。他们是从北方机械厂调来的技术工。”   前些年支援三线建设,江南多地山区的军工厂里都有北方的技工。近几年不少军工厂改成民用,山里的技工被安置到各大国营单位,陈一开也接手不少北方人,闻言信以为真。   陈建业看到他爸就这么信了,心说,他这样是怎么撑过解放战争的啊。   陈建业:“赵老师,教教我怎么包。”   赵晓棉一点点教他,可惜没教会。   陈小飞和陈小丹瞪一眼陈建业,去卫生间洗洗手,出来挤开他,在赵晓棉两侧帮她包饺子。   陈建业乐了:“我给你们倒水。”   周南屏垫着脚表示他也会包饺子。   陈小飞:“你陪阿公玩儿去。”   陈一开气笑了,“阿屏,我们下楼玩儿去。”   周南屏不带理他的。   杜念给他一张饺子皮,又给他挖一点饺子馅,提醒他慢慢包,把馅包进去。   小孩包了拆拆了补,跟捏泥人似的,陈建业的一杯水喝完,他还没包好。   陈建业摇着头说:“你还是好好读书吧。将来要是靠技术吃饭,你得饿死。”   周南屏一脸茫然地看向他二舅,说啥玩意呢。   陈建业把杯子递过去:“喝吗?”   小孩摇头,同陈小飞显摆他包的饺子。   陈小飞接过去。   杜念又给他一块饺子皮。   周南屏包好五个饺子,赵晓棉和俩孩子把两团面包完了。   天快黑了,但还没到五点,这个时候做饭,可能八点钟春晚刚开始就饿了。午饭吃得迟,杜念也不饿,她找几块干净的纱布把饺子盖起来。   赵晓棉去厨房切个柚子。   陈小飞把橘子端出来,他又想吃甘蔗,拽着陈建业去买甘蔗。   赵晓棉端着柚子出来:“谁不在家过除夕?”   “家里没钱的人。”陈小飞还记得赵晓棉说过的话,“小赵,你还说没钱的人最怕过年。”   陈小丹:“妈妈说的是没钱的人最怕冬天。”   陈建业看向赵晓棉:“出去转一圈?”   赵晓棉拿着几片柚子跟他出去。周南屏套上围脖追上去。陈建芬喊住他,小孩扭头说一句:“我和哥哥玩。”迈开腿追到门外。   周海军想把他抱回来,陈一开拦住:“你哥还能把阿屏卖了?”   此话令周海军停下。   杜念叫他吃橘子和柚子。   一个小时后,五人回来,陈小飞扛着两根甘蔗,陈小丹提着一兜烤红薯。   陈一开哭笑不得。但他想想,但凡家里日子过得去,也不可能除夕晚上还在路口摆摊,于是对杜念说:“省得蒸米饭了。”   话音落下,陈建业递给他一个纸包。   陈一开瞠目结舌:“——还有啊?”   陈建业:“炒板栗。前些天我在菜市场问过生板栗的价钱,这个炒板栗还算便宜。挺甜的,味道不错。”   “用糖精了吧?算了,也不是天天吃。”陈一开拆开纸包给杜念抓几个,“偶尔一次也没事。”   杜念:“还有这么多饺子,怎么吃啊?”   赵晓棉:“饺子放冰箱里冻起来,明早蒸着吃煮着吃煎着吃都行。”   陈建业心说,不愧是北方的鬼!但陈建业面上不显,给赵晓棉剥一个烤红薯,去厨房拿出削皮的刀,给儿女削甘蔗。   杜念想起她和陈一开商议的事。   ——下午赵晓棉和陈建业出去买菜,杜念叫陈建芬和周海军去小丹屋里歇息,她和陈一开把家里的存钱都拿出来。   杜念一直没有找到好时机。此刻觉得不错,杜念给陈一开使个眼色,又向卧室看一眼。陈一开把板栗放到茶几上,到屋里拿出一千块钱——其中五百是打算给陈建芬的。另外五百以备不时之需。   陈一开把钱交到周海军手上:“家里没有那么多钱。算上我和你妈上个月工资,去掉零钱,只有一千。”   周海军不敢接,他本能看向餐桌旁的陈建业和赵晓棉。   陈建业开口道:“不是给你的。是给阿屏的。阿屏年后五岁,后年你们把房子收拾出来,他正好在附近上小学。附近的学校比中江路的学校好一点。”   陈家老宅和单位分给陈建业的筒子楼属同一个学区。陈建芬不买新房的话,过两年周南屏也要去中江路小学读书。   陈一开举累了:“拿着吧。这个钱你们还不还给我们都是最后一次!”   周海军把钱收下,冲儿子招招手:“阿屏,谢谢外公。”   小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转向陈一开说声“谢谢”,他就眼巴巴看着陈建业,等着他手里的甘蔗。   陈建业:“你们仨没有一个牙口好的,吃甘蔗,怎么想的啊。”   陈小飞和陈小丹浑身一震。   陈建业乐了:“不会才想到你们在换牙吧?”   最近感觉不到牙齿松动,兄妹俩忘了有几颗牙在生长。   陈小飞想哭:“那怎么办啊?”   陈建业叹了口气:“像劈柴一样劈开啊。”   兄妹俩放心了。   陈建业跟伺候祖宗似得把甘蔗劈成细短细短的小块。   一根甘蔗劈了一半,陈建业累一头汗,索性只劈一半。   陈小丹递给赵晓棉一块,赵晓棉接过去尝一口:“挺多汁水啊。”   陈建业:“回头给他们买甘蔗汁。”   赵晓棉吃两块甘蔗就去洗手,陈建业跟去卫生间。陈建芬见状本能说:“二哥——”   陈一开瞪一眼她。   周海军拉住陈建芬,颇为无奈地说:“少说两句吧。”   杜念也忍不住说:“看在你哥今天帮你的份上,你也该少说两句。”   陈建芬难得没有反驳,而且把这句给听进去了。   两人从卫生间出来就去厨房。   陈建业想起什么,回头问:“有没有人吃米饭?”   啃甘蔗、吃红薯和剥板栗的老老小小一起摇头。   陈建业:“那就做两荤两素,再煮一锅饺子。”   两人一起做事,七点钟,一家人坐到餐桌前。   陈一开想说,只差大儿子,到嘴边想起周海军可能会想到周家老两口,陈一开改提醒孙子孙女多吃肉。   陈建业看向他爸:“喝两杯?”   陈一开没心思:“吃菜吧。”   咣当!   陈小飞吓得打个哆嗦。   陈建芬下意识说:“地震了?”   陈建业向楼上看去,“是不是楼上?”   赵晓棉:“天花板没动。八成是楼下。”   话音落下,又有砸东西的声音传过来,陈小飞跑到阳台上向楼下看去,立即跑回餐厅,小声说:“楼下东边好像在打架。” 第68章 新家装修好:数落老的教训小的,你还是赶紧走吧!   陈建业放下筷子。   杜念一脸无语。   陈一开直接问他不吃饭干什么去。   陈建业坐回去,拿起筷子吃菜,但耳朵竖起来听楼下的动静。   咣当!   关门的声音。   陈一开毫无防备,险些被饺子呛着。   杜念忍不住说:“大过年的,出去了去哪儿啊?”   赵晓棉:“这个院里的人都不缺钱。哪里不能凑合一晚?”   附近有招待所,北边还有本市最好的带住房的园林饭店。杜念想到这些,觉得她白担心了。   陈小飞:“明天我去楼下东边爷爷家拜年。”   陈一开瞪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孙子。   陈小飞:“逗你玩呢。我才不去别人家里拜年。”   陈一开不放心。   第二天年初一一早,陈一开发了压岁钱就把陈小飞拘在屋里。但小区里头很热闹,陈小飞羡慕,恨不得从阳台上跳下去。   陈建业叫陈小飞带着弟弟妹妹到楼下玩耍,他在阳台上盯着仨孩子。   陈小飞下楼不到五分钟,赵林在楼上看到陈建业的脑袋,叫他到楼上打牌。   陈建业到楼上向赵家叔叔阿姨问一声“新年好”,赵林又把他家楼上和对门邻居找来。   对门邻居的妈也跟过来,进门就问赵林的父母知道不知道昨晚楼下为什么打架。   赵林在餐厅洗牌,闻言转向客厅:“阿姨知道?”   对门的邻居阿姨看一下陈建业:“那家和陈厅一样,年后退休。他爱人的意思,退休后人走茶凉,说话就没人听了。”   陈建业听出来了:“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邻居阿姨乐了:“还是建业会总结。是这个意思。”   赵爸爸:“这两年市里只有两件大事,一件是建业在忙的工程,第二件就是修了很多房子。工程接近尾声,楼下那家也管不到工程处。同房子有关?”   邻居阿姨点头:“快退休的这位的小舅子有三个儿子,其中两个还没结婚。算名额,只能买两套房。他妻子想叫他再弄两套房。给她侄子一套,给她弟弟一套。”   赵林想起这一屋子人只有陈建业最了解市里的房产,问陈建业这个事好不好办。   “我听同事说过。市里一直卡着社会人士买房。事业单位我不清楚,机关单位这边不缺房。弄两个名额不难。”陈建业仔细想到,“但是——””   赵爸和赵林都把嘴边的话咽回去。   陈建业:“但是弄两套房够呛。去年是不是有个文件,深挖黑恶等违法犯罪行为?”   赵爸微微颔首:“前些天开会确实提到过。”   陈建业:“对楼下的叔叔和我爸而言,平稳落地更重要。”   赵爸笑着称赞:“建业说的是。如果纪委有人想上去,就差一个扬名的案子,他简直是往枪口上撞。”   邻居阿姨不禁说:“难怪他不让步。他爱人看着也不糊涂啊。市里又不是只修这几处房子。现在没钱没名额,以后再买也不迟。建业,是吧?”   陈建业:“已经规划了几块地。虽然不如在市区方便,但市里打算修路。也打算增加公交线路。不影响出行。”   邻居阿姨:“那不就是早一年晚一年的事?”   陈建业点头:“市里卖给大家的房子算的都是成本价。晚两年,房价也不会翻倍。除非工人工资和建房材料翻倍。”   邻居阿姨摇头:“工资不可能翻倍。”   赵爸:“是不是着急结婚用房?”   陈建业:“孩子六岁前把房子定下来就成了。”   邻居阿姨不禁说:“我明白了。去年有文件说是就近入学。他们肯定想要附近的房子,在附近上学。”   赵林看向陈建业:“上学这个事,二哥也比我们了解。”   陈建业:“虽然学校重要,但老师更重要。以前被评为重点小学的老师要是不负责,还不如去我家小赵的中江路小学。”   赵林:“嫂子一看就是个好老师。”   赵林的妈听大院里的邻居提过,赵晓棉前些天每周都去家访。但她在这个院里住了六年,从没见过老师家访。   赵林他妈不禁点头:“我觉得对小学生来说品德比成绩更重要。”   邻居阿姨对这些事不感兴趣,她对家长里短的八卦感兴趣,看向赵林妈妈:“你说他会妥协吗?”   赵爸摇头:“我和他打过交道,脾气很硬。况且这事也不能妥协、无论是房子还是名额,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邻居阿姨又问:“不会闹到离婚吧?”   陈建业:“除非楼下的阿姨脑子被门夹了。像那个叔叔那个级别的,一年的工资就能买个小两室。今天他离婚,明天就有人把自家二三十岁的侄女介绍给他。会做事的人兴许不直接介绍,给他找个保姆。”   赵林笑道:“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一来二去,最多三年,楼下的伯伯就得夜夜当新郎。”   赵爸爸听不下去:“你们这些年轻人,说什么呢。”   赵妈妈瞪一眼儿子:“不许再胡扯。”   赵林专心打牌。   赵妈妈转移话题,说起儿女婚事。赵林没有紧张,只因他妈很高兴他上进,不会再催婚影响他学习。   这栋楼上的住户见过赵林带着书本回家,也知道他要进修,自然不会故意劝婚。   几人聊着聊着聊到陈建芬身上,问陈建业,周家老两口现在何处。   陈建业:“昨天晚饭后海军和建芬出去一趟,说是下楼透透气,我怀疑他回家看看他爸还在不在。算着时间,他们到家就回来了,说明人不在家。八成去小儿子家了。”   赵林:“小儿子家不是住不下?”   “小儿子家有两间房,他们的孩子还小,孩子跟他们睡,可以腾出一间。”陈建业笑道,“以我对老两口的了解,可能会自己买一处。”   赵妈和邻居阿姨和杜念一样喜欢补贴儿女,无法理解世上竟然有这种父母。   赵爸虽是领导,也无法理解,“是不是觉得建芬花钱大手大脚?”   陈建业:“被我们骂几次,她不敢了。我外甥以前有点挑食。昨晚我们家包的饺子,他吃一大碗。我妈看着心疼,说留他住到开学。”   赵爸:“既然改了,怎么还这么算计海军?”   陈建业摇摇头表示他也想不通,“什么样的父母都有吧。前些天小赵家访正好撞见个家暴的。小赵帮忙报警,公安把人抓了,被家暴的女同志竟然叫小赵出面请公安把她丈夫放出来。”   赵妈不禁坐直:“小赵的学生也被打了?”   陈建业不清楚,他忘记问:“就算没被打,天天看到他爸施暴的一面,时间长了也会出现心理问题。”   赵妈很是担心:“那怎么办?”   陈建业:“他在外面很横,正好撞到严打,估计能判几年。只是这孩子以后别想进机关单位。可能事业单位也进不去。”   赵妈想问为什么,忽然想起政审。   邻居阿姨叹气:“可怜的孩子。”顿了顿,“那他被抓,母子俩怎么生活?”   陈建业:“市里的工地需要人,街道把她送到工地搬砖去了。”   同陈建业一起打牌的俩人难以置信。   赵林不禁问:“一个连丈夫都怕的人,搬砖?”   赵爸忍不住称赞这个主意不错。将来她丈夫出来,这个女同志敢一板砖拍死他。   赵林他妈赶忙说:“不能杀人。”   赵爸好笑:“家暴被打,她还手属于正当防卫。是不是故意杀人,法医能鉴定出来。不会冤枉她。”看向陈建业,“是不是赵老师的主意?”   陈建业倍感意外:“您怎么猜到的?”   赵爸笑道:“我在基层干过几年。街道人少事多,有心给她找工作,也不可能舍弃她们身边熟悉的行业,改把人送到工地。”   陈建业笑着点头:“她们原本不想管。小赵要把这事闹大,她们才不得不上心。”   邻居阿姨没想到赵晓棉这么尽心,忍不住说:“陈厅当初怎么没把她安排到咱们这边啊?”   “不是我爸安排的。”   陈建业随之坦白赵晓棉调到中江路小学的整个过程。   赵妈愈发觉得赵晓棉这样的老师难得。   对门邻居阿姨又顺嘴说起附近几个学校的情况。   陈建业也想多了解了解,面上专心同赵林等人打牌,实则一心二用,主要听阿姨闲谈。   在赵家两个多小时,十一点钟,陈建业下楼回家。   客厅内只有陈一开和杜念,陈建业不由得向卧室看去。   陈一开:“小赵在楼下看着小飞他们。海军说得给领导拜年,建芬跟他一块去了。”   陈建业顺嘴问:“没人给你拜年?”   杜念:“门口保安拦下了。真是给你爸拜年还好,就怕借着给你爸拜年的由头打扰邻居们。”   院里的多位领导也是这样想的,以至于早在几天前就交代保安队长,除了自家亲戚,外人不得放行。   陈建业看到茶几上的橘子,坐到单人椅上拿个橘子,“周海军真不是去他弟那里?”   陈一开:“不是。听他的意思被父母伤了心,今年不打算给他爸妈拜年。对了,海军问你的房子怎么装的。”   陈建业不答反问周海军和陈建芬的房子买在哪里。   陈一开:“在武林市场南边,听建芬的意思,离武林商场七八百米,不到一公里。是不是和你同一个院区?”   陈建业摇头:“在我家后面,隔着一条小马路。”   陈一开:“那也不远。”   陈建业:“他们的房子八成和我邻居在一处。我邻居也打算年后装修。海军想要省点钱,过些天去武林市场找我邻居,一次装三套,各方面都能便宜点。”   杜念忍不住问:“是不是跟小赵一块摆摊进货的?”   陈建业点头:“他们联系过装修的工头。过些天拿到房子就装修。完工后晾一个三伏天,开学前可以搬过去。”   杜念:“那边离海军单位挺远。”   “哪里远了?两公里,骑车十分钟到了。”陈建业忍不住吐槽,“离小赵的单位才叫远。三四公里。”   陈一开顺嘴问,以后赵晓棉怎么上班。   陈建业:“她想骑车。嫌公交车走走停停耽误时间。但小飞要和她一起骑车。小赵不想直接拒绝小飞,决定乘公交车。买月票的话,一年下来也花不了多少钱。也比她天天横穿马路安全。”   “还是坐公交车吧。”杜念又问,“海军去筒子楼找你邻居?”   陈建业直接告诉她阿毛家的摊位在什么地方。   杜念去过几次武林市场,对那边的摊位布局很清楚,听陈建业一说,她就能想象出阿毛家的摊位在哪儿。   杜念:“回头我告诉他和建芬。”   陈小飞推开门进来,陈小丹和周南屏紧随其后,赵晓棉在最后面,随手关门。   陈小飞三两步来到陈建业身边,拍拍他自个的裤兜,冲陈建业挤眉弄眼,一脸得意。陈建业起身在他屁股上一巴掌,顺便把单人椅让给赵晓棉。   陈小飞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要和他决一死战。   陈建业向他的裤兜掏去,陈小飞吓得捂着兜后退。陈建业乐了,看向赵晓棉,“又收到礼物了?”   赵晓棉点头:“几个阿姨看到他就说,小飞,我家有好吃的。小飞没去,那几个阿姨到楼上就叫小飞去楼底下等着接礼物。”   陈建业冲陈小飞伸手:“给我看看都有什么。”   陈小飞移到长椅旁爷爷身边,掏出巧克力等物。陈小丹来到陈建业身边,“爸爸,我也有。”   陈建业再次伸手等着,陈小丹掏出来两袋饼干。周南屏也忍不住显摆:“舅舅,软糖。”拿出一个放到陈建业手里。   陈建业注意到饼干上的英文字,不禁说:“都是好东西啊。”随之又还给俩孩子,名曰他不饿,但渴了,所以他吃橘子。   陈小飞的眼睛亮了,“爸爸,有没有喝过健力宝?”   陈建业:“我可以理解成,你想喝健力宝?”   陈小飞三两步走近送他一个巧克力。   陈建业乐了:“今天年初一,各行各业都休息。明天去外婆家,我们转车的时候买一箱。”   周南屏忍不住问:“哪个外婆啊?”   陈建业:“回来给你带两罐,你在你外婆家乖乖等着。”   周南屏确实对健力宝好奇,没想到被舅舅一眼看穿,小孩很是不好意思,躲到杜念怀里。   陈一开刚刚忘记问,“你们也打算到秋搬过去?”   陈建业点头:“新家具味重,在室内呆久了熏得不舒服。我们打算多晾几个月。”看一眼外甥,“他是今年搬还是明年搬?”   陈一开:“阿屏现在离幼儿园近,离海军的单位也不远,接送方便。明年他上一年级,建芬也毕业了。我看还是明年搬吧。”   “他们搬出去,我们就找人收拾一下,把房子租给生意人。楼上楼下,一个月能租五十块钱。”陈建业和赵晓棉打算好了,“房子的租金,我和大哥平分。大哥的那份,你们收着。”   陈一开没意见。   周南屏一脸好奇地看向杜念:“什么房子租出去?”   杜念:“明年你搬新家,住到楼上。现在的老房子租出去。”   周南屏喜欢楼上,“和外婆家一样的房子?”   杜念笑着点头:“离外婆家也不远。以后可以经常来外婆家。”   周南屏扭头找陈小飞:“哥哥也来?”   陈小飞:“来。每周末都来,叫你外婆给我做好吃的。”   周南屏立刻说:“我也来。”   陈小飞小声嘀咕一句:“学人精。”   陈建业拍拍他的脑袋,“玩半天了,去屋里歇会儿吧。”   “我看《西游记》。”陈小飞打开电视,“爸爸,等我们搬新家,我们也买个电视吧。”   陈建业:“到时候再说。这两年电器的行情一天一个样。搬家后再买兴许还能便宜点。”   陈一开想起一个小东西,“建业,听说现在有一种机子,小丹的巴掌那么大,呼一下就能找到人,跟移动似的?”   陈建业:“呼机啊。您一年的工资不一定够。”   陈一开倒吸一口气。   杜念惊呼:“那么贵?”   陈建业:“爸,还买吗?”   陈一开不舍得。   陈建业故意逗他:“你回头下去视察的时候,跟人说一句,兴许第二天就能收到个新的。”   陈一开不想搭理他,只当没听见。   陈小飞没听懂:“爸爸,什么意思啊?”   陈建业:“你爷爷两袖清风,别人想要讨好他拿下他们部门的工程,也不知道送什么。一旦知道他喜欢呼机,还不得立马双手奉上。”   陈小飞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啊。”   陈建业:“以爷爷的工资用呼机不突兀。然而很多贪官往往就是从这种小事开始堕落。”   陈小飞转向陈一开:“你还是别喜欢了。”   陈一开气笑了:“我就是问问。”   陈小飞:“你喜欢才问啊。”   陈一开感觉越描越黑:“看你的电视。”   陈小飞打开电视找一个台就找到《西游记》。   陈小丹和周南屏搬个小板凳,一左一右挨着他坐下。陈建业看看时间,可以做饭了,问他爸妈想吃什么。   陈一开:“厨房有什么你做什么。”   陈建业到厨房先把米蒸上,他喜欢的肉和菜切了,陈建业才出来喊赵晓棉。   赵晓棉趁机提醒他:“明天早点出去,到家里把我给爸妈买的东西拿过来。”   陈建业:“我在公交站台等你们。省得陈建芬的那张嘴又给你添堵。”   “——你妹简直屡教不改。”赵晓棉服了。   陈建业:“我爸妈惯的。三十年的恶习,哪有那么容易改。不过她以后肯定不敢再张狂。以前觉得父母疼她,公婆也离不开她,现在知道周家老两口压根没把她当一家人,这个打击,比你打她一顿严重多了。”   赵晓棉:“亲疏不分,活该!”   陈建业闻言只是无声地笑笑。   ——杜念和陈一开没把赵晓棉当一家人,陈建业自然不好意思要求赵晓棉把他们当亲生父母一样孝敬。   翌日上午,陈建业像他说的一样,骑车回到筒子楼。随后一家四口前往城北。   今年赵晓棉没有给她爸拿烟酒,陈建业原计划买一箱健力宝,付钱的时候算一下,岳母一家十人,算上自家四人,一个中午能喝得差不多。   健力宝虽然不便宜,但陈建业工资高。赵晓棉的工资不高,但她可以摆摊赚钱。现在房子买好,装修也快竣工,短时间之内没有大额支出,没必要抠抠搜搜。   陈建业改买两箱。   这两箱健力宝也买对了。   赵爸赵妈高兴到见牙不见眼,赵晓棉的侄子侄女们也姑父长姑父短,时刻把姑父挂嘴边,同陈建业之间的生疏瞬间消失。   阿礼每周在赵晓棉家住一晚的缘故同陈建业很熟,他开一罐健力宝先递给陈建业。   赵晓棉的大哥非但没有觉得儿子过于殷勤,还认为孩子上了初中懂事了。   陈建业也是第一次在赵家体会到座上宾的感觉。   下午准备回去,赵妈拆开另一箱健力宝,叫陈建业带半箱回去。   陈建业哭笑不得:“这个是汽水,不是营养品。小飞和小丹偶尔喝一次还成。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赵妈:“那就拿四瓶?”   赵晓棉把提包给她妈,王小娥放进去四瓶,忽然想到还有陈家老两口,又塞进去两瓶。赵晓棉赶紧把提包拿走。   王小娥被她的动作吓一跳。   陈建业接过提包:“六瓶可以了。我爸妈嫌凉,不怎么喝。最后还是落到小飞和小丹肚子里。”   王小娥担心俩孩子喝多了闹肚子,不再塞健力宝,叫赵晓棉把菜带上。   赵晓绵收下她妈给的菜,到了公交车上就递给陈建业。陈建业不禁感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回去打秋风。”   赵晓棉:“看到我们把菜收下,我爸妈是真高兴。就像是被需要,我们离不开他们。他们不会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没精神。”   陈小飞靠在赵晓棉身上:“我也需要你。”   赵晓棉乐了:“那我也会越来越年轻。”   陈小飞点头:“我长大你也不会老。”   陈建业瞥一眼儿子:“越大越贫!”   陈小飞:“我小时候也能言善道啊。”   陈建业趁机询问:“明年能考上奶奶家附近的中学吗?”   陈小飞:“我要在新家旁边的中学上学。小赵,以后不用骑车载我,我比你回去的早,还可以给你做饭。”   赵晓棉摸摸他的小脑袋:“那我再给你买个大一点的自行车。骑车的时候不许分心,也不许和同学打闹。”   陈小丹勾头询问:“哥哥现在的车子可以给我吗?”   陈小飞点头。   陈小丹高兴了,巴不得一觉醒来哥哥就上中学。   半个小时后,一家人回到大院。陈建芬和周海军已经走了。前几天家里被陈建业等人搬得乱糟糟的,他们需要回去收拾。   周南屏还记得舅舅今天给他带健力宝,以至于死活不愿回家。   陈建业刚进门,这小孩就迎上去。陈建业笑着给他两瓶,又给陈小飞和陈小丹各两瓶,提醒三个小孩,喝完就没了。   三个小孩合计一番,一天开一瓶,一人分三分之一,可以喝六天。   杜念嫌三孩子小家子气,忍不住说:“喝完再买。”   陈建业顿时感到脑子嗡嗡的,无奈地说:“妈,汽水不是牛奶!”   杜念这才意识到失言,干脆当自己没说过。   陈建业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不许偷偷给他们买。”   杜念:“我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   陈建业心想说,你是小孩还好办了,我直接打一顿。一顿不成来两次。   “我和晓棉回家了啊。”陈建业道。   陈小飞猛然看向他:“回家干什么?”   陈建业:“家里收拾收拾,过几天你妈跟阿毛的妈妈去羊城进春装。家里什么都没有,出摊卖什么?”   陈小飞想起来了:“那你们回去吧。小赵,要是累了,就叫爸爸收拾。爸爸力气大。”   陈建业作势要揍不孝子,陈小飞躲到杜念身后。杜念皱眉:“数落老的教训小的,你还是赶紧走吧!”   陈建业和赵晓棉回到筒子楼清净四天,赵晓棉和阿毛妈带着阿发去羊城。赵晓棉不在家,陈建业下班后闲着没事,他跑去新家。   陈建业对新家过于上心,开学后没多久,新家就装好了。   赵晓棉和陈建业趁着周末带着俩孩子把里里外外清理干净之后,又挑陈一开有空的时候,请老两口过去认认门。   陈建业的房子室内面积有六十五平。也是工程处领导对他的照顾。   算上阳台和公摊面积,有九十平。赵晓棉前世就想买个这么大的,没想到在八十年代实现了,赵晓棉很是高兴。   房子装修简单,没有不实用的柜子,又因还没有软装,看着比陈一开的房子还要亮堂。   老两口几个房间转一圈,杜念拿出一千块钱递给陈建业。   陈建业挑眉:“您老这几个月的工资啊?”   杜念点头:“留你们买电视机和洗衣机。”转向小飞和小丹,“不许说出去。姑姑家的家用电器叫她自己攒钱买。” 第69章 表姐来信:那个男人判了十二年   陈建业和赵晓棉打算八月下旬搬家。   现在离搬家还有四个多月,陈建业和赵晓棉叫俩孩子先跟着爷爷奶奶回去,他们把钱存活期。   前往银行的半道上,赵晓棉叫陈建业存定期。   陈建业边走边问:“回头用我的工资和你卖衣服赚的钱买家用电器和家具?”   赵晓棉点头:“一样一样的买。一次买太多,兴许会买到一些用不着的。”   陈建业:“那就先买沙发和桌椅。余下的小东西,我们搬过去再添。”   赵晓棉忍不住说:“其实我觉得你爸妈家的木椅挺好。沙发不好打理。”   “椅子硬。”陈建业坐够了,“回头买几块布,请人做几个沙发罩。”   武林市场有几个裁缝,什么颜色的沙发套都能做。赵晓棉想了想,同意买沙发,不过她又特意提醒陈建业,沙发别买太大,长沙发小三人座便可。   陈建业也觉得沙发不必太大。省得他哪天惹到赵晓棉,赵晓棉叫他滚去睡沙发。   此事定下,两人到银行把钱存了就直接回大院。   然而刚过马路,赵晓棉就遇见街道的同志。   街道的同志的车把上挂着一个布包,赵晓棉走近发现是衣服,笑问:“去武林市场买夏天的衣服?”   街道的同志笑着点头:“你们也去武林市场?”   “今儿周末,孩子在爷爷奶奶家,我们也过去。”赵晓棉接着又问,“我学生的妈妈最近还好吧?”   街道的同志想起被家暴那位就一脸无语,“年前我们盯得紧,她也有点要面子,除了下雨下雪天,没敢偷懒。过年几天闲出懒骨头,她又天天在家待着。不过她也没闲太久。起初她儿子以为工地还没开工。后来邻居问他妈妈是不是没有工作,她儿子去找我们,请我们再给她找个工作,我们才知道她年后一直没去工地。”   赵晓棉:“现在去了?”   街道的同志点头:“刚开始没去。我们找到她父母,她父母把她骂一顿,她才老老实实去上班。”   听这意思,父母也不是不管她死活啊。赵晓棉问出心底疑惑:“原先我以为她父母重男轻女,把嫁出去的女儿当成泼出去的水。”   街道的同志:“以前我们也是这样想的。其实她父母劝过她离婚。她说没有技术,也没有工作,离了婚不知道怎么活下去。她父母呢,都是普通工人,住在墙门里,一家多口人挤在两间小屋里。前几年她兄弟都是出去租房结婚。   “她娘家这种情况,有个稳定工作的女同志都不会嫁过去。她的两个弟媳妇没工作,弟弟工资低,要付房租,还要养孩子,她父母拿出大半工资补贴她弟,肯定不敢叫她离婚回家吃闲饭。”   赵晓棉:“以前市区除了摆摊卖些吃的用的,找不到像样的工作。”   街道的同志点头:“那个家暴男听说岳父岳母劝这个女同志和他离婚,扬言他的家散了,他们也别想好过。谁还敢劝。”   赵晓棉自从听说家暴男有十几个把兄弟就隐隐猜到女方的娘家人不敢管,“现在知道家暴男被公安控制起来,她娘家人是不是就敢管了?”   街道的同志笑道:“是呀。听我们说工地的活虽然累,但工资不低,又是政府的项目,不会拖欠工资,最近她的两个弟媳妇跟她一块上工。有的时候搬砖,有的时候给小区种花种树。比她们四处打零工好多了。”突然想到一件事,“上周末我才见过他父母,去给外孙做饭。”   赵晓棉:“给我学生做饭?”   街道的同志惊呼一声,“差点把重要的事给忘了。那个男人判了十二年!”   赵晓棉以为最多判十年,“居然这么多?”   街道的同志:“我们领导对这个事好奇,庭审那天他去听的,说有个女同志告他调戏妇女。再加上他带人恐吓别人,偷厂里的东西卖钱,反正很多罪名加一块,说他斑斑劣迹从严判处。”   赵晓棉无语又觉得可笑:“竟然没有家暴?”   “那个女同志不去验伤,我们证明他家暴也没用。检察院的同志起诉的时候就没考虑这个。”街道的同志不是第一次跟人说起,但她每次说起这个事都想骂被家暴的那个,“十二年也够了。就算有机会减刑,等他出来,那个可怜的孩子也该上大学了。”   赵晓棉彻底放心了,“我替我学生谢谢你们。这半年大家辛苦了。”   街道的同志摇头:“也是我们的工作。”顿了顿,“不瞒你说,找我们求救的,我们都会管。要是一家几口都没工作,我们也会联系工厂,至少给他们解决一个工作岗位。但像你学生他妈这样的,我们是真不想管。”   赵晓棉:“看在孩子的面上。”   街道的同志点头:“是呀。要不是有个孩子,她臭在屋里,我们也不管。”   赵晓棉:“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赵老师放心吧。回头我们还会去看看。”街道的同志说完才骑车离开。   陈建业:“这个同志不错?”   赵晓棉:“大多数同志都不错。”   陈建业笑道:“也对。不然还不乱了套。”   “我们也走吧。”赵晓棉忽然觉得家暴男被判了十二年是喜事一件,“我们去菜市场买点海鲜?”   陈建业:“庆贺一下?但这个时节海鲜不多。我们回家拿个盆买蛏子。”   “我不会做。”赵晓棉事先声明。   陈建业:“我会。再问问小飞和小丹吃什么。”   几分钟后,两人到家,周南屏起身大声喊:“舅舅!舅妈!”   陈建业点点头表示听见了,“什么时候来的?”   陈一开:“十分钟前。建芬和海军去新家忙装修,把阿屏送过来待一天。”   周南屏乖乖点头。   陈建业:“我和舅妈去菜市场,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周南屏跟舅舅舅妈不是很熟,也有点怕两人,下意识向外公外婆求救。   杜念:“冰箱里有肉,其他的,你们看着买吧。”   陈小飞:“爸,我想吃鳝鱼面。”   陈建业:“不会做!”   赵晓棉:“我们买条鱼,回头做糖醋鱼。”   陈小飞吓得直摇头。   陈建业乐了:“不是你和奶奶在大饭店吃的那种。”   陈小飞放心了,“那你买吧。”   杜念忍不住瞪一眼不识货又挑食的孙子。   陈小飞回她一眼。杜念伸手要揍他,陈小飞跳起来躲去卧室。周南屏毫不犹豫地跟过去。   杜念见状奇了怪了:“阿屏怎么这么喜欢小飞?”   陈建业:“喜欢和他玩。”   赵晓棉拎着菜篮子出来,陈建业和她出去,陈小丹跟上去。赵晓棉的余光看到小丫头,回头问:“你也去?”   “我给妈妈拎菜。”陈小丹拿走菜篮子,另一只手抓住赵晓棉的手,“快走!”   端的怕被陈小飞发现。   三人到了菜市场,赵晓棉买了鱼和蛏子,又买两样时令蔬菜,她和陈建业就带着陈小丹回去。   走到路口看到个早餐店,卖的竟然还是包子馒头,赵晓棉看向陈建业:“吃不吃?”   陈建业张嘴想说不吃,忽然想起北方人喜面食,他二话不说直接过去买了六个馒头和六个包子。   拎着馒头和包子回到赵晓棉身边,陈建业递给她一个包子。赵晓棉看看她的手,嫌脏,摇了摇头。   陈建业把包子送到她嘴边,陈小丹眼馋:“妈妈,给我尝尝。”   “再拿一个。”赵晓棉用两根手指把包子接过去,陈建业给陈小丹拿一个。   等到楼上家门口,六个宣软的包子被母子俩吃得一干二净。陈建业服了,“你俩是真喜欢啊。”   “喜欢什么?”杜念透过门缝听到这句有点好奇。   陈建业拉开门说:“喜欢面食。”   杜念看到陈建业手里拎的馒头:“菜市场还有卖这个的?”   “路口新开了一个早餐店。”陈建业洗洗手,拿出一个馒头掰开,“特别硬,跟我们以前吃过的不一样。”   杜念仔细看看:“我以前有个战友做的馒头就是这样的。看着硬,吃着香。卖馒头的肯定是北方人。”   “听口音也像北方人。”陈建业看一下赵晓棉,“以后省得自己做了。”   杜念把篮子里的菜拿去厨房收拾,陈小飞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看到掰开的馒头,他掰一块尝尝,“甜的?”   陈建业也掰一块尝尝:“面粉本身的甜味吧。”发现外甥眼巴巴看着他,也给他一块,“先尝一口。回头外婆把菜做好再吃。”   陈建业拎着馒头和赵晓棉去厨房。   杜念:“怕我把鱼做了?”   陈建业没想这么多,但他妈既然误会他,陈建业索性认下。杜念气得把鱼扔到洗菜槽里到客厅歇着。   陈建业退到厨房门边:“建芬和海军中午过来吗?”   陈一开:“中午在武林市场那边随便吃点。晚上过来。”   陈建业:“我们下午回家。今天周日,下午晓棉的侄子过来,家里不能没人。”   陈一开知道这个事:“那就做饭吧。”   午饭后,周南屏在陈小飞卧室里呼呼大睡,陈建业带着儿女回筒子楼,赵晓棉去市场卖衣服。   傍晚,赵晓棉和往常一样同阿毛妈一块回去。   回到筒子楼,阿毛妈和赵晓棉拎着编织袋到楼上就闻到米香味。阿毛妈羡慕,“陈工这么早就把饭菜做好了?”   陈建业:“还没做菜。”   阿毛妈:“我们家还没开火。”   陈建业告诉她,阿毛爸买菜还没回来。   阿毛妈把货递给陈建业就下楼回家。   陈建业把几个编织袋扔到角落里,指着桌上的凉白开对赵晓棉道:“不凉不烫刚刚好。”   赵晓棉坐下喝点水,陈建业又端来半盆水放到她面前,请她洗手洗脸。赵晓棉有些哭笑不得,“你不会背着我在外面有个小家吧?”   陈建业:“胡说什么。我是怕你累着。”   赵晓棉白了他一眼。   陈建业:“下午我带着小飞和小丹回来的时候看到了周家老两口。”   赵晓棉险些被毛巾闷死过去。她胡乱擦两下脸,拿下毛巾看向陈建业:“在武林市场见到的?”   陈建业摇摇头,指着自家北边:“阿礼的学校和你的小学中间有一片新房,我在那边碰到的。”   赵晓棉仔细想想他说的地理位置,“好像离周海军上班的地方不远。信用社也找那边要了几套房?周家老两口打算自己买房?”   陈建业:“看他们的样子像。”   “那老两口都多大了?就算买一楼,他们怎么装修?”赵晓棉服了。   陈建业:“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你先吃饭,我去我妈家跟海军说一声。”   赵晓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去吧。对了,把阿礼和小飞、小丹喊上来。我把菜做好就可以吃饭了。”   陈建业不希望这个事闹到很晚,闻言立即下楼。   二十分钟后,陈建业进门见到周海军就把这个事告诉他。   周海军听蒙了。   陈建业到卫生间洗洗手,去厨房拿一副碗筷,坐到小外甥身边。周海军和陈建芬这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问他有没有看错。   陈建业:“看得清清楚楚。你们这些天忙装修,应该清楚楼房装修很麻烦。我感觉他们过几天会找海军。你们最好有心理准备。”   周海军张口结舌:“他,他怎么想的啊?”   陈建业:“你都不知道,我上哪儿知道去。”   陈建芬:“不管他们!”   陈建业看一眼周海军,“那是他亲生父母。他的工作还是他爸安排的。能不管?”   杜念:“建业,换作你是海军,你打算怎么办?”   陈建业:“如果叫我买东西,十块钱的东西报价二十。最多三次,他就不敢事事找我。”   陈一开:“那老两口累病了也得海军伺候。”   陈建业沉吟片刻,“那就把这个事闹得人尽皆知。他们现在是住你弟那里吧?”看向周海军,“明天中午你抽空过去,逢人就说你爸妈在外面买一处房子。回头装修累病了也是自找的。你们不想伺候,左邻右舍也能理解。”   陈建芬还在读书,家里只有周海军一个人赚钱,他不敢请假伺候父母,“只能这样。”顿了顿,“以前也没发现他们这么多事。”   陈建业:“好烟好酒好菜供着,他吃饱了撑的给你们添堵?”   周海军哑口无言。   陈建业见他和陈建芬听进去了,吃过饭就赶紧回家帮赵晓棉盘货。   忙到九点多,赵晓棉和陈建业洗漱后就直接休息。   翌日清晨,陈建业早早醒来骑车送阿礼到学校早读,他回来顺便去菜市场买菜。   四月下旬的周末下午,陈建业去大院接小飞和小丹,从他妈口中得知,老两口确实打算在中江路那边买房。   周海军当着邻居的面告诉老两口,不帮他们装修,老两口把小儿子一家三口往外撵。   在邻居的劝说下,周海军的弟弟给老两口写个借钱的欠条,用老两口的名额在中江路拿下一套小居室。   杜念说起此事都嫌丢脸,“当着邻居的面逼儿子写欠条,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   “我也是第一次见。”陈建业看看时间,“阿礼该来了。”   杜念:“那你们快回去吧。”   陈建业前脚到家,后脚阿礼就来了。阿礼进门先四下里看一下。陈建业看一下楼下,“小飞和小丹在阿毛家。”   阿礼松了一口气:“不在家就好。”   陈建业闻言意识到阿礼不是要陪小飞玩:“出什么事了?”   阿礼低声说:“昨晚我下楼上厕所,听到阿公和阿婆在房间里说什么姐来信。阿公只有妹妹,阿婆有一个姐姐,我猜他们说的是小飞的亲外婆。”   陈建业陡然睁大眼睛:“没听错?”   阿礼摇头:“不会错。我妈早上走的时候往包里塞个东西,我感觉是信封。肯定是拿给我姑看。” 第70章 搬新家:赵老师,你的信。   晚饭后,陈建业给阿礼使个眼色,阿礼带着小飞和小丹下楼玩耍。   赵晓棉不经意间发现陈建业和她大侄子的眉眼官司,不由得说:“阿礼现在最听你的话啊。”   陈建业:“每周一早上送他去学校可不是白送的。”   “想说什么?”赵晓棉边问边把碗筷摞到一起。   陈建业:“你姨来信了?”   赵晓棉的手抖了一下,险些把碗扔出去。   陈建业:“看你的样子,说明阿礼没听错。写的什么,连我都不能说?”   赵晓棉白了他一眼:“大老爷们那么小心眼啊。”   陈建业不在意她的嘲讽:“那你倒是说啊。”   “在包里。自己看。”赵晓棉瞥一眼挂在卧室门边木板墙上的挎包。   陈建业也不客气,立即过去翻包。   信封上的收信地址竟然是双语。陈建业不禁说:“你姨真贴心。”   “也是你前岳母。少在那儿阴阳怪气,”赵晓棉把碗筷放到锅里,“你慢慢看,我下楼刷锅。”   陈建业抽出信纸,纸上的笔迹很陌生,不是他前妻的字迹,也不是他前岳父的字迹,因此陈建业确定,这封信从里到外都出自前岳母之手。   信的开头是很常见的问候,接着是一家人在国外的现状。   赵晓棉的表哥早已加入老美国籍,所以他的父母到了美国就拿到绿卡。赵晓棉的表姐是她表哥的亲妹妹,也很快拿到绿卡。   拿到绿卡之后,赵晓棉的姨夫找到加油站的工作,她阿姨在超市上班,她表姐在餐厅工作。每月月薪有六七百美元,算上小费可以拿到一千左右。   难怪那么多人想出国。陈建业腹诽一句就往下看,看着看着,陈建业看乐了,这封信竟然是他前岳母背着家人写的。   赵晓棉的阿姨在信上抱怨,丈夫和儿女不想再和国内联系。她不希望国内的兄弟姐妹担心,所以写下这封信报平安。   走了将近五年才想起来报平安。陈建业越想越觉得可笑。   信的最后居然还劝小孩好好读书,将来毕业了到美国工作。在美国一个月的工资等于国内一年。   陈建业很是无语,这话说得好像你赚了钱回国内花一样。   赵晓棉端着锅碗瓢盆上来,看到的就是陈建业冲着信纸翻白眼的样子。   “怎么了?”赵晓棉把碗筷擦干净放到橱柜里。   陈建业指着信上的最后几句:“你怎么看?”   赵晓绵笑道:“我姨说的没错。”   陈建业:“她怎么不说赚美元花美元?”   赵晓棉:“老美有全球输血,美国人民福利很高,毫不夸张地说,我表哥一个人工作能养活全家。不止他的妻儿,还有我姨夫他们。不怪我姨这样说。”   陈建业听学校的同事说过这一点,“居然是真的?”   赵晓棉:“工资高福利好物价便宜,这些都是真的。”   陈建业顿时感到心慌:“你不会也想去吧?”   赵晓棉白了他一眼。   陈建业想起来了,赵晓棉不想去,在小飞提到洋人不好的时候,赵晓棉也没少添油加醋。   陈建业放心了。   赵晓棉:“我还没说完。华人在国外只能做个小生意或者在公司上班。想往上爬,很难有第三代。当年民国四大家族弄了多少钱财到老美?算是老美最有钱的华人吧?打个喷嚏都有人关注。这还没到四十年,还有记者报道他们吗?”   陈建业:“你姨一家也没想过往上走吧?”   赵晓棉:“在公司干得好,别人名利双收,他们顶多拿点奖金。如果只想过普通人的日子,用得着去国外啊?人离乡贱。”   陈建业试探道:“所以就算知道你姨在国外过得很好,你也不会同意小飞和小丹过去?”   赵晓棉:“大学毕业想要出去看看可以。在这之前想都别想!”   “那你还回信吗?”陈建业问。   赵晓棉想到什么,笑道:“必须回!”   陈建业感觉又有人要倒霉了。不过陈建业最关心的不是前岳母一家,而是赵晓棉对于这封信的态度。   现在清楚了,陈建业把信收起来,不管赵晓棉怎么回。   赵晓棉没有在家里回信。第二天到了学校,赵晓棉上完两节课可以歇一节课,她利用休息时间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她姨,大概说一下家里人都很好,绝口不提她带着大嫂、二嫂摆摊,收入可观,大嫂和二嫂因为大哥和二哥的名额买了单位福利房,她因为市领导对陈建业的特殊照顾,也有了新家。   赵晓绵末了提到,等几个小的高中毕业,他们尽量送孩子去美国读书,到时候还希望她姨和姨夫能照顾一二。   这封信写好,赵晓棉又给她表姐写一封信,请她姨转交。   下午放学,赵晓棉把俩孩子送到家里,她前往武林市场,顺道把这封信给寄了。   多日后,赵晓棉估摸着她姨该收到信了,赵晓棉也得知学校出面帮她弄到小学一级教师职称。   有了这个职称,表示赵晓棉又要涨工资。   赵晓棉的同事羡慕她,但没有人嫉妒。比如利用课余时间把省内的高校以及中专学校的专业和就业情况都查清楚这一点,他们就做不到。   赵晓棉拿到职称没多久就迎来暑假。   暑假第二天早上,隔壁叮叮当当,吵得人心烦。赵晓棉从床上爬起来想要出去看看谁这么不懂事,陈建业拎着菜进来。   赵晓绵:“又有人搬家?”   陈建业:“隔壁的郑护士。”   赵晓棉以为还没睡醒:“谁?”   “郑秀兰。”陈建业把菜放下,“她和她爱人虽然不如我们学历高,但他们工作时间长,跟我们一样分到一处小三居。先前我忙着装修的时候被王孝武看见,他问我忙什么,每天大半夜才回来。我跟他说在武林市场拿了一处房子。小飞和小丹大了,不能一直住一块。王孝武估计跟郑秀兰提过,没过多久,我就在小区里头碰到他们夫妻俩。”   赵晓棉:“跟我们在一个片区?”   “巧了。也是在我们家东边。不过不是一栋楼。”陈建业道,“其实我不意外。那边虽然离郑护士的单位有点远,但也没远多少。也就一里路。但离市政府近。王孝武可以接送孩子,郑护士要是在医院值班,他也可以把孩子带去单位。”   赵晓棉闻言感到奇怪,“他们不是比我们买的晚吗?怎么这么快就装修好了?”   “咱家只有我一个人盯着装修啊。周末你在武林市场,我给水电工搭把手。人家夫妻俩可以刷墙粉墙。”陈建业抬手搂住赵晓棉,“我这么辛苦,赵老师怎么奖励我?”   “咳!”   陈建业的身体僵了一下,转过头去,没好气地问:“病了?”   陈小飞白了他一眼,穿着短裤背心和拖鞋拿着牙刷脸盆下楼洗漱。   陈建业松开赵晓棉。   赵晓棉看看俩孩子的卧室,忽然想到她大嫂有仨孩子,“去问一下王孝武家的房子租不租。”   话题跳跃太快,陈建业一时没听明白,“你租?”   赵晓棉:“到秋阿礼和阿姜在这边上初中,大嫂打算叫阿霞借读。我也和学校说过,跟小丹一个班。就算阿礼和阿姜平时可以住校,周末晚上怎么办?父母都在城里,总不能叫他们周末去学校。初一和初二没有晚自习。周末的初一和初二宿舍里没人。”   陈建业点头:“可以把隔壁租下来。我找王孝武问问。”   赵晓棉知道郑秀兰不待见她,所以下楼上厕所。   陈建业估摸着赵晓绵到楼下了他才去隔壁,问王孝武要不要搭把手。王孝武笑着摇头:“小东西都搬过去了。只剩一些锅碗瓢盆。我们找阿发借了三轮车,一车能拉完。”   陈建业看向衣柜和床,“这些不带走吗?”   王孝武摇头:“那边做新的了。”顿了顿,“我们打算把这个房子租出去。”说到此,他压低声音,“我担心房子空着,领导安排别人住进来。听说有些人跟领导哭穷买不起房,希望领导分房。”   陈建业:“这么大的房子能租多少钱?”   王孝武:“每月三四块钱吧。”   陈建业笑道:“如果我租呢?”   王孝武被问愣住。   郑秀兰在一旁收拾橱柜,闻言看向陈建业,“你们不搬啊?”   陈建业:“给我侄子租的。”   阿礼每周末过来,筒子楼的老老少少都见过他。郑秀兰自然也不例外。   王孝武:“陈工不是外人,不用——”   郑秀兰打断:“每月三块钱。你也别说我们占你便宜。”   陈建业笑道:“可以。租金从这个月开始。”   王孝武又忍不住说:“现在刚放暑假吧?”   陈建业:“赵老师觉得我们小时候没有条件,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现在有条件了,她不希望小孩子跟我们一样,所以到少年宫给她大侄子和大侄女报了一个月的兴趣班。八月一号,她侄子过去打乒乓球,上书法课,她侄女跟小飞和小丹一起上美术课。”   王孝武不吝称赞赵晓棉有想法。   郑秀兰给王孝武使个眼色,王孝武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陈建业看到这一幕心里好笑,他不瞎啊。   王孝武转向陈建业,不甚好意思地开口询问,他儿子能不能去少年宫。   陈建业点头:“请老师出个学校证明和推荐信就成。现在刚放假,兴许还来得及。”   王孝武向陈建业道一声谢,又表示他今天就去找儿子的班主任问问怎么报名。   陈建业帮他把杂七八张的东西拎下去。   然而王孝武估算错了,阿发的车子装不下。王孝武只能赶紧送过去,回来再来一趟。否则耽误阿发出摊。   八点多,隔壁就搬空了。   王孝武走之前把钥匙给陈建业,陈建业给他半年房租。王孝武不好意思收。陈建业笑着打趣:“不怕郑护士骂你?”   王孝武赶紧把钱接过去。   陈建业道:“等到阳历年,我们就搬过去。到时候一年一年的付。”   王孝武:“我还能不信你和赵老师啊。”   陈建业:“那新家见。”   王孝武笑着点点头,拿着钱和楼下的妻儿汇合。   陈建业紧随其后去上班。   陈阿婆在自家门口看着夫妻俩带着孩子走远,叹了一口气,移到赵晓棉门口,感叹道:“又走一家啊。”   赵晓绵:“我知道楼上邻居的小儿子搬出去了。还有谁搬走了?”   陈阿婆:“梁阿婆的儿子啊。自从她儿子搬走,她天天吃过早饭就去儿媳妇家等着送孙子去幼儿园。天天天黑才回来。听说阿发也买了房?你们都搬走,楼上就没有多少人了。”   赵晓绵:“您也可以搬出去啊?楼房确实比这个方便。做饭在屋里,不用担心台风天下大雨把楼道淹了。屋里有卫生间,也不用下楼洗漱。”   陈阿婆不自在地笑笑。   赵晓棉没有再问,估计儿女用她的钱和名额买了房。如果陈阿婆只是觉得买房不合算,或者她在筒子楼住惯了,她完全可以明说。   赵晓棉改说,不会没人的。到秋她大嫂一家搬过来。   陈阿婆不禁问:“你大嫂没买房?”   赵晓棉:“我大哥属于城北,他的购房名额也在城北。原本大嫂想着自己出钱在城里买一套。但房子是各单位挑剩的,房价还要六百多一平。要是买在武林市场附近,房价在七百到八百之间。他们一家五口得买个七八十平的。哪有这么多钱。”   陈阿婆闻言算算账,惊叹:“五六万啊?”   赵晓棉点头:“摆摊的生意刚开始不怎么赚钱,而且一个摊位三家分。”   陈阿婆:“是呀。前几天还有人埋怨市里只许买部分产权。这要是彻底放开,咱们都不一定租得起房子。”   陈小飞拎着书包出来:“小赵,可以走了吗?”   陈阿婆看向陈小飞:“去少年宫啊?”   赵晓棉笑着摇头:“要去外公外婆家过暑假。”   陈小丹把赵晓棉的挎包给她。   陈阿婆见状不好再跟赵晓棉闲聊。   赵晓棉把俩孩子送过去就去武林市场和孙巧妹一起摆摊。   杨阿珍过几天去进货,所以今天她在家休息。   傍晚,赵晓棉和阿毛妈回到筒子楼,先把货放到隔壁,盘点清楚,又把明天的货整理出来,两人才把货搬到赵晓棉家中。   隔壁没有人住,夜里也放在那边肯定会招贼。   等到周末,陈建业先去新家通通风,接着把隔壁的卧室收拾出来。   七月底,阿礼和阿姜过来。陈建业叫陈小飞和阿礼住隔壁,他的床让给阿姜。陈小飞也乐意,因为阿礼和阿姜可以陪他和小丹去少年宫。   八月一号早上,杜念得知孙子孙女不需要她接送,瞬间变脸。   陈建业见状立刻告诉他妈,中午过来用饭,但她得做四个孩子的。   杜念忙了几十年习惯了,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做,对她而言反而是一种折磨。所以杜念非但没有觉得多了俩孩子费事,还问阿礼和阿姜喜欢吃什么。   陈建业担心她想一出是一出,只说小孩子的口味一样,小飞喜欢的他们都喜欢。   杜念其实不是要给阿礼做苋菜梗炖豆腐。这几年她吃了赵家不少菜,杜念又是个要面子的,心里想着是不是做几个大菜。   杜念一听俩孩子跟她大孙子一个德行,也懒得费心,说一句“知道了”,就催陈建业去上班。   今天周六,河道治理工程也接近尾声,大学放假,陈建业不用两边跑,他不忙。到单位点个卯,去工地看一眼,他就找个阴凉地备课。   学校用他用习惯了,陈建业不缺工作经验,他的那张脸在学校也吃香,学校没必要换人,叫他继续代课。   忙到中午,陈建业去武林市场找赵晓棉,顺便帮她和二嫂买饭。   陈建业其实可以去他爸妈家。但再加三个大人,他妈需要多做两个菜。陈建业担心三伏天把人累中暑,所以杜念问他中午回来吗,陈建业直接说忙,来不了。   杜念做了四个星期饭,少年宫的课结束。阿礼和阿姜的气质变了。杨阿珍说不出哪里变了,就是感觉和以前不一样。   这一点也令杨阿珍下定决心搬到市区。   赵晓棉和陈建业前脚搬到新家,杨阿珍一家后脚搬进去,每月给赵晓棉五块钱房租。赵晓棉也没同大嫂客气。五块钱虽不多,但能堵住婆婆和小姑子的嘴。   杨阿珍一家搬过去的当天,赵晓棉教她大嫂怎么用水,怎么交电费和水费,确定没有任何问题,赵晓棉才回新家。   到了新家,赵晓棉和陈建业带着俩孩子乘公交车走一趟,又骑车带他们走一趟,以防俩孩子出了家属区迷路。   陈小飞偷偷跟陈小丹嘀咕:“小赵还当我六岁你四岁啊。”   陈小丹:“妈妈关心我们。”   陈小飞:“我知道啊。虽然离学校远,但新家真好。听不到爸爸的打呼声,早上也不用下楼洗脸,晚上上厕所也不用拿着手电筒。”   陈小丹赞同:“我也喜欢新家。需要天天坐公交车上学,我也喜欢。”   九月一号开学,陈建业早早起来买菜,赵晓棉煮粥,七点半,一家人走出家门。   赵晓棉带着俩孩子乘公交车去学校。   陈小飞不习惯:“赵啊,以后你骑车带着小丹,我骑车跟在你身边好不好?”   赵晓棉:“将近七里路,不嫌累啊?”   陈小飞摇头:“你不嫌累我就不嫌累。我就当锻炼身体。”   赵晓棉不习惯公交车上的味,“那我们明天骑车。赶上下雨天再坐公交车。”   陈小飞很高兴,下了公交车拉着陈小丹蹦蹦跳跳去教室。   赵晓棉被门卫唤住:“赵老师,你的信。看着像是国外的。你家还有国外亲戚?” 第71章 赵晓棉的生日:赵晓棉惊了,床上竟然有个金手链   这年头不用再担心因为海外关系而被清算,所以赵晓棉直接回答门卫,她姨从美国寄来的信。   晚上八点多,陈小飞和陈小丹洗漱后回房看课外读物,赵晓棉把信拿出来。   陈建业瞥一眼信封上的英文就收回视线。   赵晓棉故意问:“不想看看?”   “你姨的信,与我无关。”陈建业故意问,“要不要我把房间让出来,方便你算计你姨一家?”   赵晓棉白了他一眼。   陈建业不见赵晓棉反驳,就知道猜对了。陈建业事不关己地拿着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资料去客厅备课。   赵晓棉把信拆开,信上不再是她姨的炫耀,变成老美物价高,赚美元花美元,美国的生活不如国内。像是担心赵晓棉不信,她姨还特意提到,不是那十年天天写检查写报告写怕了,她不会毅然出国。   赵晓棉在国内有稳定的工作,还有住房,又结婚了,不该学她自讨苦吃。   赵晓棉对此毫不意外。   先前赵晓棉分析过她姨一家的心理。   那封信既然是她姨偷偷写的,说明姨夫和表哥不想和国内有过多牵扯。她姨走了四五年才想起来报平安,显然报平安的心思顶多占一成,更多的是日子舒坦了,想跟亲戚炫耀。   这个心态很常见。   古人就说过,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赵晓棉的姨有时间和金钱寄信,她表姐的日子应该也很好过。否则她姨肯定没心思关心国内的妹妹。她表姐没给国内来一封信,八成早已结婚且有了自己的孩子。这种情况下表姐肯定不希望陈小飞和陈小丹打扰到她的生活。   哪怕只是关于两个孩子的只言片语。   几个月前,赵晓棉在给她姨的回信中故意写到,因为她和表姐算计陈建业,陈建业虽然捏着鼻子认了,但对她不假辞色。陈家人也瞧不起她。她请公公帮她调到城里,公公却只给她提供一个机会,叫她自己考进去。   现在的日子赵晓棉过得够够的。   赵晓棉又在信中表示她打算好好学英语,好好工作多攒点钱,届时还请姨妈收留。赵晓棉末了又写到,表姐出国前一直放心不下小飞和小丹,等过两年小飞和小丹长大一点,陈家拦不住了,她把小飞和小丹带过去。   赵晓棉想起她先前那封信,再看看她姨的这封信只觉得讽刺。   发现里头还夹着两张纸,赵晓棉拆开,果然是她表姐的回信,说她的孩子还小,离不开人,小飞和小丹过去的话,她无暇照顾。   表姐又写到,她记得小飞喜欢吃红烧肉和白米饭,老美只有牛奶和干面包,小飞过去也吃不惯。   赵晓棉立即给姨妈和表姐回信。   措辞严谨,从八点五十写到十一点。   在给她表姐的信中,赵晓棉三次提到希望得到表姐的家庭地址和电话。   赵晓棉又仔细检查一遍,把两封信放在一个信封里头,小心封起来,赵晓棉才上床睡觉。   陈建业忍不住说:“平时十点钟就困得睁不开眼。现在十一点半了啊。”瞥一眼神采奕奕的赵晓棉,“人在做坏事的时候真精神啊。难怪小偷喜欢半夜作案。”   赵晓棉抬手给他一巴掌。   陈建业顺势把人拉下搂在怀里,关上电灯。   “明天有课!”   赵晓棉下意识挣扎。   陈建业:“你可以从十二点睡到七点。”   ……   第二天清晨,七点十分,陈建业把饭菜盛出来才去卧室把赵晓棉薅起来,“五分钟洗漱,十五分钟吃饭。”   赵晓棉赶忙穿衣钻进卫生间。   陈小飞很少看到赵晓棉慌慌张张的一面,觉得稀奇:“小赵,昨晚几点睡的?”   陈建业:“十点多。”   “——那么迟?”陈小飞都跟周公下两盘棋了。   陈小丹忍不住问:“妈妈最近是不是很忙?”   陈建业胡扯:“看小说看入迷了。你们可别学她。她上完两节课可以补觉。”   “睡不饱一天都没精神。”陈小飞摇摇头,转向卫生间,“小赵,平时怎么说我的?”   陈建业:“小赵看的内容跟课本上的知识有关。”   陈小飞半信半疑:“什么小说和课本有关?”   陈建业:“和李白、范仲淹有关的小说。”   陈小丹今年上三年级,已经拿到新书,昨晚她翻看过,正好看到李白的诗,因此信以为真。   赵晓棉从卫生间出来,陈小飞就劝她不要熬夜,工作要紧,身体更要紧。赵晓棉很是欣慰,心想,这么好的孩子,无论如何都不能便宜她表姐。   赵晓棉也不想和她表姐有过多牵扯,所以决定过段时间再寄信。   不知不觉,到了八月十五。   中秋节正好是周三,三点多学校的大扫除就结束了。赵晓棉带着小丹和陈小飞慢慢悠悠回到家中,歇半小时,她带着俩孩子走着去公婆家。   杜念在阳台收床单,看着赵晓棉进来。等她到楼上,杜念就问怎么没骑车。   赵晓棉:“下班时间路上车多。中间还要经过武林市场和百货商场,人更多,不如走着安全。反正也不远。”   陈小飞点头:“比去我学校近多了。”   杜念最近听陈建业说过,陈小飞天天骑车去学校,“小赵,像周六和周三的课不多,你们就别骑车了,坐公交车过去。”   赵晓棉闻言也担心把孩子累得长不高,“以后下雨天和周三周六都坐公交车。”   陈小飞被赵晓棉养得好,精力很好,不想乘车,摇着脑袋拒绝。   赵晓棉:“天冷了,容易着凉生病。”   陈小飞看到妹妹的小脸,被秋风吹得雪白,“好吧。听你们的。奶奶,晚上吃什么?”   杜念:“都在厨房。”   陈小飞到厨房看一眼,每年中秋节必做的梭子蟹,还有小丹喜欢吃的煎带鱼,“奶奶,我想吃烤鸭。”   杜念装没听见。   陈小飞从厨房出来,又重复一遍。   杜念:“我去哪儿给你弄烤鸭?”   陈小飞:“你喜欢的大饭店有烤鸭吗?”   “没有!”杜念不客气地说,“我做什么你吃什么。”   陈小飞跳到赵晓棉跟前,“妈妈——”   赵晓棉忍不住嘲讽:“有事找我知道喊妈?”   陈小飞拉住她的手撒娇:“有没有事你都是我妈妈啊。妈妈懂得多,肯定知道哪里有卖烤鸭的。”   赵晓棉:“怎么突然想到吃烤鸭?”   陈小飞用颇为羡慕的语气说,“我同学今年暑假和他爸爸去了首都,吃了烤鸭,还爬了长城。”   “我和你爸爸要工作赚钱,肯定没时间陪你们。”赵晓棉冲厨房看一眼,低声说,“爷爷过几天正式退休。听你爸说,他退休后是厅级待遇。有钱有时间。”   陈小飞眼中亮了,陈小丹也听见了,兄妹俩互看一眼,去厨房给杜念打下手。   陈一开下班回来刚坐下,陈小飞倒水,陈小丹给他拿毛巾擦手。陈一开很是惶恐,“你俩想要我的老命啊?”   陈小飞笑嘻嘻道:“爷爷说什么傻话呢。”垫着脚拿一瓶茅台拆开,“爷爷,我给你倒酒。”   陈一开不禁说:“坏了!真想要我的命啊。”   赵晓棉忍着笑去盛米饭。   杜念掏出买菜剩的钱,“一人一块够吗?”   陈小飞摇头:“我们不要钱!”   陈一开看一眼孙子孙女,“人家这么辛苦,你一块钱就想打发?”   陈建业开门进来,正好听到“钱”,“他俩不差钱。他俩的存钱罐里头每月都有十块钱进账。算上春节期间,你们和我岳父岳母,还有我和晓棉给的压岁钱,他俩可能比建芬和海军还有钱。”   陈一开坐下把酒瓶推到一旁,看着陈小飞:“想干什么直接说。”   陈小飞担心说错了,扯扯赵晓棉的衣袖。   陈一开顿时觉得眼前一黑。   ——竟然是她的主意!   最近没人招惹她啊。   陈建业从卫生间出来,看到陈小飞催赵晓棉快说。陈建业好奇,坐到赵晓棉身边等她出招。   赵晓棉递给陈建业半碗米饭,坐下才说:“他俩羡慕同学可以去首都旅游。我跟他们说,爸快退休了。爸和妈身体好,可以带上他们。虽然我也可以陪他俩,但首都一年到头都有很多人,我一个人看不住他俩。”   陈一开放松下来:“这点事啊?”拿过酒杯喝一口,“爷爷答应了。”   杜念愣了一下,回过神:“什么你就答应了?”   陈一开:“首都有个主席纪念堂,你不想去看看?”   杜念无法拒绝。   陈小飞大喜过望:“爷爷不骗人?”   陈一开不禁说:“酒都喝了!”   陈小飞给他拿一个梭子蟹,“爷爷吃蟹。”   陈一开笑着接过去,问杜念什么时候去首都。   杜念:“得花很多钱吧?”   陈建业:“我们都有房子和工资,没人用你们的钱。再说了,不趁着能吃能喝能走动出去看看,以后想去也没人陪你们。我和晓棉要工作。他俩毕业后也要工作。”   杜念觉得有道理,“那就放寒假?”   陈小飞和陈小丹一起点头。   赵晓棉摇摇头:“不行。北方到了农历十一月就上冻了。等到放寒假,冰天雪地,人和车在路上都很危险。”   陈一开:“暑假吧。这段时间我正好查查去首都的路线。”   陈小飞听到“危险”也不敢缠陈一开,“我听爷爷的。”   陈一开:“你也就有求于我的时候听话。”   赵晓棉:“爸也可以约上几个人一起。到了首都互相有个照应,点一桌菜也能吃完。”   陈建业忽然想到他爸是北方人,“爸要不要顺便去老家看看?”   陈一开的老家没人了。以前日子难,他祖父母坟头上的松树都被人砍了烧火。陈一开叹着气道:“四十多年没回去过,祖坟可能都没了。”   以前战乱回不去,后来工作忙没时间。陈一开十来岁就逃难离开家,对老家没什么念想,他甚至已经忘了回家的路。   陈一开苦笑着摇摇头。   陈小飞忍不住问:“爷爷的家不是这里吗?”   陈一开看一下身边的妻子,对面的大孙子,笑道:“爷爷的家是在这里。”   赵晓棉转向陈建业:“兴许老家人会找过来。”   陈建业没听懂,“找,找我爸?”   赵晓棉:“以前想着吃饱穿暖。以后衣食无忧,他们就会琢磨别的。比如修祖坟,修族谱。要是打听到爸是厅级干部,肯定拿着族谱过来认亲。”   陈一开敬谢不敏,“那还是算了。”   杜念也不喜欢宗祠族谱这一类东西,“除了能抱团官官相护,没有一点好处!”   陈建业:“没有那种富济贫吗?”   杜念:“有的。但十个富人里头最多出一个善人。他们不抢穷人的三分薄田都算有良心。”   赵晓棉看一眼陈建业:“你应该重温《白毛女》。”   陈建业生在建国后,那个时候的资本家不敢猖狂,工厂多是国营的,周围邻居不是老革命就是老党员,他确实没机会见到为富不仁。   陈一开笑道:“不说这些。吃菜,吃菜。”   陈建业想起少点什么,左思右想,“建芬没过来?”   “上周末晚上来的,阿屏有点着凉,顺便在附近医院给他拿点药。我和你妈叫他们给阿屏请假,病好了再去幼儿园。”陈一开停顿一下,道:“周家老两口别的不说,照顾阿屏确实用心。”   陈建业:“阿屏姓周,能不用心吗。”   赵晓棉:“也是钱和东西换的。”   陈建业又想起他妹和妹夫以前月月光。   两人和老人住一块,不可能他们吃肉叫老人喝汤。肯定是他们吃多少,老两口吃多少。   陈建业转向赵晓棉:“那老两口要是过不惯清汤寡水的日子,会不会又去找海军?”   赵晓棉:“不会的。他俩买房差了一千多,周家老头肯定觉得周海军会找别人借钱。这个时候周家老两口巴不得周海军把爹娘忘得一干二净。”   杜念服了,“都是什么人啊。”   赵晓棉趁机问:“这么一比我爸妈是不是还挺好?”   杜念不想承认,转头给大孙子夹一块肉。   赵晓棉随口一说,也没指望她回答。   晚饭后,赵晓棉和陈建业把厨房收拾干净,一人吃一点月饼,他们就带着孩子回家。   到家不到八点,赵晓棉和陈建业洗漱后睡不着,陈建业拿着两把椅子移到阳台上。   赵晓棉看着隔着一堵墙的卧室阳台,忍不住问:“这个房子当初怎么设计的?客厅和卧室阳台应该连在一起啊。”   陈建业摇头:“阳台和阳台不一样。隔壁卧室的阳台是和房间连到一起的。两侧的墙是实的。这个阳台是延伸出来的。当时考虑到房子小,多一个阳台可以放杂物。”   赵晓棉懂了。   陈建业给她倒杯水,望着清冷的月光,“今晚的月色好啊。”   在新家过中秋,是赵晓棉前世梦寐以求的事,还有家人在身边,她心里舒服,看着孤零零的月亮也觉得满足。   “你俩不看电视吗?”   小飞的声音传过来,陈建业的呼吸停顿一下,“可惜有俩孩子。”   陈小飞三两步跑过来:“爸爸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陈建业:“我说看电视不如赏月。”   陈小飞抬头看看,“不懂你们大人。”   回头一看,一集电视剧结束,陈小飞气得跺脚。   陈建业反手给他一巴掌:“邻居都被你吵醒了。没了就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陈小飞看看墙上的挂钟,关上电视回屋。   陈建业拉着赵晓棉的手:“我们也回去吧。”   风有点凉,赵晓棉跟着他回隔壁。   中秋节过后又过一个多月,很寻常的一天,赵晓棉回到家准备晚饭,之后看着两个小孩做功课,再之后洗漱睡觉。   然而掀开被子,赵晓棉惊了,床上竟然有个金手链。   赵晓棉拿起来看了又看,抬脚挡住准备上床的人:“你买的?”   陈建业点头。   赵晓棉好奇:“今天什么日子?不对,你哪来的钱?”   “每月给我的零用钱,我忙起来没时间用,也没空和同学同事吃饭,攒着攒着就多了。”至于今天是什么日子,陈建业直接道,“你生日。”又意有所指道,“难道是我记错了?”   赵晓棉仔细想想,今天是公历十一月二十八,是原来的赵晓棉的生日。   前世没人帮她过生日,赵晓棉也不想过那个生日,以至于她没想过今生有人给她过生日,说不开心是假的。赵晓棉的眉眼都染满了笑意,“没记错。就是可惜我是老师,不能戴去学校。”   “那就收起来。”陈建业移开她的脚放到床上,“以后多给点钱,明年给你买个粗一点的?”   赵晓棉:“我不管你奖金补贴多少,你每月给我一百块钱?”   陈建业:“还给买菜钱吗?”   赵晓棉想想:“给!”   “那我每月给你一百二吧。青菜便宜,买菜钱用不了那么多。”陈建业移到她身边坐下。   赵晓棉好奇:“你也不抽烟,也不和同事吃饭,没人说你抠啊?”   陈建业的工作环境决定了,他不可能跟某些部门的同志一样,下了班出去吃吃喝喝。陈建业想想,“以后再叫我负责工程,我可能天天都会被人请去吃喝。” 第72章 陈小飞上中学:你这辈子见不到她了   赵晓棉笑看着他问,“去吗?”   陈建业希望夫妻生活和谐,不敢去也不想去:“酒伤肝,烟伤肺。赵老师还会伤心。”   “我才不伤心。”赵晓棉推开他起身下床。   陈建业伸手拦住:“干什么去?”   赵晓棉看向床头柜。   陈建业接过手链放到床头柜的抽屉里,顺手关上灯。   翌日清晨,赵晓棉看看日历上的时间决定再等等。   等到秋去冬来,学校放寒假,阿发和阿毛两家搬到新家,赵晓棉和阿毛舅妈以及阿发前往羊城进货回来,赵晓棉才把写给她姨和表姐的那封信寄出去。   赵晓棉寄信前了解过老美法律,在老美取得绿卡之后,满足老美规定的居住时间,五年后有机会取得美国国籍。   不出意外,赵晓棉的这封信抵达美国之际,她姨在美国也有五年了。现在的美国确实很好,在唐人街打黑工赚到的钱也比陈一开的工资多。所以当表姐看到赵晓棉询问她的家庭地址时只会有一个想法,赵晓棉真想去美国。   赵晓棉的姨一定很后悔给国内写信,兴许做梦都在担心七大姑八大姨去美国投奔她。   以防被亲戚们缠上打秋风,她姨的回信肯定不假辞色。以防陈小飞和陈小丹的到来影响到她的生活,赵晓棉的表姐也不会给赵晓棉好脸色。   赵晓棉非常期待两人的回信。   带着这份期待,赵晓棉迎来了一九八八年的春天,家里也多了一台洗衣机和一台电视机。至于冰箱,赵晓棉还没买。吃一顿买一顿,几乎没有剩菜,完全用不着冰箱。   随着春天的脚步慢慢远去,陈小飞也迎来了小升初考试。   陈小飞这几年在校表现很好,成绩名列前茅。因为在少年宫学了专业绘画,虽然学的不怎么样,但足够应付黑板报。陈小飞班里的黑板报几乎被他包揽了。   陈小飞年年被评为三好学生,也没有同学嫉妒他。   即便不看在赵晓棉的面上,老师们对陈小飞的评价也很高。   赵晓棉拿着陈小飞的成绩单和老师的评价,带着陈小飞前往她家附近的中学给陈小飞报名。   这所中学虽然和同时拥有初中和高中的外国语学校没得比,但以前也是市重点,比中江路小学附近的初中好一些。   赵晓棉的新房在中学附近,也符合就近入学的规定,所以招生老师看到中江路小学的公章,再看看陈小飞长得干干净净,犹豫不到三秒就收下陈小飞。   从学校出来,赵晓棉问陈小飞:“你爷爷去年才退休,在市里还能说上话。以你爷爷的人脉,可以送你去外国语学校。那边离咱家不近,但离奶奶家不远。也就三里路。你可以骑车上学。公交车也方便。”   陈小飞摇头:“我不想去。”   赵晓棉:“等到上高中,你八成要住校。到时候再去?”   “可以不住校吗?”陈小飞不想住校。   赵晓棉:“也可以。我们家后面有个高中,能在市里排前三。”   初中在新家前面,高中去新家后面,不用离家太远。陈小飞果断决定去后面读高中,“我初中好好读书,你别再叫我住校了,好不好?”   赵晓棉笑了:“叫你住校也是怕你辛苦。你不嫌累,我和爸爸肯定不叫你住校。我俩还担心你晚上和同学偷偷出去玩呢。”   陈小飞拉住她的手臂:“一言为定?”   赵晓棉点头:“你在这个中学也好。过两年小丹过来,你还没毕业,到时候小丹可以和你一块骑车上学。”   陈小飞放心了:“等我上高中也能和妹妹一起。”   “那就这么决定了。”赵晓棉想起一件事,“我把你的美术课取消了。上午上书法课,下午打乒乓球。”   陈小飞不是很喜欢美术。他没有因此闹过是觉得可以陪小丹,少年宫也有人玩。   对于赵晓棉不经过他同意就取消美术课这一点,陈小飞没有一丝不满。   陈小飞:“我可以只打乒乓球吗?”   赵晓棉:“你的字写得好,等到中考和高考写作文的时候,阅卷老师可能会给你多加一两分。不要小看一两分,有可能打败上千名考生。”   “还有这种好处?”陈小飞没想到,“那我上书法课。过两年你把小丹的美术课也改成书法课吧。我问过小丹,她不要考美院。”   赵晓棉笑道:“你可以陪小丹练字啊。”   “对啊。”陈小飞恍然大悟。   赵晓棉:“改天我叫爸爸问问他们学校有没有旧的乒乓球台。他出面弄两个放在咱家楼下,你平时放学回来也可以和同学玩玩。”   陈小飞抱住赵晓棉的手臂:“小赵,你怎么这么好啊?”   赵晓棉白了他一眼:“我是你妈!”   “最好的妈妈!”陈小飞看到过马路,下意识往左右看一下,“你还去市场吗?”   赵晓棉点头:“去啊。等一下你自己去爷爷奶奶家?”   “不用担心,我知道路。”陈小飞拍拍他的胸膛,给赵晓棉一个“安心”的眼神。   赵晓棉不是怕他迷路,而是怕他因为看热闹受伤。   虽然陈小飞到秋就读初一了,但他未满十一岁。青春叛逆期还没到的小屁孩,根本不信好奇心害死猫。   赵晓棉:“爷爷奶奶知道你今天去学校报名。他们这会儿肯定在家等着。别叫他们等急了。”   陈小飞:“你和他们说了?”   赵晓棉:“前几天你爸爸说的。”   “爷爷奶奶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去首都?”陈小飞对这个事最好奇。   赵晓棉:“七月十六出发,二十六七号回来,不耽误你们去少年宫。”   陈小飞掐指一算,没几天了,兴奋地蹦跶两下。   赵晓棉:“爷爷上了岁数,奶奶的年龄也不小了,天气又热,身体吃不消,到了首都,别叫爷爷奶奶担心你。你和小丹反而要多照顾爷爷奶奶。”   陈小飞点点头:“我知道的。爷爷奶奶要是被我气得躺在床上起不来,还要你和爸爸照顾。”   赵晓棉好奇:“见过不能走路的老人?”   “大院里就有两个啊。一个走路晃晃悠悠,听说以前半身不遂。还有一个只能坐轮椅。每天下午被小保姆推出来遛弯。”陈小飞没好意思说,以前被这俩人吓到过。   赵晓棉放心了。   几日后,陈建业送八位老人和七个小孩前往火车站。   以防万一,陈建业把他单位的电话,陈一开家里的电话,还有自家地址,都写下来放在小飞和小丹书包里。   陈建业担心到了景区人多,俩孩子走散,又给陈小飞一根绳子,提醒他到了人多的地方就把绳子拴在他和妹妹的手腕上。   陈小飞一脸嫌弃。   陈建业立即说:“那你别去了。”   陈小飞赶紧把绳子收下。   陈一开见状开口道:“出了宾馆我们就把他们仨拴起来。”   陈建业看一下满脸兴奋的外甥,又提醒陈小飞和陈小丹看住弟弟。   陈小丹也听烦了:“早知道就叫妈妈送我们。”   陈建业:“我不说了。行了吧。”   陈一开立刻摆手叫他走人。   陈建业看向赵林的父母:“赵叔叔,您比我爸小两岁,比他身体好,到了首都,麻烦您辛苦一下看着他们。”   赵爸笑着点头:“我们是去首都旅游,又不是打进首都。别担心。”   陈一开和杜念带着三个孩子上车,用行动表示不再搭理陈建业,陈建业也不好继续絮叨。   十多分钟后,火车发车,陈小飞趴在卧铺上跟陈建业挥手,陈建业才回家。   原先陈建业觉得俩孩子不在家,他和赵晓棉可以趁机松快几日。到了晚上,坐到餐桌前,陈建业忍不住担心,“也不知道他们吃的什么。”   赵晓棉:“小飞书包里有二十块钱零钱,身上也带着毛票,不会饿着他和小丹。”   陈建业又忍不住说:“我看陈建芬又欠收拾。阿屏才六岁,哪能跟过去旅游。”   “阿屏喜欢跟小飞玩,小飞说一他不说二,他不会乱跑。”赵晓棉顿了顿,“小丹和小飞都是第一次出远门,他俩心里没底也不敢乱跑。我就怕你爸妈觉得他们还年轻,不服老爬长城。”   陈建业点头:“不是没有可能。我看赵叔叔穿着运动服,八成也要爬长城。”   赵晓棉:“他也去了?”   陈建业:“上个月刚退休。突然闲下来,无所适从,每天看到赵林横挑鼻子竖挑眼。我给爸妈买路上吃的东西的时候正好撞见赵林,赵林误以为我要出差。我跟他说爸妈出远门,他回家就撺掇他爸妈跟过去。”   赵晓棉:“赵林的妈妈细心。她也跟过去的话,应该能照顾好他们。”   陈建业摇头:“他们这个岁数的人,就算没有打过鬼子,也参加过内战。建国初期特务遍地,他们也跟特务较量过,一个比一个胆子大。”   “这么不放心,那你跟过去?”赵晓棉干脆说。   陈建业走不开。   去年年底关乎到全市人民生活的河道治理工程刚完工,市里又有新项目。这次也是修建立交桥。   这次的立交桥也很有修的必要。   改革开放后,本市的经济一年一比一年繁荣,又因离沿海开放城市宁城很近,小工厂的货出得去,私企越来越多,有钱人也越来越多。   如果说四年前街上只有零星几辆骑车,还是有关单位的公车。今年街上私家车的数量快赶上公车了。   自行车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尤其下班高峰期,如蜂群一样的自行车横冲直撞,公交车和小轿车被堵得寸步难行,有几次赵晓棉半道上下车,带着陈小飞和陈小丹走路回家。   本市还有许多旅游景点,到了节假日,游客也能把不甚宽的马路堵得水泄不通。   想要解决江南水城的交通问题,只能修桥分流。   这个项目也是去年才确定。   可见多么迫切。   陈建业现在是副科级,比之前工资高,自然也比之前事多。   请不掉假,陈建业只能劝他自己放宽心。   陈建业看向神色淡定的赵晓棉:“你不担心小飞和小丹?”   赵晓棉:“不要小看小孩子。小飞和小丹在外面肯定比在家懂事。”   “算了。走都走了,想再多也没什么用。”陈建业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最近不出去吧?你要是也走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赵晓棉故意说:“想喝酒喝酒,想抽烟抽烟,晚上想在外面玩多久就玩多久,不好吗?”   陈建业摇头:“没有你陪着,干什么都不好。”   赵晓棉抬腿在他脚上踩一下。   陈建业顿时不敢贫嘴,给她夹一块丝瓜炒蛋。   赵晓棉其实也担心俩孩子。但她更关心另一件事。   算着日子她姨的信该到了啊。   最近几天赵晓棉一有空就去学校,然而每次都扑空。   直到小飞和小丹旅游回来,赵晓棉都没见到回信。   俩孩子这次玩爽了。   坐两天车,陈小飞一点也不累,见到赵晓棉就拉着她的手打开书包,里头尽是首都特产。吃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   陈小丹的书包里也塞满了。   周南屏也有小书包,他的小包里也满了。小孩拿着两张贴纸分别送给陈建业和赵晓棉。陈建业嫌弃,赵晓棉收下,因为对于这个年龄的小孩而言,这种小东西是他们的心头爱。   单凭小孩舍得割爱这一点,赵晓棉也不能拒绝。   杜念这一次也很满足,但有点累,坐在长椅上一边捶背翘腿一边说:“小飞还叫我们买了两份点心。明天给你爸妈送去。”   赵晓棉看向陈小飞:“你给外公外婆买的?”   陈小飞点头:“我要付钱,爷爷奶奶说,你的那几毛钱,留着你自己用吧。瞧不起人!下次我把存钱罐带上!”   陈建业故意说:“傻了吧。他们有钱你不用,花你自己的?”   陈小飞恍然大悟:“对!我应该把爷爷奶奶的钱用光光!”   陈一开没精力同他打嘴仗,有气无力地说:“哪哪儿都好,就是天热,在车上睡不着。我得回屋睡会儿。”   赵晓棉把陈小丹的特产收起来。周南屏见状也把他的装包里。赵晓棉的余光看到小孩的动作,“阿屏,首都好玩吗?”   小孩连连点头。   赵晓棉:“有没有不听哥哥的话?”   小孩摇头:“我最听话!外公外婆不听话。”   陈建业转向他妈,“您和我爸干什么了?”   杜念:“小孩的话哪能信。”   陈小飞:“奶奶要去长城最上边。我们找的当地导游说上去会中暑,奶奶才没去。她还大半夜起来去看升旗仪式,叫我们小孩在宾馆等着。”   杜念起身:“我也回屋睡会儿。”   赵晓棉看向陈建业,无声地说:“我说什么来着?”   陈建业:“小飞,奶奶真去了?”   陈小飞点头:“去了。他们还想叫宾馆的哥哥姐姐看着我们。不过有两个阿婆嫌累不想去,她们留下看着我们睡觉。”   陈建业转向主卧方向:“妈——”   “没下次!”杜念说完关上门。   陈建业心累,又问陈小飞还有没有别的事。   陈小飞仔细想想:“跟这两件事比起来,其他的都是小事,不值一提。我不跟他们计较。”   陈建业笑道:“小飞长大了啊。”   陈小飞点头:“我是中学生!”   赵晓棉:“中学生也会累。你们回去睡会儿,我和爸爸去买菜,给你们做点清淡的。”   兴奋劲过去,陈小飞是有点困,“阿屏,回屋睡觉!”   小孩抱着小书包跟上去。   陈小飞和陈小丹回来的第二天,赵晓棉再次去学校。门卫没等赵晓棉开口就告诉她,没有她的信。   赵晓棉估计这辈子等不到了,她决定放弃。   八月初,赵晓棉把几个孩子送到少年宫,她和阿毛舅妈以及阿发前往羊城拿秋装和夏装。   八月下旬,赵晓棉又去一次,这次只拿秋装,还有给她爸妈以及公婆的中秋节礼物。顺便还给小飞和小丹买了生日礼物。不过赵晓棉为了给俩孩子一个惊喜,回到家就把礼物藏到她房间里。   在家休息两天,赵晓棉带着俩孩子去公婆家,从杜念口中得知,最近周海军和陈建芬搬出老宅。   当天下午,赵晓棉和婆婆带着俩孩子去老宅。赵晓棉拿着记事本把家里缺的东西记下。第二天她去二手家具市场,买了几张床和几个柜子,在门口挂个出租的牌子,写下婆婆家的座机电话。   又过一日,到了九月一号,赵晓棉和陈小丹去学校,陈建业带着陈小飞交学费。   开学后两周房子租出去,租金五十块钱。   楼上住一大家子,楼下被这一家改成小工厂。   赵晓棉前世听说过江南营商环境极好,谁都可以办厂。什么政府分一杯羹,公务员收保护费等等,压根不存在。   前世赵晓棉无法想象。这次算是有了实感。   拿到租金之后,赵晓棉同原先计划的一样,她留下二十五,零存整取,另外一半交到公婆手上也是零存整取。取钱之际,正是陈建业的大哥回来之时。   房子租出去没多久就迎来了陈小丹的生日。   赵晓棉把大玩偶拿出来。以前那个小的可以陪陈小丹睡觉,现在这个大的可以放在一旁陪她读书。陈小丹非常喜欢。   第二天是中秋,恰逢周日,赵晓棉上午去她爸妈家过节。   午饭后,俩孩子吃迷糊,陈建业送他们到楼上阿礼房间睡觉。赵晓棉和爸妈哥嫂在楼下,她趁机说故意跟姨妈提一下,等小飞和小丹长大就叫他们去美国,她姨就没了回信。   王小娥不禁说:“你姨不是在信里提过,叫他们去美国读书?”   赵晓棉:“她说的去美国读书是指小飞和小丹成绩好,拿着奖学金读书,而不是住到他们家。”   王小娥:“我记得她说过,一个月有一千美元,你表哥的房子很大?”   赵晓绵点头:“对!但我确实没有收到过我姨的信。不信你可以问我们学校门卫。”   杨阿珍:“妈,晓棉没有骗你们。她担心错过阿姨的回信,整个暑假隔三差五去学校问一次。可惜到现在也没收到。”   赵爸想不通:“你姨在信上跟我们说那么多是为了什么?”   孙巧妹不客气地说:“跟你们炫耀。当初刚看到信,我就说过她是在跟你们炫耀。报平安只是借口。”看一眼丈夫,“您儿子还说我嫉妒她。我有房有钱,也用得起冰箱电视机,嫉妒她?”   王小娥叹了口气:“不回信也好。省得他们惦记小飞和小丹,你白辛苦这些年。”看向赵晓绵,“别告诉小飞。小飞看着爱笑爱闹,其实心细着呢。倒是小丹,话不多,但心大。”   赵晓棉:“您也看出来了?”   王小娥:“这几年年年暑假过来住半个月,我还不了解啊?”   “回头我把我姨的那封信烧了。”赵晓绵其实已经把最初的那封信烧了,“省得节外生枝。”   赵大哥看向赵晓棉,问他姨一家有没有可能在国外混不下去突然回来。   赵晓棉摇头:“现在的美国很好。过些年不好说。”   杨阿珍好奇地问:“还能不好?”   赵晓棉不敢说太多,担心楼上的陈建业突然下来听到了,她不好解释。   自家人学问不高,又没出去过,很好糊弄。陈建业天天接触到高官高知,可不是她三言两语能糊弄住的主儿。   赵晓棉干脆不答反问:“六十年代苏联怎么样?现在又怎么样?”   以前的老大哥快要四分五裂了。   王小娥家里有电视,赵爸喜欢看新闻,杨阿珍跟他们住一块,就算不想看也会听到电视里讲的国际局势。   杨阿珍算算时间:“五六十年代到现在,差不多四十年。老美要是跟苏联一样再撑四十年,四十年后的日子才不好过——”转向婆婆,“阿姨和姨夫到时候就一百多岁了吧?”   王小娥:“我们家最长寿的才八十岁。她不一定能活到九十岁。”   赵晓棉的大哥说:“你这辈子见不到她了。”   王小娥心里有点闷,但想想她姐生前的日子一直很好,见不到就见不到吧。   赵爸听到下楼的脚步声,指着石榴叫赵晓棉吃石榴。   赵大哥掰开一个,几秒钟后,陈建业出现,赵大哥给他一半。   陈建业接过去坐到赵晓棉身边:“半个小时后回家。”   王小娥问陈建业:“你们中午在这边,你爸妈没说什么吧?”   陈建业:“我妹一家在呢。”   “那就好。”八月十五中秋节,儿子不在家过,跑去岳父岳母家,换成王小娥,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四十分钟后,赵晓绵牵着还没睡够的陈小飞,陈建业抱着陈小丹,一家人上车回城。   王小娥透过公交车玻璃看到陈小飞到车上就靠在赵晓棉怀里继续睡,很是高兴地对赵爸说,“不用担心俩孩子养不熟了。”   杨阿珍和孙巧妹也来送赵晓棉一家。孙巧妹闻言就说:“陈家的条件要是跟我们家差不多,小飞和小丹小时候没吃过多少好东西,以后表姐回来,穿金戴玉,他俩肯定想跟亲妈过好日子。”   杨阿珍附和:“陈家什么都不缺。小飞吃虾都吃腻了,打小就去过大饭店,看不上国外那些。”   王小娥笑着点头:“回家吧。你俩也好好歇歇。”   杨阿珍和孙巧妹的父母离婆家不远。杨阿珍和孙巧妹趁机表示她们想回去一趟。   王小娥的中秋节过得很高兴,笑着说:“去吧。中午还剩一点菜,正好够我和你爸吃的。晚上不用做了。”   杨阿珍立即表示晚上早点回来吃月饼。   王小娥越发高兴,到了家里,给两家亲家收拾两筐菜。   赵晓棉也带走一些。   送到杜念手上,杜念看着歪瓜裂枣似的菜反而很高兴,道:“这才是露天的菜啊。”   赵晓棉见她高兴也没废话。   中秋节第二天,周一,赵晓棉刚到学校门口,门卫大喊一声:“赵老师,你国外的姨来信了。”   陈小丹向门卫看去:“妈妈还有姨在国外啊?” 第73章 又又又哭了:晚上拆开信,果然图穷匕见。   赵晓棉接过门卫递来的信,带着陈小丹到了校园里头,赵晓棉才告诉陈小丹,她姨就是陈小丹的亲外婆。   陈小丹想起来了:“哥哥说过。另一个妈妈和她爸爸妈妈去了国外。那个外婆为什么要给妈妈写信啊?”   赵晓棉半真半假地说:“大概是和我说说国外的事。你要看看吗?”   陈小丹离开亲妈时才三岁半。对亲妈一家的印象很模糊,甚至想不起来她亲妈是黑是白。   陈小丹也不如陈小飞好奇心盛,国外的外婆一家于她而言如同陌生人,陈小丹不感兴趣,“妈妈看吧。”   赵晓棉闻言毫不意外。   陈小丹打小就对大人的事不感兴趣。看着冷漠,其实只是喜好分明罢了。   赵晓棉:“那你去教室。我去办公室把信拆开。”   陈小丹乖乖点头,想起什么,回头说:“那个外婆要是欺负你,妈妈不要给她回信。”   赵晓棉笑道:“不会的。”   陈小丹放心了。   赵晓棉通过上一封回信可以猜到这封信的内容。不希望一天都没有好心情,她先把信塞包里。   晚上拆开信,果然图穷匕见。   赵晓棉把上一封信找出来,两封信都扔到书桌抽屉里。   陈建业从客厅进来瞥一眼抽屉,赵晓棉故意问:“想看吗?”   “你算计你姨,你姨肯定没有好话。我不想给自己添堵。”陈建业收回视线,“洗澡去吧。我去给小飞讲数学题。”   十月一日,生意很好,天快黑了赵晓棉才回家。   赵晓棉进屋就被撞了一下,低头一看,陈小飞抱住她的腰小声抽噎。赵晓棉一脸茫然,掰开陈小飞的脑袋,泪眼朦胧确实在哭。赵晓棉愈发奇怪,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陈小丹:“你欺负哥哥了?”   陈小丹一脸无奈地说:“哥哥把那个外婆和妈妈给你写的信翻出来了。”   赵晓棉不意外。   以她对陈小飞的了解,在家闲着没事肯定会跟老鼠拾掇洞似的,这里摸摸那里瞅瞅。赵晓棉把信扔到抽屉里,也是等着陈小飞翻出来。   赵晓棉佯装吃惊:“你看了?”   陈小飞一边点头一边甩眼泪。   陈小丹:“我叫他别看,他非要看。看了又哭。有什么好哭的?我们又不是没有爸爸妈妈。”   陈建业拎着菜篮子进来,陈小飞下意识看过去,陈建业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皮,再瞅瞅翻白眼的女儿,“小丹欺负哥哥了?”   陈小丹送他一记白眼,“哥哥比我大比我高,我怎么欺负他?妈妈这样说,你也这样说,你们是想把我也气哭吗?”   陈建业:“只有你和哥哥在家,哥哥哭成这样,你什么事没有,换成你是我们也会误会吧。”   陈小丹不客气地说:“哥哥喜欢哭!”   赵晓棉摸摸陈小飞的脑袋:“好了,多大点事啊。”   陈小丹:“就是!不就是那个妈妈不要我们吗。我们稀罕她要啊?”   陈建业冷不丁想起赵晓棉放在抽屉里的信,又想起赵晓棉几年前说过,小飞还要再哭一次。   合着算计她姨的目的是为了算计小飞啊。   陈建业同情儿子,但他心里无比支持赵晓棉的做法,只因陈建业不希望过几年前妻心血来潮回来一趟把小飞拐去国外。   陈建业也不希望陈小飞看出赵晓棉和他的真实目的,明知故问:“什么不要你们?”   “爸爸不知道吗?”陈小丹好奇,“那个外婆和妈妈给我们写的信。”   陈建业:“国外的那个?她们是给你妈写过信。但我不感兴趣就没看。”   陈小丹又忍不住说:“幸好你没看。那个外婆在信上说,她和那个外公在外面租房住,每月只剩几块钱,不能招待我们。”看向赵晓棉,“妈妈,是不是你写信告诉他们,我们要去啊?”   赵晓棉摇头:“她们给外婆的信中写道,你们亲舅舅家的房子很大,邀请我们过去做客。她毕竟是我亲姨,我以为她诚信邀约,就想着等你们大了,出去长长见识也好,顺便可以练练英文,方便查资料。不像你爸,一边查英文词典一边查看书。”   陈建业:“怎么又有我的事?”   陈小丹瞥他一眼,“爸爸,不要说话。”问赵晓棉,“那个外婆只是跟我们客气一下。”   赵晓棉:“收到她的回信,我才知道是这样。说起来,去年我就把信寄出去了。我找邮局的人问过,运气差,来回也就四个月。三个月前就该收到她们的回信。”   陈小丹听明白了,“迟了几个月是因为他们在商量怎么拒绝我们吗?”   赵晓棉:“八成是这样。”   陈建业看向赵晓棉,不可置信地问:“从去年到现在只有一封回信?”   赵晓棉点头:“我留的是学校的地址,你可以问门卫。”   陈小丹开口道:“不用问,我知道。门卫爷爷说过,你姨终于来信了。肯定是因为妈妈不止一次问过门卫爷爷有没有那个外婆的回信啊。”   赵晓棉叹气:“是呀。”   陈小丹转向陈小飞:“你不要再哭了。以前妈妈跟我们说过,那个妈妈有了自己的孩子。现在她就是把妈妈告诉过我们的事在信里重复一遍。”   陈小飞擦擦眼泪:“你不记得了,以前那个妈妈对我们很好。”   赵晓棉:“我表姐出国那年,小丹才三岁多,还没记事。不知道那个妈妈以前疼你们。”   陈建业终于明白小飞为什么哭得跟刘备似的,原来亲眼看到他被抛弃,“小飞,如果过几年你考上大学,可以赚很多钱,那个妈妈又回来找你,说以前多么疼你,你会不会很高兴?”   陈小飞哼一声:“她想要我就要,不想要我就不要,我成什么了?她想得美!既然在信里说,我和小丹是小赵的小孩,那我们只有小赵一个妈妈。”   赵晓棉笑道:“她是我表姐,论辈分你们该喊她姨,以后要是真见到她,咱就叫她姨,气死她!”   陈小丹对此无所谓,但看到哥哥这么伤心,如果这样喊可以给哥哥出口气,陈小丹愿意:“就喊她姨。”   赵晓棉擦擦陈小飞眼角的泪,“你呢?”   “喊她姨!”陈小飞心里难受,说出这三个字,陈小飞心里痛快了,也不想再流泪。   赵晓棉的目的达到,心里很是高兴,但她面上只有对陈小飞的心疼,“去卫生间洗洗脸吧。”   陈小飞去卫生间。赵晓棉给陈小丹使个眼色,叫她过去劝劝小飞。陈小丹起身小声嘀咕,“哥哥怎么那么爱哭啊。”   赵晓棉拍一下她,陈小丹顺势走进卫生间。   陈建业竖起大拇指,低声说:“赵老师厉害啊。来回两封信,不但断了小飞的念想,还把你姨一家吓得从今往后不敢再给你写信。”   赵晓棉用正常音量说:“走了五年才想到写信,根本不是诚心报平安。去年我妈刚收到她的信,我二嫂就说,我姨纯属为了炫耀。”   陈建业听到卫生间传来响声,像是肥皂掉落的声音,“小点声。”   “原本我没打算告诉小飞。既然他看到了,也没必要隐瞒。”赵晓棉移到卫生间门口,“小飞,其实你那个外婆一家以前还算不错。他们把那个老宅子留给你了。但是人是会变的。有了新家人,以前的家人亲戚就不亲了。”   陈小飞忍不住说:“我有你和爸爸,也没敢忘记他们啊。”   赵晓棉:“那是因为咱们家小飞重情重义啊。这种美好品德,从古至今都很难得。”   陈小飞被夸得很不好意思,哭红的小脸愈发红了。   赵晓棉见状心说,还是个孩子啊。   不过赵晓棉没有因此停下,“像那个外婆一家那样的人不多,但也不少。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家这样的亲戚。”   陈小丹眼睛一亮,“对啊。妈妈这边是阿姨一家,奶奶这边是姑姑一家。”   赵晓棉没想到陈建芬,她只是在就事论事,闻言失笑:“这就叫阿姨了啊?”   陈小丹点头。   赵晓棉:“可别叫奶奶知道。要是奶奶听到我们这样说你小姑,她会和哥哥一样伤心难过。”顿了顿,“在这方面小飞很像奶奶。”   陈小飞:“我才不要像奶奶。”   赵晓棉:“又想到奶奶把你们扔在宾馆里头,她和爷爷去看升旗啊?”   陈小飞现在不想哭,反倒一肚子火,“不止啊。她到主席纪念堂门口,导游不建议阿屏进去,奶奶居然叫我们在门口等着,还叫警卫叔叔看着我们。她还把提包扔给我,叫我们给她看包。上次我是看在主席爷爷的面上才没说她。”   陈建业闻言忍不住移到卫生间门边:“居然还有这事?”   陈小飞:“爸爸不信可以去问楼上的赵爷爷。”   陈建业乐意看到小飞忘记刚刚的不愉快,接着询问还有没有别的事。   陈小飞:“吃烤鸭的时候她和爷爷不管阿屏,叫我们照顾阿屏,算吗?”   陈建业点头:“算。还有呢?”   陈小丹:“奶奶干的事好像没了。爷爷有。他听首都的老爷爷说豆汁好喝,他喝一口就叫我们尝尝,我和哥哥,还有阿屏,我们仨喝吐了。”   陈建业无法想象,“这么幼稚?”   陈小丹使劲点头:“特别幼稚!比阿屏还幼稚!”   赵晓棉:“那你们以后还去吗?”   兄妹俩一起摇头。   赵晓棉:“不要你们花钱呢?可以带回来满满一书包特产。小丹,你不是说同学很喜欢你送的贴纸吗?”   陈小丹摇头:“不想去首都。”   “那明年去姑苏?”赵晓棉看向陈建业,“他们出去一趟心情好,省得给我们找事。小飞和小丹也能搭顺风车增涨见识。对了,我叫你俩写的首都游记写了吗?”   陈小丹点头:“我们把去过的地方都写下来了。妈妈要看看吗?”   赵晓棉摇摇头,她不能看,她是真去过首都。她要是忍不住发表意见,陈建业有可能看出点什么来。   赵晓棉索性说:“我叫你们写下来是不希望你们以后忘记。”   陈小丹不明白:“不可以忘记吗?”   赵晓棉:“以后书本上会讲到。如果你们用文字记录下来,等老师讲到,你们可以瞬间理解。比如古人说的烟雨江南,我们这里也是江南,你们能理解吗?”   陈小丹摇头:“不能!下雨可烦了!到处湿漉漉的。我脸上像糊了一层油。”   赵晓棉想笑:“所以要去姑苏看看。换个地方,在细雨蒙蒙的园林中,你们兴许就能体会到古人诗中的意境。”   陈小丹似懂非懂:“回头我问问爷爷奶奶。”转向陈小飞,“爱哭鬼,你还哭吗?”   陈小飞抬手朝她背上一巴掌:“我是你哥!没大没小!”   “你和妈妈没大没小的时候,妈妈也没打你。”陈小丹板起小脸,“今天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许哭。那个妈妈一家不值得你哭一次又一次。”   陈小飞下意识反驳:“哪有一次又一次?”   “在筒子楼,你没说过妈妈不要我们?”陈小丹拉住赵晓棉的手,“妈妈不要我们吗?”   陈小飞想起来了,“算你说得对。最后一次行了吧。”想起什么,又转向赵晓棉,“你姨和你表姐在信里那么说你,把你当成打秋风的刘姥姥,你为什么不把信烧了?”   我把信烧了,你上哪儿看去。赵晓棉腹诽一句就瞪他,“倒打一耙?我才收到多久?咱家也没有烟灰缸,我在哪儿烧?再说了,你和小丹有自己的房间,客厅还有电视,你们去我和爸爸房间干什么?”   陈小飞张张口,“我,我就是随便看看。”越说越心虚,“你你可以问小丹。”   陈小丹:“哥哥说你和爸爸的房间香香的。他要在你们房间睡午觉。”   陈建业有话说:“你们以后把鞋放阳台上。”   赵晓棉看到自家的阳台,转向陈建业,“是不是用钢管把阳台焊起来?三楼啊,小偷能爬上来。”   陈建业摇头:“要是着火,很难跑出去。”   赵晓棉:“可以留个门,在里头上锁。钥匙就放在窗台上。”   陈建业仔细想想觉得可以,小偷肯定想不到防盗窗还有门,“下周日我找人问问。以后把他俩的运动鞋扔到防盗窗上。”   陈小丹:“妈妈,是不是可以出去啊?”   赵晓棉左右一看才发现一家四口在卫生间聊天。   “我和爸爸做饭。你俩的作业写好了吗?没写好就继续。明天去奶奶家玩。”赵晓棉把陈小飞推出去,她洗洗手,低头看到衣服湿一块,“陈小飞,以后不许趴在我怀里哭。”   陈小飞难过了:“你嫌弃我?”   赵晓棉出来指着衣服上的鼻涕。   陈小飞的脸又变得通红通红,陈小丹忍俊不禁,陈小飞过去抓住妹妹:“不许笑!”   赵晓绵叹了口气,回屋脱掉裙子,换成宽松的居家服。   陈建业到厨房洗菜。   兄妹俩在客厅闹一会儿就去陈小丹的房间。   陈建业低声说:“你这招够狠啊。”   赵晓棉:“我只是顺着我姨和我表姐的意思回信说,以后可能要去打扰她们。”   “确定?”陈建业摇头,“肯定不止这一点。”   赵晓棉不怕他知道,“我还说你们一家不喜欢我。不算撒谎吧?”   陈建业根据赵晓棉的性子,问:“是不是还说,在我们家的日子不好过?你表姐信了?真以为你要出国投奔她。”   赵晓棉:“我姨在信里说我表姐月薪一千美元啊。谁能忍住不羡慕?我姨写的时候,肯定也希望我们全家都羡慕她。”   陈建业:“人家只想看到你羡慕。”   “她怎么写是她的自由。我怎么回是我的自由。”赵晓棉耸耸肩,“其实我表姐如果只在信里表示,小飞和小丹是我们的孩子,小飞不会那么伤心。”   陈建业心里咯噔一下:“她不会直接写道不要小飞和小丹了吧?”   赵晓棉仔细想想信的内容:“俩孩子姓陈,现在我是他们的妈妈,我表姐和他俩没关系。”   “那就是不要他们啊。”陈建业眉头紧皱,“她怎么能这么——”看向赵晓棉,“她没想到小飞会看到。”   赵晓棉点头:“她现在儿女双全,不在意小飞和小丹会不会看到。”   陈建业叹了口气,“此事到此为止。”   赵晓棉:“肯定的。”   睡前,赵晓棉把两封信收到箱子底下。   陈建业看到她的小动作,忍不住问她为何不烧掉。   赵晓棉:“人有旦夕祸福。兴许十年后,我表姐会回来哄小飞把那处大宅子过给她。十年太漫长,届时小飞很有可能把今天的伤心忘得一干二净。”   陈建业服了,“真周到啊。”   赵晓棉:“以防万一。就像我们每月都存点钱一样。”   陈建业好奇:“你对我有没有防一手?”   赵晓棉摇了摇头:“用不着。你工资多,我工资少。”   “但你摆摊分到的钱多啊。”陈建业提醒。   赵晓棉笑道:“小飞和小丹跟我一条心。你爸妈在乎小飞和小丹,你敢对不起我,众叛亲离。”   陈建业不禁赞同,出轨成本太大!   赵晓棉见他竟然还敢细琢磨,抬手把枕头扔给他。   陈建业不等她伸手关门,绕过她赖到床上。   赵晓棉其实没打算把他撵出去睡沙发,但她看到陈建业误会,反而想把他撵出去,“我和小丹睡。”   “真的吗?”   惊喜声从客厅传来,赵晓棉吓一跳,抬眼看去,陈小丹穿着拖鞋,已经来到她卧室门边,“妈妈没骗我?”   看到孩子高兴的样子,赵晓棉只能说:“——没有。”   “太好了。妈妈,我去上个厕所,你等等我啊。”陈小丹转身跑去卫生间。   赵晓棉转向陈建业,用调笑的语气道:“陈工,不好意思啊。”   陈建业无语了,抬手关上灯。   赵晓棉又吓一跳,气得朝他身上拍一巴掌就去客厅另一边。   赵晓棉家的房子有两间卧室朝阳。她和陈建业住主卧,陈小丹住另一间次卧。陈小飞住北边,同主卧门对门。   当初分房间的时候,陈小飞不希望离他家小赵太远,所以想也没想就把同主卧隔着客厅的朝阳房让给妹妹。   赵晓棉来到陈小丹的房间看看玻璃窗上嵌进去的钢筋条,确定不需要装防盗窗。赵晓棉把窗帘拉上,把她的枕头同陈小丹的并排放着就到床上等她。   陈小飞抱着枕头过来。   赵晓棉哭笑不得:“你是初中生啊。不可以和妹妹睡一块。”不待陈小飞露出失望的表情,赵晓棉就叫他去找爸爸。   主卧房门没关,陈建业听到这边的动静,翻身从床上起来把儿子薅走。   俩孩子一夜无梦,第二天早上醒来心情很好,陈小飞找出他的球拍,“小丹,我们下楼。”   陈小丹换上运动鞋跟上哥哥。   陈建业等着两个孩子到楼下,他才问赵晓绵:“昨天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第74章 供销社关门:这个事吓到他了吧?   对陈小飞和陈小丹而言,不止昨天的事过去了,他们的亲妈也成了过去式。   赵晓棉不禁点了点头,道:“我表姐和我姨不会再来信。即便小飞不想过去,她们也会逼他忘记。”看向陈建业,故意问,“你不想过去啊?”   陈建业故意说:“是呀。”   赵晓棉毫不迟疑道:“那你去美国吧。”   陈建业没理她,拎着篮子下楼买菜。   虽然新家周围都是新建的楼房,但处在市中心的缘故,一公里内有大型国营菜市场,小区路口也不乏摆摊卖菜的。   陈建业仅仅用了二十分钟就把早上的菜买好。   江南虽是鱼米之乡,但也吃面食。比如当地有名的“片儿川”,主要食材就是面条、腌菜、笋和肉丝。   秋天没有鲜笋,但少这一样也无妨。陈建业拎着腌菜和肉路过早餐店,发现店里有生面条,他想起赵晓棉厌恶挂面,便拐去店里找人买点生面条,又买几个茶叶蛋和三根油条。   陈建业把菜交给赵晓棉,他去洗漱。待他打理好自己,赵晓棉已经开始用热水煮面。陈建业到楼下把俩孩子喊上来。   陈小飞看着肉丝面和茶叶蛋,还有金灿灿的油条,不禁说:“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   赵晓棉:“昨天国庆节,我忙着出摊,没给你们做好吃的,今天补回来。”   陈小飞笑着说:“我喜欢。小赵,晚上再补一顿?”   赵晓棉:“中午在奶奶家用饭,奶奶不买肉?”   “差点忘了。”陈小飞转向陈建业,“爸爸经常在爷爷奶奶跟前说,我们不用你们的钱,奶奶现在可舍得吃了。”   赵晓棉:“那你中午多吃点。不用给爷爷奶奶节省。爸爸没说错。他俩虽然退休了,没有上班的补贴,但比我和爸爸工资高。”   陈小飞点头:“小姑和姑父今天肯定也——”   赵晓棉下意识摇头,陈小飞停下听她说。赵晓棉提醒,周末的邮局和信用社很忙。   陈小飞恍然大悟:“周末休息才有时间去邮局寄信,去信用社办业务。这么说爷爷奶奶家只有阿屏?那就好。不然我可能忍不住和小姑吵架。小姑的嘴巴太烦人。”   赵晓棉把一根油条掰两半,她一半,陈小丹一半,“这些吃得完吗?”   陈小丹点头:“妈妈,我不想吃蛋黄。”   “给你爸。”赵晓棉看一下陈建业,陈建业伸手接过蛋黄。   陈小飞也想学妹妹,但他饿,犹豫一下,就着面汤把蛋黄送下去。   饭后,陈建业去单位加班,赵晓棉去市场摆摊,家里的锅碗瓢盆交给俩孩子。陈小飞和陈小丹分工合作把厨房、卫生间和餐厅兼客厅收拾干净,又把早上穿的鞋放到阳台上晾晒,最后检查一下门窗和煤气灶,他俩才背着书包去爷爷奶奶家。   陈小丹想要走过去,可以经过武林市场跟赵晓棉玩一会儿,陈小飞嫌热,拽着陈小丹上公交车。   俩人到爷爷奶奶家不到五分钟,周海军就把儿子送过来。   以前周海军担心陈小飞因为赵晓棉的缘故欺负周南屏。   前些天周南屏旅游回到家,张口“姐姐给我卷烤鸭”,闭口“晚上和哥哥睡”,包里的纪念品是哥哥姐姐给买的,周海军不得不承认他以前小心眼。   陈建芬不信,问他外公外婆在干什么。   周南屏小小的年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苦大仇深地说老两口的“恶行”。以至于周海军见到陈小飞就把儿子交到他手上。   周南屏很开心,杜念和陈一开也没多想,只有陈小飞的神色微妙,不想带孩子,又不能当着爷爷奶奶的面拒绝。   陈小丹也不想带孩子,所以她拿出画笔要教周南屏画画,还忽悠他画好了可以寄给出版社,以后可以在书上看到他的画。   周南屏觉得书上有他的画这件事很神奇,不再闹着下楼玩耍,反而主动拉着陈小丹的手回卧室。   陈小飞趁机下楼找好朋友。   杜念在客厅看到这一幕,对身边的陈一开低声说:“是不是叫阿屏去少年宫?”   陈一开:“可以跟建芬提一下,明年暑假把他送过去。小飞和小丹也在少年宫,届时都省得你接送。”   杜念:“回头我跟他们说说。”   陈一开提醒:“别提小飞和小丹。否则她可能故意跟你对着干。”   杜念叹气:“不懂事。”   敲门声突然响起,两人吓一跳。   杜念回过神来去开门。   对门的女邻居进来,整个人神秘兮兮的,杜念心里好奇,谁家又出事了啊。   杜念请她到客厅单人椅上坐下。   然而邻居还没坐下就问:“知道不?我们这边的供销社关门了。”   杜念和陈一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邻居又问:“没想到吧?”   陈一开反应过来:“前几年取消了供销社统购统销的制度,我就猜到了。”   邻居想起来了:“我差点忘了。建芬正是那一年考上邮电学校。还是您想得远啊。”   杜念:“供销社的员工怎么办?”   邻居不禁说:“我要说的就是这事。快五十岁的提前退休,八零年前后进去的工人下岗,其他有编的职工去别的部门。”   杜念惊呼:“下岗?”   邻居点点头:“我刚听到下岗跟你一样觉得不可能。但这是真的。听说有些工厂也在裁人。”   杜念张口结舌:“那,那他们怎么办?”   邻居:“去私人工厂,或者像你家小赵的两个嫂子一样摆摊啊。”   杜念不禁说:“都去摆摊卖给谁啊。”   陈一开:“百货商场的东西贵,大多数市民买不起,不是不想买。有的饭店也不像话。饭菜不怎么样,服务员和厨师都跟大老爷一样。所以很多人不爱下馆子。”   杜念听懂了,“你的意思他们摆摊做生意也能养家糊口?”   邻居:“那大饭店和百货商场可能就开不下去了。”   杜念:“他们自找的。”   邻居以前也被百货商场的柜员刁难过,她因为衣着朴实,带亲友下馆子,也收到过服务员的鄙夷,闻言忍不住说:“活该!”   邻居又想到全市有很多工厂,“兴许要裁掉上万人。”   杜念又惊呆了。   陈一开:“也能找到工作。”   杜念和女邻居看向陈一开,觉得他过于乐观。   陈一开:“你忘了咱家老宅子?”   杜念想起来了,对女邻居道:“前些天我们家建业提过,今年出了很多私人小厂。我家的房子你知道吧?楼下只有两间也被人租去办厂。租我们家房子的人还叫我儿媳妇帮他介绍工人。”   邻居不禁问:“两间房也能办厂?”   陈一开:“你出去仔细看看,一间门面房可能有两个单位。”   邻居很少出去走动,“那么小的地方能做什么?”   陈一开:“帮人租房子,有的是外国人想要便宜的货,但他们找不到工厂,有人就替他们联系,中间拿点提成。用建业的话说,外贸公司。”   邻居懂了。   陈一开又说:“还可以帮人代加工。”   邻居:“我知道这个。比如我想卖一款衣服,但我又不想租厂房请工人,就找工厂帮我做?”   陈一开点头:“听我儿媳妇说,过两年她大嫂都不用去羊城进货。我们省内生产的服饰就够她选的。”   杜念:“小赵的意思不用月月过去。换季的时候去一次进一些港城和海外的货,再加上省内的服饰就够她们卖的了。”   女邻居不希望俩人为这点小事争执起来,笑着说:“我听明白了。”   陈一开:“虽然多了很多私人工厂,但肯定还有人找不到工作。”   杜念:“这几年市里不缺机会,愿意吃苦,或者下功夫钻研的人都能找到工作。”   女邻居代入自己在单位一二十年舒服自在被人羡慕,突然被单位淘汰,她心里受不了,“对!可能拉不下脸干别的。”顿了顿,“真到了吃不上饭的地步,其实到武林市场要饭也饿不死。”   陈一开摇头道:“有点尊严的年轻人都不会选择去要饭。”转向杜念,“明天你去街道看看,统计一下有多少人下岗。再跟街道的同志说一声,每家至少有一人有工作。”   女邻居也退休几年了,闻言想起多年前她东奔西走的峥嵘岁月,“老杜,我和你一块。要是这边没有工作岗位,我们就去别的区看看。或者去你家老宅问问他们还要不要人。”   杜念点头:“我儿媳妇晚上回来,她认识的人多,我再叫她帮忙找找。”   女邻居忽然想起院里谁的儿子在城东办厂,但她想不起来谁的儿子,倒是想起来和她说过这个事的人,“我现在就去找人问问。”说完起身告辞。   杜念把人送走关上门就说:“她真是说风就是雨。”   陈一开不禁感叹:“存款的重要性啊。今年下岗的要是建芬和海军,他俩还跟以前一样过日子,下个月就得带着阿屏去要饭。”   “就怕这样的人还不少。”杜念决定回头多留意像陈建芬这个年龄段的下岗工人。   傍晚,陈建芬和周海军先回来。夫妻俩进门就说,陈建芬以前上班的供销社关门了。   陈一开的神色未变,周海军不禁问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杜念从卫生间出来:“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看向陈建芬,“还怪我们叫你考学吗?”   周海军替陈建芬道:“不怪,不怪!”   说起此事周海军就一阵后怕。   要是陈建芬没有考上学,今年下岗,陈一开又退休了,供销社和交通部门还不是一个系统,陈一开不好安排,陈建芬可能就此待业家中。   周海军又说:“是我们不懂,以为供销社的工作是铁饭碗。对了,爸,我决定一边上班一边读书。兴许过几年能上去。”   陈一开:“你和建芬同岁,今年才三十三,现在读书也来得及。四五年后到了四十岁,领导看你不缺工作经验,家庭稳定,也有文凭,肯定优先考虑你。”   杜念不禁说:“他的文凭和建业的不一样吧?”   陈一开微微摇头:“不一样也没关系。面上过得去就行。工作啊,还是看个人能力。”   周海军说起读书心里有点打鼓,但听到老岳父的肯定,周海军有了信心。   杜念看看挂钟,道:“你哥嫂快回来了,我去做饭。”   陈一开指着陈建芬:“给你妈搭把手。”   陈建芬因为供销社的事在父母面前理亏,闻言老老实实去厨房。   米饭的香味飘到客厅,陈建业赵晓棉终于出现。   陈小飞和陈小丹听到两人的声音从卧室出来,正好看到两人去卫生间洗手。   陈小丹给赵晓棉倒杯水,陈小飞扔给他爸一个冰棍。陈建业打个激灵,不禁说:“好儿子!”   陈小飞:“最后一个。你把这个吃了,奶奶就可以清冰箱了。”   陈一开起身准备去洗手,闻言停下,问陈建业什么时候买冰箱。   陈建业:“冬天用不着冰箱。再说到了夏天,他们天天在你这里,家里买了冰棒也没人吃。”   赵晓棉:“厨房放不下冰箱,客厅地方也不大。看看这几年的行情,家用电器会越来越便宜。我们打算再等等。”   陈一开心说,这才是过日子的人。   忽然想到月月光的女儿女婿,陈一开转向周海军,“跟你哥嫂学学。”   周海军还想找陈建业请教半工半读的事,哪敢说不。他连连点头表示以后都听哥嫂的。   饭后,周海军问陈建业,像他这种情况是上夜大,还是参加别的考试。   陈建业:“回头我找人问问。”   周海军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陈建业这么干脆。   杜念见状,心想说,以为人人都跟你和建芬一样小心眼。   陈小飞趴在陈建业肩上:“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陈一开:“小飞明天是不是要上学?”   陈小飞点头。   杜念:“七点到校。六点半就要起床吧?那你们快回去吧。”   周海军闻言也不敢叫陈建业和他仔细说说上学的事。   赵晓棉开门出去,杜念才想起忘记叫赵晓棉留意工作,她就叫陈一开回头提醒她别再忘了。   陈一开笑道:“小飞肯定会告诉他妈。”   回家的路上,陈小飞抱着陈建业的手臂,“知道不知道姑父为什么突然这么上进?”   陈建业:“我上午经过供销社,看到供销社关门了。这个事吓到他了吧?”   陈小飞点头:“姑姑今天也变得特老实。无论爷爷奶奶说什么,她都没有多嘴。”   陈建业:“该!”   陈小飞幸灾乐祸,道:“该!”   赵晓棉转向他:“你没在爷爷奶奶跟前多嘴吧?”   陈小飞摇头:“我和小丹直到你和爸爸回来才出来。”   赵晓棉:“爷爷奶奶希望家和万事兴。哪怕只是表面和气,他们也高兴。他们高兴了,你们想吃什么想玩什么,爷爷奶奶都会支持。你不能一边把奶奶气得跳脚,一边叫她带你去旅游。”   陈小飞点头:“我知道的。好比奶奶把我惹生气了,别想我帮她晾衣服。”   赵晓棉:“你不听爸爸妈妈的话,也别指望爸爸妈妈给你买模型。这是一样的道理。”   陈小丹忽然想去昨天的事:“妈妈,那个妈妈现在不要我们,以后不会又想要我们孝顺她吧?”   赵晓棉笑道:“她想得美!”   陈小丹放心了,“我孝顺你。”   赵晓棉:“别担心。虽然那个妈妈是我表姐,她真敢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我也会先把她骂个狗血淋头,再把她打出去。”   陈小丹对于这个回答很满意:“哥哥不会又哭吧?”   陈小飞气得大声反驳:“我不是爱哭鬼!再说这事,我揍你!” 第75章 给老师送礼:陈建业祭出杀招,“学生最容易蛊惑。   陈小丹扭头冲陈小飞扮个鬼脸,陈小飞跑过去教训她,陈建业伸手挡开:“回家再打。”   陈小飞正想抱怨爸爸偏心,闻言呼吸停顿一下,不敢置信地看向亲爹,爸爸居然支持他打架!   陈建业拽住他的手臂,“天黑看不清容易摔倒。”   陈小丹转向她爸:“偏心!”   陈建业故意问:“偏心你啊?”   陈小丹噘着嘴抱怨:“偏心哥哥!哥哥比我高,比我力气大,回到家我只会被他按着打。”   陈建业:“那你还敢借机嘲笑哥哥爱哭?”   陈小丹没话了。   赵晓棉拉住陈小丹的手,“哥哥只是吓唬你。你们学校有武术课,哥哥从三年级学到五年级,练了三年,能不知道他手劲大吗?”   陈小飞确实想揍妹妹,但听到赵晓棉这样一说,陈小飞觉得以他的年龄和身高,跟妹妹计较是以大欺小,“这次是吓唬你。再有下次,我肯定把你打的哇哇哭。”   赵晓棉:“小丹,听见了吧?爱哭不是缺点。说明哥哥心软。以后你像姑姑一样犯蠢,哥哥也不会不管你。”   “我不像姑姑!”陈小丹一脸嫌弃,“我像妈妈。”   陈小飞:“爸爸,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奶奶说很多人失业,明天她和街道的同志去统计失业人数,还想叫妈妈帮忙留意工作机会。小赵,这个事好办吗?不好办我回头见着奶奶叫她不要找你。”   赵晓棉:“不难办。我的学生家长当中有人办厂。回去我把工厂地址写下来,你奶奶和街道的同志过去问问他们缺不缺人。”   翌日清晨,陈建业先去父母家把赵晓棉写下的地址交给他爸,他才去单位。   许多国营工厂的职工以为单位不敢开除他们,想上班就去,不想上班就把事情扔给临时工,导致产品质量参差不齐。反观私人小厂为了赚钱抢客户,保质保量,物美价廉。   时间一长,国营工厂的效益越来越差,私人工厂越来越大。其中就有赵晓棉的学生的家长办的厂子。   几日后,杜念和街道的同志找到赵晓棉的学生家中,说明来意后,被学生家长拒绝。   杜念看一下院中铁皮棚下堆满的待加工产品,忍不住问:“你这里很忙啊?”   学生爸爸直接说:“我们不要国企辞退的员工。我们宁愿要外地打工的。以前我也在国企呆过,那些正式工不但不干活,还弄厂里的东西。现在工厂被他们搞黄了,又要到我这里,我可不敢收。”   街道的同志无法反驳。   学生家长说的这种情况不但有,在国营单位还很普遍。   杜念:“要不先试试?”   学生的爸爸态度坚决,“不用试!我们不缺人。”   学生的妈妈好奇,忍不住问杜念等人怎么知道她家活多。   杜念不想把赵晓棉供出来,可是她们了解到有三家夫妻双双都被辞退,再过几个月就没米下锅了。   杜念:“我儿媳妇以前来过你们家。”   学生妈妈又问:“我们认识?”   杜念的神色有点不自然:“中江路小学的赵老师。”   学生爸爸的脸色微红,只因五年前他曾在赵晓棉跟前大言不惭地说他儿子不用考大学。   这两年订单越来越多,前几天还碰到个老外,虽然不是找他做生意,但难保以后没有来往。老外对他家院里的货好奇,可惜他一句也听不懂。   幸好赶上儿子放假在家,用磕磕绊绊的英语跟老外交流几句,老外临走时留下了联系电话。   自那之后,学生爸爸越想越觉得儿子得上大学,还要上外贸专业学好英语。   学生爸爸虽然不想承认,心里也在庆幸赵晓棉没有因为他的无礼而放弃他儿子。   以前学生的妈妈也觉得上不上学无所谓,她没怎么上过学,现在也比很多人过得好。   也是亲眼见到说鸟语的老外,学生妈妈才意识到现在和以前不一样,多读几年书还是好的。   夫妻俩互看一眼,学生爸爸开口道:“赵老师的母亲啊?那我们给他们一个机会。要是还跟在国企一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您别怪我们不给赵老师面子。”   街道的同志赶忙向他承诺,回头一定和对方说清楚。   杜念询问他需要几个人。   学生爸爸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实话实说:“三个。一个会开车的司机,两个会用缝纫机的工人。”   学生妈妈很早以前参加过街道组织的培训,学的就是缝纫机。她当时的同学当中有男有女,所以她补一句,男女都行,踏实肯干就成。   街道的同志连声保证,肯定给他们找三个老实的。   其实街道的同志和杜念也不了解谁勤快谁懒惰。她们从学生家中出来就按照下岗名单挨个询问。   有人一听去私人小作坊做事就皱眉,街道同志见状就此打住,心说,还是没到山穷水尽的份上。   既然这样,那就把工作机会留给最需要的人。   非常需要赚钱养家的人自然不敢挑剔,所以到了赵晓棉的学生家中非常勤快。   学生家长看到街道介绍的人还不错,有一回路过街道办事处就拐进去,告诉街道的同志东边江对岸这两年有几家大工厂,也缺人。虽然要跟家里人分开,但一周可以回来一次。   街道的同志近日正好了解到有几对夫妻所在的工厂停工,上个月就发不出工资,他们应该不介意去城郊上班,所以拿到学生家长提供的工厂地址,她们就兵分几路前往工人家中。   巧了,其中一家正是赵晓棉现在的学生家。   赵晓棉这个班主任对学生上心,无需家长天天盯着,家里老人可以给孩子做饭,也可以接送他们,所以这对家长毫不犹豫地接受新工作。   赵晓棉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赵晓棉也担心学生受父母下岗影响,成绩有所下滑,所以她再次翻出几年前整理的学校专业笔记,又在陈建业的帮助下完善一下,元旦前一天,赵晓棉调出两节语文课,同学生讲未来的就业方向。   以前没有兽医、外贸、旅游,今年赵晓棉加了这三个专业。   五年级的小学生们被赵晓棉打通任督二脉,回到家中就告诉父母,将来他们想要做什么。   有几个学生家长近日天天担心,他们在不久的将来也会下岗。通过学生的笔记,他们反而找到了未来的方向。   五年级第一学期结束,寒假来临,赵晓棉和阿毛妈以及阿发前往羊城进货的第二天,一个学生家长拎着水果来到武林市场。   没有见到赵晓棉,学生家长也没觉得奇怪,因为在学生家长眼中,赵晓棉只是来给她大嫂二嫂搭把手。偶尔不过来很正常。   学生家长请杨阿珍把水果转交给赵晓棉。   杨阿珍懵了。   孙巧妹先反应过来,拉住学生家长:“赵老师不收礼。”   学生家长:“赵老师这几年对我们家孩子费心了。”   孙巧妹把十多斤水果塞回去:“她是老师,应该的。这个真不能收。”   学生家长:“可是我买都买了。”   “拿回去给孩子吃啊。他们正长身体,需要营养。您要是这样,赵老师以后都不敢关心你家孩子。”孙巧妹抓住她的手臂,把塑料袋挂到她胳膊上。   学生家长不好意思带回去:“可是——要不大家分了?”   杨阿珍终于回过神:“不行,不行,小妹知道了肯定会骂我们不懂事。真不用这样。我妹夫的工资不低,她家不缺吃的。您带回去。”低声说一句,“市场上这么多人看见,别人会误会的。听说学校明年还要给赵老师报什么职称。”   “会影响赵老师评职称?”学生妈妈赶忙把水果收回去,“那我带回去。差点坏了赵老师的好事。”   杨阿珍点头:“带回去吧。以后别这样了。”   学生妈妈险些好心办坏事,可不敢再给老师送礼。   杨阿珍没说错,确实有不少人留意她这边的事。学生家长前脚走出武林市场,后脚就有人找杨阿珍询问,刚才那人是干什么的。   杨阿珍:“晓棉对学生认真负责。那个学生家长想谢谢她,但不知道她家在哪儿,可能以前来这边买东西看到过晓棉,就把水果送到我们这里。”   有几个摊主的孩子在赵晓棉的学校读书,虽然不是她的学生,学生家长也听说过赵晓棉的大名。   其中一位摊主恭维道:“赵老师确实用心。要不是我家孩子今年才上四年级,我肯定把她转到赵老师班里。”   杨阿珍摇头:“不是特殊情况,转不了。否则学校还不乱了套。”   那位摊主想想也是,“会不会有家长找到筒子楼?”   杨阿珍:“筒子楼没人。自从几个孩子放假回家,我就没回去过。天天和我弟妹乘公交车回家。”   至于每天卖剩的货,由阿毛舅妈送到阿毛家。   以前阿毛舅妈只管出摊不管盘货。自从听说阿毛妈学盘货,她也开始学记账。不过平时阿毛妈和赵晓棉以及杨阿珍在家,她不太上心。   现在都不在市区,她不得不上心,简直进步神速。   然而不是每个家长都像送水果的那位没有门路。   赵晓棉回到家的第二天,有门路的家长找到赵晓棉的新家。   陈小飞和陈小丹在客厅拼图——赵晓棉送给陈小飞的生日礼物。听到敲门声,陈小飞打开木门,隔着防盗门问衣着体面的两人找谁。   学生家长直接道明来意:赵老师这个学期辛苦了,他们过来探望赵老师。   前几天陈小飞和陈小丹去武林市场玩,从杨阿珍口中听说过有人给赵晓棉送礼,因此瞬间明白怎么回事。   陈小飞摇头:“我妈妈不收礼。你们回去吧。”   学生家长直接把东西放门口。   陈小丹拉开哥哥,故意问:“你们和我妈妈有仇吗?”   学生父母懵了。   这都是哪儿话啊。   “明年学校要帮我妈妈评职称啊。”陈小丹指着放到门外的礼物,“要是传到校长耳朵里——”   学生妈妈赶忙说:“我们没跟人说过。”   陈小丹示意他们转身。   两人转过身,对门邻居开门出来,一脸好奇的看着学生家长,“你们找谁?”   学生家长脸色骤变,拿起礼物说:“我们在附近办点事,随便过来看看,不找谁。”说完赶紧下楼,恐怕邻居误会赵晓棉收礼。   对门邻居也在机关单位上班,听说过不少送礼的事,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问陈小飞:“给你妈妈送礼啊?”   陈小飞无奈地说:“是呀。感谢我妈妈对他们家孩子上心。真想感谢也应该等到他们五年级毕业啊。”   对门邻居笑道:“说的也是。你妈不在家?”   陈小丹跟她不熟,不想和她说太多,直接胡扯:“我妈出去了。”   对门邻居:“关好门。别叫陌生人进屋。”   陈小丹点点头就关上木门。   陈小飞:“爸爸的这个防盗门安对了。不然那俩人肯定把东西扔到屋里就跑。”   陈小丹看一下东边紧闭的卧室门:“要告诉妈妈吗?”   陈小飞摇头:“不用。”   陈小丹看到茶几上的拼图,“那我们继续。”   陈小飞跪坐在茶几另一边,道:“不上兴趣班就是舒服啊。”   “还不是妈妈心疼你的寒假作业多,怕你累着。连我和阿霞的美术课也取消了。”陈小丹白了他一眼。   被偏爱的陈小飞心里乐开花,“等你上初中就知道了。”   陈小丹:“等我上初中,我也要骑车去学校。你和妈妈说给我买个新车子。”   陈小飞:“我的车子可以载人。”   “我不要!”陈小丹拒绝。   陈小飞:“你可以自己说啊。明年的生日礼物,自行车一辆。”   陈小丹恍然大悟,怎么把每年的生日礼物给忘了啊。   兄妹俩只顾得聊天,以至于没有发现东边卧室门开了一条缝又缓缓关严实。   之后几天,也有学生家长找到赵晓棉新家。   等陈建业放假,赵晓棉就和陈建业带着俩孩子去公婆家。一直住到年初四,他们才回自己家。   这个时候学生家长再登门拜年就迟了。   正月十六,开学当天晚上,陈建业忍不住问赵晓棉:“以前也没有学生家长送礼啊。这个风气都是哪来的?”   赵晓棉:“不清楚。大概是电视剧里学的歪风邪气。”   陈建业顺嘴说:“也没人给我送礼啊。”   赵晓棉斜他一眼:“敢收吗?”   “不敢!”   陈建业现在是立交桥的监工之一,涉及到的工程款至少十万起步。给他送礼的人可不是水果,而是水果里头塞真金白银啊。   不说十斤水果,就是一瓶“酒”也够他蹲十年八年。   陈建业也是随口一说。但他没想到歪风越来越大。   一个多月后,四月中旬,周三下午,陈建业跟往常一样去学校上课,但上课的学生少了一半。   要知道陈建业靠着实践经验、身高和脸圈了不少学生。陈建业讲课也不像老教授一样慢慢悠悠,能把人念睡着。以至于他的课可以说堂堂爆满。   陈建业询问学生,今天的人怎么这么少。学生们个个讳莫如深。陈建业心说,学生不说,我就找老师。   陈建业找到班主任,然而班主任不在办公室。陈建业在同事的提醒下找到会议室。陈建业看到副校长、系主任都在,估计是在商讨大事,他准备去办公室等班主任。但是没等他转身,系主任就隔着玻璃窗冲他招招手。   陈建业推门进去,系主任直接问:“是不是学生都没去上课?”   “去了一半。”陈建业好奇,“主任知道是怎么回事?”   系主任挺意外:“竟然还有一半?”看向班主任,“上午都没人。以前听说建业的课受欢迎,我还觉得你们夸张。”   陈建业:“学生去哪儿了?”   系主任示意他找个椅子坐下,叹气道:“你也听听吧。省得过几天课堂上没有一个人,你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随后说到学生也不知道受谁的影响,最近没心思上课,三五成群在一块,也不知道想要谋划什么事。   学校最近都在劝说学生安心上课,别的事和他们无关。   陈建业最近听他爸说过,受苏联国内局势影响,学生们很关心时政。陈建业当时没在意,心想他们都不清楚菜价多少钱一斤,都不知道多少人下岗,关心也是瞎关心。   原来已经到了不上课的地步。   疯了吗?陈建业突然感觉这个场景很熟悉,好像二十年前他的同学不上课斗老师。   陈建业:“这事不好办。”   主任点头:“现在什么都没发生,我们也不能说,你们再在一起就给你们记过。”   陈建业笑道:“这事也好办。”   开会的众人猛然看向陈建业。   陈建业以前被同学闹得心烦,曾经想过他如果是校领导应该怎么做,“等一下贴出公告,再用广播通知一下,给学生放春假,回去帮父母锄草种地。时间一个月,一个月后也该放暑假了,不如和暑假连到一起。明日天黑前必须离校。这个时候不年不节,车票好买。再叫班主任提醒学生,学校会写信向家长解释缘由,家长不会误会学生逃学。”   主任仔细想想:“可是锄草的理由,太牵强。”   陈建业:“那就改成社会实践。至于缺的课开学再补回来。”   参会的老教授:“有用吗?有不少学生都是本市的。”   陈建业:“有用的。家和学校不同。虽然有很多本市的学生,但本市很大,许多学生家中没电话,突然放假,令他们措手不及,也想不起来留下地址。这种事就像打仗,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放假是‘再’,回到家被父母要求干活是三而竭。”   副校长仍然犹豫不决。   陈建业祭出杀招,“学生最容易蛊惑。校长想想二十年前那些敢把老师赶下台的学生。”   巧了,副校长经历过,他的脑袋还被学生用黑板擦打流血过。   副校长立即令老师们在办公室等着,他去找校长。   半小时后,学校广播响起,全体师生放假,公历八月十五开学。学生必须在明天天黑前离校!   陈建业和系主任在他们系办公室,故意问系主任:“这几月不上课,我的工资是不是就没了?”   系主任好笑:“你的这个法子真有用,别说工资,学校肯定想方设法给你加工资,且年终奖翻倍!”   “那我等着。”陈建业收拾收拾课本准备回去。   系主任下意识问他干什么去。   “我回单位啊。立交桥的项目还等着我盯着。”陈建业不禁说,“要不是怕他们在城里出事,我都想把他们弄去工地搬砖。”   系主任也经历过学生带头闹革命的岁月,也担心二十年前的场景再来一次,道:“还是叫他们各回各家吧。”   一日后,周五下午,陈建业特意绕到学校门口,看到前几天还热热闹闹的校园空荡荡的,陈建业找到门卫,问:“都走了?”   门卫点头:“教室、宿舍、图书馆等等,连实验室都关门了。也不知道校长怎么想的。”   陈建业:“过些天你就知道怎么想的了。”   几日后,市里各大高校效仿陈建业的母校给学生放假,且提醒学生父母,看着学生社会实践。   家在市区的大学生们在报纸上看到别的地方的学生游行静坐等等,他只能在家干着急。因为一不知道同学家地址,二没有同学家电话,孤掌难鸣,还被父母盯着干活——学校提过社会实践和学分挂钩。他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骂想出这个损招的校领导。   几个月后,学生们重回校园,联系到考到外地的同学,得知他们被学校处分,许多学生感到后怕。   陈建业的母校校长因为当机立断给学生放假,全国各地唯独这个江南水城没有学生闹事,没过多久,校长就调到上面。   校领导也没忘记陈建业,想方设法给他加了工资,以后陈建业的工资不再走工程处。   赵晓棉也送走了她的第二届学生。学生毕业前,赵晓棉也送了礼物,来自义乌小商品市场,质量很好的日记本。   学校也为赵晓棉弄到中级职称。   有了中级职称,赵晓棉的工资又涨一点。拿到涨薪后的第一个月工资,赵晓棉也迎来她的第三届学生。赵晓棉这个学期跟以前一样,挨家挨户家访。   这一次没被她撞到出轨、家暴等场面,倒是被她撞到学生打架,家长打学生,重男轻女等场面。赵晓棉依然用女孩上好学能帮扶兄弟的理由劝学。   学生家长不信,赵晓棉只能用自身举例。若非她是老师,有个体面的工作,她的公婆决不允许她出现在干部大院。学生家长得知赵晓棉的爱人竟然是高级干部的儿子,她父母仅仅是机械厂工人,顿时信了赵晓棉的说辞。   家访的过程中,赵晓棉看到一个招租告示。   筒子楼东边,有个温州人在那边弄了一栋楼,改成批发市场。几十个商铺只租不卖。   赵晓棉结合前世同事提到的批发市场,立即叫阿毛妈和她大嫂各弄一个。武林市场这边的摊位,请亲戚帮忙照应一下。   阿毛妈和杨阿珍一致认为赵晓棉懂得多。虽然她们不看好那个孤零零的批发市场,还是拿出一大笔存款签下三年合同。   赵晓棉的家访结束,批发市场的摊位走上正轨,杨阿珍要给赵晓棉一成分红,且平时不叫赵晓棉操心。换季的时候她过去瞅一眼款式就成。   赵晓棉闻言就知道批发市场的生意不错。赵晓棉也就没有同大嫂客气。   随着学生们期末考试,赵晓棉也迎来寒假。陈建业的母校自己出钱给他一笔丰厚的奖金,奖金名字也很简单——卓越贡献奖!   陈建业收到奖金的第三天,他收到大哥即将转业的消息。 第76章 小飞摔伤: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小侄女在哪里上学。   年前最后一个周末,陈建业去老宅请租户把房子腾出来。到门口陈建业改了主意,掉头回家。   这个时候赵晓棉不在家。   ——虽然大嫂和阿毛妈不在武林市场摆摊,但二嫂和阿毛舅妈还守着市场的摊位。快过年了,需要补货,孙巧妹和阿毛舅妈走不开,赵晓棉带着阿发的姐和阿毛的表姐前往羊城选货。   陈建业得在家陪儿女读书,还要给他们洗衣服刷鞋。   原先陈建业是叫兄妹俩自己洗刷。陈小丹的手被水龙头的水冰得通红,眼看要生冻疮,赵晓棉给陈建业一巴掌,陈建业不敢再躲懒。   第二天早上,陈建业去上班,陈小飞带着陈小丹去爷爷奶奶家。   傍晚兄妹俩回来,赵晓棉已经从羊城回来,在卧室补觉。   陈建业把饭菜做好才叫赵晓棉起床吃饭。   看到赵晓棉眼底泛青,严重睡眠不足,陈建业建议她放弃武林市场的摊位分成。   赵晓棉点头:“我跟二嫂说过,快三十五岁了,不能再跟以前一样熬夜坐车。二嫂也和大嫂说过,年后把摊位让出去,她和大嫂一块干。大嫂一个人忙不过来,大哥不想辞职。”   陈小丹:“不是有外婆帮大舅妈吗?”   赵晓棉:“外婆六十多岁了,精力不济,不能天天帮大舅妈看店。”   陈建业:“阿毛妈怎么忙得过来的?”   赵晓棉:“阿毛爸把他的工作让给他弟——他弟前些天下岗了,他和阿毛妈一块。对了,阿毛舅妈和阿发想买底商。阿发的老婆快生了,他不能再天天出去摆摊。阿毛舅妈四十多岁,再过几年就五十了,也不能月月跑去羊城拿货。我们也可以买两间。今年赚的钱就够了。买不买?”   “买了租出去?”陈建业问。   赵晓棉是这样打算的。   日日在店里苦等客人上门远不如当老师有意思。   现在面临取舍,赵晓棉毫不犹豫地选择钱少事多的老师。并非赵晓棉清高,而是她现在不缺钱,不想再摆摊找罪受。   赵晓棉继续说:“离我们这边不远。”   陈建业:“你赚的钱,想买什么买什么。不过武林市场的铺子怎么办?”   赵晓棉:“阿毛的表姐和表哥都在上学,阿毛舅妈打算把她在武林市场的摊位让给阿发他姐。我们和二嫂的那个,前些天中秋节,我姑和姑父叫大嫂带我表哥表嫂做生意,大嫂跟他们说武林市场没有摊位,他们只能跟阿发到公园摆摊,我表哥表嫂有点犹豫,现在正好把摊位让给他们。”   陈建业想想武林市场的摊主们,几乎很难看到男人:“你表哥不合适。”   赵晓棉:“也可以叫我表妹和表嫂一起。家里有个人做事,不用寅吃卯粮,我表哥可以打打零工照顾家里。”   陈小丹不禁问:“妈妈,她们会卖衣服吗?”   不会!赵晓棉和孙巧妹也想到这一点:“明天你二舅妈就把她们带过去搭把手。这俩是我二姑的儿媳和女儿。她们干不了,就让给我大姑家的表姐。”   陈建业实在忍不住问:“你爸妈都是机械厂工人,当初怎么没把他们弄进去学技术?”   陈小飞:“这个问题不用劳烦我家小赵。我和阿礼去过机械厂,铁锈味很重,工人手上很脏很脏。他们嫌脏啊。”   赵晓棉点头:“我姑以前在织布厂,姑父在糕点厂,待遇好还干净。那个时候还能接班,就希望儿女接他们的班。”顿了顿,“幸好我大哥二哥听话。现在都是厂里的老工人。厂里不但不敢叫他们下岗,还担心他们被私人模具厂挖走。”   陈建业闻言明白赵晓棉的大哥和二哥为什么不想辞职。   在工厂被称“师父”,靠自己挣饭吃。辞职后只能靠客人赏饭吃。在厂里人人尊敬,到店里有可能遭到客人嫌弃辱骂。   陈建业给赵晓棉盛一碗鸡汤,“离开学还早,想买的话,正好趁机看看。”   赵晓棉转向俩孩子:“明天继续去爷爷奶奶家。我和阿发的老婆去看商铺。”   陈小飞点头:“我会照顾好小丹,不乱跑,就在大院里玩。”   陈一开家所在的院里去年修个运动场,住户们还自己凑钱弄个篮球架和几个乒乓球台,陈小飞脱掉羽绒服打篮球,一不小心摔倒。   晚上赵晓棉到公婆家,看着陈小飞吊着手臂用左手啃甘蔗,她不由得想起前世手臂受伤无人在意。   赵晓棉心绪复杂,想骂他又心疼他。   陈小飞看着赵晓棉沉默不语,甘蔗吃不下去,转手叫表弟阿屏给他拿着,走到赵晓棉身边,拉起她的手:“小赵,不生气了。下次我一定小心。”   赵晓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有没有去医院?”   陈一开:“带他去医院看过,没有骨裂。手臂在水泥地上磕的,只是看着吓人。一周后伤口结痂就好了。”   杜念附和:“皮小子哪有不受伤的。建业小的时候身上三天两头青一块紫一块。”   赵晓棉抽出手揪住陈小飞的耳朵:“还敢不专心吗?”   陈小飞突然摔倒也把他自己吓得不轻,“不敢,不敢!以后我不和人抢篮球。”   赵晓棉松手:“打打乒乓球多好啊。”   陈小丹:“他说打篮球帅,女孩子喜欢。”   “闭嘴!”陈小飞恼羞成怒,“我一只手也能把你打哭。”   陈小丹不怕他:“我只打你受伤的胳膊。”   杜念从厨房出来:“都别闹了。过来端饭。”   周南屏举起手里的甘蔗:“哥哥,你还吃吗?”   陈小飞:“给我放在茶几上,吃过饭再吃。”   赵晓棉发现少一人,“建业呢?”   陈一开:“打电话回来说单位聚餐。前几天他提过一期工程快竣工了。八成验收合格,今天办庆功宴。”   赵晓棉不懂桥梁修建,不怎么关心陈建业的工作,闻言有点好奇:“立交桥还分一期二期吗?”   陈一开:“这次的立交桥比之前那座大多了,分期修建吧。我也没问过他。”   杜念端着电饭锅出来:“隔行如隔山。他跟我们说,我们也听不懂。阿屏,洗手了吗?”   周南屏拉着陈小飞的好手:“哥哥,我帮你洗手。”   杜念看不下去,待他俩去了卫生间就忍不住说:“他是真会献殷勤。”   陈小丹去厨房拿碗筷,经过杜念身边停一下,问:“奶奶说阿屏?他可太会了。下午我哥打篮球,他当拉拉队。我哥摔倒后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他的眼泪出来了。不知道的人肯定以为他是我们的亲——肯定以为他也姓陈,跟我们一家的。”   赵晓棉推一下陈小丹。陈小丹顺势去厨房。赵晓棉把椅子拉开,对老两口道:“不打架就好。别管他们怎么玩。”   “没管过。”陈一开停顿一下,微微叹了口气,“也不好管。小飞要是觉得我们偏心,又该不理我们。阿屏要是觉得我们偏心,回去跟建芬一说,建芬又该跟我们置气。随便他们怎么闹吧。”   陈小丹拿着碗筷出来,周南屏扶着陈小飞从卫生间出来,小心翼翼的样子跟搀扶病重的老人似的。   陈小丹翻个白眼,递给她哥一个勺子:“用这个。”   陈小飞笑着接过去。   周南屏把他的椅子移到陈小飞身边,“哥哥,我帮你夹菜。”   陈小飞看向赵晓棉:“我想叫小赵夹菜。”   赵晓棉:“回头我就告诉你爸,让我担心,还叫我伺候。”   以陈小飞对他爸的了解,肯定敢在他的伤口上来一巴掌。陈小飞哆嗦一下,转向表弟,“阿屏给我夹菜。”   周南屏点点头:“哥哥想吃哪个?”   赵晓棉去厨房给陈小飞拿个空碗,周南屏把菜放碗里,陈小飞慢慢吃。   一顿饭下来,周南屏累得不轻,但也很高兴。饭后陈小飞准备回去,这小孩又要跟上去照顾他。赵晓棉随口找个理由,他晚上睡觉做梦会碰到陈小飞的手。   周南屏才乖乖留下,等着陈小飞明天过来。   赵晓棉也没骑车,带着兄妹俩走回去。   陈小丹出了小区大门就说:“阿屏真不像我姑和姑父的小孩。”   赵晓棉:“你姑命好。投胎成你爷爷奶奶的女儿,儿子还是来报恩的。”   陈小丹仔细想想,点头赞同,看到身边的哥哥,忽然想到什么,抱住赵晓棉的手臂,“我和哥哥的命也好。走了一个妈妈,又来一个更好的妈妈。”   赵晓棉乐了:“我的命也不错。父母疼爱,儿女懂事。”   陈小飞:“我爸还听话。”   赵晓棉的笑容淡了一些:“以前也不听话。”   陈小飞不禁说:“您这样说就不讲理了。换成你被人算计,你得把他送进去。”   赵晓棉想想原主和她表姐的骚操作:“这倒也是。”再想想陈建业这几年的表现,“陈工确实不错。”   陈小丹趁机说:“陈工今晚肯定会喝酒。身上肯定很臭。妈妈,你睡我房间吧。”   赵晓棉点头:“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先睡。”   陈小飞“哎呦”一声,“我的胳膊好疼啊。”   陈小丹转向他:“你是想叫妈妈坐在床边看着你睡吗?”   陈小飞不敢,也不舍得,“小赵,我流了很多血,需要补补。”   赵晓棉:“我小时候手臂也受过伤。磕破皮肉露出来,看着吓人,但没有多少血。”   陈小丹不禁说:“妈妈说得对。他的手臂就是看着吓人。对了,他的毛衣划破了。还是你前两天在羊城帮他买的新毛衣。”   陈小飞心虚,大步越过赵晓棉和陈小丹。   赵晓棉叫住陈小飞,询问他的毛衣还穿吗。   陈小飞停下,回头道:“那个款式看着简单,贴着身,但是不紧,还柔软,我想继续穿。”   赵晓棉:“明天叫你爸洗洗。奶奶擅长织毛衣,叫她找几根细线把磕破的地方补回来。”   陈小丹想象一下:“像个补丁。不好看!”   赵晓棉:“问问奶奶会不会勾花。可以勾个机器人,或者别的什么。”   陈小飞的眼睛亮了,“这个主意好。”突然觉得伤口不是很疼,养伤的日子也不是他想象的那么难捱。   回到家中,陈小飞轻轻把毛衣脱掉放在沙发上,他就去洗脸刷牙。   陈小飞再次庆幸搬了新家,不用楼上楼下来来回回折腾。   待陈小飞进入梦乡,陈建业还没回来。赵晓棉撑不住,关上灯,放下史书,和陈小丹先睡。   赵晓棉刚刚进入梦乡,陈建业开门进屋。洗漱后到主卧发现空无一人,他想也没想直奔陈小丹的房间,轻手轻脚把人抱走。   被子掀开,凉风进来,陈小丹睁开眼,看到爸爸的背影,翻个白眼,拉起被子蒙上头,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第二天早上,赵晓棉睁开眼看到身边的大老爷们,抬手朝他身上一巴掌,“幼不幼稚?”   陈建业握住她的手:“昨晚话说多了头疼,让我再睡会儿。”   赵晓棉:“怎么不说酒喝多了。屋里全是酒味。”   陈建业睁开眼,看到床尾凳子上的衣服,“忘记扔出去。我没喝多少。昨晚喝酒的人多,衣服上的酒味是熏上去的。”   赵晓棉起来:“小飞的手受伤了。”   陈建业陡然清醒,挺身坐起来,“跟人打架了?”   赵晓棉:“打篮球耍帅摔的。”   “——活该!”   陈建业嘴上这样说,还是找到干净的衣服套上,去对面看看陈小飞昨晚睡觉有没有压到伤口。   压没压到伤口,陈小飞自己也不知道。但他纱布缠得多,倒是没有把纱布弄掉,纱布上也没有渗出血。   陈建业估计他胳膊疼没怎么睡好,看他还在睡,就没故意叫醒他。   早饭做好,陈建业才把陈小飞喊起来。   陈小飞睡饱了,伤口比昨天好多了,他把吊着胳膊的纱布扔到垃圾桶里,又变成生龙活虎的陈小飞。   陈小丹佩服他,但也没放过他,“哥哥,打不打球?”   陈小飞瞪一眼她:“我想打你!”   陈小丹:“我说乒乓球。想哪儿去了?”   陈小飞点头:“可以。我左手也能灭了你!”   陈建业把剥好的茶叶蛋递给他:“看把你能耐的。”   陈小丹:“我信。哥哥,回头手臂好了别再打篮球。你改踢足球吧。抢球伤了腿,正好跟你的胳膊般配。”   陈小飞怒了一下,他恢复理智,似笑非笑睨着她,“陈小丹,是不是觉得我的胳膊好不了了?”   言外之意,不怕我的伤好了揍你就闭嘴!   陈小丹见好就收。   早饭后,陈建业陪儿女去父母家。赵晓棉不禁问:“不用上班?”   陈建业摇头:“放假了。年后初十开工。”   赵晓棉明白为什么。前几日下了一场雪,小区角落里的积雪至今还没融化。估计河面结冰不好取水,又赶上快过年了,忙碌一年的人都想休息,一期工程竣工,领导也想趁机轻松几天。   赵晓棉把沙发上的毛衣递给他。   陈小飞不禁说:“差点忘了。爸爸,叫奶奶给我用钩针补补。”   陈建业接过去就认出是赵晓棉前几天买的新毛衣,“一般家庭都养不起你俩。”   陈小飞:“小丹,快走!”   陈小丹也不想听他唠叨,立刻跟上去。   陈建业低声询问:“要不要我陪你去看商铺?”   “我们都是女的,你去干什么?”赵晓棉嫌弃,“过去盯着小飞。他肯定好了伤疤忘了疼。”   陈建业:“带钱了吗?严打过去才两年,我感觉街上又有小混混了。你们小心点。真遇上了,别要钱不要命。”   “知道了。”赵晓棉把他推出去,“过户的时候再带钱。”   陈建业放心了。   陈小飞没敢跑起来,以至于陈建业下楼三分钟就追上他和小丹。   可惜杜念不会在毛衣上勾花。   好在楼上赵林的妈妈擅长。杜念拿着陈小飞的毛衣到楼上,两人说着笑着,不到一个小时,陈小飞的手臂上就多了一个五角星。   杜念对这个图案很满意,向赵妈妈道谢后,她就回家把毛衣扔给陈建业。   陈建业去卫生间接一盆温水把陈小飞的毛衣洗了,也顺便把他爸妈的床单被套,衣服鞋子给洗了。   阳台上晾得满满的。   在楼下透气闲聊的住户抬头看到陈建业晾鞋子和床单,不禁说:“还是陈厅会教育孩子啊。我儿子,油瓶倒了都不扶。”   离几人不远的住户闻言抬头看去,陈建业又拿一个被套使劲甩几下才用衣服撑起来,“我记得楼下有绳啊?”   最先看到陈建业的住户指着活动场旁边的晾衣绳:“一早就晒满了。前几天不是下雪就是下雨,难得有几天晴天,家家户户都洗洗刷刷。正好收拾干净好过年。”   闲聊的几人无意识地点头赞同。   其中一人忽然想到前几天听说的事:“听陈厅说他大儿子快转业了。会不会进交通部门?他在部队二十多年,不可能一直训练吧?要是当过通讯兵,也运输过物资,到了交通部门也算专业对口。”   几人摇头表示不知道这事,但以他们对陈一开的了解,不会为大儿子开后门。   陈一开确实叫大儿子服从组织安排,但陈建业给他哥去了一封加急信。   一九九零年,五一劳动节前,赵晓棉买的底商装修好租出去,陈建业收到他大哥的来信——不日归家。   五一劳动节当天,陈建业到他父母家,同赵晓棉把他俩经常用的被子床单放在陈小飞卧室里,在征得陈小丹的同意后,又把她的床单被子收起来,给床上添一套新的。   杜念看到两人动作,问:“住在这里?”   陈建业点头:“在这里过渡几天。”   杜念:“回头住哪儿?”   陈建业:“单位给解决住宿。”   陈一开也在屋里,闻言不禁问:“哪个单位进去就给解决住房?”   陈建业笑道:“我的母校,之江大学!最不缺房子。”   陈一开和杜念惊了,没上过大学的儿子怎么可能转业到大学。   杜念不禁问:“不是派出所?去年你哥来信说,有可能去派出所啊。”   陈建业:“去年各地学生闹事把校领导闹怕了,因此发现保卫处缺人,他们找上边要人,赶巧我哥转业,又知道他在部队二十多年,觉得肥水不流外人田,就把他要过来。大嫂以后在校医务室上班。”   陈一开和杜念目瞪口呆。   陈小飞和陈小丹在一旁给父母打下手,见状很是奇怪,陈小飞忍不住问爷爷奶奶怎么了。   陈一开回过神,看向陈建业:“校领导怎么会听你的?”   陈建业:“学生越来越多,医护人员和安保人员都不够。于公于私都该优先考虑我哥。”   赵晓棉:“爸,这事已经定了,你们就别管了。学校离这边才三公里,小侄女兴许能在这边上初中高中,互相有个照应,不比分到别处好吗。”   陈小丹:“妈妈,大伯是不是要回来了?”   “前几天给你爸来信说开始办手续了。他在部队二十多年,部队算是他另一个家,不可能说走拎包就走。家具等带不回来的东西,肯定要送人。最快也要到五月底。”赵晓棉其实也不清楚,说完就向陈建业看去,“五月底能回来吧?”   陈建业:“不清楚。先收拾好。”   陈小丹:“我是不是要有个妹妹了?”   赵晓棉再次看向陈建业,无声地询问大侄女和小丹谁大谁小。   陈建业:“妹妹比你小一岁。但我觉得她更像弟弟。每次你大伯的信中都忍不住说她调皮。”   杜念:“名字没起好。”   陈小飞翻个白眼:“你起的小飞和小丹就是好名字?”   “这两个名字不是我起的。你上过大学的外公起的。他说名字不能太大。他遭罪十年就是名字太大。”杜念说到此,忍不住嘀咕,“大学老师也没治好他的封建迷信。就他还去资本主义国家。”   赵晓棉乐了:“您有所不知。老美汇集了全世界各种教派。包括国内,你听说过的没听说过的都有。”   杜念头一回听说:“不是吧?”   赵晓棉点头:“是的。那十年革命的厉害,他们意识到无法在国内生存,或者弘扬光大,正好老美崇尚自由,对他们而言还是一片未开发的沃土。我姨夫要是真迷信,那他到了老美算是找到快乐老家。”   陈一开:“先别说你姨夫。建业,学校真定了你大哥大嫂?不会再出变故?”   陈建业点头:“我没必要骗你。学校去年得到一笔经费,已经在修教师楼。测绘还是我带着学生做的。我大哥大嫂回来就能分到宿舍。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小侄女在哪里上学。” 第77章 陈大哥转业回家:妈妈懂我。爸爸不懂我!   原先陈建业的大哥回来住进老宅,正好把女儿安排到赵晓棉的学校。   赵晓棉到秋教四年级,陈建业的侄女也恰好上四年级,可以把她放在赵晓棉班里。   现在计划打乱,如果陈建业的哥嫂分到的宿舍离小学远,陈建业的侄女跟着父母不如跟着爷爷奶奶。   陈一开这边一公里内小学、初中和高中齐全。   杜念开口道:“等他们回来定下来再说。点点跟不上这边的课,叫她留级。反正也不大,今年才九周岁。”   陈建业想想也只能这样。   陈小丹:“爸爸,其实我可以和妹妹一起睡。”   陈建业:“等到放暑假,你肯定得和妹妹一块睡。哥哥和阿屏一起睡。”   赵晓棉提醒:“大哥大嫂有寒暑假啊。”   陈建业一年忙到头,潜意识认为大哥和他一样没空照顾放假的孩子。   陈小飞不禁说:“大伯的工作太好了。我们今年暑假去申城,正好叫大伯跟我们一起。我就不用照顾阿屏了。”   陈建业颇为意外:“离暑假还有两个月,你们就计划好了?”   陈小飞点头:“申城又不远。早上出发中午就能到。”   陈建业转向他父母:“没有小小孩要照顾,就是舒坦啊。”   老两口瞬间听懂他言外之意,但当着赵晓棉的面,他们不好意思承认不想照顾小婴儿,只当没听见,转身去客厅看电视。   陈建业无奈地摇摇头:“看看这屋里还缺什么。”   陈小飞抱住陈建业的手臂,低声问:“以前我们说可以有个弟弟或妹妹,但是得由爷爷奶奶照顾,爷爷奶奶是不是不想照顾?”   陈建业:“还不明显?他们真想照顾,早催你妈看中医调养身体。”   陈小丹抱着赵晓棉的手臂:“爷爷奶奶也没跟你说他们不想照顾啊?”   陈建业替赵晓棉回答:“催生的是他们。哪好意思承认这一点。”   陈小飞摇头:“换我有力气爬长城,半夜起来等升旗仪式,也不好意思跟妈妈说,没力气照顾小孩。”   赵晓棉笑道:“我也没力气生啊。”   陈小丹无比赞同:“你每周末都要去大舅妈店里看一下。妈妈现在这样刚刚好。再多一件事都会很累。”   陈建业再次提醒:“看看缺什么!”   赵晓棉:“毛巾、牙膏、牙刷和水杯。对了,还有拖鞋。虽然大哥和大嫂不缺,但准备齐全,他们看着也高兴。再说了,以后也用得着。”   陈小丹看向抽屉,“是不是拿个本子记下啊?”   赵晓棉觉得应该记下。   陈小丹打开抽屉,拿出铅笔和草稿纸一一记下,陈建业和赵晓棉上街购物。   陈小飞和陈小丹在家没事,乐颠颠跟过去。   从武林市场出来,经过百货商场,陈小丹想要进去看看。   陈建业想要尽快回家。   五一的天挺热的。   赵晓棉恍然发现俩孩子这些年的衣服、鞋子以及学习用品都是她批发的,而她周末没时间陪俩小孩逛街,以至于他们去百货商场的次数屈指可数。   赵晓棉不理会陈建业的反对,拉着陈小丹进去。陈小飞高兴地冲他爸手舞足蹈。   陈建业一个人在路边跟大傻子似的,不得不跟进去。   陈小丹对衣服鞋子不感兴趣,因为她身上的衣服虽不是名牌,但在同龄人眼中很洋气。   陈小丹盯上百货公司的学习用品。陈小飞想要个新的乒乓球拍,赵晓棉叫兄妹俩随便选,她身上的几十块钱用完了,爸爸身上还有钱。   陈小丹选了两个毛笔、一支钢笔、两盒墨水,还有两个很好看的铅笔擦。陈小飞买了乒乓球拍和羽毛球拍。   兄妹俩抱着心仪的东西,眼睛看向不远处的蛋糕房。   赵晓棉二话不说,直接过去买个白脱奶油蛋糕。   陈小飞不禁吞口口水。陈小丹的眼睛一下子变得很亮很亮。   赵晓棉笑道:“钱不多了,先买个小的。过些天小丹生日,我们再买个大蛋糕。”   兄妹俩连连点头。   赵晓棉把蛋糕递给陈建业,陈小飞把球拍塞他爸怀里。赵晓棉笑着把蛋糕递给陈小飞,转身之际,发现不远处的高档货柜上有个熟悉的罐子。   赵晓棉仔细看看,确实是前世她小时候非常羡慕妹妹可以喝到的“高乐高”。赵晓棉身上没钱了,向陈建业伸手。   陈建业侧身示意她自己掏。   赵晓棉也不客气,把他的整钱和毛票都拿走,买了两瓶高乐高。   陈小丹转手把她的心爱之物也塞给爸爸,接走两瓶高乐高。   陈建业险些脱手,赵晓棉赶忙把墨水接过去。   兄妹俩很想尝尝巧克力饮料和蛋糕,催赵晓棉和陈建业快点回家。   幸好离百货公司不远,没等兄妹俩累到满头大汗,一家四口就进了家属院。   这几年大院里不少人退休,闲着无聊就在院中树下下棋。赵林的爸爸今天也在,不经意间瞥到陈小飞抱的蛋糕,冲他招招手:“小飞,过来我看看。”   陈小飞三两步过去。   赵爸爸不禁说:“不是我眼花。真是电视里的蛋糕啊。”   陈小飞下意识问:“赵爷爷要尝尝吗?”   赵林他爸只是好奇看一眼,没料到他这样讲,闻言愣了一瞬间才反应过来,失笑道:“医生叫我少吃甜食。”注意到陈建业从大门外过来,“你爸爸小气鬼,也不舍得给你买个大的。”   陈小飞:“我们是去买别的,爸爸妈妈没带那么多钱。”   陈小丹点头:“妈妈说等我过生日,给我买个大蛋糕。赵爷爷,你去我家吃蛋糕。吃两口没事的。”   赵爸爸笑道:“好!到时候别忘了告诉我啊。”   兄妹俩一起点头。   赵爸爸抬抬手:“回家去吧。”   赵晓棉和陈建业走近,赵爸爸等人才看到他俩确实拎着不少东西。   同赵爸爸下棋的老干部年轻的时候打过羽毛球,喊住即将上楼的陈小飞,傍晚下来打球。   陈小飞不会打羽毛球,巴不得跟老爷爷练手,想也没想就应下。   一家四口先后步入楼梯间,找陈小飞打球的老干部不禁说:“这俩孩子的性子真好啊。”   赵爸爸点头:“前年我们和他去首都,还有去年到姑苏,他跟平时判若两人,特别懂事。去年我们在弄堂里找不到回去的路,还在想是不是找当地人问问,小飞直接拦住路人。”   坐在赵爸爸身侧的老干部问:“今年暑假出去吗?”   赵爸爸想也没想就说:“出去。林林十一结婚,明年我和他妈要在家给他带孩子,哪里也去不成。”   去年年底才退休的干部问:“去哪儿?我跟你们一块。”   赵爸爸笑道:“不远。去申城待两天就回来。”顿了顿,“夏天太热,时间长了身体吃不消。前年我们去首都差点中暑。”   另外几个老干部听说几天就回来,也要同赵爸爸一块,问他现在出去旅游要带什么。   赵爸爸直言跟出差一样,带几样换洗衣物和钱。   奋斗了大半辈子的老干部们的生活俭朴,又问他需要多少钱。   赵爸爸直言道:“吃的挺好住的挺好,两个月工资花不完。”   退休的干部们立即表示回头一块去。   陈一开在楼上隐隐听到这番谈话,对杜念道:“今年夏天出游的人得比前年多一倍啊。”   杜念:“申城不远,交通方便,路上不遭罪,再多一倍也没事。”   陈小飞抱着蛋糕进来就喊:“奶奶,吃蛋糕。”   杜念以为是鸡蛋糕,摇着头说:“我不爱吃。噎得慌!”   陈小飞转向随后进来的赵晓棉,不敢置信地问:“奶油蛋糕也噎人啊?”   赵晓棉笑道:“奶奶误会了。”   “不是吗?”杜念起身从客厅到餐桌前,“这个蛋糕?我们这边也有卖吗?”   赵晓棉点头:“蛋糕房很新,看样子才开一年半载。小飞,去把切西瓜的长刀找出来,一人一小块尝尝味。”   陈小飞想到过些天可以吃到大蛋糕,所以他一点也不吝啬。   赵晓棉切出六块,然而她吃两口就腻了。陈小飞要为她代劳,赵晓棉转手把蛋糕递给陈小丹,又把陈建业的蛋糕送到陈小飞面前。   陈建业拿着勺子一脸无语:“我才吃一口。”   “尝尝味就成了。”赵晓棉不待他抱怨,“等小丹过生日,我买个大的,叫你吃到饱。”   陈建业悻悻地放下勺子。   陈一开:“你尝尝我的?”   陈建业无语又想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不差这一口吃的。您吃吧。”   赵晓棉起身去厨房拎暖瓶,给每人冲半杯高乐高,又冲两杯牛奶添进去,率先给陈建业一杯高乐高加牛奶。   陈建业满意地笑了。   杜念和陈一开也很满意。   晚饭后,准备回家,陈小飞把高乐高带走,赵晓棉拿下来放回原处,道:“晚上不能喝这个。有可能影响睡眠。”   陈小飞信了。   出了家属院,陈小飞不禁说:“我可以早上喝啊。”   赵晓棉:“亏奶奶平时夸你机灵。下午没听见奶奶说阿屏今天没过来吗。她也希望阿屏尝尝。你爸现在工资高,你俩一周一瓶,我们也喝得起。何必跟奶奶斤斤计较。平时奶奶用在你们身上的钱足够给阿屏买一年高乐高。”   陈小飞不禁说:“我以为奶奶是随口一说。”   陈建业:“你奶奶跟你一样心细,不可能是随口一说。”   陈小丹:“爸爸,这样说哥哥听不懂。爸爸的意思,你小心眼。”   陈小飞绕过赵晓棉要揍妹妹。   陈建业拉住他:“每次晚上回家都闹。妹妹不会说话,她的意思是你内心敏感。”   陈小飞气得甩开他的手:“你会说?”   赵晓棉笑道:“爸爸不是嘲讽你。内心敏感的人心软。看到路上乞讨的人,就算你觉得像假的,也忍不住给他一块钱。像小丹就可以无视。”   陈小飞对于这个回答还算满意:“爸爸,不会说话少说话!”   陈小丹:“妈妈,我不会无视。我会给他买俩馒头看着他吃下去。”   赵晓棉乐了。   陈建业不禁说:“你也是够坏的。”   陈小飞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翌日下午放学,陈小飞想起赵晓棉喜欢吃馒头,恰好学校对面有几家饭店,有人在蒸馒头,陈小飞就买十个,挂在自行车把头上。   看着晃晃悠悠的馒头,陈小飞想起昨晚妹妹的主意。   武林市场附近确实有乞丐,但不知真假。   陈小飞不敢靠近,就叫同学跟他一块,绕到武林市场,一个乞丐分俩大馒头,看着他们吃下去。   有个乞丐犹犹豫豫,陈小飞故意问:“你不是吃不起饭才出来乞讨吗?怎么不吃啊?”   同学听父母说过,这两年有假乞丐,不禁说:“假的吧?”   “吃了。真的!明天我再给你们买几个啊。”陈小飞看到每个人都大口吃馒头,就和同学回家。   白面馒头对很多农村人来说是稀罕物。但对陈小飞而言不是。陈小飞不需要开他的存钱罐,每天赵晓棉给他的零花钱就够他买二十个馒头。   第二天下午,陈小飞又买十个馒头,分出去六个,剩下四个带回家。赵晓棉可以吃两顿,还可以给他和妹妹做一顿炸馒头片。   等到第三天,少了一个乞丐。陈小飞的同学道:“那个乞丐是假的!”   陈小飞:“我猜到了。他要是不舍得吃,肯定一把接过去把馒头收起来。那个人犹犹豫豫地接过去,说明他不饿。”   同学低声问:“原来你故意买馒头试探他是不是假乞丐啊?那你还买吗?”   陈小飞的眼睛扫一眼坐在马路牙子上的三个乞丐,摇摇头:“他们有手有脚,可以去工地找活。”   同学:“我爸爸说现在很多人下岗,他们不一定能找到工作。”   陈小飞:“他可以一边捡破烂一边讨饭啊。”   同学想想也是。   他们家小区门口天天都有人翻垃圾桶。   不过陈小飞依然把今天的馒头分下去才回家。   五月五号,周六下午放学早,中学对面的馒头还没蒸好,陈小飞又不想再绕去武林市场,所以放学后和同学直接回家。   陈小飞和同学没把这几天的小事放在心上,殊不知被他发馒头的乞丐当中有一个外乡人,下了火车钱被偷得一干二净,一时间没找到活,饿得身体发虚蓬头垢面在路边坐着,被陈小飞当成乞丐。   两个大馒头足够他支撑一天,所以他第二天就找到活。找到活还在路边等救济,是他不好意思刚干活就找老板借钱,就又吃两天馒头。   周六晚上,陈小飞把他的试探告诉陈小丹,陈小丹觉得有趣,也要买一包馒头去武林市场。   陈建业瞪一眼俩孩子:“你俩当这是游戏呢?”   赵晓棉:“兴许有人就需要一个馒头。小丹和小飞捉弄了假乞丐,也接济了真正需要的人,挺好的。”   陈小丹点头:“妈妈懂我。爸爸不懂我!”   陈建业无法反驳:“那你们去吧。但是身上别带太多钱。不是每个乞丐都是苦命人。也有可能是自己作的。看到你们小又有钱,有可能直接抢。”   陈小飞:“我们只带几毛钱。馒头发完,我们就去奶奶家。”   陈建业放心了。   此后每周末陈小丹和陈小飞都去武林市场附近发馒头,直到他们迎来期末考试。   兄妹俩拿到令他们自己满意的成绩单,第二天就去大院等着跟爷爷奶奶出去旅游。   陈一开和杜念以及邻居们带着一群小孩刚到申城,陈建业就接到他大哥的电报。   两日后,陈一开和杜念带着三个孩子在申城宾馆里吃蛋糕,陈建业借单位的车前往火车站接大哥一家。   赵晓棉不用每天在武林市场摆摊,闲着没事的她和陈建业一块去。   在火车站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陈建业才看到熟悉的身影,“来了!” 第78章 欢迎回家:不傻啊,挺有眼力见儿。   小平头,肤色黝黑,身板挺拔,是赵晓棉对军人的刻板印象。   陈建业的大哥陈建设正是这种形象。不过陈建设五官柔和,长得更像杜念,给人的感觉很好相处。   然而陈建设看到多年不见的弟弟陈建业也只是露出浅笑,不像陈建业高兴时爽朗大笑。赵晓棉通过这一点看出兄弟俩的长相和性子截然相反。   面容刚毅的陈建业不拘小节,很有亲和力的陈建设不苟言笑。   赵晓棉低声问:“以前大哥在家的时候是不是很严肃?”   陈建业微微点头:“小时候我最怕的人就是他。”   赵晓棉跟着陈建业向陈建设走近,发现他停在出站口里头,“怎么停下了?”   陈建业:“过去看看。”   两人顺着陈建设的视线看去,肤色白皙身材纤细的女同志一手拎着大包背着大包,另一只手拽着一个皮肤黝黑的小男孩。   女同志拽着小男孩走近就说:“是建业和晓棉吧?”   “大嫂?”赵晓棉没有见过大嫂蒋柔的照片,但能和陈建设一起的人,肯定是他的妻女。   妻女?赵晓棉愣了一下,看向她身边的小男孩,不可思议地问,“这是点点啊?”   留着短短的学生头、比陈小飞小时候还像个皮小子的小孩点一下头:“你是我婶?”转向陈建业,“你是我叔?”   “我是你叔!”陈建业说话间向蒋柔伸出手,陈建设把妻子背上和手里的包都接过去递给陈建业。   假小子陈点点歪着脑袋打量一下两人:“你俩还怪好看的。不给我丢脸。我喜欢!”   陈建设抬手在她身上一巴掌,小孩往前趔趄,赵晓棉本能伸手接一下。陈建设冷着脸说:“不用管她!”   陈点点抬腿踹她爸,陈建设再次扬起巴掌,小孩刺溜一下躲到赵晓棉身后,赵晓棉被她拽得往后踉跄两步才稳住身体。   陈大嫂蒋柔用不忍直视的神色说:“皮得很。天天上房揭瓦。原本我们可以早点回来,但她上上个月摔断腿,部队也缺医护人员,我们就等她好了才过来。你们等急了吧?”   赵晓棉:“我们猜到你和大哥可能被什么事耽搁了。先回家吧。站里又闷又热又臭。”   这年头的火车站,别说空调,就是吊扇也不多见。   公共交通工具但凡跟三十年后似的,今年夏天赵晓棉兴许还会自己去羊城拿货摆摊。   这些年赵晓棉每次去羊城最难熬的不是路上不敢睡,而是绿皮火车上的怪味。每次到车上她都被熏得头晕,戴上口罩也无济于事。   赵晓棉接过陈建设手里的提包,陈建设摇了摇头:“不用了。”   面对庄重严肃的人,赵晓棉有点怕,索性转向嫂子和小侄女,“渴不渴?我和建业带了几瓶水,在车上。”   陈建设有些意外:“开车来的?”   赵晓棉点头:“建业找单位借的皮卡车,就在路边。”   陈点点好奇地问:“我要坐皮卡!在哪儿?”   赵晓棉指着路边唯一一辆皮卡车,小孩向门外跑去,赵晓棉下意识追上去,想到哥嫂还在后面,赵晓棉不禁停下。   陈建业:“你先过去。”   蒋柔和陈建设一起点头,赵晓棉赶紧去追陈点点。   赵晓棉心想,这孩子不止调皮,恐怕还是个傻大胆!   自从陈点点出生后,陈建设就没回来过。   起初几年孩子小,从关外到江南,路途遥远乘车遭罪。陈建设如果一个人回来探亲,蒋柔无法一边工作一边带孩子。再后来陈建设的探亲假用来探望离部队近的岳父岳母,也就没时间探望陈一开。   陈一开少小离家,也是个心大的。再加上以前他工作忙,儿子回来也不可能一天到晚都见到他,他和杜念就觉得只要儿子好好的,回不回来都行。   所以今天是陈点点第一次踏上江南这片土地。   换成陈小飞和陈小丹初到一个城市也不敢甩开大人拔腿就跑。   赵晓棉追到门外路边,陈点点已经爬上皮卡车车厢。赵晓棉服了,心说幸好陈建设和蒋柔的工作单位是大学,这孩子无论如何都不会成为她的学生,否则她得天天高血压!   赵晓棉耐着性子说:“你和叔叔坐前边。我和你爸爸妈妈坐后面。”   陈点点摇摇头:“我要坐后面,拉风!”   赵晓棉累得气喘吁吁不想多言,打开车门,拿出三瓶健力宝。   陈点点不禁说:“我在电视里看过这个广告。给我,我自己开。”   赵晓棉充耳不闻,打开才递给她。   陈点点接过去喝一大口,不禁感叹:“好喝!”随之抱着健力宝,歪着脑袋打量赵晓棉,“婶,你生气了?”   赵晓棉心说,不傻啊,挺有眼力见儿。   “没有生气,我只是不想理你。”赵晓棉实话实说。   陈点点惊得微微张口,显然没有见过这么坦率的大人,以至于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陈建设和蒋柔来到车边,看着女儿乖乖喝健力宝,而且还是小口小口的品尝,夫妻俩倍感意外,跟看到天下奇景似的。   陈建业注意到哥嫂的异常,问两人出什么事了。   蒋柔看着女儿,“你怎么这么老实?”   陈点点瞥向赵晓棉,委屈巴巴地说:“婶婶讨厌我。”   赵晓棉的眉头动了一下,小东西,倒是会总结啊。   蒋柔不禁问:“是不是点点惹你生气了?”   赵晓棉摇摇头:“没有。她刚才要自己开健力宝,我没理她。她问我是不是生气了,我说不想理她。”看向陈点点,“我有说讨厌你吗?”   陈点点理直气壮地说:“不理我不是讨厌我啊?”   赵晓棉一点也不惯着,笑眯眯道:“你要这样说,我就是讨厌你。”   陈点点这一次惊得张大嘴巴。   陈建业原本想劝赵晓棉别跟孩子一般见识,但看到大侄女难以置信的样子,顿时觉得侄女自找的。   陈建设本来还想数落孩子几句,蒋柔也想劝劝赵晓棉,别跟孩子计较,但看到一向无理还能搅三分的陈点点无言以对的样子,意外的同时心里也舒坦了。   这一路上因为陈点点不老实,不止一次差点跑丢,带着全部家当的陈建设和蒋柔被她折腾得又累又渴又困,乃至心烦,恨不得给陈点点一顿男女混合打。   赵晓棉把两瓶健力宝递给哥嫂,问大哥要不要坐前边。   陈建设:“火车上太热,我们坐后面吹吹风。”   赵晓棉:“那就回家?”   陈建设点点头,扶着蒋柔上车。   赵晓棉转身去副驾驶,直接无视陈点点。   陈点点长这么大,何曾遇过这种冷脸,不待陈建业上车,她就大声说:“我不喜欢你媳妇!”   陈建业不在意地说:“没关系。她不会在意。”   陈点点张张口,又不知如何是好。琢磨好一会儿,车快开了,陈点点冲驾驶室道:“我爸爸妈妈也讨厌你媳妇!”   陈建业笑着说:“也没关系。反正我们不住一块。如果讨厌她能让你们很高兴,可以一直讨厌下去。”   陈点点瞠目结舌,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蒋柔见状惊得拉住陈建设的手,陈建设捏捏她的手,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开口。   皮卡车动起来,陈点点确定她的威胁对叔叔婶婶没有一点用,顿时觉得委屈极了,“爸爸妈妈,叔叔婶婶欺负我!”   蒋柔:“你讨厌婶婶,叔叔婶婶叫你讨厌,哪里欺负你了?”   陈建设跟着问:“你讨厌叔叔婶婶,还希望叔叔婶婶喜欢你?”   “我——”陈点点嘴巴动了动,试探道:“我可以讨厌他们,他们不可以讨厌我。”   陈建设无语了。   蒋柔顿时火气上头,不客气地问:“凭什么?欠你的?”   陈点点仔细想想叔叔婶婶不欠她什么,“我,我是小孩子!”说出来理直气壮起来,“大人不该和小孩子计较!”   蒋柔手痒。   不过没等蒋柔伸出手,赵晓棉从前边探出头来,“我就和你计较。以后天天和你计较,你能把我怎么着?法律可没有规定,大人不能和小孩计较。”   陈点点指着赵晓棉:“你你,你敢!”   赵晓棉:“我敢!现在就在和你计较啊。”   陈点点仔细一想还真是,“我报警——”   “公安管不了。公安抓坏人。你讨厌我,我讨厌你,咱俩谁是坏人?”赵晓棉笑得跟狼外婆似的继续刺激陈点点。   陈点点用她的小脑袋算一下,赵晓棉要是坏人,她好像也是,公安抓了赵晓棉,八成也会把她抓起来,“我,大人欺负小孩不要脸!”   蒋柔扬起巴掌,赵晓棉微微摇头,陈建设看到这一点,抓住蒋柔的手臂。   赵晓棉笑道:“我是不要脸。你要告诉所有人吗?我不怕,你尽管说。你跑到公安局门口大声说出这一点也没关系。”   陈点点没招了。   赵晓棉笑眯眯勾着头等着她出招。   陈点点终于想起去年在姥姥姥爷家,爸爸要打她,被姥爷训一顿,“我要告诉爷爷奶奶。”   “可惜啊。爷爷奶奶不在家。”赵晓棉啧一声。   陈建设和蒋柔很是意外。   陈点点愣了愣神,看到爸爸妈妈沉默不语,以为赵晓棉说对了,她嘴巴动了动,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嚷嚷着回部队,回姥姥姥爷家,她不要在这里。   赵晓棉有点意外:“这就哭了?我以为你有很多招数。原来也跟不讲道理的人一样喜欢撒泼打滚啊。”   陈点点的哭声戛然而止。   赵晓棉摇摇头表示看不起她,随之缩回车里。   陈点点委屈地扑到蒋柔怀里,一边哭一边说:“妈妈,我们回姥姥家。这个婶婶欺负我,也会欺负你。”   赵晓棉一直留意着后面的动静,闻言再次探出身子,“我只欺负你!”   陈点点的身体僵住。   蒋柔想笑:“婶婶为什么针对你?是不是你不听话?”   “我没有不听话!”陈点点从蒋柔怀里起来大声反驳。   赵晓棉:“我叫你跑慢点,你听了吗?你往车上爬,我叫你小心点,你听了吗?你不听我的,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仗着年龄小就可以为所欲为?”   陈点点:“我是小孩子!”   赵晓棉笑道:“你确定要这样?”   陈点点没听懂,她不敢贸然回答。   “真要比年龄小啊?爷爷奶奶家也有三个小孩子,今天你对我做过什么,明天我也叫他们对你做什么。你确定要仗着年龄小不讲理吗?”赵晓棉打量一下她的小身板,“一打三,打得过吗?”   陈点点打不过,她又转向蒋柔要回姥姥家。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   蒋柔的父母是普通工人,她因为上了卫校的缘故才有机会到军队。前些日子她嫂子下岗,最近她大哥和弟妹也将面临下岗,这样的家庭哪能再添三张嘴啊。   况且这些年陈建设为了照顾她,十年没回过家。这边给的安置条件也比北方好太多。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和陈建设留在南方。   蒋柔:“是你要回来的。”   陈点点抹掉眼泪,“你说爷爷奶奶家好。”   蒋柔:“爷爷奶奶家不好吗?”   陈点点指着前边两人。   蒋柔想起陈建业之前说过的话,“他们又不和爷爷奶奶住一块。”   陈点点眨了眨眼睛,“不住一块?不是像姥姥家一样吗?”   陈建设:“你叔有自己的房子,离你爷爷奶奶很远。”   蒋柔转向女儿:“听见了?叔叔婶婶有自己的家。”   陈点点静静琢磨片刻,“我不想见到他们。”   陈建设:“人家也不想见到你。”   赵晓棉又从前边探出头,“是的。我们是来接你爸爸妈妈。你只是捎带的。你要不是我哥哥嫂嫂的孩子,我早把你扔下去了。”   陈点点愣了一瞬,回过神又气又怕,扑到妈妈怀里嚎啕大哭。   赵晓棉下意识看向陈建设和蒋柔,陈建设摇摇头表示没事的。赵晓棉缩回车里。陈建业不禁说:“大侄女要恨死你了啊。”   赵晓棉:“太皮了。不给她个下马威,以后得三天两头全家集体出动找人。”   陈建业不禁说:“以前大哥说她皮,我以为夸张。像小飞那样爱接话,小脑袋转得快。没想到是这种。”   车站里那么多人,陈建业都不敢到处跑,她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孩敢。   陈建业:“难怪大哥大嫂看起来比你去羊城进货还累。”   赵晓棉低声说:“幸好大哥大嫂还算明事理。没有出言阻止。”   陈建业笑道:“他们有力气阻止你教训点点吗?”   起初刚刚见到,赵晓棉没有注意。赵晓棉递健力宝的时候发现陈大哥脸色蜡黄,因为皮肤黝黑的缘故,乍一看看不出来。蒋柔的脸色白的不正常,像是失血过多的那种。   两人喝了几口健力宝,精神才有所好转。   赵晓棉笑道:“确实啊。”顿了顿,小声说,“其实我想好了,他们要是因为我的几句话就跟我计较,回头就告诉小飞和小丹,你大哥一家和你妹一个德行。”   陈建业不禁说:“你别说,点点这孩子,真有点侄女像姑。回头我得跟爸妈说一声。”   赵晓棉想想陈点点理直气壮的样子:“还真像啊。陈建芬干的事,大哥知道吗?”   陈建业不希望他担心家里的事,一直报喜不报忧,“不知道。回去我就告诉他们。”   赵晓棉:“你最好当着陈点点的面说,我把她姑打得鼻青脸肿。”   陈建业笑着点头。   车站离家不远,今儿又不是周末,路上人不多,没过多久,几人就到大院门口。   陈建业帮哥嫂把行李搬上去就去单位。   赵晓棉指着她和陈建业以及陈小丹以前睡的房间,道:“房间收拾好了,里头也有风扇。大哥,大嫂,先坐下歇一会儿。”   说话间,赵晓棉拉开餐厅的椅子,“东西先放地上,回头慢慢收拾。”   赵晓棉去厨房拿出暖瓶,给一家三口冲一杯高乐高,又把她早上买的面包拿出来,“先凑合吃点。”   蒋柔看看头顶的风扇,客厅里的电视机,还有沙发后面的储物柜,又扫一眼不算小的餐厅,心说,竟然她和设想的高干家庭一样啊。   陈点点打小出生在北方部队家属院,一直住着瓦房,家里没有电视,也没有风扇。这几年看到有些人家有电视,她非常羡慕,也曾跟父母要过。   陈建设想转业,自然不可能再在部队添大件。   蒋柔的娘家买不起。   陈点点就觉得这些电器对她而言很遥远。   陈建设也是第一次踏进这个家,他设想过这个家的样子,但因为没有见过,想象匮乏。现在看到比他梦中的家好太多,他有点无所适从。   一路上都很从容的人,此刻反而有些拘谨。   赵晓棉再次去厨房。   陈建设不禁说:“别忙了,我们不太饿。”   “我差点忘了。”赵晓棉拿出三个不同的冰棒,“建业前几天买的。这个饮料太烫,先吃冰棒解解暑。”   蒋柔下意识问:“前几天买的还没化?”   赵晓棉笑道:“爸妈买了一个冰箱。冰箱里还有很多。吃了还有。”   陈点点瞬间忘记先前同赵晓棉的不愉快:“你家还有冰箱?”   赵晓棉:“这里是爷爷奶奶家。”   陈点点故意问:“你家有吗?”   赵晓棉没买,因为暂时用不着,“我家有啊。我家也有吊扇、摇头扇、电视机和洗衣机。”   蒋柔惊了:“还有洗衣机?”   赵晓棉向卫生间看去:“前几年买的了。大嫂可以过去看看。”   蒋柔下意识起身又有点不好意思。陈建设也想看看洗衣机,所以他带着妻子过去。   陈点点挤开父母钻进去,看到个大大的塑料箱:“这个就是洗衣机。我在姥姥邻居家见过。”   赵晓棉指着水龙头:“里头有热水。”又指着洗手盆下方的柜子,“也有拖鞋牙刷和牙膏。都是新买的。”   蒋柔:“我们带了。”   赵晓棉笑道:“早晚都要用。先去客厅歇一会儿。”   蒋柔也不好意思在卫生间门口吃冰棒。   赵晓棉故意问陈点点:“什么时候去姥姥家?”   陈点点喜欢爷爷奶奶家,太好了!   比她梦中的家还要好!   “我,我累了。等我不累了再去。”陈点点跑到客厅跳上长椅。   赵晓棉眉头紧皱:“脱鞋!”   陈点点身体僵住,陈建设伸手把她拽下来。   赵晓棉指着长椅上的鞋印:“擦干净!”   陈点点不理她。   赵晓棉:“我数到三,你不擦别怪我不客气!”   陈点点怕她,忍不住找蒋柔求救。蒋柔反问:“平时我是怎么教你的?”陈点点一看妈妈不帮她,她退到沙发后面。赵晓棉三两步过去,陈点点伸手:“你不许打我!”   赵晓棉拽起小孩的手臂,到长椅上,用她身上的衣服把长椅蹭的干干净净。   陈点点目瞪口呆。   赵晓棉:“再有下次,我用你的脸擦干净!”   陈点点打个哆嗦。   陈建设和蒋柔长见识了。   原来不动手揍孩子,也能叫孩子害怕啊。   蒋柔叹服:“不愧是当老师的。”   陈点点陡然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问:“你你,你是老师?”   赵晓棉点头:“我还是班主任。我班里六十多个学生,都跟你大小差不多。但我年年都是优秀教师。我能管好他们,治不了你?”   陈点点本能身体后仰,显然怕了赵晓棉。   赵晓棉:“你想在家里看电视,玩游戏,我都不拦你。但你要是不讲礼貌,不讲卫生,故意搞破坏,别怪我不客气。”   陈点点不由得找父母。   赵晓棉故意说:“你又不听他们的话,找他们干什么?”   蒋柔恍然大悟,不禁说:“对。平时我说什么你都不听,还嫌我唠叨。遇到事了,知道找我了?”   陈建设:“自己解决!”   陈点点瘪瘪嘴,又想嚎啕大哭,赵晓棉一个眼神甩过来,她把嚎叫声咽回去,默默流泪。   陈建设长舒一口气,把一路上的烦躁吐出来,也有心思问父母去哪儿了。   赵晓棉到餐厅拉一张椅子,在客厅坐下,道:“原先以为你们六月份能回来。爸妈的意思,回来休息几天,你们把单位的事办好,跟他们一块去申城。但一直等不到你们,他们就自己去了。”   蒋柔:“申城有什么事吗?”   赵晓棉摇头:“去申城旅游。”   “旅游?”蒋柔惊了,娘家还在为生计发愁,公婆竟然到了可以旅游的地步。   陈点点的哭声变小,赵晓棉起身把餐桌上的面包拿过来递给哥嫂,“前年去的首都。在首都玩了十多天。去年暑假去的姑苏。玩了一周。这次去申城。申城玩的地方不多,大概三天就能回来。”算算出发时间,赵晓棉又说:“明天晚上就能到家。”   陈建设张口结舌:“他,他们每年都出去?”   “爸妈在家闲着也没事。”赵晓棉笑道,“不止他们想要出去散心。他们还把小飞和小丹,还有阿屏带过去,说趁着寒暑假有时间,带他们出去长长见识。”   蒋柔突然后悔没有早点转业,没有早点带孩子过来。   陈点点忍不住问:“爷爷奶奶出去玩?”   赵晓棉点头:“爷爷奶奶带懂礼貌的小孩出去玩。爬长城,吃烤鸭,逛园子。还可以坐船吃蛋糕。”   被陈点点闹得,赵晓棉忘了去火车站之前特意给陈点点买的六寸小蛋糕。   赵晓棉去厨房拿几个勺子,又把保鲜层的蛋糕拿出来,陈点点从地上爬起来,满眼放光。   赵晓棉继续无视她,轻轻地把蛋糕放在哥嫂之间的茶几上,道:“欢迎回家!” 第79章 吓傻陈点点:一边呆着去。别在这里影响我用饭。   蒋柔的鼻头发酸,眼眶慢慢湿了。   出发前蒋家父母一直担心蒋柔到了婆家吃不惯住不惯,因为公婆是高级干部,还有可能瞧不上她。   蒋柔有着同样的顾虑,以至于心底一直有点不安。   现在看到赵晓棉这么周到,蒋柔顿时感到羞愧,难为情地说:“让你费心了。”   赵晓棉起身打开风扇,不在意地笑笑:“又不是什么大事。蛋糕、面包这些东西,百货公司就有卖的。离这边不到两公里。走着玩着就到了。”   蒋柔把道谢的话咽回去:“那,我们一起吃?”看向陈建设,“是不是给建业留点?”   赵晓棉:“不用。他中午去学校食堂用饭。今天下午有课。我们不等他。”   陈建设听糊涂了,“大学生不是放假早吗?”   赵晓棉:“去年停课几个月。需要一点点补回来。再过几天才能放假。”   蒋柔不禁问:“建业不是早就毕业了吗?”   “对啊!”陈建设总觉得有哪里不对,闻言才反应过来。   赵晓棉:“他那个系以前缺老师,学校请他顶一下,每周两节课。学生比较喜欢他的课,虽然现在不缺老师,学校也没舍得把他辞退。”   陈建设意识到什么顿时如遭雷劈,身体不自然地抖动一下。   蒋柔和陈建设同坐在长椅上,察觉到他的异常,不禁问他怎么了。   陈建设张张口,感到喉咙干涩,缓缓说道:“以前部队首长给我几个选项,其中两个工作是回本市,一个是去国企,一个是去派出所——”停顿一下,转向蒋柔,“岳母说现在国企的铁饭碗也不铁。你又不希望我去派出所。”   蒋柔不禁说:“你四十岁进去,抓贼体力不如年轻人,论资历不如人家一点点上来的,工作忙就不说了,到老可能也只是个普通干警。你不是又想去派出所吧?”   陈建设:“不是。因为你这样说,我就去找首长问问有没有别的工作,结果首长跟我说之江大学保卫处要人。”   赵晓棉不禁笑了。   蒋柔恍然大悟:“建业帮我们安排的?”   赵晓棉:“他是七八年的学生。那个时候学校人不多,老师也很在意七七和七八这两届学生,学生和老师的关系比较近。现在的系主任和副校长之一都给他上过课。”   陈建设忍不住说:“我怀疑过爸。但爸在交通部门,他的那些老战友也没几个识字的,不可能在之江大学。再说,以爸的性子,只会叫我服从组织安排。我就以为之江大学真需要人。”   赵晓棉点头:“需要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况且学校老师对我们家知根知底,你肯定不会联合外人倒卖学校物资。”   陈建设:“真需要?”   赵晓棉:“去年学生闹事,您知道吧?”   陈建设点头:“那个时候发现保卫处人手不足?”   赵晓棉:“是的。不过咱们市没闹起来。还没等他们组织起来,学校就放假了。这些学生,聚是一团火,散是一盘沙。”   蒋柔:“我的工作也是建业安排的?”   赵晓棉:“学校医务室也缺人。像过些天军训,你得和同事轮流蹲操场。”   蒋柔看向陈建设:“不管怎么说都得谢谢建业。”   陈建设下意识点头。   赵晓棉心里高兴,嘴上说:“建业和大哥是亲兄弟啊。”   蒋柔意识到生分了,不好意思地笑笑。   陈点点咳嗽一声。   赵晓棉故意问:“感冒了?旁边就有医务室,我去给你买点药。”   陈点点着急忙慌表示:“我我,我没生病!我渴了!”   蒋柔:“她想吃蛋糕。”   赵晓棉:“我去拿刀切开,还是直接用勺子?”   蒋柔:“还是切开吧。她吃了冰棒,又吃了面包,差不多了。”   陈点点下意识反驳:“差得多!”   赵晓棉看向她,陈点点不由得靠近蒋柔,担心赵晓棉又二话不说把她拎起来。   赵晓棉去厨房拿刀,又拿几个盛小菜的碟子,一块蛋糕切成六块,一家三口各一块,余下的三块,她依然放在餐桌上。   赵晓棉又把餐桌上的三杯高乐高送到茶几上:“这个是甜的。再喝点甜恢复体力。”   陈点点指着三块蛋糕:“还剩这么多呢。”   赵晓棉拿着放回冰箱保鲜层。   回到客厅,赵晓棉故意问:“你还想吃?”   陈点点想吃,但她不敢在面慈心狠的婶婶跟前犯浑,“我,我吃饱了!”   赵晓棉问蒋柔吃不吃辣。   蒋柔点点头,明白过来,“是要做饭吗?”   赵晓棉:“不用你和大哥帮忙。家里有电饭锅和煤气灶,我用电饭锅蒸米饭,用煤气灶炒两个,半个小时就好了。”   蒋柔又想去厨房看看,怎么什么都有啊。   陈建设不禁说:“这边跟以前大变样!”   赵晓棉:“您去当兵的时候,东北是共和国长子,这边是古老但破旧的城市。现在正好相反,东北经济萧条,这边发展起来。”   陈建设点点头,不禁感叹:“是这样。”顿了顿,“路也比以前宽了。”   赵晓棉:“市里组织人手修了将近五年。其中参与的志愿者就有数十万。”   陈建设惊了,忽然想起什么,“是不是建业前些年忙的事?爸在信里提过,他又挖河又修路,还修桥。哪里需要往哪里去。”   “是的。能看懂图纸又有精力蹲工地的人不多。”赵晓棉余光瞥到陈点点,“嫂子,你也吃蛋糕和面包。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甜食,对她的牙不好。”   蒋柔低头拿蛋糕,发现陈点点正试图把她的那块也吃掉。蒋柔也不惯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陈点点手背上。   陈点点气得瞪赵晓棉。   赵晓棉笑道:“蛋糕是我买的。我还买了大虾、猪肉和鱼。冰箱里还有我买的蛋糕和冰棒。”   陈点点不敢得罪她,又不好意思服软,别过脸去装死。   蒋柔:“不用做那么多。”   “我不做复杂的菜。鱼和大虾清蒸,肉切片炒菜。”赵晓绵又把面包递给陈建设。   陈建设也不再客气。   夫妻俩吃好,高乐高还是有点热,他们就把行李拎屋里,拿出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赵晓棉教蒋柔用热水,又教她用洗衣机。   陈建设洗澡,蒋柔洗衣服的时候,赵晓棉去厨房收拾鱼和菜。   一家三口收拾干净,四菜一汤上桌。   赵晓棉把菜端出来就使唤陈点点拿四副碗筷。   这小孩不敢跟赵晓棉犯浑,她把碗筷拿出来就老老实实等她盛饭。不过她接过饭就夹肉,赵晓棉猛然看向她,陈点点吓得停下,“不,不能吃吗?”   赵晓棉:“长辈还没坐下。”   陈点点不服气,嘴巴动了动,她把不满咽回去。   赵晓棉说一声开饭,陈点点翻菜找肉,又叫她妈给她剥虾。   啪一声,赵晓绵拍下筷子,陈点点打个哆嗦:“我,我爸爸妈妈吃了。”   赵晓棉:“你把菜翻成这样,别人还怎么吃?夹到什么吃什么!”   陈点点眉头紧皱,她怎么连这一点也管。陈点点忍不住抱怨:“我不是你的学生!”   “你也不配给我当学生。我的学生都比你有礼貌!”赵晓绵冷着脸,非常不客气。   蒋柔心疼孩子,但没等她开口,放在桌子底下的脚就被踩一下。   陈点点一看爸爸妈妈也不帮她,气得摔筷子,“我不吃了!”   “那你饿着!”赵晓棉指着客厅,“一边呆着去。别在这里影响我用饭。”   陈点点想要离家出走。   赵晓棉:“叫她走。城里很多拐卖小孩的,她出了这个门就得被人抓起来。正好省得我们操心。”   陈点点一动不敢动。   赵晓棉给她递个台阶:“想吃就好好吃,吃肉也要吃菜。”   蒋柔把筷子塞女儿手里:“快吃吧。”   赵晓棉:“不用劝她。她少吃一口,我们多吃一口。”   陈点点看到赵晓棉一块肉一个虾,立即接过筷子,夹许多肉和菜放碗里,把她的饭碗垒得高高的。随之故意搅拌她的碗,还颇为得意地看一下赵晓棉。   赵晓棉笑道:“你把这碗饭搅成猪食,也是你自己吃。跟我炫耀什么?我又不可能吃你的。”   陈点点的笑容凝固。   赵晓绵嗤笑一声:“幼稚!”   陈点点气得泪眼汪汪。   蒋柔见她这样反倒想笑:“你婶是老师啊。她当了很多年老师。什么样的调皮学生没见过啊。你觉得你怪聪明。你的这些小把戏,你婶一眼就能看出来。”   赵晓棉:“我不稀罕跟你计较!”   陈点点低下头去,和着眼泪把饭吃完。   蒋柔见状又有点心疼,赵晓棉给她盛一碗鸡蛋紫菜汤:“大嫂,我放了点醋和淀粉,你要是喝不惯,回头做鸡蛋汤。”   三年苦难时期,蒋柔什么野草都吃过,她不挑:“我都行。”   赵晓棉:“那你多吃点。吃完了晚上做新的。冰箱太小,放了蛋糕就放不下剩菜。”   陈点点听到蛋糕,忍不住抬起头。   赵晓棉再次无视她。   饭后,赵晓棉叫一家三口回屋休息,她收拾厨房。   蒋柔背行李带孩子,连着两晚没怎么睡好,确实困得难受。她和陈建设到屋里,陈点点跟进去,挤到父母中间,跪坐在床上,面对两人,小声说:“我不喜欢婶婶。”   蒋柔看到赵晓棉和女儿的交锋,也知道怎么对付熊孩子,“人家也没叫你喜欢啊。”   陈点点没话了。   犹豫片刻,蒋柔要睡着了,陈点点又说:“她怎么不回自己家?”   陈建设:“你是会用煤气灶,还是会用洗衣机?你婶好心留下教我们,你别不识好歹。”   蒋柔跟着说:“你以为人家想给你做饭?”   陈点点无法反驳,“妈妈,你做饭!”   “我累了!”蒋柔道,“你在车上不老实,我追你累得腿酸手软,没法切菜。不想吃她做的,你自己做。”   陈点点看向她爸。   陈建设闭眼!   随后蒋柔也进入梦乡。   陈点点一个人傻坐着许久也没人理她,她移到蒋柔怀里,还拿起蒋柔的手搂住她。   赵晓棉去陈小飞屋里睡午觉。   半个小时后,赵晓棉醒来缓一下,打开电视,开到最小的声音,看看现在年轻人的喜好,以防回头跟陈小飞和陈小丹聊天聊岔了。毕竟她前世熟知的明星和电视节目同陈小丹和陈小飞差了几十年。   陈点点在车上没少睡,客厅一有动静她就醒了。悄悄打开门,看到电视她很好奇,但她看不清内容,慢慢移到客厅,以为赵晓棉没有发现她,她在长椅一端,席地而坐。   赵晓棉其实假装没看到。   五点多,陈建设和蒋柔醒来,赵晓棉叫他们带上遮阳伞,跟她出去认认路。   到了楼下,许多人在树荫下乘凉,问赵晓棉是不是家里来的亲戚。   赵晓棉笑道:“我大哥大嫂。”   众人猛然转向陈建业,性格外向的老干部道:“建业他大哥?回来了?不巧啊,你爸妈潇洒去了。”   陈建设点点头:“去申城了。”   赵晓棉:“我们出去认认路,明天大哥去学校报道。”   老干部表示理解地点点头:“快去吧。”   赵晓棉带着一家三口走出干部家属大院,同赵晓棉打招呼的老干部就说,“建业他大哥在之江大学保卫处。”   一旁的人问:“正常。陈厅在市里这些年——”看到老干部摇摇头,“不是陈厅安排的?”   比较了解陈一开的人说:“他以前看出供销社干不长都没想过给建芬调岗。”   好奇心没那么重的老干部也忍不住凑过来,道:“像陈建设这种情况,不上不下,可不好安排啊。”   同赵晓棉搭话的老干部道:“建业给安排的。”   众人不信,笑着摇头。   这位老干部道,“我有个亲戚在那边当老师。今年春节来给我拜年,远远看到建业,以为看错了,就问我建业怎么在这里。我说他爸妈住在这里。那个亲戚说,难怪他这么有招。”   众人听糊涂了。   老干部继续说:“我问他什么事。他说去年那些学生还没闹起来,建业出主意给学生放假,叫他们的父母盯着学生劳动实践。”   去年学生闹事的那段时间,院里的成年人都很关注。   有些人很担心学生再来一次斗老师。   结果市里啥事没有。   老干部看到众人惊呆的样子:“没想到吧?陈一开这个人我了解,他想不到这种招数。他要有这个脑子,组织得分他一栋小洋楼,还要给他配个保姆。”   有个看着陈建业长大的退休干部道:“建业小时候就不如他哥稳重。他脑子活,能想到这种招也正常。去年没闹起来,也是因为校长当机立断。听说那事过去没多久,校长就高升了。”顿了顿,用颇为羡慕的语气说,“建业也确实聪明。”忽然想起赵晓棉,“听说他媳妇也不简单。是个人才!”   众人叫这位老干部仔细说说。   赵晓棉也在和哥嫂仔细介绍附近的菜市场、商场等地方,末了指向西边,“大哥大嫂的单位在那边。那边也有小学。可以叫点点过去读书,也可以——”转向陈点点,故意说,“也可以去我的学校。到秋我正好教四年级。” 第80章 旅游归来:我也不想给。她都没有喊我姐姐。   陈点点吓得躲到她爸身侧,远离赵晓棉。   太阳还没落山,从家属大院到学校的一路上都有树,今日天气不闷,凉风习习连遮阳伞都省了,赵晓棉建议大哥大嫂去学校周围看看。   陈建设也想认认路,就请赵晓棉带路。   赵晓棉一边介绍路两侧的情况,一边插几句夫妻俩在东北边境的生活。赵晓棉因为没问过部队的情况,陈建设无需防备,想到什么说什么,以至于几人到了大学门外,赵晓棉几乎弄清楚大嫂娘家的情况。   蒋家是普通工人家庭,以前东北虽是全国各地羡慕的对象,但她父母还没有赵爸赵妈工资高。蒋柔算是兄弟姐妹五人当中最有出息的那个。   赵晓棉打听到这里就知道蒋家父母为什么那么娇惯外孙女陈点点,以至于陈点点到了江南还想离家出走去找他们。   赵晓棉代入自己,家境远远不如现在的赵家,有幸嫁给陈建业,还不是二婚的陈建业,他爸妈八成也会把陈小飞和陈小丹当祖宗一样供着。   唯恐说了一句不是,惹怒亲家。   赵晓棉余光瞄一下陈点点,可惜陈点点以后很难再见到姥姥姥爷。   陈建设望着庄严肃穆的高校,仍然跟做梦似的,“小赵,以后我们真要在这里做事?”   赵晓棉:“这事还能有假啊?”   陈建设自卑,“可是,这里都是大学生啊。”   “这两年市里鼓励在职拿文凭。保卫处的工作简单,休息的时候多,大哥要觉得您现在的情况配不上这所学校,可以拿个电大的文凭。也可以在职读大专。学校的师生都喜欢上进的人。你遇到不会的可以问他们,也可以到图书馆复习。”赵晓棉又想到一点,“大哥要是跟高考的学生一样参加高考,考上附近高校,毕业后至少能去高中任教。如果你还想回到这里,可以进后勤。当个主任之类的,肯定比现在待遇好。”   陈建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蒋柔忍不住问:“在职读大专是不是能加工资?”   赵晓棉点头:“妹夫的电大文凭快到手了。电大是全国统考,宽进严出,一旦他拿到文凭,不但有可能加工资,还有可能升职。他工作十几年,不缺资历和工作经验,唯一短板就是不如新同事学历高。人家最起码是中专,他只是初中毕业。”   陈建设不禁说:“部队现在也看重学历。我有几个战友,八二年毕业的,才三十出头,只去过南边战场上一次,回来就上去了。”   赵晓棉:“以前打仗需要人堆。现在我们有蘑菇弹,还有东风系列导弹,自然要精简队伍。”   陈建设和蒋柔互看一眼,没想到赵晓棉对军队方面的事也有所了解。   “回去吧。”赵晓棉看一眼大学,“学生老师都放学了。明天再来办手续。”   陈建设:“要不要等等建业?”   赵晓棉:“他上完课就要回原单位。他兼职的工资又不分给同事,同事没有义务帮他代班。”   陈建设不禁说:“建业这样挺辛苦啊。”   赵晓棉笑道:“他精力好。再说了,大学节假日多,他每月上课的时间并不多。”   陈建设本想等等陈建业一块回去,闻言就同赵晓棉回家。   路过菜市场,赵晓棉进去买点肉和菜。   蒋柔不禁问:“家里没了吗?”   赵晓棉:“这边不如北方冷,腊月还有很多青菜,瓜果蔬菜又便宜,没必要囤货,都是吃一顿买一顿。”   蒋柔无法想象。   到了菜市场,看到人挤人,跟东北人赶集大选购似的,蒋柔惊到失态。   赵晓棉买了菜又在路口买个西瓜,用塑料袋装着。   回到家赵晓棉就把米饭蒸上。   从厨房出来看到一家三口无所事事,赵晓棉把电视打开,找到儿童节目,之后她到厨房洗菜。   蒋柔低声问:“婶婶也挺好的吧?”   陈点点装没听见。   陈建设看向女儿:“这里没人再惯着你。”   陈点点的眼皮动一下,继续盯着电视节目。陈建设见她这样,又想给她两巴掌。蒋柔微微摇头,无声地提醒他慢慢教孩子。   赵晓棉刚把菜收拾出来,陈建业就回来了。   陈建业这些年同他哥经常通信,陈建设的样子变化不大,但真见到人,陈建业反而不知道聊什么。   部队的情况肯定不能问。   家里的情况,陈建业跟嫂子蒋柔只见过一次,不知道从何说起,索性叫夫妻二人把资料拿出来,明儿一早和他去学校。   陈建设和蒋柔也想尽快把工作落实,闻言立刻去房间找档案。客厅里瞬间只剩陈建业和陈点点。   陈建业面无表情,又因他五官刚毅,看起来反倒很严肃,陈点点偷偷瞟一眼他,又瞟一眼,没能得到陈建业一个笑脸,她起身去找父母。   陈建业去厨房,看着赵晓棉,他洗洗手道:“我来吧。”顿了顿,低声问,“大嫂也没说搭把手?”   赵晓棉:“说了。我看她精力不济,叫她在客厅休息。以后肯定不会叫她干坐着。”   陈建业点头:“我们不用看她脸色生活,不用在意她因此高不高兴。”   赵晓棉笑道:“你还担心我啊?”   “我怕你过于体贴周到。”陈建业看看红辣椒,“怎么买这个?”   赵晓棉:“中午清淡,晚上不能再清淡。看着红,但不辣。”   陈建业闻闻他的手,好像没有辣味,”陈点点没气你吧?”   “没气到我。我把她气哭了。”赵晓棉随之说出中午吃饭的情况,陈建业听得眉头紧皱,尤其听到“翻菜”。陈建业忍不住问:“大哥大嫂没觉得不对?”   赵晓棉笑道:“肯定觉得孩子还小。我看她喜欢姥姥姥爷,兴许她姥爷还夸点点聪明,知道找肉吃。”   陈建设又忍不住皱眉:“小的时候都管不了,长大能管住?原先我还觉得跟建芬一样。现在看来还不如建芬。她在饭桌上的这些陋习,建芬就没有。”想想陈建芬的德行,“虽然吃饭爱和你较劲,但也只是跟你过不去。”   赵晓棉:“我中午把她弄哭了,你别再数落她。否则大嫂肯定心疼。中午她就忍不住开口。我感觉被大哥提醒了一下,她才什么都没说。”   陈建业听到脚步声,把菜刀给赵晓棉,擦擦手出去。   接过哥嫂的档案,陈建业大概看一下就收起来放在电视机下方的柜子里。   赵晓棉把陈建业喊进去,陈建业看看菜都差不多了,“需要我做什么?”   “西瓜切了。”赵晓棉看一眼地上水盆里的瓜。   陈建业把瓜一切两半,另一半放回厨房,当做饭后水果。   陈建业从厨房出来,陈建设已经把西瓜切开,陈点点拿一块,西瓜籽直接吐到地上,陈建业不禁睁大眼睛。   蒋柔注意到陈建业的样子,拍一下女儿,叫她把西瓜籽放手里,等一下扔到垃圾桶里。   陈点点紧紧皱眉,一脸的不高兴。蒋柔伸出手,又叫女儿把西瓜籽吐到她手里。   陈建业惊得微微张口,欲言又止。   陈建设见状立即说:“小柔,别理她。地上脏了叫她扫干净。不扫干净别想吃饭!”   陈点点很有骨气:“我不吃饭!”随之又把西瓜籽吐到地上。陈建设火气上头,陈建业先一步拉住准备出手的大哥,“不吃就不吃。我晚上也没什么胃口。”   晚饭后,陈建业擦桌子,蒋柔扫地拖地板。赵晓棉把能入口的东西都放到陈小飞房里,顺手把门锁上。   厨房只有冰箱冷冻层有吃的。   陈点点半夜饿醒,到客厅翻找一番,没有找到面包,到了厨房,也没有找到馒头和剩饭剩菜。   陈点点打开冰箱干了四根冰棍,没到天亮她就闹肚子,连拉两次感觉自己要死了,急得把父母的房门拍得砰砰响。   陈建设打开门就训她:“一大早的干什么?”   “爸爸,我要死了。”陈点点捂着肚子可怜兮兮地说。   蒋柔慌忙起身问她怎么了。   陈点点说她的肚子叫。   蒋柔:“饿了?”   陈点点的肚子咕噜一声,慌忙跑去卫生间。   蒋柔看向陈建设:“是不是水土不服?”   陈建设:“昨天中午吃了那么多,也没见她闹肚子。”   “对着风扇吹着凉了?”蒋柔又问。   陈建设觉得有可能,“我看看家里有没有药。”走到客厅,不经意间瞥到餐厅旁的垃圾桶,陈建设停下。   如果他没记错,昨晚陈建业临走前把垃圾捎下去了。客厅、厨房和餐厅,甚至卫生间也清理了一下。   陈建设移到垃圾桶前,蒋柔忍不住过来,“你——”看到垃圾桶里的冰棒包装纸,蒋柔还有什么不明白。   蒋柔三两步到卫生间门口,问陈点点昨晚是不是偷吃冰棒了。   卫生间里安静极了,像是陈点点睡着了一样。   蒋柔又问:“不说是不是?那我也不管你。”   “我饿!”   陈点点委屈的声音传出来。   蒋柔不禁说:“你饿不会吃别的?”   “没别的!”陈点点气得大声说,“好吃的都被赵晓棉藏起来了。我没找到。”   蒋柔不由得看向陈建设,“什么时候?”   “我也没留意。应该是你在厨房洗拖把,我去阳台收衣服的时候。”陈建设说出来,终于明白,昨晚饭前,陈点点闹着不吃饭,赵晓棉和陈建业为何都不劝她。   陈建设隔着卫生间的门说:“昨晚不吃饭,你怪谁?现在才六点,你叔你婶八点过来,你继续饿着吧。”   蒋柔忍不住提醒:“她在拉肚子。”   “叫她拉!”陈建设又对卫生间里头说一句“拉肚子死不了人”,就拽着蒋柔回房。   陈点点出来又去拍房门,陈建设打开门要揍她,陈点点同他对视几秒,坐在门口哭着要回姥姥姥爷家。   “你想走就走吧。没了你,我和你妈再生一个。”陈建设说完关上门。   陈点点傻了,揉揉没有一滴泪的眼睛,难以接受眼前的一切。陈点点犹豫几秒,打开门出去。但到了楼下,看到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望着前边的高楼,陈点点有点害怕,犹豫一下,又悄摸爬上楼。   到楼上肚子又叫了,她又慌忙滚去卫生间。   陈建设听到陈点点的脚步声,不禁说:“她不敢跑。”   趴在门边偷听的蒋柔移到床上,道:“一个孩子就这么难带。也不知道建业的两个孩子怎么养大的。”   陈建设:“下午你就知道了。”   六点多,陈建设下班回来,赵晓棉把冰了小半天的西瓜切开,她听到熟悉的脚步声。   赵晓棉手里的刀停一下:“是不是小飞回来了?”   陈建业:“楼上楼下原本就没几个会跑的小孩,还都跟着去申城。这种跑步上楼的声音肯定是他。”   “小赵,我回来了!”   虚掩的门被打开,陈小飞出现在门口。   陈建业笑了。   准备进屋的陈小飞停下,看着三张陌生的面孔,他下意识以为走错了,不禁向左右看看。   “哥哥,怎么不进去?”   陈小丹的声音飘进来。   陈小飞往旁边让一下容妹妹进来就问:“我没走错吧?”   陈小丹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三张陌生的脸,一张黝黑,一张很白,还有一个小男孩。   陈小丹也糊涂了。   “哥哥姐姐,让我进去,我要累死了。”   周南屏从两人中间挤进来,抬眼一看,身体僵住。   三个小的打量陈建设和蒋柔以及陈点点的同时,这一家三口也在打量他们。   陈小飞脚上穿着最新款名牌运动鞋,上身是红黑拼接的T恤,下身是到膝盖的白色休闲短裤,头上戴着鸭舌帽。   陈小丹身着粉色背带裤,脚上踩着白色运动鞋,头上戴着米黄色鸭舌帽。   比两人矮不少的周南屏也是休闲运动服,脑袋上戴着红色鸭舌帽。   三个小孩的脸色白里透红,宛如人在美国刚下飞机的小海归。   然而同三兄妹年龄相仿的陈点点脚上穿着早已被她踩旧的凉鞋,身上穿着花布背心和短裤,像是才从山里出来。   陈建设和蒋柔心里十分震惊,比陈建业帮他们安排工作还要难以置信。   陈建业转过身,陈小飞看到熟悉的面孔:“爸爸?我没走错?”   “没有。这个是大伯。这个是伯母。”陈建业瞥一眼陈点点,“这个是点点妹妹。”   陈小丹惊得瞪大眼珠子,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她是点点妹妹?”   怎么跟个小男孩一样。   赵晓棉:“礼貌哪儿去了?”   陈小飞回过神赶忙喊,“大伯,伯母,点点妹妹。”   陈小丹跟着喊一遍。   周南屏很懂事地喊:“大舅舅,大舅妈,点点妹妹。”   “咳!”   赵晓棉险些切到手。   陈建设哭笑不得:“你应该叫点点姐姐。她比你大一岁。”   周南屏最喜欢身边的姐姐,对此有点不想开口,但他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所以周南屏没有劳烦他二舅说第二遍,“点点姐姐。”   蒋柔叫陈点点喊“哥哥姐姐”,陈点点躲到蒋柔身后。   赵晓棉转头看着仨孩子都背着包,陈小飞手边还拖着小小的行李箱,“小飞,先把东西放屋里。脏衣服拿出来。再捂下去就臭了。”   陈小飞反应过来赶忙去他屋里。   陈小丹本想去她卧室,忽然想起让给了新妹妹,她跟着哥哥回屋。周南屏立即跟上去。   陈建业转向兄嫂:“阿屏是建芬的儿子。”忽然想起不对劲,“小飞,爷爷奶奶呢?”   陈小飞拿着脏衣服和鞋子出来,“在楼下跟人显摆呢。我去叫他们。”   赵晓棉:“不用了。大院里的邻居们都知道你大伯回来了。等一下肯定会告诉爷爷奶奶。”   “那我把衣服泡了。”陈小飞拿着盆,把颜色浅的衣服扔到盆里,其他的扔到卫生间。   陈小丹和周南屏随后出来也这样做。   蒋柔看糊涂了:“不能一起洗?”   陈小丹本能回头,看到伯母脸上的疑惑,“不可以吧。我的裙子会被阿屏的裤子染黑的。”   周南屏点点头,走进卫生间就问:“哥哥,我接水?”   “用不着你接水。”陈小飞把水管接到水龙头上,“去把洗衣粉给我拿来。再把我们的鞋泡上。”   陈小丹到阳台上拿个大的塑料盆,把兄妹几人这几天穿出汗臭的鞋扔到盆里,端到卫生间里。   陈建业:“先泡一会儿,过来吃瓜。”   房门被拉开,杜念和陈一开手里的旅行包“扑通”一声掉在地上。   三个小孩听到动静从卫生间出来,看到傻傻的爷爷奶奶,陈小飞笑道:“爷爷奶奶高兴傻了。”   陈一开听到熟悉的声音才敢相信不是在做梦,三两步进来拉住陈建设,盯着他打量,像是在确定他是不是真的。   杜念跟着进来,眼泪已经出来,笑着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蒋柔第二次见到婆婆,神色有些拘谨,道:“昨天。”   杜念擦擦眼泪,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低头看到个小孩,杜念满脸疑惑。   陈小飞已经来餐厅旁,余光看到奶奶的样子,瞬间明白了什么,“奶奶,她就是点点妹妹。你的小孙女。”   杜念心里正寻思,她记得老大生的是女儿,什么时候变成儿子了啊。   阿屏出生时,杜念还曾说过,两个孙子两个孙女,刚刚好。   杜念闻言不敢相信,“这是点点?”   天天在外面疯玩、晒得很黑,又嫌头发长碍事的陈点点同大院里的皮小子没两样。   赵晓棉:“是的。爸,先坐下。大哥以后又不走了,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说。”   陈一开陡然惊醒:“对!累了吧?快坐下!”拉着陈建设坐下。   陈建业把老两口扔在门外的包拎进来,随手关上门。   陈小飞挤到赵晓棉身边,低声说:“可以那样切瓜吗?”   赵晓棉已经切好了。   一块块西瓜分开,中间出现个小圆柱。赵晓棉把小圆柱一分为四,陈小飞招呼弟弟妹妹:“过来吃瓜。”   周南屏伸出小手,“谢谢哥哥。”   陈小飞把最甜的四分之一递给他,又递给陈点点一块。陈点点没敢伸手,蒋柔道:“你吃吧。”   陈小飞:“一人一块。”   赵晓棉:“嫂子,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用跟他客气。”   蒋柔接过去递给女儿。   陈小飞拿一块手边的西瓜递给他大伯,陈小丹一边吃一边递给伯母一块。周南屏见状把小西瓜塞嘴里,给外公外婆拿两块。   三个小孩移到对面,一边啃西瓜一边把西瓜籽吐到桌上。   陈建业递给陈点点一块,以防看起来像是三个孩子故意孤立她,叫她也去餐桌对面。但是陈点点没去,而是靠在蒋柔身边。西瓜籽也是由着性子吐到地上。   陈小飞听到轻微的啪嗒声,循声看去,白色花砖地板上出现三个黑漆漆的西瓜籽。陈小飞忍不住皱眉。   赵晓棉递给他一块西瓜:“够吗?”   陈小飞下意识点头,想要说话,赵晓棉又叫他赶紧吃。陈小飞从来不缺机灵,终于意识到他家小赵反常,看一眼陈点点,就转向赵晓绵。   赵晓棉摇摇头表示装没看见。   陈小飞以前的性子确实不在意地面脏不脏。   可是任谁擦桌子拖地五年,也不得不养成随手把垃圾扔到垃圾桶里,或者放在一处别乱扔的好习惯。   陈小飞吃完西瓜把西瓜皮扔到垃圾桶里,他就拉着弟弟妹妹去卫生间。陈小飞刷鞋,周南屏拿着小刷子刷他和哥哥的内裤。   陈小丹洗她自己的内衣。   小衣物收拾好了,几个长辈也移到客厅话家常,陈小飞把洗衣机打开,关上卫生间的门,带着弟弟妹妹躲到他卧室。   陈小飞看着他给堂妹准备的文具盒,“真不想给她!”   陈小丹拿出她在申城买的水彩笔,“我也不想给。她都没有喊我姐姐。”   周南屏小声嘀咕:“她没有喊我弟弟。这个铅笔擦,留我自己用。”   陈小飞闻言看一眼小表弟,想起他糟心的姑姑,耳边响起他家小赵常说的话——阿屏虽然是姑姑的儿子,但也是爷爷奶奶的亲外孙。   陈小飞:“给吧。她也是爷爷奶奶的孙女。在爷爷奶奶心里,她和我们是一样的。说不定明年暑假的旅游还要带上她。”   陈小丹起身:“给爷爷奶奶个面子。爷爷奶奶看到大伯很高兴。再看到我们这么懂事,也会很高兴。”   周南屏从地毯上爬起来,跟着哥哥姐姐出去送礼。 第81章 陈建芬撞上陈点点:我只管我的孩子和我的学生。   陈一开看到陈小飞递出的礼物,很是欣慰地笑着说:“小飞特意给点点选的。”   蒋柔没想到几个小孩出去玩还记得她女儿,闻言也很高兴,拍拍陈点点:“谢谢哥哥姐姐弟弟。”   陈点点不缺好看的文具盒,但这个年龄的小孩可不嫌文具盒多。她很想要,接过去就干脆道谢。   陈小飞挺意外,还以为陈点点会跟之前一样,礼物收下,感谢没有。   现在看来也不是那么不懂事啊。   一定是被长辈们惯坏了。   好比他姑陈建芬,欠收拾!   陈小飞很想收拾她,然而赵晓棉不同意,陈小飞笑着说:“不用客气。我们是一家人。”   陈一开愈发高兴:“小飞越来越懂事了。”   陈建设用颇为羡慕的语气说:“小飞很懂事。”随之忍不住询问小飞的学习成绩。   杜念无比骄傲地说:“小飞的成绩特别好。这院里的很多孩子都请家教,只有我们家小飞和小丹没请过。每回考试都名列前茅。小飞的学校也舍得,一等奖一百块,二等奖五十块钱。小飞,这学期能不能拿年级第一?”   杜念所说的“这学期”自然是指刚刚结束的初二下学期。到秋开学,学校举行开学仪式,欢迎新生,顺便颁发这学期的奖金和奖状。   以前陈小飞觉得他很厉害。到了市中心上学,陈小飞认识了许多同他家境差不多,成绩也差不多的同学,陈小飞一开始无法适从。   一块撒尿拉屎,一块跑步上体育课,一起打闹,陈小飞没觉得同学有什么特别,他慢慢调整过来,也觉得自己并非天才,不过是比小学同学会读书罢了。   陈小飞摇摇头:“不清楚。很多同学都很厉害。我没能和他们拉开差距,我也只知道我们班的成绩,不知道别的班有没有比我考得好的。”   陈建设越发喜欢小飞,忍不住称赞他谦虚。   陈小飞不禁解释:“不是谦虚啊。”余光看到赵晓棉把桌子擦干净,准备去卫生间洗抹布,陈建业在扫地,陈小飞到阳台上拿起拖把。   陈小丹把见状又想起地上的垃圾都是陈点点制造的,心里对她愈发不喜,礼物送过去就对爷爷奶奶说,她的书包还没收拾。   赵晓棉拿着抹布从屋里出来,“帮阿屏收拾收拾。”   周南屏一向喜欢在陈小飞跟前献殷勤,正想帮陈小飞拖地,闻言想起在申城买的礼物,转身跟着陈小丹回房。   俩人到屋里脱掉鞋,光脚踩在床边的地毯上。   这块地毯还是杨阿珍送的。   去年杨阿珍的房子装修好,她不舍得租出去,想着新房离机械厂不远,赶上下雨天台风天,赵大哥无法到市区和她团聚,正好在新家凑合一下,便决定不租了。   反正杨阿珍现在也不差钱。   杨阿珍想把小小的家布置成港城职场剧里的房子那样。地毯自然少不了。杨阿珍就和阿毛的舅妈去了一趟羊城,选了许多小装饰。期间选了几块地毯,哪块都想要,正好买多了便宜,她一次买八块。   回到家新鲜劲过去,她给赵晓棉送去四块。赵晓棉给小飞和小丹各一块,又给周南屏一块。剩下一块本想放自己房间,但陈建业的衣服有的时候真的很脏,脱掉了往地板上一扔,地毯瞬间变脏。   半个月洗两次,赵晓棉洗够了,索性拿到公婆家中。   杜念懒得用,被陈小丹放到陈小飞房间。   陈小丹先把她包里的东西倒在地毯上,周南屏帮她分开,“姐姐,我们画了好多画,什么时候送去邮局啊?”   陈小丹看着她的素描本,也想起家里攒了很多,“虽然画了很多,但不是一个故事,人家可能不要。回头去我家,我们挑出几张,改成一个故事,请哥哥帮我们寄出去?”   周南屏虽然很喜欢跟陈小飞玩,但他觉得寄信是大人的事,小声说:“我想叫舅妈寄。舅妈懂得多。”   陈小丹点头:“对啊。哥哥没有寄过信。爸爸妈妈房里有信封和信纸。那就叫妈妈给我们寄。”   周南屏:“姐姐,你要当画家吗?”   陈小丹摇头:“还没想好。妈妈说,我还小,等到上高中再决定也不迟。”   周南屏想想他才八岁,到秋上三年级,比姐姐还要小,他也不着急,“我也到上高中再决定。”   陈小丹看到她在申城大超市买的两盒巧克力豆,“给你一盒。”   周南屏摇头:“我有啊。哥哥给我买了。”   陈小丹知道他有。她和哥哥弟弟,还有大院里的小孩一起在超市买的。当时想着妹妹快来了,所以她多买一瓶。但她不想送出去。   “那我带回家,给我爸爸妈妈尝尝。我妈妈还没吃过巧克力豆。”   周南屏:“我妈妈也没吃过。”   陈小丹张张口,想说你妈妈可能吃过。她以前可会花钱了。但周南屏早已不记得,陈小丹犹豫片刻,决定还是不说了。   陈小丹把她的学习用品和发箍发卡放到书包最底下,给爸爸妈妈买的礼物放到上面,无所谓的小东西放到最上面。   地毯上干净了,周南屏把他的东西倒出来。   陈小丹帮他整理好书包,打开书桌下的抽屉,拿出买衣服用的塑料袋,把陈小飞的行李箱打开,把周南屏的干净衣物放到袋子里。   周南屏忍不住说:“不用放袋子里。等一下吃过饭我洗了澡还要穿。”   陈小丹颇为意外:“你晚上不回去啊?”   周南屏的暑假很少回家,除非陈小丹和陈小飞下乡避暑。周南屏摇摇头,想说不回去,忽然想起客厅里的姐姐,他又不想留下。   “哥哥回去吗?”   陈小丹点头。   周南屏眼巴巴看着她。   陈小丹翻个白眼:“自己找他。”   周南屏爬起来拉开房门,露出个小脑袋:“哥哥,晚上我可以去你家吗?我不想跟哥哥分开。”   陈小飞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险些被他自己刚刚拖的地滑摔倒,“你好好说话。不许撒娇!”   周南屏:“可以吗?”   “问你舅妈!”陈小飞不希望表弟进入他的私人空间。   赵晓棉看一眼客厅里盯着陈建设和蒋柔话家常的老两口,估计顾不上周南屏:“我没意见。”   陈小飞不得不说:“那我也没意见。”   “谢谢哥哥!”周南屏高兴地缩回脑袋关上门,“姐姐,我去你家。”三两步到陈小丹身边,跪坐在地毯上把衣服塞回陈小飞的行李箱。   陈小丹趁机把行李箱拉起来。   虽然阳台上还有她晒的鞋袜,但离奶奶家很近,哪天鞋脏了,再过来拿也不迟。   陈建业在卫生间把洗衣机的水放掉,陈小飞开始洗浅色衣服,陈建业把脱了水的衣服放到阳台上,就去厨房和赵晓棉做菜。   陈建业一边切菜一边叹气。   赵晓棉想笑:“看给你愁的。”   陈建业用着万分不理解的语气说:“用手给孩子接西瓜籽。小丹不吃,我也不这样伺候。”   赵晓棉:“其实可以理解。我们天天跟俩孩子在一块。周末你还能带他们跑去机场看飞机,坐船游湖。大哥大嫂所在的地方,先不说有没有这个条件,他们也没这个时间啊。他们觉得亏欠点点,大嫂的父母再时不时说一句,孩子还小,现在不懂事是听不懂,长大了就好了。慢慢变成这样很正常。”   “他们不看看别人家的孩子?”陈建业低声道。   赵晓棉:“这些都是小毛病,不住在一块很难发现。点点晒得黑,跟个小男孩似的,兴许部队里的人反而觉得她皮实好养活。”   陈建业不能细想,一想就来气,“算了。反正过几天房子收拾好就搬出去了。”   赵晓棉:“部队不可能在市中心。你去过机械厂,那边和农村接近,你想想那边的小孩。”   陈建业眼前浮现出在路边疯玩的一群小孩,有的小孩不穿鞋,有的不穿上衣,小女孩好一点,但也敢上房揭瓦。   陈建业:“确实很皮。但不是点点的这种皮法。人家兴许到家很懂事,帮父母洗衣服摘菜做饭。”   “也不是没有可能。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赵晓棉前世七岁就会用煤气灶煮面,“我们可以不管,但她住在学校里头,以后闯了祸,人家也只会说陈老师的侄女如何如何。”   陈建业满脸错愕,不是,他还躲不开了。   赵晓棉:“谁叫学校的师生认识你,你名气大呢。”   到也有道理。陈建业无法反驳:“赵老师——”   “跟你哥说说。”赵晓棉断然拒绝,“我只管我的孩子和我的学生。”   陈建业冷不丁想起,赵晓棉确实不曾特意教育过阿屏。只是提点小飞和小丹的时候,顺便说一句:“阿屏,听哥哥姐姐的话啊。”   周南屏打小就乖,被赵晓棉扔到门外都不知道哭泣,所以这一句提点对周南屏而言已经足够了。   “还是过几天再说吧。”陈建业想想哥嫂今天上午随他走进大学校园,神色拘谨,“熟悉熟悉,等他们多看看这个院里的小孩什么样吧。””   赵晓棉觉得也可以。   认识到差距,陈建设和蒋柔想要把孩子教好,陈建业再给出意见,兴许可以事半功倍。   赵晓棉把米饭蒸上就炖红烧肉。   估计老老小小一路奔波可能想吃清淡的,赵晓棉又准备两个素菜和一大份酒酿蛋汤。   红烧肉炖出味,陈小飞进来。   赵晓棉:“衣服洗好了?”   陈小飞点头:“挂在阳台上了。”走到赵晓棉身边,压低嗓子说,“妈妈有没有觉得陈点点有点像我姑啊?”   陈建业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陈小飞听到咳嗽声转向他爸,看到他爸没有指责他“不要胡说八道”,他顿时明白了什么,“你俩也这样认为?”   陈建业:“你大伯和伯母这些年为了国家辛苦了。看在这一点的份上,你告诉小丹和阿屏,暂时不许和点点计较。”   陈小飞在电视里看到过受伤的军人,在这个大院里也见过少了一根手指的爷爷和少了半个耳朵的奶奶,听说都是被小鬼子打的。   陈小飞闻言点点头:“可以。但我明天想留在家里。”   赵晓棉:“可以。我对爷爷奶奶说你们上午在家休息,下午做暑假作业。但是不许乱跑。”   白天很热,陈小飞也不想出去,除非叫他去人少房子少树多的外婆家。   陈小飞:“我尽量装瞎。”   晚上吃饭的时候,没轮到陈点点挑挑拣拣,因为菜刚上桌,杜念就叫陈建设和蒋柔吃肉,又给陈点点夹肉。   饭后,赵晓棉准备回去,老两口才想起他们的大孙子和小外孙。看到周南屏背着小书包,杜念也只是交代一句:“到了舅妈家不许调皮。”   周南屏乖乖点头,拽着陈小飞赶紧走。   陈建业对他大哥道:“你们收拾一下吧。时间不早了,我们早点回去,明天还要去学校看宿舍。”   陈建设倒也没多想,问他有没有带手电筒,陈小飞把手电筒打开,陈建设又交代一句:“路上慢点。”   赵晓棉叫他留步,又提醒他也早点休息。   蒋柔在家里经常洗洗刷刷,在婆家也没有故意躲懒,赵晓棉等人离开,她就其实收拾锅碗瓢盆。   陈建设叫陈点点拿扫帚,杜念不禁说:“我来吧,点点坐了几天的车该累了。”   赵晓棉和陈建业在楼梯上停一下,通过虚掩的门听到这一句。陈建业拉着赵晓棉的手,低声说:“先回家。”   赵晓棉透过楼道里的窗看到几个小孩在院里等他们,决定先回家。   翌日一早,陈建业就拎着油条包子去父母家。   杜念不禁说:“我刚把饭做好。早知道你买我就不做了。”   陈建业把早餐放到餐桌上,推着他妈去厨房:“我看看你做的什么。”   然而进去第一句话,陈建业说的是:“你小孙女和你的宝贝女儿一个德行。”   杜念的手一松,陈建业眼疾手快接住掉下来的勺子,“昨晚见到我大哥只顾得高兴,没发现这点吧?仔细想想。”   陈建业拿着盛粥的大勺子,端着电饭锅出去。   片刻后,杜念拿着碗勺出来,脸色变得不自然。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陈一开同她一起生活了大半辈子,只需一眼,就知道她反常,跟过去问厨房还有什么菜。杜念下意识转身去厨房,陈一开跟进去询问:“建业又说什么了?”   杜念眉头微蹙,用着复杂的语气说:“说侄女像姑。”   陈一开见到长子的好心情瞬间消失,张口结舌:“不,建业看错了吧?”   “看没看错,回头你就知道了。”杜念也希望他看错了。   早上,陈建业坐在陈点点对面,陈点点很乖巧。到了中午,陈建业在工地用饭,赵晓棉没有过来,陈点点觉得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一样疼她,故态复萌。   陈建设看到她翻菜,用筷子敲她的手,小孩立即找爷爷奶奶叫委屈。   杜念挤出一丝笑:“听你爸爸的话。”   陈点点的小脸拉下来,宛如爷爷奶奶是她的仇敌。   杜念决定找个机会和陈建设聊聊。   没等杜念找到,周末到了。   早上,陈建芬出来买菜,遇到给陈小飞当尾巴的儿子,她才从儿子口中得知父母和大哥大嫂回来了。   陈建芬盯着陈小飞没好气地问:“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瞪一眼儿子,“回来了怎么不回家?”   周南屏躲到哥哥身后,“我在舅妈家写作业。”   陈小飞:“你现在立即回家可以见到我爸。不然轮得到我出来买菜?”   陈建芬赶紧回家,正好在小区门口碰到陈建业,通知她和周海军晚上去父母家吃饭。   晚上陈建芬到父母家,同大哥大嫂寒暄一通,陈建设叫陈点点喊姑姑,陈点点再次躲到蒋柔身后,陈建芬脱口道:“怎么这么没礼貌?”   热闹的室内安静下来。   陈小飞立刻把厨房的西瓜拿出来,快速切开,给弟弟妹妹一人一块,坐在餐厅,面朝客厅,等着看戏。 第82章 陈点点挨打:赵晓棉笑着接道:“毕竟点点还是个孩子啊。”   周海军扯一下陈建芬,用眼神提醒她说话别这么难听。   陈建芬这才意识到大哥大嫂在外多年才回来,她这样说不合适,便换成温和的语气,道:“点点,我是你姑姑。”   陈点点仍然不说话,蒋柔解释:“她有点怯生。”   有的孩子被关在家里久了,刚到陌生的环境,腼腆怯生没有勇气开口也正常。虽然陈建芬的亲戚当中没有这样的小孩,但她同事的孩子乖得跟小猫一样,她嗓门大一点都能给人孩子吓掉魂。   陈建芬转向餐厅:“先吃瓜。”   陈建业心底想笑,怯生的小孩可不敢扯着嗓门同赵晓棉吵架。   赵晓棉抓住陈建业的手,拉到餐厅吃瓜。   陈小飞不禁眨眨眼睛,难以相信就这么结束了。   赵晓棉抬手在他脑袋上呼噜一把,给他一记眼神警告。陈小飞觉得以陈点点的性子应该有下次,只要他挑小姑在的时候过来,肯定能看到。   周海军拿两块西瓜分别递给离家多年的兄嫂。   陈建设接过西瓜,同他寒暄两句就问周海军如何考取电大文凭。   周海军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毫无准备,以至于愣住。   陈建业解释:“大哥希望可以加工资。你和大哥仔细说说。”   “哦,好!”周海军拿着小板凳示意大舅哥坐在单人椅上,他俩慢慢聊这个事。   说之前,周海军向餐厅看一眼,用无比诚恳的语气说:“这个事还要多谢二哥和二嫂提醒。有了电大文凭,兴许过几年我就能升任信用社的主任。”   赵晓棉轻笑一下,没有反驳也没有趁机嘲讽。   陈建芬见状也不敢故意找事。   陈建业拿出两个折叠凳,坐在三个孩子身后,陈建芬坐到餐桌另一边吃西瓜。   陈一开和杜念来到餐厅也把陈点点喊过来。陈点点看一下她妈,蒋柔早已看出陈点点怕赵晓棉,以为西瓜离赵晓棉太近她不敢吃,就过来陪女儿。   陈建芬看向身边的椅子:“大嫂,坐在这里。”   陈建业注意到桌上快没有西瓜了,叫陈小飞把另一半也切了。陈小飞不想便宜陈点点,所以没有把中间最甜的部分切出来。   陈点点的西瓜啃了一半递给蒋柔,又伸手去拿陈小飞刚刚切好的。   陈建芬不由得嘴说:“这就不吃了?”   陈点点伸出去的手僵住,扭头发现说话的人是嫌她没礼貌的姑姑,陈点点不想理她,无视蒋柔叫她吃完的提醒,拿走一块西瓜退到妈妈腿边就啃。   陈建芬的脾气受不了这个。   陈建业对陈建芬的评价没错。陈建芬不懂事,不会过日子,懒,但基本礼貌还是有的。   陈建芬又想开口,抬眼看到对面的二哥二嫂,陈建芬奇怪,一向爱管事的赵晓棉竟然没开口。或者她没看到陈点点的西瓜吃一半就不吃了。   陈建芬看一下陈建业又瞥一眼陈点点,陈建业冲她另一边的父母挑挑眉。陈建芬转向父母,杜念微微摇头表示装没看见。   陈建芬要能听话,前几年也不会被赵晓棉扇巴掌。看到陈建业和父母都不管,陈建芬转向蒋柔:“大嫂,点点是不是比阿屏大一岁,虚岁十岁,到秋上四年级?”   蒋柔点头,“也不知道能不能跟上这边的课。”   陈建芬直接无视这一句:“我意思你不能这么惯她。”   陈建设看过来,蒋柔一手拿一块瓜。以陈建设对蒋柔的了解,她不是这样贪吃的人,另一半八成是陈点点吃剩的。   陈建设起身来到餐厅问蒋柔另一块是不是点点吃的。蒋柔下意识看向左手,陈建设直接叫蒋柔把西瓜给陈点点,瞪着陈点点说:“吃完!”   陈点点:“不甜。我不想吃。”   陈建设:“你不吃谁吃你的?”   陈点点本能看向蒋柔。陈建设给蒋柔使个眼色,不能再帮她。蒋柔把西瓜递给陈点点:“你自己吃。”   “我不吃!”陈点点躲开。   陈建设夺过去塞陈点点手里,陈点点抬手挥开,啪嗒一声,西瓜摔在地上,陈建设顿时觉得像是被女儿打了一巴掌,气得脸色通红,抓住陈点点就揍。   周海军很是无奈地看一眼陈建芬,怪她多事,同时拽开陈建设,陈建设摇着头挣扎:“你松手,这孩子再不管就坏了!”   蒋柔把西瓜放到餐桌上,抓住陈点点的手臂,在她屁股上一巴掌,陈点点抬手挣脱开她妈。   蒋柔呵斥她:“不许动!再动我使劲打你!”   陈建芬翻个白眼:“大嫂,你要教训她就起来给她一顿狠的。这样打有什么用?”   蒋柔伸出去的巴掌僵住。   陈建芬看着地上的西瓜水,越看越心烦。再看看陈点点黢黑的小脸,不知道在哪里蹭到凌乱的头发和身上乱七八糟的衣服,顿时嫌她丢脸。   陈建芬挤开蒋柔,上去抓住陈点点的手臂,陈点点吓得挣扎:“你敢打我,我叫我爸爸打你!”   “今天谁都救不了你。”陈建芬扫一眼众人,“谁敢插手,我跟她没完!”脱掉鞋底朝她屁股上就揍。   火辣辣的疼痛把陈点点打懵了。蒋柔本能起身,陈建设瞪向蒋柔:“坐下!”   蒋柔其实怕严肃的陈建设,吓得坐下。陈点点注意到这一点,哭着大声喊妈妈。   陈小飞忍不住皱眉。   陈建芬叫陈点点闭嘴,陈点点扯开嗓子嚎叫。   陈小飞拿走陈小丹的手帕,三两步过去堵住陈点点哇哇大哭的嘴巴。   蒋柔和陈建设目瞪口呆。   杜念不禁说:“小飞——”   “烦死了!”陈小飞看向陈建芬,“要打就使劲!”   陈点点吐掉手帕就用西瓜砸陈小飞,陈小飞闪身抓住她的胳膊,“快点!”   陈建芬反而下不去手了。   陈小飞满眼鄙夷:“就这点本事?”   陈建芬被陈小飞气得脑子发蒙,有多大劲使多大劲,陈建芬一鞋底打下去,陈小飞问一句:“知错了吗?”   陈点点抬腿踹他,陈小飞给她一脚,陈点点双膝跪地,陈建芬见侄女竟然这么大胆,再也不信她和同事的孩子一样胆小,又给她一鞋底。   不知道打了多少下,陈建芬的手酸了,陈小飞又问:“还敢不敢?”   陈点点顶着哭肿的眼睛摇着头表示不敢。   陈小飞捡起地上的手帕扔到垃圾桶里,居高临下看着陈点点:“我不管你以前什么样,到了这里必须把陋习改掉。再有下次,她朝你脸上打,叫你没脸出去见人!”   陈点点吓得哆嗦一下,转向面色通红怒气腾腾的陈建芬,她吓得瘫在地上。   蒋柔不由得起身,赵晓棉轻咳一声,蒋柔停下。赵晓棉起身向陈点点看去,陈点点满脸惊恐。赵晓棉走过去,陈点点试图后退,但身边有陈建芬的鞋底,她不敢退,浑身颤抖,双手紧张的死死抓住裤子。   “别怕,我不打你。你又不是我女儿,将来是好是坏都跟我没关系,我何必出面当恶人。”赵晓棉摇头笑笑,“我去卫生间洗手。”抬手把西瓜皮扔到垃圾桶里就去卫生间。   蒋柔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对陈建芬和陈小飞不满瞬间消失。   陈建设担心女儿被打傻,听到赵晓棉的这番话,突然觉得还不如傻了,至少以后不会闯大祸,因此也不再担心她。   陈小飞也转身去卫生间洗手。   陈建芬因为赵晓棉的话冷静下来,意识到她越俎代庖,哥嫂可能对她不满,“大哥,大嫂,我也是为她好。”   陈建设拍拍妹夫的胳膊,周海军松手,陈建设道:“我知道。点点不能再这样下去。以前她就有这个毛病。我说过几次她都不听。”看向蒋柔,“你大嫂说大人都想吃最甜的,不能怪小孩也喜欢西瓜尖。那个时候觉得点点还小,也不是吃不起西瓜,我没舍得对她管太严。”   陈建业没打算插手,闻言忍不住开口:“大哥,这样做是教她节俭。”   陈点点不由得看向陈建业。   陈建业讥笑:“你想说给你妈吃,不算浪费?你妈平时辛苦赚钱养你,你不帮她洗菜刷碗,还叫她吃你吃剩的?你有良心吗?”   赵晓棉从卫生间出来,用温温柔柔的语调不紧不慢地说:“又不是叫你吃,管这么多干什么啊。”   江南女子的温婉这一刻在赵晓棉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反倒令蒋柔无地自容,讷讷道:“小赵,我,我就是觉得她还小。”   赵晓棉笑盈盈道:“是不大,才九岁啊。大嫂没错的。等她长大自然就懂得体谅父母,节约粮食瓜果蔬菜。”   蒋柔不禁点头。   陈建芬看不下去:“别听她胡说!小飞敢这样做,她能一巴掌把小飞扇去美国找他亲妈!”   陈小飞笑了,扒着赵晓棉的肩膀:“听听你多厉害。”   赵晓棉一脸无辜地说:“我对你没有信心啊。什么尊老爱幼,小树不修不直。这些道理,你大伯和伯母肯定懂的。懂还这样惯着,说明他们对点点有信心。我们应该相信你大伯和伯母。”   这阴阳怪气的腔调,怎么那么耳熟。陈建芬猛然想起多年前,赵晓棉就是这样嘲讽她,随后她妈说赵晓棉瞧不上她的学历,再之后又有周海军劝她读书——陈建芬看看地上的侄女,仿佛看到多年前的自己。   刚才她打陈点点的一幕,也像赵晓棉打她。   所以多年前赵晓棉故意教训她?   陈建芬无意识地摇头,不可能,赵晓棉不可能这么好心,她就是不想插手大哥一家的事!   对,就是这样!   杜念不禁说:“小赵,少说两句。”   赵晓棉笑着接道:“毕竟点点还是个孩子啊。”   陈一开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下去。   赵晓棉看向陈点点,似笑非笑地说:“你们都小瞧她了。这么大的小孩什么都懂。再过两年知道谈恋爱。到了中学都知道结婚生小孩。”看向陈建设,“不把她的陋习改掉,等着五年后当外公吧。”   陈建设的脸上红了白白了红,异常难看。   周海军笑着打圆场:“不至于,不至于。”   赵晓棉看够了这场闹剧,直白地说:“我家小丹不至于。阿屏这么乖也不至于。她,不好说。反正无论闯了多大祸,父母都不舍得抛弃她。有父母兜底,有什么可怕的。”   陈小飞笑道:“你应该问姑姑。她最懂。”   噗!   陈小丹口中的西瓜喷出来。   陈建芬指着陈小飞:“我不敢打你?”   周南屏跳下椅子抓起一块西瓜塞到陈建芬手里:“妈妈,吃瓜!”   陈建芬接过西瓜,抬手在他背上一巴掌:“以后跟他一家吧!”   陈小飞向前跨一步把表弟搂回来,“我爸妈都在这里,给她个胆子她也不敢动手。一直没告诉你,你小的时候,你妈妈不懂事,她的脸都被我妈妈打肿了。”   陈建芬险些被西瓜呛死过去,好不容易咽下去,把西瓜放到桌上,气得大吼:“陈小飞!”   陈建业呵斥:“住口!”   陈建芬下意识停下,陈建业指着父母身边的椅子:“坐回去!”转向陈小飞:“出去!”   周南屏拉一下陈小飞的手,陈小飞冲陈小丹招招手,“下楼看星星。”   陈小丹跟上去:“你用了我的手帕,你赔我一个新的。”   “我给你买真丝刺绣,两个。”陈小飞说完带上房门。   陈建业去卫生间洗洗手,出来发现赵晓棉还站着,他拉着赵晓棉坐下,“大哥,海军,过来坐。”看向地上的小孩,“这孩子还要吗?”   陈建设知道他故意吓唬孩子,仍然心疼不舍。   周海军被陈建业教训几次,对他多少有些了解,抢先道:“要不要的,要看她啊。她一直不懂礼貌,不孝顺长辈,叫长辈吃她吃剩下的,不如不要。”   这台戏要唱下去,总得有人唱红脸。   周海军笑容温和地低头:“点点,其实你婶没说错,你什么都懂。对吧?学校老师不可能没有教过你讲文明懂礼貌。你爸妈妈妈也教过你很多吧?为什么不听话呢?”   陈点点的屁股动一下就疼,她不敢由着性子犟嘴,也不想认错,担心再挨一顿。   周海军:“我们也不是叫你一天之内把坏习惯全改了。比如你下次不想吃西瓜,爸爸提醒你,你吃下去,爸爸不会怪你。再有一次又忘了,爸爸提醒你,你吃了,也没人打你。不是很简单吗?”   陈点点依然沉默不语。   周海军:“好比你饭前忘了洗手,妈妈提醒你,你去洗了,妈妈也不会怪你。可是你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我们为什么不养一个孝顺的小孩呢。孝顺的小孩会把最甜的西瓜给爸爸妈妈。爸爸妈妈不吃,她才吃。乖小孩也会帮父母做家务事,好叫上了一天班的妈妈休息。你做过吗?”   陈点点眼中再次出现不安。   陈建芬皱着眉头道:“跟她说这么多干什么。送到孤儿院,再生个乖的。”   陈点点的脑袋左右摇摆找爸爸妈妈求救。   陈建设不忍看下去别过脸,蒋柔心里觉得不该对孩子如此残忍,但在婆家,对面坐着老师赵晓棉和名牌大学的老师陈建业,身边还有公婆,她没有勇气同这些人对着干,蒋柔只能别过脸去。   两人的动作落到陈点点眼中就是不想要她。   陈点点心里惶恐,爬起来扑向蒋柔,抱着蒋柔就说她错了,再也不敢了。以后她听话,她不翻菜盆,不再故意把西瓜籽吐到地上,不再只吃西瓜尖。   陈建芬惊叹:“你竟然有这么多坏习惯?”   陈建业:“何止啊。没大没小。晓棉还没说她两句,大呼小叫说,不喜欢你媳妇。用得着你喜欢?”   周海军服了:“你居然这么大胆?”转向赵晓棉,“嫂子没打她?”   赵晓棉笑道:“被她说两句又不会少一块肉,我吃饱了撑的啊。再说了,她有爸有妈,也轮不到我教训。”   陈建业:“除非她敢和晓棉动手。”   周海军不由得看一下陈建芬,陈建芬显然也想起以前她为什么挨打。这种事回想一下都嫌丢人,陈建芬气得瞪一眼周海军。   周海军改干正事,转向陈点点:“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你好好改掉,你爸爸妈妈肯定还会和以前一样疼你。”   蒋柔点点头:“以后听话不?”   陈点点使劲点头:“妈妈,我屁股痛。”   陈建业:“忍着!鞋底不可能把你的屁股打出血,顶多肿半个月。”   前两个字是对陈点点说的,后边一句是对他大哥大嫂说的。蒋柔不得不把“跟妈妈到屋里,妈妈给你看看”,给咽回去。   陈建业:“地上的西瓜放垃圾桶里,再用拖把把地拖干净。”   陈点点趴在蒋柔怀里一动不动。   陈建业:“没听见?”   陈点点的身体抖动一下,缓缓转过头去。   陈建业面色不善:“需要我再说一遍?”   陈点点可怜兮兮地说:“我屁股痛。”   “腿断了不能走路,还是胳膊断了不能拿拖把?”陈建业不客气地问。   陈点点找蒋柔,蒋柔很想帮她,然而她抬眼发现,丈夫、小姑子两口子,身边的公婆都看向她。   坐在对面的赵晓棉面带微笑,但是似笑非笑等着看热闹。   蒋柔拉起女儿:“以后你听话,是不是才跟妈妈说过?”   陈点点的眼泪出来。   赵晓棉起身,陈点点慌忙去卫生间找扫帚,只因陈小飞提过,她把姑姑的脸打肿了。哪怕赵晓棉说过不打她,陈点点也怕她用别的法子教训她。   赵晓棉摇头笑笑,转去厨房,陈建业跟过去,陈建芬忍不住翻个白眼。周海军低声说:“你干什么啊。”   陈建芬压低嗓子嘲讽:“老婆奴!”   周海军吓得向厨房看去,陈建业没出来,他松了一口气。杜念拉住陈建芬的手臂:“你二哥还在气头上,你少说两句吧。”   陈点点在学校每周都有大扫除,她会用扫帚。虽然不会用拖把,但她看到过陈小飞拖地。   不过她觉得当众拖地很丢脸,又不敢扯开嗓子嚎叫,于是众人就看到她一边默默流泪一边拖地,连拖地的水都省了。   蒋柔几次想要起身表示,知道错就好,妈妈来做。但因为陈一开没发话,陈建芬又盯着陈点点,导致蒋柔不敢轻举妄动。   陈点点像画圈一样把地拖得不干不净,周海军觉得差不多了,叫她用洗澡的水龙头把拖把冲洗一下,拧干水放到阳台上。   陈点点不小心把裤子弄湿,陈建芬又看不下去:“穿的什么啊?大哥,你的工资不低吧?”   陈建设的脸热起来:“我们觉得小孩长得快,不用买很好的。她身上的布料柔软不贴身,夏天穿着舒服的。”   “你的是女儿啊。再说了,以你俩的工资长得快也穿得起。”陈建芬很会花钱买吃的用的,所以她打心眼里看不上侄女身上的一切,“大嫂,给她洗干净。明天我调班休息和你们去武林市场!一百块钱够她穿一个夏天!”   赵晓棉在厨房听到这些,低声说:“大嫂的钱很有可能给娘家人了。你跟爸妈说一声。”   陈建业:“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赵晓绵笑着点头。   陈建业擦擦手从厨房出来,“建芬,学校的房子里头什么都没有。大哥需要买电饭锅、风扇,还要买衣柜和床。各方面都需要钱,别说的这么轻巧。”   陈建芬过了几年节衣缩食的日子,家里至今没舍得买洗衣机,不敢反驳说,“能花多少钱啊。”   陈建业又说:“舅舅留下的那套房子,原先你和海军住的,这两年租了几百块钱。大哥,我们一人一半。你那半在爸妈手里——”   陈建设:“我不用。”   陈建业:“爸妈有钱。不用为他们节省。”   陈建芬不禁点头,老两口这三年别提多潇洒。昨晚她还羡慕来着。   杜念:“昨天我取出来了。我拿给你们,正好给点点买衣服。”   陈建芬看着侄女就心烦,再次催蒋柔给陈点点洗干净。   陈小丹今天穿着黑色小凉鞋和红色裙子,像个小公主。蒋柔看着羡慕,再加上陈建芬对陈点点的嫌弃,蒋柔心底“小孩不用穿太好”的观念终于松动。   蒋柔回到房间找出女儿最好的衣服就带她去卫生间。   看到陈点点被陈建芬打的地方,蒋柔很是心疼,想要说什么,耳边响起赵晓棉的嘲讽,蒋柔不希望五年后当外婆,只能把心疼的话咽回去。   陈建芬转向她大哥:“你看看我家阿屏,比点点还小一岁!”   陈一开忍不住问:“阿屏懂事是你教育的?”   陈建芬闭嘴了。   陈建设好奇,看向周海军。   周海军摸摸鼻子,有点心虚:“阿屏从小就乖。”顿了顿,“这两年我们和二哥住得近,只隔一条路,阿屏天天去找小飞,被小飞带的学习也不用我们操心。”   杜念从卧室出来:“还算你知道。”转手把一叠钞票给陈建设,陈建设惊呼:“这么多?”   杜念:“房子租给了做生意的人。下星期再买家用电器吧。建业知道去哪里,叫他和你一块。”   其实杜念打算再给陈建业一千块钱,留着陈建设买电器。至于原本承诺给陈建设买房的钱,杜念决定再等等。   这两天杜念也知道蒋柔娘家生活不易。杜念不管蒋柔有没有把工资给娘家人,但她的钱不能落到亲家手里。   这些年她体谅蒋柔带着孩子来一趟不容易,没叫陈建设回来过,陈建设成了蒋家的儿子,她对蒋家算是仁至义尽。   周海军不知道内情,道:“二哥认识卖电器的人,能便宜不少钱。”   陈小飞拉开门进来看到地板上西瓜水留下的痕迹,嫌弃地皱眉,“谁拖的地?”   周南屏随后进来,说:“哥哥,我去拿拖把。” 第83章 幸灾乐祸:明年清明跟我去扫墓,我介绍你们认识。   陈建芬眼疼,“他没有手啊?”   周南屏回头对他妈笑笑,到阳台上把拖把拿过来递到陈小飞手里。   陈小飞先从陈建芬这边拖地:“抬抬脚。”   陈建芬看出他故意的也不敢再找茬,索性躲去客厅。   陈建业出来看到陈建芬就叫她把茶几收拾一下,餐桌坐不下,等一下几个孩子坐小板凳在客厅用饭。   陈小飞闻言把拖把转向客厅,周南屏把茶几旁边的板凳移到一旁,陈小飞把客厅拖干净,他才把板凳放回去。   餐厅和客厅整个拖下来,陈小飞热得汗如雨下,周南屏把拖把接过去。   陈小丹见状过去拿走拖把:“逞能!还没有拖把高。”   “姐姐,我帮你放水。”周南屏趿拉着拖鞋笑嘻嘻跟去卫生间。   陈小丹先用水龙头反复冲洗拖把,之后和周南屏把拖把拧干放在卫生间的窗台上。反正没人在卫生间晒衣物,不用担心水滴到楼下邻居的衣服上。   陈小丹和周南屏从卫生间出来,陈小飞进去,两人又很有默契地退回卫生间。周南屏小声问:“哥哥还去你外婆家玩吗?”   陈小飞摇头:“在家写暑假作业。作业写完就去少年宫。”   赵晓棉把陈小飞寒假的兴趣班停了,但暑假的没有,因为暑假时间长。哪怕陈小飞有不少暑假作业,他也能在七月底写好。   任由陈小飞疯玩一个八月,到秋开学他需要适应很多天。陈小丹也一样。所以到八月一号,他们要上半天兴趣班。   周海军也给周南屏报了少年宫的美术课。他倒不是希望周南屏当画家,而是觉得小孩学点东西比在小区里一天到晚疯玩来得好。   周南屏又问:“我可以一直在哥哥家吗?我不想在外婆家。”   平时陈建芬和周海军要上班,周家老两口不再照顾周南屏,这几年周南屏都是在杜念和陈一开身边度过暑假。   陈小飞想想大伯刚回来,爷爷奶奶肯定不会叫他尽快搬出去,八成要住到开学。   以周南屏的性子肯定会被陈点点欺负。   陈小飞:“周末回你自个家。不然你妈又该当街对我大呼小叫。”   周南屏想起今早发生的事,他有点不好意思:“我听哥哥的。”   陈小飞用毛巾擦擦脸:“出去吧。”   周南屏出了卫生间闻到香味,又因今天的晚饭比平时迟了近一个小时,他饿了,忍不住向厨房走去:“舅舅,我们晚上吃什么?”   陈建业把碗筷递给他:“红烧鱼块和排骨汤。”   周南屏先把长辈们的碗筷分出来,发现少了一根筷子,“舅舅,少一个。”   陈建业出来看一眼,从橱柜里拿出一双筷子,周南屏拿着四副碗筷去客厅。   陈小丹到厨房把米饭端出来,周海军进去端菜,赵晓棉随手递给他两碟凉菜。周海军看看不是简单的凉拌黄瓜或者凉拌松花蛋,“凉菜是买的?”   赵晓棉点头:“菜市场就有卖的。”   陈建业解释几句,这几年路边摊越来越多,国营菜市场难干,领导想方设法改变,比如加几个熟食摊,还帮客人切肉、杀鱼。   切肉和杀鱼这样细致的活,路边摊没条件办不到,菜市场又恢复了以前的热闹。   周海军不禁感叹:“都在改变啊。”   陈建业顺嘴说:“政策在变人不变,早晚会被社会淘汰。”   周海军不由得想起他的电大文凭,深以为然,“不用做太多菜。晚上吃不了多少。”   “没有多少。”陈建业把一大一小两份蒜蓉空心菜端出去。陈小飞在客厅看到后把小份端走。   约莫又过了十来分钟,赵晓棉端着排骨玉米汤出来,想起还有两根玉米,“小飞,厨房还有两根熟玉米。”   陈小飞摇头:“我不吃。”   周海军想尝尝就起身拿玉米。   陈建芬坐下发现蒋柔怀里有个小孩,“你在这里干什么?等着你妈喂你?”   陈点点从蒋柔怀里出来,蔫头耷脑移到客厅,陈小丹递给她一双筷子,陈点点看了看她,但没有伸手去接。   陈建业:“不管她。饭后我把吃的锁起来,冰棒也拿去我们家,叫她夜里只能喝凉水。”   陈小丹把筷子放在陈点点面前,陈小飞夹一块红烧鱼放在自己的米饭上,陈点点不禁吞口口水。   陈小丹当着爷爷奶奶的面不好无视陈点点,但老两口被陈建芬和周海军挡住,陈小丹不再理会陈点点。   周南屏同陈小飞挤到一块点评饭菜。   陈点点没觉得被孤立,反而趁着三人不注意拿起筷子。   杜念看到这一幕,对身边的蒋柔道:“点点吃饭了,不用担心。”   陈建芬闻言不禁看向大嫂。周海军在桌子底下踩一下她的脚,提醒她不要多事。   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当年杜念不叫陈建芬在餐桌上多嘴,陈建芬没忍住,以至于被赵晓棉教训过几次。现在她依然忍不住。   陈建芬:“大哥,大嫂,不是我说你们,你们养孩子不会以为给点吃穿就行了吧?”   杜念皱眉:“吃饭!”   陈建芬越说越觉得她猜对了,“这个法子不行,不能想想另一个法子,实在不知道怎么教,不会看看别人怎么管教?”   周海军夹菜的手停一下,如果他没记错,不久前他才在家里说过,小飞和小丹的成绩那么好,肯定是赵晓棉教的。回头找机会问问阿屏,舅舅舅妈平时怎么管教小飞和小丹。   杜念不希望吃个饭也不消停,瞪着陈建芬说:“饭菜堵不住你的嘴?”   “我说错了?”陈建芬的余光瞥一下赵晓棉和陈建业,以她对这两口子的了解,但凡她说错一个字,早叫她滚出去。   陈建芬愈发理直气壮,“小孩子屁都不懂,她现在这么不懂事,我看就是因为你们不会教!”   陈建设的脸色很难看:“建芬,我不想和你吵架。”   “我想和你吵。”陈建芬不怕他,就像七年前她不怕陈建业一样,“你看我家阿屏——”   陈建设打断:“阿屏是你教的?”   陈建芬噎了一下,瞪一眼她多嘴的爸,“不说阿屏。小飞调皮吧?像点点这样吗?”   陈建设无法反驳。   蒋柔不禁说:“我们也没少教她。”   陈建芬不怕大哥自然也不怕大嫂,不客气地翻个白眼,“打她跟挠痒痒一样?你是教点点,还是跟她玩?”   陈建设:“我打死她?”   陈建芬的呼吸停顿一下:“别跟我吼。你除了打她,还会干什么?陈小飞那么皮,从小到大没有挨过打。你就是不会教!”   陈小飞笑嘻嘻道:“我挨过啊。”   陈建芬回头瞪一眼他:“挨个屁!你爸妈跟你闹着玩,以为我不知道?吃你的饭!大人说话没你的事。”   周海军心累:“先吃饭,有什么事饭后再说。”   “饭后我得回家。”陈建芬瞪不懂事的周海军。周海军决定不管了。再说,都是陈家人的事,他一个姓周的也管不了。   陈建芬看向对面的陈一开:“也是你不会教。”   陈一开险些呛着,“别逮谁说谁。不是我和你妈,你早下岗了?”   陈建芬不由得反驳:“我考学是你的功劳?明明是他俩算计我。”   陈建业和赵晓棉不禁抬头,陈建芬对上两人的视线意识到她说了什么,脸色骤变,急得张口结舌,“我,我——”   陈建业乐了:“原来你知道啊。那以后对你嫂子客气点。不是看在我的面上,她才懒得管你。”   陈建芬的脸色涨红,周海军后知后觉,惊得微微张口,“那,那一年——”   “不许说!”陈建芬打断。   周南屏好奇,轻轻碰一下陈小飞的胳膊,小声问:“哥哥,我妈妈说的什么事啊?”   陈小飞:“回去告诉你。我们先吃饭,别管他们。”   陈建业再次开口,“大哥不常在家,对点点的了解不够,又想尽快看到效果,所以选择打她。以后大哥在保卫处,有时间了解点点,肯定知道怎么管教她。”   赵晓棉瞥陈建业,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善解人意。   陈建业冲她笑一下,意思不言而喻,赵老师教的好。   赵晓棉在他脚上踩一下。   陈建业看向对面的蒋柔,“从现在到开学,大嫂都没什么事,肯定能把点点的坏习惯改掉。以前就算有心,也没时间。年假哪有暑假时间长。”   蒋柔不禁点头,她的年假还没有寒假时间长。   陈建业见状心底好笑,真当他对部队的情况一无所知吗。   保卫处可不止一名转业军人。前些天他带一包烟过去跟人闲聊,听说部队的护士每周都有轮休。又因部队驻地来来回回就那些人,大嫂的工作可能还不如住在他家东边的郑秀兰繁忙。   陈建芬不禁皱眉,陈建业怎么这么懂事?被鬼附身了吗?陈建芬想不明白就转向周海军,无声地问他,陈建业是不是热糊涂了。   周海军笑着点头:“二哥说的是。我也觉得点点不听话的主要原因是和大哥大嫂缺乏沟通。”   陈建芬扭头给他使眼色,你也见鬼了!   周海军继续说:“阿屏看着乖,我们平时也没少费心。前两年不叫他买冰棒,他竟然想到拿家里的鸡蛋换冰棒。”回头问周南屏,“换不是买?”   这个事是真的,周南屏被说得不好意思,低着头把自己缩到最小。   周海军:“打几下骂几句就能把小孩教好,也不会有青少年犯罪。”   陈建业觉得今天说的够多了,“海军,吃饭吧。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去学校收拾宿舍。”   赵晓棉:“大嫂要是觉得两间宿舍不方便,这几年市里修了很多房子,两三千块钱能买个小两居。等学校的事上了正轨,你和大哥多留意。市里的小学和中学都是就近上学。买之前你们得考虑清楚。好在点点到秋才上四年级。五年级毕业前定下来都来得及。”   陈建业给赵晓棉夹一块鱼肉,“你就别操心了。回头我跟大哥细说。”   陈建芬又想开口,周海军拉一下她的衣角,真不能再说了。   周海军给她盛汤:“喝多少?”   “不想喝汤。”陈建芬起身去厨房拿一瓶健力宝。   四个小孩看向她。   陈建芬直接说:“小孩喝了影响长个。”   陈建业见她没事找事馋孩子,忍不住嘲讽:“你是不用长个。”   陈建芬不敢跟他拧眉瞪眼,只当没听见。   饭后赵晓棉顺手把碗筷摞起来堆在餐桌上,看向公婆道:“小飞和小丹出去玩了几天,该收收心写作业。明天我就不过来了,在家看着他们。”   杜念知道陈小飞还要上兴趣班,道:“不用过来。你在家看着他们吧。”   周南屏趁机起身道:“妈妈,我在舅妈家写暑假作业。”   孩子这么懂事,周海军很是欣慰,率先同意此事。   赵晓棉:“吃好了吗?”   陈小飞点点头,顺手把碗筷送到厨房。   陈建业起身:“大哥,明天给点点买衣服,你去吗?”   陈建设正要点头,陈建芬抢先道:“去!都跟我去武林市场看看有多少好看的衣服!”   陈建业:“那我明天直接去单位。有什么事叫爸给我打个电话,爸知道我单位的号码。或者直接过去找我。我家离这边不远,骑车的话,几分钟就到了。”   陈建设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陈建业看向赵晓棉:“回去吧?”   周南屏拖着陈小飞就跑,恐怕慢一点被他妈拽回家。因为两家离得太近,陈建业所在的小区后门正对着陈建芬家的小区正门。   陈建芬显然知道周南屏因何这么着急,气得咬牙切齿,“欠打!”   陈点点刚刚起身,闻言吓得一动不敢动。   陈建芬余光瞥到她呆呆傻傻的样子又来气,“帮爷爷奶奶擦桌子扫地。”转向老两口,“不许再惯她。否则我不管你们。”   杜念想说,管好你自己吧。   陈一开按住她的手臂,杜念赶忙把话咽回去。虽然只是寻常一句,但陈点点肯定会误会。杜念干脆说:“回家去吧。”   周海军拽着陈建芬出去。   杜念看向大儿子和儿媳妇:“建芬的脾气打小就这样。小赵没有坏心眼。她年年都被评为优秀教师。”   陈建设想想赵晓绵的那张嘴:“能看出来。”耳边响起赵晓棉的嘲讽,陈建设心里有点不痛快,没好气道:“她和建业不愧是两口子。”   “去刷锅洗碗!”陈一开这两天亲眼看到小孙女有多熊,心里也对陈建设和蒋柔不满,“点点,擦桌子扫地。”   说完,陈一开打开电视机,忍不住说:“被你们闹得,新闻早放完了。”   杜念催他去洗澡。陈一开对最近的电视节目不感兴趣,怎么看怎么扯,闻言就回卧室拿衣服。   赵晓棉几人回到家也是先洗漱,然后各回各屋。   躺在床上,赵晓棉看看床头的闹钟,还没到九点钟,睡不着,“陈建业,你大哥不是跟你舅在一块吗?你舅都不管管?”   陈建业:“大舅今年都七十了,早退休了。”   赵晓棉翻身面朝他:“这么大?”   陈建业点头:“大哥刚到部队的头几年他在东北最北边,跟大哥在一块。后来就调走了。那个时候还在闹革命,大舅怕被人抓住小辫子,没敢把大哥调到他身边。”   赵晓棉好奇,等着他继续。   陈建业:“再后来大舅打算在他退休前给大哥安排好。恰好赶上改革开放,爸升任副厅,妈又想大哥,就想叫他转业。大舅也就没帮大哥安排。大哥那个时候正好跟大嫂处对象,也不愿意挪窝。”   赵晓棉忍不住吐槽:“恋爱脑。”   陈建业乐了:“形容他妥帖。”   赵晓棉:“你大舅也没回来过吗?”   “八二年回来过一次。”陈建业实话实说,“但他的身体不好,算是病退,长途跋涉对他来说像慢性自杀。我妈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只剩这一个,她宁愿见不到我大舅,也希望他多活几年。”   这话有意思啊。   赵晓棉:“你妈还有兄弟姐妹?”   “有个姐姐,还没嫁人就被鬼子的轰炸机给炸死了。”陈建业看向赵晓棉,“明年清明跟我去扫墓,我介绍你们认识。”   赵晓棉白了他一眼,转身背对着他。   陈建业把她转回来:“不逗你了。我妈还有个二哥,叫杜时分,到市区买点东西再也没回来。”   赵晓棉前世只在电视里听过这种事,“被抓壮丁了?”   陈建业点头:“那个年代人命不值钱。他走丢的那一年鬼子都被赶跑了,不可能被抓去做实验。外公担心连累我爸妈,对外就说死了。对了,我妈给建芬起的名就是希望以后能见到她二哥。”   赵晓棉拉住他的手:“人该不在了。三年前我就见过回乡探亲的台胞。如果他还活着,肯定早回来了。”   陈建业:“我也觉得不在了。我妈一直没给他立衣冠冢,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能见到。”   赵晓棉:“难怪你妈和大舅差十岁。原来中间还有一个哥一个姐。”   陈建业点头:“不说这些。明天真不过去?”   赵晓棉:“武林市场?我不方便出面。陈建芬不懂事,我可以教训她。常言道,长嫂如母。我把她的嘴巴打流血,邻居只会说我手劲大,不会怪我多事。对你大哥大嫂不能这样干。你妹把你侄女教训一顿,旁人没话说,谁叫她俩都姓陈呢。”   陈建业:“那我们下周日再过去。听说部队的家属院是砖瓦房,还没有水泥地。点点穿着脏兮兮的鞋子到了有水的卫生间,留下一片鞋印,我妈肯定受不了。”   赵晓棉笑道:“我们周日过去看戏。”   陈建业想象一下他爸妈唉声叹气的样子也忍不住幸灾乐祸。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建业估计陈小飞上厕所,他起身叮嘱小飞一声别玩太晚就把灯关上。   七月二十九,周日,天空飘起小雨也没能影响赵晓棉全家看戏的好心情。   早饭后,赵晓棉和陈建业撑着伞带俩孩子下楼。   ——周南屏昨晚被陈小飞给陈建芬送去,省得她阴阳怪气。   一家人走得慢,二十分钟才到大院。   陈小飞发现门虚掩着,直接拉开门进去:“奶奶,爷爷,我们来了。” 第84章 窝里横:陈点点犹豫一下说道:“姐姐不和我玩儿。”   屋里只有陈一开和杜念二人。   陈小飞左看右看也没找到第三人,“大伯呢?”   陈建业进屋后随手带上门,看向在客厅看报的父母,“是不是去学校了?”   陈一开放下今早刚刚送来的报纸,点点头,道:“这几天买了床、衣柜、饭桌,还有草席、煤球这些东西,正好趁着下雨天凉快收拾一下。”   陈小飞颇为失望,早知道他留在家里拼图了。   陈一开:“小飞找你大伯有事?”   陈小飞的谎话也是张口就来,“我想知道部队的事啊。”   陈一开闻言毫不意外,哪个小男孩能拒绝了解坦克导弹的机会啊。   “部队的事不能告诉你,别叫你大伯为难。你可以问问他东北的冬天零下几十度,问问他东北的风土人情。”陈一开说出口反倒把自己逗乐了,小飞怎么可能对这些感兴趣啊。   陈小飞倒也没叫他爷爷失望,忍不住翻个白眼。   赵晓棉给他一巴掌,打在他背上,“去把你房间的门窗打开透透气。”   陈小飞看向老两口:“钥匙呢?”   陈一开:“你放在哪儿的?”   陈小飞打开电视机下方的抽屉,拿起钥匙就叫陈小丹跟上。赵晓棉在单人椅上坐下的同时瞥一眼老两口。   去年暑假小飞跟老两口去姑苏前,找老两口拿钥匙锁门,杜念二话不说就数落他,这个小区里头安全得很,十天半个月不回来,东西也不会丢。   这一次怎么不数落小飞小家子气。   赵晓棉的直觉告诉她同陈点点有关,但她只是来看戏,不是唱戏,赵晓棉权当没有发现这一点,拍开坐到椅子扶手上的“庞然大物”。   杜念眉头微皱:“那么多椅子凳子,你跟小赵挤什么?”   陈一开瞪一眼陈建业:“他乐意。管这么多干什么。”   陈小飞打开房门,扭头道:“对啊。你又管不住。”   杜念:“和小丹去屋里玩儿去。”   陈小丹对她的房间好奇,实在忍不住开口问:“奶奶,点点妹妹没有把我的卧室搞得乱七八糟吧?”没等杜念开口,“妈妈,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赵晓棉:“你的东西都在哥哥房间。有什么好看的。她要是把墙画花了,明年你和爷爷奶奶出去玩的时候,我和爸爸把墙粉刷一遍便是。”   陈小丹觉得有道理,推着陈小飞进屋,忽然想到一件事,又从卧室出来,“爷爷,我觉得我的素描挺好的,你要不要我给你画一张画啊?”   陈一开指着自己:“画我啊?过几年吧。到时候给爷爷画遗像。”   陈小丹顿时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陈建业哭笑不得:“爸说什么呢。小丹,画笔在你手里,无论画什么都是你的自由,不用征求爷爷的意见。除非你用来牟利。”   陈小丹摇摇头,她没打算把她给爷爷画的画卖出去。   陈建业:“那你想画什么画什么。”   “我给你们一人画一张。”陈小丹因为陈建业的支持很是高兴,进屋就叫陈小飞帮她把画板找出来,她削铅笔。   上楼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陈建业看一眼阳台外的小雨,“建芬来了?”   赵晓棉故意说:“也许是邻居呢。”   “难得周末,还是下雨天,老人不敢出去,年轻人肯定趁机补眠。”陈建业低头对赵晓棉道,“我们等一下回去——”   杜念不禁问:“回去睡觉?”   陈建业:“先睡觉,再准备讲义。”   陈一开:“上课用的讲义?”   陈建业点头:“很多知识课本上没有。我打算趁着暑假晚上和周末有时间根据专业课本和这几年积攒的工作经验编一套教案。省得他们毕业后跟我一样什么都不懂,出去给我丢人。”   陈一开:“你教的不是大一的学生吗?”   “一听你就不关心我。”陈建业佯装伤心倒在赵晓棉身上,“赵老师——”   赵晓棉推开他:“没长骨头啊?坐好。”   陈建业跟个不倒翁似的再次倒在她身上,下巴轻轻抵着赵晓棉的发顶,看向长椅上的陈一开,“我教大三。以前是过去帮帮忙。现在算是学校的客座讲师。等到开学,我的课八成要调到晚上。”   杜念顾不上嫌弃他,赶忙问:“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只是我的本职工作有点忙。领导还叫我老带新。”陈建业叹气,“带的可能还是我的学生。还不如直接去学校当老师。”   陈一开:“学校应该要你。你要调职吗?”   陈建业:“不调。有什么好事领导都想着我。以我的学历到了学校,可不如在单位受欢迎。”   赵晓棉点头:“以你的年龄、学历和工作经验,领导会把你当接班人培养。到了学校你就没有什么优势了。”   “是的啊。”陈建业早就考虑清楚。   现在上面支持有经验的同志在高校兼职,陈建业的工资由学校发放,同单位分开也没什么人反对。他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   要是过些年上面不许这样干,陈建业不得不二选一,也是选现在的单位,因为那个时候他很有可能离单位一把手只差一步。   陈建业直起身来看向赵晓棉:“还是赵老师了解我啊。”收起笑容转向楼梯的房间,冷声道,“进来!”   杜念被他吓一跳:“你干什么?”   房门被打开,陈建芬进来,一边换鞋一边送陈建业一记白眼。   杜念张口结舌:“你你,真是你?在门外干什么?”   陈建业:“听听我们是不是在背后议论她。”   陈建芬是这样想的,没想到他和赵晓棉在聊学校的事。   “妈妈,我都说了,舅舅和舅妈不说人坏话。”周南屏进门快速脱掉鞋,穿着袜子就向陈小飞的卧室跑去,“哥哥,我进来了啊。”   “不许进!”   陈小飞的声音传出来。   周南屏推开门:“已经进来。哥哥说迟了。”   陈小飞没有回答,周南屏笑着进屋关门。   周海军拿两把椅子放在茶几的北边,同赵晓棉和陈建业隔着长长的茶几,他叫陈建芬坐下歇会儿。   陈建芬坐下就问:“那一家三口呢?”   杜念陡然想起她以前提到陈建业和赵晓棉也是直接说“那一家四口呢”。杜念不禁皱眉,“你呀。不能好好说话吗?”   陈建芬:“好好说没人听。”   杜念:“你说得对就有人听。”   “您大儿子听了吗?”陈建芬反问。   杜念噎了一下,不由得看一眼陈建业,只因以前陈建芬挂在嘴边的人是“二儿子”。   陈建业:“前几天陪他们去武林市场,大哥说什么了?”   陈建芬:“他倒是想说。在街上看到没有小孩穿成陈点点那样,他好意思说我多事吗。”   陈建业看向周海军:“你也去了?”   周海军摇头:“周一上班,我没去。”   杜念闻言想到什么,看向陈建芬:“今天怎么没上班?”   陈建芬:“上周末我上班,这周末肯定休息。”   周海军点头证实这一点:“周末她们轮流休息。”   杜念放心了,趁机叮嘱陈建芬在单位好好干,兴许过几年她也能升任主任。   以前陈建芬在供销社不懂算账,也不会选购货物,给她个主任,她也不敢当。现在经过几年学习,陈建芬有了底气,确实想当主任,所以没有故意同杜念唱反调。   只怕一语成谶!   陈建业:“既然听你的,那不就没事?”   陈建芬撇撇嘴:“说我会花钱。妈给了那么多钱,我才给陈点点买两套,他就说够了。要不是——”摇摇头,“不说他。”   陈建业嗤笑一声:“我替你说。要不是你没钱,你送她两套。”   提到钱,陈建芬在父母兄嫂面前底气不足,只因杜念给她买房的一千块钱,她至今都没敢说还给爸妈。   陈建芬转移话题:“大哥出去了?”   杜念:“在学校收拾房子。”   陈建芬:“什么时候搬出去?”   杜念:“他想什么时候搬什么时候搬。”   陈建业拉住赵晓棉的手轻轻捏一下,提醒她有情况啊。   周海军看一下岳母,显然也发现杜念的语气不对。   正常情况下,杜念听到陈建芬这样问,定会嫌她多事,高低得说一句“你大哥才回来,得在家多住几天”之类的,而不是没有一句挽留的意思。   可惜陈建芬没有发现这一点,又问:“大哥想搬出去?他走了这么多年才回来几天啊。像他这样,还不如我这个嫁出去的女儿。你是不是也打算给他一千块钱买房?别给他!”   陈建业故意说:“给我?”   陈建芬不想便宜他,但也不好说别的。因为这几年老两口去医院体检也好,拿药也罢,几乎都是陈建业负责。   平时有个人情来往,陈一开不想被人围住寒暄,也是陈建业出面。   陈建芬:“你还差钱啊?”   陈建业:“谁嫌钱少。”   陈建芬嫌他俗,不禁白了他一眼,“你——”   陈建业向房门看去,周海军赶忙拉一下陈建芬。陈建芬听到上楼的脚步声,“又不一定是——”   房门被猛然拉开,陈点点跳进来,陈建芬眉头微皱,准备进来的陈点点陡然停下。   “点点,怎么不进去?”   蒋柔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陈建芬没好气道:“换鞋!”   陈点点哆嗦了一下,脱掉湿漉漉的鞋,换上鞋架上的拖鞋就移到一侧,等着陈建设和蒋柔进来。   蒋柔进门看到客厅的几人也停下来,迟疑一下,道:“来了啊。”   陈建业点头:“收拾好了?”   蒋柔:“放整齐就好了。”   陈建业顺嘴问:“锅碗瓢盆买了吗?”   蒋柔:“还没买。天晴了就去。”   赵晓棉:“一开始不用买那么多。过几年搬新家再置办也不迟。”   陈建芬赞同这一点:“这几年各种厂子越来越多,锅碗瓢盆窗帘鞋架一年一个样。提前买几个月可能就过时了。”   前几天蒋柔在武林市场长了见识。十年前东北经济很好的时候,百货商场里头也没有那么多洋气的衣服鞋子。   蒋柔点头:“我们也打算多看看。”   陈建设也拿几把椅子,放到茶几旁边,同坐在长椅上的父母面对面,“小飞没过来吗?”   “在他房间。”陈建业看向靠在蒋柔身边的陈点点,“姐姐也在里面,和姐姐玩儿去?”   陈点点抿嘴别过脸去。   陈建芬眉头微皱:“不会说话?”   陈点点犹豫一下说道:“姐姐不和我玩儿。”   陈建业的呼吸停下。   赵晓棉看向陈点点,笑容和蔼:“点点说什么?婶婶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蒋柔瞪陈点点:“你胡说什么。你都没问姐姐,就知道她不和你玩?”   陈建设眉头微皱,显然也不满女儿胡说八道。   陈建芬心说,你说对了,不止姐姐,哥哥弟弟也不想和你玩。但据她所知,几个孩子从未亲口说过。   昨晚周海军“审”周南屏,周南屏年少藏不住多少事,他就顺嘴说出,不想把铅笔擦送给点点姐姐,但是他们看在外公外婆的面上,不和点点姐姐计较。   陈建芬昨晚还吃了几个巧克力豆。   周南屏和她显摆,哥哥花钱给他买的。顺嘴还说一句,姐姐也给点点姐姐准备了。但点点姐姐不懂事,姐姐就没有拿出来。那盒巧克力豆被他们几个吃掉了。   陈点点:“问也不和我玩。”   陈建芬咬咬牙,转向小飞的卧室:“陈小丹,出来!”   陈点点肉眼可见地紧张。   陈小丹打开门:“姑姑给我叫魂啊?”   陈建芬转向小侄女:“问!”   陈点点不敢开口。   赵晓棉开口道:“小丹,点点想和你玩。”   陈小丹眼中闪过一丝不满的同时点头:“好啊。不过我和阿屏在画画,点点妹妹要一起吗?”   陈点点还没开口,陈建芬忍不住:“这叫不和你玩?没想到你还有撒谎的毛病。这个也给我改了!”   陈点点担心又挨到身上,慌忙点头。   陈小丹又问:“点点妹妹一起吗?”   蒋柔:“点点不会画画,你们玩儿吧。”   陈小丹暗暗松了口气,面上不显,“那我回屋了。”说完就回屋关上门。   杜念闻言想起陈小飞过几天去少年宫,趁机问陈建设,部队周围是不是没有少年宫。   陈建设:“那边离城有点远。少年宫、百货商场这些都没有。”   杜念看向赵晓棉:“小赵,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找老师推荐一下就可以去少年宫上兴趣班?”   赵晓棉点头。   陈建芬这一次听明白了,“你叫她上兴趣班?”看一下陈点点,“妈,大哥,还有大嫂,别嫌我说话直。少年宫场地有限,不可能谁去都要。像我家阿屏,热爱劳动,学习好,尊敬老师,跟同学处得好,老师才愿意给他写推荐。点点是学习好,还是听老师的话?”   赵晓棉笑了。   陈建业见状也笑了。   陈建芬糊涂了:“我说错了啊?”   “她在家不懂事,不等于在学校不懂事。”陈建业瞥一眼侄女,“有的小孩窝里横。在家敢和你打架。见到老师就像老鼠见到猫。点点在学校,兴许真是品德兼优的好学生。”   陈建芬不敢相信。   蒋柔本想说点点的学习也挺好,但因为“窝里横”三个字,蒋柔反而不敢搭话。   陈建设确定他没有跟家人说起过女儿在学校的情况,但陈建业说对了,点点上学期期末考试考得还行,来之前还得了一个“三好学生”奖状。   可是陈建业竟然能猜到。   这简直比陈建业直接说陈点点不学无术,还令陈建设难以接受。   回来这几天,陈建设没觉得和弟弟有什么差距,但此刻他心里惶恐,甚至有些不安,像是突然发现以前比他矮的弟弟成了苍天大树,而他还和十多年前一样。   陈建芬看到夫妻俩沉默不语,倍感意外:“他说对了?”看向陈建业,“你怎么猜到的?”   陈建业:“欺软怕硬的人我见多了。”   杜念不满地啧一声:“说什么呢。点点才多大。”   陈建业笑着点头:“妈说的是。点点才九岁,我不应当说她窝里横。点点还是个女孩,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好。”看一眼周海军,“将来也不一定有你女儿幸运。”   周海军闻言毫不意外。   这个大舅哥要是能放过他,前几年也不会算计陈建芬,逼她考学。   杜念瞪一眼陈建业:“又胡说!点点才几岁?”   陈建业:“确实说错了。点点可不如您的宝贝女儿幸运。”   陈建芬听烦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亏你还是大学老师。”   “你可以接爸妈的班。等她长大,不一定能接班。要是没能考上中专或者大学,她就成了无业游民。”陈建业看向哥嫂,“你们想过这一点吗?”   陈建设考虑过。   陈点点忍不住开口:“我能考上大学!”   陈建业挑眉:“好志向!暑假作业写了吗?”   陈点点陡然睁大眼睛。   陈建业见状毫不意外,不客气地问:“暑假作业都没写,你拿什么考大学?”低头问赵晓棉,“你办公室里应该还有三年级试卷吧?” 第85章 倒反天罡:陈建业看热闹不嫌事大:“妈,说说。憋出病来可不值得。   试卷肯定要多出几张以防万一,比如某张卷子印刷模糊。   赵晓棉前世没有遇到过模糊的卷子。但现在的印刷技术很容易遇到。   “有的。不止一套。”赵晓棉仰头看向陈建业,满眼笑意,“要几套啊?”   陈建业看到她促狭可爱的样子,搭在赵晓棉肩头的手紧了紧,压下心头的火热,笑道:“有几套?”   以前没有多少。   彼时赵晓绵的侄女侄子上小学,赵晓棉不止把她剩下的试卷留下,也会找同事要几套。   剩下的试卷用不着以后也是卖废品,所以同事和校领导无人计较赵晓棉的这种行为。   现在只有阿莹一人上小学,到秋还是上五年级,用不着三年级的试卷,所以除了市里统考的试卷,赵晓棉还有学校自己印刷的试卷。   赵晓棉:“三年级下学期的试卷有四套。”   陈点点神色紧张,呼吸都变轻了。   陈建业:“回头都拿过来。”   赵晓棉向哥嫂的方向看一下。陈建业转向大嫂身边的侄女,故意激她,“敢叫我们看看你能考几分吗?”   几分未免太侮辱人。陈点点险些被陈建业气哭:“谁不敢谁是小狗!”   陈建业不屑同小熊孩子计较,说你又不是帮我读书。   “给你几天复习时间。下周日,还在爷爷奶奶家中。”陈建业看一眼大哥大嫂,“您二位没意见吧?”   陈建业确实为陈点点着想,陈建设自然不能有意见,“你为点点好,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蒋柔点头附和。   陈建芬想到一个问题:“东北的小学课本和这边一样吗?”   赵晓棉:“不一样。但大致内容一样。好比加减法,这边课本上的题目可能是五加七,东北的是四加八。”   陈建芬:“那就一样。”   赵晓棉看向大嫂:“考数学吧。数学好的话,语文不会太差。   蒋柔不懂,陈建芬也不懂,直接问出口:“你说这话有什么依据?”   赵晓棉不想理她。   陈建业:“数学题你不会就是不会。语文不会还可以死记硬背。”   陈建芬恍然大悟:“对啊。那年我考中专,有一道数学题不会,编都不知道怎么编。政治和语文作文都好编。”   陈点点被“不会就是不会”的说辞吓到。午后天放晴,陈建业等人回家洗衣服,陈点点悄摸躲进房间把数学书找出来。   蒋柔没有在客厅看到陈点点,在卧室找到她,正好看到陈点点在看她的期末考试试卷。蒋柔悄悄退出去,来到客厅用欣慰的语气说,“点点懂事了。在屋里读书。”   杜念心说,她哪是懂事,分明是怕没考好挨打。   不希望闹得一家人跟仇人似的,杜念顺着蒋柔的话道:“懂事了就好了。我们别去打扰她。”   几日后,八月初,赵晓棉等人再次出现在公婆家。   陈小丹自陈建设一家到来之后,第一次踏进她住了几年的卧室。不出所料,卧室很乱。床上有衣服,床下有鞋子。虽然衣服和鞋子看着都很干净,像是前几天买来还没来得及穿的,可卧室里也有衣柜和鞋架啊。   哪怕不叠衣服,直接扔到衣柜里也行啊。   陈小丹不想说太多,只当自己没看见,她把屋里的课本拿到客厅就对她妈说:“可以了。”   赵晓棉把期末试卷递给陈点点:“谁监考?”   蒋柔起身,陈建芬道:“我来。我特意和同事调的班。”   杜念看着她跟要上战场似的:“你再吓得她不会写。”   “她心理这么脆弱,趁早下学算了。”陈建芬拉着陈点点进了卧室就用脚踹上门。   周海军看不下去:“大哥大嫂,建芬的心是好的。看在她希望点点越来越好的份上,别跟她一般见识。”   陈建设摇摇头,到餐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蒋柔见状也跟过去。   陈建业和赵晓棉还是坐他们上周末的老位子。   等了十多分钟,陈建业有点犯困:“我们去小飞屋里?”   赵晓棉:“小飞和小丹还有阿屏在屋里玩呢。你过去干什么?”   陈建业揉揉眼角,“困了。”   陈建设:“我睡的屋里没人。”   陈建业无语了。   当着嫂子的面这样说合适吗。   “你去爸妈屋里睡会儿。大哥,大嫂,你们也去屋里歇一会儿。”赵晓棉看一下时间,“还要四十分钟。在这里也是干着急。”   陈建设看着蒋柔担忧的样子,决定回屋劝劝蒋柔放宽心。   赵晓棉转向陈建业:“还不去?”   “也不是很困。”陈建业昨晚睡了将近八个小时,又因最近学校放假,他不用两边奔走,平时不算辛苦,“爸,妈,你们去睡一会儿。”   陈一开摇头:“睡不着。”   杜念叹了口气。   昏昏欲睡的周海军瞬间精神了。怕影响到陈点点写试卷,他小声问:“妈,怎么了?”   杜念张张口,不知怎么说,“我说出来,你们可能觉得我小心眼。”   陈一开知道她要说什么:“那你就别说。”   不说憋得慌啊。杜念又不好意思跟外人说自家的事,“又没说你的事。”   陈建业看热闹不嫌事大:“妈,说说。憋出病来可不值得。”   杜念沉吟片刻,还是没有说出口。   其实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以前卫生间里用的是蹲坑。随着老两口愈发年迈,去年年底陈建业做主修了卫生间,换成了马桶。   陈点点上厕所没有冲马桶的习惯,杜念提醒两次就不好再开口,担心陈建设误会她嫌弃孩子。   除此之外,还有陈建设一家三口洗了澡把卫生间弄湿了但不拖地。这个事不怪杜念讲究,有一回晚上陈一开险些被地板上的水滑摔倒。   吃饭方面呢,也吃不到一块去。   虽然主食都是米饭,蒋柔做的菜鲜香浓郁,但杜念平时饮食清淡。   蒋柔做饭前也会问杜念吃什么,杜念不好意思点菜,就叫她看着做。结果昨天炒的土豆丝,微酸微辣,挺开胃,但咔嚓咔嚓脆,陈一开吃过之后胃顶得慌。   老两口午饭后撑着遮阳伞去买乳酶生。   这些事分开看都不值一提,但一天来一件,杜念想起来就头疼,“算了。”   陈建业笑道:“吃不到一块去?”   杜念面露震惊。   陈建业:“大哥又没找你要钱。我相信短时间之内陈点点不敢故意气你。大嫂肯定也不敢故意给你添堵。除了日常生活琐碎,还能有什么事?”   杜念虚心求教:“你说怎么办?”不待陈建业出招,“你大哥大嫂刚回来,我要是直接说,像是我不待见他们。”   赵晓棉心说,你就是不待见他们。   陈建业:“拿出你当婆婆的做派。以前不是挺会给我们家赵老师添堵。”   杜念气红了脸,瞪一眼陈建业。   陈建业:“我爸还没到七十岁。你俩要是活到九十岁,就这么一直忍下去?”   杜念转向周海军,低声问:“海军,你看呢?”   周海军:“是要说清楚。不然大嫂会误会。她辛辛苦苦做饭,您和爸皱着眉头吃下去,大嫂看到了心里肯定难过。”   杜念设身处地想一下,觉得有道理,可是她张不开嘴啊。杜念就把主意打到陈建业身上,陈建业坐直,笑道:“弟弟教哥哥做人,倒反天罡啊。”   杜念又转向陈一开,陈一开低声问:“你叫我找儿媳妇聊聊?合适吗?”   “你跟建设说说。”杜念不经意间扫过紧闭的房门,“顺便再跟他说说怎么教育点点。”   陈建业:“正好我也想和大哥聊聊这个事。不过在他被晓棉嘲讽几次之后,大哥肯定不听我的。不如爸多和大哥说说。”   陈一开扫一眼几人:“变成我的事了?”   陈建业不想掺和,但就像赵晓棉说的,将来陈点点当真犯了事,学校领导,或者单位领导肯定会找他谈话。   陈建业也切切实实听说过,某个小区出了杀人犯,整个小区的住户都会受影响。何况陈点点是他亲侄女。   陈建业故意说:“养不教,父之过。你要是教过大哥怎么教育儿女,现在还用你出面?”   陈建设出生时正好国家刚成立,百废待兴,特务横行,陈一开和杜念都没时间教养他。   陈建设和陈建业都算是放养长大的。   陈一开无法反驳:“行。今晚出去遛弯我就和他聊聊。”看一眼墙上的钟,“过去半小时了吧?”   赵晓棉看一眼:“还早呢。”   然而十分钟后陈建芬把门打开,拿着卷子出来递给赵晓棉。赵晓棉没接,陈建业抬手挡开,“大哥和大嫂又不是不识字。”   陈建芬很意外:“让他们改试卷?”   周海军:“点点是他们的女儿。”   “对!应该叫他们操心!”陈建芬转身把人叫出来,试卷放在餐桌上,她坐在两人对面,盯着两人阅卷。   陈建设和蒋柔离开学校多年,三年级的试卷也难不倒二人。没过多久成绩就出来了。陈建设还算满意,笑道:“八十八分。”   陈建芬嘴快,嫌弃的“咦”一声。   蒋柔忍不住问:“不少吧?两边的书本不一样。点点还能考这么多。”   自从周南屏上小学,陈建芬就开始留意小升初,未来就业等各方面的情况。但是千头万绪,她不知从何说起,“你问她!”瞥一眼客厅的人。   赵晓棉白了她一眼。   陈建业捏一下赵晓棉的肩膀,“别理她。”低声补一句,“给爸妈个面子。”   赵晓棉:“试卷拿来我看看。”   蒋柔赶忙把试卷递过去。   赵晓棉展开试卷,陈建业低头和她一起看,指着前两个错题,“陈点点,过来。”   陈点点下意识找父母,蒋柔推一下她,她磨磨蹭蹭到赵晓棉另一侧,赵晓棉把试卷转向她,陈建业直接问:“你会,但写错了?”   陈点点伸长脖子看一下,陡然睁大眼睛,像是不明白怎么会错。   陈建芬:“会也能写错?”   赵晓棉:“注意力不集中。算题的时候一心二用,琢磨别的事呢。现在就这样,等到初中压力大,她可能会出现心理疾病。”   蒋柔半信半疑:“这么严重?”   赵晓棉笑道:“点点胆子大,兴许对她没什么影响。大嫂可以不必紧张。”   周海军心想说,她都这样说了,谁能做到无所谓。   赵晓棉看下去又问:“后面这两道题也是粗心大意?”   陈点点想也没想就点头。   赵晓棉笑道:“那你再做一遍。”不待小孩拒绝,赵晓棉叫陈建业拿笔和纸,给她出两道题。   陈点点的脸色变了。   蒋柔还有什么不明白:“你又撒谎?”   赵晓棉:“不会也没人打你。但要是撒谎,你姑的鞋底可饶不了你。”   “不会!”陈点点慌忙坦白。   赵晓棉把试卷递给陈建设:“大哥问问她为什么不会,写出正确答案之后,再把这几道错题抄到作业本上。大哥再给她出几道题。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经常这样做,只需半学期,她的数学成绩就能提上去。”   陈建业:“说重点。”   赵晓棉:“重点是以她现在的成绩,五年后不一定能考上中专和重点高中。八成要进普通高中。到了普高要很努力才有机会考上大专。”   蒋柔不禁说:“八十八啊。她才九岁,以后还能提高吧?”   赵晓棉:“她可以,别人也不会原地不动。小学到初中可以就近入学。但初中到高中凭成绩。我家后面的高中在全市排第三,我侄子现在就在那边上学。他从三年级到五年的数学不是满分就在九十五分以上。”   陈建业:“省内也没有几所像样的大学。但家长越来越重视教育。你不重视,肯定没学上。现在跟以前不一样。”   赵晓棉点头:“以前家家户户都没条件补课。现在做点小生意,或者单位福利好的,都舍得花钱请家教。”   陈建芬赞同这一点,她以前就想过给周南屏请家教。   蒋柔和陈建设互看一下,夫妻俩心底五味杂陈。   赵晓棉言尽于此。   翌日上午,赵晓棉叫几个孩子在家,她乘车去大嫂和二嫂店里。   殊不知赵晓棉刚到店里,离批发市场很远的教育局办公楼里传出激烈的争吵声。仔细听听,还能听到拍桌子的声音。他们争论的中心正是赵晓棉。 第86章 三家争一人:总要走个流程。不然怎么解释?   早在去年秋教育部门开会,就有人同陈小飞所在的中学校长提过赵晓棉。可惜位于武林市场南边的这所中学校长是个书呆子,以为对方只是在谈论优秀教师的时候随口提一句赵晓棉。   今年初赵晓棉仍然在中江路小学教书,同校长提起赵晓棉的同志就问校长,她怎么还没调过去。校长这才反应过来。   校长不是很想要小学老师,又不好意思拒绝,于是叫副校长找人了解一下赵晓棉的个人能力,再做打算。   中江路小学方圆两公里、有孩子的家庭几乎都知道赵老师这号人。校长一听说她很负责,寻思着可以叫赵晓棉教初一语文。   初一没有多少文言文,对赵晓棉而言应该不难。学校也缺老师,所以校长打电话找上级领导要人。   上级领导给中江路小学的校长去个电话,校长嘴上答应下来,但一直拖到暑假也没给办。   八月过半,眼看要开学了,赵晓棉还没去中学报道,这位中学校长再次电话提醒上级领导。   之所以选择打电话,而不是亲自找上门要人,只因这位中学校长并非诚心邀请赵晓棉。赵晓棉再优秀也是小学老师,对中学校长而言可有可无。   上级领导不知道这里头的事,他就觉得中江路小学校长没把他放在眼里,令人开车把中江路小学的校长接过来,他倒要看看这个小学校长是不是聋子。   中江路小学校长前脚到教育局,后脚中江路小学隔壁中学的副校长也到教育局。这位副校长也是找上面调几名老师,其中必须要有赵晓棉。   教育局领导奇了怪了,赵晓棉这个名字没什么特别啊,她怎么这么受欢迎。教育局领导问副校长,为什么一定要赵晓棉。   副校长也是爽快人,直接说赵晓棉的教学水平极高。去年他送走的初三毕业班考得非常好,其中赵晓棉的学生各方面都不错,四成上了中专,余下六成被市区各高中录取,无一人辍学。   在校三年也无一人惹是生非!   这样的老师留在小学简直是大材小用。   小学校长去年没少跟同僚亲戚显摆,受赵晓棉的影响,无论最初的生源如何,小学毕业后几乎都脱胎换骨。再过几年中江路小学一定可以成为市重点。   赵晓棉是校长的心腹大将,校长必须不能放!   教育局领导确定赵晓棉真有两把刷子。   可是一个人三家争,他把赵晓棉给谁都会得罪另外两家。这位领导也不怕得罪人。但是这些教育工作者啊,有的脾气臭得很,没能拿下赵晓棉,肯定三天两头来烦他。   领导去个电话,把陈小飞所在的第十四中学校长找来。   半个小时后,十四中的副校长过来。通过另外两位校长的反应,十四中八面玲珑的副校长确定赵晓棉是个好老师。   好老师必须争取过来。以至于三双眼睛面对面,三句话没说完就吵起来。   领导眼看要打起来,赶紧喊停,写下三个纸条叫三人抓阄决定。小学校长拒绝抓阄,理由是赵晓棉是他的人,也是他亲自招进去的。   教育局领导直接问:“你不希望赵老师到中学大展身手?”   小学校长语塞,但他不甘心。   “赵老师跟班走,还剩两年啊。突然走了,她的那些学生怎么办?”小学校长改打感情牌,“赵老师对学生负责,学生把她当干妈。”   教育局领导沉思片刻:“有道理啊。”   十四中的副校长也是个圆滑的,一看领导偏向中江路小学校长,立即表示:“两年后再去我们学校也成。”   中江路中学的副校长也加入进来:“两年后再去我们学校也行。”   教育局领导:“你俩抓阄?”   小学校长希望赵晓棉的才华得以施展。既然留不住她,那他希望赵晓棉去更好的学校。   中江路小学校长听人提起过赵晓棉的近况,直接说赵晓棉的家在武林市场附近。中江路中学副校长难以置信地看着老邻居,你怎么能胳膊肘子往外拐。   小学校长:“赵老师这几年一直乘公交车上班。”   位于武林市场南边的第十四中的副校长笑了:“看来我们和赵老师有缘啊。”   教育局领导拍板:“就这么定了。”   小学校长看向第十四中的副校长:“这件事先不告诉赵老师。”   副校长笑道:“如果赵老师真是个负责的老师,我们校长亲自登门请她,恐怕也会被她婉拒。”   “对!”校长放心了。   副校长惊了,“我就是这么一说。从小学到中学,这么好的机会,赵老师真舍得拒绝?”   校长:“赵老师家有房,她爱人工资高,她其实可以不用教书。但她喜欢。她不会为了一时的名利而抛弃她的学生。”   教育局领导好奇了:“她爱人是做什么工作的?”   校长:“毕业于之江大学,现在在市政工程处上班,但他也是之江大学的客座讲师。”   几人惊了。   中江路中学的副校长不禁说:“难怪赵老师的教学水平那么高啊。原来身边有高人。”   小学校长心说,有没有高人我不知道,但有个高干公公。不希望节外生枝,也不希望别人误会,小学校长索性点点头认同他的说辞。   赵晓棉对此一无所知。   同杨阿珍和孙巧妹在一块半小时,赵晓棉就忍不住犯困。   批发市场早上热闹,九点以后就没什么人了。赵晓棉看着安静的批发市场,问大嫂:“怎么不直接关门回家?”   “回家也没什么事。在这里兴许还能卖出去几件。”杨阿珍道,“平时阿霞她们中午不回去。你大哥中午也不回去。我回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要是困就回去吧。”   赵晓棉:“不困,是无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大嫂,二嫂,你俩学英语吧。”   妯娌二人难以置信。   “要是老外找咱们这里的工厂下单,你们说,他们有没有可能先来批发市场看看价钱?你俩要是能给他们联系到订单,也许一次的提成就赶上你们一个月的流水。”赵晓棉道,“就算你们天天都去工厂选品,也不需要两个人一起。另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   孙巧妹不禁说:“你自己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也希望我们跟你一样啊?你饶了我俩吧。我俩的身体哪能跟你比啊。”   赵晓棉看向大嫂:“你说阿礼将来要是找个高干的女儿,再听说婆婆经常跟老外打交道——”   孙巧妹不禁说:“人家得怀疑大嫂是间谍。”   赵晓棉噎得有口难言。   杨阿珍乐了:“巧妹,别胡说。晓棉,回头我想想。上午九点到下午四点确实没什么事。你回去吧。要是有新品,我叫阿礼通知你。到时候我们去工厂看一下。”   工厂在省内,一天可以来回。因此赵晓棉先前才答应杨阿珍给她们当顾问。   赵晓棉:“那我回去了。小飞和小丹,还有我小姑子的儿子都在我们家。”   杨阿珍:“不在你公婆家?”   “别提了。”   赵晓棉忍不住把陈建设一家三口的事告诉两人。   杨阿珍听到陈建设和蒋柔对陈点点的娇惯毫不意外,赵家也有个这样的远亲——左一句“孩子还小,听不懂大道理”,右一句“长大了自然就懂事了”等等。   现在孩子长大了也没变懂事。那孩子的父母反而怪孩子不成器。   前几天杨阿珍回家待两天,早上和赵妈王小娥去菜市场买菜,恰好遇到那位亲戚。那位亲戚拉着王小娥的手,羡慕她俩儿子听话,女儿赵晓棉虽然不懂事,找个离异带娃男,但在工作方面也上进。   不像她家儿子,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无论是找工作还是找对象都高不成低不就。   王小娥也是实在,说她儿子欠教育。这位亲戚一听儿子被骂被嫌弃,立即改口说,她儿子兴许结了婚就好了。   杨阿珍在一旁想翻白眼。但是同一个地方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不好闹僵,杨阿珍提醒王小娥,她早饭后还要回城给阿霞交学费——兴趣班的费用。   亲戚以为阿霞要补课,忍不住说孩子好不容易放假,怎么不让她多休息几天。这么热的天出去补课多辛苦啊。   杨阿珍很想学赵晓棉来一句:“关你屁事。”   可惜她不是这样的性子,一时间忘记这样反驳。后来想到这样反驳,又觉得说不出口。   杨阿珍等赵晓棉说完,就把这家亲戚的做派告诉她。   孙巧妹不禁说:“小飞的大伯不好好想想怎么教育女儿,那孩子以后肯定会长歪。”   赵晓棉:“我公公要和他谈谈。他八成能听进去。”   杨阿珍:“那就好。能不能考上大学都是其次,反正他们双职工养得起女儿。最要紧的是别学坏。否则天天跟一些不着四六的小流氓在一起,说不定还能把小偷带到家里。”   赵晓棉没有想到这一点,她一直担心陈点点在大学校园里惹事连累陈建业。毕竟陈建设和蒋柔的工作是陈建业安排的。陈点点出了事,身为亲叔叔的陈建业很难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赵晓棉点头:“大嫂说得对。不能叫她引狼入室。”   孙巧妹:“幸好才九岁,一点点改还能改回来。你也别太担心。”   赵晓棉:“那我回去了?”   杨阿珍点头:“年底生意好的话,我送你个呼机。”   赵晓棉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回过神,赵晓棉笑道:“那我就先谢谢大嫂和二嫂。”   杨阿珍故意说:“我送你,又不是她送!”   孙巧妹:“用你自己的钱买啊?”   杨阿珍要用店里赚的钱,以至于无法反驳。   赵晓棉:“你俩别吵,我走!”   半道上转公交车,赵晓棉看到路口卖西瓜的,赵晓棉买一个大西瓜抱回家。   客厅里,陈小飞把吊扇打开,不远处还放个摇头扇。赵晓棉进门就觉得她到了风口处。   赵晓棉忍不住问:“这么大的风不难受吗?”   陈小飞起身把西瓜接过去:“不难受。也不知道还要热几天。”   赵晓棉:“两天。”   坐在客厅地板上的陈小丹抬头,妈妈怎么知道的。   赵晓棉:“天气预报说这几天有台风,台风过境下大雨,气温会降下来。”   陈小飞:“我们是不是得多买点菜?”   赵晓棉:“不用买太多。咱们离海边还有一段距离,不太可能停水停电。顶多下两天雨。”   陈小飞担心停水停电,傍晚不是那么热了,他带着陈小丹和周南屏骑车出去买水和方便面。   陈建业晚上回到家就看到客厅里堆了一堆水和方便面。   “要打仗啊?”陈建业故意说。   赵晓棉闻言有些意外:“你没收到台风通知?”   陈建业热昏了头,忘了上午为此开过会,“我给忘了。明天就要准备抗台。”   赵晓棉:“那你还用去工地吗?”   “我要去单位。除非收到停工的通知。”陈建业去卫生间洗洗手,出来看到大外甥靠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阿屏,你又不回家,你妈有没有说过叫你跟我姓?”   周南屏抿嘴笑笑。   陈小飞:“我姑废话那么多,怎么可能不说。”   周南屏托着下巴点点头。   赵晓棉把西瓜拿到茶几上,陈建业接过刀:“我来吧。”看一眼沙发上仨孩子,“要不要中间最甜的?”   兄妹三人一起点头。   陈建业把最甜的切出来,一分为三。   赵晓棉和陈建业啃两块西瓜就去厨房。   陈小飞象征性问一句:“小赵,要不要我搭把手?”   陈建业:“要!”   客厅没声了。   陈建业无奈地摇摇头,对赵晓棉道:“你儿子长了一张巧嘴!”   赵晓棉:“总共四个菜,你能用多少人?”   “两人。你我就够了。他过来碍眼又碍事。”陈建业把青菜从水盆里捞出来,“烧个汤?”   赵晓棉:“不用。我下午煮了半锅绿豆汤。”   陈建业闻言先把葱姜蒜切了。   赵晓棉没有准备炖菜,以至于半个小时,两荤两素就出锅了。   陈建业和赵晓棉都没什么胃口,索性先去冲澡。   陈小飞忍不住问:“不能吃过再洗?”   陈建业:“你要是能吃完,就把这些菜全吃了。”   陈小丹:“你们吃什么?”   “晚上有人在路口摆摊,我们可以过去吃烧烤。”赵晓棉说完就回房拿衣服。   兄妹三人的关注点瞬间从桌上的饭菜变成路口的烧烤。   晚饭后,三人去陈小飞屋里看书写作业,其实一直竖着耳朵留意客厅的动静。   八点多一点,陈建业要出去,陈小飞立即把门打开。   陈建业吓一跳,“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陈小飞:“你和小赵去哪儿?”   陈建业明白了:“难怪今天没有下楼打球。合着在这儿等着我俩呢。”   陈小飞过去换鞋:“是不是下楼买好吃的?”   陈建业看一下乖乖站在一旁的周南屏和陈小丹:“别装了。一块吧。”   姐弟俩笑嘻嘻换上外出的单鞋。   半个小时后,客厅里弥漫着浓浓的烧烤味,陈建业开一瓶啤酒,他和赵晓棉一人一杯,陈小飞和陈小丹以及周南屏喝健力宝。   陈小飞开了健力宝又找三个玻璃杯,把健力宝倒入杯中,“爸,妈,小丹,阿屏,走一个!”   陈建业想揍他:“跟谁学的?”   周南屏悠悠道:“我爸啊。”   陈建业陡然想起前几天的聚餐,周海军就是用这副德行劝陈建设喝酒,“吃了喝了就去洗漱睡觉。不准再吃别的。”   “我们又不是饭桶。”陈小飞和陈建业碰一下,用豪迈的语气道:“交情深一口闷!”   赵晓棉险些呛着:“——陈小飞,你再贫嘴,现在就给我回屋。”   陈小飞闻言喝一口就放下吃羊肉串。   吃了两口,陈小飞不禁皱眉:“孜然味真重。”   陈建业:“那你吃菜!”   陈小飞不敢再废话。   十几分钟后,兄妹三人排队洗漱,陈建业清理垃圾桶,赵晓棉把厨房的窗户关死,客厅的窗户打开通风。   一切收拾妥当,还不到十点。   赵晓棉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不怪这个年代的人状态好。   每天都能睡够八小时啊。   陈建业关上房门就看到赵晓棉一脸感慨的样子,“琢磨什么呢?”   “还是在自己家舒服。”赵晓棉往里移一些,“不用担心你爸妈能不能吃烤肉。”   陈建业笑着到床上:“说得好像你以前担心过一样。”   赵晓棉:“虽然没有,但嘴上也得问一句,他们吃不吃啊。把你爸妈得罪狠了,对我可没好处。”   陈建业:“要说你贪心吧,你没惦记过他们的钱。要说不贪吧,隔三差五过去蹭吃蹭喝。”   “懂什么啊?我这叫细水长流。”赵晓棉给他一巴掌。   陈建业被打蒙了。   赵晓棉指着对着他俩吹的风扇。   陈建业反应过来把风扇转一下,又把窗户打开,窗帘拉上,蚊帐放下。   “对了,妈偷偷给我一千块钱。”陈建业指着床头柜,“在那里边。她叫我给大哥买家用电器。回头我怎么说啊?大哥和妈住一块,结果越过他把钱给我。”   赵晓棉:“要不你就说,妈问你什么时候有空买电器,你说这个周末,妈顺便把钱给你了。”   “扯不扯啊。”陈建业摇摇头,叹气道:“以前她提防你。现在这样做是提防大嫂啊。”   赵晓棉很不喜欢被杜念当贼一样防备。但长远来看,好过有个到处撒钱的婆婆。   杜念把钱攥得紧,她才能带着几个小孩出去旅游。也能拿出钱来买海鲜。   “不怪你妈。”以前的赵晓棉敢算计陈建业,杜念肯定要防一手,“点点穿成那样,连阿屏都看不下去,说不定以前真没钱。”   陈建业:“照理说以前东北的工业不至于这样啊?”   赵晓棉:“哪里都有条件一般的普通人。好比咱们这边,两三千块钱买下一套小居室不难吧?很多人拿不出这笔钱。平时没什么事还好。一个老人生病就够一个家庭还三年的账。”   陈建业见过因病而贫穷的人,“也是。”顿了顿,“没听说大嫂家里有人重病。蒋家以前肯定不会过日子。”   赵晓棉忽然想起她打听到的事:“大嫂的哥哥和弟弟快下岗了。以后八成还要找你。”   “我是陈建设的弟弟,不是他老子!”陈建业转身搂住赵晓棉,“大哥要是找你,你只管说学校和机械厂不需要下岗工人。谁的小舅子谁负责。”   赵晓棉忍不住打个哈欠。   陈建业抬手把灯关了。   几日后,台风匆匆过去,天晴路晒干,周日一早陈建业来到父母家,趁着大哥大嫂不注意,推着他妈到卧室。   杜念不明所以,关上门就问他要干什么。   陈建业把钱拿出来:“总要走个流程。不然怎么解释?”说出来,他忍不住抱怨,“您说您老这把岁数了,哪来这么多小心思啊。”   杜念拒不承认这一点,还给陈建业一巴掌。   陈建业躲开一点就问:“我还说错了啊。以前怎么提防我家晓棉的?大嫂不敢跟晓棉一样气你,不等于人家看不出来。以后别一天到晚瞎琢磨。不然你给了钱也会落埋怨。”   打开门出去,陈建业晃一下手里的钱,“大哥,妈叫我陪你买家用电器。”   陈建设和蒋柔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这些天没少对他们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杜念还能给钱。   陈建设回过神就说他有钱。   “我们搬新家的时候妈也给了。妈也给过建芬钱。他俩两个月工资而已。”陈建业看向陈点点,“你去不去?”   陈点点怕他,但仍然要跟过去。   陈建业率先下楼。   陈建设跟到大院门外,看到熟悉的皮卡车,“开车去啊?”   陈建业点头:“今儿周末,单位用不着。不用担心,回头我把油加满,不白用。”   有了车和钱,又是去熟悉的店里,一趟下来,陈建业就买齐陈建设需要的家用电器。   不到十一点,陈建业就回到父母家中。   杜念看到四人去一人归,不禁问:“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陈建业:“大哥在宿舍收拾。我把车还回去就直接过来了。”   杜念忍不住问:“你大哥没说什么吧?”   陈建业:“担心他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大哥没有这个脑子。否则也轮不到他转业。” 第87章 陈小飞的孝心:陈一开没好气地问:“打土豪啊?”   陈一开也在家,闻言忍不住说:“你大哥就是太老实。”   陈建业心说,又不是你嫌弃我不着调的时候了。   杜念趁着陈建设还没回来,不用担心他听见后胡思乱想,直接问:“你大哥什么时候能买房?”   学校的职工宿舍是用来值班休息的,没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且是多年前的老房子,跟赵晓棉之前住的筒子楼类似,住进去十分不便。   以前陈建业同杜念提过这一点,不怪她突然问起此事:“我找学校的同事了解过,大哥大嫂是双职工,学校也不缺房,他俩正式入职后可以申请搬出去。只怕大哥没钱啊。”   部队为陈建设安排了稳定的工作就不可能再给他很多安家费。   陈一开也清楚这一点:“这两年房价虽然涨了一点,但单位的房子没涨多少。你大哥又不是买大房子。同建芬一样的小两居,最多四千块。我们给他一千,他在部队这些年,还能拿不出三千块钱?”   杜念感觉陈建设不一定有这笔钱,闻言叫陈建业找机会问问。   陈建业果断拒绝:“不问!”   杜念噎得呼吸停一下。   陈建业:“插手点点的教育,已经叫大哥不高兴。我再多事,他肯定跟我急。”   杜念:“你大哥不是这么不知好歹的人。他这些天在我和你爸跟前没说过你的不是。”   “他说什么?不提对孩子的教育,就说衣着,还不如陈建芬对阿屏上心。他好意思埋怨我多事吗?”陈建业摇头,“我帮他安排工作,算是还了他的人情。”   陈建业指的是他以前没工作没钱,陈建设给他寄过钱。   “给大嫂安排工作,算是全了兄弟情。”陈建业又说,“提醒陈点点的教育,算是看在你们的面上。往后我和晓棉都不会再多事。他的房子买在哪里,什么时候买,我们一概不问。”   杜念又想劝两句,陈一开打断:“建设比建业大好几岁,哪有当弟弟的反过来操心哥哥的事。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陈建业点头:“也跟陈建芬说一声。以前她多事被晓棉教训过几次,还不长记性。”   杜念:“你大哥会不会觉得我们不管他?”   “还要怎么管?”陈建业心累,“上赶着不是买卖!您要是嫌钱烧手,给我三千块,我给小飞、小丹和阿屏买画笔画板画纸和衣服鞋子。快开学了,也该给他们买一身新衣服。”   杜念心头冒火:“你当我是银行,张嘴就是三千?”   门外的脚步声停下。   陈建业耳朵灵,注意到这一点,担心他妈说了不该说的,转向他爸,“不给钱也行。过两天少年宫的课结束,我叫他们几个过来,您和我妈带他们去百货商场从头换到脚?”   陈一开不想理他。   可是细想想自从陈建设回来,陈建业没少为他东奔西走,在点点的教育上,陈建芬也出了大力,“行!”   陈建业:“带上点点。”   杜念想要说话,房门被推开,陈建设进来:“前些天建芬才给点点买过衣服。”   杜念的脸色有点不自然,因为她刚刚想赌气说一句,“不给她买!”   陈建业只需一眼就看出他妈又想嘴硬,直接忽视她,对陈建设道:“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还没穿破衣服就小了,可以洗洗捐出去。我下午还有点事,先这样。”   杜念惊道:“不留下吃饭?”   “不!”陈建业拿着车钥匙下楼直奔附近新开的花店。   一个小时前,陈建业在学校不经意间听到有人提起今天是七夕节,还说月亮上是不是真有牛郎织女。   陈建业心想说,学白上了吗。   骑车赶往父母家的路上,陈建业意识到人家不过有感而发,并非迷信。陈建业又想腹诽,两人还怪浪漫,抬眼看到路口开了一个花店。   陈建业决定他也浪漫一回。   赵晓棉在客厅备课,听到开门声,头也不抬地问:“回来了?”   “小飞呢?”陈建业一边换鞋一边问。   赵晓棉用无奈的语气道:“在楼下树底下给人画画,一张一块钱。居然还有不少人捧场。”   “他还缺钱?”陈建业在赵晓棉身边坐下。   赵晓棉:“小丹和阿屏这几天整理出两份连环画,叫我抽空寄到出版社。小飞觉得与其等出版社的回复,不如直接变现。你怎么这么快?”   “现在买电器又不用票。一手交钱一手货,几分钟的事。”陈建业忍不住说,“先别忙。”   赵晓棉抬头:“有——”看到眼前的玫瑰,赵晓棉突然脑子短路,“你,这,你想干什么?”   “今天七夕啊。”陈建业无语又想笑,“赵老师,感动吗?”   赵晓棉不敢动!   结婚七年,两人快四十岁了,陈建业才想起来送玫瑰,他脑子抽风啊。   “你多大了?”赵晓棉小心试探。   陈建业听出她的言外之意,顿时感到心头发堵,“以前年轻,但我不懂啊。以后我一定记得。再说了,过节同岁数有什么关系。赵林的爸爸一把岁数了,有时候还和他妈挽着手散步。”不容赵晓棉胡思乱想,“收不收?”   赵晓棉伸手接过去。   陈建业笑道:“这就对了。”随之又问,“怎么谢我?”   赵晓棉也不是扭扭捏捏的人,倾身一吻。   陈建业对此不满意,感觉被敷衍,出手箍住她的腰,玫瑰花被拿掉扔到茶几上。赵晓棉看到甩掉的花瓣瞪大眼睛。   陈建业挡住她的视线。   玫瑰花到赵晓棉手上的那一刻,它已实现了它的价值!   两日后,陈建业把仨孩子打发到父母家。   陈小飞进门就亲亲热热地喊:“爷爷奶奶,我来了。”   杜念:“来就来。还叫我去接你?”   “可不敢劳您大驾。”陈小飞按住杜念的双肩,盯着她问,“有没有想我?”   杜念抬手拨开他的手臂,“我没钱给你们买衣服。”   陈小飞不在意地笑笑,移到客厅长椅上,同陈一开挤到一块,“爷爷,送你个礼物。”   陈一开哼笑一声:“我可不敢收小飞少爷的礼物。”   在餐厅的陈建设一家三口不禁转向客厅,不敢相信这句话出自向来严肃的陈一开之口。   陈小飞笑嘻嘻地说:“看您说的。见外了不是。咱爷孙俩谁跟谁啊。”说话间冲弟弟妹妹招招手,陈小丹送来两卷纸,周南屏送来一个相框。   陈一开挪一下屁股,离他远一点。陈小飞追上去:“爷爷干嘛呢?”   “你一块钱的东西换我一百,都是你有良心。”陈一开惹不起只能躲。   陈小飞抓住他的手臂:“先看看,看看再说啊。”把相框反过来,“好不好?”   陈一开对自己说,只看一眼。然而转过头,陈一开的目光定格在相框上。   建国前后的陈一开比较穷,所以年轻的时候没有生活照。除了工作需要的证件照,他和杜念只有一张合照。   这张黑白照还是他俩结婚当天留作纪念去照相馆照的。   小小一张,画质模糊。   平时放在陈一开身后的多宝架上。   陈一开不禁回头,相片还在,比陈小飞手上的这张小很多。   陈小飞的这张是彩色的,完全还原了当年拍照片时,陈一开和杜念溢于言表的好心情。   “你,这个哪来的?”陈一开难以置信。   陈小飞:“趁着你和奶奶没注意,我拿去照相馆洗的。”   杜念被照片吸引过来:“没有底片也能洗?”   “可以的。”陈小飞话锋一转,“就是贵了点。”   陈一开心里的感动瞬间消失:“我就知道你在这里等着我。我们已经答应你爸爸给你们从头换到脚,你还想要什么?”   陈小飞摇头:“什么都不要。”打开卷纸,“这个是你和奶奶现在的样子,也是彩色的,不能当遗像。小丹和阿屏画的。不过阿屏只画几笔。他画卡通画可以,人物素描他不行。”   周南屏很是不好意思,躲到陈小丹身后。   陈一开半信半疑地问:“你确定什么都不要?”   “您实在想给我买别的,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啊。”陈小飞一脸为难地说,“我也不舍得看着爷爷奶奶失望啊。”   陈一开起身走人。   陈小飞伸手抱住他:“爷爷!”   陈一开:“还不说实话?”   陈小飞:“阿屏该学骑车了。我妈给我买的那辆太破,不能传给他。小丹上初一也需要自行车。”   陈一开盯着他:“你什么都不要?”   陈小飞终于有点不好意思:“篮球鞋怎么样?”   陈一开:“说说价格也叫我长长见识。”   杜念喜欢彩色画和彩色照片,率先松口:“不贵的。”   陈一开不由得阴阳怪气道:“他要的可不是平时穿的运动鞋。那样的鞋他自己也买得起。肯定是要国外名牌。”   “爷爷,不是我崇洋媚外,现在国内的技术真不如国外。”陈小飞拉着他坐下,“其实也不多,您和我奶奶两个月工资。”   杜念倒吸一口气,难以置信地问:“——比两辆自行车还贵?”   陈一开毫不意外,“不然呢?他这么大费周章,只为了几十块的国产运动鞋?”   “您再这样说,我要伤心了啊。”陈小飞抱住陈一开的手臂晃几下,“爷爷,我们也是为了促进经济增长啊。您是老同志——”   陈一开打断:“少给我戴高帽。你打篮球都能把自己摔倒,要那么好的鞋干什么?我和你奶奶也没有这么多钱。除了原先答应你爸的,再给你加一双国产名牌运动鞋。”   陈小飞笑道:“谢谢爷爷。”   陈一开没想到他这么痛快,随即想到什么,惊得张张口,“臭小子,你——”   陈小飞起身闪开:“我直接提出再要一双鞋,你肯定不给啊。”   陈建设也听明白了:“你就这样算计你爷爷?”   “明明是孝顺。”陈小飞故意问,“听我爸爸说,爷爷奶奶也要给点点妹妹从头换到脚。点点妹妹有没有给爷爷奶奶准备礼物啊?”   陈建设无言以对。   陈小飞把相框放在多宝架上,“爷爷,大的放在这里。小的放你卧室啊。”看一眼陈一开腿上的画,“这个叫爸爸找人裱起来。我们不知道哪里有裱画的。”   陈一开递给他:“先收起来。”无奈地瞪一眼他。   陈小飞笑着把画和照片送到老两口卧室里。   陈小丹和周南屏给老两口冲高乐高。   陈一开看着他俩殷勤的样子就感觉心在滴血:“别瞎忙活。”叹着气给杜念使个眼色。   杜念去卧室拿钱,迎面碰到陈小飞,抬手在他背上一巴掌:“怎么养了你个吞金兽!”   陈小飞:“你俩工资那么高,我不替你俩花点,你们猴年马月才能用完。”   陈一开:“不需要你这么善解人意。”   “应该的啊。”陈小飞又挤到陈一开身边,“谁叫你是我爷爷呢。像楼上的赵爷爷,给我钱我也不要。”   陈一开气笑了:“老赵同你非亲非故,凭什么给你钱花?”   “这个不是重点。”陈小飞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我算过需要多少钱。可能需要去一趟银行。”   陈一开无奈地摇摇头,向卧室喊“老杜”,杜念拿着活期存折出来,道:“听见了。”瞥一眼陈小飞,“你爷爷要是答应你买国外名牌,这张纸不就白写了?”   陈一开不禁说:“还是不了解他。”   陈小飞笑道:“爷爷真答应,那是我赚了啊。”   杜念恍然大悟,可不是这个理吗。   陈建设听不下去:“妈,他们都在长身体,不用买那么贵的。”   陈小飞满面笑容瞬间消失。   杜念可是领教过臭小子的厉害,能把人气得出气多进气少,她不等陈小飞反驳,抢先道:“我和你爸这些年只添了一个马桶和一个洗衣机,攒了不少钱。”   其实主要是陈一开退休前攒的。   那个时候陈一开工资高,一年能存几千块。这几年旅游,吃吃喝喝,花了不少,但也能存一些。   说起来也是因为陈一开的工资不低。   像赵晓棉,各种补贴加奖金,每月也就两百左右。陈一开每月的退休金都有两百多。杜念比他少很多,每月也有一百多。比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还要多一些。   猪肉两块五一斤,好的大米也才四五毛一斤,老两口要是不出去旅游,杜念一个月的工资足够老两口用的。   杜念身体好,没怎么进过医院。陈一开平时需要备几种药,但他看病不用自己出钱。   陈小飞也是听赵晓棉说过老两口的经济状况,他才敢这么缠陈一开。   陈一开起身:“我们四个月工资又没了啊。”   陈小飞笑道:“花不完。”   陈一开冷笑一声。   蒋柔也听陈建设提过老两口的退休金,闻言不淡定了,“四个月工资?”   陈一开看一下陈小飞的脚:“小赵给他们买的运动鞋,五六十块钱一双。我给他买二十块钱一双的回力鞋,他愿意?”   陈小飞捂着半张脸,“我只有这一双贵的啊。”   陈一开:“装模作样!”   蒋柔不禁说:“算六十块,也要不了那么多吧。”   陈一开:“运动鞋得配运动服。这么贵的鞋,运动服也不便宜。陈小飞,得一百多吧?”   “爷爷英明。”陈小飞又抱住他的手臂,“不要贵的,一百块一套的就行了。”   陈一开给陈小飞个“鬼信你,我都不信”的眼神。   杜念:“还去不去?”   “去!”陈小飞放过他爷爷,“奶奶,我给你拿着。”   杜念把存折给他。   陈小飞:“奶奶,回头换成银行卡吧。”   杜念:“不换!看不见里头有多少钱,你给我花没了我也不知道。”   看在衣服和车子的份上,陈小飞决定让让奶奶,转向陈小丹:“带上背包。”   陈一开没好气地问:“打土豪啊?”   陈小飞失笑:“哪有人这么说自己。”   二十分钟后,陈小飞等人到了百货商场,直奔今年最火的运动服专卖店。   陈小飞没叫杜念出面,他派出陈小丹和周南屏缠销售人员,销售人员嘴上说着不能打折,最后不但把几十块钱的零头抹掉,还送他们一堆小东西。   买了运动服和运动鞋就去买自行车。这一次陈小飞自己出面,三百块两辆车,他两百七拿下,还要个打气筒。   推着新车子走到半道上,陈建设忍不住说陈小飞的嘴巴会说。   陈小飞眉头一挑:“大伯羡慕啊?”   陈建设不明所以问道:“我羡慕什么?”   陈小飞:“可以省钱啊。”   陈建设:“你不买这么贵的更省钱。”   “又没叫你花钱。”陈小飞的耐心告罄,“你这么心疼爷爷奶奶,我把点点的衣服和鞋子退了?”   陈点点忍不住抱紧衣服鞋子。   陈建设见状,呼吸一顿,对陈点点道:“给他!我给你买!”   陈点点装没听见。   陈建设的脸色骤变。   陈小飞不禁啧一声:“又该怪点点不听话了。”   陈建设到嘴边的话吐不出来。   陈小飞先前也讨厌陈点点,但经过今天的事,陈小飞更讨厌他大伯,“换成我爸叫小丹还回去,小丹肯定把衣服鞋子给我。”   陈建设不由得说:“小丹听话。”   陈小丹也受够她大伯,几件衣服的事,唠叨个没完,“我不听话啊。”   陈建设噎住。   “因为爸爸说给买,一定会买。小丹相信我爸爸。你也是吗?”陈小飞不等陈建设狡辩,他转向陈点点,“你爸爸妈妈是不是经常说,给你买什么什么。但经常说话不算话?”   陈点点惊得瞪大眼睛,他怎么知道的。   陈小飞耸了耸肩,心说,看你的样子我就猜到了。   陈一开语重心长道:“建设,不能这样骗孩子。”   陈建设不置可否。   蒋柔接道:“也不能要什么买什么啊。”   陈一开:“吃的穿的又不会浪费,你们都有工资,也能拿出这笔钱,何必叫点点失望。”   陈小飞腾出一只手来踮起脚拍拍爷爷的肩:“老同志英明啊。” 第88章 嘴毒的陈小飞:她怎么这么会赚钱啊。   陈一开习惯了陈小飞没大没小,而且他也是嘴上占占便宜,懒得同陈小飞计较。“你找我多要一双鞋,你爸知道吗?”   陈小飞:“肯定不知道啊。”   陈一开猜到了:“你爸知道也不会阻止。”   “知子莫若父啊。”陈小飞笑着恭维。   陈一开又气又想笑:“以后不要孝顺我!”   “那不行。”他把两双鞋和一套运动服塞给周南屏,陈小飞又抱住老同志的手臂,“爷爷,您现在身体好,能吃能喝,要是不珍惜,以后只能看着我们吃香的喝辣的。”   周南屏不会骑车,杜念推着车子,闻言把车子交给陈建设,走到陈小飞身边,“存折还给我!”   陈小飞把存折递过去,但同存折一起的钱,他收下了。   杜念:“剩下的钱也给我。”   “买车子剩的。要不是我跟小老板据理力争,这几十块钱就便宜他了。”陈小飞转向陈一开,“爷爷,我没说错吧?”   陈一开服了:“用这个钱买菜。不许买零食。”   陈小飞转向杜念:“您不想吃点好的啊?”   杜念苦了半辈子,想要趁着胃口还好吃点好的,但她不甘心臭小子得逞,“买回来你自己收拾。”   现在的厨房不是很热,陈小飞还有俩帮手,闻言点头应下。   蒋柔张口结舌:“——可着三十块钱买?”   “三十块钱一顿大餐很多吗?”陈小飞扫一眼众人,“我爸爸妈妈不过来,中午也有八个人。四斤肉就要十块钱啊。”   陈建设:“一人半斤肉,吃得完吗?买两斤五花肉,再买点别的菜。三十块钱是你奶奶一个星期的工资,你也省着点用。”   陈小飞忍无可忍,冷不丁想起有一回晚上出来上厕所,隐隐听到他家小赵分析大伯的钱去哪儿了。   陈小飞才不管他是真节省还是真没钱,“大伯这么节俭,又在部队二十年,肯定存了不少钱。”停顿一下,“我算算啊。像您这个岁数,每月得有两三百吧?您手里最少得存两万。”话锋一转,“点点,你爸妈竟然叫你穿几块钱的破衣服。你不会是他们捡来的吧?”   陈点点满面狐疑地转向父母。陈建设慌忙把车子还给他妈,去安抚女儿:“点点,别听他胡说。”   蒋柔忍不住说:“小飞,你怎么可以跟妹妹这样说。”   陈小飞:“这么有钱以前都不舍得给点点妹妹买一双回力鞋,换成谁都不信你们真疼点点妹妹啊。”   陈建设急赤白脸道:“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铺张浪费!”   “大伯所谓的节俭就是叫点点妹妹穿破衣服啊?那我宁愿我爸妈花钱无度。”陈小飞摇头叹气,“点点妹妹,我同情你。你说要是叫你亲生父母知道你这些年没穿过好衣服,他们得多心疼啊。”   陈建设张口结舌:“你——陈小飞,再胡说我揍你。”   陈小飞见好就收,夺走杜念推的车子:“阿屏,上车。小丹,我们回家。”   “钥匙!”杜念把钥匙扔出去,陈小飞单手接住,跨坐在车上,周南屏坐到后面,兄妹三人风一般飞远。   陈点点被陈建芬教训的不敢故意扯开嗓子嚎啕大哭,但她默默流泪反而显得更委屈。   蒋柔很生气:“爸,妈,小飞哪能那样说?”   杜念心说,我也想知道你们的钱去哪儿了。   “之前在家里,小飞就想这样说,被我给拦下了。”杜念道,“他只是要买衣服鞋子,又不是拿钱糟蹋,你俩说个没完。现在买都买了,还继续数落他。你俩也不想想,他要是这么好脾气,前些天敢往点点嘴里塞手绢?”   蒋柔不知如何反驳。   陈建设:“小小年纪,这么大脾气——”   陈一开可以嫌弃陈小飞,旁人不行,哪怕是他亲儿子,“小飞要能考上清北,我的工资本给他!”   陈建设糊涂了,张张口,“那你,刚才在家——”   陈一开:“他拿几块钱的东西换我几百块钱,还不许我刁难他几句?”   陈建设和蒋柔难以置信。   合着爷孙俩打机锋呢。   陈一开看着可怜的小孙女:“点点,别哭了。小飞故意的。你是你爸妈的亲生女儿。他们不舍得给你买衣服是节俭惯了。”   陈点点擦擦眼泪,四周也没有令她害怕的叔叔和姑姑,陈一开的语气还算温和,陈点点忍不住说:“不能不那么节俭吗?”   杜念宁愿蒋柔的钱被陈点点吃了穿了,也不希望她接济蒋家。所以杜念故意说:“点点问你俩呢。”   陈建设不想就此妥协。回头被陈小飞知道,还不给臭小子笑死!   蒋柔打心底认为小孩不需要上百块钱的衣服,几十块钱的鞋子,因此犹豫不决。   夫妻俩这么一迟疑,陈点点反而对陈小飞的说辞深信不疑:“奶奶知道我亲生爸妈在哪儿吗?”   蒋柔慌了:“点点,你是我生的!”   陈点点不信。   陈小飞和陈小丹不是赵晓棉生的,赵晓棉都舍得给他们买一百块钱的衣服,六七十块钱的鞋子。   杜念心里痛快极了。   陈一开担心胆大的陈点点回头离家出走去找她“亲生父母”,“点点,爷爷没骗你。”   陈点点心如死灰,认为父母以前说的疼她都是在骗她。   陈一开见状顿时觉得不妙:“点点,以后叫你妈拿出半个月工资给你买衣服鞋子和学习用品。每月都有。她不舍得出钱,我,我们打她。你看这样行吗?”   杜念也注意到小孩反常,高喊一声:“建设!”   陈建设打个哆嗦,对父母的尊敬和畏惧令他下意识点头。   陈一开:“你看你爸同意了。改天我叫你叔找学校问问你妈每月能领多少钱。要是这个月不想买衣服,也不缺学习用品,那就把钱存起来。小飞和小丹的零花钱没用完也会存起来。我们和小飞哥哥一样。”   陈点点不禁问:“我也有零花钱吗?”   杜念不敢相信她的耳朵:“你们没给过点点零花钱?这么大的孩子,手里哪能没有一点钱?”   陈建设:“我们怕——”   杜念瞬间听出他要说什么,“又不是叫你给几十几百。一天三五毛钱零花钱能把她惯坏?”   蒋柔看出杜念很生气,她有点心慌,“部队家属院也没有卖零食的。”   杜念不想和她废话:“以后每天五毛钱。点点的生活费就按照你爸说的办。回头我问问小飞的存钱罐在哪里买的,我给点点买一个。”   说完,杜念气得转身回家。   陈一开跟上去。   陈点点看看身边的父母,又看看走远的爷爷奶奶,不知道该和谁在一块。   路人不由得打量一家三口,陈建设发现这一点,叹气道:“先回家。”   陈小飞已经到家。   兄妹三人的衣服鞋子放到卧室里,陈小飞就拎着菜篮子去菜市场。   陈小丹喜欢的大虾,买!周南屏喜欢的肉,买!爷爷不介意尝尝的梭子蟹,买!奶奶喜欢的豆腐和鱼也买。菜篮子满满的,二十块钱还剩一点。   周南屏好奇地问:“哥哥,只买两斤五花肉啊?”   陈小飞:“买了鱼和虾,再买四斤猪肉,我们吃不完。离菜市场这么近,明天想吃还可以再买。”   周南屏:“你跟大舅说三十块钱不多,是故意逗他吗?”   陈小飞摇头:“对他来说不多。你二舅说过,他这几年每月工资有两百多。算上你大舅妈的,每月得有三百五十块钱。这种大餐也不是天天吃。一个月两次也吃得起吧?”   周南屏不懂:“吃得起吗?”   “你爸妈的工资没他俩高,他们吃得起吗?”陈小飞问。   周南屏已经知道以前他妈多么会吃,“吃得起。”随之不禁感叹:“大伯真节俭。不像我妈,也不像二舅。”眼前浮现出赵晓棉放在茶几上的玫瑰花,“二舅也会花钱。”   陈小飞笑道:“你二舅打两份工,辛苦赚钱,多花点是应该的。”   “哥哥,我帮你拎着。”周南屏伸手。   陈小飞:“你拎不动。小丹,你拎一会儿再换我。”   陈小丹把菜篮子接过去,周南屏伸手帮她托着。   三个小孩到家就钻进厨房。   周南屏洗菜,陈小丹淘米煮饭,陈小飞切肉,准备葱姜蒜等调味菜。   陈一开和杜念被儿子和儿媳妇惹一肚子气,也没心思进厨房摆弄吃喝。   好在小飞会做饭,小丹也能做两个菜,也没有大菜,多是清蒸清炒,所以过了一个小时,饭菜就端上桌。   陈小飞也不在意他大伯和伯母有没有生他的气。吃过饭,碗筷一放,兄妹三人拿着“战利品”骑车回家。   担心小区里头有小偷,陈小飞到自家楼下就喊他家小赵。   赵晓棉到楼下看着崭新的车子,“真给买了啊?”   陈小飞点头:“我们一人一辆搬上去。”   赵晓棉一边拎着车子上楼一边问:“爷爷有没有骂你?”   “拿人手软,爷爷收了我的礼物,不好意思骂我。”陈小飞没说他险些把大伯气晕过去,“客厅放得下吗?”   赵晓棉:“有点挤。不过也没关系。等到晚上你爸送阿屏回去,家里就宽敞了。”   周南屏走在前面,闻言停下,回头问:“我回家学骑车啊?”   赵晓棉:“学校快开学了,我和你舅都要备课,没空帮你扶着。你哥力气小,不一定能扶住。”   周南屏懂了:“我爸个高力气大,他帮我扶着车子,我不会摔倒。”   赵晓棉笑道:“阿屏聪明,一点即通。”   周南屏不好意思了。   陈小丹趁机询问她和阿屏准备的连环画有没有寄出去。   赵晓棉:“我寄了两份,一份给出版社,一份给我们自己。回头你们收到快递别拆。如果出版社想要赖账不给钱,昧下你们的作品,邮戳日期可以证明连环画是你们画的。”   陈小丹第一次听说还可以这样证明,倍感新奇地开口应下。   晚饭后,周南屏第一次主动提出回家。   陈建业拎着车子送外甥。   周海军和陈建芬没想过儿子回来,以至于听到周南屏的声音赶忙打开门询问出什么事了。   陈建业:“先进去。”   “二哥?”周海军把整扇门打开。   陈建业放下车子,周海军傻了。   陈建芬不敢信:“你给他买的?”   陈建业:“小飞叫爸妈给他买的。小丹也有一辆。”   周海军以往没少看到杜念嫌弃小飞,忍不住问:“爸妈这么听小飞的?”   陈建业去卫生间洗洗手:“阿屏,你来说。”   周南屏先拿起茶几上反扣的水杯给他舅准备一杯水,随后细说整个哄骗过程。   周海军听服了。   陈建芬忍不住说:“难怪他一献殷勤,爸妈就心慌。宁愿他天天没大没小胡言乱语。”   周南屏的眼神飘忽一下,正好被周海军看到,“阿屏,你哥又在外婆家胡说八道?”   周南屏下意识摇头。陈建业喝了半杯水起身准备回家:“阿屏,我又没打过小飞,你怕什么?”   周南屏想想也是,于是把陈小飞胡扯陈点点不是陈建设亲生的那段和盘托出。   陈建芬听得乐出声来。周海军忍俊不禁。陈建业无语又想笑:“你别跟他学。你不如他会编瞎话。”   周南屏试探地问:“舅舅不会打哥哥?”   陈建业:“你大舅管得宽,小飞心烦反击,本就没错。换成点点叫外婆给她买衣服,我和你舅妈,还有你妈都会说,你外婆的钱想怎么用怎么用。不给外人用就行。”   陈建芬点头赞同。   以前老两口做好吃的,陈建芬只针对过赵晓棉这个外人。   不过陈建芬没敢说出来,担心陈建业骂她。   陈建业扫一眼夫妻俩:“这种话,小飞可以说,毕竟年龄不大,大哥没法跟他计较。你们只当不知道。”   周海军笑道:“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时间不早了,陈建业明天还要上班,便直接回家。   睡前,陈建业把陈小飞干的事告诉赵晓棉。   赵晓棉也没有批评小飞:“我们都提醒过小飞,大哥这些年当兵很辛苦。不是大哥把他惹急了,小飞不会这样做。”   陈建业:“我也猜到了。你说,大哥手里究竟有多少钱?”   赵晓棉:“大嫂要是觉得这边离东北远,回去一趟不容易,无法再孝顺父母,他们只会留一点安家费。”   陈建业转身面朝她:“换成你舍得把十几年的积蓄送出去吗?”   赵晓棉撇一下嘴:“我爸妈也不会要我的钱。原先听说我们买房,还想给我一千块钱。我没要,我大哥二哥也没要。”   陈建业平躺,“今天这个事,点点不可能不在意。大嫂以后别想再给娘家汇钱。”   赵晓棉:“你侄女可不傻。回头肯定要问家里有多少钱。”   陈建业想象一下,哥嫂以后在侄女面前小心翼翼谨言慎行的样子,又忍不住笑出声。   赵晓棉:“小点声。小飞今天敢这么问,肯定是因为听我们说过大哥没钱。”   陈建业收起笑容:“睡觉!”   翌日上午,赵晓棉去学校报到。   九月一日清晨,陈小飞带着陈小丹抵达十四中,先给陈小丹报名,又把陈小丹送到教室里,陈小飞才回自己班。   同时,赵晓棉在学校迎接她的学生。   陈建业也是先去大学点个卯再去工地。   陈点点也收到了爷爷奶奶送她的存钱罐以及今天的零花钱。   半个月后,陈小丹适应了中学节奏,陈点点也适应了新学校,校长找到赵晓棉,提醒她提前看看初中课本,兴许过两年用得着。   赵晓棉怔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我可以教中学?”   校长担心中间有什么变故:“还没定。有备无患。但你肯定要带到五年级毕业。再之后五年制改六年制,老师需要调整,你有机会上去。”   赵晓棉心说,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小学五年改六年只会缺老师。   不过能上去是好事,以后退休金肯定比小学老师高不少。赵晓棉也看出校长像是有什么顾虑,索性直接道谢。   校长觉得以赵晓棉的谨慎不会告诉其他老师——赵晓棉从没说过她公公是高干,所以也就没多此一举叮嘱她先不要告诉任何人。   赵晓棉确实谁也没说,包括陈建业,省得他跟着瞎操心。   这学期不需要家访,周六下午没课,赵晓棉去新华书店买齐初一到初三的语文书,又买一些家里没有的中外名著。   赵晓棉发现只要是她和陈建业买的书,哪怕是专业书,俩孩子也会忍不住翻看。所以赵晓棉只把课本拿回房,名著放在客厅茶几底层。   果然,第二天早饭后,陈小飞写完作业就窝在沙发上看赵晓棉买的书,一直看到傍晚才舍得挪屁股。   晚饭后,陈建业送外甥回家,赵晓棉提醒俩孩子下周末去爷爷奶奶家。   陈小飞这才想到他一天没出门。   九月二十三,周日,仨孩子刚到大院,杜念就问陈小丹,明天的生日怎么过。   陈小丹乖乖地说:“爸爸妈妈说听我的。我听奶奶的。”   杜念很是高兴:“那你俩下午放学就过来。”   陈小飞:“奶奶,我有晚自习啊。”   陈一开:“我们早点做饭。你吃了饭再回学校。”   “听爷爷的。”陈小飞想吃蛋糕,叫奶奶再买一个蛋糕。   杜念:“你妈没买?”   陈小飞:“家里这么多人,一个八寸的不够分吧。”   周南屏肯定要给陈小丹过生日。大晚上的,陈建芬和周海军得陪他一起过来。也不能独独漏掉陈建设一家。   杜念算算十几口人,一个蛋糕确实不够。   “你爸妈呢?”杜念问。   陈小飞不明所以,“在家洗衣服啊。您不会叫我爸买一个,再叫我妈买一个吧?”   陈一开瞪一眼陈小飞:“奶奶的意思回头跟你妈一块订蛋糕。”   杜念点头:“买两个不一样的。”   陈小飞:“他们中午过来。我妈还要把床单被套洗了。你的床单要洗吗?”   杜念现在有了洗衣机,不需要陈小飞帮她拧被单,“这几天天气好,我们明天再洗,拿到底下晾晒。今天周末,很多人晒衣服被子,晾衣绳都被占了。”   敲门声响起,陈小飞嘴快说一声:“进来。”   周南屏打开门,“哥哥姐姐,你们来得好早啊。”   陈建芬和周海军跟进来,手里还拎着不少水果和菜。杜念忍不住说她买好了。   周海军被赵晓棉和陈建业收拾一顿,又被他爸妈刁难一次,终于舍得孝顺杜念和陈一开。他笑着说:“家里人多,中午吃不完还有晚上。”   陈建芬:“陈建设还没来?”   杜念一听她说话就头疼,“以前你这样说建业,你二哥要打你,你忘了吗?”   陈建芬悻悻地闭嘴。   陈一开:“明天我们要给小丹过生日。不许惹事!”   “我给小丹个面子。”陈建芬耸一下肩就拎着菜去厨房。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蒋柔带着陈点点先进来,过了一会儿陈建设才上楼。陈一开明显闻到烟味,没说电视机下方的柜子里有香烟。   又过半小时,陈建业和赵晓棉过来,时间也不早了,陈建芬叫蒋柔和她去厨房做菜。   按照陈建芬以往的性子,她才懒得动。陈建芬为了给蒋柔添堵甚至不许她妈进厨房。   今天人多,需要准备很多菜,杜念也知道辛苦,便听陈建芬一次。   午饭后,赵晓棉和陈建业收拾碗筷。陈小丹擦桌子,陈小飞准备拖地,忽然想起什么,转向陈点点:“上次地上到处都是西瓜水,是不是你搞的?”   陈点点赶紧去拿拖把。   陈建业收拾厨房的剩菜,不经意间瞥到这一幕,低声说:“点点这孩子也有眼力见儿。以前那个样,一是大哥大嫂惯的,二是跟建芬一样懒惯了。”   陈建芬以前在娘家吃饱等饿,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   赵晓棉向客厅看一眼,陈小飞叉腰盯着陈点点干活,“大嫂肯定越来越讨厌小飞。”   陈建业:“我们又用不着她,没必要为了小飞的将来讨好她,随便她讨厌。”   赵晓棉不由得想起她大侄子阿礼。   阿礼以前看到过赵晓棉写的就业手册。阿礼看过之后茅塞顿开,决定将来学医。   以前他学习就很刻苦,现在有了目标越发上进。但他不想去外地,又觉得不一定能考上清北,所以他的目标正是之江大学医学院。   今年春节,杨阿珍从赵晓棉口中得知此事后,财大气粗地对阿礼说,他要能考上,家里送他一套房。   自己出钱买的商品房价格高,哪怕像赵晓棉家的一样大,位于之江大学附近,至少需要六万块钱。   阿姜和阿霞羡慕坏了,忍不住询问她们有没有。   杨阿珍直接告诉俩女儿,本科就有。但最低也得是师范大学。   陈建业正是知道阿礼要当医生才说用不着蒋柔。   赵晓棉和陈建业把厨房收拾干净,夫妻俩和杜念去武林商场订做蛋糕。   陈小丹也想跟过去,赵晓棉只说一句“这是我们给你准备的惊喜”,陈小丹就不去了。   九月二十四傍晚,陈小飞进门,杜念就叫他洗手端菜。   吃过饭,陈建业就把两个蛋糕放在茶几上。   陈小丹许了愿,唱了生日歌,陈小飞赶紧拿刀切蛋糕。陈建业看看时间,“来得及。等一下不许横穿马路。”   陈小飞:“从这里到我学校没有大马路。”   杜念:“那也得小心。”   陈小丹夺走切蛋糕的刀:“我的生日,又不是你的。”   一人一块,两个蛋糕还剩一大半。陈一开做主,一分为三,几个孩子拿回去明天当早餐。   赵晓棉:“以现在的气温,在室外放一个晚上味道就变了。”   陈小飞:“给我切两块,剩下的放冰箱里。”   陈建业不禁打量陈小飞的肚子。   陈小飞:“给我朋友同桌带的不行啊?”   陈建业笑着问:“怎么带过去?”   陈小飞看看很显眼的蛋糕盒,琢磨片刻,到厨房拿个饭盒。又拿几个勺子,用干净的纸包起来。随后一手骑车一手抱着饭盒去学校。   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又是晚自习,老师不会那么早出现,陈小飞走进教室就打开饭盒,放在同桌面前,又给另一边的邻桌一个勺子,催他们快吃。   这年头白脱蛋糕算是奢侈品,至少有七成家庭没给孩子买过蛋糕,以至于陈小飞把蛋糕拿出来就遭到“疯抢”。   一人一口尝尝味,同桌就问他的蛋糕哪来的。   陈小飞:“我妹过生日,家里给买的。”   邻桌立即问他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到时候他们也给陈小飞准备礼物。   陈小飞无语又想笑,但还是告诉朋友们,他的生日早着呢,在元旦前边。   这个时候,赵晓棉和陈建业也带着陈小丹回到家中。   赵晓棉拿出她准备的礼物,一串又亮又圆的珍珠手链。   小女孩很难拒绝亮晶晶的珠子,陈小丹接过去就察觉不对,“妈妈,这个好重,真的啊?”   赵晓棉笑道:“当然啊。我可不好意思用义乌市场的仿珍珠手链糊弄你。”   “是不是很贵?”陈小丹好奇。   赵晓棉:“爸爸妈妈工资高,不贵的。你哥的礼物才贵呢。”   陈小丹又忍不住问:“哥哥的礼物我可以用吗?”   赵晓棉点头。   陈小丹闻言不再追问。因为这些年赵晓棉给陈小飞买的许多东西,陈小丹都可以一起用。与其说是给他一个人的,不如说是给兄妹俩的。   好比陈小飞的第一辆自行车,陈小飞骑了两三年,陈小丹用了四五年。   陈小丹戴上手链就伸手抱住赵晓棉。   陈建业挑眉:“只有妈妈有啊?”   陈小丹狠狠抱住陈建业:“爸爸满意吗?”   “行了。”陈建业拉开她,“先去洗澡睡觉。我和妈妈看看明天的教案。”   陈建业今年的课改到周二和周四,而且是晚上。第二天晚上,陈建业上完课回来,正好路过十四中,同陈小飞一块回家。   这一天下午,赵晓棉也收到邮递员送到学校的汇款单。   周三下午,大扫除结束,赵晓棉前往离家近的邮局。然而到门口就看到陈建芬。赵晓棉犹豫片刻,进去把汇款单递给陈建芬。   陈建芬不禁说:“哪个亲戚这么舍得,居然给你汇一百五十块钱?”   赵晓棉:“这么好奇,我给你仔细说说?”   陈建芬不敢惹她,老老实实帮她把钱取出来。终于在取钱的时候,陈建芬看清汇款的不是人,而是一个杂志社。   陈建芬难以置信,赵晓棉不止敢摆摊,竟然还能写文章赚钱。   她怎么这么会赚钱啊。   陈建芬晚上到家就忍不住和周海军嘀咕赵晓棉不是人,身为班主任,白天忙得脚不沾地,周末还要去批发市场,她居然还有时间写稿。   还赚了一百五!   两口子聊得火热,以至于没有看到周南屏一脸心虚不安眼神飘忽不定。 第89章 姐弟分账:小飞那么聪明,用不着嫂子指点。   周六晚上,周南屏吃过饭就拎着他的小书包去前面舅舅家。   赵晓棉和陈建业在厨房洗碗刷锅,听到动静向客厅看一眼,赵晓棉叫仨孩子在客厅等着。   周南屏满眼笑意,陈小飞抬眼发现这一点,忍不住问他怎么这么高兴。周南屏摇摇头,“哥哥一会儿就知道了。”   几分钟后,赵晓棉去卧室拿出一卷钞票。   赵晓棉发现周南屏并不意外:“你妈在家说了?”   周南屏使劲点头:“妈妈还说舅妈会赚钱。”   “你妈肯定不止说这一句。”赵晓棉懒得细问,她把钱放茶几上,“你俩怎么分?”   陈小丹后知后觉:“那两份连环画被征用了?”   赵晓棉笑着点头。   陈小飞不禁爆一句国粹,拿起那沓钱数了又数,“十五张?这,画画,这么赚钱?”   赵晓棉不答反问:“小丹和阿屏这几年学画花了多少钱?画笔画纸又要多少钱?再加上时间成本。”   陈建业拿着拖把从厨房出来:“金钱和时间都是其次。这一行最吃天赋。单单这一点就能淘汰九成小孩。”   陈小飞不禁说:“这么算起来,一百五不多啊?”   赵晓棉:“最低档。”   陈小飞不禁看向弟弟妹妹,“要是高档,你俩发财了啊。”   周南屏和陈小丹转向赵晓棉,用眼神询问她有没有可能发财。   赵晓棉摇头:“下一次可能会被退稿。据我所知,有些人被退了十几次才被征用一次。你俩算是比较幸运。”   陈建业担心俩孩子为此荒废学业,“小丹,阿屏,这几年你们画了多少?”   陈小丹恍然大悟:“对啊。我们从一堆手稿里头挑出两份才被征用。要是一开始就寄过去,那不得被退十几次?”   周南屏也想起来了,“我们也不是很有天赋啊?”   赵晓棉:“你们现在是学生,应当以学业为主。以后有时间再画。要是觉得可以,我还帮你们寄。被退回来也别伤心。画画的成本就当你们买好吃的吃掉了。”   周南屏和陈小丹都觉得有道理,便决定以后周末再画。   陈小飞故意逗他俩:“见者有份?”   两人毫不犹豫地点头。   赵晓棉夺走,“一人一半。”   周南屏摇头:“我不要那么多。画稿是姐姐整理的,故事虽然是我想的,但也是姐姐写的。”   三年级的小学生周南屏的字很不好看,远不如练过书法的陈小丹。   赵晓棉:“姐姐八十,你七十。”   周南屏依然摇头。   赵晓棉:“姐姐九十你六十,就这么定了。”   陈小飞不禁说:“姑姑知道了肯定生气。”   周南屏想也没想就说:“不叫妈妈知道不就行了?”   陈建业一家四口同时语塞,做梦也没想到他敢这样说。   周南屏见状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顿时小脸通红,不好意思抬头。   赵晓棉笑着安抚他:“阿屏说得对。你妈要是知道画画这么赚钱,肯定天天叫你画画。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厌恶。好比我天天给你一套试卷叫你考试。”   陈小飞:“那怎么办?”   “放在哥哥屋里啊。哥哥,你陪我买个存钱罐?”周南屏羡慕陈小飞的存钱罐满满的,也在家弄个存钱罐,但里头只有每天剩的一两毛零花钱,不像陈小飞,毛票都懒得放存钱罐。   陈小飞看向赵晓棉:“买?”   赵晓棉:“阿屏,我们肯定不会把这个事告诉你妈。你自己别说漏嘴啊。画画这一行,越专业越费钱。这个钱可以留你以后上大学。”   周南屏:“我买画笔画纸。以后不用爸爸妈妈帮我买。”   陈建业忍不住揉揉大外甥的小脑袋,“傻了吧。你天天画画,不用你爸出钱,他肯定会发现异常。再说了,也不用为他俩节省。”   陈小飞赞同,“你妈手里有钱很会糟蹋。”   周南屏又想起陈小飞之前说过,他爸爸妈妈月月光,他要是生病住院,爸爸妈妈都拿不出钱给他看病。   周南屏:“听哥哥的!”   赵晓棉:“姐姐分的多,以后和姐姐一起画画,姐姐负责纸和笔。”   周南屏听出赵晓棉的语气容不得他拒绝,笑着说:“好!”   赵晓棉:“跟哥哥去洗澡。洗好澡正好看一集电视剧。”   一集电视剧结束,周南屏和陈小丹精神亢奋,陈小飞因为一百五十元巨款也很兴奋,三人挤到陈小丹屋里画画。   陈建业和赵晓棉回到卧室,陈建业低声问:“你说小丹和阿屏以后能成为漫画家吗?”   赵晓棉:“年龄小,心思单纯,无知无畏,什么都敢想,写出的故事天马行空。以后不好说。”   陈建业想到他的学生们,去年真是天不怕地不怕,敢把皇帝拉下马。   “那就顺其自然。将来他俩考上大学,不想画还可以找个班上。”陈建业拿出他的书和词典。   赵晓棉看一眼,眼睛大了一圈,“全英文?”   陈建业点头:“再当两年老师,我感觉我都可以接翻译工作了。”   赵晓棉笑道:“那就接啊。周末和晚上翻译。”   “你想累死我?”陈建业白了她一眼,“你最近天天看初中课本,怎么着?往上考啊。”   赵晓棉:“小学到中学宛如天堑。尽人事,听天命吧。”   “赵老师肯定可以。他们不用你是他们的损失。”陈建业心里这样想的,以至于语气万分诚恳,反倒把赵晓棉说不好意思了。   翌日上午,陈小丹交给赵晓棉一沓纸。   赵晓棉不意外:“昨晚几点睡的?”   陈小丹:“快十点了。”   “那还行。不能熬夜啊。”赵晓棉随便看一眼,“可以直接寄吗?”   陈小丹点点头。   赵晓棉:“我和你爸去别的邮局。这个应该是十月份的。十月不需要了,你们慢慢画。但上课不许画。否则我不帮你们,你们取不到钱。”   陈小丹听说过去邮局取钱需要身份证、然而兄妹三人凑不出一个身份证,不得不乖乖听话。   陈小飞需要写老师发的试卷,他把试卷拿出来,叫周南屏和陈小丹和他一起在客厅餐桌上写作业。   下午四点多,兄妹三人结伴去武林市场买存钱罐。路过赵晓棉以前摆摊的地方,陈小飞和陈小丹不由得停一下,在帐篷底下忙碌的人抬眼说:“进来看——小飞?小丹?”   陈小飞和陈小丹在赵家过暑假的时候见过摊主,是赵晓棉大姑家的表姐。同陈小飞亲妈那边没关系。但在兄妹俩心里,赵爸和赵妈是他们的外公外婆,以至于陈小飞毫无心理负担地喊一声“大姨”。   “真是你俩啊?”   赵晓棉的大表姐出来,左右看看就问,“你爸妈没过来?”   陈小飞看向身边的周南屏:“我姑的儿子阿屏,我们出来买个小东西。”   赵晓棉的表姐点点头:“刚到的新款,小丹要不要看看?”   陈小丹颇为遗憾地摇摇头:“我们要穿运动服。”   赵晓棉的大表姐想起兄妹俩现在是中学生,“回头我批发几套运动服。”   陈小飞:“不用了。大姨可以进一些休闲服卖给刚毕业的大学生。好比港城电视剧里职场人士穿的休闲服。”   在赵晓棉表姐心底高干家的孩子见多识广,而她这边又恰好港风衣服卖的最好,闻言笑道:“听小飞的。回头赚了钱,姨给你们买好吃的。”   陈小飞:“那我们去别处看看。”   “去吧。”赵晓棉的表姐又叮嘱一句,“别乱走,今天街上车多。”   陈小飞挥挥手表示知道。   周南屏小声说:“哥哥,这个姨人真好。”   陈小飞听王小娥提过赵晓棉的这个表姐,道:“她很能吃苦的。听说她也在乡下呆过几年。回城后只能做临时工。她为了多赚点钱,几乎天天加班。”   周南屏:“以前可以接班啊?”   陈小飞:“等她从乡下回来,她弟接了她爸的班,她妹妹去她妈单位上班。没有班给她接。”   陈小丹回头看一下,“我记得以前不是这个姨?”   陈小飞:“最初是妈妈小姑家的表妹和二表嫂。两人干了几天,跟大舅妈去一趟羊城,回来就说这个钱不是谁都能挣的,还说简直拿命赚钱,她们还想多活几年。”   周南屏满眼好奇:“去羊城进货很辛苦吗?”   陈小飞:“一个月一次,轮着过去,她们平时也没有别的事,我觉得还好。”   陈小丹:“肯定是在国营单位舒服惯了啊。妈妈和爸爸,还有刚才那个大姨都下过乡。每月去一趟羊城,平时在店里一动不动,比他们在乡下种地舒服多了。”   陈小飞:“我看爸爸白天在工地,晚上教书,也没说过累,肯定也是因为比乡下农忙抢收轻松。”   周南屏看着两人说得头头是道:“哥哥,你会插秧?”   陈小飞摇头:“不会。你好奇啊?今年没了。等到明年开春,挑个周末,叫我爸带咱们下田?”   周南屏:“我可以把农民伯伯的故事写出来吗?”   陈小飞送他一记白眼:“钱迷!”   周南屏抱住他的手臂:“可以吗?”   陈小飞:“现在投的这家肯定不行。风格不一样。回头叫我妈帮你们留意一下。”   周南屏又找陈小丹。   陈小丹:“你可以自己画。”   周南屏摇头:“写了故事,我就不想画了。姐姐,你想一边写故事一边画吗?”   初中生的作业比以前多多了,陈小丹懒得动脑又动手,以至于无言以对。   周南屏拍拍手:“姐姐,我当你答应了啊。哥哥,你记得和舅舅说啊。”   “知道了。”   陈小飞也买了一个存钱罐。   以防存钱的时候放错,三人到家就用彩色笔把存钱罐装饰一下。   周南屏把他的六十块钱放进去,哪怕存钱罐轻飘飘的他也很高兴。   晚上周南屏回到自个家,迎接他的就是餐桌上的梭子蟹和大虾。周南屏心说,我爸妈好会吃啊。   舅妈果然没骗人。   周南屏:“妈妈,我的压岁钱呢?”   陈建芬:“脑子发烧了?”   周海军一脸不赞同,“怎么说话。阿屏,想买什么?爸爸妈妈给你买。”   “我要存起来。小飞哥哥的存钱罐都满了。”周南屏跑回卧室拿出他的存钱罐,“里头只有几毛几分。”   陈建芬皱着眉头问:“你不要什么事都学他!”   周南屏故意说:“不学哥哥,我学点点姐姐?”   “你敢?”陈建芬气得把碗往桌上一扔,“是不是欠揍!”   周海军心疼他的宝贝儿子,“别吓唬阿屏。阿屏又不乱花钱。你的钱被爸爸存起来了。明儿爸爸给你取出来,再放存钱罐里?”   陈建芬:“要是被小偷偷了呢?”   周海军:“存钱罐放在柜子里,小偷进门一看是小孩的卧室,懒得翻找。他们又不是搜证的公安,肯定是去我们房间。”   周南屏不放心:“明天?”   “明天!”周海军道,“你前些天才说过,大舅说话不算话,说点点姐姐可怜,爸爸能让你变得和点点一样吗?”   周南屏放心了,立即把存钱罐放回卧室。   陈建芬压低声音:“算上我们和二哥给的,几百块钱呢。”   “又不是拿不出这个钱。”周海军忽然想起个事,“我们买房的时候,妈给的一千块钱,是不是取出来还给她?”   陈建芬果断道:“不给!他们不缺钱。要是他们自己用了还好。万一心软给大哥,我能气死!”   周南屏飘去卫生间,留下一句:“外婆不会给大舅。”   陈建芬等他出来就问他怎么知道。   周南屏:“外婆前些天叫舅舅打听大舅妈每月多少钱,她叫大舅妈拿出一半用到点点姐姐身上。昨晚我在舅舅家吃饭,舅舅随口说的。舅妈说外婆肯定是怕大舅妈把钱给娘家人。”   周海军:“这件事要是真的,妈确实不会再接济你大哥。”   “那也不给她。”陈建芬瞥一眼儿子身上的运动服,“虽然我不赞同大哥给点点穿的破破烂烂,但也不能买这样的衣服。一套一百多,你们一个两个也下得去手。”   周南屏心说,少买几次大虾和螃蟹,也够给我买一身运动服。   周海军乐意看到儿子衣着体面,像富贵人家的孩子,“爸妈高兴。再说了,二哥二嫂也没说什么。”   陈建芬:“指不定是赵晓棉教的!”   周南屏忙着剥虾,没听见妈妈说什么。   陈建芬没放过儿子:“是不是赵晓棉教你们那么做的?”   周南屏:“哥哥的学校前几天开表彰大会,哥哥得了二等奖。除了奖状,学校还奖励一支钢笔,还有几个笔记本,还有五十块钱。”   陈建芬没听懂,“所以呢?”   周海军听懂了:“小飞那么聪明,用不着嫂子指点。”   周南屏点头。   周海军笑道:“常言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他仨都不傻,能想到那种方法也正常。”   周南屏不禁嘀咕:“我们才不是臭皮匠。”   周海军说话间拆开一个螃蟹,递到周南屏面前,“不是。多吃点。”   陈建芬:“你的好舅妈怎么没留你吃饭?”   “你买螃蟹和大虾的时候被舅妈看见了。”周南屏无奈地说,“舅妈家只买一条鱼和半斤肉,我当然要回来吃了啊。”   周海军老脸通红:“阿屏,我们不是故意背着你偷吃好的。”   陈建芬也不敢再阴阳怪气,“平时不是你舅买菜吗?”   周南屏:“他俩一起的。”   陈建芬不禁嘟囔:“感情真好啊。”   感情好的人其实没有“撵”周南屏,只是随口说一句,陈建芬买了虾和螃蟹,周南屏也好这一口,所以没等赵晓棉和陈建业再次开口,他就收拾书包往家赶。   周南屏走后,陈小飞倚着门框,看着厨房里忙碌的夫妻俩:“你俩竟然连阿屏都算计。”   赵晓棉:“阿屏正长身体,应该多吃虾。”   陈小飞无法反驳,又说:“我看陈建芬手里又有钱了。回头我得和奶奶说一声,叫陈建芬还钱。”   陈建业扭头警告陈小飞不许多事!   赵晓棉:“他大傻子。要是我就借着这个机会找妈多要点零花钱。”   陈小飞眼中一亮,他怎么没想到啊。姑姑就算还钱,奶奶也不会转手把钱给他。 第90章 小飞使坏:陈点点继续质问,“因为我是你们捡来的?”   几日后的国庆节,各单位放假,赵晓棉和陈建业拎着吃的用的带着子女去干部家属大院。   秋高气爽,院内有许多老人小孩闲聊玩耍。以至于陈小飞刚一进去就有人喊:“小飞,打篮球。”   陈建业:“不许再逞能。”   “知道。”陈小飞也摔怕了,外套脱了扔给陈建业就向篮球场方向跑去。   赵晓棉看向陈小丹:“跟我们上楼,还是在楼下玩儿?”   陈建业看向不远处跳皮筋的几个小女孩:“会不会跳皮筋?”   “陈小丹!”   撑着皮筋的小姑娘大声喊着陈小丹,还向她招招手,亲切的样子看起来和陈小丹关系很好。   陈小丹看过去,不好意思拒绝:“我同学。她家也在学校北边,跟学校紧挨着。”   赵晓棉回忆一下,那边有几栋老楼,也是机关家属院,但户型较小,多是三十至五十平的小户型,里头住的想必多是科员干部。   赵晓棉:“玩一会儿再上楼?”   陈小丹点点头。   赵晓棉和陈建业先上去。   走到二楼碰到赵林,他满面愁容的样子令陈建业和赵晓棉停下,询问他出什么事了。   赵林一脸无奈地说:“没出什么事。爸叫我出去借一辆车去我岳父岳母家。”   昨天周日,农历上是双日子,也是赵林大喜的日子。陈建业给了两份礼,一份是他爸妈的,一份是他的。   昨天的酒宴陈一开和杜念以及陈建业一家都去了,自然对新娘家的情况有所了解。   陈建业:“你岳父不就在隔壁小区?”   “谁说不是呢。”赵林无奈地说,“几箱烟酒点心水果,我和我老婆用自行车就推过去了,我爸非要找车。这时候各单位都放假,我去哪儿借车。”   陈建业:“赵叔叔应该知道吧?”   赵林叹气:“问题是我能借到私家小轿车。但我不想借啊。”   陈建业联想到他的工作,明白了,“赵叔叔真会给你找事。”   赵林顿时用遇到知音的样子看着陈建业:“还是二哥懂我。”   陈建业失笑:“去我家,我打电话问问。”   赵林不禁问:“你能找到?”   陈建业:“我也认识几个人的。还不用你担人情。”   “那你呢?”赵林又问。   陈建业:“我也不用。我高中同学的车。他家因为有海外关系,刚恢复高考那几年政审过不去,没能参加高考。不过他学习成绩中不溜,那几年录取率比现在低多了,他也没打算考大学。前几年同亲戚联系上,亲戚得知那几年连累了他们,不但给我同学买房买车,还带他做生意。”   赵林:“兴许我还认识。”   陈建业笑道:“我去把车开过来?”   赵晓棉:“你去吧。一事不烦二主。”   赵林到嘴边的“不用”又咽回去,“二哥,他们家远不远?”   陈建业摇摇头:“他这几年提供了不少就业岗位,招商局那边买房子的时候,也给他一个名额。”虽然需要付全款,一套七八万,但陈建业的同学也乐意,因为就在武林市场附近,大院北边,周围重点小学中学高中齐全,离之江大学也不远。   赵晓棉把陈建业拎的菜接过去,赵林和他下楼。   不到五分钟,楼下院里多了一辆车。   赵晓棉听到熙熙攘攘的声音,走到阳台上往下看一眼,惊得啧一声。   杜念:“楼下怎么了?”   “您儿子开了一辆大奔。”赵晓棉向楼下抬抬下巴,“他同学的车。借给赵林去他岳父家。工商局的同志弄这么一辆车,他也不怕纪委查上赵林。”   陈一开老神在在道:“敢明着开出来,说明赵林不怕查。纪委的同志也不傻。”   赵晓棉也知道,她不过是随口一说,“赵叔叔这下高兴了。”   杜念:“老赵叫建业帮赵林找车去他岳父家啊?这个老赵,怎么突然讲究起来了?”   陈一开:“赵林的岳父比他的职位高一点,而且还没退休。虽说两家算是门当户对,但老赵心里肯定觉得比亲家矮一头。”   杜念理解了,“难怪呢。”说话间她也想到阳台上看看,赵晓棉从阳台上过来,杜念下意识问:“不看了?”   赵晓棉:“您儿子上来了。”   话音刚落,门被打开,陈建业进来。   杜念见状又坐回到长椅上,问陈建业他哪个同学这么有钱。   陈建业:“没来过咱们家,你和爸不认识。”   陈一开:“一般同学?人家舍得把这么好的车借给你?”   “这几年几次同学聚会,我都给他们面子去了,他们能不给我面子?”陈建业说完就去卫生间洗洗手。   陈一开等他出来就问:“你和以前的高中同学都有联系?”   赵晓棉笑道:“何止呢。初中同学也有联系。要是哪个周末他没过来,八成是被同学叫走了。”   杜念又忍不住提醒他少喝点酒。   陈建业:“别听她胡说。我们都是晚上聚。谁白天不用工作或陪家人啊。”   杜念:“那你更不能喝酒。”   陈建业头疼:“知道了。”   早知道不跟她说这么多。   “姐姐,哥哥呢?”   周南屏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陈建业看到他爸妈,“你们的宝贝女儿到了。”   杜念瞪一眼他。顿时懒得关心他。陈建业放下水杯就和赵晓棉去陈小飞的卧室眯一会儿。   陈一开忍不住问:“昨天没睡好?”   陈建业:“养精蓄锐,回头也有精力应付您的好大儿。”   陈一开想拿手边的报纸砸他。   陈建业和赵晓棉前脚走进小飞的卧室,后脚周海军打开房门,他和陈建芬进来。   周海军还没坐下就问:“楼下怎么有辆大奔?谁这么大胆子啊?不怕被纪委怀疑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杜念:“楼上赵林今天回门,借车去他岳父家。”   “难怪呢。”周海军把他买的菜放到厨房,发现厨房也有许多螃蟹和虾,“妈,怎么买这么多?”   杜念:“你二哥买的。”   陈建芬到厨房看看,无论是虾的个头,还是大闸蟹的个头,同她买的大小差不多,但数量和重量比她多一倍,跟钱不是钱似的。   陈建芬小声嘀咕:“还是有钱啊。”   周海军:“二哥两份工作啊。一个月得四五百吧?”   陈建业学历高,情商也不低,还有家世,整个人堪称无短板。陈建芬想到这一点,又说:“兴许能到六百块。”   周海军大惊失色,压低声音问:“这么多?”   陈建芬:“要是别人跟着领导干项目,领导吃肉他喝汤。换成陈建业,陈厅的儿子,他领导好意思用仨瓜俩枣打发他?”   周海军恍然大悟:“学校那边也一样。常言道,不看僧面看佛面。”   陈建芬实在没忍住,用羡慕的口吻道:“他赚这么多还是净剩的。”   周海军点头:“嫂子的工资不低。老宅那边还有租金。”   “她还有两间店面。妈说离武林市场不远。虽然是底商,但那边热闹,租金得比这边还高。每月的租金就够这一家子吃饭。”陈建芬越说语气越酸,“就这她还写文章赚钱。她可真是什么钱都不放过,也不怕有——”   周海军赶忙打断:“说什么呢。”   陈建芬赶忙把险些秃噜出来的咒骂咽回去。   周海军低声提醒:“看在阿屏的面上,你也要管住嘴。阿屏懂事了。要是听到你骂他舅妈,他会怎么想?”   陈建芬心说,阿屏那么乖,不至于告诉赵晓棉吧。   即便不告诉赵晓棉,也有可能告诉陈小飞。   陈建芬顿时感到后怕:“不说了。”出了厨房就问她妈是不是把虾冻起来。   杜念:“冻起来吧。中午吃螃蟹和鱼,晚上吃肉。肉放保鲜层。”   周海军在厨房听到这话,把他和陈建业以及杜念自己买的虾都塞到冷冻层。幸好老两口也爱吃新鲜的,冷冻层很空。   周海军刚把厨房的菜分类放好,陈建设一家也到了。蒋柔手里也拎着菜。但素菜占大半。周海军好奇,仔细看一眼,约莫两斤肉和一条带鱼。   周海军心说,难道大舅子的工资真给岳父了。   陈建业都懒得过问这件事,周海军自然不会多嘴招人嫌。   周海军看到陈点点老老实实地在餐厅坐着,心说也是个可怜的孩子,“点点,要不要去楼下玩一会儿?你小丹姐姐,还有阿屏都在楼下。”   陈点点下意识看陈建芬。   陈建芬:“看我干什么?想去就去。你又不是下楼跟人打架。我才懒得管你。”   陈点点立即下楼。   陈小丹因为讨厌陈建设,反而不怎么讨厌陈点点了。正好她因为很少跳绳被同学嫌弃拖后腿,就叫陈点点替她。   陈点点现在白了许多。原先黝黑的皮肤可不是白晒的,楼下小女孩会的跳绳,她几乎都会。   同陈小丹一队的几个小女孩发现陈点点的天赋,立即“开除”陈小丹,都不许她帮忙撑绳子。   陈小丹白了一眼几人,移到树荫下休息。   玩了一个多小时,陈点点没和陈小丹搭几句话,但像是为了感谢陈小丹让她玩,对陈小丹态度挺好。   午饭后,她跟着陈小丹钻进陈小飞的卧室。   陈小飞对陈点点的厌恶几乎都转移到陈建设身上,又是在爷爷奶奶家,聪明的陈小飞自然不会给陈点点甩脸子。   陈小飞故意问她的学习用品够不够用。   陈点点忍不住显摆:“够用。我妈妈给我买了文具盒,每天还给我五毛钱。”   陈小飞看着陈点点的样子就知道她以前没见过五毛钱,“以前你妈给你几毛钱?”   陈点点摇头:“不给。我妈说我用不着零花钱。奶奶说你也有零花钱。你每天多少钱?”   陈小飞每天两块钱。   赵晓棉考虑到要是有人请陈小飞吃冰棒吃零食,他总要请回去。陈小飞要是频频拒绝同学,时间长了肯定没人和他玩。   陈小飞打小就要面子,又知道存钱,赵晓棉才给这么多。   像陈小丹不在意同学对她的看法,巴不得没人找她去小卖部,赵晓棉给她一块钱。然而陈小丹每天都要两个五毛,当着赵晓棉的面把另一个五毛放到存钱罐里。   陈建业因此还数落过陈小丹“劫富济贫”。   陈小丹抢先道:“五毛!”   陈点点愈发亲近陈小丹:“和我一样啊。那你每天剩多少?”   陈小丹:“剩五毛!”   陈小飞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陈点点不敢信:“你不用啊?”   陈小丹:“我不买零食。”   陈小飞很想翻个白眼,你是不买,不是不吃!   陈点点感觉不可思议:“你都不吃零食?”   “我吃啊。”陈小丹脱口道。   陈点点听糊涂了,“你不买吃谁的啊?”余光瞥到陈小飞,陈小飞心说,你猜对了!她就是蹭我的。   陈小飞:“我妈会买好了放家里。高乐高,奶粉,还有小面包。反正吃的喝的都有,不用我们自己花钱。”   周南屏忍不住补一句:“还有巧克力。”   陈小飞和陈小丹同时看向他。   周南屏顿时意识到他说了什么,捂住嘴巴说:“不要说是我说的啊。我妈妈在商场给我买了一斤巧克力豆和一斤酒心巧克力。”   陈小飞嗤一声:“那是给你买的?你爸妈肯定也喜欢。我家小赵说过,她不想买她不喜欢的东西。”   陈小丹点头:“好比我家的饭菜,我妈妈从没做过她讨厌的东西。”   陈小飞:“她讨厌的她也不会做啊。”   “对啊。妈妈不可能学讨厌的菜。”陈小丹撺掇表弟,“下次姑姑再买什么好吃的,你说你不喜欢,看她买不买。”   陈小飞:“还用问,肯定买啊。不过姑姑会问阿屏喜欢什么,再给阿屏买两样。”   说到此,发现陈点点沉默下来,陈小飞眼珠一转,故意说:“不过也有可能说买这么多够吃了。买多了吃不完。但你要是叫你妈换别的,我姑肯定不换,还会说你事多。”   周南屏:“我要试试吗?”   陈小飞:“闲着没事可以试一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周南屏觉得有道理。   陈小丹看一下乖乖的表弟,感觉再跟陈小飞一块呆几年,他会变成第二个陈小飞。   陈点点突然开口:“高乐高和奶粉贵不贵啊?”   陈小飞下意识想说不贵,但是对他家而言不贵。忽然有个好主意,“看你买多少啊。好比你爸妈,他俩加一起的工资得有将近四百块。去掉你们家日常开销,和每月用在你身上的钱,我算算,还能剩多少啊。”   陈小飞按照他家日常生活水平,一点点给陈点点算账,包括水电费也算进去,结果每月还能剩至少一百。   “你每天喝一勺高乐高和一勺奶粉,你家每月还能剩七八十块钱。”陈小飞道,“要是经常在学校食堂吃饭,兴许能剩一百五。”   周南屏忍不住说:“大舅舅和大舅妈有钱啊。”   “本来就有钱。”陈小飞意有所指道,“抠抠搜搜的,指不定把钱花在哪儿了。”   陈小丹笑着补刀:“肯定不是点点妹妹身上。以前我捐出去的衣服都比点点妹妹身上的好看。”   陈小飞点点头,点到为止,“我的作业本不够用。我要去武林市场,你们去不去?”   “我要去买画纸。”陈小丹摸摸兜里的钱,只有五毛,“我去找妈妈拿钱。”   陈小飞拉住妹妹,出了卧室,笑嘻嘻向爷爷走去。陈一开立刻起身,叫杜念回房休息。   陈小飞拦住他的去路:“我不找你要钱。”   陈一开坐下:“原来是要钱啊。”   要钱好办!陈小飞不敢要太多。因为就算陈一开愿意给他,陈建业也会拦住。   “多少钱?”陈一开掏出兜里的手绢,“五块钱?”   陈小飞好笑:“我不要钱!”   “你还是要钱吧。”陈一开给他两个五块钱。   陈小飞:“我的够了。小丹和阿屏要买画笔和画本。”   杜念很喜欢陈小丹和周南屏画的两张素描,立刻叫陈一开也给他俩一人十块钱。   陈点点满眼羡慕地望着陈一开。   杜念心里咯噔一下,心说我怎么把她给忘了啊。   可是以蒋柔的性子肯定会把这十块钱收回去。   都是她的孙子孙女,她也不能当着陈建设的面厚此薄彼啊。杜念犹豫一下,道:“也给点点十块。”   在厨房洗碗的蒋柔闻言出来说:“点点就不要了。她不会画画。”   陈点点又忍不住怀疑她不是她妈亲生的。   “点点可以存起来。”杜念不怕蒋柔拿陈点点存钱罐里的钱,因为她想要拿出来,必须把存钱罐砸了。   陈一开叹了口气,把三十五块钱递出去,杜念又加五块钱。   赵晓棉:“陈小飞,不许乱买!”   陈小飞笑着摇头:“来回一个小时,我们买好了就回来。”   陈建业提醒他看着路上的车,陈小飞就带着三人下楼。   一个小时后,陈小飞回来就碰到赵林在楼下停车。   陈建业和赵晓棉带着三个孩子下楼,先开车送他们到家,陈建业才去还车。   十月七号,阴天,虽然没有下雨,赵晓棉也没叫俩孩子去大院。   杜念和陈一开两人在家,室内很是安静,杜念不禁说:“不来才好。我正好清静清静。”   陈一开:“要是一直不来呢?”   那肯定不行!只是隔壁邻居家小孩子吵吵闹闹的声音,也能羡慕死杜念。   杜念:“你真能抬杠。”   陈一开心说,明明是你口是心非。   “那我们中午吃什么?”陈一开转移话题。   杜念想起赵晓棉今年春节准备的饺子。   如果不是赵晓棉做饺子,杜念都忘了陈一开是北方人。杜念道:“我们去菜市场买肉馅。冰箱里还有几斤冻虾,我拿出来一斤剥出虾仁,包点饺子,再包点馄饨。”   陈一开也想吃饺子了,闻言随她去菜市场。   赵晓棉和陈建业也在菜市场。   今天周末,一家人睡到自然醒,赵晓棉懒得做饭,陈建业下楼买点吃的,早饭后有了精神才去菜市场。   陈小飞和陈小丹留在家里洗衣服。   现在是吃海鲜的季节,菜市场有许多小海鲜,陈建业做主买小海鲜。   赵晓棉低声问:“炸着吃啊?”   陈建业:“煮海鲜面。前几天我看到卖新鲜姜汁的。我们去买一瓶,中午一顿能用得差不多。要是还有剩,晚上炒菜放一点。”   赵晓棉:“我不会做啊。”   “我会!”陈建业又问除了小海鲜,她还想吃什么。   赵晓棉想买肉留着明天吃,但她家没有冰箱冷冻。再说,陈建业肯定要吃新鲜的,“你看着买吧。”   陈建业只买中午吃的小海鲜。   到了傍晚,陈建业出去买一斤肉和两节藕,又买一斤青椒。   晚上的菜是酸辣藕片,青椒炒鸡蛋,还有猪肉炒中午剩的茭白。   晚饭后,赵晓棉看到厨房的菜用得一干二净,不禁摇头叹气。陈建业倍感奇怪:“怎么了?”   赵晓棉可不敢说她还是没习惯吃一顿买一顿。   “厨房干干净净的,明天还得买菜。”   陈建业:“省得招蟑螂。”   “我们现在这样也能招蟑螂?”赵晓棉在筒子楼里遇到过多次蟑螂,她以为这边干净不会有蟑螂。   陈建业点头:“有的。就算我们家没有,也有可能从邻居家飞过来。”   “那还是干干净净的吧。”赵晓棉把碗筷擦干净,陈建业把厨房地板拖干净,两人先后去卫生间洗漱。   赵晓棉和陈建业回屋,陈小飞先去洗漱。他需要早点休息,明早要去学校上早读。   翌日,天还没亮,陈建业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穿着衣服起来,到楼下打开他和陈小飞车上的铁链子,送陈小飞去学校,回来顺便买早餐。   陈小丹也要早早到校,所以陈建业把早餐带回来,她正好吃饭。   早饭后,一家人各走各的。   就是这么寻常一天,陈点点和她爸妈闹起来。   陈点点不想喝小米粥,想去学校食堂吃饭,但蒋柔说家里的饭菜更有营养。陈点点不想吃白水煮蛋,想要吃茶叶蛋。她觉得茶叶蛋和白水蛋都是蛋,一样有营养。蒋柔不许她去,是因为蒋柔不喜欢茶叶蛋。   陈点点再想想昨天她叫妈妈买的虾,被妈妈换成鱼肉。她想吃螃蟹,被换成五花肉。蒋柔给出的理由还是这两样更好,又数落陈点点挑食。陈点点爆发了,扯着嗓子吼蒋柔,她买的都是她喜欢吃的,根本不是因为有营养。   蒋柔无法反驳。   陈建设告诉陈点点:“鱼比虾便宜。肉也比梭子蟹便宜。”   陈点点直接问:“我们家吃不起吗?”   陈建设下意识说:“吃是吃得起。”   “那你们为什么不买?”陈点点继续质问,“因为我是你们捡来的?” 第91章 小飞感动了:小赵,小赵,我最爱的妈妈!   陈点点决定,她要去找她亲生爸妈。   新衣服塞进书包里,鞋子放在手提袋里,陈点点背起书包,提着鞋子,抱着她的宝贝存钱罐,毫不犹豫地走出家门。   夫妻俩愣了一下,回过神慌忙追出去,蒋柔一把抓住陈点点手臂,质问:“你干什么去?”   虚岁才十岁的陈点点无知无畏,理直气壮地说:“去找我亲生爸妈。”   正要送孩子上学的邻居停下,不敢置信地看向蒋柔和随后出来的陈建设。   陈建设解释:“点点跟我们闹脾气呢。”   “我没有闹脾气!我就要去找我亲生爸妈!”陈点点的态度十分坚决。   邻居见状反而信了,终于忍不住问:“点点是你们收养的啊?”   蒋柔瞪着陈点点说:“跟我回家!”   陈点点使劲挣开蒋柔的手,但没能挣脱,反倒把蒋柔撞得往后踉跄,蒋柔怒上心头,“陈点点!别等我打你!”   陈建芬用鞋底把陈点点打得手酸,陈点点才服软。蒋柔的一句威胁,对她可以说屁用没有。   陈点点梗着脖子说:“你打啊,使劲打,打死了省得花钱养我。反正我也不是你生的,你又不疼我。”   准备上班上学的邻居都从屋里出来,其中年长的邻居不禁说:“有什么事好好说。”   蒋柔忍不住说:“您不知道这里头的事,我没法跟她好好说。”   陈点点:“不就是我是你捡来的吗?”   年长的邻居惊讶:“捡的?”   蒋柔不由得抬高声音:“不是!她,她听别人瞎说,就信以为真。”   陈点点下意识反驳:“我又不傻!”   当着众多邻居的面,陈建设也不好直接把陈点点拽去屋里,耐心同她讲道理,“你不傻,你不信爸爸妈妈,反而相信小飞的胡言乱语?你和小飞才认识几天?他故意骗你的。”   陈点点:“小飞哥哥才没有骗我。”   蒋柔的耐心告罄,扬起巴掌,邻居抬手拦住,“蒋护士这是干什么。”   “可是你看她——”蒋柔恨不得没生过陈点点,“她无法无天!”   陈点点不觉得她有错:“你这么讨厌我,为什么不叫我去找我亲生爸妈?”   众邻居看向蒋柔,她竟然是这样的人。   蒋柔急得张口结舌:“不是,我我讨厌你,还给你买衣服买鞋?”   陈点点:“我身上的衣服是奶奶买的。鞋子也是奶奶给的钱买的。你没有给我买过衣服。以前我穿的都是破烂。小丹姐姐捐出去的衣服都比我的好。”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陈点点真不是蒋柔亲生的啊。   陈建设一看误会大了,“不是的。点点夸张。我们觉得孩子长得快,就没给她买特别贵的。她脚上的鞋,六七十,身上的衣服一百多。哪能给她买这样的。”   有人半信半疑。   陈点点心说,你骗谁呢。   “你也没有给我买过二十块钱一双的回力鞋。我穿的是姥姥做的鞋,武林市场只要两块钱一双。衣服还是表姐的衣裳改的。亲爸妈才不会不舍得给我买衣服。”陈点点越说越气,“放开我!”   再次试图挥开蒋柔,这次蒋柔没攥紧,陈点点很容易挣开,抱稳她的存钱罐就走。   陈建设本能拉住:“点点,别闹!”   陈点点:“我没有闹。”   “还说没闹?”陈建设攥住她的胳膊,“爸爸妈妈已经答应每月给你买衣服,你还想要什么?”   陈点点:“我要我亲生爸妈。”   “我们就是!”陈建设面容严肃,道:“陈点点,再不听话,我们真不要你!”   陈点点的眼睛亮了。   看热闹的邻居们一脸无语,哪能这样说啊。   年长的邻居忍不住开口:“建设同志,不能这样说。你看看她的样子,巴不得你不要她。是不是只是衣服的事?”   邻居经历过三年困难时期,她一家老小都穿过带补丁的衣服,所以可以理解陈建设给孩子穿改小的衣服。   好比她小女儿小时候也没有买过新衣服。   年长的邻居看向陈点点,语重心长地说:“点点,你爸妈小时候国家困难,买布需要票,一年才舍得买一件衣服。所以不能因为这一点就怀疑你是捡来的。”   陈点点摇头。   陈建设疑惑不解:“还有什么?”   “我想吃虾,妈妈买鱼,因为妈妈喜欢吃鱼不喜欢吃虾,妈妈就说我挑食。我不要吃肉,想吃蟹,妈妈还说我事多。亲生妈妈会这样对我?”陈点点又说出火来,“小飞哥哥的妈妈是后妈都比你们好。”   年长的邻居哭笑不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啊。回头跟你妈说说就成了。”   “我说了好多次了。”陈点点摇头,“我不要吃水煮蛋,我想茶叶蛋,她骗我说茶叶蛋没有营养。我想吃饼,她会叫我喝粥,说喝粥对身体好。喝粥都不管饱,我一会儿就饿,不可能有营养。”气得瞪一眼蒋柔,“你以为我小,我就不懂了吗?”   同陈建设相邻的邻居不禁说:“这几天我听到点点大吵大闹的声音,就为了这些小事啊?”   蒋柔:“不是小事。她要什么都满足她,长大了还得了。”   陈点点:“小飞哥哥要什么,他爸爸妈妈给什么,小飞哥哥怎么没有学坏?”   蒋柔冷笑:“小飞上学期全年级第二,你第几名?”   如果陈点点没有接触过陈小飞,陈点点听到这些定会无法反驳。可惜接触过不止一次,陈小飞为了给陈建设添堵,又故意当着陈点点面说一些事。   只差没有明着教陈点点如何应对。   陈点点:“小飞哥哥要什么,叔叔婶婶给他买什么,他才能考年级第二。”   蒋柔脱口道:“你跟他们一家吧。”   吓唬谁呢?她陈点点是吓大的吗?陈点点扭头就走。陈建设抓住她,劝蒋柔少说两句。   蒋柔:“她是想气死我!”   陈点点回头道:“你想打死我。”   年长的邻居不禁说:“我听出来了。虽然都是小事,但有句话叫积少成多。虽说小孩子不能惯,但也不能她要什么,你们都不给啊。”   蒋柔:“不是的。大姐,今天我们妥协,明天她肯定还用这一招。”   同陈点点有着相同遭遇的年轻女同志忍不住说:“她又不是要钱买零食。从水煮蛋换成茶叶蛋,怎么不能妥协?再说衣服,我听点点的意思也没要一百多的衣服,她就是不想穿别人的旧衣服。”   陈点点不禁点头。   年轻女同志又说:“点点也没要脚上的这双鞋。她刚才不是说回力鞋吗?你和陈大哥的工资,就是每月都买一双回力鞋,再给她买一套新衣服,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众人觉得有道理。   年轻女同志无法改变父母,她心里憋屈,忍不住说:“我看啊,你们就是不疼她。这些都是你们的借口。不怪点点想要离家出走。”   陈点点使劲点头:“我姑姑还没有我爸爸妈妈有钱,他们都舍得给阿屏买新衣服。”   蒋柔张口结舌,面对邻居的怀疑,蒋柔叹气道:“我家的情况跟她姑姑不一样。”   陈建设点头:“我们的工资虽然多,但用钱的地方也多。我妹妹只用照顾好他们一家三口就行了。”   年长的邻居:“是有什么困难吧?说出来,我们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有人见过陈建业,闻言忍不住说:“没听说陈老师有什么困难。”   年长的邻居转向说话人,一头雾水,不懂他此话何意。   那人看向陈建设:“他是咱们学校客座讲师陈建业陈老师的哥哥。前两天我还见过陈老师。陈老师的状态看起很好啊。”   陈建设:“不是我弟弟。我小舅子,东北这几年工厂效益不好,他们都下岗了。”   蒋柔点头:“我们给点点买上百块钱的衣服,我弟弟他们冬天都没钱买煤,这像话吗?”   这几年下岗的人很多。   以前本地很难看到一个外地人。这两年他们只要出了学校大门,无论是去超市,还是去菜市场,总能遇到外乡人。   “骗子!”陈点点对蒋柔愈发失望,“一块煤球八分钱,一天算五块,四毛钱,一斤米两三毛,米和煤球加一起,一天才用一块钱。你把两个舅舅家的煤球和米都包了,一个月也才六十块钱。不疼我就不疼我,又给自己找理由。”   不甚宽敞的楼道里陡然安静下来,不敢相信这番话出自一个九周岁的小学生之口。   陈建设惊到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居张口结舌:“你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陈点点不想同这些人废话:“你别管!”   陈建设:“是不是小飞告诉你的?这些话是不是小飞教你说的?”   “不是!”陈点点果断否认,“阿屏问小飞哥哥一个月要花多少钱,小飞哥哥告诉阿屏的时候,我听到的。”   陈建设还是怀疑陈小飞,又问她小飞为何突然说这些。   “阿屏说姑姑喜欢买好吃的。他怕家里的钱被姑姑花光了。”陈点点颇为得意,没想到她会听见吧。   年长的邻居不禁说:“点点这样一说,你们确实买得起二十块一双的鞋。咱们这里冬天短,穿运动鞋的时间长,但两三双鞋就够点点穿半年。算下来,一个月才十块钱。兴许还能穿好几年。”   年轻的女同志笑道:“就是不舍得。没话说了,只能推到娘家人身上。”   陈点点点头:“小飞哥哥还说过部队工资高,我爸爸妈妈有两万存款。两万可以给我——”   陈建设慌忙捂住陈点点的嘴巴。   蒋柔面对一双双“你们居然这么有钱”的眼神,不禁说:“我们身上没有那么多钱。都借给我娘家人了。”   陈建设松手。   陈点点转向蒋柔:“你把钱都给舅舅了?你对舅舅这么好,舅舅是你生的啊?”   蒋柔愣住,回过神朝她脸上就打,邻居本能拉住,蒋柔气得眼眶通红:“放开我——”   年长的邻居:“童言无忌。她这么小,哪知道生不生?”   年轻的女同志心里升起一股报复的快感,仿佛解救了童年的自己,故意添油加醋,“有借不还的那种借吗?点点,问问你爸爸妈妈,舅舅有没有写借条。”   陈建设眉头微皱:“你这位同志——”   “我也是为点点好啊。”年轻的女同志在图书馆上班,不在陈建设和蒋柔手底下混饭,继续说,“如果点点是你们亲生的,那你们的钱将来都是点点的啊。点点,等你爸妈老了,一分钱没有,你还要为他们养老。得了很多钱的舅舅不需要哦。”   年轻的女同志被她的同事扯一下,“我们该去图书馆了。”   年轻的女同志摸摸陈点点的小脑袋:“你和你爸妈很像,是他们亲生的。他们只是疼你舅舅。别乱跑,你还小。但是我家随时欢迎你。”   同事一使劲把人给拽走。   准备送孩子的邻居陡然清醒,“上学快迟到了。点点,你去不去学校?”   陈点点摇头:“不去!”她仰头看着蒋柔,“你和爸爸这么疼舅舅,你们去舅舅家吧。我去爷爷奶奶家。”   前往大院的路,陈点点走了不下十次,她知道怎么过去,所以说完就走。   陈建设拉住她:“有什么事我们回来再说。你先去学校。”   陈点点不明白还说什么,她说的很清楚啊。   陈建设:“别信他们。你应该信我们。我们是你们的爸爸妈妈,不会害你。”   一直劝架、年长的邻居点头:“你舅舅也是一时困难。回头肯定把钱还给你。”好比她兄弟,轻易不张口,一旦张口借钱,说什么时候还什么时候还,且一分不少。   蒋柔这样帮娘家人,想必蒋家兄弟也和她兄弟一样。   陈点点不知如何反驳。   也有邻居担心她乱跑走丢:“你真是你爸妈的孩子。你说的这些事,你爸妈都记住了,以后肯定改。”   陈点点不信这些人,也不敢信陈建设和蒋柔,她想到一个人——小飞!小飞今年上初三,明年就是高中生了,肯定什么都懂。   刚刚那个很好的姐姐也不建议她出去。陈点点决定先找小飞问清楚,再,再——以后就去爷爷奶奶家。   回屋把衣服鞋子拿出来,陈点点背着书包去学校。   陈建设把她送到学校就去找蒋柔:“以后不能叫她和小飞在一块。”   蒋柔:“不许她去你爸妈家?她又得多想。都怪那个女同志,瞎说什么啊。”   陈建设:“她看热闹不嫌事大。以后看紧点点。小飞那边,回头我和爸说一声,叫爸管管他。”   十月中旬,周日一早,陈点点把自己洗干净,吃过满意的早饭就要去爷爷奶奶家。   陈建设不乐意,拖到十一点,陈建设才骑车载着她和蒋柔过去。   到了大院,陈建设盯着陈点点。然而不到十分钟,陈建业就叫陈建设和蒋柔做饭。陈建设指着自己:“我?”   陈建业不客气地问:“想叫谁伺候你?”   这话说的难听,陈建设把视线投向陈建芬,陈建芬坐在单人椅上,“二哥和海军可以去厨房,你不行?你比谁高贵?”   陈建设气得跟蒋柔去厨房。   陈点点趁机把她遇到的问题告诉陈小飞,问陈小飞她该怎么办。   陈小飞听到大伯的钱都借出去了,心说果然被我家小赵猜对了。   “你舅舅肯定有借不还。”   陈点点:“我没有找到欠条。”   “因为根本没有。”   陈小飞长这么大,只见过一个敢叫亲人写欠条的——周海军的父亲。   “不用问你爸。他会给你伪造一个。”陈小飞想起前两天,他家小赵和他爸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嘀咕过一句,如果他俩的钱都被蒋家弄去,蒋家人不懂事,等蒋柔安顿好,很有可能前来投奔她。   这年头谁不知道南方发展的好啊。   陈小飞:“你舅舅把钱花完,还会来投奔你爸妈。到时候不止你的钱会被他们用掉,你的房间也会让给他们。别说我说的。否则以后不帮你。”   陈点点又问她该怎么做。   陈小飞:“想怎么做怎么做。既然你是他们亲生的,他们就不敢不要你。也不敢打死你。杀人是犯法的。会被公安抓走。”   陈点点懂了。   陈小飞:“出去。别打扰我看小说。”   陈点点乖乖出去。   坐在地毯上的俩人看着门关上,转向床上的陈小飞。   陈小飞撩起眼皮:“有事啊?”   陈小丹:“大伯以后不得安宁了。”   周南屏附和:“天天打架。”   “省得闲着没事数落我骗爷爷奶奶的钱。”陈小飞扔下武侠小说,“哪次不是爷爷奶奶亲自给的啊。”   周南屏小声问:“哥哥,我们经常要钱,外公外婆会生气吗?”   陈小飞摇摇头,“你外婆不希望跟我们生分。我们也不是要大钱。”忽然想起一件事,“听说现在上大学要交学费。你要能考上之江大学,你四年学费,你外婆全包了。”   周南屏惊得瞪大眼睛。   陈小飞:“给他们长脸啊。你外婆那么要面子的人,肯定天天跟人说你花钱厉害。但说之前,一定会加一句,我们家阿屏在之江大学读书,学费可多了。”   陈小丹笑喷。   周南屏也乐出声。   陈小丹忍着笑道:“哥哥,你们班有元旦晚会吗?到时候你去说相声吧。单口相声就行。”   陈小飞抄起手边的书砸她。   兄妹俩不是第一次这样闹,陈小丹轻松接住,反手扔到他床上。   周南屏好崇拜陈小飞:“哥哥懂得好多啊。”   “恨不得贴在我爸妈身上,他听得多了,肯定懂得多。”陈小丹看向陈小飞,“回头点点和大伯闹起来,大伯第一个怀疑你。点点以前什么样,大伯比你了解。”   陈小飞轻笑一声:“凭我上学期考那么好,他敢数落我,我就敢在爷爷面前唉声叹气装没精神读书。”   陈小丹服了:“你就跟妈妈学吧。”   陈小飞没有反驳:“回家我还要找小赵请教。”   说干就干!   陈小飞还要写试卷,午饭后赵晓棉和陈建业就带几个孩子回家。   回去的路上,陈小飞把陈点点告诉他的事告诉父母。随之也把他交给陈点点的招数告诉父母。   陈建业不禁说:“难怪你大伯一直盯着点点。原来是防着你俩私下接触。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叫他去厨房。”   陈小飞扒着他的肩膀:“爸爸口是心非。你巴不得你哥家里乱起来。”   陈建业没有反驳:“你大伯不傻啊。”   “所以你大哥以后肯定会教训我。你不好插手吧?”陈小飞勾头看一下旁边的赵晓棉,“妈妈,我该怎么做?”   赵晓棉只说三个字——隔辈亲!   陈小飞笑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陈小丹:“我在小说里头看到过一句,小儿子大孙子,老头老太太的命根子。”   周南屏闻言不再担心陈小飞被他大舅舅教训。   陈小飞不禁摩拳擦掌,希望东北的信快点到来。   然而先来的是十月稿费。这一次依然是小丹分九十,阿屏分六十。阿屏依然一分没花都藏起来。   赵晓棉叫阿屏和陈小丹用功读书,周末再画画写故事,反而激起了两人的灵感,整个十月又搞出四份配图的小故事。   赵晓绵依然只寄出去两份。   周南屏收到第四次稿费,陈小飞的生日快到了。   陈小飞的生日是周一,他又要上晚自习,赵晓棉决定给他提前过。   周六下午定了两个蛋糕,周日拿去大院,连同陈小飞的礼物。   陈小丹对他的礼物期盼已久。陈小飞就叫妹妹拆开。陈小丹拆开,陈小飞惊到有口难言。   杜念见状好奇:“什么啊?”   陈小飞指着礼物:“这这,这是拍立得。”伸手夺过来,“我看看?对!和赵林叔叔结婚那天用的一样。听说是他大舅子给的嫁妆之一。还是经典款。要一千块起吧?”   陈小飞说出来,难以置信地转向赵晓棉,激动得想哭:“小赵,我要感动死了。”   赵晓棉失笑:“你爸出钱买的。”   “你肯定同意了啊。”陈小飞不禁说,“你和爸爸还分彼此啊?小赵,小赵,我最爱的妈妈!”   上去抱住赵晓棉。   赵晓棉拍拍他的背:“你都有我高了。还撒娇呢?”   陈小飞松开他转向陈建业:“老爸,老爸,辛苦了!”   陈建业气笑了:“我只比你家小赵大两岁。”   “不重要!”陈小飞松开他。   陈小丹发现还有个礼物,“这个是什么啊?”   陈小飞看过去:“——相纸?还给我们买了相纸?”   陈建芬低声问周海军:“很贵吗?”   周海军突然有点羡慕陈小飞:“相机和相纸都贵。”余光看到老两口好像一脸茫然,“爸,有一部很有名的电影,女主角用的就是这种。”   陈一开看到电影不多,闻言仔细一想,不可思议:“那个什么山恋?电影同款啊。小赵,你俩真舍得。” 第92章 撒泼打滚:多少年了,怎么不长记性啊。   赵晓棉看着陈小飞高兴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又不是他一个人用。”顿了顿,“小飞,算是给家里添个大件吗?”   陈小飞点头,又有点不好意思:“我不会用。”   陈建业好笑:“你会用就怪了。”   陈小飞不禁问:“你会啊?”   “没说我会。”陈建业向楼上看一眼,“今天周末,赵林在家,去叫赵林教你。”   陈小飞试探道:“现在过去?”   陈建业:“你也可以下午过去。”   “我,我想试试。”陈小飞看向妹妹,“上楼!”   周南屏本能跟上。   陈点点犹犹豫豫裹足不前。   陈建业:“一块去。”   陈点点看向他,陈建业颔首,陈点点确定是跟她说话,她立刻追上去。   杜念听着上楼的脚步声非常迅速,“小飞高兴了啊。”   陈建芬:“等一下小飞学会,叫他给我拍一张。”   周海军下意识看向赵晓棉和陈建业。陈建业白了一眼妹妹:“相纸十块钱一张。”   陈建芬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惊得有口难言。   周海军知道相纸贵,但没想到这么贵,“小丹刚刚拿的那几张,一百块钱?”   陈建业点头。周海军不禁惊叹:“难怪我们主任的儿子说拍立得买得起用不起。”   赵晓棉笑道:“今天是小飞生日,奢侈一把。平时我们也不舍得。”   陈小飞也不舍得,所以在楼上学得特别仔细认真。   十来分钟后,兄妹四人从赵家出来,陈点点冷不丁来一句:“两万块钱可以买二十个拍立得?”   陈小飞和陈小丹以及周南屏本能应一声,而后才明白陈点点的意思,她爸妈这些年借给姥姥家二十个拍立得。   陈小丹不希望陈点点今天闹起来,于是说:“也没有那么多。十年前你爸爸妈妈的工资不多。部队的战友结婚,你爸爸妈妈也要随份子。”   陈点点:“去掉这些,有一万块钱吗?”   陈小丹无法说没有。陈点点看着她沉默不语,便知道有的,“可以买一千张相纸啊。”   陈小飞:“你要做什么?”   陈点点看着拍立得,满眼羡慕。   陈小飞不客气地说:“这个你就别想了。他们最多给你买一张相纸。邻居老师要是知道你要这么贵的,也会认为你不懂事。你是小学生,我初三,咱俩不一样。”   陈小丹:“你应该要大部分父母都能满足的东西。你爸妈因此骂你,邻居才会帮你。”   陈点点想起那个欢迎她的姐姐,那个姐姐说了,她没有要钱买零食,也没有要很贵的东西,爸爸妈妈不给她买,就是不疼她。   如果她要很贵的,那个姐姐也不会帮她吗?   陈点点:“我知道要什么了。”   陈小丹:“回家要。不许在这里闹得爷爷奶奶不开心。”   杜念没怎么唠叨过陈点点,哪怕前些时候她上厕所不冲马桶,杜念忍无可忍也是找陈建设。陈点点现在的零花钱也是老两口帮她争取的。   有了爷爷奶奶给买的新衣服,陈点点不讨厌老两口。陈点点也想离家出走来爷爷奶奶家。在这些情况下陈点点不敢把老两口惹生气。   陈点点摇着头道:“不闹!”   陈小飞率先下楼回家。   陈建业看着陈小飞开门进来就问:“学会了?”   陈小飞又忍不住傻乐:“爸爸妈妈,先给你们拍一张?”   陈建业:“是该给我们拍一张。我几个月工资呢。”   “那你俩离近一点。”陈小飞抬手指挥。   陈建业刚刚靠近赵晓棉,陈小飞就拍下来,以至于俩人被他吓一跳。陈小飞乐得见牙不见眼,“这样的最自然。”   陈建业等着照片出来,他第一时间拿过来。   俩人都没看镜头,果然很自然,简直原生态!   陈小飞看一下,不禁说:“我家小赵就是好看啊。”   陈建业白了他一眼:“给爷爷奶奶拍一张。”   杜念摇头:“我们就不用——”   陈小飞拍好了。   老两口坐在长椅上,身边没有碍眼的人,陈小飞转过相机,陈一开的视线跟着相机移动,正好方便陈小飞按下快门。   杜念感动又心疼相纸:“我和你爷爷还没坐好。十块钱一张啊。”   陈小丹:“赵林叔叔说要是在公园景点拍照,一张要二十块钱。”   杜念惊到失态。   蒋柔惊呼道:“这么贵?”   陈小飞转向陈建业:“爸爸——”   陈建业:“不行!严打过去几年,小流氓又死灰复燃,肯定找机会抢你们的。”   赵晓棉收起脸上的淡笑:“陈小飞,平时没少看书,小孩抱金过市的故事,总该听说过吧?”   陈小飞顿时感到后怕,“当我没说。”   陈一开:“小飞,你要能考上你家后面的学校,爷爷给你我的一个月工资。”   陈小丹不禁摇摇头。   陈一开奇怪:“小丹不信爷爷?”   陈小丹:“你只说考上,没说名次。我哥从今天开始不去学校,只是在家自习也能考上啊。”   杜念:“小飞要能以前十名的成绩上高中,奶奶也给你一个月工资。”   陈小飞没想到有意外之喜,他兴奋地转向众人:“都是证人啊。”   陈建业笑着点头。陈小飞盯上他:“爸爸,您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   “可以啊。”陈建业伸手,“相机还给我!”   陈小飞下意识藏到身后:“算了,算了,看在相机的份上,不跟你计较。”转向妹妹,“小丹,过来我给你拍一张。”   周南屏眼巴巴看着陈小飞,陈小飞大为受用,“你也有!”   当着爷爷奶奶的面,自然不能忘记他们的小孙女,趁着陈点点不注意,陈小飞找好角度也给她拍一张。   陈点点的头发比几个月前长了一点,肤色也捂白不少。江南气候湿润,她的皮肤也变嫩了。穿着合身的运动服,没人再把她当成山里出来的野孩子。   陈小飞把照片给她,陈点点不敢信:“是我啊?”   “当然是你。”陈小飞收起相机和相纸,“不拍了。”   陈建芬不由得人问:“我们呢?”   “你都没给我准备生日礼物,还想叫我给你拍照?”陈小飞说着话满眼笑意,“拍也行啊。二十块钱一张。”   陈建芬不禁说:“我是你姑!”   陈小飞阴阳怪气道:“您还知道自己是长辈呢?”   结合前一句,陈建芬憋得脸通红。   周海军当和事老:“你姑说笑呢。”   陈建芬又忍不住说:“回头我们自己买。”   赵晓棉乐了。   多少年了,怎么不长记性啊。   难怪常言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杜念转向陈建芬:“你这么有钱?以前给你的一千块钱还给我吧。”   陈建芬的呼吸停下,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周海军:“妈,钱被我们存起来了——”   “对!存起来留着阿屏上学。”陈建芬天天在邮局,脑子不能不转,所以她瞬间想到如何应对。   周南屏服了他爸妈,做好吃的不叫他,摊上事了想到他,“爸爸,你们才给我存一千块钱啊?听说上大学一年就要几百块钱。一千块钱只够我用两年。”   周海军也听同事说过,现在上大学费钱,除了学费和生活费,孩子大了需要交朋友,一年至少得五百。   周海军:“爸爸妈妈还在存。等你上大学,肯定够的。钱的事不用你担心,你只管好好读书。”   周南屏:“那你回头再给我买点画纸和画笔。最近我都是用姐姐的。”   周海军想也没想就说:“买!”   “下午就买。”陈建芬附和一句,便转向杜念,“妈——”   杜念不想理她,但为了外孙,她还是开口说:“你单独弄个存折,零存整取的那种,每月放一点钱进去。这几年物价涨了很多。以前猪肉一块一二,现在两块五,等到阿屏上大学,学费和生活费也会跟着涨。”   周南屏恍然大悟:“对啊。哥哥,我上大学还要八年啊?”   “八年前的物价跟现在不一样。我还记得那个时候爸爸买米,贵的才两毛一斤。现在好像需要五毛。”陈小飞看向周海军,“少吃两口吧。”   周海军臊红了脸。   陈建芬也不敢嘴硬反驳。   陈建业:“我没吓唬你俩。近几年国家发展很快。八年后的学费有可能翻十倍。”   全国高等院校从去年秋开始收费,每年一百块。十倍就是一千。周海军张口结舌:“这,这么多?”   赵晓棉:“兴许更多。要是这社会一年一个样,届时阿屏一年的学费就得三四千。阿屏不可能下雨下雪天还回家。在学校吃住,也要生活费。”   陈小飞:“就算一年三千,四年一万二。小姑打算每月存多少?”   杜念替陈建芬决定,每月存一百。   “妈,他们一家三口不可能不生病。”陈建业看向周海军,“你父亲要是过几年病重或者去世,一切费用是不是得你和你弟平摊?”   杜念把这些事和人情来往都忘了,瞪着陈建芬说:“每月发了工资就存起来。海军,你工作这些年,每月工资有两百多吧?”   周海军赶忙表示他的工资够全家用的。   赵晓棉扯一下陈建业,两人去厨房准备中午的饭菜。   十多个人,五荤五素和两个汤,夫妻俩从十点多忙到十二点半。   这一次还跟往常一样大人一桌小孩一桌。   陈点点想要挤到陈小飞和陈小丹中间,陈小飞一把把她拉开,指着对面:“你坐那里。”   周南屏挨着陈小飞坐下。   陈建设转向客厅,陈建业明知故问:“大哥看什么呢?小孩子今天闹明天好,一天一样,别管他们。”   陈建业的话说到这份上,陈建设也不好再盯着侄子。陈点点捂住嘴巴小声说:“我上大学也要那么多钱吗?”   陈小飞点点头,伸出一根指头。   陈点点明白,每月最少存一百。她又小声问:“我爸爸妈妈有吗?”   周南屏无声地说:“你妈妈比我妈妈工资高。”   陈建芬以前在供销社是工人待遇,现在在邮局算是干部待遇,但她才工作几年。蒋柔工作二十年了。   周南屏并非信口开河。   陈点点看一眼餐厅,姑姑一家三口,她家也是一家三口,姑父一个月的工资够用的,她家也够用。   陈点点知道该怎么做了。   饭后,周海军把碗筷收拾起来,陈建业和赵晓棉把两个蛋糕放在餐桌上,陈小飞站在两个蛋糕中间位许愿。   陈小丹用拍立得记下这一刻。   陈小飞睁开眼睛看到左右两边的妈妈爸爸,对面的妹妹和表弟,他感动得鼻头发酸,又有点不好意思,眼眶湿湿的。   不过为了不被妹妹调侃“爱哭鬼”,陈小飞忍住了,没流泪!   陈建业拍拍陈小飞的后脑勺:“阿屏都等急了。切蛋糕吧。”   赵晓棉把刀给他。   陈小飞把一个蛋糕分八份,最后还剩四份。陈小飞把最后四份送到楼上。   原先赵林听说拍立得是陈小飞的礼物,笑着问他有没有蛋糕。陈小飞说有的,嘴快又要跟人分享,他自然不能说话不算话。   赵林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一看,又惊又喜:“真有蛋糕啊。”   “当然了。我妈妈买一个,我奶奶买一个。”陈小飞把蛋糕递给他。   赵林:“先进来。”   赵爸在书房,出来看到陈小飞,笑道:“又有蛋糕吃啊。”   陈小飞笑着点点头,蛋糕放餐桌上他就告辞。   赵林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惊了一下,打量着陈小飞,感叹道:“小家伙长高了啊。你撺掇我妈做忆苦饭的时候是不是才到我胸口。”   赵爸:“多久以前的事了啊。小飞以后肯定比你高。”   陈小飞点头。   赵林失笑:“一点也不谦虚。跟叔叔去书房,我给你挑个礼物。”   “不用,不用。”陈小飞摇头,“叔叔教我用拍立得就是最好的礼物。”   赵爸摇头失笑:“你啊。难怪你爷爷天天念叨,他的工资都被你哄光了。”   陈小飞拿下赵林的手臂:“我爷爷胡说。赵爷爷,快尝尝吧。我也要回去吃蛋糕。”说完他就往外跑。   赵爸爸冲妻子招招手:“我们两个吃一块。”   赵林的妻子忍不住说:“这小孩的性子挺好的。”   “学习也好。脑子遗传了他爸。”赵林停顿一下,“原先以为他爸妈离婚会给他留下心理阴影,现在看来,赵老师不愧是教育工作者。小飞和小丹的心态比很多小孩都好。”   赵爸:“他心态好,将来高考都能超常发挥。”   赵林的妻子闻言有话说:“我家有个亲戚,平时学习很好,老师都说是清北的苗子。去年差点没考上之江大学。”   赵林也听说过这个事:“吊车尾进去的。家里亲戚都叫他复读,他死活不愿意。”   那个时候赵林和他妻子刚处上对象,不好插手她亲戚家的事,也没怎么上心。现在说起这个事,赵林转向妻子,“你们还说他脾气倔。现在看来他知道自己容易紧张。复读一年压力大,兴许从江大滑落到师大。”   师范大学的分数虽然也高,但也比之江大学少一大截。毕业后的分配以及待遇,师大也远不如之江大学。   赵爸爸笑道:“心态好不止这一点好处。工作中遇到事,他临危不乱,就算只有那一次机会,没有他爷爷和他爸爸的帮助,小飞也能上去。”   赵妈妈瞪一眼丈夫:“官迷!谁说人家小飞一定从政?你少在老陈跟前乱讲。人家孩子有出息,干哪一行不行?”   赵爸爸:“我也是这么一说。不说了,尝尝蛋糕。我有些日子没吃过了啊。”   楼下也在吃蛋糕。   之后,陈建业一家带着周南屏回去。   老两口被闹腾大半天,也想清静清静,所以顺势催大儿子和小女儿各回各家。   半道上,陈点点就故意问她爸爸妈妈有没有给她存上大学的钱。   蒋柔没有反应过来,陈建设直接说存了。   陈点点要看存折,所以到家就盯着两人。   陈建设把存折拿出来,上面有三千块钱。陈点点放心了,想要上厕所,忽然想起爷爷家的卫生间,陈点点把递出去的存折又收回来。   蒋柔瞪她:“给我!”   陈点点:“我们家不买房了吗?”   陈建设终于变脸。   陈点点气得抬手把存折甩出去,“你们又骗我!这个是买房的钱!你们,我——”气得出气多进气少,脑子发蒙,好一会儿才恢复一点理智,指着蒋柔,“以后每月我都和你去银行存钱!奶奶说的,零存整取!你不给我存钱上大学,回头我就告诉爷爷奶奶。”   说完,陈点点往外跑。   陈建设本能抓住她,“什么毛病?动不动离家出走。”   “你才什么毛病!我去上厕所。”陈点点挥开他,“你买了房子,和爷爷奶奶家一样的房子,我用得着出去上厕所?”   陈建设松手,陈点点趁机出去。   蒋柔捡起存折,看向陈建设:“这。怎么办?”   陈建设也没有好办法,“我们借给岳母的钱可以撑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他们肯定也在找工作。”顿了顿,陈建设叹气道,“听她的。别再叫邻居看笑话。”   这些日子蒋柔总感觉邻居看她的眼神不对劲,“什么时候买房子啊?住在这里,家里有点什么事都能被所有人知道。”   陈建设:“回头我问问建业。”   蒋柔催他赶紧问。   周二晚上,陈建设掐着点去教室门口堵陈建业。陈建业叫他找领导。他的房子和大学不是一个系统,他不清楚教育系统的买房手续。   言之有理。   陈建设只能去找领导。   陈点点其实不是那么爱上学。以前她对上大学甚至有些抗拒。但她一想到她不上大学,钱会被舅舅借走,她就心疼得难受。每天放学进门第一句话就问发工资了吗。第二句话就是,什么时候存钱。   连着六天,蒋柔都没理她。到了第七天早上,陈点点起个大早:“可以去爷爷奶奶家了。”   蒋柔慌了,赶紧把家里的钱拿出来,带着她去银行开个存折,先存一百块钱应付过去。   陈点点不满意,但蒋柔说她这个月花钱多,陈点点还是小,无法反驳只能接受。   等到大院,不经意间看到打球的陈小飞,陈点点指着跳皮筋的小孩,要在楼下跳皮筋。   夫妻俩信以为真。   两口子刚到楼上,陈点点就跑去找陈小飞。陈小飞直接告诉他学校每月发工资的时间。   陈小飞说完又问:“明白吗?”   陈点点摇头头表示不是很明白。   陈小飞:“上午发了工资,中午就存起来。假如你妈发了两百八,你可以存两百。剩下的钱买衣服鞋子和学习用品。这个钱也由你收着。但别拿去学校。学校也有坏人。”   陈点点惊得张大嘴:“她,我妈给我这么多钱?”   陈小飞:“你可以说钱由你收着,你妈没钱你再给她。对了,叫你爸把每天花的钱记下来。到了月底一目了然。”   陈点点:“买什么都记账?”   “笔记本又不值钱。一个两块钱的笔记本,够你用几个月。再说了,晚上半小时也写好了。”陈小飞道,“我家四口人还记账呢。”   赵晓棉才懒得记账。她只是在拿到工资那天算算这个月大概需要多少钱,除了生活费,还有应急的钱。假如这个月应急的钱没用就叠加到下个月。   陈小飞的拍立得就是用前几个月应急的钱买的。   陈点点哪知道这里头的事。她见陈小飞说得头头是道,心里就觉得,叔叔两个工作那么忙都可以记账,她爸爸也可以。   陈小飞抬抬手,陈点点滚远,不敢耽误他打球,恐怕陈小飞以后不教她。   下午回家的路上,陈点点叫她爸买笔记本,从下个月发工资那天算,记账!   陈建设懒得搭理她。   陈点点到家门口就扯开喉咙撒泼。   今天周末,职工们都在家,闻言跑出来。   陈点点痛哭流涕,说她爸爸妈妈不叫她上高中上大学,因为家里没钱。   蒋柔惊得有口难言。   陈建设也是惊了一会儿才回过神:“——闭嘴!”   陈点点哭着去找爷爷奶奶。因为陈小飞的生日,陈点点看出爷爷奶奶最喜欢上学的小孩。   陈建设慌忙拉住她。   原先理解陈建设的邻居忍不住说:“现在都不兴接班了。你哪能不叫她上大学。”   陈建设有口难言:“陈点点,你想干什么?”   陈点点擦干眼泪:“爸爸不听我的,我说了也没用。”   陈建设看到她抱在怀里的笔记本,气得咬牙切齿:“——我答应你!” 第93章 蒋柔哭了:是不是借出去的一万块钱要不回来了?   一九九一年元旦当天,陈建设被迫记账。   在陈点点的强烈要求下蒋柔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在账本首页写明。当然不包括陈点点的存钱罐。   陈点点满意了。每晚写好作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账本打开,算算今天总共花了多少钱。   一个月下来,陈点点惊觉全家生活费比陈小飞同周南屏算的少得多。算上洗衣粉肥皂牙刷牙膏,每天半斤肉和三个蛋,一百块还有剩。   陈点点算了又算,决定爸爸每月再存一百块钱。妈妈每月把整钱存起来,零头留着他们全家买衣服鞋子。爸爸的工资零头用于人情来往。   陈小丹提过——份子钱。陈点点记下了。   陈点点又叫陈建设开个存折,他的钱存在里头。陈建设嫌她管得多,陈点点问她生病去医院,是不是要用她上大学的钱买药。   蒋柔劝陈点点不要和爸爸顶嘴。陈点点什么也不说,直接回屋。蒋柔松了一口气。然而第二天,天空飘着细雨,陈点点撑着伞去爷爷奶奶家。   买菜回来的邻居看到陈建设在家,惊呼:“你们在家?那点点,又离家出走?”   夫妻俩顾不上锁门,赶忙去追陈点点,在大门口抓住她,陈建设指着她的额头问她想干什么。   陈点点:“我想爷爷奶奶了。”   陈建设怕陈一开,是儿子对父亲的天然畏惧。蒋柔也怕公公婆婆,是晚辈对长辈的敬畏。   陈建设只能回来拿身份证件随她去银行。   陈点点要把两个存折收起来。蒋柔不希望这些事闹到公婆面前,只能任由她收着。   一日后,周末,一家三口去大院,正在分拣信件的门卫喊住陈建设,递给他一封来自北方的信。   蒋柔看到信上的地址倍感亲切,叫陈建设赶紧打开。   陈点点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抢走信。   “你干什么?”蒋柔吓一跳。   陈点点:“我不能看啊?”   蒋柔当然不能说,你不能看舅舅的信。   信的开头很好,担心陈点点在南方过不惯。陈点点心里有点感动。但之后就说家里的困难,末了说,他们听说南方发展的好,希望去南方做事,请姐姐姐夫为他们留意赚钱的机会。   陈点点想要拒绝,但她还没说出口,信就被蒋柔夺走。蒋柔看完信,一脸担忧地叫陈建设拿主意。陈建设仔细回想学校里的工作岗位,蒋柔在一旁嘀咕,她兄弟过来能做什么什么工作。   以至于两人都没发现陈点点满脸怒气,死死咬紧牙关,恨不得咬死夫妻俩。   陈建设和蒋柔走一路商量一路,到了大院也没商讨出个结果。陈建设在门口停一下,道:“建业懂得多。我问问他。”   前些天连阴雨,赵晓棉快一个月没去公婆家。老两口肯定想小飞和小丹。正好兄妹俩都放寒假,赶上周末陈建业也不用上班,一早吃过饭,陈建业和赵晓棉就带着俩孩子去大院。   陈一开看到小飞就说:“小飞是不是瘦了?”   杜念扯一下陈一开,向赵晓棉的方向瞥一眼。陈一开赶忙解释:“小赵,我,我觉得——”   陈建业打断:“你别觉得了。他是瘦了。也别心疼,他不是学习累的。他平时在家不怎么学习。长高了。”   杜念仔细看看,起身走向陈小飞,惊叹:“小飞比我还高啊?你,你这一个月吃的什么?”   陈建业:“身体开窍了吧。”   杜念瞪一眼陈建业:“又胡说!”   陈建业把手里的牛肉和虾以及鱼送到厨房。杜念因为他的动作,看到他买的东西,“又买这么多?”   陈小丹不禁说:“我哥最近吃过就饿。上午四节课,他第二节课下课就饿。妈妈说早饭不顶饱。晚上炖牛肉,早上给他做牛肉面,他才撑到中午放学。”   陈一开乐意看到大孙子胃口好:“要不怎么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啊。”转向赵晓棉,“咱家的电饭锅有点小。是不是再去买几个馒头?”   陈小飞:“我去吧。”   陈一开本能掏钱。   陈小飞乐了:“买馒头的钱,我们还是有的。”   陈小丹跟上去:“哥哥,买硬馒头。不要买学校门口的,那个软,不好吃。”   赵晓棉随手关上门,对老两口道:“前些天我们担心他身体有问题,上周末特意带他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只是因为长个需要营养。”   陈一开听出来,赵晓棉在解释为什么近一个月没过来,“我和你妈以为小飞和小丹快考试了,忙着在家复习。”   陈建业从厨房出来,问是不是先把牛肉炖上。   赵晓棉:“待会儿用高压锅吧。炖烂之后倒炒菜锅里收汁,再加点土豆粉条。不然不够吃。”   杜念:“阿屏没和你们一起?”   赵晓棉看向陈建业。陈建业笑道:“你说啊。”   杜念不由得紧张:“没出什么事吧?”   赵晓棉直接道:“没出事。海军他爸妈带了阿屏几年,最近说想孙子,叫人给海军捎口信,说想见阿屏。”   杜念瞬间变脸,忍不住骂一句脏话。   陈建业笑道:“阿屏自打学校放假就在我们家。昨晚海军特意过去把他接回家,就是为了今天去探望他爷爷奶奶。不过你和爸别担心,肯定不会留下用饭。”   陈一开起身给自己的茶杯添点水:“是不是生病了,想叫海军伺候?”   昨晚陈建业和周海军分析过,一致认为不是,“如果是老头生病,来的应该是海军的弟弟,跟他商量医药费是平摊,还是先用老头自己的钱。”   周海军的弟弟自从结婚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又因工作忙,同周海军平时不怎么来往。也没有因为周海军和陈家的关系,请陈家出面帮他换工作。逢年过节碰到一起,陈建芬给他家孩子多少压岁钱,周海军的弟媳妇给阿屏多少。不怎么大方,也不会想方设法占陈建芬便宜。   赵晓棉和陈建业就说过,像这样的亲戚其实也挺好。   陈建芬不曾在陈一开和杜念跟前说过她婆家弟媳的不是,陈一开也觉得周海军的弟弟挺有分寸,“没事就好。”   杜念拉长脸抱怨:“以前怎么不担心海军买不起房,只能带着阿屏租房?”   陈一开把水杯放在餐桌上,拉张椅子坐下:“过去的事了。”   赵晓棉在公公对面坐下,“其实这个事换谁都过不去。海军买到房搬出去,老两口肯定得跟过去。我不可能任由老两口住咱家老房子。一千块钱说是借的,算起来也是他们自己的房租。海军借钱不还也没什么。”   陈小飞进门正好听到后半段,停在门口:“你是说当初我姑和姑父买房搬出去,他们也会跟过去?”   赵晓棉吓一跳,“——你俩怎么又回来了?”   陈小飞:“你先说啊。”   赵晓棉:“他们一块住了好几年,你姑和你姑父肯定没想过撇开老两口。再说,那个时候阿屏还小,还在上幼儿园,需要爷爷奶奶接送。”   陈小飞难以理解:“新房的居住权岂不是有老两口一半?他们要是活到阿屏上大学,可以在新房里头住十几年?”   赵晓棉点头。   陈小丹忍不住问:“如果他们出去租房,十几年的房租也得一千多块钱吧?难怪姑父那么伤心。那天还哭了。”   陈建业:“十年的房租也不止一千多。这几年商品房和商铺都涨了一些。咱家老房子,我没提涨价,租户自己说的,每月一百块。前几天见到我,二话不说就给我一千二。”   陈小飞不禁说:“我都忘了。那个外公的房租也涨了。以前妈妈每月给我和小丹各十块,从去年起就每月二十了。”   赵晓棉:“也是租户自己提的。”   杜念:“还是以前的几个租户吗?”   赵晓棉摇头:“有人买了房。但后来的租户也不是外人,是他们家亲戚。有摆摊做小生意的,还有家里人多搬出来住的。”   陈建业附和:“主要是有廊檐。他们的三轮车可以放在廊檐底下,下雨天不用担心,也不会被偷。洗澡上厕所跟住筒子楼一样,但比租筒子楼省钱。”   杜念以前去过赵晓棉的姨夫家,毕竟是她前亲家。闻言杜念不禁说:“你们以前说过,他们种的菜都吃不完拿去卖。”   赵晓棉笑道:“吃不完。每次我去收房租,都要给我薅菜。”   陈建业转向儿女:“馒头呢?”   陈小飞看向赵晓棉:“要不要吃包子和油条啊?”   赵晓棉难以置信:“你又饿了?”   陈建业:“早上没吃肉。两个鸡蛋几碗粥,只够陈小飞灌灌缝啊。”   陈小飞摇摇头,绝不承认他饿了。   陈建业从兜里掏出五块钱:“身上的毛票不够吧?”   陈小飞笑着接过去:“知子莫若父。我们走了。”转身推着陈小丹出去。   杜念看一下墙上的钟:“还没到十点啊?”   陈建业:“要是跟以前一样正常吃饭,他一天五顿,再加一顿夜宵。”   杜念能说什么,“吃了长个,没白吃。”   “小飞哥哥!”   陈点点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   杜念诧异:“什么时候跟小飞这么好了?”   陈建业心说,伙同小飞算计她爸妈的时候。   陈一开忍不住说:“孩子关系好不好啊?”   杜念没好气道:“谁说不好了?我还不能问一句?”   陈建业到客厅打开电视,坐到单人椅上面朝北方给赵晓棉使个眼色。看似叫她过来看电视,其实远离战火。   赵晓棉坐在扶手上,陈建业想起身,赵晓棉按住他的肩膀,低声说:“过会儿去炖牛肉。”   陈建业买的牛肉很好,赵晓棉不放心交给蒋柔或陈建芬霍霍。   杜念见状说:“建业都烦你。”   陈一开装没听见。   杜念反而愈发不高兴,问他冷着脸是什么意思。   陈建业叹气:“别吵了。你家嫡长子上来了。”   杜念被“嫡长子”几个字搞糊涂,没等她回过神,房门被打开,陈建设和蒋柔带着陈点点进来。   杜念可算明白过来,不禁剜了他一眼。陈建业不在意地笑笑,翘着二郎腿看《封神榜》。   陈点点进门就说:“奶奶,我舅舅来信了。”   蒋柔关门的手僵了一下,扭头瞪陈点点,这孩子的嘴怎么这么快。   陈点点的嘴一直不慢。只是以前被她嘴的人是赵晓棉和陈建业。张口闭口“你媳妇”,也没见蒋柔给她两嘴巴子。   杜念笑道:“来信就来信。茶几底下有爷爷买的花生糖。”   陈一开真以为陈小飞和陈小丹这些日子忙着复习考试。近日他看到大院里的小孩放假,觉得陈小飞也差不多了,所以前两天出去买牙刷牙膏,顺便买了几斤零嘴。   陈点点到茶几底下抓一把糖就往兜里塞。   陈建业转向她,陈点点乖乖把糖掏出来递过去。陈建业笑着拿两个,他一个赵晓棉一个,随之冲陈点点抬抬下巴,陈点点这才敢把糖装兜里。   陈建业:“不给爷爷奶奶尝尝吗?”   陈点点不明白,糖是爷爷奶奶买的,他们想吃可以自己拿啊。虽然不懂,但对陈建业的畏惧令她还是给老两口两个糖。   杜念笑着说:“奶奶不吃,点点吃吧。”   陈点点心里犯嘀咕,多此一举,没事找事,二叔逗我玩呢。   “奶奶,舅舅写信叫爸爸带他赚钱。”陈点点一边嘎嘣嘎嘣嚼花生糖一边告状。   陈一开看向陈建设:“赚钱?你在大学保卫处,怎么带他赚钱?”   陈建设在陈一开对面坐下,倒:“您别听她胡说八道。那边这几年关了很多工厂,路边摆摊的一个接一个,又不像咱们这里有外来打工的,东西卖不出去,又找不到别的活,听说他们以前的同事南下羊城做事,就问问我们这边能不能找到工作。”   蒋柔点头:“一大家子十来口人,只靠我爸妈的那点退休金,撑不了多久。”   陈点点翻个白眼,她妈又撒谎。看她怎么拆穿她妈。   “你不是借给姥姥舅舅一万块钱吗?”陈点点语出惊人,“你和爸爸上班这些年,只剩三千块钱啊。”   饶是陈一开和杜念料到两人这些年没少接济蒋家,也没想到他俩只剩三千。三千块钱听起来多,也不过是陈建业一年的工资。   赵晓棉不需要节衣缩食,只是不买大件,不买特别贵的衣服,一年就能省三千。这还是两年前。一九九零年元旦,学校和工程处都给陈建业涨了工资,赵晓棉不算房租和她大嫂二嫂给的分红,一年能存四千!   陈建业和赵晓棉同样意外,没想到他们还有三千。陈建业低声说:“我以为他俩手上最多剩两千。”   蒋柔转向陈点点:“不许再胡说。”   “我有账本,账本上写了。”陈点点下意识找陈小飞,没能找到陈小飞,但看到二叔满眼笑意,像是在鼓励她。   陈点点原本胆子就不小,何况有人撑腰,“爸爸不知道怎么带舅舅赚钱,刚才还说问问二叔。”   陈一开心里对陈建设和蒋柔的不满达到极点。但他当了多年革命战士,又当了多年领导,轻易不会发怒。   陈一开的语气有点生硬:“建业只是个修桥的,能有什么办法?”   陈建业又气又想笑:“说的好像我是建筑工人一样。”   “你不是?”陈一开瞪一眼陈建业,警告他这个时候别逞能。   陈建业直视坐在餐厅的大哥大嫂,收起嘴角的轻笑,认真说道:“大哥,无论我有没有办法,都不会出面帮你小舅子安排工作。”   陈建设和蒋柔双双皱眉。   陈点点挺意外,没想到陈建业会直接拒绝。   陈建设心里有点不快:“你嫂子的兄弟也是没办法。就当看在你嫂子的面上。”   陈建业嗤笑一声:“你也说了,她是我大嫂。有哥才有嫂。我平时尊重她,是看在你的面上。你应该说,看在你的面上帮帮你小舅子。   陈建设:“那就给我个面子?”   “你的面子很值钱吗?”陈建业不客气地冷笑,“我平时很闲吗?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管。”   陈建设没想过陈建业说话这么难听:“你,我是你哥。”   “我是没帮你安排工作,还是没有帮你争取宿舍?”陈建业看向蒋柔,“你以为之江大学医务室是那么好进的?我哥娶了你,不等于娶你全家!这个屋子里头没有人应该帮你。也没人欠你什么。”   蒋柔的眼泪刷一下就出来了,“不帮就不帮,你说话也太难听了。”   “那你以后离我远点。”陈建业冲赵晓棉伸出手,赵晓棉不明所以。陈建业吐出一个字——钱!   赵晓棉拿起电视机旁的提包,顺手关上狐狸精叫大王的画面。   陈建业拿出六百块钱:“原先以为大哥没钱。现在看来大哥还有三千,那这六百块钱就给点点。点点,这是今年老宅的房租,回头存起来,留你上大学。”   虽然有了百元大钞,但因为假的多,租户不希望弄出不必要误会,所以给陈建业的房租还是老版十块的。   六百元大团结,厚厚一沓。陈点点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多钱,接钱的小手在颤抖:“都,都给我啊?”   “出息!”陈建业拍她手里,“放好了。”   陈点点揣兜里不放心,想了想藏她前些天住的屋子里头。   陈建芬和周海军开门进来,换上拖鞋,抬眼就看到蒋柔在抹泪。周海军转向客厅的陈建业,眼神询问他出什么事了。   陈点点从卧室出来,陈建业指着陈建芬:“跟你姑说说。”   陈建设瞪陈点点,不许她多嘴。陈点点可不怕,先说舅舅要来,又说他爸找二叔给舅舅介绍工作,二叔又是怎么拒绝的。   周海军心说,他真是对谁都不客气啊。   陈建芬一言难尽地看向陈建业:“你说话是真难听。”   蒋柔一看陈建芬帮她,忍不住点头。   陈建设看向陈建业:“你听听!”   陈建业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微微侧头面向陈建芬,“你大哥和你大嫂工作这些年,只剩三千块钱。”   陈建芬下意识想说,三千不少了啊。   周海军震惊:“三千?!”   “是的。从他入伍到现在,家里没怎么用过他的钱。他寄回来的钱,满打满算五百。你们也看到以前点点穿的什么。”陈建业忍不住阴阳怪气,“建芬同志,我说话难听吗?”   陈建芬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猛然转向陈建设:“你是不是没脑子?”说出口愈发生气,“你脑子被狗吃了?”   陈建设气得拍桌子,“你嚷嚷什么!谁家没有困难的时候?”   好像也有道理。陈建芬迟疑了。   “我们也没拦着你接济你小舅子啊。从你进来到现在,我有说过不该给蒋家钱?”陈建业转向陈点点,“我是不是只说过你爸手里有钱?”   陈点点点头:“姑姑,二叔只说他不会帮我舅舅,没有不许我爸爸帮舅舅。”   陈建芬恍然大悟:“我差点被你爸绕进去。”转向陈建设,“既然是你小舅子,你找二哥干什么?我们又不是认识蒋家人。”   蒋柔起身。   陈建芬:“不高兴了?那就硬气点,和我大哥离婚,省得在我们家受气。”   蒋柔僵住,难以置信地看向陈建芬。   陈建芬当年敢撺掇陈建业休了赵晓棉,自然敢插手陈建设的婚姻,“我还没说完。无论你兄弟去哪儿,都别想出现在我们家。要是叫我在大院里看到他们,别怪我不客气!”   陈建设怒道:“这是你家?”   陈一开:“是我家。亲家登门做客,我欢迎。要是找我们安排工作,你就不要把人带来了。”   周南屏被屋里的氛围吓得有点紧张,赵晓棉发现这一点,冲他招招手,小孩慌忙跑到她身边。赵晓棉搂住他小声安慰:“哥哥一会儿就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   陈小飞哼唱着今年的流行歌曲拎着包子馒头油条拉开门,陈小丹抱着个大肉包子欢快地啃着。   兄妹俩进来关上门才发现情况不对,一个不唱了一个不吃了。   左右一看,兄妹俩向陈建业和赵晓棉走来,用口型问出什么事了。   陈建业看一下陈点点,陈点点把刚刚对姑姑说的话又说一遍。陈小飞下意识问:“就这些?”用得着哭吗。   陈点点又说她家只剩三千块钱,借给舅舅家一万。   陈小飞明白了,大伯和伯母被爷爷奶奶骂了。陈小飞笑着啧一声,“是不是借出去的一万块钱要不回来了?那大伯母是该哭啊。” 第94章 小飞中考:陈小丹不客气地说:“你俩的话都不少!”   周海军一直没敢出声,但陈小飞的话令他实在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满腔怒火的陈一开和杜念顿时哭笑不得。   陈小飞转向周海军,一脸好奇地问:“姑父笑什么?我说错了啊?”   周海军心说,你就装吧。   初中快毕业了,平时鬼精鬼精的,这几年北边去过,南边玩过,某些方面比他还要见多识广,陈小飞能不知道蒋柔哭什么。   不过对于拿出一万块钱接济小舅子这种事,周海军也不赞同。   别说小舅子,就是他亲爹,没到饿死病死的地步,他也只会留下一万出三千。   周海军自然不会帮同他三观不合的陈建设,“和你没关系。”   陈小飞拿出一根油条,又把塑料袋递给周南屏:“吃不吃包子?”   周南屏摇摇头,又想尝尝味,眼睛黏上塑料袋。陈小飞见状把袋子放茶几上,掰一截油条递给他,余光看到陈点点舔嘴角,“想吃自己拿。”   陈建业看向赵晓棉:“吃吗?”   “我不饿。”赵晓棉看向陈小飞,“给我倒杯水。什么都别放啊。”   陈小飞叼着油条倒水,陈点点小心翼翼摸一根油条又想拿大肉包子。陈建业转向她,“吃得完吗?”   大概吃不完。以前陈点点被惯的吃不完就放着,自然有人吃她吃剩下的。但这一点在陈家不好使。   陈小飞和陈小丹小的时候,赵晓棉等人摸不清他俩的饭量,偶尔剩一点,陈建业会吃下去。等他们长大一点,赵晓棉叫他俩吃多少盛多少,餐桌上就没有剩饭。   陈建业都不惯陈小飞,又岂会惯陈点点:“先吃一样。另一样留到中午吃饭再吃。”   陈点点把拿肉包子的手移开,专心吃油条。   陈小飞把水杯递给赵晓棉,油条吃完又拿一根,发现蒋柔还在抹泪,他倍感心烦。   想当年他家小赵被客人和学生家长气个半死,也没流过泪。最多发狠说一句,撺掇学生考得远远的,令学生家长后悔。   陈小飞:“伯母,一万块钱虽然很多,也不至于一直哭吧。再说了,哭又不能解决问题。欠条找出来,找你娘家还钱。不还钱就去法院起诉他们。”   蒋柔吓得哭不下去,赶忙抹掉眼泪,转向客厅:“小飞,你误会了。”   陈小飞一脸疑惑,看一下陈点点,“点点刚才说你弟叫你找工作?那就是你们不帮他找工作,他不还钱?”   蒋柔险些被眼眶里的泪水淹死。   陈建芬看热闹不嫌事大:“是这样。”   陈小飞很是嫌弃:“你家这是什么亲戚啊?我舅以前一个人上班养一家,也没要我们的钱。我和小丹每回过去,都给我们买肉做鱼。平时还给我们送菜。”   蒋柔着急解释:“不不是——”   陈小飞用万分理解她的口吻说:“别着急。虽然奶奶说过,家丑不外扬。但这里没有外人,你可以慢慢说。我们一块想办法。法治社会,怕什么啊。”   蒋柔被他几次抢白堵得有口难言。陈建设瞪一眼添油加醋的陈建芬,“大人的事,跟你无关。”   陈小飞移到长椅上坐下,跪坐在长椅上的陈点点赶忙往一旁移一点。陈小飞看向他大伯,慢悠悠道:“跟你有关?那你劝劝伯母别哭了啊。明明是她娘家人为难她,不知道的人看她哭成这样,肯定误会爷爷奶奶和我们欺负她。”   陈建芬想到被邻居们误会,面带寒霜,“别哭了!不知道还以为你家死人了!”   屋里陡然安静下来。   几个小孩都停止咀嚼,半张开嘴,难以置信地看向陈建芬。陈建芬扫一眼几个小孩,依然语气不善:“看什么?”   兄妹几人低头吃东西。   陈建芬看向陈建设:“你不嫌晦气,我们嫌晦气。”   陈建设:“我们走?”   蒋柔再次起身,陈小飞向餐厅看去,注意到爷爷奶奶面色不快,陈小飞福至心灵,脑海里浮现出一幕又一幕从电视里和小说中获得的奇葩剧情。   小飞惊叹:“大伯又要走?你都走了二十多年了啊。回来几个月也没伺候过爷爷奶奶,爷爷奶奶白养你这么大?”   陈建设僵住,蒋柔迈不开脚。   陈建芬心想说,臭小子不愧打小机灵,学习又那么好,脑子转得真快啊。   “有些人娶了媳妇忘了娘,正常。”陈建芬看一眼陈小飞,“你还小,没见过这种人。以后,你,阿屏,不许跟他学。”   陈建设瞪陈建芬:“我什么时候忘了父母?”看向陈小飞,“别听你姑的。你根本不知道这里头的事。”   陈建芬:“年年二十多天年假,你回来过几次?”   陈建设下意识说:“以前点点小,后来爸妈——”   陈建芬打断:“爸妈跟你客气,你就当真?爸妈还说我逢年过节不用买东西。我真就一点不买?你去岳父岳母家,有一次是空着手的吗?你们这几年的工资不低,算上早些年存的一点钱,怎么可能只有一万。在你岳父岳母家天天买菜吧?”   陈建设:“我过去做客,买菜不是应该的?”   “蒋柔到她父母家是客人?”陈建芬转向她爸妈,“我是客人吗?”没等老两口开口,“暑假在爸妈家住一个多月,你买几次菜?大嫂,问你呢。大哥去岳父家是客人,你来公婆家也是客人吧?”   蒋柔张张口,不禁说:“我爸妈也说过不让我们买。”   陈建芬:“你爸妈的话你没听,公婆不叫你们回来,你反倒听了啊。”   陈建业开口道:“建芬,你要是没事,去厨房把菜收拾干净,给牛肉换一下水,等一会儿我们做饭。”   周海军特意提醒过陈建芬,二哥开口就说明差不多了。她再多嘴,二哥肯定收拾她。   陈建芬很听周海军的话,闻言撇撇嘴去厨房,经过周海军身边,一把把他薅进去。   陈一开发话:“坐下!”   陈建设和蒋柔不敢不坐。   陈一开:“建设,你四十岁了。蒋柔,你也不小了。我像教小孩子一样教你们,你们肯定不高兴。往后不少点点的吃喝穿,再把她的上大学的钱存起来,我们不管你们的工资借给谁,也不管你们接济谁。谁找你们帮忙,想帮就帮,不想帮也别推给我们。我快七十岁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不想操心这些事。”   杜念和他夫妻多年,还是有点默契的:“我们得保重身体。”顿了顿,转向陈小飞,“我们还想亲眼看到小飞考上大学。”   陈建设被陈一开的语气吓到,着急忙慌解释:“爸,我没有一定要建业帮,帮点点的舅舅找工作。我还没问,就被点点说出来。”   陈一开摇头:“那是你的事。不用和我说。你们吵吵的我头疼。谁的小舅子谁管。将来你大舅有事找我,我也不会麻烦你。”   陈建设还想解释,“爸——”   陈一开起身对陈建业道:“做好饭喊我们。我和你妈回屋静静。”   卧室门被毫不留情地关上,陈建设张开的嘴巴不得不闭上。蒋柔转向陈点点,“你看爷爷气的。”   陈小飞听不下去:“点点气的?明明是你们气的。钱要不回来,还被娘家兄弟威胁,知道找我们想办法了。借钱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们?”   蒋柔张口结舌:“不——”   陈建设替她说:“不是这回事。他们没有说不还钱。别听你姑瞎说。”   陈小飞满脸震惊:“我误会了?那有说什么时候还吗?十年前和十年后可不一样啊。以前房价很便宜,一万块能在市区买一套房。现在要十万。”   陈建设不禁问:“房价这么贵?你听谁说的?”   “我舅妈准备买市区的商品房啊。”陈小飞这次没有胡扯。自从杨阿珍决定送给阿礼一套房,她就抽空打听房价。杨阿珍担心过两年房子涨价,打算偷偷买下来,等阿礼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她再把房子送出去。   赵晓棉和陈建业在饭桌上谈过这件事,也建议大嫂早点买下来。毕竟她家只有一套房,还是小两居。只能用来当养老房。   陈小飞又说:“大伯,你小舅子不会真等十年后还你一万吧?他把你当傻子呢。”   陈建设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陈建芬从厨房出来,“蒋柔,你娘家什么时候还钱?”   蒋柔气得说:“我现在就去发电报。”   陈建芬看一下墙上的时间:“那你快去。回来不耽误吃饭。”   蒋柔被架起来,向陈建设求救。陈建芬看她大哥怎么看怎么烦,说话毫不留情:“不敢去?军队培养你二十年,就养出你这种怂包?”   陈建设霍然起身。陈建芬吓得退进厨房。陈建业坐直,放下翘起来的腿,“大哥,你想动手?”   周海军听到陈建业发话,立刻从厨房出来。   陈建设:“我们发电报!”   说完陈建设拉着蒋柔出去,陈点点本能跟上爸妈,陈小飞问她:“你干什么去?”   陈点点停下,心里有些不安:“我爸爸妈妈会不会回东北啊?”   陈小飞:“他们的工作在这里,身上又没有多少钱,回东北干什么?”   陈小丹打个饱嗝:“——讨饭。”   周海军笑出声,“你们俩,不愧是亲兄妹。”说完回厨房继续洗菜。   陈小丹到卫生间洗洗手,出来就去陈小飞的卧室,拿出球拍。   赵晓棉:“歇一会儿再下楼打球。”   陈点点听明白了,不会扔下她不管,“他们真去拍电报吗?”   陈建业:“应该是。不过是浪费钱。”   赵晓棉转向陈点点:“你还小,可能听不懂。有句俗语叫,穷家富路。是指家里很穷也会为出远门的家人准备很多钱。即便需要找邻居借钱。正常情况下,你外公外婆应该给你爸妈钱,而不是找他们借钱。”   周南屏好奇地问:“舅妈,是不是大舅没说他有多少钱?”   赵晓棉:“有心人能算出他每年剩多少钱。”   周南屏懂了:“他们可着大舅手里的存款借?大舅那么大了,没看出来?”   陈建业没好气地说:“他觉得被岳父一家需要,是蒋家的大英雄,一直为此沾沾自喜。”   陈小飞:“其实在蒋家人眼中他是个大傻蛋!”   陈建业笑着点头:“你大伯是长辈——”   “当面我肯定不说啊。”陈小飞想起什么,起身先把手洗干净,敲敲主卧室的门,“爷爷,我进来了啊。”推开门直接问,“爷爷,我骂大伯,你没生气吧?”   陈一开:“没有。关上!”   “好的。”陈小飞把门带上,陈建业指一下电视机下方的抽屉,陈小飞打开看到几瓶药,有硝酸甘油,还有降压药,他拿出来转向陈建业,陈建业点点头。   陈小飞明白,把药和水杯送到老两口屋里,一句话没说,直接出来。   待陈建芬和周海军出来,陈建业和赵晓棉去厨房,不到二十分钟,客厅弥漫着浓浓的肉香。   小兄妹几人没有一点食欲。陈小丹邀请陈点点下去打羽毛球。陈小飞没有篮球,因为摔倒,陈建业没给他买,他就和周南屏打乒乓球。   半个小时后,几人热得想要脱外套,陈建设和蒋柔回来了。   在陈建设眼中陈小丹是个乖孩子,看到陈点点和她打羽毛球,自然不会阻止,所以夫妻二人直接上楼。   陈小丹停下,去活动场找打乒乓球的陈小飞,告诉他那两口子回来了。   周南屏忍不住说:“我要是大舅,我不好意思回来。”   陈小飞嘲讽道:“你大舅可不想回来。他把你外公惹生气了,不敢一去不回啊。”   一个小时后沉闷的午饭结束,陈建设准备回家,陈点点不想,因为学校放假,宿舍的职工几乎都走了,没人和她玩。   陈建业:“回去把你的钱存起来。想要来奶奶家和院里的小孩跳皮筋,寒假作业写完就带着衣服过来住几天。”   陈点点不敢和他顶嘴,乖乖去卧室把钱扒拉出来,抱在怀里跟着父母回家。   陈建芬移到阳台上看着一家三口走远,不禁说:“爸,您大儿子真蠢。换成我——”   “吃好喝好穿好,一分不剩,谁也别想找你借钱。”陈一开心堵,嘲讽她,“我是不是得夸夸你?”   陈建芬不敢搭腔。周海军转移话题,“阿屏,和我们回家,还是去舅舅家?”   陈建业余光瞥到父母无精打采:“你也可以在外婆家住两天。”   杜念看向阿屏:“要不要住两天?”   没有直接拒绝就是希望阿屏留下。陈建业听出这一点,叫陈建芬和周海军陪陈小飞和周南屏回家收拾衣服和洗漱用品。   赵晓棉提醒陈小飞把课本和寒假作业带来。   陈一开看向陈建业:“你还有事?”   陈建业看一下杯盘狼藉:“我走了您收拾?”   陈一开心气不顺,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索性装没听见。陈建业收拾餐桌,赵晓棉收拾茶几,陈小丹拿扫把和抹布等着善后。   随后陈建业把客厅餐厅厨房以及卫生间都拖两遍,他和赵晓棉才带着陈小丹回家。   一上午太闹,陈小飞也不想出去,他和周南屏从家里回来就趴在餐桌上写作业。   虽然没人说话,老两口看到小哥俩认真乖巧的样子,心里总算舒服点。   同时,陈小丹拉住赵晓棉的手,一边看马路上的车一边问:“爷爷以后真不管大伯了吗?”   赵晓棉:“快死了肯定要管。不过点点能闹,他没有多少钱接济蒋家,蒋家要是真把他当傻子,发现弄不到钱,自然不会联系他。甩开蒋家这个包袱,他在学校里不会遇到要命的事。”   陈小丹:“能甩开吗?”   蒋柔刚回来,陈家就叫蒋家还钱,蒋家肯定觉得高干陈家看不起蒋柔,他们再来投奔蒋柔只会被羞辱。赵晓棉代入蒋家人设想一番,笑道:“这个电报发出去,可以。不出意外,元宵节前后能收到回信。你要问问点点吗?”   “我才不问。”陈小丹并不好奇信件内容,但她觉得陈小飞可能想知道,打算告诉陈小飞。   陈小丹刚把这个想法说出口就遭到赵晓棉和陈建业一致反对。陈小丹不明所以,哥哥不能知道吗。   赵晓棉:“离中考只剩半年,哥哥不该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分心。”   陈小丹懂了,现在她家最大的事是哥哥考高中。   不过陈小丹不问,不等于陈点点不说。   元宵节下午,陈小丹骑车载着周南屏到大院,陈点点已经到了。陈点点看到他俩就问小飞哥哥怎么没来。   陈小丹:“初三年级提前开学,他还没放学。你找他有事啊?”   蒋柔和陈建设向陈点点看去,陈点点摇摇头说没事,又问陈小丹要不要打羽毛球。   陈小丹最近被她爸妈虐得吱哇乱叫,又不好意思以大欺小虐周南屏,正因此不痛快,闻言立即说:“打!”   陈小丹找到钥匙打开陈小飞的房间拿出羽毛球拍。   周南屏:“姐姐,我给你们捡球。”   陈小丹:“回头给你买好吃的。”   周南屏笑嘻嘻跟下去。   还没到楼下,陈点点就说她舅舅来信了,说不能还她爸妈的钱,他们打算用那笔钱进货。   陈小丹随口问:“你爸不是说摆摊的人很多,东西卖不出去吗?”   陈点点摇头:“不是卖给那边的人。他们去苏联。小丹姐姐,你知道苏联在哪儿吗?”   陈小丹向北看一眼:“当倒爷啊?”   陈点点惊了:“你也知道?”   陈小丹:“今年春节听我舅妈说的。去年下半年她的生意特别好,很多人找她进货。还有人找她联系厂家拿货。”   陈点点闻言很好奇:“是不是可以赚很多钱?”   陈小丹点头:“可以啊。但也很危险。我妈亲眼见过割包和抢钱的。以前和我舅妈一起去南方进货的人,现在能不去就不去。实在要去,男男女女五六个人一起。”   陈点点又问:“我舅舅会出事吗?”   “你又管不了。”陈小丹道,“你把钱收好,别管你妈去哪儿。反正她舍不得放弃大学的工作,早晚得回来。”   陈点点小声说:“我有很多钱了。”   陈小丹:“回头你妈买房,一次给你用光。”   陈点点脸上炫耀的神色瞬间消失。   周南屏乐了:“姐姐,打球吗?”   “打的。”陈小丹递给陈点点一个球拍,两人去楼道一旁的空地上。   几日后,陈小飞在学校上晚自习,陈小丹才把陈点点告诉她的事告诉父母。   赵晓棉:“看来要不了多久,点点的舅舅就能还钱了。”   陈小丹堪称震惊:“这么快?”   赵晓棉看向茶几上杨阿珍给她买的呼机。不过现在是陈建业在用。赵晓棉天天在学校,家里要是出点什么事,杜念很容易找到她。反倒是不容易找到陈建业。   今年春节赵妈王小娥也数落过赵晓棉,在学校要呼机做什么。赵晓棉故意气她,说她重男轻女,胳膊肘子往外拐。   赵大哥看不下去,直言他和老二都没有呼机。   赵晓棉直接道:“去年你两个舅妈净剩十万。还不算她们帮人牵线拿到的辛苦费。”   “难怪几千块的呼机说送就送。”陈小丹不禁说,“大伯母的尾巴要抖起来了。”   陈建业不看好倒爷的未来:“收益和风险成正比。”   陈小丹担心了:“大舅妈有危险吗?”   赵晓棉笑道:“你大舅妈投入的是大量时间和金钱。批发市场的店面一般人租不起。”   陈建业闻言不禁问:“阿发和阿毛的舅妈有没有后悔没去批发市场?”   赵晓棉:“没有。阿发背靠摆摊市场和百货公司,一年能赚两三万。关键离家近,可以把孩子带去店里照顾。”   陈小丹拍拍赵晓棉的手:“妈妈,大舅妈给你一万?”   赵晓棉点头。   陈小丹趴到她身上:“小声告诉我,我们家有多少存款。”   赵晓棉笑着摇头:“不告诉你。”   陈小丹起身回房:“你俩看电视吧。”   陈建业看着她把门关严实,凑近赵晓棉低声说:“我也想知道。”   赵晓棉没有直接回答:“大嫂过几天买房。回头我也买两套——”   陈建业惊得瞪她。   赵晓棉失笑:“咱家的钱只能买两套。你看着简装一下租出去。将来需要用钱就卖一套。”   陈建业压低声音:“在这边?咱家这么大的?就算给你打折也得六万。我们居然有这么多钱?”   “原先没有。拿到大嫂二嫂给的分成就有了。”赵晓棉小声说,“我仔细算过,你的工作高,我的工资不低。我们还有房子的租金,最多三个月,手上就宽裕了。”   陈建业:“确定要买?”   赵晓棉:“只买两套。以后攒钱给你买大金链子。”   陈建业笑道:“再来个墨镜?”   “俗不俗啊。”赵晓棉拨开他的脑袋。   陈建业又凑过去:“别告诉爸妈。”   赵晓棉:“连我爸妈也不说。以防老两口在外说秃噜嘴,大嫂和二嫂被人盯上。”   陈建业坐直,打量起赵晓棉:“我怎么觉得你大哥和二哥都不知道?”   “陈工猜对了。”赵晓棉笑道,“阿毛爸也不知道他家有多少钱。我对你好吧?”   陈建业心说,以前我也不知道家里有多少钱。   “好啊。我和赵老师天下第一好。”陈建业把人搂到怀里,赵晓棉顺势在他嘴角亲一下,陈小丹打开门,好巧不巧看到这一幕,下意识搓搓胳膊,猛地关上门。   夫妻俩吓一跳,尴尬地恨不得抠出两套房,关上电视躲回房间。   春三月,稻田插秧,陈建业也希望陈小飞出去散散心,所以他早早找人借了车。周日一早他就载着三个小孩,又绕去大学接上陈点点,下乡一日游。   也是这天下午,赵晓棉和两个嫂嫂去买房。隔天阿毛妈问杨阿珍,昨天怎么那么早关门。杨阿珍不需要对她隐瞒,因为她们大概清楚彼此赚了多少钱,直接说给几个孩子买房。   阿毛妈以前买不起商品房才买单位的福利房。可是小两居。兄妹俩不能一直挤一间。她得知此事后买了一套小三居。听说可以打折,第二天又弄一套。   阿毛妈对阿毛爸的说辞是两个孩子的房子准备好了,他们也快四十岁了,不知道还能干几年,以后赚的钱存起来养老。   阿毛爸看到一串串数字就头疼,懒得碰账本,真以为这些年的积蓄被掏空。他手里没钱感到心慌,决定暂时戒烟。   半个月后陈建业收拾房间翻出两个房本,嘀咕一句,“养了两个吞金兽。”随后就把房本收起来。   这个事过去没几天,学校取消了初三学生的星期天。确切地说每两周休息一天。   陈一开心慌,见着陈建业就提醒他给陈小飞买鱼买肉补身体。   杜念忍不住抱怨:“现在的老师怎么这样啊。”   陈建业:“别的学校重视,他们学校不重视,回头肯定考不过别的学校。再说了,还剩一个月,忍一忍就过去了。”   陈一开:“我记得小飞的学校也有高中啊。”   陈建业点头:“您没记错。但另一个学校离我们家更近。在排名上也是我家后面的高中好一点。”   陈一开:“小飞考得特别好,学校不一定放人。”   “人往高处走。学校可以理解。”陈建业直截了当道,“你俩就别跟着操心了。你大孙子天天都能回家睡个踏实觉,状态好着呢。”   杜念又提醒陈建业给陈小飞买牛奶。   陈建业心说,忘不了。但他看到不叫老两口做点什么,他们不放心的样子,直接伸手:“给一百块钱。”   杜念二话不说去屋里拿钱。   钱送出去,老两口心里终于踏实了。   陈小飞不好意思吃独食。无论是买的盒装还是袋装牛奶,他每天早上都多拿两份。有的时候还会拿面包和油炸麻花。   赵晓棉无意间发现他鬼鬼祟祟跟个偷吃的小老鼠似的,心里想笑,面上还要假装忙碌方便他作案。   一百块钱的牛奶喝完,中考时间到了。   赵晓棉的学校还没放假,六月十五日,中考第一天,陈建业送考。第二天是周日,赵晓棉和陈建业一起送他。   因为要考两天半,第三天是陈建业送考。   陈小丹所在的十四中是中考考场,因此学校放假,她这几天都跟着陈建业一块送考。   上午考试结束,陈小飞从学校出来,老师先迎上去。同陈小飞说几句,老师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路边的陈小丹,便放陈小飞过去。   陈小丹下车,陈小飞载着她回家。   陈小丹拍拍他的背:“爸爸说爷爷奶奶爱看新闻,知道你这几天考试。爸爸叫我们去爷爷奶奶家,省得他们一直担心你。”   陈小飞在本校考试,而十四中离大院不是很远。十多分钟后,兄妹俩就到爷爷奶奶家中。   陈一开看到陈小飞进来就起身迎上去:“考得怎么样?试卷难不难?”   杜念挤开他,嫌他不会说话:“小飞肯定能考上。小飞,饿不饿,想吃什么,奶奶去买。”   陈一开又挤过去:“小飞肯定想休息。这几天小飞用脑过度,你别说话,叫小飞静静。”   杜念:“我看都没你话多。”   陈小丹很无语,多大人了啊。   竟然能为这点小事吵起来。   陈小丹不客气地说:“你俩的话都不少!”   老两口噎住,也发现陈小飞一脸无语的样子。   陈一开有点尴尬,“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   “奶奶去拿钱买菜。”杜念躲去卧室。   片刻后老两口出来,陈小飞笑道:“我跟你们一块。”   老两口异口同声:“你就别去了!”   陈小丹:“爷爷,哥哥天天在屋里都要闷坏了。”   陈一开立即改口叫他俩一起。   陈小丹过去拿走菜篮子。陈一开终于想起他忙碌的二儿子,“小丹,你爸妈中午过来吗?”   陈小丹:“过来啊。我们不回家,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妈妈一个人在家不想做饭。”   “那我们多买点。”陈一开又转向陈小飞,问他晚上回不回去。   陈小飞心说,你俩这个样的,我哪敢回去啊。   幸好陈小飞晚上没回去。   第二天一早,陈小飞被院里同上初三的发小叫下楼打羽毛球,而他拿着球刚到楼下就收到一封信。   发小叫他先把信送楼上。陈小飞摇摇头:“要是急事,写信的人会发电报。不差这一会儿。”   半个小时后,陈小飞把信交到杜念手上:“寄信人姓杜,但不是舅公的名字,是您大侄子吧?”   杜念近几年不希望收到她大哥的信。那样表明大哥的身体很好。以至于她心里咯噔一下,接信的手抖得险些没拿稳。   陈小飞扶着她坐下:“真是那个舅公身体不好,您收到的应该是电报。” 第95章 大连探亲:周南屏点点头,很是骄傲地说:“我们有钱!”   杜念听闻此话终于可以冷静拆信。   信件前半段和以前大差不差,先是问好,接着讲述自家的情况。后半段隐晦写道杜大舅想家。   杜念看完就把信给陈一开:“大哥是不是想搬回来啊?”   “你大哥和我不一样。我打小离家,老家没什么血脉至亲。同我最近的还是我父亲的堂叔。”   陈一开离家时其实还有姑有姨也有舅。但当年他们的日子艰难,无力再养一个半大小子。在陈一开向他们求救时,他们只管陈一开一顿饭,还是吃个半饱。   陈一开进城讨生活,说白了就是乞讨,撞到一个想要出城的地下党。地下党为了隐藏身份收养陈一开,用了陈父的身份,给陈一开当爹。   陈一开就此混进部队吃上大锅饭。   杜念的大哥二十多岁才离家,家里还有至亲的妹妹,还能找到父母的坟,肯定想回来看看。   杜念:“大哥可以直接说回来啊。”   陈一开把信递给陈小飞:“帮爷爷奶奶分析分析。你刚考完试,脑子好使。”   陈小飞乐了:“分析啥啊。舅公已经把老宅过给奶奶,他不好意思要回老宅。有可能都不好意思住进去。”   陈一开愣了片刻,转向杜念:“组织不给解决住房?”   杜念被他问愣住了。   陈小飞心说,老两口加一起一百多岁了啊。零头比他年龄还大,怎么突然糊涂了。   “舅公的单位在大连啊。工资待遇福利肯定都在那边。”陈小飞说着话不禁摇头,“舅公也许只是想回来住几天。”   杜念:“你舅公的身体不好,经不起来回奔波。”   陈小飞:“他的儿女都在那边。老战友老朋友也在那边。回来几天缓解了思乡之苦,他就会想念大连的一切。”   杜念看向陈一开:“家里这么多房间,要是大哥大嫂回来,就跟我们住?”   陈一开和大舅哥年轻的时候算是志同道合。杜念的大哥在城里住了多年,肯定不会出现上厕所不冲马桶的情况。   陈一开:“我不怕他住。住到老也行。我只怕他老在咱家,你侄子侄女不消停啊。”   这几年发生的事,着实叫陈一开见识到家庭斗争的复杂。   陈小飞:“提前说清楚。”   陈一开微微摇头:“这事不好说啊。”   陈小飞:“奶奶,我们今年的外出旅行就定大连吧。您亲自把舅公接回来。”   杜念觉得可以,但家不是她一个人的,先问陈一开:“你看呢?”   以前陈一开工作忙,小飞和小丹需要杜念接送,杜大舅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所以彼此都抽不开身。   现在小飞小丹大了,陈一开估计杜念的侄孙侄孙女也不需要爷爷奶奶照顾,所以他大舅子才在信中表达对家乡的思念。   陈一开:“明天我去问问车票?”   陈小飞惊了:“你俩?奶奶高血压,你再中暑,晕车上怎么办?等小丹放假,我俩陪你们过去。”   陈一开老怀欣慰,看向杜念:“那先回一封特快信。”   杜念:“阿屏肯定也要去。”   陈一开眼前浮现出另一张脸,叹气道:“点点可能也要去。但建设提过,她在车上不老实。我们看不住她啊。”   陈小飞:“你们真是被一封信搞糊涂了。”   陈一开陡然想起陈点点怕陈小飞。   杜念:“我去给大哥回信。就说小飞初中毕业,我们给他安排了毕业旅游,顺便接大哥?”   陈一开点头:“你大哥不喜欢麻烦别人。这样说他才会在家等着我们。”   杜念把信写好交给陈一开,陈一开仔细看看又交给陈小飞。陈小飞忍不住吐槽:“看你俩紧张的。”   陈一开:“你先看。”   陈小飞粗粗看一遍,“没事的。我寄了啊?”   杜念:“骑车小心点。”   “我去附近邮局。寄了信就回来。”半个小时后陈小飞回来,还抱着一个大西瓜。   杜念想打他。   只因陈小飞肯定一手骑车一手抱西瓜。   不等杜念给他一巴掌,陈小飞钻进厨房切西瓜。   三人一边吃西瓜一边商讨“旅行装备”。杜念要带当地特产。陈小飞翻个白眼,杜念扬起巴掌又要打他。   陈小飞:“当地有什么特产?东坡肉还是您爱的臭苋菜梗啊?”   杜念气得瞪他:“你别去了。”   陈小飞老老实实说:“除了茶,就是莼菜、藕粉,还有你喜欢的笋。但这个时候没有鲜笋啊。”   “那也不能空着手。”杜念忍不住抱怨,“我又不是蒋柔。”   陈小飞想笑:“我爸妈分析过,东北人情商高,不可能叫大伯空着手回来。大伯肯定嫌带东西累赘,又觉得岳母家几个下岗工人不容易,所以把人家已经塞到包里的特产放回去。”   言外之意,要怪就怪你的好大儿。   陈一开看向小飞:“过几天我给你和小丹一笔钱,你带着她和阿屏买礼物。其实我们老年人不在意这些。你舅公看到孙子孙女收到礼物很高兴,他们也会很高兴。”   杜念:“别买那么多。我们坐火车需要两三天,下来还要坐船。下了船还要坐很长时间大巴车才能到你舅公家。”   陈小飞:“我和小丹背着礼物。陈点点和阿屏背着衣服。我们穿凉鞋,不用带鞋,没有多少东西。”   陈一开想想他们不是去旅游,不用穿运动鞋,就这样决定。   几日后,陈建业和赵晓棉带着陈小丹过来,陈一开才把出远门的事告诉他们。   杜念趁机征求赵晓棉的意见。   赵晓棉想笑:“就凭大舅舍得把房子让出来,我也不能阻止他回乡给父母扫墓啊。”   陈建业:“妈,您还不了解小赵?这种事不用问。”   楼下传来“陈小飞”的声音,陈小飞跑到阳台上向楼下看去:“找我什么事?”   “去我家玩。”   陈小飞转向父母,赵晓棉:“不许乱跑。”   “知道。”   陈小飞叫楼下的发小等一下他。   又过一日,陈小飞回学校填志愿,他班主任果然找到他,希望他留在本校。陈小飞直接回答,另一所学校在他家后面,直线距离不到三百米。   老师顿时不好劝说。   小飞的志愿填好,又过几日,他的分数出来,陈小丹才放假。   杜念和陈一开信守承诺奖励陈小飞一个月工资。陈小飞把整钱存起来,带上零头,陪爷爷奶奶北上探亲。   期间陈建设提出陪陈一开过去,陈一开看着蒋柔就心烦,叫他明年自己去。   两日后在烟台下车,老两口无论如何都不要乘船过去。歇了一日,他们才有精力乘船。   虽然老两口去过首都,但他们乘坐的是直达的火车。这一次前往烟台,不但没有直达的车,还要下车乘公交转车。   幸好出发前杜念把火车晚点考虑进去,给她大哥的信中说她有可能迟一到两日。杜大舅那边也清楚火车经常晚点,原定的抵达日期那天没有接到杜念也没慌。   第二天下午杜家人又去码头,终于接到杜念。   以前陈建业的大表哥陪他舅回去过,而他表哥只是有点沧桑,面容没变,所以杜念一眼认出大侄子。   陈小飞不禁说:“我见过大伯。”   陈建业的表哥笑道:“你那么小就记事啊?”   “以前不记得。现在见到您,一下子就想起来了。”陈小飞这次没有贫嘴。   陈建业的大表哥很高兴:“这个就是小丹、点点和阿屏吧?”   三个小孩点头,阿屏习惯性跟着喊“大伯。”陈建业大表哥又想笑:“你应该喊我表舅。”   陈建业的表嫂嫌他事儿,“喊什么都一样。又不是外人。姑,我们先回家。爸妈自从收到你的信,天天盼着你过来,您再不来,他们就过去了。”   陈建业的大表哥找了一辆面包车,一车把几人全拉走。   担心老两口的身体撑不住,大表哥没敢开快车,晃晃悠悠一个多小时才到家。   杜念自诩身体很好,这一趟下来去掉半条命。杜大舅的身体肯定撑不住。杜念怀疑她大哥不是思乡要回家,只是想她,大侄子写得比较含蓄罢了。   杜念实在撑不住,所以到家兄妹见了面,说几句家常话,杜念和陈一开就去休息。   陈小飞这几天也没睡好。   一觉到太阳落山。   杜大舅这边的儿女都到齐了。   陈小飞洗洗脸清醒一下,他和陈小丹把两个背包拿出来,向亲戚们解释先前热晕了,忘记把礼物拿出来。   有人得了一把水秀江南的扇子,有人得了景点同款香囊。给陈建业舅母准备的是丝巾,给杜大舅准备的是自家没拆封的本地茶叶。   杜大舅这边料到以杜念的做派不会空着手过来,也没想到满满两大包都是礼物。陈建业的舅妈把陈小丹搂到怀里:“你背过来的?”随之数落杜念把孩子累得小脸蜡黄。   陈小飞:“她有点晕船。不是累的。”   陈建业的舅妈心说,这孩子真实在啊。   “你爸妈还好吧?”   陈小飞:“好得很。原本想叫我妈跟我们一起。我妈说她要留在家里给舅公舅婆收拾房间。”   此话令多人变脸。   杜念不禁问:“出什么事了?”   陈建业的大表哥:“我爸的身体不能坐船,也坐不了火车。这几天我们一直在劝他。”   现在可好,房子都准备好了。   要是以前杜念肯定叫她大哥回去,此刻她连连摇头:“你的身体坐飞机也吃不消。从机场到市区挺远的。”   陈小飞:“其实可以等到冬天回去。冬天躺在火车上不难受。现在的天太热,我都要中暑了。”   杜大舅转向陈小飞:“有没有喝药?”   陈小飞点头:“我们带了藿香正气水,还带了清凉油。”   陈建业的大表哥趁机劝说,小飞的身体这么好都受不了,他哪撑得住。杜大舅也不希望死在半道上,终于松口,冬天再回去。   其实杜家这边的兄弟姐妹也有私心。   杜大舅退休后已是人走茶凉。这几年只有几个有情有义的干部来探望他。一旦他回到祖籍,他这一代积攒的人脉就全没了。   现在劝住老人,陈建业的表兄弟们都很高兴,痛快表态,姑姑多住几天,吃够北方的海鲜再回去。   一个星期后,陈一开不好继续叨唠,向大舅哥表示他得回去,小飞的录取通知书该送到了。   杜大舅终于说出实话,比起思乡他更想要找到走丢的弟弟。陈一开承诺,他会叫陈建业留意,只要有后人,将来肯定能找到他。   陈小飞也在一旁,道:“有没有那个舅公的照片?我爸爸没时间,我有时间啊。”   以前家里穷,没有生活照。   陈小飞突然想到个好办法,叫高中生表兄陪他买画笔和画纸,陈小丹把杜大舅和杜念印象中的杜家老二画出来。   看到七八分相的人物素描,杜大舅潸然泪下,又叫陈小丹再画几张,一家放一张,总有一天能见到。   陈建业的大表哥有预感,有了这幅画,今年冬天他爸不会再闹着回老家。   陈小飞调侃妹妹:“你学画多年最有用的一次。”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啊。”陈小丹平时话不多,但兄妹俩没少斗嘴,闻言本能贫一句。   悲伤的氛围顿时变得轻松许多。   又过两日,杜大舅掏钱叫儿子买船票,借车把人送到码头。   陈小飞和陈小丹的书包又塞满了。   这一次是大连特产。   周南屏吃到很多只在电视里看到的海鲜,而且比他在家里吃到的口感好,坐上船的那一刻,小孩不舍,问爷爷奶奶什么时候再过来。   陈一开想到下了船还要坐两天火车就头皮发麻,“过两年吧。外公攒了钱,我们乘飞机。”   七月底,陈一开和杜念历经苦难终于到家。   陈建业提前收到表兄的电报,赵晓棉等在大院,几人进来,赵晓棉就端出酸梅汤和白米粥。   老老小小喝了冰镇酸梅汤,又喝粥,就要睡觉。   赵晓棉把餐桌和茶几移到角落里,在地上铺三张席。这一觉也是睡到太阳落山,陈建业下班。   几人醒来后吃几块西瓜,去卫生间洗去一路疲惫才有心思用饭。   陈建业注意到陈小丹的下巴尖尖的,忍不住问:“这几天在车上没吃饭?”   杜念:“带了水果,没胃口。路上火车让车停了半小时,车站也有卖吃的,我没叫小丹下去。”   陈一开解释:“可能是他们几个穿得好,我总感觉车上有人盯着我们。要是小偷还好,就怕是拐卖小孩的。”   陈小丹:“我怎么没有感觉到啊?”   陈一开:“你还小,没被人盯过。我和你奶奶以前被人盯上过,也盯过别人。那种感觉太熟了。”   周南屏:“难怪外婆一直说,阿屏坐里边,阿屏,上厕所和哥哥一起。”   陈建业给他妈盛一碗汤:“好在路上没事。大舅什么时候过来?”   陈一开:“什么时候都不过来。他就是想你妈。见着你妈就好了。”   陈小飞闻言倍感意外:“冬天也不回来?”   陈一开:“你表叔表姑他们没有寒假,就算找领导请假,也不能请十多天。他和你舅婆两个人没法回来。”   陈建业看向杜念:“明年再去?”   “不去了,不去了。”杜念坐船转车坐怕了。   回来的路上她热得一度觉得撑不到家。   陈建业失笑:“寒假过去。这边刚放假,我就给你们买票。在大舅家四五天,回来正好过春节。”   杜念提不起精神:“再说吧。小飞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吗?”   “前两天就收到了。”陈建业转向陈小飞,“离开学还有一个月,这个月打算做什么?”   陈小飞:“我想上美术专业课。舅公家的表兄说,学好美术以后上大学做设计用得着。”   陈建业顺嘴问他设计什么。   陈小飞摇头:“我还没想好。兴许突然有一天就知道了。但现在学好了,以后省得临时抱佛脚啊。”   陈小丹转向哥哥:“你不是不喜欢美术?”   “我也不讨厌。虽然没什么天赋,但设计的话,会画图就行。又不是考美院。”陈小飞看向陈建业,“你支持吗?”   陈建业:“你这么有上进心,我肯定支持。”   赵晓棉不禁说:“你没听懂。他说的专业课不是少年宫的课。他是叫你给他找老师。”   陈小飞笑着点头:“不用你们出钱。用我自个的钱。”   “这个事不难。”陈建业看一下楼上,“赵林他老婆的表弟去年就是以美术生的身份上的大学。那小子肯定不乐意暑假教学生。但我请他,他不敢拒绝。”   赵晓棉好奇:“有什么隐情?”   陈建业笑道:“家里条件不错,又是最小的孩子,典型的二世祖。但他怕老师。有几次傍晚应该是准备出去吃喝玩乐,在校门口碰到我,立即转身回学校,朋友拉都拉不住。”顿了顿,“他父母要知道能把他拘在家里,兴许不要补课费,还会给小飞准备各种茶点。”   陈小丹的腰被碰一下,陈小丹扭头,周南屏睁大眼睛看着她。陈小丹瞬间明白,“爸爸,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陈建业转向陈点点:“你去吗?”   “我不会啊。”陈点点其实想跟陈小丹一块玩。   赵晓棉:“今年我也给小丹和阿屏报名了。你替阿屏去少年宫吧。小丹,你的课让给表姨的女儿。”   陈一开:“先别着急。建业等一下上楼问问。”   晚饭后,陈建业上楼找赵林。赵林的妻子率先同意,赵林忍不住说:“他能当好老师吗?”   赵林的妻子:“小飞又不是明年考大学。不差这一个暑假。他教不好不给他补课费,再叫他给小飞介绍个好老师。”   陈建业叫夫妻俩打电话问问补课费怎么算。   赵林的妻子做主:“一节课一块钱。”   陈建业好笑:“别说笑了。还是打电话问问吧。”   赵林的妻子拨通她姨的电话,直接说她家楼下陈厅的孙子找表弟补课,这小孩的爸爸还是之江大学的老师,去年表弟填志愿,还找他帮过忙。   电话那头直接同意。   赵林的妻子问补课费怎么算,那边说不要补课费。赵林的妻子在陈建业的注视下提到一个月三百块钱,不然人家不好意思过去。   电话那端因为后半句而妥协,随之又问什么时候开始。   陈建业无声地说:“后天。”   赵林的妻子身怀六甲休了产假,在家没事,告诉她姨,后天她把人送过去。   陈建业等她挂了电话就问:“离这边远不远?”   赵林:“往北一里路。”   陈建业:“你岳父隔壁小区?”   赵林点点头,看一眼妻子:“不用担心她的身体。二哥也别不好意思。回头在学校帮忙盯一下他,比每节课给她姨一百块钱还高兴。”   陈建业觉得赵林话里有话,问赵林他在学校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赵林:“今年学什么先锋还是什么先艺术,头发都到肩膀了。他爸妈天天担心他学坏。小飞要是把他气得当天就把头发剪了,他爸妈可以反过来给小飞钱。”   陈建业知道该怎么做。   回到楼下,陈建业提醒小飞见着老师夸他的头发帅,衣服很洋气,天天要跟他学,问他的衣服在哪里买的,建议他把头发换个颜色。   陈小飞没听明白:“真的假的?”   陈建业:“当然是假的。听赵林的意思,你那个小老师还没变坏。他尚有良知就不敢把你带坏。为了给你做个好榜样,他会洗心革面。因此可以静下心教你,往后爸爸也省得找别人。他遇到不会的,你就撺掇他去学校找老师请教。”   陈小飞不喜欢长发男。他在街上见到过,流里流气的。不过既然他还没变坏,陈小飞决定先学学看,“我要夸他洋气,他会不会一高兴跟我称兄道弟?”   陈建业:“不清楚。他在我跟前很腼腆。对了,他还没到二十岁,见了面你就喊哥。后天把你们平时用的画笔画板带上,如果他嫌不好,爸爸再给你们买好的。”   陈小丹:“我们自己买。”   周南屏点点头,很是骄傲地说:“我们有钱!” 第96章 还钱了:否则我一定为你销户,让你有去无回!   陈建业陡然想到小姐弟俩的稿费涨了。现在一人一个月可以分到两百。前几天赵晓棉还调侃过,再涨下去,她都要羡慕嫉妒了。   赵晓棉:“你们不是专业画家,不用买太好的。钱省下来留着以后用。”   兄妹三人明白。   陈点点试探问道:“我也要买画笔吗?”   赵晓棉叫陈小丹回头给她列个单子,明天交到陈建设和蒋柔手上,后天去少年宫学画画。   陈建业:“明天我送你回学校。”   赵晓棉已经把厨房收拾干净:“我们回家吧。点点,今天在奶奶家住一晚。”   周南屏立即去拿他的小书包。赵晓棉想笑:“你的书包打开,我看看里头有什么。”   周南屏:“姐姐给我收拾好了。”   陈建业和赵晓棉带着三个孩子回去。   到了自家小区门口,陈建业送外甥回家,周南屏拽着陈小飞胳膊不撒手。   赵晓棉:“陈建芬该睡觉了。明早再回去吧。”   周南屏高兴地拉着陈小飞就跑。   陈建业忍不住说:“像多养一个儿子。”   陈小丹扒着他的肩膀:“外甥像舅,肯定和你亲啊。”   陈建业感叹:“幸亏你姑不着调。否则养不熟。”   赵晓棉无语又想笑:“你还想养成自家的?美得你了。”   陈建业:“我可没这么想。”   陈小丹推着他俩:“先回家睡觉。我要累死了。”   赵晓棉还没来得及询问,闻言趁机问陈小丹,大连好不好玩。   “沙滩海水跟我想象的一样。”陈小丹停顿一下,“不,比我想象的要美。妈妈,大连的海鲜好好吃啊。你和爸爸真该和我们一起去。”   赵晓棉:“你爷爷头一天拒绝了你大伯和伯母,第二天邀请我一起,你觉得合适吗?”   陈小丹知道这个事,陈一开在火车上说过。陈小丹眉头微蹙:“大伯好烦啊。”   “我们不可以和你大伯撕破脸。”赵晓棉转向陈小丹,“明白吗?”   陈小丹点头:“爷爷奶奶讨厌蒋柔,不讨厌大伯。”   赵晓棉:“除了奇葩,没人会讨厌自己的儿女。但这只是其一。我们和他撕破脸,以后爷爷奶奶不能走动,我们没法和他谈养老。我和你爸忙不过来。”   陈小丹转动小脑袋琢磨片刻:“妈妈说得对。太便宜他们。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赵晓棉顺嘴问:“什么事?”   “你别管。”陈小丹越过两人迅速上楼。   赵晓棉转向陈建业,“会是什么事?”   “给我哥添堵。”陈建业幸灾乐祸,“小丹懒得和人吵吵,她决定做的事,肯定能把人累个半死。我们就当不知道。”   赵晓棉:“以后我下午过去,晚上在你爸妈家吃饭,再一块回来。”   陈建业赞同。   闹哄哄一天,晚上也该叫老两口好好歇歇。   翌日清晨,陈建业先把外甥和大连特产送到陈建芬手上,随之驮着侄女送到大学门口,他就去单位。   蒋柔羡慕陈小丹会画画,也希望陈点点变得跟陈小丹一样懂事乖巧知书达理,而不是像陈小飞嘴快又调皮,所以得知陈点点要去少年宫学画画,她和陈建设立即带她买画具。   当天下午两人把陈点点送去大院,同时也提出搬回来,但被陈一开再次拒绝。陈一开只留下陈点点一人,他和杜念负责接送。   陈建设直到现在也不认为借钱给蒋家有错。陈一开和杜念对蒋家不满,只是不了解蒋家。陈建设也不觉得他是逆子,不能任由不孝的罪名坐实,所以他决定每天上午去父母家尽孝,下午回去。   八月四日是周日,大学医务室可以关门休息,陈建设和蒋柔用过早饭,把家里收拾干净就去大院报到。   陈一开和杜念躲到楼下乘凉。   十一点左右,陈小飞和陈小丹撑着遮阳伞,带着周南屏回来。   一个个手里还有个冰棒。   杜念忍不住唠叨:“家里有冰棒啊。”   陈小飞笑着回答:“师公给的。”   赵林的爸妈和赵林的老婆也在楼下乘凉,赵爸爸闻言笑问:“师公是不是很喜欢你?”   陈小飞点头:“我人见人爱啊。”   其实不然。   赵林的老婆跟她姨说过,陈小飞学习好,经常考年级一二名。又因陈建业是大学客座讲师,这家人还没见到陈小飞,先为他加上一层厚厚的滤镜。   陈小飞长得像陈建业,这几年也有点像赵晓棉,虽说长相偏秀气,不是传统的浓眉大眼,但正因如此,陈小飞完全符合他师父一家对好学生的幻想。   许多人认为好学生是书呆子。但陈小飞不是,进门喊老师,接着管老师的父母叫阿公阿婆。落落大方,一点也不怵人。   假如陈小飞学习不好,嘴巴这么会说,他老师一家会认为这孩子油腔滑调。关键是他学习好,这一点就成了懂礼貌的优点。   头两天上课,赵林的老婆她姨还挺端着。今天是第三天,同陈小飞和陈小丹以及周南屏熟了,一会儿问要不要喝健力宝,一会儿问要不要吃瓜。   陈小飞向她告辞,她从冰箱里抓一把冰棒就把陈小飞推出去,没容陈小飞拒绝。以至于陈小飞的老师忍不住问他妈,就这么喜欢陈小飞啊。   他妈直接回答,“多好的孩子啊。要是我孙子就好了。”   陈小飞的老师也是涉世未深脑子不够用,想也没想就说,“你的乖孙子刚刚还说我的发型帅,破洞牛仔裤很酷,要跟我学呢。”   他妈大惊失色,揪住他的耳朵,要给他剃成板寸。   板寸太短,陈小飞的老师不同意,就在陈小飞带着弟弟妹妹回家的路上,母子俩你来我往,最终各退一步,头发剪短,同陈小飞的学生头长短差不多。   赵爸爸失笑:“你这张嘴,我看早晚能把你师公的工资本哄到手。”   陈小飞笑着说:“那我试试。哄到手我和赵林叔叔平分,届时叫赵叔叔给你买蛋糕。”   赵爸爸大笑:“好,好,好,我等着!”   杜念嫌他贫:“上楼回家!”   陈一开提醒:“今天不许再吃冰棒。”   陈小飞摇摇手表示不吃。   兄妹三人走远,一块乘凉的老干部问陈一开:“小飞要考美院啊?”   陈一开摇头:“以后上大学选专业可能用得着。”   赵爸爸补充道:“美术学好了,高考可以加分。无论从哪方面考虑,现在学起来都不亏。”   老干部:“回头叫建业跟之江大学校长说说可以特招进去。”   陈一开闻言有点挂脸,说得好像陈建业的大学是托关系进去的。   赵爸爸喜欢陈小飞,听闻此话也有点不高兴,“小飞要是上清华呢?人家校长理咱们啊?市长说话都不一定好使。”   老干部无言了。   赵妈妈打圆场,道:“到秋开学小飞才上高一。考大学这事早着呢。听说市里在附近修个新小区,市长要搬出去啊?”   一直没开口的退休老干部点头,指着西北方,“在那边。”顿了顿,“以后咱们小区要变成养老院了。”   赵妈妈笑道:“养老院也好。都是知根知底的熟人。”随之询问那个老干部的邻居是否还是早年的几家。   老干部下意识回忆,陈小飞考大学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陈小飞和弟弟妹妹也到楼上。   看到屋里的一家三口,陈小飞愣了一下,陈小丹险些挂脸。周南屏在他俩身后,看到他俩停下就知道里头有事,所以等他看到陈建设,没有太大意外。   陈建设不咸不淡地说一句:“回来了?”   周南屏应一声。   蒋柔起身向陈小丹走去:“小丹画画累不累?”   陈小丹险些失态。   蒋柔没事吧?   “坐下歇歇。”蒋柔拿走陈小丹背上的画板。   陈小丹转向陈小飞,什么情况啊。   陈小飞:“坐下。刚才不还说累死了?”   陈小丹听哥哥的话坐下。   蒋柔把她买的西瓜拿出来切开。   陈小丹这里不存在吃人嘴短。吃过西瓜,她去卫生间洗手,发现爷爷奶奶的衣服还没洗,陈小丹惊呼:“奶奶的衣服还没洗啊?”   陈小飞瞥一眼大伯和大伯母:“儿子在这里,用不着你洗。出来!”   哪怕陈建设和蒋柔听出陈小飞嘲讽他二人,也不好意思同陈小飞拧着来。   蒋柔立即说:“小丹,我们洗。”   陈建设和蒋柔去卫生间。   陈小丹悄悄下楼,问爷爷奶奶有没有鞋子要刷。随之把老两口的布鞋找出来,“伯母,您把爷爷奶奶的鞋子也洗了吧。”   半个多小时后,夫妻俩汗流浃背地从卫生间出来。   午饭也是陈小丹打算去做,陈小飞嘲讽陈建设,等着侄女伺候。   之后每天中午,陈小飞都想方设法叫夫妻俩做饭,给老两口洗衣服刷鞋,直到开学。   殊不知这才是刚开始。开学后天气转凉,衣服和鞋子变厚,只要夫妻俩去大院,陈小飞就叫他们洗衣服刷鞋。   陈建设但凡犹豫一秒,陈小飞就来一句,“大孝子啊。”   有一回周末,陈建设没过去,下一个周末又是下雨天,等陈小飞再见到他大伯已是三个星期后。陈小飞啧一声:“原来大伯的孝心只有两个月啊。”   陈建设指着他:“你,怎么没见你孝顺你爷爷奶奶?”   “我是未成年啊。再过两个月才满十四周岁。我杀人都不用偿命,你跟我比?”陈小飞嗤笑一声,“好意思。”   今日陈建业也在。陈建设转向陈建业,陈建业没容他放屁,就开口道:“你不在家的这些年,人情来往等大事小事都是我出面。”   恰好陈建芬也在,陈建业向她看一眼,“她除了吃就是喝。”   陈建芬很懒,对此无法反驳。陈建芬改说:“我没有气过爸妈。”   要不是时机不对,陈建业得来一句:“你还没气过呢?没把老两口气死。”但说起来,他被前妻算计这件事,也把老两口气得不轻。   杜念:“我和你爸还能做事,不用你们伺候。”   此话一说,像极了同陈建设置气,陈建设和蒋柔去主卧给老两口换床单被套,又把这两样洗干净。   午饭是陈建芬和周海军准备的,陈建业刷锅洗碗,陈小飞不再拖地,拿着拖把往他大伯怀里一扔。   陈建设每每看到陈小飞的身高都会忘记他未满十四周岁。现在陈小飞自己说出来,陈建设不能,也不敢当着父母的面和他计较,只能吭哧吭哧把客厅、餐厅和厨房以及卫生间收拾干净。   陈建设累得腰疼,回家的路上就对蒋柔说,“下周末不去了。”   蒋柔:“小飞又该挤兑你。”   “我——”陈建设对陈小飞无计可施。   即便陈建设想说陈小飞以后要学坏,他都拿不出证据。陈小飞的学习成绩太好,好到今年刚搬过来的副市长都听说过他的大名。   上周末副市长亲自把上初中的侄子送过来,请陈小飞给他讲数学题。   不是叫陈小飞给他侄子补课,而是他侄子住他家,在附近上学,做试卷遇到不会的题找副市长请教,他不会,随之想起刚刚初中毕业、还没把初中知识忘得一干二净的陈小飞。   陈建设憋了半晌憋出一句:“他就仗着学习好,别人都惯着他。”   陈点点跟在父母身后,心说好学生就是这样。   好学生主动打人成绩差的,闹到老师跟前,老师都是护着好学生。   “爸爸不是要上电大?你也变成好学生啊。”陈点点趁机阴阳她爸,但陈建设没听出来,对蒋柔道,“我们一起复习。争取尽快拿到电大文凭。”   蒋柔点头:“等你拿到电大文凭,爸妈肯定不会再怪我们。”   有了这句话,陈建设有了动力。   半个月后,陈小飞再次见到他大伯,发现不需要他阴阳怪气,这夫妻俩主动承担所有家务。   午饭后,赵晓棉和陈建业带着几个孩子回家,刚出大院大门,陈小飞就问:“我大伯良心发现了?”   陈建业:“以后不许再多嘴。时间一长,你会变得尖酸刻薄。”   陈小飞:“不是他没脑子,我才懒得管他。”   赵晓棉转向周南屏:“你上午想说什么?”   周南屏惊得瞪大眼睛:“舅妈,你发现了啊?”   现在学校正式开学,陈小飞和陈小丹都有早读课,周南屏就回自己家,周末才能见到陈小飞。   上午,周南屏跟着周海军到大院,周南屏就想和赵晓棉说话,但她身边总有别人,以至于周南屏直到现在才找到机会。   赵晓棉笑道:“你的样子很明显啊。现在没外人,说吧。”   周南屏:“舅妈是不是每月都去我妈妈上班的邮局取钱?”   赵晓棉点头:“我本想换个邮局。但你妈肯定觉得我故意避开她。我不想节外生枝。”   陈建业:“你妈在家说什么了?”   周南屏想笑:“妈妈问我舅妈在哪个杂志上发表文章。我说不清楚。舅妈家有好几个杂志。舅妈不告诉我是哪一本。我妈妈就问我杂志名字。前几天她和我爸爸把那些杂志买齐,天天晚饭后研究上面的文章。”   赵晓棉乐了:“研究出来了吗?”   周南屏:“她指着一篇文章,哥哥说过,特矫情的那个,说是舅妈写的。说舅妈会她也会,还问我怎么给出版社寄过去。”   陈建业:“你告诉她了?”   周南屏长叹一口气:“不说不行啊。我妈妈说,还不快说?你是谁儿子!”   陈建业揉揉他的小脑袋:“没事。你妈天天研究文章也好。省得她天天研究吃穿,想方设法给你舅妈添堵。”   周南屏:“可是,我们家没人在那个杂志上发表文章啊。要是我妈妈被退稿——”   陈建业安慰他:“你就说很多著名的作家以前也经常被退稿。被退不一定是她写的不好,而是不符合人家杂志定位。也许有错别字和标点符号,出版社编辑因此断定她文学素养不高,不想用她的文章。”   竟然有这么多应对的理由啊。   周南屏放心了。   在陈建业家中吃过晚饭,陈建业送陈小飞去上晚自习,顺便把周南屏送回家。   又过多日,陈小飞迎来他十四岁生日。   今年他和陈小丹是生日礼物都是一套画笔。陈建业请陈小飞的美术老师帮忙买的。   因为今年的生日是周二,陈建业和赵晓棉也给他提前过。   十二月十五,周日早饭后,一家人带着周南屏去大院。   杜念看到赵晓棉就起身:“蛋糕该做好了。”   陈小丹跟上:“我帮奶奶拎蛋糕。”   赵晓棉想说不用这么着急,但看到一老一小的样子,赵晓棉不得不说:“拿回来省事了。”   半道上,杜念道:“蒋柔的样子不太对劲。刚才见着我就笑,今天可能要有事。”   赵晓棉下意识说:“她能有什么事?”忽然想起昨晚的事。当时赵晓棉和陈建业刚吃过饭,陈建业说等一下再下楼消食。陈小丹和周南屏趴在餐桌上挑他们为新故事设计的人物形象。   陈建业听着姐弟俩嘀嘀咕咕犹豫不定,他就把电视机打开,叫他俩找找灵感。结果先看到新闻画面正在讲苏联的情况。   赵晓棉不知道苏联解体是什么时候,但知道毛子缺各种生活物质。   胆大的倒爷可以说日进斗金。   正因倒爷有钱,不法分子眼红,后来才发生震惊全国的列车大劫案。   前世赵晓棉对这个时期的事了解不多。之所以还记得有这个事,是听年长的同事说过一次,他有个很狂的亲戚,打那之后就变得异常低调。   也曾在电视里看到过这次事件改编的电视剧。   杜念不禁说:“我也不知道。所以问问你。”   赵晓棉:“知道了。”   杜念堪称震惊:“这就知道了?”   陈小丹:“我也知道。”   杜念扭头看她:“点点跟你说的?”   陈小丹:“算是吧。大伯叫她舅还钱,她舅气得不再过来,还赌气说跟人进货当倒爷。肯定是她舅舅赚到钱了。八成把钱还给大伯。”   杜念转向赵晓棉:“一万块钱不是小数。”   赵晓棉:“不瞒你说,他有本钱,家里还有几个失业的,听说可以跟别人一起进货,各方面都不缺,一个月赚一万块钱不是什么难事。”   杜念仍然无法想象。   赵晓棉:“阿发的店铺就在这附近。看着没什么人,一个月能赚两三千。他一个人,蒋家那边可能有四五个人。”   杜念明白,她的意思蒋家有四五个摊位。   陈小丹拉一下杜念:“奶奶,我们快去拿蛋糕。等我们到家,全家一个不少,大伯肯定要说这事。我要看大伯母的尾巴抖起来。”   杜念没好气道:“穷人乍富!”   赵晓棉笑笑没接茬。   半个小时后,三人到家,陈建设没叫陈小丹失望,立即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陈小丹明知故问:“大伯拿的什么啊?”   陈建设笑着说:“点点的舅舅把借我们的钱还了。这是汇款单。昨天到的。”   陈一开对此毫不知情,闻言猛然转向陈建设,一脸难以置信。   陈建设见状心里很是高兴,道:“爸,我都说了,谁都有困难的时候。”   蒋柔不禁说:“因为这个事,前些天我弟弟来这边进货都没去我们家。”   陈建设点头:“人家怕多吃咱家一顿饭,您都叫人还回去。”   陈一开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像是尴尬地无地自容。   周海军和陈建芬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陈建业冷笑:“大哥的意思,我们叫他还钱,是我们的不是?就算是我们的不是,他不想见我们,也应该去探望你和大嫂吧?你在蒋家这些年买的菜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陈建设脸上的得意消失。   陈建业不客气地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没良心就是没良心,还有脸给自己找借口。你把汇款单拿出来什么意思?希望爸给欠钱的孙子道歉,说不该催他还钱?”   陈建设张张口:“我,不是这意思。我我意思点点的舅舅没有想过借钱不还。”   陈建芬顿时知道怎么反驳:“你也好意思提点点。就算你和蒋柔有错,点点有什么错?身为舅舅,不能过来看看外甥女?就他也配当长辈!”   周海军也忍不住开口:“怕多吃一碗饭也叫他还,是你说的还是他说的?要是他说的,最好这辈子都别出现,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   陈建业直接撂下狠话:“大哥,就蒋家这个样,从今往后你不许再去东北。蒋柔想去就去,一去不回你也不许找她。否则我一定为你销户,让你有去无回!” 第97章 鬼迷心窍:回头问问他们,你二舅是不是死了。   陈一开宛如醍醐灌顶,他差点被陈建设给绕进去啊。   陈建设觉得汇款单烫手。   蒋柔试图解释:“我弟弟他,他说的是气话。”   陈建芬:“借钱的时候怎么不生气?叫他还钱,他不高兴什么?既然想过还钱,大哥提醒他还钱,不是他意料之中的事吗?一万块钱存银行一年也有几百块钱利息。借给他反而落埋怨。”   周海军对“借钱”这个事应激,“这么为你弟着想,你弟借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么大一笔钱出去,爸妈会不会胡思乱想?”   蒋柔不禁点头:“我弟说了——”   陈建业:“借钱之前说的,还是还钱的时候说,钱还给你,省得陈家为难你?”   赵晓棉笑吟吟道:“如果是我兄弟,得知爸妈因为我借出去的钱生气,定会拎着烟酒登门向爸妈解释缘由,请爸妈不要怪罪我,一切都是他的错。”   陈建芬万分赞同,难得附和赵晓棉:“现在还成了我们的错。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如果借钱之前说过,“姐,你们借给我这么一大笔钱,陈家老两口万一知道了会不会误会啊。”   陈建设肯定会把这点告诉陈一开和杜念,从而证明蒋家人深明大义。然而陈建设和蒋柔在此之前从没提过,显然是还钱的时候写信提到的。   无法反驳赵晓棉和陈建业,蒋柔思索好一会,道:“我弟还年轻,没有想到这些吧。”   赵晓棉好笑:“我今年三十六,比我小几岁啊?”   蒋柔的弟弟比赵晓棉大一岁。   陈建业心烦:“这个钱你哥没用吗?你哥今年四十多了吧?你弟想不到,你哥也想不到?你弟还钱不告诉你父母?老两口也是有儿有女的人,你大嫂和你大哥一声不响借出去一万块钱,你父母是不是要说,借就借了,谁家都有困难的时候?”   赵晓棉轻笑:“她父母肯定会这样说。”   陈建业猛然转向赵晓棉,她和谁一边的。   蒋柔和陈建设难以置信赵晓棉居然会帮他们。   陈小飞瞥到这一幕,心说,愚蠢!   赵晓棉凉凉道:“蒋家以前又没有这么多钱,空头支票谁不会说。”   陈建芬乐了,不禁说:“有人找我借一万,我肯定无所谓,说什么都可以。因为我没有。找我借一千,我得问清楚她什么时候还钱,叫她写欠条。”   周海军悠悠道:“因为我们真有。”   陈小飞都有点同情陈建设和蒋柔了,怎么想的啊,居然在他爸妈面前显摆。不知道两人是老师,什么样的学生和家长都见过吗。   蒋柔她弟这样的对上家暴男只有被欺负的份。然而家暴男都被他妈给弄进去,判了十二年!   陈建业起身,蒋柔肉眼可见地紧张。陈建业目不斜视走向赵晓棉:“准备饭菜。别耽误了小飞的生日。”   陈建芬不由得问:“这个钱——”   陈建业:“现在好的地段的单位福利房成本价比前几年翻了一倍。五十平的小两室需要六七千。买了房不得装修?一万块钱经得起用?没脑子!”   谁也不敢问他骂谁“没脑子”,陈点点伸手把汇款单抢走。   陈建芬提醒她别拿掉了。   陈点点闻言把汇款单藏卧室抽屉里,下午回家的时候再拿出来。   室内的气氛很沉闷,陈小飞挤到陈一开身边:“爷爷,我教你打羽毛球?”   陈一开心堵,没好气道:“用你教?”   “那我教你打乒乓球。小丹教奶奶打羽毛球。”陈小飞拽着陈一开起来,陈小丹去拉杜念,周南屏左右一看,钻进陈小飞的卧室把球拍和球拿出来。   陈点点真以为陈小飞和陈小丹想教老两口打球,跟上去说:“我也会打羽毛球和乒乓球。”   除了厨房里的陈建业和赵晓棉,屋里只剩两对夫妻。陈建芬看向蒋柔:“爸妈要被你气出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蒋柔仍然坚信娘家是因为她刚把钱借出去就要回来,过于生气才这么失礼。可是赵晓棉和陈建业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蒋柔百口莫辩,索性说:“没下次。”   陈建设的想法和蒋柔一样,不禁说:“人家也不会借第二次。”   赵晓棉想起流传甚广的一句话——人永远无法赚到认知以外的钱。   无论倒卖什么都能赚钱的日子可不多了。   赵晓棉转身出去,陈建业拉住她的手臂冲她摇摇头。赵晓棉瞪眼,陈建业低声说:“我出去。”   陈建业不知道一年后会发生列车大劫案。即便他知道确切日期,并且说出来,也没人相信尚未发生的事。   但是,陈建业知道水满则溢。   走到厨房门边,陈建业转向餐桌旁的夫妻俩,“话别说太满。做生意有忙有淡。淡季库存出不去,等到忙季,客人的喜好变了,需要进新品,手上的现金周转不过来,不会找你们借钱?”   说完,陈建业回厨房洗菜。   陈建设不懂做生意,蒋柔也不懂,以至于两人再次无法反驳。   周海军也不懂,但他近几年见过不少生意人,“手里的现钱周转不开也还好。大不了打折清库存。就怕找银行借钱还不起,银行起诉,法院介入,房子被法拍,一家老小等着睡桥洞吧。”   其实全家只有一套住房不会被法拍。这是高利贷的手段,不是银行的做法。银行会给借款人留一处栖息之所。   周海军也遇到过类似事。   去年年底兄弟单位有一笔贷款收不回来。主任令人详查什么情况,查出借款人根本没有房子和车,手续是假的,无力还钱。经办这个事的银行职员没跑掉,前些天被法院判五年。   信用社主任特意在会上强调这一点。   没过多久,有人找周海军办类似手续,承诺不叫白忙活。周海军算了又算,没比赵晓棉写文章多多少。赵晓棉零风险,他有可能进监狱,害得周南屏以后不能进入公检法等部门,周海军果断拒绝。   回到家同陈建芬说起这事,陈建芬脱口道,“瞧不起谁!”接着又说等她学会写文章,年年都能赚到一大笔钱。   周海军懒得同陈建设解释这些,直接明说:“我们不管你们以后借不借钱。他们找你们向银行担保借钱,回头他们还不上,银行催你们,我们肯定不会伸手。哪怕你们可能被银行起诉丢掉工作。”   陈建设不禁说:“他只是进吃的穿的——”   周海军:“别给我解释。我和你的想法不一样,你解释再多也没用。说服不了我。”   陈建设噎得有口难言。   周海军看向蒋柔:“你兄弟的信里头是不是写过,我们看不起蒋家?不怕大嫂知道,以他们的品行,他们身家过亿,我也看不起他们。”   一句话把蒋柔想说的“他们会越来越好”之类的词给堵回去。   周海军不再言语,找出老两口买的花生瓜子,用果盘盛几把,同陈建芬坐到一起吃花生嗑瓜子。   陈建芬还想把糖果和点心翻出来,周海军赶紧拦住,低声说:“这些是给几个小孩买的。”   陈建芬悻悻地放弃。   赵晓棉从厨房出来:“海军,去买几个馒头。”   冷不丁来这么一句,周海军吓得险些被花生呛着,“不,米饭不够?”   “小飞长身体饭量大,能吃四五碗。”赵晓棉忽然想起周南屏,“阿屏的饭量也变大了。以后你们家多蒸一碗米饭。”   周海军连连点头,同陈建芬出去买馒头。   午饭后,陈建设和蒋柔去厨房刷锅,陈点点把汇款单拿出来,一圈长辈看下来,目光停在陈小飞身上。   陈小飞好笑:“看我干什么?”   陈点点压低声音:“我要怎么做啊?”   周南屏捂住嘴巴说:“取出来买房啊。装修成外婆家这样,你就不用和案板一个房间了。”   陈点点恍然大悟。   陈小飞把蛋糕切开:“爸爸,我给楼上的赵叔叔送一块。”   陈建业:“怎么这么小气?”   陈小飞小声说:“他陪老婆坐月子吃胖了。赵爷爷要控糖。”   陈建业:“切大一点,一家四口都尝尝。”   陈小飞拿两块上去。   余下两块被陈小丹送去冰箱冷冻层,陈一开和杜念想吃的时候可以拿出来一块。不用因为怕坏掉,不得不一天之内吃完。   随后陈小丹注意到陈建设和蒋柔从厨房出来,她就给陈点点使眼色,陈点点把人堵到厨房门口,叫他俩陪她去银行取钱。   陈建设走之前依然和老两口说一声,“先回去了。”   陈建芬等人到楼下才说:“他也好意思。”   周海军:“你没明白。他不认为蒋家有错,一直坚信我们不了解蒋家人。好比以前你坚信爸妈被二嫂骗了。你在家说过,爸妈鬼迷心窍——”   陈建芬慌忙捂住他的嘴巴。   周南屏乐得咯咯笑。   陈建芬瞪他,“再笑把你的嘴缝上!”   周南屏转向陈小飞:“几点上晚自习?”   杜念闻言也转向陈小飞:“周末也要去学校?”   陈小飞:“走读生其实不需要。但大部分同学都在,我们家离学校那么近,我不好意思不去。”   赵晓棉:“老师叫你抄写的单词写了吗?”   陈小飞摇头。   杜念:“回家吧。”   赵晓棉叫几个小孩先回去。   陈一开听出她言外之意:“我和你妈没事。我们都做好蒋家把钱赖掉的准备了。”   赵晓棉心说,还钱的方式这么恶心人,还不如把钱赖掉。   陈建芬抬抬手:“你们先回去。”   赵晓棉一看她准备留下用晚饭,就和陈建业带着三个小的回家。   陈小丹走到楼下,回头看一眼楼上,道:“姑父今天表现不错,居然敢说见一次打一次。”   周南屏:“我爸爸很生气啊。我爸在家对我妈说过,也就是你大哥。要是你弟,我早打过他。”   陈建业的呼机突然响了。   赵晓棉几人毫无防备,也没有习惯这种声音,被吓了一下。   陈小飞回过神,道:“肯定是找我爸喝酒。”   陈建业拿掉呼机看一下:“应该是找我吃饭。不过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他们知道我不参加那种酒局。”   赵晓棉把身上的钱都给陈建业:“外表光鲜的人不一定有钱。兴许在打肿脸充胖子。”   “多谢夫人提醒。我会提出大家平摊。”陈建业把钱接过去,“我直接走了啊?”   赵晓棉看到他脚上的布鞋:“就这?”   陈建业:“我就说在爸妈家,没有休闲鞋和皮鞋。他们一听我提陈厅,只会觉得我像老同志一样俭朴。”   赵晓棉点头:“这倒也是。家境一般的人勤俭持家会被怀疑没钱。换成你定会被人称赞。”   陈建业跨上自行车,“这辆破车子要是丢了,街道派出所所长都得亲自过问。”   陈小飞:“总算明白我话多随谁。”   陈建业在他后脑勺一巴掌,骑车走人。   半个月后元旦放假,三家人再次齐聚大院,陈点点见着陈小飞就说:“小飞哥哥,我家买房了。在大学南边,我的小学西边。”   陈小飞想说“买就买呗”,余光看到老两口表情微变,“几个房间?”   陈点点:“两个卧室。南边卧室有阳台。可惜客厅没有阳台。”   陈小飞:“那你攒钱买大的。大房子客厅向南。”   陈点点使劲点头。陈小飞又替老两口问:“什么时候装修?明年这个时候能搬进去吗?”   “可以的。”陈点点昨晚听爸妈说了,寒假找装修队,暑假把家具配齐,通通风,年底搬进去。   陈小飞:“挺好的。以后你可以安安静静看书,也不用再留级。”   东北和江南的课本不一样,那边的四年级也没有英语,陈点点只有数学还行,英语很吃力,语文课本上的一些字不认识,所以今年留级,跟周南屏一样上四年级。   陈点点不想再留级,“小飞哥哥,你的英语很好吧?”   陈小飞指着周南屏:“找他!你俩的课本一样。”   周南屏喜欢和陈小飞玩,喜欢和陈小丹讨论他俩的事业,同陈点点无话可说,小脸上写满了不乐意。   陈建芬乐意:“跟点点练练英语。学了一个学期,练一句都说不利索。”   “我——”周南屏无法反驳,“我以后就会了。”   陈小飞指着他的卧室:“去里面练习口语。小丹,你看着他们。”   陈小丹下意识问:“你干什么去?”   “我有我的事。”陈小飞找发小玩儿去。   没过几天,他还给赵晓棉找个事。   这两年陈小飞跟他的小伙伴们吃了这家吃那家,唯独没去过陈小飞家,以至于刚放寒假,他就在家大摆宴席。第一次请初中三年的好朋友。第二次请大院里的发小。   一次在自家,一次在爷爷奶奶家里。   陈一开负责出钱打下手,赵晓棉做菜,杜念切菜,陈小丹和周南屏像个小蜜蜂,给这个拿橘子,给那个拿甘蔗,忙得不亦乐乎。至于陈建业,立交桥竣工,他和同事在单位整理材料,打算报奖。   一群半大小子把可乐和健力宝倒入杯中,一会儿碰一杯,一会儿碰一杯,个个都佯装老成,陈一开越看越想笑。   晚上准备睡觉,陈一开想起中午的一幕又想笑,“这群孩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左一句,兄弟碰一个,右一句,哥们满上。”   杜念:“以后小飞不缺朋友。”   陈一开:“就怕长大以后变了啊。”   杜念:“肯定有一两个要好的。还能个个都没良心啊。”   陈一开想想也对,顿时觉得今天的钱没白花。   又过两日,杜念收到她侄子的信,还有一包大连干货。邮递员一早把包裹送来的。陈一开没法搬上去,还是赵林听到楼下的动静,下楼给他扛上去的。   陈一开心说,小飞的蛋糕没白送啊。   包裹拆开,杜念把干大虾倒出来,一半放在密封盒中,一半一分为三,给楼上送去一碗。赵妈妈看到通红紧实的虾干不禁称赞比菜市场卖得好。   杜念:“我侄子寄来的。”   赵妈妈笑道:“因为今年夏天你给他们准备了很多礼物吧。”   杜念点头:“可能吧。我们走的时候,给我们准备了很多干海鲜。我们装不下,他们说,回头寄给我们。我当他们说笑。”   “挺好的。”赵妈妈顺嘴问:“你要不要买点东西寄过去?”   杜念不知道买什么,“回头问问建业。贵的东西,我大哥得写信数落我。便宜的还不够邮费。”   今年夏天陈建业的舅妈收到丝巾就说她破费了。   赵妈送她到门口,看着杜念下楼才把门关上。   杜念又把余下的东西一分为三。隔天赵晓棉过来,她给赵晓棉两份,叫她给陈建芬一份。至于陈建设那边,杜念没考虑。   这一家三口过来,杜念就做给他们吃。不过来就算了。   翌日清晨,陈建业用干大虾煮米面,赵晓棉可算知道给杜家大舅准备什么。越往北越寒冷,赵晓棉同陈建业买几斤年糕和几斤干的细米面,又买一些莼菜,走特快给杜大舅寄过去。   从邮局出来,陈建业不禁说:“大舅不好这一口。”   赵晓棉:“以前不想吃不等于现在不想。他要是跟前几年一样对这边没有多少念想,也不会叫大表哥给你妈写信。”   陈建业:“是不是年龄大了,所以开始想家?”   赵晓棉:“年后收到你舅的信就知道了。”   陈建业想起一件事:“回头准备个果篮,我带着小飞和小丹,还有阿屏,去他们美术老师家拜年。”   赵晓棉:“你亲自去?”   “探探他们的口风。不想见到我,来年就叫小飞带着小丹和阿屏过去。”腊月二十九陈建业才放假。这个时候很多店都关门了。他只能把这件事交给赵晓棉,“别忘了啊。”   赵晓棉:“我过两天就去水果店问问。”   大院附近的水果店年三十下午关门,赵晓棉索性年三十上午去买一篮水果放到公婆家中。   年初一早上,陈小飞提着水果,陈建业陪他们去拜年。   陈小飞的师公很乐意见到陈建业——学历高,干的还是实业,在学校的口碑还挺好。但嫌他过于客气。陈建业顺势表示,明年叫他们仨空着手过来。   陈小飞的师婆连连点头。   十多分钟后,有人来拜年,陈建业带着几个小的告辞,陈小飞的师婆把小兄妹三人的衣兜塞得满满的。   回家的路上听到从别人家中传出的广播,陈建业不由得停一下。   陈小飞仔细听听:“苏联没了?”   陈建业点头:“最近新闻里头几乎天天都在讲苏联解体。今年高考文科生有的考了。”   陈小丹:“爸爸,苏联解体后,俄国会不会比以前更缺生活物资?”   陈建业:“即便缺物资,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在那边摆摊。以后慢慢走上正轨,他们想要当倒爷,只能办正规公司走正规流程。”   陈小丹:“点点的舅舅还能赚到钱吗?”   “胆子大就可以。”陈建业道,“你是单纯好奇,还是想看热闹?”   陈小丹:“我得给陈点点提个醒啊。陈点点上学的钱没了,不得爷爷奶奶出啊?爷爷奶奶一想到给她钱就会惹一肚子气。”   这倒也是。青壮年也经不起这样折腾。   据陈建业所知,多数病都是心情影响的。   要不然也不会说:笑一笑十年少!   陈建业:“跟陈点点说,收益和风险成正比。”   陈小丹:“回去我就告诉她。”   陈建设和蒋柔不阻止陈点点和陈小丹玩,所以陈小丹当着陈建设的面说:“点点,我们下楼跳皮筋。”   蒋柔还拉一下陈点点,道:“姐姐叫你,快去。”   陈点点回到家找一本用不着的书,把存折夹在书本里头,跟其他的书混到一起。   陈建设发工资的前一天晚上,她把存折找出来,钱存进去,她再把存折藏起来。至于买房剩的钱,陈点点没要,因为她知道装修需要钱。   没过多久,陈建业收到他表哥的信,说看到家乡特产他父亲很高兴云云。又说别寄了,天气热,年糕在路上会坏掉。   一九九二年公历三月底,东北寄来一包特产,同时还给蒋柔一封家书。   四月初,清明节,陈小飞和陈小丹长大了,陈点点也不小,用杜念的话说,灵魂不会被勾走,所以叫上他们一块扫墓。   几家人在大院集合,陈建设带来一包东北特产。杜念嫌弃不收,赵晓棉毫不客气地接过去,“大哥给蒋家买那么多年菜,也该您尝尝蒋家花钱买的菜。今天是第一次。以后肯定还有很多次。对吧?大嫂。”   蒋柔无法反驳,只能点头。   陈一开装没听见,问陈建业:“能不能骑车?”   昨天下了一天的雨,今天又是阴天,城里的马路还是湿漉漉的。陈建业摇头:“城里可以。城外不行。开车也只能在路边停下。”   陈一开闻言决定乘公交车出城。   十多分钟后,众人上车,赵晓棉和陈建业走到最后排,她坐下就低声说:“你爸妈还是党员呢。”   陈建业:“你不信鬼神,前几年你要留在家里照看他俩?”   赵晓棉:“不想跟你一块扫墓不是怕鬼。我是跟你外公外婆不熟。”   “都说什么在天有灵。我看就是胡扯。不然这么多年了,他们怎么不托梦告诉我二哥在哪儿。”   杜念的抱怨声从前面传过来,陈建业险些咬到舌头:“妈,说什么呢。”   杜念回头:“建业,你是咱家唯一一个大学生,你阿公阿婆肯定给你面子。回头问问他们,你二舅是不是死了。”   陈建业顿时觉得四周阴风阵阵瘆得慌。 第98章 赵晓棉调职:可是我怕你还没成为人上人,人先没了。   纵然陈建业万般不愿,还是被杜念压着和他外公外婆话家常。   陈建业聊完,杜念露出坐等好消息的神情,陈建业不禁腹诽:“疯了!”   赵晓棉觉得杜念只是想要个心理安慰,便顺着杜念的想法说:“今年二舅肯定有消息。”   杜念看着墓碑说:“再没消息,明年清明不来扫墓。”   话音落下,春风拂过,赵晓棉哆嗦一下,陈小丹的鸡皮疙瘩起来,“奶奶,别说了。”   杜念也被这阵风吓一跳,“回家。”   下了公交车各回各家,陈小丹拉着赵晓棉的手:“妈妈,太公不会真能听到爸爸的话吧?”   赵晓棉:“能听到又如何。不过是跟着干着急。你真信他们能找到你二舅公啊?”   陈小飞:“小丹,不要听奶奶瞎说。鬼能找到人,那些被拐孩子的父母还用得着到处贴寻亲小广告啊?奶奶没别的办法,只能用这种方法自欺欺人。   赵晓棉点头,“即便先人在天有灵,给我们托梦也是托和他们自身有关的事。”   陈小丹很好奇:“比如?”   赵晓棉:“墓地里长草,他们头上痒痒,叫你爸去锄草。”   陈建业:“别说的跟真的一样。”   陈小飞也忍不住好奇:“真的假的?”   赵晓棉摇头:“不清楚。反正我长这么大没梦到过。”   陈小飞觉得是假的,“爸爸,我突然想到大学学什么。”   陈建业:“太公告诉你的?”   陈小飞翻个白眼。赵晓棉朝着陈建业身上一巴掌,提醒他好好说话。   陈建业摆正态度:“想学什么?”   “建筑设计!”陈小飞伸出手指化一下四周建筑,“太丑。”   陈建业:“因为这个?那你趁早别学。”   陈小飞找赵晓棉:“小赵,你看他!”   赵晓棉提醒他建筑专业很辛苦,单单上大学就比别人多一年。从事这一行的,不是特别热爱,就是天才。等他到了大学被同学衬托得平平无奇,再加上课业繁重,有可能厌学。   陈小飞不过是心血来潮这么一说,没想那么远。   陈小丹不禁说:“那就重考呗。哥哥那么聪明,上一年大学再回来参加高考,也能考上爸爸的母校。”   陈小飞被陈小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爸爸,你觉得呢?”   陈建业:“明天我去学校图书馆给你借几本专业书。你能看进去再谈以后。高一课业不重,暑假跟我下工地。”   陈小丹忍不住问:“哥哥不学画画了?”   陈建业:“他七月份放假,跟我去一周,之后在家写暑假作业。不耽误你们八月份学美术。”   陈小飞:“建筑设计师也要下工地?”   陈建业确定他小子是刚刚才想到学建筑,“你什么都不懂,把会展中心设计成菱形,怎么修?”   陈小飞恍然大悟:“对啊。我不但要学美术,画设计图,还要懂建造啊。难怪爸爸工作十年了还需要查资料。”   陈建业白了他一眼,警告他记住当下任务——好好读书!   赵晓棉附和:“最好的建筑专业在清华。这所学校每年在咱们省招的人很少。”   “我们老师说过。”陈小飞点头,“我肯定能上去。你们就瞧好吧。”   陈建业笑道:“初中考高中,你爷爷奶奶拿出一个月工资。你要能考上清北,爷爷奶奶兴许奖励你他们一年的工资。”   陈小飞掐指一算,“几千块钱啊?”   赵晓棉:“还有学校的奖励。对了,街道八成也会有所表示。”   陈小丹算了又算:“哥哥发财了啊?”   赵晓棉点头:“各种奖励加一起,可以裹住你大学五年学费。”   陈小飞顿时感到心潮澎湃,“为了奖金,我拼了!”   陈建业无语了。   赵晓棉想笑,她看到陈小飞握紧拳头给自己鼓劲的样子,还以为他会说,“为了清北,我拼了!”   赵晓棉:“离高考还有两年,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压力太大,就跟一直绷紧的橡皮筋似的,万一高考那天断了——”   陈建业打断:“他最多高考前三个月绷紧。你指望他从下周末开始,放弃各种小说,放弃打球,还不如直接要他的命。”   陈小飞笑着攀上赵晓棉的肩膀:“每天睁开眼是书本,闭上眼睛是试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小赵,我说拼了,就是个口号而已。看把你给紧张的。”   赵晓棉朝她肩膀上一巴掌,正好打在陈小飞的手上,陈建业吐出两个字——活该!   陈小飞转头扒着他的肩膀:“爸爸,你前面是什么?”   陈建业抬眼看去,什么也没有啊。   陈小飞:“有个人,晃晃悠悠向你走来,你没看到吗?”   陈建业不由得摇头,想起什么,打个寒颤,忍不住后退一步。   “哈哈哈!”   陈小飞张狂的笑声响彻云霄,陈建业反应过来,转身揍儿子,陈小飞早早躲到赵晓棉另一侧,远离他亲爹。   赵晓棉伸手拦住陈建业:“好好走路。几十岁了,跟他闹什么。”   陈建业:“到家我再收拾他。”   陈小飞前脚迈进小区大门,后脚听到有人喊“哥哥”,陈小飞回头,周南屏从后边小区跑过来。   陈小丹奇怪:“阿屏没去给他太公扫墓啊?”   陈建业:“看他的鞋。”   陈小丹低头,周南屏的鞋上有一圈湿泥,而城里干净,即便钻进小区花园里玩耍,鞋子上也不可能有这么多泥。   因为小区花园都铺上了草坪。   周南屏跑到跟前就问:“怎么才回来啊?”   陈小飞:“我们走得慢。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南屏仔细想想:“回来半个小时了吧。”   赵晓棉:“又不是没有钥匙。怎么不去屋里等我们?”   “我去了。家里没人,我又下来了。”周南屏叹气,“我家也没人。”   赵晓棉:“信用社和邮局都有人值班,不需要你爸妈过去加班,肯定逛街去了。等一下回家吃饭,看看他们又背着你做什么好吃的。”   周南屏干脆应道:“好!”   赵晓棉:“先回家。门口风大。”   到家门口,赵晓棉把鞋留在门外,陈建业换上拖鞋,把几人的鞋拿到卫生间,先用抹布把鞋上的泥擦掉,之后再刷鞋。   周南屏和陈小丹钻进成陈小飞的卧室,笑声时不时传出来,陈建业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陈小飞卧室里有什么好玩的。   陈建业把鞋子放在阳台的防盗窗上晾晒,就去厨房给赵晓棉搭把手。看着厨房的窗,陈建业忍不住问:“是不是也加个防盗窗?”   赵晓棉:“这里加了,小飞的房间也要加。不然对他来说很危险。”   “防盗窗往外延伸一点,小飞可以在上面放两盆绿植。”陈建业走到窗户边向下看一眼,“原先我们不用加。现在二楼加了,小偷踩着二楼的防盗窗,可以很轻松钻进我们家。”   赵晓棉:“那你加吧。反正你有他们的联系方式。一个周末就能搞好。”   陈建业又听到咯咯咯的笑声,不禁向隔壁卧室看一眼:“笑什么呢?”   赵晓棉:“小孩子的笑点,我们无法理解。既然阿屏回他自己家,我少蒸点米饭?”   陈建业:“跟往常一样吧。”   一个小时后,周南屏换上他以前留在这里的鞋,陈建业叮嘱他:“你家没人就回来。做你的饭了。”   赵晓棉总算明白陈建业为什么叫她多蒸饭,“陈建芬还能背着他下饭店?”   陈小飞去厨房拿碗筷:“别人干不出这种事,我姑有可能。”   陈建业点点头:“先前阿屏刚到咱家,他俩就趁机跑出去,指不定去哪儿潇洒呢。”   赵晓棉把鱼汤端出来,“要不要给阿屏留一碗?”   陈建业:“不用。这么近,来回五分钟。”   约莫过了十分钟,周南屏还没出现,陈建业等人明白,他不会再过来用饭。   陈小丹:“阿屏知道我们炒肉片炖鱼汤,他还留在家里,我姑肯定又买好吃的。”   赵晓棉:“半个小时后就知道了。”   半个小时足够周南屏吃午饭。   果然,不到四十分钟,周南屏再次出现,手里还拎着大概一斤樱桃。   陈小飞啧一声:“樱桃才上市啊。死贵死贵,我姑也舍得买。我真该撺掇奶奶叫她还钱。”   周南屏咯咯笑着,好像陈小飞吐槽的人不是他妈一样。周南屏拿着樱桃到厨房,用流水冲洗一会儿就端出来,“舅妈,我要告诉你一件大事!”   赵晓棉指着身边的小凳子。   周南屏坐在凳子上,背靠沙发,“我妈妈今天买了五十块钱的好吃的。”   陈小飞不禁皱眉,“日子不过了?有一回在爷爷奶奶家,我们买了很多好吃的才花二十块钱。”   赵晓棉:“等阿屏说完。你妈捡到钱了?”   周南屏本能摇头,想到什么又点头:“跟捡钱差不多。”顿了顿,他从头说起,“原先我妈妈想学舅妈写文章,但她怎么也写不好,还说她不如舅妈矫情,写不来这种。我爸爸随口说一句,那就写你会写的。我妈写了一篇吃螃蟹。我爸又说,写都写了,寄吧。反正家里还剩很多邮票和信封。”   陈小飞明白了:“五十块钱的稿费?”   周南屏点头。   陈小飞见状不禁惊呼:“真的?”   周南屏:“我看到出版社的回信了。我妈妈拿出来跟我显摆,说不止舅妈能赚稿费,她也可以。舅妈写小情小爱,她写大吃大喝。”   陈小丹看向周南屏:“你没说漏嘴吧?”   周南屏摇头。   要是刚收到稿费那会儿,周南屏一定会在陈建芬跟前失态,现在快两年了,画稿也从原来的一份七十五涨到三百,周南屏习惯了隐瞒,半个小时前和陈建芬谈起稿费,他眼睛都不带多眨一下的。   陈建业闻言有点难以置信:“陈建芬竟然可以写文章?”   赵晓棉不意外:“会吃会喝的人,写的时候真情流露。哪怕只是文字,编辑也能看出她的热爱。况且她研究过多本杂志。南屏,你妈有没有向别人请教过写作技巧?”   周南屏摇头:“没有。但她近一年来买了很多书。好像还都看了。”   赵晓棉:“那就难怪了。名著看多了,哪怕仿写也足够应付杂志上。”   周南屏:“舅妈的意思我妈真的可以凭吃吃喝喝赚钱啊?”   赵晓棉不喜欢陈建芬,但不会因此故意骗孩子:“可以。虽然改革开放十多年了,但在吃吃喝喝方面像你妈那么舍得花钱的,整个市区也没多少。你妈这个赛道在当代,在咱们市,算是独一份。”   陈小飞:“我第一次听说写螃蟹也能赚钱。”   赵晓棉转向陈建业,陈建业愣了一瞬才明白过来,“明天给你们买几本散文集。通篇都在写一件事——人生大事,吃喝二字!”   陈小丹有一个问题,“妈妈,五十块钱的稿费多不多?”   赵晓棉怕自家孩子吃亏,找人了解过稿费情况:“如果供稿给大的杂志上,只是文字,五十块钱两千字算是低价。他们可以给到千字四十。”   周南屏:“以后还会涨吧?”   赵晓棉点头。   周南屏:“我觉得不能次次都吃掉。”   赵晓棉笑道:“跟你爸商量一下。吃一半存一半。如果你妈不乐意,祭出你爷爷。”   周南屏不明所以。   陈小飞告诉他,早年他家准备买房,找他爷爷借一千块钱,他爷爷叫他爸打欠条,他爸妈因为这件事都气哭了。   周南屏知道这个事,但他一时间没想起来。   “晚上回去就提醒我爸。”周南屏抓一把樱桃放赵晓棉手里,“舅妈,多吃点。”忽然想起一件事,“我爸妈给外婆送樱桃去了。我觉得她是想跟外婆显摆,你可以写文章赚钱,她也可以。”   赵晓棉变脸。   陈建业不禁说:“坏了!”   周南屏想问坏在哪儿,忽然想起赵晓棉没有写过文章,给杂志上供画稿的是他和陈小丹,他也忍不住说:“坏了!”   陈小丹冷静的小脸也变了样,“我们和爷爷奶奶坦白的话,老两口能忍住不显摆吗?”   赵晓棉:“你觉得呢?”   陈小丹觉得奶奶忍不住。   赵晓棉:“在你姑眼里我的稿费比她多得多。她可能不好意思把我供出来。”   陈小丹转向周南屏:“以后到你外婆家不许多嘴。”   周南屏再次见识到他妈多么会吃,心里越发坚定把钱藏好,留他将来上大学看病买药。   陈建业:“下周末我去奶奶家,帮你们打探一下。”   说干就干!   四月中,陈建业见到老两口旁敲侧击之后,得出结果,陈建芬谎称她得了一笔优秀职工奖金,用奖金的钱买的樱桃。   陈建业把这个事告诉几个小孩,陈小丹和周南屏心里踏实了。   没过多久,校长召见赵晓棉,但见到她就唉声叹气。赵晓棉想想她最近很本分,没有撺掇老师找学校要福利,也没有给学生开小会,那么只剩一件事。   赵晓棉:“我往上调的事定了?”   校长一脸沉痛地点点头:“你再带一届,上面看到我们学校的成绩,我退休前还能上去一步。退休后的待遇比现在好多了啊。”   赵晓棉笑道:“学校又不止我一个优秀教师啊。”   以前校长也是这样认为的。但主任说了,赵晓棉每天冲劲十足,别的老师见状不敢懈怠。甚至中午在办公室里多睡一会儿都觉得对不起国家的培养。   同赵晓棉年龄相仿以及比她年长的老师,上中专或大学都不需要自己出钱,而且每月还有补贴。   说他们是国家培养的,一点也不为过。   校长笑着摇摇头,也没有打感情牌挽留她,“你的事先保密。我担心人心浮动。”   赵晓棉知道“事以密成”,“您放心。除非我的档案递到隔壁初中。”   “隔壁?”校长险些呛着,“隔壁初中的校长找你了?”   赵晓棉被问糊涂了,“不是从这边调到隔壁中学?”   校长忽然想起他好像忘记告诉赵晓棉调去哪儿,“不是隔壁。隔壁中学发现你的学生素质高,确实想把你要过去。但十四中也缺老师。”   赵晓棉难以置信:“我,我家西边的十四中?前几年市里把重点中学的名号取消之前,十四中可是重点中学。”   校长点头:“你刚过去,不敢叫你当班主任,工资不会比这边多多少。”   赵晓棉还跟做梦似的,本能说:“初中生的班主任不好当。”   校长:“不过这事也不一定。这一届之后,全市五年制小学都改成六年制。小学缺老师,市里肯定先紧着小学安排。十四中今年要是有几个老师退休,兴许叫你当班主任。你也要有心理准备。不能叫外人看笑话。”   赵晓棉:“我女儿在十四中上学,我儿子也是十四中毕业的,我会问问他们十四中的情况。”   校长还想问,要不要我找人帮你打听一下。闻言觉得不必了。   赵晓棉也确实把此事瞒得严严实实。   直到七月下旬,陈小飞叫着“工地好热好累,受不了了”,赵晓棉把入职手续办妥,她才告诉家人。   陈小飞感觉他中暑了,要不然怎么会出现幻觉呢。陈小飞拍拍脑袋,无力地踢一下陈小丹:“去把藿香正气水拿过来。我都看到妈妈说胡话了。”   陈小丹抬手朝他腿上一巴掌。   啪!   痛得陈小飞倒吸一口气,陈小丹问:“真的假的?”   陈小飞看向一点也不糊涂的赵晓棉,猛然从沙发上坐起来,因为起得急,险些晕过去,周南屏赶忙从后面撑住他。   周南屏一脸心疼:“哥哥,你换个专业吧。”   陈小飞摇头:“你不懂。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周南屏:“可是我怕你还没成为人上人,人先没了。”   陈小飞反手给他一下:“不许胡说。”看向赵晓棉,“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陈建业穿着大裤衩和背心从卫生间出来:“我也没听清。”   赵晓棉起身郑重宣布:“我调去十四中了。以后和小丹同校!”   不大的客厅内落针可闻。   好半晌,陈建业懂了,三步做两步走,一把抱住赵晓棉。   陈小飞本能捂住弟弟妹妹的眼睛。   陈建业余光瞥到这一幕,无奈地松手:“装模作样!”   陈小飞伸手,陈小丹抱住赵晓棉:“我的妈妈太棒了!”   周南屏满心佩服地点头:“舅妈好厉害。可以教小学生,也可以教中学生。”   陈小飞悠悠道:“以后她和你们同校,你们在课堂上和同学说一句悄悄话,老师都会告诉她。”   周南屏脸上的高兴凝固。   陈小丹松手:“妈妈不会跟他们一样小题大做吧?”   “你敢帮人递情书,我肯定不会放过你。”赵晓棉摸摸她的小脑袋,“别的事再说。”   殊不知不久前她就当了一次交通员。   陈小丹心虚,又怕赵晓棉看出来:“阿礼哥哥的分数该出来了吧?”   赵晓棉最近忙着自己的事,而且阿礼的志愿早定了,不需要她和陈建业帮忙填报志愿,以至于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赵晓棉:“明天我们去外公外婆家。”   周南屏肉眼可见地羡慕。   陈建业轻轻拍一下赵晓棉的背,向周南屏瞥了一下,赵晓棉笑着问:“阿屏,要不要和我们去乡下玩两天?”   周南屏神色怔住,意识到她此话何意,兴奋地连连点头。   翌日一早起来,周南屏就收拾他的小书包。   因为经常在赵晓棉家中,周南屏不止一次听到赵晓棉提过,不能空着手登门,他就跑回家找出他放在家里的零花钱,在小区门口的小卖部买一包吃的喝的。   小孩拎着东西到楼上,赵晓棉忍不住皱眉:“阿屏,你在换牙,不可以吃这么多。”   周南屏一脸兴奋地说:“我给哥哥姐姐买的。”   赵晓棉哑然失笑:“那放你包里。回头给哥哥姐姐。”   周南屏使劲点点头。   一个小时后,赵晓棉到爸妈家,先叫周南屏把东西拿出来。赵晓棉道:“一早偷偷跑楼下买的。”   王小娥以前听说过,陈建芬有个好儿子,但没想到这么好,高兴地搂住小孩:“你怎么这么懂事啊。”   周南屏和她不熟,被她抱在怀里很是不好意思,忍不住向陈小飞求救。陈小飞把他拉出来:“外婆,男女授受不亲。”   王小娥给他一巴掌:“瞎说。”   赵晓棉:“妈,阿礼的分数出来了吧?”   王小娥点头:“医学院稳了。你大嫂说通知书会寄到家里,叫我和你爸在家等着。可是也没说什么时候寄到。我们还天天什么都不做,就在家等着啊?”   赵晓棉:“你和我爸赚的几毛钱重要,还是你孙子的事当紧?”   赵爸:“你妈就是这么一说。昨天还跟人显摆,我们家要出个大学生。”   陈建业给他岳母想到个去处,“附近有邮局吧?你和爸没事就去邮局看看。听说有些人会把大学录取通知书瞒下来,给他们家亲戚。”   没等陈建业继续说下去,王小娥来了精神,立即决定以后天天去邮局。   陈小飞心说,真好哄!   赵晓棉:“阿礼不在家?”   王小娥向北边看一下:“在他舅舅家。刚考完试,他舅就叫阿礼给他表弟补课。阿姜也在。阿霞和阿莹被你大嫂二嫂接走了。”   赵晓棉想起来了,过两天侄女得去少年宫。   赵爸:“我把他俩叫过来。补半个月了,也得叫阿礼和阿姜歇歇。”   杨阿珍的娘家离机械厂不远,赵爸走路过去,来回四十分钟。   阿礼看到桌上的零食,笑着揉揉周南屏的小脸:“谢谢阿屏弟弟。”   周南屏又害羞了。   下午,陈建业和赵晓棉回去,仨孩子留下,住了两天,七月三十一日下午,他们才回城。   陈小飞大了,可以带着弟弟妹妹乘公交车,所以王小娥只送他们到公交站台。   翌日上午,兄妹三人背着画板挎着水壶,前往赵林的老婆姨母家学画画。   为了给几个小孩做个好榜样,洋气的美术老师变成好好先生,晚上也不敢出去喝酒过夜,担心第二天上午起不来。时间一长,他被放浪形骸的圈子拒之门外,陈小飞的师公对此十分满意。   陈小飞花三百块钱学一个月,但这一个月在他师公家吃的喝的都不止四百块钱。然而他师婆却很高兴,提醒陈小飞明年继续。   小老师气得直翻白眼,嘟囔着没时间交女朋友,他妈只当没听见。   也是这一天,赵晓棉才告诉公婆,她以后在十四中教书。   陈一开和杜念难以置信,回过神来同先前的陈建业一样激动,认为值得庆贺,陈一开立即叫杜念去买个蛋糕。   老两口一向要面子,赵晓棉料到他们会这么高兴,但没想到居然还要买蛋糕,“是不是得提前订?”   杜念冷静下来:“现在订也不迟。”指着陈建业,“你去订蛋糕。再把建芬和你大哥叫过来。”   陈一开:“明天也不迟啊。”   “明天周一,建业得上班。”杜念看向赵晓棉,“明天也是三十一号,你是不是得去学校?”   赵晓棉点头。   杜念给陈一开一个“我的决定不可能有错”的眼神,陈一开掏钱。   陈建业笑道:“我带钱了。再说了,晓棉从小学调到初中,也不该叫你出钱。”   陈一开也不和他客气,立即把钱收回去。   陈建业转一圈回来,车上多个陈点点,但到路口被熟悉的人拦住,陈建业叫陈点点先回家,他看向单位派给他的助理,亦或者说小徒弟,“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北边租的房子,想去武林市场。师父,你怎么在这儿?”年轻的新人一脸好奇。   陈建业解释送侄女回家,又抬手指着北边:“我朋友在那边小区,我找他有点事。”   “那您忙。”新人让出路。   陈建业骑车抵达赵林岳母小区,门卫认识他,登记一下就放行。陈建业把车子放在另一侧,他人躲在门卫室。   门卫也是退伍老兵,巧了,还当过侦察兵:“陈工,被人盯上了?”   陈建业:“盯我干什么?”   “你是市城建局骨干,还能接触到大小领导,间谍盯上你不奇怪吧?”门卫道。   陈建业打量一下自己,“我值得?”   门卫点头:“以我的经验,像你这种很有机会上去的中层干部最容易被盯上。”   陈建业笑笑:“我什么都不缺,没有弱点让他们拿捏——”   “他们可以制造。”门卫低声说,“您要是不信,可以回去问问你家老爷子。”   陈建业:“改天再问。今天我家忙。你出去帮我看一下,那人还在不在。”   “不是,既然不是盯你的,你躲什么?”门卫奇怪。   陈建业被问愣住。   刚才直觉提醒他不要进大院,为什么要躲自己的徒弟,陈建业没想过。   “——我就是觉得在附近见到他有点过于巧合,直觉不对。”陈建业仔细想想他徒弟近一个月跟在他身边很勤奋,也是个本本分分脚踏实地的好青年,“大概天气太热,我糊涂了吧。”   门卫:“你还是多留意吧。”   陈建业:“如果我主动暴露出弱点,是不是可以吸引到间谍?”   门卫拿起报纸:“要是以前,他们八成静默,对你的弱点视而不见。但最近可能会浮出水面。”   陈建业看向报纸,大陆对岸换了领导人,还是个不安分的,以至于某些势力蠢蠢欲动。 第99章 新工作:你们是新老师?瞧着怎么有点眼熟?   陈建业还是倾向他想多了。   身为桥梁专家的助手,间谍没道理找他。总不至于为了弄清楚市区有多少条路,多少座桥吧。   如果他在闽南,和对岸隔海相望,倒是值得对岸在他身上花费人力和财力。但他在江南,岛上的飞机炮弹到不了这边,要地图有什么用。   所以陈建业回到父母家中,听到赵晓棉询问,是不是遇到熟人了,陈建业只说一句:“新来的徒弟,去武林市场买东西。”   赵晓棉下意识问:“男的女的?”   陈建业噎得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小飞笑道:“女的。”   “别胡说。”陈建业瞪一眼陈小飞,“男的女的跟我都没有太大关系。只是在我身边实习。一年后可能读研,也有可能去别的单位。”   赵晓棉:“那我们做菜?”   陈小丹拉住赵晓棉,“妈妈,你歇着,我和哥哥做。”   周南屏:“姐姐,还有我。我可以洗菜。”   “那我们一起。”陈小丹率先进厨房。   陈点点看着三人一起“玩”很是羡慕,但没有陈小飞的允许,她不敢过去。陈一开发现这一点,叫陈点点进去搭把手。   几个小孩还没把菜洗好,周海军和陈建芬来了。   周海军买个大西瓜,放在餐桌上,瞥到厨房里的四个小孩,“今天他们做饭啊?”   陈建业点头。   陈建芬:“什么日子?”   陈建业:“你嫂子以后到十四中教书。”   陈建芬本能点一下头表示知道,猛然意识到重点是十四中,她目瞪口呆。   周海军打算去厨房拿刀切瓜,险些摔倒在厨房门上,他撑着门框站稳,转向坐在餐桌另一边的赵晓棉,“南边那个十四中?”   陈建业在赵晓棉身边,听闻此话,他不答反问:“附近有几个十四中?”   周海军张口结舌:“那,那是初中吧?”   陈建业:“初中只比小学多了几篇文言文,文言文又难不倒她。”   周海军想说,这是难不倒的问题吗。   陈建芬盯上客厅的老两口。   陈一开:“你别看我。我退休快十年了,又是跨部门,没有这么大能量。”   陈建芬宁可听到陈一开承认是他请人办的,也不希望看到赵晓棉是靠自身能力上去。   陈建业:“看你俩这样。又不是没有中专生教初中的先例。至于吗?”   周海军张张口,思索措辞:“确实有很多中专生教初中。可是这些老师都集中在郊区乡镇中学啊。”   陈建业:“乡镇中学的学生能教,这边就不能?都是中学生还分什么三六九等?”   “你你,你这是抬杠。”周海军忍不住问:“同一个专业,理工学校毕业的学生能去之江大学任教吗?”   陈建业:“能力强就可以。他高中考大学的时候可能因为偏科,语文和英语将将及格,才没能考上我母校。”   周海军说不过他,干脆直接问赵晓棉:“这事定了啊?”   杜念与有荣焉,道:“明天去学校报道。已经办好入职手续。”   陈建芬:“都办好了才说?”   陈建业:“还没办好就说出来,被嫉妒她的人恶意举报,教育局派人调查,十月份才核查清楚,十四中还要她?”   陈建芬恍然大悟。   陈建业忍不住骂人:“蠢!”   陈建芬心有不满却无法反驳。   周海军讪笑道:“是不能提前说出来啊。”   陈建业:“你俩以后管住嘴。”   夫妻俩连连点头表示记下。   房门被拉开,陈建设和蒋柔进来,发现一家老小都在,陈建设忍不住问出什么事了。   陈建业不想回答,老两口对他爱答不理,周海军想要看到这夫妻俩失态,立即告诉他二人赵晓棉以后到十四中任教。   陈建设和蒋柔这两年接触到不少有孩子的同事,不止一次听同事提过附近有哪些重点中学,其中就有十四中。   陈建设不敢置信地问:“以前是重点中学的十四中?”   周海军点点头,又故意问:“二嫂厉害吧?”   陈建设也向陈一开看去,陈一开无语又想笑:“我退休前是在交通部门。”   陈建设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蒋柔一向觉得她和赵晓棉话不投机半句多,认为赵晓棉等人对她和她娘家人有偏见,不想和她多交流。可是这样一个人越来越好,蒋柔心里矛盾极了,言不由衷地说:“恭喜啊。”   赵晓棉佯装矜持地笑笑:“谢谢。”   陈建芬别过脸翻个白眼,心说,又装模作样。   也不知道陈建业喜欢她什么。难不成因为她能力强会赚钱?陈建芬想到这里愣了一下,又忍不住羡慕陈建业,摊上这么一个会赚钱的老婆。   陈建芬神色一怔,顿时想给自己一巴掌,她羡慕陈建业做什么?她也可以写文章赚钱!   杂志社给她来信说了,以后每月一篇文章,两千字,千字三十。如果读者写信表示很喜欢她的文字,她的稿费也有可能一年高过一年。   照此下去,她肯定跟赵晓棉一样能赚钱。   陈建芬心里舒坦了,也懒得羡慕赵晓棉,她闲着无事盯上蒋柔和陈建设:“大哥,我们家海军已经拿到电大文凭。你呢?”   陈建设原先因为小舅子的事和装修,没心思上课,他至少还需要三年。陈建设听出陈建芬的口气不对,说实话肯定会被她嘲讽,“你光说我,你呢?”   陈建芬:“我中专毕业。正儿八经的邮电专业。你高中肄业,说出去只是初中毕业。你和我比什么?”   蒋柔脱口道:“两年!”   陈建芬有个预感,回头蒋家再有事,她大哥五年也拿不到电大文凭,“那两年后,还是这个时候,咱们在爸妈家恭贺大哥拿到电大文凭啊。”   蒋柔觉得陈建芬的语气瞧不起人,故意问:“你出钱买菜?”   “不就一桌饭菜钱。”陈建芬有了稳定的兼职,底气十足,“到时候我备两桌。中午一桌晚上一桌。”   陈建设和蒋柔忍不住打量陈建芬,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钱。   陈一开也觉得陈建芬口气很大:“你发财了?”   陈建芬想要趁机显摆她的稿费,陈建业刚才骂她的话突然浮现在脑海里,“海军涨工资了啊。”   杜念:“涨的钱存起来留着给阿屏上学。我听说今年的学费又涨了不少。”   陈建芬也听说了,对此她和周海军不敢大意,周海军赶忙向岳母保证,他们每月最少存三百。将来阿屏上大学,他能保证大部分学生有的,阿屏都有。   杜念闻言勉强满意:“还算你俩没吃昏了头!”   周海军:“我们也没吃多少。”   陈一开:“你只是吃啊?”   周海军还喝酒抽烟呢。   “为了阿屏,我从明天开始戒烟戒酒。”周海军对头顶的灯发誓。   陈建设面露狐疑:“你能戒掉?”   陈建业忍不住说:“他可以。前几年为了攒钱买房装修,得有两年没怎么喝过酒抽过烟吧?”   说起往事,周海军有点尴尬,“那个,那个时候年轻不懂事。打那以后,我们每月都会存一笔钱。”   陈建业不客气地说:“每月存五十。还觉得很多了。”   周海军神情错愕,他怎么知道。   陈建芬向厨房看一眼:“肯定是阿屏说的。”   陈建业:“阿屏在我跟前担心他生病住院买不起药的时候说的。两人加一块七八十岁了,还不如个孩子。”   周海军和陈建芬满脸羞愧,不敢怪周南屏多嘴。   陈建业懒得多事,起身把电视机打开,“爸,回头给你换个彩电。”   陈一开:“黑白的也能看。”   陈建业顺嘴问:“今年也没出去旅游,钱存起来干什么?”   陈一开:“给小飞交学费。”   陈建业笑着点头:“这个可以。我的工资存起来。”   陈建芬闻言眼睛亮了,“爸,阿屏的学习也很好。小飞经常给补课,在班里不是第二就是第三,偶尔还能考第一。”   陈一开:“你二哥的钱存起来给小飞买房结婚,你的钱不用留着干什么?”   陈建芬没想这么远,以至于被问住。   老两口一起瞪她。   周海军难以置信:“——小飞才几岁?”   陈一开:“小飞今年十五。就算读到研究生,二十五岁也该找对象了吧?福利房的名额已经用了,以后只能买商品房。最近听说附近的商品房一千三四一平——”   陈建芬看向赵晓棉:“她买得起吧?”   陈一开:“小丹呢?要是不在这边上班,还能一直租房到结婚啊?”   陈建芬没有租过别人的房子,闻言不禁说:“好像也对。”   陈建业仗着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和赵晓棉已经为俩孩子准备好房子,道:“就算不买房,也该准备聘礼和嫁妆。难道叫小丹空着两只手嫁过去?”   周海军算了算:“一年存两千也赶不上房价上涨的速度啊?”   陈建业:“阿屏考得好,将来市里为了留住人才,会给他一笔安家费。”   周海军松了一口气:“这样的话,将来买得起。”   陈建业:“你俩每月工资得有六七百吧?不能存四百?”   各种奖金,再加上陈建芬的稿费,好像可以。周海军心说,他怎么算得这么准啊。   周南屏从厨房出来:“爸爸,以后每月存四百吗?”   周海军点头:“每月发了工资,先把你以后要用的钱存起来。这个月要是你生病花钱,你妈就少买一件衣服。”   陈建芬立即说:“你爸不抽烟不喝酒。”   周南屏:“要不要我和你俩去银行办个存折啊?”   夫妻俩有点犹豫,赵晓棉轻笑一声,到客厅看电视。陈建芬觉得被她嘲讽了,立即答应周南屏,吃过午饭就去银行。   不希望被同事知道她有多少钱,陈建芬没有去邮政储蓄,直接去大院附近的银行。   住在附近的人工资都不低,没人会把她每月存的四百块钱看在眼里。   翌日上午,赵晓棉到达十四中初一年级老师办公室就被年级主任交代,由她担任初一二十班班主任。   饶是赵晓棉已经从陈小丹口中得知一个年级有很多个班,也没料到有二十个。赵晓棉听到这个数字就头晕。   比较友善的老师等主任走了就小声说:“今年加了四个。”   赵晓棉:“不可能只是附近的学生吧?”   友善的老师点头:“很多借读生。不过每个班的成绩都差不多。有的班主任只想要学习好的,有的班主任反对,这事就没成。”   赵晓棉:“如果那个班主任教学能力突出呢?”   友善的老师:“假如到了期中考试,二十班的平均成绩比别的班高一大截,等到三年后,无论你提什么条件,只要不是很过分,学校都会满足。说不定还能把你调到高中。”   赵晓棉:“听您的意思,知道我是从小学调过来的?”   这位老师笑道:“今年来了几个新老师,只有你是从小学调过来的。听说还是副校长亲自去教育局要的。你认识副校长啊?”   赵晓棉摇头:“我只认识主任和你。”   这位老师不好意思了,“看你说的。我也觉得你们不认识。不然怎么可能才调过来啊。”   赵晓棉:“今天没有学生吧?”   这位老师摇摇头:“人齐了开个会。再商量一下课表。等一下你跟着我。老师太多,这个小办公室坐不下,得去大会议室。”   过了半个多小时,赵晓棉跟着同事去大会议室。   将近两个小时,赵晓棉头晕脑胀,主任才说散会。赵晓棉困得捂住嘴巴打个哈欠,忍不住嘟囔:“这个天真适合睡觉。”   “赵老师,您好。”   赵晓棉瞬间清醒,放下手,循声看去是个男老师,“你好,你好。你是我们班的数学老师?”   友善的老师笑着提醒:“他是政治老师。他后面的是数学老师。那边戴眼镜的女老师,是英语老师。体育老师只有三个。坐在后排。”   赵晓棉顺着她的手指看一下,对政治老师道:“不好意思啊。我有点脸盲,第一面记不太清。”   政治老师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赵晓棉的语气和气,长得还善良,自然不好意思同她计较,“今天人多,难免记混。”   赵晓棉笑着点点头,又过去同数学、英语等其他几科老师打声招呼,她就和友善的同事回办公室。   赵晓棉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好在友善的同事是八班班主任,同她年龄相仿,已经当了两届班主任,赵晓棉向她虚心请教。   下午不需要去学校,赵晓棉去了一趟中江路小学,碰到已经升副校长的教学主任和几个熟悉的老师。赵晓棉此番特意前来向他们告别。   相熟的老师忍不住抱怨她把这件事瞒得严实。赵晓棉直言她也是放暑假的前几天才知道要调走。   这几个老师无法羡慕嫉妒,毕竟赵晓棉对学生多么负责,他们都看在眼里。哪怕知道她没说实话,也不好计较。将来说不定他们家亲戚的孩子还要去十四中借读。   况且赵晓棉都亲自来一趟了,再计较反倒显得他们小家子气,不配为人师表。   翌日清晨,赵晓棉又早早到中江路小学,给以前的同事送去糖果和橘子。   赵晓棉前脚出发去十四中,后脚中江路小学迎来两个熟悉的人。   这俩人还是一男一女,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两人满脸兴奋地来到老师办公室,看到赵晓棉的座位空着,女孩子忍不住问:“赵老师还没来?”   “赵老师走了。”坐在赵晓棉对面的老师回一句,抬起头,“你们是新老师?瞧着怎么有点眼熟?你们是,赵老师带的第一届?”   两人连连点头,男孩子问走了是什么意思。   “赵老师调去十四中了啊。你们不——你们早到十分钟还能见到赵老师。”老师指着面前的花生糖和橘子,“赵老师买的。”   俩人张张口想说什么,眼泪先出来。   整个办公室的老师们愣了一瞬,慌忙起身安慰道,又不是见不着了。赵老师只是去十四中,又不是去天边。赵老师要是知道她的学生也当老师,一定很高兴。 第100章 陈小丹愤怒:她又不是班主任,你说她是不是有病?   年轻的男女止住哭声,年长的男老师道:“你们可以去赵老师家啊。”   女孩子不禁问:“赵老师现在住哪儿?”   同赵晓棉搭班子的数学老师知道她家地址,直接写给两人。他也恰好教过两人,就说:“赵老师到十四中也是当班主任。今天很忙,周末再过去。但要早点过去。如果周末不下雨,她可能会去公婆家。我听赵老说过,她公婆年龄大了,每年都要做两次身体检查。她也要时不时过去看看。”   年长的女老师劝说:“不哭了啊。你俩以后也是老师。虽然是小学老师,也要给小孩们做个好榜样。对了,你俩教几年级?”   话音落下,主任进来。主任也是从老师当中选出来的,同老师们很熟悉,看到办公室里多了两个生面孔:“新老师到了?怎么还哭了?”   众人可不想被主任误会,立即解释他俩是赵晓棉以前的学生。   主任了解了:“八三年那届?今年中专毕业?不巧赵老师调走了。”   众人赶紧打断。   主任看到两人又想哭,慌忙道:“这是好事啊。十四中的工资比我们学校高一截。你们应该为赵老师感到高兴。”   两人想想也对。   主任叫他俩坐下缓缓,今天不上课,先跟同事们熟悉熟悉。随之叫班主任去领新书。   中江路小学的新书发下去,十四中初一二十班的新书也发下去。   小学不上课,十四中也不上课。但十四中有不少住校生,学生家长帮忙送东西,自行车来来往往,整个校园热闹的跟菜市场似的。   虽然没课,午饭后赵晓棉依然要回学校,只因她班里也有几个住校生,她要把住校生安排妥当。   杂七杂八的事忙到下午五点,工人都下班了,赵晓棉才骑车回家。   陈小飞和陈小丹已经把菜洗干净,把米饭蒸上,等赵晓棉和陈建业回来再炒菜。   赵晓棉到家,陈建业还没影,赵晓棉为自己泡一杯蜂蜜水。   陈小丹挤到她身边:“妈妈,第一次当初中班主任,感觉如何?”   “跟小学五年级的班主任没太大区别。”赵晓棉摇着头说,“但是学生心理变了。小学生怕老师。自诩上了初中长大了,敢和我顶嘴。”   今天发新书的时候,有几个学生接话比陈小飞还快。如果他们的成绩和陈小飞一样,陈小飞上课睡觉,赵晓棉也不管。偏偏不是。   十四中虽是市重点,但小学和初中就近上学的规定导致学生成绩参差不齐,她班里就有十来个学生成绩惨不忍睹。   他们一个个瞧着挺聪明,八成因为以前调皮捣蛋没有认真听过课。   陈小丹:“你要怎么做啊?”   赵晓棉:“给他们个下马威。明天上午开学第一节课,我跟他们讲讲,人有旦夕祸福。”   陈小飞不禁问:“你要吓唬他们?”   赵晓棉摇头:“实话实说。今年他们父母健全,不等于明年安然无恙。今年家里有钱,不等于明年不会出现金融危机。”   陈小飞听不懂了:“金融危机什么意思?”   赵晓棉仔细想想怎么解释他才能理解:“客户的钱拿去投资,但股市大跌,股票卖不出去,钱收不回来,没钱找这边的生产厂家进货,而工厂又欠着银行的贷款,因为货卖不出去不得不把工厂和货物抵给银行。自认为家里有钱而猖狂的学生怕是连学都上不了。”   陈小飞:“刚毕业的小学生,无知无畏,肯定不信。”   赵晓棉:“他们身边应该有一朝贫一朝富的人。再说,他们没见过,不等于学生家长也没见过。回到家跟父母讲讲我怎么吹牛,父母不这样认为,肯定对他们严加管教。”   陈小飞摇头:“学生家长也不一定有这样的觉悟啊。就说蒋柔,我们都知道她兄弟能赚到钱,是因为有市场。破烂也有人买单。一旦毛子的市场规范起来,他们很难赚到钱。要是囤了太多货,很有可能像你说的一样,卖不出去而抵给银行。但蒋柔不信,她会觉得她兄弟聪明。”   赵晓棉点头:“是这样。但你忘了我的身份啊。我是老师,大多数学生家长心里都有点怵老师。有些家长狂的没边,只要我说的事能把他们镇住,他们也能听进去。”   陈小丹:“你说要说爷爷是高干吗?”   赵晓棉摇头:“不用。现在很多生意人都没读过什么书。”   这年头读书好的都有铁饭碗,陈小飞信。   赵晓棉:“我跟他们谈谈国际政治,跟他们聊聊金融危机,哪怕只是皮毛,也能把他们说得一愣一愣。”   陈小飞听明白了:“你又要家访?”   赵晓棉:“家访肯定得去。男生调皮,很容易跟社会人士鬼混,女学生情窦初开,也容易被小混混骗走。一旦出了事,就是我的责任啊。”   陈小飞:“那小心点。”   赵晓棉:“你是想说前几年那次吧?那个时候赶上严打,我才敢报警。要是现在,我会交给妇联和街道的同志。”   陈小飞放心了。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陈小丹向房门方向看去:“一定是爸爸回来了。”   话音落下,防盗门被敲响。   陈小丹打开门,果然是陈建业。   陈建业进来看到赵晓棉和陈小飞都在客厅坐着,“等我呢?”   赵晓棉:“等你回来炒菜。”   陈建业挽上衣袖,“我洗洗手。”   赵晓棉也去卫生间洗手。   随之一个切菜一个点火,半个小时,一家四口坐到饭桌前。   晚饭后,陈小飞和陈小丹坐在客厅包书皮,赵晓棉和陈建业去卧室备课。兄妹俩透过半开的卧室门看到夫妻俩奋笔疾书的样子,也不好意思继续看电视。   书包收拾好,他俩就去洗漱,随后各回各屋看新书。看着看着,睡眠极好的兄妹俩睡着了。   陈建业出来倒杯水,注意到灯亮着,敲敲门提醒他们早点睡,但无人回他。陈建业推开门看一下,随手关上灯。   翌日,天蒙蒙亮,陈小飞和陈小丹就爬起来洗漱。   陈建业拎着早餐进来。   陈小飞惊了:“爸爸几点起的?”   陈建业:“九点多睡觉,五点多自然醒。吃点吧。早读结束去学校食堂用饭啊。等你到家,我和你妈都上班去了。”   陈小飞点头。   陈建业从兜里拿出几块钱,给兄妹俩一人两块。   陈小飞抽走一块。   陈建业挑眉:“这么节省?”   “我能吃多少啊?”陈小飞看着餐桌上的茶叶蛋、油条、包着细米面和红烧肉的食饼筒,“怎么买这么多?”   陈建业:“我和你妈也得吃。”   陈小丹涂着宝宝霜从卫生间出来,“我吃饭团。爸爸,有没有给我加油条?”   “加了油条和咸鸭蛋。”陈建业坐下把茶叶蛋剥开,“吃了饭团就别吃别的主食了。否则血糖上去会犯困。”   陈小飞拿着食饼筒,还想尝尝包子和油条,闻言把手收回去,改喝豆浆。豆浆是原味的,有了陈建业的提醒,陈小飞也没抱怨怎么不加糖。   兄妹俩吃过第一顿早饭,趁着陈建业和赵晓棉不注意,一个往书包里塞两袋牛奶,一个塞四个小面包。   兄妹俩关门逃走,陈建业把鸡蛋壳扔垃圾桶,道:“他俩是觉得我瞎吗?一箱牛奶一周没了,我都不问问怎么喝这么快?”   赵晓棉把餐桌擦干净:“以为我们忙,记不清了。别管他们。又不是偷钱打游戏。”   陈建业:“你说小飞是不是给阿姜带的?”   阿礼现在读大学,阿姜和陈小飞同校,但她住校。因为杨阿珍在批发市场附近租房,阿姜来回不方便。   赵晓棉:“我大嫂给的生活费多,阿姜可以去小卖部买牛奶。”   陈建业:“你大嫂是不是还没把房子送给阿礼?”   赵晓棉点头:“大嫂骗阿礼,说等他考上大学,就在大学附近给他买房。阿礼这边拿到通知书,她立马把钥匙递过去,不就说明房子早买了。阿姜和阿霞也不傻,因此有可能推断出,大嫂也把她俩的房子买好了。无论她们能不能考上大学都有房。大嫂打算过些天再把房子过给阿礼。”   陈建业看看墙上的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去学校。”   “不用啊。小区里头也有很多十四中的学生。路上肯定有不少人。”赵晓棉说着一愣,“小丹和我一个学校吧?”   陈建业:“她肯定忘了。兴许到楼下才想起来,现在在楼下等你。”   赵晓棉拎着昨晚收拾好的提包下楼。   果然,小丫头跨坐在自行车上,看到赵晓棉,满脸讨好的笑容:“妈妈总算下来了。我要迟到了。”   赵晓棉瞪一眼她:“如果我一直不出现呢?”   陈小丹抬起手上的电子手表:“我再给你五分钟。你不出现我不等你,你走着去学校吧。”   赵晓棉把提包给她,骑车载着陈小丹去学校。   到了学校,同以前赵晓棉在小学教书一样,陈小丹去教室,赵晓棉去办公室。   因为还没开始上课,初一的学生不知道读什么,赵晓棉来到教室,大部分学生都在说小话。   赵晓棉看看时间,离早饭还有四十五分钟。   正式开学的第一天早上也没跑操,赵晓棉决定跟他们讲讲时代变迁和个人的关系。   这个话题听起来宏大严肃,刚上初中的学生们又不甚敢在课堂上闹起来,所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晓棉掐着时间讲了四十分钟。赵晓棉提醒,离家近的同学可以回家用饭,离家远的去学校食堂。到了食堂先换饭票。也可以到学校门口用饭。但在校外吃饭的人员杂,要是有人欺负他们就回来告诉她。   赵晓棉话音落下,下课铃声响起,赵晓棉率先走出教室,学生们跟小蜜蜂似的,嗡地一声都跑出来。   赵晓棉庆幸初一年级都在一二楼,摔下去也不会要了他们的命。   早饭后是军训,现在的天还有些热,赵晓棉担心他们中暑晕过去,没敢回家。直到周六下午,赵晓棉才放松下来。   周日一觉睡到自然醒,赵晓棉去卫生间洗脸刷牙,但没等她把自己收拾干净就听到陈建业打开房门问:“找谁?”   “这里是赵老师家吗?”   赵晓棉赶紧擦擦脸,胡乱涂一点陈小丹的宝宝霜,抓一下头发,从卫生间出来。   “赵老师?”   赵晓棉看过去,很眼熟,应该是她的学生。再仔细看看,赵晓棉的目光停在年轻的男孩身上:“刘乐乐?是不是以前被继父的小孩欺负的那个?”   年轻男孩不好意思:“您还记得啊?”   赵晓棉:“我这些年带了三届学生,将近两百人,想要每一个都记住,只能记住他们和别人不同的地方。”   陈建业:“你学生啊?那都进来。”   赵晓棉指着板凳:“林爱华,你也坐。”   年轻女孩以为赵晓棉不记得她,闻言僵住,“赵,赵老师,也记得?”   “怎么不记得。你奶奶重男轻女,天天想着你辍学。你妈是农村人,对不对?”赵晓棉把她手里的水果接过来,“以后过来别带东西。老师家里什么都有。”   陈建业注意到俩人的样子很拘谨,他躲去卫生间。   赵晓棉:“不瞒你说,当年我和你奶奶说的那番话,我还担心你误会,因此恨我。”   林爱华的脸色微红,吞吞吐吐道:“老师以前说我不懂事,我心里很生气。前两年还和室友说过。两个室友都说老师很过分。另一个室友说,要不是老师这样说,我小学毕业可能就下学了。”   赵晓棉不在意地笑笑:“你那时候小。听不懂老师话里有话很正常。你们知道我家在这里,是不是去学校了?”   刘乐乐笑道:“我们上的师专。”   赵晓棉瞬间明白过来:“今年小学改制缺老师,你们被安排到中江路小学?”   两人连连点头,随之神情很是失落。   赵晓棉恍然大悟:“你们应该为老师感到高兴啊。”   两人又笑了。   赵晓棉:“到学校还适应吧?”   林爱华表示学校的老师都很好,跟以前一样好。   赵晓棉:“那就好。现在的学生和你们以前不一样了。家家户户只有一个小孩,个个都个宝,轻不得重不得。他们调皮捣蛋,你们直接找家长。”   两人点头受教。   赵晓棉:“但早恋别找家长。先哄,哄他们好好读书。有些家长古板要面子,闹到他们面前,他们可能把学生打个半死。你们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应该知道早恋也就那么回事。”   两人眼中一亮。   刘乐乐忍不住问:“老师,以前班里有人早恋,您是不是知道啊?”   赵晓棉点头:“知道。你们也知道?”   刘乐乐笑着点头:“前些天我们还一起吃过饭。”   赵晓棉:“听你的意思还没分开呢?”   刘乐乐摇头:“没有。他俩的事不知道怎么被父母知道了,两家父母互相埋怨,说这辈子不结婚,也不会跟彼此做亲家。他俩约好一块去了申城。”   赵晓棉眉头微皱:“没读大学?”   林爱华:“考上了。他俩都对父母说申城比咱们这里好,有发展空间。离咱们这里也不是很远。他们的父母就同意了。”   赵晓棉道:“看吧。这么大了,他们的父母还不同意。要是小学生家长,很有可能选择直接转校。”   两人都有些意外,因为他们觉得小学生早恋就是那么回事,没想到赵晓棉也不觉得是多么要紧的事。   赵晓棉:“不过早恋这个问题,以前和现在也不一样。以前没有那么多娱乐节目和电视剧,小学生早恋就拉拉手。往后电视看多了,可能会升级。”   两人脸色微变,显然没想到这一点。   赵晓棉:“以后学校叫你们当班主任,你们要比以前的我辛苦。因为学生娇惯着长大,班主任的一点点关心,不一定能感动他们。遇到问题就和家长沟通,向领导报告,不要自作主张。”   两人又连连点头记下。   陈小飞憋不住,从卧室出来。   刘乐乐不禁说:“小飞这么高了?”   赵晓棉:“上高二了。他要是考中专,后年就能和你们做同事。”   两人顿时感到惶恐,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   陈小飞笑着喊一声“哥哥姐姐”就钻进卫生间放水。陈建业端着盆从卫生间出来,赵晓棉不禁问:“你洗衣服呢?”   陈建业点头:“洗好省事了。”   林爱华起身道:“老师今天还有事吧?我们先回去。”   赵晓棉需要吃早饭,道:“老师刚调到十四中有点忙。以后暑假来我家玩。平时要是遇到事,也可以来找我。我办不到的,陈工可以。”   陈建业转过身:“教育部门的许多领导我都认识。纪委也有我同学。但有个前提,别人先招惹你们。你们惹事,看在赵老师的面上,我也不会管啊。”   两人笑着点头。   赵晓棉送他们到楼下,看着他们走出小区才上楼。   陈建业已经把昨天换下的薄衣服晾好,准备下楼买早餐。   陈小飞调侃:“学生这么懂事,妈妈不吃也很高兴。”   陈建业:“上中专的不止这两位吧?”   赵晓棉:“有的学生怕老师。就算很想来探望我,也不敢登门。有的学生因为家庭原因导致他们不爱和人来往。不过只要没犯事,都是好学生。况且我对他们负责,也不是因为想让他们回报。”   陈建业笑道点头:“赵老师只是为了不辜负国家对你的培养。”   “懂事!”赵晓棉给他个赞赏的眼神。   陈建业摇摇头,拿着小锅去买早餐。   几分钟后,陈建业端着半锅咸豆浆和许多吃的上来。   早饭后,周南屏背着小书包过来,赵晓棉叫陈小飞带着弟弟妹妹在家写作业,她和陈建业去大院。   即将抵达拐去的大院的路口,陈建业突然停下,赵晓棉坐在车后面,不禁问:“出什么事了?”   陈建业向前面睨了一眼,“我徒弟。”   赵晓棉下车看过去,“两个男生?哪个是你徒弟?”   陈建业:“高一点的那个。矮一点的看起来像是社会人士。他还没毕业,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赵晓棉:“还不能是亲戚啊。别瞎想。二十多岁的人了,又是高校毕业,还能好赖不分?”   陈建业心说,只怕自诩聪明反被聪明误。   “但愿是我想多了。”陈建业回头示意她上车。   但这次偶遇令陈建业下定决心试一下。   周一上午到单位,听到同事抱怨自家孩子刚开学就被老师叫家长,陈建业趁机道:“我们家两个倒是老实——”   同事不禁说:“你家那叫老实?那叫太老实!别说你家有俩,给我一个,我做梦都能笑醒。”   对陈建业家庭情况不太了解的同事询问这话什么意思。   羡慕陈建业的同事道:“一个在十四中名列前茅,一个在高中名列前茅。几年后最次也是陈工的母校。”   陈建业叹气:“可惜是俩吞金兽。一个要学建筑设计,一个要上美院。他们还想出国留学。我了解过,一个人出去几年就要百万。别说俩了。我家的老宅子卖了也供不起啊。”   羡慕陈建业的同事顿了顿,道:“也是啊。咱们这点死工资,在国内学建筑和上美院都不一定供得起。”   另有同事忍不住问:“陈工打算怎么办?”   陈建业:“只能叫他们在国内读书。但又觉得委屈了俩孩子。先走一步看一步。兴许俩孩子争气,能拿到国外的奖学金。”   同事心想,国外的奖学金可不好拿。不过这个时候说出来简直像故意找茬,同事顺着陈建业的话说:“肯定可以。”   陈建业拿出材料提醒同事该开会了。   赵晓棉仍然待在办公室守着学生军训。   这周军训结束,初一正式上课。第二节语文课,赵晓棉就和学生们聊起就业方向。这次多了金融、管理以及计算机。   要是太早以前说计算机,别说学生没概念,就是学生家长也无法想象。   赵晓棉讲了两节课,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不再觉得不苟言笑的班主任刻板古板,反而觉得她无所不知。   周三的第二节语文课结束,赵晓棉宣布个重大消息,这周末开始,以后每周末她都回去家访。借读生的家长也要等在家中。   至于先去哪一家,看学生未来两天的表现,周五下午再定下来。   此话一出,哀鸿遍野。   赵晓棉因为整个周末都在家访,所以四个周末就结束了家访。   十月过半,周日早上,赵晓棉慢慢悠悠走出卧室,陈小丹一边嘟嘟囔囔一边整理书包。   赵晓棉奇怪:“周日补课?你哥不是初三第二学期才补课?”   “我们语文老师神经病。说天天在教室里,只了解古诗的意思,无法体会当时的意境,今天上午跟她游湖。”陈小丹越说越心烦,“哪个景点我没去过。我游湖的时候她还忙着读书呢。妈妈,教语文的是不是都这么矫情?”   陈建业从卧室出来:“你妈一点也不矫情。看你这样,今天有约啊?”   陈小丹点头:“我和小区里的同学约好了,上午去她家写试卷。下午我们一块去看电影。”   陈小飞从卧室出来:“下午你要在家写试卷,我和阿屏就不等你了。”   陈小丹气得跺脚:“爸爸,去买早餐!”   赵晓棉觉得奇怪:“没听说今天初三有外出活动啊?”   “只有我们班有。她又不是班主任,你说她是不是有病?”陈小丹扔下书包去洗脸刷牙。   陈建业低声说:“少说话。她的计划被打乱,越说越生气。我去买早餐。” 第101章 二舅出现:巧合多就不是巧合   赵晓棉低声提醒陈建业送陈小丹去学校,路上劝劝她,老师的出发点是好的。她的周末不能看电影,老师一样不能休息。   陈建业微微摇头表示不认同,“小丹上初三了啊。初三的老师应该针对中考讲题,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面。知道古人在什么情况下写下那首诗词就够了。初三十五个班级,别的语文老师和班主任都没想到,就她想到了?”   换成赵晓棉,她不会做这样的事。单单学生的安全就无法保证。   “可能是年轻的老师把一切想的过于美好。”赵晓棉向卫生间看一眼,“别的同学都去,唯独她不去,老师心里肯定有想法。既然不能拒绝,那就好好享受。”   陈小丹拉开门:“今天多云有风,有什么好享受的?”   陈建业眉头微皱:“不想去就留在家里写作业。”   “她明天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批评我懒。”陈小丹心烦,“明明我们初一初二的语文老师教的好好的。临毕业了,初三又那么关键,换个事儿妈!”   陈建业终于明白,计划被打乱是其次,重点是陈小丹打心里厌恶这个老师,“她的教学没问题,你就忍忍。等到上高中,跟哥哥一个学校,离那个老师远远的。”   陈小丹对此不置可否:“你怎么还不去买饭?”   “我也是欠你的。”陈建业没好气地瞪一眼陈小丹,拿着餐具下楼买早餐。   饭后陈建业还要骑车送她去学校门口跟大部队集合。   回到家中,陈建业的头发被吹成鸡窝。   赵晓棉诧异:“外面风这么大?”   周南屏刚刚换上拖鞋,准备去陈小飞的卧室,闻言停下:“外面的风很大。舅妈,别看外面有太阳,我感觉风有五六七八级。”   赵晓棉好笑:“不要学陈小飞贫嘴。”   “进来!”陈小飞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来。   周南屏跟个欢快的小狗似的摇着尾巴进去。   陈建业心底莫名有些不安,“小丹不会跟老师吵起来吧?”   赵晓棉:“不至于吧?再说了,学生敢和老师吵架?”   陈建业:“她每周去爸妈家转一圈,见到的不是市领导,就是在省厅上班的高级干部,她学习好,大家都疼她,一般的老师,她还真不怵。”   陈小飞从卧室露出头来:“小丹没有那么冲动。”   陈建业想想也是:“趁着有时间,我们把被单和床单洗了。”   赵晓棉去卧室换床单。陈小飞带着周南屏出来,陈建业顺嘴问他俩去哪儿。陈小飞向北边看一眼:“我和阿屏去武林商场看电影。下午和小丹一起写作业。”   陈建业递给他十块钱:“买点零食。一部电影的时间长着呢。”   周南屏下意识说:“我们有钱。”   陈小飞伸手接住:“不要给他省钱。”   周南屏抿嘴笑了笑,跟着陈小飞出去。   十一点多,陈小飞带着周南屏,拎着汉堡到小区门口,正好碰到陈小丹。陈小丹脸色通红,看起来是热的。陈小飞不禁问:“有人追你?”   陈小丹这才看到哥哥弟弟,“你俩——”注意到汉堡袋子,“给我买的?”   “你和爸妈一人一个。”陈小飞说话间把袋子递过去,陈小丹反倒摇摇头,“先回家。我有事找爸妈。”   陈小飞很少看到陈小丹这么失态。   今年失态的次数不到五次,但今天就出现两次。陈小飞有种感觉,要出大事,二话不说,拽着周南屏跟上陈小丹。   陈小丹到楼上就拍门。   “来了,来了。”赵晓棉打开门,陈小丹冲进来,赵晓棉拉住她,笑着调侃,“和老师打架了?”   陈小丹看到赵晓棉,像是有了主心骨,终于不慌了。然而她接下来的话,险些把陈建业吓晕过去。   “爸爸,我好像看到二舅公。”   陈建业愣住,待他回过神,手里的专业书啪嗒掉在地上。赵晓棉和陈小飞以及周南屏这才意识到陈小丹此话何意。   一家大小五人,赵晓棉率先反应过来,她先把陈建业拉到沙发上坐下,劝他别紧张。又把陈小丹按到沙发上,宽慰她不要着急,慢慢说。   陈小飞和周南屏拉着小板凳坐下,手里的汉堡都忘了放下,直接问陈小丹有没有看错。   陈小丹迟疑不定,道:“我也不确定。”   赵晓棉:“你怎么知道是舅公?”   周南屏捂住嘴巴小声说:“姐姐是不是见到鬼了啊?外婆以前不许我们扫墓,说小孩子可以见到鬼。”   赵晓棉无语又想笑:“你外婆还说她是无产阶级革命战士,不信鬼神只信党。你不要听她的。她天天想一出是一出。”   陈小丹无奈地说:“可惜不是鬼。”   陈建业猛然转向她,不由得拔高声音:“人?在哪儿?”   陈小丹吓一跳。   赵晓棉抬腿踢一下陈建业的脚:“吓着小丹。小丹,从头说。”   陈小丹回想一下:“两个小时前,我们到湖边,老师就给我们讲历史。讲了半个多小时,她叫我们自由活动,说一个小时后在公园入口处集合。我嫌烦,和几个同学找个地方避风。”顿了顿,“过了十来分钟,来了一个旅游团。那些人走近,我们才发现是从琉球岛过来的。同学好奇,说看起来跟我们没什么两样。我就说,岛上大部分人都是大陆过去的。”   陈建业迫不及待地问:“你二舅公在旅游团里头?”   陈小丹下意识点头,陈建业霍然起身,陈小丹又被他吓一跳。赵晓棉叫陈建业坐下听陈小丹说完。   赵晓棉:“只看一眼,你就知道是他?算着年龄,他今年得有六十六了吧?”   陈小丹摇头:“刚开始没有看到他。导游叫他们自由活动,有人要拍照,导游就喊我们,问我们哪里适合拍照,又说她要上厕所,麻烦我帮老人家拍几张照。”   赵晓棉听懂了:“拍照的人当中有个人很像你舅公?”   陈小丹点头:“当时只是觉得眼熟。后来他们走远,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等导游从厕所出来,我就问他们是不是退休干部。导游说也不算是干部,但那些人当中很多人是退伍老兵。”   陈小飞不禁说:“奶奶说过,二舅公如果没死,就是被抓壮丁,跟着军队到了岛上。否则建国前后他肯定有机会跑回来。”   陈建业忙问:“人还在湖边吗?”   陈小丹摇摇头,“导游去旁边椅子上休息,我想着万一是真的呢,就假装好奇,问导游是不是今天就回去。导游说明天还要去灵隐寺。我说灵隐寺离这边很近,他们是不是就住在附近。那个导游说是,还顺嘴说了宾馆地址。”   陈建业转向赵晓棉:“我带爸妈过去?”   陈小飞试探地说:“有这么巧的事?”   赵晓棉点头:“有!还不止一件。前不久本地新闻就放过,公安下班吃饭,跟在逃的犯罪嫌疑人迎面撞上。”   陈建业心里咯噔一下,激动的心瞬间冷静下来,“小丹,你跑回来老师知道吗?”   陈小丹点头:“我说生理期,老师就叫我回来了。”   陈小飞翻个白眼。   周南屏一脸好奇,陈小飞转头说:“你还小。过几年上生物课就知道了。”   陈建业叫陈小丹回屋休息,他和赵晓棉回屋商量商量怎么通知老两口,以防他们撑不住晕过去。   陈小丹想起杜念常备的降压药和陈一开常备的硝酸甘油,觉得有道理,难怪她直觉先回来告诉父母。   赵晓棉同陈建业进了卧室就关门,问:“你的样子不太对劲。”   陈建业很多时候没空看新闻,所以自从搬到新家,他也常年订报纸。陈建业指着写字台上的报纸,同岛上洽谈的新闻,“刚刚小飞提醒了我,怎么那么巧。”   赵晓棉如梦初醒:“对!真是你舅,他落地的第一件事应该先回家。再说,他有钱出来旅游,应该也有钱回来探亲。离家这么久,他居然还有心思游湖。”   陈建业:“比起真是他,这个节骨眼上,我宁愿小丹认错。”   “那怎么办?”赵晓棉道,“万一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陈建业沉吟片刻,道:“先去爸妈家。如果情况不对,你稳住他们。我跟小飞说一声,下午三点钟,打呼机,到时候我就说单位有急事。”   赵晓棉:“就这样办。”   夫妻俩带上中午在饭店吃饭的钱,出来交代陈小飞一声就去大院。   陈小飞等门关上才觉得奇怪:“阿屏,我怎么觉得你舅和舅妈都有点奇怪?”   陈小丹从卧室出来,“哥哥,刚刚我突然想到,早在几年前就有老兵回来寻亲。二舅公离家的时候有二十岁了吧?他记得家在哪里。如果真是他,他不应该去找爷爷奶奶吗?”   陈小飞:“你说得对。八成是你看错了。”   陈小丹叹气:“早知道我就问问他的名字。省得爸妈跟着白跑一趟。”   陈小飞走过去拍拍妹妹的肩膀:“一回生二回熟。”   陈小丹白了他一眼。周南屏把汉堡递过去:“姐姐,我们吃汉堡。”   陈小飞拿几袋牛奶,“爸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们吃点东西垫垫。”   兄妹几人吃得打饱嗝,陈建业载着赵晓棉到大院。   杜念下意识向两人身后看去。   陈一开:“今天多云,以为你们不过来,我们也没买菜。”   “他们在家写作业,没空过来。”陈建业看一下赵晓棉,“我俩有点事。你们先坐下。”   杜念顿时感到心慌。   陈建业扶着她坐下,赵晓棉找出降压药和硝酸甘油,又倒一杯水,放在茶几上。   陈一开撑着膝盖道:“我和你妈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我们撑得住。”   赵晓棉想着,别还没见到人,先把老两口给折磨晕了,索性说出小丹学校组织秋游,不经意间碰到个旅游团,旅游团里的一个人跟二舅有点像。   杜念无语了:“就这?”   陈一开:“我们以前也见过跟他有点像的。但只是侧脸。”   赵晓棉:“这次是正脸,年龄对得上,小丹学了好几年素描,她说二舅老了就是那个老人那样。”   杜念:“真是他?那他怎么不回家?”   这话把陈建业问住了。杜念见他无言以对,气得瞪一眼陈建业:“确定了再告诉我!”   “他们住的宾馆离这边不远。我和晓棉陪你过去看一下。省得来回折腾。回来不耽误做午饭。”陈建业道:“你俩把药吃了。”   杜念把药拿起来,嘴里嘟囔着:“难不成我吓唬你外公外婆,明年不去扫墓,他俩显灵了?”   陈建业满心无语不想搭腔。   随之几人打个出租车直奔宾馆。   这两天宾馆确实接待个旅游团,但没人叫杜时分。杜念又送陈建业一记白眼。陈建业把放在他爸妈房间里的那张素描拿出来,问前台有没有个老人跟纸上的人七分像。   前台对来自琉球岛的游客很好奇,他们这两天进进出出,前台忍不住多看几眼,不禁点头:“有一个。”   杜念心慌了,身体跟着晃一下,陈一开赶忙抓住她的手臂。前台好奇:“这个是他儿子?”   陈建业点头,问前台是否还记得他住哪个房间,他们能不能过去。   前台觉得可以,又担心客人投诉,犹豫片刻,叫保洁阿姨过去把人叫下来,就说前台找老先生有事。   杜念不由得死死抓住陈一开的手臂。   陈建业扶着老两口坐下,他和赵晓棉移到电梯口,赵晓棉趁机低声说:“姓名都改了啊?”   陈建业:“里头肯定有事。我们不是专业演员。等一下别胡思乱想被他看出来。”   赵晓棉看到电梯停下,下意识站直。   陈建业把纸揣兜里,拉住赵晓棉的手。   从电梯里走出来的老人确实六七十岁的样子,看到陈建业就问:“你们找我啊?”   陈建业指着不远处的沙发,老人走过去,问:“你们找我?”   杜念见状反而不敢认,陈一开开口提醒:“杜念。”   老人神色一怔,陈一开又问:“杜时分?”老人像是如梦初醒,全身都在颤抖,难以置信地看向杜念,过了许久,陈建业都要等急了,老人才缓缓张口,不可思议地问:“你你,你是小妹?”   短短六个字,仿佛用了六十年的力气才说出口。   杜念猛然起身,身体往后踉跄一下也顾不上,上去抓住老人的手臂:“——二哥?”   “是,小妹?”老人从头到脚把杜念来回打量,不敢相信亲人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神色跟做梦一样。   陈建业看着激动万分的三人,转向赵晓棉,用眼神询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赵晓棉三两步过去:“爸,妈,这就是二舅?”   杜念连连点头,激动得手足无措,赵晓棉道:“先上楼?”   三位老人左右一看,前台满眼好奇,保洁也满眼好奇,还有办入住的客人也向他们看过来。杜时分猛然清醒:“上,上楼,去我房间,上楼说。”   到了电梯里头,老人再次抓住杜念,仍然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小妹,你也来旅游?”   杜念被问住。   陈建业:“我爸妈一直在在这边啊。”   老人看向陈建业:“你是——”   陈一开:“这是老二,叫建业。这是他妻子,小赵,赵晓棉。我叫陈一开,你,你还记得吧?”   杜时分记得,“你是小妹的战友?我,我好像见过你?后来你俩,结婚了?”   杜念正要开口,电梯停了。赵晓棉再次提醒他进屋。   然而刚出电梯就看到一个年轻女同志从屋里出来,好奇地问:“任老先生,这不是我们团的人吧?”   老人激动万分地对导游说:“这是我妹,我妹!我找到家人了!导游,谢谢你,我,我——”   导游很是震惊:“找到了?”   老人哆嗦着嘴角道:“找到了!”   导游笑道:“真好!”很是体贴地说,“您先和家人团聚,别的事改天再说。”   老人连连点头:“改天说,改天说。对了,下午的活动我就不参加了。”   导游表示理解:“没关系的。跟家人团聚要紧。”   经过导游一打岔,杜念的理智回来,到屋里就质问他回来怎么不回家。杜时分很是委屈地说:“几年前有人回来,我叫他帮忙问过,家里的房子早不在了,屋主还姓陈。”   杜念不禁向陈一开看去,一脸埋怨。   陈一开:“当年二哥离家的时候,你家的房子是窝棚。后来咱俩花钱修的房子。几年前建芬搬新家,建业负责把房子租出去,租户肯定认为屋主姓陈。”   老人算是明白过来。   床上的人坐起来,几人没有防备,又吓一跳。   老人把床上的人拉起来,同杜念介绍,这位是他的妻子。陈建业忍不住问:“二舅,我们一直认为你被抓壮丁了。是不是真的?”   杜时分点点头,说一开始想跑,但看到有人被枪决,他觉得好死不如赖活,就不敢跑了。没过多久,常凯申的人马节节败退,他跟着大部队往南一推再退,直到退到岛上。   说起从前的事,杜时分刹不住车。但他这一生也简单,半个多小时就说完了。   陈建业:“晓棉,你带二舅和舅妈,还有爸妈去饭店订餐,我把大哥一家还有建芬一家都叫过去。”   杜时分老人不禁问:“他们也在这边?”   陈建业:“离得有点远。家里没电话,可能得要一个多小时。”   赵晓棉:“我们十二点半再去饭店。”   陈建业说个他们同学经常聚餐的饭店,杜念没等他说完,直接道:“湖边饭店。”   陈建业点头:“我这就过去。”   直接打车到陈建芬家中,陈建业叫她先去自家,一点钟带着三个孩子出发去饭店,乘坐公交车过去。   陈建芬不明所以:“二舅找到了,不应该立即过去吗?”   周海军发现陈建业的神色没有见到亲人的高兴,像是遇到事的凝重:“听二哥的。”   随后陈建业又打车回大院,给学校保卫科打个电话,叫他大哥一点钟过去,见了面不要多话。   陈建业到楼上找赵林的父亲,问他有没有安全部门局长的私人电话。赵爸爸没有,但他小舅子跟安全部门的人打过交道。今天周末,又正好中午,他小舅子在家,两个电话,陈建业就联系到人,请人来大院一趟。   安全部门的领导知道这个院里住着许多老干部,认为出大事了,亲自带领一处处长过来。   陈建业在门口等着,同门卫说一声,陈建业也没上楼,直接进车里。   “是你?”坐在后排的副局惊叹。   陈建业转过头去:“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副局长:“就在这里。我以前来过两次。”   陈建业想起来了,“长话短说?”   处长立即拿出记事本。陈建业首先说一下他在哪个部门,又在大学教哪个专业,之后才说:“可能是我想多了。但最近的事巧合太多。”   副局:“巧合多就不是巧合。从头说吧。”   陈建业先说建国前他舅被抓壮丁,一去不回,家里人都认为他死了。建国后他母亲杜念做主给他舅销户。因为死不见尸,他们心里还是希望他舅活着。   几年前老兵赴内地探亲,他舅不曾出现,他母亲杜念仍然骗自己,他舅被什么事耽搁了。结果今天出现了。   要是以往,这两位得怀疑陈建业杯弓蛇影。但最近跟对岸打口水战,他们盯了多年,一直静默的人开始有动作,两人也不由得多想。   副局叫陈建业先说巧合。   陈建业:“第一件事,今年夏天我换了新助理。单位只有几个领导知道我父母家在这边。新助理不可能跟领导搭上话。但最近我在附近碰到过他两次。”   负责记录的处长:“你的意思助理有问题?”   “我的助理看着老实,应该被收买了。我见过他和一个社会青年在一起。”陈建业回想一下那天看到的人,说出他大概身高身形和长相以及头发。   处长记录好了就示意陈建业继续。   陈建业又说:“我二舅只是普通小兵,退伍后只能去建筑工地上班。他的样子和手的粗糙程度,跟我接触到的建筑工人一样。他说以前没钱过来应该是真的。四年前他的儿子正在上大学,女儿刚考上大学——”   副局:“等等,以前为什么不回来?”   陈建业:“攒够回来的钱,赶上六六年,担心连累我母亲。他也是六七年才经人介绍在岛上结婚。”   这个理由说得过去。副局接受。   陈建业又说:“今年他女儿毕业,二舅打算攒一年钱,明年回来。但今年夏天,他路过一个旅行社,该旅行社为了回馈客户,举行抽奖。他一次就抽中这边的五日游。来回机票和酒店全包。”   处长的笔歪了一下:“有这种好事?不是应该老顾客才有资格抽奖吗?”   副局有个问题:“如何保证你们见到他?”   陈建业:“今天我女儿学校组织秋游。据我所知只有她一个班秋游。班主任要求每个学生都要参加。”   副局坐直:“你怀疑班主任有问题?”   陈建业点头:“我甚至怀疑她上面还有人。像我女儿的学校,语文老师没有大错,都是从初一到初三跟班走。我女儿今年初三,关键时期,突然换了语文老师。”   处长赶忙记下,问哪个学校哪个班的语文老师。   陈建业一字一句说清楚。   副局又有新问题:“你女儿见过你二舅?”   陈建业:“如果只涉及到我和我母亲以及女儿的学校,我也不会这么紧张。去年我母亲去大舅家探亲,通过她和大舅的回忆,我女儿画出我二舅的画像。”   陈建业把兜里的纸拿出来,“二舅现在姓任,一般人很难把他和我们家联系到一起,除非有人见过这张画。这张纸一直在我母亲卧室,外人没见过。大舅那边,他和几个子女人手一张。”   副局听出来了:“你是说关于你舅的情况跟那边有关?”   陈建业直言他大舅退休前是北方大军区师长,现在住在大连。   两人收起脸上的漫不经心。   陈建业:“大舅的几个女儿都在机关和事业单位。大表哥虽然不在,用他的话说,他只是造船厂工人。但我舅每次提到他,哪怕努力压抑,他都以我表兄为荣——”   副局干脆道:“不可能只是造船工人。”   处长:“这,这事可大可小啊。”   陈建业点头:“万一被我猜中了,因为我二舅,那边折了那么多人,我表弟和表妹很难活到今年年底。”   副局直接问他是怎么想的。   陈建业决定撺掇老人把儿女叫过来团聚。一旦情况属实,请他们为离家多年的老人安排一个购房名额,让他舅没有后顾之忧。再为两名大学生找两份工作。   给大学生安排工作很容易。购房名额也不难。副局可以直接答应。   陈建业:“还有一件事。”   处长惊了:“还有?”   陈建业点头:“我大哥在北方部队二十多年,肯定知道不少事。他们兴许会盯上我大哥。除此之外,有件事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副局:“尽管说。我们每天都会接触到很多假消息。不差你一个。”   陈建业直言不久前跟同事聊天提到过缺钱,因为他想送儿女出国留学。   副局挑眉:“你故意的?”   陈建业往大院看一眼,“住在这里总要有点敏感度啊。再说,同事间的闲聊,没能钓到鱼,我也没有什么损失。”   处长看看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你家这么多人,再加上你平时工作接触到的人,没有你二舅这条线,你也值得被他们盯上啊。”   陈建业:“我得回去了。二舅还在饭店等我。”   副局和处长想得多,万一杜时分早已背叛家人,陈建业离开这么久,一定会引起他的怀疑。两人在路口把陈建业放下,陈建业打车到饭店。   赵晓棉抱怨:“干什么去了?”   陈建业拿出他妈藏在家里的钱:“去银行取点钱。” 第102章 和老师起冲突:现在就去叫你家长来见我!   杜时分出言表示他带钱了。   陈建业笑道:“哪能让您出钱啊。”发现可以转动的圆形餐桌上只有茶点,陈建业看向赵晓棉,故意问,“还没点菜啊?”   赵晓棉:“点了。二舅说等你过来再上菜。”   “以后不用等我。”陈建业说着话就出去喊服务员。   服务员先上几样冷盘,有提前卤好的鸭舌,有腌制的红枣,还有腰果和三样小海鲜。但每上一样,陈建业都转到他二舅和舅妈面前。   陈建业起身倒酒,杜时分赶忙表示一点就行了。陈建业给他满上,顺嘴问:“二舅能在这边多待几天吧?”   杜时分不由得面露难色。杜念见状不能接受:“你还要回去啊?”   二舅妈的脸色微变,脸上隐隐透露出怒气,像是对杜念故意强人所难而不满。   陈建业看到二舅妈这么容易挂脸,相信她只是一名普通工人。二舅没有趁机回答可以多住几天,八成和他猜测的一样,他舅对身边的巧合一无所知。   陈建业:“妈说的这叫什么话。二舅和舅妈只是过来旅游,别人都回去了,他们没回去,表弟表妹得有多担心。”   杜时分和妻子不禁点头,只差没有明说,这话还像样。   杜念:“可以打电话。电视里不是说岛上多好多好,人均工资多高多高,家里没电话?”   陈建芬忍不住问:“电话里说得清啊?你和我爸要是在姑苏,电话里跟我说遇到亲人,我们会怎么想?”   肯定以为遇到了骗子。   杜念无法反驳:“那,那怎么办?”   赵晓棉挨着二舅妈,陈建业的座位挨着赵晓棉。听闻此话,陈建业勾头看向二舅妈,“我听二舅的意思,舅妈和二舅在那边没有退休金啊?”   二舅妈不知道陈建业此话何意,但她觉得陈建业做事像样,所以给他个面子,坦诚道:“没有的。”   陈建业:“内地很需要人才,大学生到了这边很吃香,您有没有想过来内地生活?”   杜念顿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二哥——”   陈建业打断:“妈!着什么急。舅妈在岛上肯定有很多亲人朋友以及街坊四邻,哪能说走就走。”   杜念不禁说:“你舅妈也是内地过去的。”   陈建业:“舅妈也不一定是这边的人。如果是闽南人呢?以前在岛上,去闽南探亲方便,坐船一两个小时就到了。以后从这边去闽南探亲,火车得坐一两天。”   陈一开拍拍杜念的手臂,对杜时分道:“人平安就好。像大哥,人在内地,但离我们也很远。”   陈建业点头:“从岛上到这边,跟大舅来这边没差多少。二舅不用为难。不过大舅一直惦记着二舅的事,我们还是希望二舅到家把表弟表妹带过来,跟我们和大舅一家吃个团圆饭,再去祭拜外公外婆。”   二舅妈听出陈家父子都不再逼她一家人回来,脸上有了笑意:“应该的。”   几个快手菜上来,陈建业笑道:“那就先吃饭。我们只当二舅和二舅妈在闽南生活。反正和岛上没差多少。”   杜念还想说话,陈一开给她夹个红枣:“半个小时前就唠叨建业怎么还不回来,我们都饿了。饿了怎么不吃?多吃点。”   赵晓棉叫服务员拿一双公筷,随之给二舅和二舅妈夹菜,夹的自然是大众口味的菜,而不是本地特色。   陈建业和他二舅和舅妈聊岛上的生活,不再提以后去哪里安家,老两口的神色放松下来。   饭后,杜念又叫杜时分跟她回家。陈建业叹气:“妈,您别叫导游为难。二舅来回费用是旅行社包的。来的时候十八人,走的时候十六人,导游可能会被扣工资。”   杜时分同杜念分开几十年,见到亲人的激动过后就只剩无所适从。杜时分此刻脑子里还有点发蒙,很想静下来缓一缓,确定找到家人这件事是真的。   陈建业的这番话算是解救了他。   杜时分的妻子也不想去“陌生人”家中,闻言立刻说:“导游每晚都点名。”   陈建业给他妈一个“你看我没说错吧”的眼神,杜念又要送杜时分回去。陈建业把钱给赵晓棉,赵晓棉去结账,陈建业到门口拦一辆出租车。   陈建业叫陈建芬等人去大院,他又搭一辆出租车跟上。   宾馆里很安静,像是导游和旅客都出去了。陈建业陪老两口同二舅和舅妈话家常。约莫过了一个小时,二舅妈忍不住打哈欠,陈建业把老两口劝走,再次搭出租车回家。   到大院门口,陈一开看向陈建业:“你去银行取钱了?”   陈建业笑道:“知道瞒不过你。”   杜念明白过来,上去捶他一拳:“你怎么知道我的钱放在哪儿?”   “卧室总共就那么大一点地方,你能把钱藏在哪儿?”陈建业躲开捶打,“妈,你二哥来自岛上。”   杜念不明白:“怎么了?”   陈建业望着眼前不太高的楼房:“这里住的都是什么人?”   陈一开反应过来:“怀疑你二舅?”   杜念怒火中烧。   陈建业:“我担心二舅进来一趟被某些人认为有机可乘,用表弟和表妹威胁他。”   陈一开想说不至于,现在又不是建国前后。到嘴边忽然想起最近新闻里头几乎天天播放对岸的消息,好像还要跟对岸的交流基金会洽谈。   杜念和陈一开每天一起看新闻,陈一开能想到的,杜念也瞬间想到,“今天这事是不是有点巧?”   陈建业:“您终于反应过来?也许只是巧合。但很多错误都是一时大意酿成的。”   陈一开认为言之有理,趁机提醒杜念以后不要在杜时分跟前提他们以前的工作。   陈建业又说:“也跟陈建芬和陈建设说一声,别多嘴连累了二舅。早些年他一个人在岛上,孤苦伶仃很不容易。”   杜念下意识说:“他俩有什么可说的?”   陈建业:“陈建芬在邮局啊。”   陈一开经提醒也想到一点,“建设在部队二十多年,也知道一些事。”   杜念总算明白过来。   到了家里,陈建芬就问陈建业:“你不叫我多嘴是什么意思?”   没等陈建业解释,杜念直言担心他们连累杜时分。陈一开同大儿子小女儿分析一下时政,接着又说,万一杜时分没忍住,跟人说大外甥在部队几十年,八成会被人利用。   陈建芬和陈建设信了这套说辞。   陈小飞嘀咕:“说不定已经被利用。”   周海军离他近,很是好奇:“小飞什么意思啊?”   陈小飞:“我不信世上有这么巧的事。那么多年没消息,小丹去一趟湖边就遇见了,你们不觉得巧的刻意?二舅真想家人,他去老宅多问几句也能找到奶奶。我不信老宅周围的老邻居都搬走了。再不济他也可以去街道啊。”   陈建芬恍然大悟:“对啊。妈,二舅要像你一样惦记他,他昨天就该找到家里。”   杜念:“你不懂。导游不许私下走动。你二舅担心没找到我们,反倒被导游撇下,需要他们自己花钱买机票回去。”   陈建芬:“今天中午怎么可以跟我们出来?从宾馆到街道,来回一个小时够了。你别嘴硬了。你二哥虽然想你,但他不想为此花费一点钱财。”   杜念很是不高兴:“你二舅见到我激动哭了是假的?”   陈建芬:“换成我见到以前要好的同学也很高兴。跟不想为你花钱花时间不冲突。”   杜念:“你二舅还要请我们吃饭——”   “得了吧。”陈建芬打断,“我们这么多人,能叫他出钱?陈建设都懂得的道理。跟你客气一下,你还当真了。”   杜念噎得有口难言。陈建设面色难堪:“你什么意思?”   陈建芬:“你没脑子都知道尽地主之谊。”   陈建设顿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陈一开;“都少说两句。管住你们自己的嘴。对你们好,也是为他着想。”   赵晓棉把剩下的钱还给杜念。   陈建芬明白过来,难以置信:“——这个钱不是银行取的?”   陈建业:“招待二舅啊,当然是用爸妈的钱。”   杜念瞪一眼陈建业:“你走吧。”   陈建业笑着起身。赵晓棉宽慰老两口:“妈以前说,是死是活,给你个消息就成。现在人好好的,有儿有女,别的就别在意了。”   陈小飞赞同:“奶奶,无论真巧合还是假巧合,只要我们不接招,肯定不会连累二舅公。”   杜念点点头表示她听进去了。   赵晓棉开门,一家四口率先离开。周南屏跟上去,陈建芬下意识伸手,没能抓住。周海军对老两口说一句,“我们也该回去了。”他和陈建芬就去追小崽子周南屏。   陈建设:“天下巧合的事多了。爸,妈,别听小飞的。二舅没有把旅游票卖给别人,说明他还是想家。”   陈一开心说,要是旅行社不许转卖呢。   “我们知道。但小心无大错。”陈一开道,“你们也回去吧。点点明天还要上学。”   陈建设和蒋柔带着陈点点离开。   陈一开不禁说:“很多人就像建设这样,被有心人利用了都不知道。直到安全部门的同志找上门。”   杜念:“他在学校又不经常出来,找他干什么啊。”   陈一开心说,他没脑子,好骗。   看到杜念为了杜时分的事愁眉不展,陈一开改叫她琢磨琢磨,明天见到杜时分说什么。   杜念还是想把人劝回来。所以第二天下午,旅游团准备去机场,杜念到宾馆送杜时分,再次提出,她和大哥两家都希望他回来。   杜时分只是点点头,没说尽可能早点回来。杜时分的妻子在一旁提醒,回去迟了,儿女该担心了。   杜时分面露不舍,任由妻子把他拉上车。   杜念望着远去的大巴车,不禁说:“我算是明白老大像谁。跟我二哥一样怕老婆。”   陈一开:“我以为你会说建业。”   “他要是怕,早跟小飞的亲妈跑去美国。”杜念刚刚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说事出突然,建业他们不好请假,没说错吧?”   陈一开摇头:“没有。你二哥对他们没什么感情,不介意他们有没有过来送他。”   杜念想想她二哥的样子,听她那样说,反而有种“幸好他们没过来,盛情难却”的感觉,“我二哥不会搬过来。昨晚遛弯,我找人打听了那边的情况,说人均工资五六万。像二哥做了很多年建筑工人,一个月能赚一两千美元。二嫂打零工,一个月也能赚一千。人家在那边一年就能在咱家附近买一套房啊。”   陈一开心说,你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你怀疑二哥之前说没钱过来是骗你的?”   杜念摇头:“可能是真的。孩子的学费贵,生活费贵,还要给孩子买房。”   陈一开:“反正已经答应你,俩孩子请掉假,他们就带着孩子给你爸妈扫墓。二哥还能骗我们。”   杜念又想起她的初衷,知道她哥是死是活就成。现在这样算是意外之喜。杜念一边劝自己不要想太多,一边和陈一开走回去。   半个月后,很寻常的一个晚上,杜念和陈一开准备休息,电话突然响起。   杜念很怕晚上电话响,因为心脏跟着突一下,陈一开安慰她:“没事,没事。”说着话过去接电话。   片刻后,陈一开挂上电话,“俩孩子请掉假了。明天买机票去港城,从港城到这边,后天下午能到之前住的宾馆。”   杜念:“二哥是怕住到家里来,我们又劝他留下啊。”   陈一开:“上周末建业过来说了,那边建筑工人的工资,比你打听到的还要多。人家肯定不想回内地。不过他也说一个人来回光是机票就要四千块。吃住算一起,得五千多。赶上建业一年的工资。以前二哥不舍得带着家人回来找你,应该是真的。”   杜念叹气:“明天再把这个事告诉大嫂吧。”   翌日上午,陈一开给大连打电话。   在课堂上的陈小丹忍不住翻个白眼。   正在讲课的语文老师停下,视线停在陈小丹身上:“陈小丹,你在干什么?”   陈小丹懵了,她没干什么啊。   语文老师眉头微皱:“站起来!”   陈小丹本能起身。   语文老师:“你对老师不满,可以直接说出来。翻什么白眼?你当老师看不见?”   这可是你说的!陈小丹腹诽一句,问:“老师,我真的可以发言吗?”   语文老师神色严肃道:“说!”   陈小丹:“你说国外样样都好,我们要好好学习,将来才能出国留学,我不赞同。”   语文老师疑惑不解:“你不赞同什么?”   “人家电视里都说了,好比美国,是富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陈小丹前几天上地理课,听到小鬼子马桶里的水都能喝,她就想吐槽,谁家没有马桶啊。马桶的水来自哪里,当谁不知道啊。   陈小丹:“我们国家虽然这样不好,那样落后,但有一点好,尽可能不让穷人挨饿。也在努力教穷人活下去。像我——”   语文老师打断:“那是电视!”   陈小丹:“艺术来源于生活。人无法想象出他们不曾见过的东西。能拍出来,说明美国就是不顾穷人的死活。资本家从诞生开始就沾满鲜血。美国是资——”   语文老师怒不可遏:“住口!我是老师,你了解还是我了解。”   陈小丹瞬间想起一个人,嘲讽道:“我妈在美国,你了解还是我了解。”   同学们猛然看向陈小丹,怎么从没听她显摆过。   老师噎得有口难言,隔着三排座位指着陈小丹:“你简直——我不和你说这些。现在就去叫你家长来见我!”   陈小丹叹了一口气:“恐怕不行啊。我爸爸是之江大学的老师,现在在上课。”   同学们不禁惊呼一声,满眼崇拜,陈小丹的爸爸居然这么厉害。   陈小丹:“老师,您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学生们不约而同地转向老师。   语文老师气得脸色通红,咬咬牙,转身就走。   陈小丹故意大声喊:“老师,您别走啊。”   同桌嗤笑一声:“她师专毕业的。因为毕业的早,赶上我们学校缺老师,她才能在我们学校教书。”   陈小丹:“八二年毕业的啊?”   同桌点头:“我舅舅是保卫科的,我找他打听的。”   坐在另一边的同学忍不住问:“陈小丹,你不怕老师告诉校长啊?”   “不怕。我爸爸说过现在是九年义务教育。我未满十四岁,没有犯大错,需要去工读学校,校长也不敢开除我。”陈小丹没说其实她等这一天等一个月了。   最好把这个老师气得一去不回。   坐在前排的同学转过身:“陈小丹上学期是咱们班第一。她要是在咱们学校读高中,校长下午就会给我们换老师。”   陈小丹不禁问:“真的啊?”   同学点头:“我问过我爸爸。我爸说我要是好好学习,老师可以换到我满意为止。”   同学的同桌不禁说:“难怪你最近那么用功。”   坐在陈小丹前面的同学点头:“我们自己看书。回头好和校长谈条件。”   教室里响起朗朗的读书声。   十多分钟后,教数学的班主任过来,看到的正是学生个个认真的样子。班主任心里纳闷,这些学生不是很乖吗。   班主任走进教室,读书声停下。班主任叫陈小丹出来。   陈小丹:“我不怕同学们知道。老师,有什么话在这里讲也一样。”   班主任不舍得为难她的“奖金”,道:“语文老师被你气哭了。”   陈小丹不禁说:“那她心理真脆弱。”   “你说的什么?”班主任不禁问,“要我重复一遍?”   陈小丹:“还是我重复一遍吧。我怀疑她添油加醋。”   随之她把语文老师说国外多好,以及她的反驳,一字不落地说出来。同学们点头证明陈小丹没有撒谎。   班主任琢磨琢磨:“你说的也没错,可是你不应该在课堂上顶撞老师。”   陈小丹:“她叫我说的啊。我不说她肯定觉得我不听话,叫我出去站着。”   学校里几乎每天都在上演这种情况。   班主任无言了。   陈小丹笑着问:“老师,语文老师那么喜欢国外,她怎么不出国啊?是没本事过去吗?”   班主任的脸色微变,很是无奈地说:“你的这个嘴巴真是得理不让人。”   “您的意思我说的有道理?”陈小丹收起笑容,冷嘲热讽,“她膝盖软跪洋鬼子,忘记八国联军,忘记南京大屠杀,我们没忘。我们有眼睛,可以通过电视看到国外多么先进。因此我们才要学习,将来建设我们的国家。老师上课不教我们知识,却教我们出国,她也配当老师吗?”   这段话说得慷慨激昂,班主任顿时感到热血沸腾。   忽然想起她此番过来的目的,班主任冷静下来,“说她不配就过了。只是认知问题。”   陈小丹:“没有!以前的大学和师专不收学费,每月还给学生补贴。她能当老师,是国家给她机会。她不知道感恩,居然吃饱了骂娘。我要求换老师,不然我就去教育局,说她教我们崇洋媚外!”   班主任慌了:“你再这样说,我找你家长。”   陈小丹:“这些话都是我爸爸说的。我爸爸在之江大学教书,你去吧。”   班主任张口结舌:“你你——”   下课铃声响起,班主任抬抬手,“下课!”   同学们都向陈小丹围上来,问她美国和之江大学的事。陈小丹坐直,轻咳一声:“一个一个问。”   班主任走到窗前回头看到这一幕,立即去初一年级办公室找赵晓棉。   语文老师不知道陈小丹的母亲是谁。班主任知道。班主任了解过学生的情况,她见到赵晓棉就叫她管管陈小丹。   赵晓棉认真道:“我会说说她,不应该跟老师起冲突,应该把这件事告诉我,我找校领导反映。校领导不管,我找教育局。”   班主任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赵晓棉:“我只有一儿一女,被老师撺掇出国,再一去不回,我老了怎么办?这个梁子结下了!要么她转班,要不,我去教育局。我不希望明天还在陈小丹班里见到她。” 第103章 鞭炮送瘟神:陈小丹心说,不会是我妈的主意吧。   班主任不假思索地说:“没到那份上吧?”   赵晓棉不答先问:“是不是大部分学生都听老师的话?语文老师言之凿凿地表示国外各种好,学生长大后,不能走正规渠道过去,他们会怎么做?”   陈小丹的班主任不敢想象下去。   赵晓棉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每天上午陈小丹都有语文课。明天上午,她敢踏进教室一步,我立即去找校长。要不,你出门右转上楼去找校长。”   班主任:“我和她聊聊,她可能已经意识到错误。”   赵晓棉摇头:“那是你的事。我只看结果。”   班主任轻叹一口气,前往初三年级老师办公室去找语文老师。   初一年级办公室里不止赵晓棉一人,还有暂时没有课的老师。其中一个英语老师忍不住问:“赵老师,那个老师的本意可能是,师夷长技以制夷。”   赵晓棉:“那她只会说国外的学校,而不是说各方面。希望学生学成归来的老师,也会认同我女儿看法,美国是富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   另一个老师出面打圆场:“毕竟我们都不了解——”   赵晓棉:“我亲姨在国外。改革开放后出去的。”   打圆场的老师有口难言。   赵晓棉又说,“我二舅在琉球岛。半个月前回来过。整个学校,恐怕没有人比我们一家更了解美国。”   几个老师都没话了。   赵晓棉:“你们的儿女想要出国,我尊重。我不希望那种老师教我女儿,也希望各位尊重。对了,请不要对我班里的学生说你们不曾亲眼见过的事。”   打圆场的老师神色尴尬。   赵晓棉看一下课表,拿着教案去初一年级二十班。   几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恐怕再次暴露出自己的无知。   好在上课铃声响起解救了他们。   陈小丹班里的第四节课仍然是语文课,数学老师不敢叫语文老师过去,语文老师也不愿意再教陈小丹,身为班主任的数学老师只能自己上。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数学老师赶紧去找年级主任,把师生冲突告诉他。   年级主任年年给陈小丹发奖状,不舍得为难她。可是语文老师在课堂上多说几句话,也不能把人停职。   陈小丹的班主任提醒年级主任:“赵老师要找校长。”   “赵老师?”主任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怎么还有她的事?”   班主任:“赵老师是陈小丹的母亲啊。赵老师说了,她只有一儿一女,被语文老师撺掇出国一去不回,她和语文老师没完。”   年级主任快五十岁了,代入自己,过几年身边无儿无女,同标榜丁克的同学一模一样,而他不久前还劝同学收养一个,完全可以理解赵晓棉的担忧。   “换老师?”年级主任问。   班主任:“您不希望闹大,只能换老师。”   “可是这个时候换谁——”主任忽然想起一个人,“原先教你们班语文的老师,你把她找来,再把课表拿过来。”   班主任也顾不上去食堂吃饭,先找课表再找人。   下午上课前,主任安排好这件事就找陈小丹原先的语文老师谈话。语文老师不认为自己有错。   主任问:“你知道不知道赵老师的姨妈在国外?”   语文老师摇头:“我不认识什么赵老师。”   开学前年级主任找校长了解过新老师的情况。校长先前叫副校长打听过赵晓棉的事,所以主任对赵晓棉家的事知之甚详:“陈小丹的生母在国外。虽然赵老师是陈小丹的后妈,但陈小丹是她带大的。别说你,校长也不如赵老师一家了解美国。”   语文老师:“她们不可能了解整个美国社会。她们看到的穷人也许是因为好吃懒做吃喝赌导致的。再说了,国家那么大,总有政府照顾不到的地方。”   主任见她如此执迷不悟,“你先回去。”随后请校长拿主意。   语文老师再在课堂上口出狂言,学生回家说漏嘴,万一学生家长是公安,他们也有可能被连累。   校长不希望晚节不保,“先叫她看着图书馆,再多看看党史。”   主任:“停课到什么时候?”   校长沉吟片刻,道:“这学期结束。我不管她心里怎么想,嘴上不能说出来带歪学生。”   语文老师不服学校的处罚,第二天没有出现,主任直接按照旷工处理。   同语文老师关系密切的老师听说这件事,中午放学就去语文老师家中,提醒她再不去学校,极有可能背处分。   语文老师不以为意,反过来安慰同事不要担心。   同事担心失去这份工作,也不敢继续掺和,又安慰她两句就回家。   当天下午,校长收到上面的电话,校长直接问,在课堂上宣扬崇洋媚外,该如何处置。电话那端沉默片刻,说一声“知道了”,就把电话挂上。   校长挂上电话就骂:“装都装不像的蠢货能有多大本事。早晚连累你!”   同时,杜念和陈一开来到湖边宾馆。   在前台接待处等了半个多小时,陈一开出去买点吃的喝的,用他的身份预定三个房间,又等半个多小时,太阳快落山了,宾馆门外出现一辆出租车。   车上先下来两个年轻的男女,接着后备箱打开,拿出三个行李箱,又从车上下来一对男女,而这两人正是杜时分和他的妻子。   陈一开和杜念反应慢半拍,一家四口走进宾馆,老两口才反应过来,上询问一声累不累,又转向年轻的男女,问:“是阿星和阿月吧?”   年轻的男女笑着询问:“您是姑姑?”   杜念不由得多看一眼他们,笑着点点头,为他们介绍身边的陈一开。   陈一开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便叫他们去前台登记。   一家四口登记身份,掏出钱来准备付账,前台看向陈一开,道:“那位老先生付了五天的房钱。”   杜时分不好意思:“又叫您破费了。”   “应该的。”陈一开把他买的吃的喝的递过去,“先上楼。”   杜念和陈一开随杜时分进屋,杜时分打开行李箱,拿出几包来自岛上的特产递给杜念。   杜念忍不住说:“那么远,带这些干什么啊。”   杜时分:“应该的。”   杜念发现她二嫂的神色淡淡的,接过礼物放在桌上,叫她二哥坐下,道:“上次是我突然见到二哥太高兴,没想那么多。后来我找人了解一下,岛上比我们这里好太多。你俩一年的工资就能在这边买套房。我不该一直叫二哥回来。”   陈一开点头:“几个孩子也数落我们了。”   杜念的二嫂露出笑意:“也是我们没有说清楚。我们今年刚给孩子买了房。阿月谈了对象,阿星好像也有喜欢的人。”顿了顿,“我们老两口去哪儿都行。主要是孩子从小在岛上出生,可能在这边住不惯。”   杜念:“那就在岛上。现在又不是以前想来一次不容易。”   陈一开附和:“大哥在内地,也有很多年没回来过。以后二哥就跟大哥一样,有时间回来一趟。没时间,我们知道你们好好的,不回来也行。”   杜时分和妻子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杜念心里有些无奈,心说还真叫陈建业给说对了。   “大哥明晚到。”杜念道,“大哥的身体不是很好。他转机的时候得歇半天。回来再歇一天,我们去给爸妈扫墓。”   杜时分不用再左右为难,笑着说:“听你的。”   陈一开注意到杜时分提不起精神的样子,想想他和杜念旅游回来只想睡觉,“二哥先休息?我们明天上午再过来。我俩都退休了,再陪你们四处转转?”   杜时分的妻子赶忙点头。   陈一开和杜念出来,对面房间打开,杜时分的长子任星从屋里出来,“姑姑走啊?”   杜念:“你们一路上该累了。今天先休息。明天我们再过来。”   任星送老两口下楼。   杜念到家才说:“我看阿星长得像老大。阿月和建芬有点像。”   陈一开明白杜念想说什么:“性格肯定不像他俩。”   杜念叹气:“也不知道找到二哥一家是好还是不好。”   陈一开:“明晚见到大哥,跟大哥说一声。像小飞说的,我们不接茬,肯定没事。”   杜念长叹一声:“只能这样啊。”   忽然想起忘记告诉陈建业,杜念拿起电话呼陈建业的呼机。   陈建业在厨房做饭,听到呼机响了就喊陈小飞。陈小飞拿起茶几上的呼机看一下内容,慢悠悠到厨房:“你二舅一家到了。”   陈建业把青菜、文蛤、鲜虾和小鱿鱼放锅里煮一下,就把海鲜麦面盛出来:“动作够快啊。”   陈小飞:“爸爸,他们会是有备而来吗?”   “我二舅不是。他的儿女不好说。”陈建业顺手把锅刷干净,擦擦手,把面端到客厅,“洗手去。”   陈小飞随手把呼机放桌上,一边去卫生间一边说:“他们生在岛上长在岛上,对内地没有一点感情,可能还觉得常凯申之所以失败,是不如我们诡计多端。我在收音机里听到过岛内有这种论调。”   陈建业把另一盆面端出来,“是也没关系。”   陈小飞擦擦手出来:“你一个修桥的,是不怕啊。”   陈建业把筷子递给他:“不是的。我在安全部门报备了。”   陈小飞险些没拿住筷子,难以置信地问:“什么时候?”   陈建业:“前几天。这些部门手上不止一个案子,就算有心详查你二舅的家庭情况,也不会那么快出结果。”   陈小飞佩服:“你的动作更快啊。他们刚下饵,你直接布下天罗地网!”   “咱家人多啊。”陈建业叹气,“我,你姑,你大伯,还有你大舅公一家,涉及到很多部门。”   陈小飞:“二舅公的儿女真有别的心思,他们还能回去吗?二舅公要知道他这一趟会出事,恐怕不会再踏进内地。”   陈建业:“他们是成年人,也是大学生,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至于二舅公,养不教,父之过。怨不得别人。”   陈小飞拿起勺子喝一口汤,“可怜我家小赵只能吃大锅饭。”   “赶紧吃!”陈建业瞪一眼陈小飞。   陈小飞和陈小丹晚上都有晚自习,但陈小飞离家近,陈建业不加班的情况下,可以回来给他做晚饭。赵晓棉不想来回折腾,她和陈小丹的晚饭只能在学校解决。   陈小飞:“饭后你去学校吗?”   陈建业点头:“你妈说最近学校周围有许多小流氓。”   陈小飞:“还是我们学校好啊。只有高中,几乎都是凭成绩进去的,一个个都忙着学习。”   陈建业感觉屋里有点闷,打开吊扇,开到最小。   爷俩吃过饭也没把风扇关上,多吹吹可以吹干室内的潮气。   陈建业带上他的教案资料来到十四中的老师办公室,他用赵晓棉的办公桌,赵晓棉坐在他对面。   快放学了,两人收拾收拾东西到校门口等着。   校外果然有几个抽烟的小流氓。   陈建业盯着小流氓。起初小流氓和陈建业对视,但他肩宽身高,五官刚毅,面色不善,没过两分钟,小流氓悻悻地后退。   不大一会儿,陈建业和赵晓棉身后跟着一串女学生。初一初二没有晚自习,初三年级的学生几乎不认识赵晓棉,又因为灯光昏暗,见过赵晓棉的学生也没认出她,误以为陈建业和赵晓棉来接陈小丹。   同学的家长四舍五入也是她们的家长,以至于远远跟着也觉得很安心。   回到自家小区,身后只剩两个,陈建业不禁问:“你们的爸妈都不在家?”   这俩女学生去家里找过陈小丹,又因为赵晓棉不是她们的老师,所以不怕她,直接回答:“我爸妈知道我们可以和赵老师一起回来。”   赵晓棉:“如果我没在学校等陈小丹呢?”   陈小丹的小闺蜜笑道:“你和陈工也会去接陈小丹啊。”   “你们的爸妈真会省事。”陈建业说完就抬抬手叫她们赶紧回家。   赵晓棉:“明天我得跟学校反映一下。”   陈小丹:“你又反映啊?”   陈建业停一下,转向母女二人:“又?”   陈小丹先把她和老师的冲突和盘托出,接着就问:“爸爸,我说得对不对?”   “对!”陈建业先肯定她的做法,“你应该把这种事交给我们家长。我和你妈妈只是普通人,也能帮你解决这件事。你只需要安心读书。”   陈小丹不禁问:“您不怕他们官官相护啊?”   陈建业:“你说的这种情况在交通资讯等各方面闭塞的地方很常见。但我们这边这几年还没出现过。”   陈小丹转向赵晓棉:“妈妈打算怎么说啊?”   陈建业:“保卫科不可能没看见。他们出面有用的话,那些小流氓也不敢在学校门口抽烟。”   赵晓棉笑道:“我有主意。”   陈建业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便不再多言。   俩孩子都关门睡觉,陈建业才说他明天中午去会会表弟表妹。   赵晓棉:“不要一时心软放松警惕。”   “不会的!”   陈建业这些天不知道琢磨了多少预案。再说了,面对长辈,他也不会走神失言。   不过陈建业琢磨的办法没用着,因为一个中午都在品尝美食话家常。午饭后,陈建业去单位,陈一开邀请杜时分一家去家里坐坐。   杜时分和妻子不是很想,任星劝说:“爸爸,我们也该认认门啊。”   老两口闻言,用不好意思的语气对杜念说:“打扰了。”   杜念问是坐车还是走着过去,杜时分刚刚吃过饭,不想坐车,就问远不远。杜念说不远,她二嫂立即说走着过去吧。   杜念为了拉近兄妹之间的感情,主动说起街道两侧的情况,比如建国前什么样,建国后什么样。   任月兴趣怏怏,任星满脸好奇主动搭话。   到了大院,陈一开找门卫登记,任月终于来了兴趣,等几人进去,她就迫不及待问:“这个小区管的这么严啊?”   杜念点头。   任星:“看起来很不一般。姑姑,你是干部吧?”   杜念不好意思地说:“以前在妇联上班。就是管家长里短,妇女儿童的事。”   任星转向陈一开:“姑父呢?”   陈一开:“管道路的。”   任星不禁说:“也很厉害吧?”   “退休很多年了。”陈一开摇摇头,“这几年城市发展太快,给我个地图我都能迷路。”   任星忍不住左顾右盼,看到几个老人,“他们也和姑父一样是干部?”   陈一开看过去,正好有赵林他爸妈,在楼下带孙子。   赵林他爸妈现在见着老邻居老同事无比亲热,最多聊两句,就跟他们显摆孙子,再顺手把孩子给他们。   杜念因此不止一次帮赵林带孩子。以至于现在都怕和赵家这两口子对视。可惜赵爸爸看到杜念,指着杜念对他大孙子说:“你陈爷爷和杜奶奶来了。他们家的小飞哥哥和阿屏哥哥还记得吗?”   闹着要外出的小孩转头向陈一开跑去。   陈一开只觉得两眼一黑。   杜念也不好意思撇下小孩躲到楼上,唯有原地等着小孩过来,弯腰抱抱他,告诉他小飞哥哥在上学,后天过来和他玩。   赵爸爸慢悠悠走近:“家里来客了?”   杜念不禁显摆:“我二哥!”   赵爸爸愣住,心说陈家不是只有一个老二吗。   陈一开同赵爸爸解释,杜时分早年被抓壮丁去了岛上,前些日子过来旅游,在湖边被小丹认出来。   赵爸陡然想起多日前的陈建业,心说原来是为这个事啊。   看着杜念高兴的样子,估计她什么都不知道。赵爸爸自然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多嘴,直言是好事,杜家算是团圆了。   随后赵爸爸把小孙子接过去。   任星一边上楼一边说:“看不出来像干部。”   陈一开:“跟岛上的干部不一样?”   任星下意识点头。   陈一开确定,就算这小子有问题也不过是个小虾米。回头被抓起来,也是关几天教育一顿就放了的事。所以陈一开不再时刻防备他。   杜时分到楼上,看到客厅不禁说:“挺宽敞的。”   杜念闻言心生怨念:“是呀。本想叫你们住进来,你们要订房间。昨天收拾一下,回头大哥住进来。”   杜时分笑着表示大哥身体不好,应该留给大哥住。   杜念去给侄子侄女拿健力宝,陈一开用暖瓶的开水泡茶。   直到太阳落山,一家四口才返回宾馆。   杜时分一家走后没多久,大院门外停了一辆出租车,车上下来四人,分别是杜大舅和舅母以及他们的小儿子和大女儿。   事发突然,家里还有孩子要照顾,所以暂时只能过来两个。   杜念早上就接到了侄子的电话,知道他们今晚可以抵达,所以已经提前煮了粥。杜念把人接到楼上就先叫他们吃点东西垫垫再去休息。   同一时间,陈小丹吃过晚饭,回到教室就被同桌按在座位上,前后左右的同学都转向她。   陈小丹:“三堂会审啊?”   前桌男同学伸出大拇指,万分佩服道:“还是你牛!”   陈小丹不明白:“怎么了?”   后桌神秘兮兮地说:“我问了老班,学校决定给我们换语文老师。”   陈小丹用谦虚的语气说:“谁叫我学习好啊。”   同学们“切”一声。   噼里啪啦,鞭炮声突然传进来,学生们吓一跳。   教室里安静一下,初三和高中的学生们从教室里跑出来,鞭炮声还在继续,学生们很是好奇,今儿也不是七月十五啊。   过了一会儿,回家吃饭的同学从校外进来,陈小丹等人就问他是不是谁家办喜事。   同学摇头:“保卫科的那些大叔太损了。弄一段段鞭炮往等在校门口的小流氓身上扔。吓得那些人拔腿就跑。有人都顾不上推车子。”   陈小丹奇怪:“他们不是放学的时候才等在门口吗?”   同学:“不是送女朋友过来上课,就是等着接逃晚自习的同学。”   陈小丹不禁说:“这个办法好。”   眼前突然浮现出赵晓棉的面孔,陈小丹心说,不会是我妈的主意吧。 第104章 开始行动:要不人人都说我们家小飞聪明呢。   晚上八点半,陈建业照常在校门外等陈小丹,随着学生一个个出来,人高马大的三个安保人员拎着鞭炮向点点星火扔去。   路边阴暗角落里的小混混甩掉手里的烟头躲闪。   胆小的学生看到这一幕,心想说,小流氓也没什么可怕的啊。   保卫科这么干,他们居然不敢还手。   殊不知保卫科巴不得小流氓动手,他们可以正当防卫大干一场。   陈建业看呆了,陈小丹拉一下他的手臂,陈建业才反应过来,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人仰马翻的小混混。   三串鞭炮放完,小混混们远离校园,陈建业咂舌:“这招真损。驱瘟神呢。”   陈小丹:“爸爸想不想知道这是谁的主意?”   陈建业心说,不会是你吧。忽然想到赵晓棉之前的态度,“赵老师啊?”   “——你俩不愧是夫妻。”陈小丹服了,“妈妈今天怎么没过来?”   往常赵晓棉都是在办公室备课。一来学校办公室比小区家里安静,没人打扰她,二来可以等陈小丹放学。   陈建业:“大舅公到了。妈妈在奶奶家。”   陈小丹:“等一下你是不是还要去接妈妈?”   陈建业点头:“送你到小区门口。”   陈小丹看着他的二八大杠:“难怪你今天推着车子。”   陈建业:“要不要上车?”   陈小丹回头看一下身后不远处的同班同学以及远处的校友们,“风大,坐车冷。”   陈建业无声地笑笑,没有拆穿她。   二十分钟后,陈建业到自家小区路口,陈小丹和两个朋友拐向小区,他骑车前往大院。   很是精神的门卫听到动静出来打开侧门,看到陈建业就说:“你家这几天热闹啊。”   陈建业点头:“半小时后我们出来。”   “没关系。我们白天睡多了,现在不困。”门卫从里边插上门,道;“三四点钟最困。不过到十一点就没人进出了。”   陈建业把车子放在门卫室边上就往里走。   杜大舅一家四口坐在客厅同杜念聊杜时分。   杜念唉声叹气道:“原先建业和建芬跟我说,我们这些亲人对二哥可有可无,我还不信。这两天接触下来,好像真是这样。”   杜大舅:“自从四年前岛上的老兵可以回乡探亲,他没出现,我就猜到要不是人不在了,要不是人变了。我们这里又不是乡间,搬到另一个山头,或者山路堵上,他就找不到家。”   大舅妈不禁说:“他要有心,请人去街道或者派出所打问一下也能打听到。我觉得他说的叫人打听过是真的。也就是到老宅看一下,没找到就可以对自己说,你们都不在了,不是他没找。”   杜大舅的小儿子笑道:“没想到叫小丹给碰上。只能说有些事天注定。他躲也躲不掉。”   赵晓棉:“其实就是兄弟姐妹不重要了。现在他的亲人是妻儿。我们的存在但凡给他的亲人增加一点麻烦,他都会觉得我们是麻烦。”   陈一开点头:“说出来残酷。”   杜大舅:“无论如何,他还活着,儿女双全,钱财方面比我们宽裕,生活条件比我们好很多,我也算是对得起两位老人临终前的嘱托。”   陈建业开门进来:“大舅,别的事我妈说了吗?”   杜大舅回头:“回来了?说了。以前我也接触过别有用心的人,你不用担心。”   陈建业:“大哥和大姐呢?”   “他们单位培训过。”杜大舅停顿一下,打量起陈建业,“听你的意思,你们单位没有培训过?”   陈一开:“他们单位原先是临时组建的。城市内河治理完工,有的回原单位,有的留下,这两年才算正规。平时还很忙,不是修路就是修桥,领导八成没想到这些。”   杜大舅:“那就难怪了。”   大舅妈看一下时间:“不早了。晓棉明天还有课,你们回去吧。”   赵晓棉起身:“别多想。哪能事事如意啊。”   杜大舅点头:“不用担心我们。我们有心理准备。”   赵晓棉看一下老两口的神色,比杜念看得开,便和陈建业回去。   陈建业载着赵晓棉一边往家赶一边说:“妈就是太天真。”   “她是觉得亲人就该亲如一家。”赵晓棉停顿一下,“也是因为大舅,一直跟妈有联系。以前他能坐火车,还亲自回来一趟。你妈潜意识里认为,二哥和大哥一样。不过也不能怪二舅。任谁一个人自生自灭十几年,对家人的思念也会越来越淡。”   陈建业:“那样只会更思乡啊。我怀疑以后妈不主动联系他们,二舅不会主动联系妈。”   赵晓棉:“省钱了。最近又是请吃饭,又是给他们订宾馆,你爸妈这一年的工资快掏干了。”   陈建业:“反正也是这样一次。”   不过第二天花钱请吃饭的是杜大舅。   陈建业和赵晓棉把陈小飞和陈小丹带上,陈建芬把周南屏带过去,陈建设一家也没落下。   杜家三兄妹家家都有人,这一顿勉强称得上是团圆饭。   午饭后,杜大舅推脱身体撑不住需要休息,杜念和陈一开陪他回家,陈建业问表弟表妹,要不要他当导游。   任月脱口道:“不用。二表哥明天还要请假,今天就别请了。”   杜时分也是这个意思,陈建业便从饭店直接去单位。   通过这顿饭,陈建业也发现,二舅的儿子任星眼珠子活嘴也巧。杜念随口说一句,大学生的工作待遇应该挺好的吧。任月实话实说,她月薪多少,在岛上做什么。任星接一句,以后兴许来内地出差,到时候再来探望姑姑。   不过姑姑会不会在家等着他登门,要看杜念的心情。陈建业想到这一点,不再把乳臭未干的小年轻放在心上。   翌日上午,陈建业请一天假,中午接上上学的几个小孩,打车前往城外扫墓。   午饭自然是一块用的。   席间,杜大舅的小女儿问任月请几天假,任月想也没想就说一周。赵晓棉跟着说:“那你过两天就得回去啊?”   任月有点难为情,道:“我们想明天就回去。”   任星忍不住问:“不是还有几天?”   任月:“回去总要收拾一下。不能今晚到家,明天一早就去上班吧。要是港城下大雨,飞机延误呢?”   赵晓棉点头:“有道理。”看向大舅家的表姐,“表姐跟你一样。你们明天回去,表姐也明天买机票。晚上下了飞机休息一夜,后天大舅再飞大连。”   杜时分:“那就这样吧。”   杜念看着她二哥归心似箭的样子,对她二哥一家的热情终于转淡。   第二天下午,送走两个兄长,杜念同陈一开感慨:“都走了也好,清净!”   陈一开知道她心里不好受,这个时候他说什么都会惹得杜念大发雷霆,索性当没听见。   幸好杜时分还算懂礼数,到家给杜念来个电话,杜念心里舒坦多了,也不再念念不忘。   陈小丹这个时候也知道语文老师被下放到图书馆。   十四中很大,老师很多,其中崇洋媚外的不在少数。也有几个老师在课堂上胡扯。但他们班没有像陈小丹一样,学习好又有海外关系的学生,所以他们还没“暴露”。   校长也知道这种情况,所以特意挑一个周末,给所有老师开会,会上主要强调,他们是国家培养的老师,不要忘记吃谁家的饭。国外各种好就出国,他绝不阻拦。   校长担心被这些老师连累,很是不客气地直接说:“没本事出去还唧唧歪歪,在抗战时期就是二鬼子!”   其实校长更想说那俩字,但太难听,他担心此言一出这个会开不下去。   不过“二鬼子”也把不少人吓得肝颤,很长一段时间,没人敢在课堂上提起国外现状。其实他们也不清楚国外的情况,九成九来自道听途说。   至于新闻播报,“二鬼子”们不信。   考试前一天,老师们闲下来,赵晓棉的同事忍不住询问:“新闻上天天播放这边不好那边打仗,那怎么没打起来啊?”   赵晓棉:“因为你没关注过。知道我们和南边猴子的战争是哪一年结束的吗?”   老师被问住。   赵晓棉饶是已有心理准备,见同事这样也忍不住失望,道:“三年前我们才撤军啊。”   老师目瞪口呆。   赵晓棉:“好比我们学校,记者只拍晚上的校园门外,你会看到我们学校有很多小流氓。记者没有把校园内的生活放出来,不等于新闻内容是假的。再比如出狱人员改邪归正。记者播报一两个,不等于整个群体都能改邪归正。”   问话的老师懂了。   其他老师不禁说:“原来如此啊。”   赵晓棉:“教我女儿的那个语文老师认为外面战火不断就是污蔑。真该送她去南边战场上待几年。”   先前问话的老师忍不住说:“她只会更想出国。”   赵晓棉:“国外那么厉害,他们的精锐部队也没打过我们的小米加步枪。”   年轻的老师不禁问:“什么时候?”   “常凯申的装备多好?后来在东北那边,还是联合国军呢。一开始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赵晓棉看向比她小六七岁的人,“你是大学毕业吗?”   年轻的男老师脸色微红,有点尴尬,道:“上学的时候听老师讲过。一时间没想起来。”   上课铃声响起,赵晓棉两手空空直接去教室。   原先询问赵晓棉的老师道:“赵老师比我年轻十多岁,懂得真多啊。”   年轻的男老师:“原先以为她从小学调到中学是后台硬。现在看来赵老师是懂得多啊。像赵老师这样的出国肯定很受欢迎。”   主任从门口经过,闻言停下:“你们都走,赵老师也不会走。因为赵老师家条件好。在国外的生活跟在这边差不多。在这边没人欺负她,到了那边是三等人。”   年轻的男老师:“怎么会?”   “除非你是钱老那样的天才。我们普通人在国外远不如国内。”主任扫一眼众人,“收收心吧。”   年轻的男老师设想一下,到了那边谁都可以欺负他,不禁打个哆嗦,没心思畅想国外的月亮有多圆,老老实实去教室看着学生复习。   一周后,学校正式放假。杜念收到侄子的电话,说年后公司要在内地开分公司,他很有可能随老板过来待几年。   杜念挂上电话问陈一开:“我们是不是给他租个房子?”   陈一开:“过几天周末,建业过来,问问他怎么看。”   四天后,陈建业带着在家做了几天寒假作业的儿女到大院。   杜念把这个事告诉陈建业。   陈建业:“好办。”   杜念:“你叫他住家里?不行!这个院里那么多干部,哪能叫他住进来。”   陈建业看向赵晓棉:“她大嫂买的房子装修好了。因为装修的时候太用心,不舍得租出去。就在附近。他的公司如果在市区,叫他住进去。如果不在,叫他住单位宿舍。”   杜念也向赵晓棉看去:“回头跟你大嫂说说?”   赵晓棉:“他不是年后过来吗?过年再说。”   杜念想想房子是现成的,任星从岛上飞去港城转机那天再说也不迟。   这个事定下来,杜念心无牵挂,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   年糕一定要有的。小孩喜欢的各种零食也要有。   除夕早上,杜念和陈一开一人拎着一个篮子去菜市场。   陈小飞带着弟弟妹妹到爷爷奶奶家,迎接他们的就是满桌子鸡鱼肉蛋。茶几上各种干果点心。   陈小飞惊叹:“奶奶,开店呢?”   陈一开:“你奶奶高兴。”   陈小飞点头:“无论那个舅公如何,压在奶奶心里几十年的事了了。”   陈一开笑道:“要不人人都说我们家小飞聪明呢。”   陈小飞:“我像爷爷啊。”   陈一开的笑容消失,“你又想干什么?”   “看你说的。杯弓蛇影啊。”陈小飞走到客厅,往长椅上一坐,抓起一把软糖,扔给弟弟妹妹几个,“人家难得诚心夸你一次。”转向陈一开,“要是给我几块钱能让你心里踏实,我也不介意。”   陈一开把买菜剩的零钱给他,“我还是花钱买个清净吧。”   陈小飞把钱往兜里一塞,又抓一把好吃的塞兜里,“下楼玩儿去。”   陈小丹和周南屏立即跟上。   赵晓棉上楼险些撞到陈小飞,陈小飞急刹车,拉一下赵晓棉,“小心点!”赵晓棉抬手朝他身上一巴掌,“你慌慌张张不看路,也好意思倒打一耙。”   陈小飞笑着下楼。   陈一开向门外看去:“建业还没放假?”   赵晓棉:“中午过来。你们歇着吧。等陈建芬过来,我们收拾。”   杜念来回两趟才把菜买齐,也有点累,闻言就和陈一开去客厅看电视。   因为赵晓棉提醒过几个小孩不要给老人添堵,周海军又盯着陈建芬,陈建芬没有机会叨叨陈建设,所以这个年过得很顺。   年初二,赵晓棉和陈建业去赵家,住在大院的蒋柔羡慕,问陈点点想不想姥姥。   陈点点现在虚岁十三,嘴巴比以前更利索:“想念姥姥给我做的布鞋,帮我做的旧衣服吗?”   蒋柔脸色骤变,红到滴血。   陈一开和杜念一时间没听懂。   陈建设呵斥:“怎么和你妈说话?”   老两口懂了,顿时想笑。   陈点点:“实话不让说?那我以后天天撒谎。”   陈建设噎得有口难言,“你你,强词夺理!”   陈一开:“夺哪个理?你跟我说说。”   陈建设语塞。   陈一开转向蒋柔,毫不留情地说:“时间一长,你可能忘了。我再重复一次建业说的话,东北,你想什么时候回,我们都不拦着。建设不会回去。今天他上火车,我明天为他销户!”   蒋柔试图解释:“不止是点点那样穿,我们家都是小孩穿大——”   杜念打断:“你们家没钱给每个孩子买新衣服,我们家有。穷人乞讨,我们也该叫点点出去要饭?”   陈建设也想说话。   杜念不吐不快:“你少给蒋家买两顿肉,也能给点点买一套新衣服。蒋家是你的儿女,还是点点是你的亲女儿?”   陈建设无言以对。   陈一开叫陈点点把电视打开。   陈点点高兴地开了电视就坐在爷爷奶奶身边,不管她爸妈心情如何。   不到十分钟,陈建芬出现,看到屋里气氛不对,陈建芬转向陈建设:“又嘴贱挨骂了?爸,因为什么?”   陈点点嘴快:“我妈听说二婶回娘家,也想回娘家。”   陈建芬:“回啊。学校放假,医务室关门,想什么时候回什么时候回。”   陈建设瞪一眼陈建芬。   陈建芬明白了:“你不敢去啊?我要是你就去。大不了在东北办个新身份。户口就落在你老岳父名下。”   陈建设当没听见。陈建芬又想嘲讽,周海军觉得差不多了,拉着她到客厅看电视。   如此寻常一天,安全部门忙得脚不沾地。   几日后,周日傍晚,陈建业刚到自家小区门口就被一个相貌普通的人拦下。   陈建业示意赵晓棉和俩孩子回家,他跟着那位同志上了一辆破车。到车上,陈建业看到还有一人,正是年前见过的处长。   陈建业惊道:“我猜中了?”   处长回头笑道:“过去就知道了。” 第105章 连根拔起:陈小飞一点也不客气,“我妈我不疼?”   陈建业是以协助调查的名义登记进入安全部门。   进去之后,陈建业被请到副局办公室喝茶。   多日不见的人春风满面,像是年轻了好几岁,陈建业见状笃定道:“收网了?”   副局露出笑意:“昨晚收网,连夜突审。”顿了顿,笑容深了许多,“同陈老师提供的线索有些出入。”   陈建业试探地说:“我方便知道吗?”   “应该告诉你。”副局叹了一口气,“以前我们主要盯着机关单位和军工部门。现在,不知道是不是苏联解体给他们的灵感,他们盯上了学生。”   陈建业是大学讲师,不怪副局要说应该告诉他。   副局示意陈建业喝点水暖和暖和。   江南的室内没有暖气,安全部门的办公地点也不适合烧炉子,别看室外太阳刚刚落山还算温暖,室内阴冷阴冷。   陈建业也没客气,喝点热水,浑身暖和起来,也有精神听他慢慢道来。   副局先从陈建业自身说起。   陈建业助理确实不对。但直到昨晚被抓他都不知道被心怀叵测之人利用。利用他的正是陈建业无意间碰到的社会人士。   此人是在助理四处找房子的时候碰到的,那人看到助理神色焦急又狼狈,便好心为他介绍个房源。   一来二去两人就混熟了。   助理搬过去不到一周巧遇陈建业。陈建业经门卫提醒,此后收好各种文件和设计图,平时当着助理的面闲谈也很注意,导致助理和好心人在日常交流中,没能为对方提供一点有价值的资料。   昨晚把人带进来批评教育一顿,打算晚上就把人放了。   副局说到此,问陈建业:“陈老师怎么看?”   陈建业:“年轻人涉世未深,被利用正常。但身为高校毕业生,有明辨是非的能力,要是他发现对方心思不正没有及时上报,反而越陷越深,你们该怎么判怎么判。”   副局笑了。   陈建业被他笑得不明所以。   副局实话说:“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跟一个同事打赌,说陈老师看似铁面无私,但凭他把工作经验写成讲义教给学生,说明他是个好老师,一定会给学生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陈建业没问副局怎么连这事都知道。   人家肯定不可能他说什么是什么,如果他存心故意污蔑呢。   陈建业笑着摇头:“没有那么伟大。普通人家培养出一个大学生很不容易。你这边轻轻揭过,兴许多年后我们国家又多个桥梁专家。”   副局还没时间思索这些,只是叫底下人公事公办。   陈建业:“利用他的人呢?”   副局:“已经抓了。他前几天回岛上过年,前天才回来。正因他回来,我们才决定立即收网。”   陈建业:“这个助理的安排是随机的?”   副局摇摇头,没说谁安排的,陈建业也没问,转问十四中的情况。   说到十四中,副局又叹了一口气。   陈建业:“有什么隐情?”   副局先解释教育部门的一个干部被收买后,偶尔接触到陈小丹的语文老师,从她的言谈举止中发现她恨国。那个干部找人查出语文老师祖上是地主。当年打土豪,她家的几百亩良田被分得只剩几亩,再后来家里的大宅子也被收上去。   陈建业:“这种情况说明她家的钱财来得不正。据我所知,如果资助过革命,上面会给优待的。”   副局点头:“内战期间给那边提供过不少金钱物资支持。其实到语文老师这一代,有一处老宅,城外还有几亩地,比我家强多了。但跟她家以前比落差太大。那个语文老师知道祖上多么富裕,心生不满。改革开放后又看到国外的宣传,慢慢变得越来越恨国。教育部门的那个干部给她资金,叫她利用职务之便留意成绩好但家境不好,上不起高中的学生,他出面资助这些学生。”   陈建业闻言感到心惊:“将来为他们所用?”   副局:“正是如此。”   陈建业:“那些学生知道吗?”   副局摇头:“两岸互通才几年,最早的一批大学生还没毕业。”   陈建业想起来了,八、九年秋天,高校才开始收学费。在此之前,他们想要资助学生也没机会。   陈建业不禁庆幸:“幸好啊。”   副局心说,抓了那么多人,唯有这一条线最有价值。   陈建业有一事很好奇:“我放的饵有用吗?”   副局露出笑意:“有用。他们打算到秋和你接触。”   “明年我儿子考大学。”陈建业明白为什么是这个时间点。迟了没必要,太早了,他没有紧迫感,很难伸出手接钱。   副局:“准备接触你的那个人也被我们抓了。也是你表弟未来的老板。”   陈建业不由得坐直,“前些天我表弟说他们公司要在本地开分公司?”   副局点头:“他年前回去就是办你表弟的事。如果不被我们抓起来,初八公司开门,你表弟初九落地,初十就会去公司报道。”   陈建业:“任星知道这些吗?”   副局:“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他还不知道。我们怀疑那边之前一直在评估你表弟的利用价值。”   陈建业又问:“我大舅那边呢?”   副局:“那幅画确实是从那边漏出去的。但具体情况我们不清楚。回去可以给你大舅打个电话,电话畅通说明没大事。”   陈建业:“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副局愣了一瞬,显然没想到陈建业这么干脆。不过回想一下他之前的做派,正因如此,他们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连根拔起。   副局起身:“我能说的也只有这些。”   陈建业:“那个学生,我带回去吧。路上我安慰安慰他,以防再被人趁虚而入。”   “那你以后会多个死士啊。”副局笑着调侃。   陈建业:“我会叫他去学校读研。”   副局随陈建业出去就叫人把陈建业徒弟放出来。   几分钟后,往常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不止变得灰头土脸,走路都变得小心翼翼。陈建业喊一声他的姓名,小鹌鹑抬头,眼中慢慢有了光,不敢置信地喊一声:“陈老师!”   陈建业示意他先出去。   天色已经暗下来,先前去接陈建业的人把他送到路边好打车的地方。陈建业下了车,停在路边人行道上,转向徒弟:“知道出什么事了?”   徒弟的眼泪一下子出来了。   陈建业:“我记得你是八八届的吧?四年前闹事的也有你们吧?不过你们没闹起来,学校就直接放假把你们撵回家。那次没受处分,你心里很遗憾,非要找个机会补回来?”   徒弟不敢哭了,哆哆嗦嗦解释:“我,我不知道刘大哥——”   “刘大哥?”陈建业挑眉,“姓名都不一定是真的,你叫的还怪亲热!”   徒弟因为陈建业的嘲讽又哆嗦一下,“那,那个人教我,教我租房,跟房东谈租金,还,还带我长见识,还说,他有个亲戚跟我是同乡,我就觉得,他他人怪好的。我刚实习就能遇到这么好的人——”   陈建业听不下去:“你该庆幸是个男的。要是一条美女蛇,你可能已经被弄到国外分尸卖了。”   “分尸卖掉?”徒弟觉得陈建业吓唬他。   陈建业:“去过医院吗?听说过捐眼角膜捐肝吗?你想想你的眼睛,你的腰子,你的心脏,你的肝,这些能卖多少钱?”   徒弟吓得忘记哭泣。   陈建业:“有没有听说过骨髓移植?还有你的血。挖你的双眼和心脏的同时,不耽误抽你的血。在你身上投入了时间和金钱,他们不十倍百倍赚回来,你当他们做慈善?”   徒弟吓得浑身无力,不得不扶着旁边的香樟树,比先前被逮到安全部门审讯还要害怕。   陈建业叹气:“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人。很多当父母的都不一定无条件爱孩子。以后长点心眼。”   说完招个出租车,陈建业先送吓傻的徒弟回家。   随之陈建业叫出租车去他父母家。半道上,陈建业的呼机响了,正是杜念呼他。   五分钟后,陈建业出现在杜念眼前,杜念吓一跳,不可置信地问:“你你,怎么这么快?”   陈建业:“我在附近办点事。出什么事了?”   杜念:“阿星刚刚打电话说他老板联系不上。”   陈一开细说:“阿星打算明天去港城。下午买机票之前,他打给老板,想问问老板要不要他带什么东西,或者还有没有别的指示。但一直联系不上。他担心他老板出事了。希望你明天去他们公司看看。”   陈建业张口就编:“我正打算告诉你们。下午我们回家的路上,晓棉随口问一句,阿星是不是这几天过来。又问分公司开在什么地方。我当时觉得今天有时间,不如过去看看那边的环境——”   杜念忙问:“真出事了?”   陈建业:“赌钱和玩女人,最少蹲半年。前两天的事。”   杜念满脸错愕:“这,那人怎么这样?”   陈建业:“这样的事还少?你晚饭后多出去走走,很多小巷子里头都有那种店。”   陈一开不禁打量儿子:“你怎么这么清楚?”   胡乱怀疑什么?陈建业送他老子一记白眼:“我天天在街上走动。也没少跟人出去吃饭。一群男人下了班能聊什么?聊国家大事,还是聊工作?”   陈一开的职业生涯中没遇到过这些事。最严重的就是老同志抛弃糟糠之妻,娶个资本家小姐。   陈一开闻言目瞪口呆。   陈建业:“我再不回去晓棉该着急了。趁着那边还没睡觉,你们给他们去个电话。”   杜念说不出口叫陈建业回电话。   陈建业拨通电话,顺手把杜念珍藏的号码拿走,省得她闲着没事就跟杜时分联系。陈建业也想知道他妈不主动联系,那边会不会主动给他妈打电话。   杜念和陈一开因为被陈建业的这番说辞惊到,也没有发现电话机旁少了一张纸。   电话那端忍不住问怎么办。陈建业叫任星先去总公司问问。但他不建议留在这个公司,这家公司上层风气不好,早晚把他给带进去。   那端大概开了免提,陈建业可以清楚地听到二舅妈说:“建业说得对。你还没结婚,被他们连累进去半年,将来还怎么找对象。”   陈建业又叮嘱表弟多长个心眼,遇到不懂的可以打电话,他就把电话挂了。   “妈,我这样说可以吧?”陈建业问。   杜念点头。   陈建业:“人家也挺忙的。不像你退休了,什么事没有。以后少打电话麻烦人家。”   杜念不想理他。   陈一开:“我提醒你妈。你赶紧回家吧。”   陈建业感觉少点什么:“陈建设一家呢?”   “听听你说话的语气。”陈一开无奈地摇摇头,道:“前几天下雨,蒋柔担心衣服放在屋里捂发霉,回家通通风,明天再过来。正好他们明天送点点去少年宫学书法。”   陈建业嗤笑一声:“还知道学书法了。”   杜念把他往外推,推到门外,嘭地一声关上门。   陈建业冲着紧闭的房门翻个白眼,嘀咕道:“也就是你,我亲娘!”   到了楼下,陈建业想起忘记给他舅打电话。   路边有电话亭,陈建业用电话亭给他舅去个电话。   杜大舅坦白告诉陈建业,有关部门前几天找他表哥表姐谈话了。因为杜大舅经常提醒儿女不可以得意忘形,他们嘴严,虽然说过单位的事,但是一些无言要紧的小事。单位领导叮嘱几句,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杜大舅又问陈建业这边什么情况。陈建业直接说任星的领导有问题。今天人去楼空,任星在岛上也联系不到,八成出事了。   杜大舅在电话里感叹:“这样就好。”   陈建业挂了电话直接回家。   赵晓棉和俩孩子已经吃过饭,但还给他留一碗米饭和一碗菜。陈建业把米饭扣在盆里,菜也扣下去,变成一份盖浇饭。   陈小飞从卧室出来:“爸爸,单位出什么事了?”   陈建业:“明天跟我去工地?”   陈小飞转身躲回房间。   陈建业好笑:“明年换专业吧。”   “不!”   陈小飞又从卧室里出来,“趁着有时间多玩玩,以后我才不会总想着出去玩。”   陈建业:“一堆歪理!”   周南屏从陈小丹屋里出来。陈建业挺意外:“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啊。”周南屏来到陈建业跟前,“舅舅,我要在你家住到元宵节。”   陈建业:“我明天要上班。你舅妈天天在家,跟她说去。”   “舅妈同意了。”周南屏给他倒杯水。   陈建业失笑:“玩儿去吧。”   周南屏又去陈小丹卧室。陈建业见状忍不住问:“陈小飞,你和阿屏闹别扭了?”   陈小飞向妹妹房间看一眼,“他那么小,我跟他闹得着吗?他俩关起门来算算这两年赚了多少钱。”说到此,陈小飞嗤一声:“瞎忙活!等我明年高考,一次就能赚几千。”   赵晓棉从卫生间出来,“你能考上大学,小丹和阿屏也能考上。”   陈小飞:“那我以后多参加比赛,多拿奖学金。”   陈建业:“别为了钱什么都干。我不希望有个未老先衰的儿子。”   陈小飞好笑:“放心吧。不会叫你白发人送黑发人。”   赵晓棉:“你这么闲,去把我的鞋刷了。”   陈小飞再次关门躲进卧室。   赵晓棉做到陈建业身边低声问:“没出事吧?”   陈建业:“任星的老板有问题。下午那人叫我过去,跟我说一声,又提醒我以后工作中多注意。任星还不知道。分公司开不成,他八成不会再过来。”   “幸好没给他租房。”赵晓棉去卫生间把刚刚换下的衣服洗了。   赵晓棉也担心衣服发霉。   翌日下午,杜时分给杜念来个电话,说任星不过去了。电话是陈一开接的,陈一开不知道怎么安排任星,也不希望他过来,直言那边很好,工资高,福利待遇都比这边好多了。   杜时分见他可以理解,语气轻快多了,还提出陈建业有空的话,可以过去游玩。   陈一开表示会告诉陈建业,杜时分又同他寒暄两句就把电话挂了。   同时,陈建业主动告诉单位领导,他险些被有心人盯上。单位领导好奇,问他怎么知道的。陈建业直言以前在父母住的大院里见过安全部门的副局。副局打电话提醒他,日后工作中多注意。   陈一开毕竟是老革命,算着年龄副局可能是陈一开手下的兵,陈建业的领导信以为真。   领导打算明天开会,提醒所有人。然而第二天上午,安全部门来人找到领导,同他们合作的单位有人犯了事。   领导吓出一身冷汗。安全部门的同志前脚出去,他后脚就叫人通知所有人开会。会议只有一个主题,警惕不法分子!   陈建业的徒弟吓得脸色煞白。陈建业一看这样不行,会议结束,他就带着人到领导办公室,叫徒弟主动坦白。   末了,陈建业看着徒弟说:“找导师推荐,回校读研。没问题吧?”   徒弟下意识看向领导。   领导惜才,换作他年轻的时候遇到个同乡好大哥,也有可能被利用,“听陈工的。这件事安全部门不追究,我也不会给你处分。”   徒弟悬着的心可算落到实处。   因为徒弟的专业是五年制,至今还没毕业,去年老师也提过建议他读研,所以他第二天就向陈建业请假回学校找导师。   又过几天,元宵节,杜念打算给她二哥去个电话,终于发现号码丢了。   傍晚见到陈建业,杜念就问有没有见过她写在纸上的号码。   陈建业一脸不明所以:“谁的?”   “你二舅的。”杜念指着电话机,“我放在这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   陈小飞:“风刮走了吧?爸爸叫你给阳台加窗,你就不加。说有个玻璃门就够了。通向阳台的玻璃门打开,风大一点,风扇都能刮起来。”   杜念找陈一开:“是不是你故意扫走了?”   陈一开很是不高兴:“我吃饱了撑的?”   杜念转向陈点点:“你没有用奶奶的电话纸上厕所吧?”   陈点点也有点不高兴:“谁用你的!你的电话纸那么硬。卫生间有软纸。”   杜念急得打圈转:“那怎么办?”   陈建芬:“上面有通话记录。”   杜念摇摇头:“前几天我拖地把电话机碰掉一次,电话线掉了,里头什么都没了。”   陈建业心想说,天助我也!   赵晓棉不经意间瞥到陈建业满眼笑意,顿时知道电话号码怎么丢的。   赵晓棉:“等二舅给你打回来,你再跟他说节日快乐。”   陈建业点头:“等任星找到工作,肯定也会给你来个电话。着什么急啊?晚上吃什么?”   杜念觉得有道理:“那就先做饭吧。”注意到陈小飞离厨房近,“小飞,橱柜里有奶奶做的桂花蜜,你拿出来,等一下煮汤圆。”   陈小飞去厨房拿汤圆,回来就叫他姑和大伯母洗菜。   陈建芬没好气道:“真疼你妈。”   “废话!”陈小飞一点也不客气,“我妈我不疼?”转向周南屏,“阿屏,疼你妈妈?虽然你妈经常背着你买好吃的。”   周南屏决定不掺和,笑着躲到陈小丹身后。   杜念瞬间忘记岛上的二哥,转向陈建芬:“小飞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俩又有钱了?我给你们的一千块钱还给我!”   陈建芬顿时想撕了陈小飞:“很早以前的事了。现在我们每月存四百,哪有钱买好吃的。不信你问阿屏。”   杜念转向周南屏,周南屏抓住陈小丹的胳膊,从她身后露出小脑袋,认真点点头:“爸爸抽烟。”   陈一开转向周海军:“当着阿屏的面抽烟?”   “没有!”   周海军有也不敢承认,“我都是在卧室那边的阳台上抽烟。   陈建业忍不住说:“你倒是不怕火星子飞到别人家,把别人的衣服点着。”   周海军乐了。   陈建业叹着气,去小飞屋里找一件磨损厉害的衣服,又叫周海军点一根烟,到阳台上,把带有火星子的烟灰拍到衣服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海军都忘了这回事,杜念闻到什么东西烧糊的味道。左右一看,阳台上飘起浓烟。   周南屏惊得瞪大眼睛,赶忙提醒周海军。   周海军下意识看陈建业,怀疑他偷偷点着的。然而陈建业和赵晓棉坐在餐厅里一直没动。周海军难以置信:“这,着了?”   陈建业懒得理他。   周海军三两步到阳台上扒开衣服,燃烧点果然是烟灰处。周南屏感到后怕:“爸爸,以后去卫生间抽烟吧。你把人家的房子点着,我们家赔不起。” 第106章 清理垃圾:阿屏,在家陈建芬允许你这样吗?   周海军被周南屏说羞愧了,又有长辈盯着他,周海军不得不对儿子发誓,以后去卫生间抽烟。再不济在楼下抽好再回家。   没想到都这样了,周海军还不戒烟。赵晓棉忍不住问:“你不怕阿屏抽二手烟得病啊?”   周海军没想到这一点,“要不我还是戒烟吧。”   周南屏不喜欢他爸爸身上的味,“什么时候戒烟啊?戒多久啊?”   “明天!一直!”周海军把他兜里的烟拿出来,“这个放外公家。”   陈一开:“拿回去。我有烟。”   周海军又递给陈建设,陈建设抽烟,但赵晓棉都提到“二手烟”了,他哪敢这个时候接过去。陈建设叫他装兜里,回头给同事或领导。   周海军想起来了,“还要招呼客户。”转向周南屏,“不是爸爸戒了吸吸了戒言而无信。领导和客户给爸爸烟,爸爸不能不抽吧?”   周南屏不知如何是好就找陈小飞。   陈小飞:“在家没人逼你吧?”   周海军从善如流:“以后进了小区我就不抽烟。”   陈小飞:“空头支票谁都会开。以后抽一次给阿屏十——算了,给阿屏一块钱。”   这个钱又不是落到别人手里。周南屏也不乱花钱。周海军想也没想就应下来。   陈建芬叫周海军进厨房打下手。   两个小时后,陈建业和赵晓棉带着俩孩子回家。杜念也忘记给杜时分一家打电话。   翌日清晨想起这个事,杜念又要找她的电话号码,陈一开不想热脸去贴冷屁股,又不能明说,索性道:“你二哥昨天没打电话,肯定有事。比如阿月把对象带回家。”   杜念自动补齐后边的事:“要是这样,今天应该还在他家。没空给我打电话。”   陈一开点头:“他们没有退休金,八成还要打零工赚养老钱。”   虽说杜时分的年龄不小了,但岛上工资高,杜时分一个月干半个月,也比陈一开和杜念两人的退休金加一块多得多。杜念说不出二哥可怜的话,杜时分一家也用不着她同情,无需杜念为他们做什么,杜念没理由必须打这个电话,以至于忘记她大哥也有她二哥的电话。   陈建业的大舅和舅母早已退休,日常很少出去,杜念一个电话就能拿到号码。   陈一开想到了,但他故意不说,还叫杜念随他下楼买春笋,中午做油焖笋。   杜念在路口忙着挑笋,赵晓棉忙着收学费发新书。之后赵晓棉又去宿舍,看看住校生有没有收拾妥当。   闹哄哄忙半天,赵晓棉载着陈小丹回家。陈小飞离家近先回来,已经把米饭蒸上。赵晓棉到家,他刚把菜洗好。赵晓棉洗洗手就去厨房切菜炒菜。   陈小飞和陈小丹收拾两人的新书。   兄妹俩今天下午有课。   饭后,陈小飞提着书包跟她俩一块出大门。到了大门外,正要各奔南北,陈小飞叫住赵晓棉:“你下午还有课啊?”   陈小丹:“全校老师开会。”   陈小飞:“那你不用去学校啊?”   陈小丹点头:“要的。我们下午考数学。寒假期间我们班主任吃饱了闲着没事干,给我们印一套试卷。”   陈小飞张口结舌:“——开学第一天,有病吧?”   陈小丹:“八成和老公吵架了,老公叫她睡客房,她闲的。”   陈小飞乐了。   赵晓棉想气又想笑:“上车!”   陈小丹跳上自行车抱住赵晓棉的腰。   两点钟,上课铃声响起,陈小丹的班主任把数学试卷发下去,叫学生先自己做,做好之后再对答案。   陈小丹不禁问:“不收上去啊?”   “没时间给你们改试卷。”班主任提醒同学们,快中考了,现在抄同学的卷子纯属自欺欺人,不如不写。   随后班主任急匆匆赶往大会议室。   陈小丹的同桌忍不住问:“你高中留在我们学校吗?”   “我家后面有个高中。离我家很近。我哥也在那个学校读书。”陈小丹此言一出,同桌知道她的想法。   后桌忍不住问:“陈小丹,将来你上哪个大学啊?”   陈小丹:“没想好。我爸妈说高二再想也不迟。”   “你妈不是在美国吗?”前桌回头问。   陈小丹:“我爸离过婚,跑去美国的是我生母。她走的时候我才三岁。我是我们家小赵养大的。”   不等同桌询问,陈小丹直言初一二十班班主任赵老师是她妈。   前桌不禁轻呼一声,又说:“你和语文老师叫板,你妈,我是说赵老师,没骂你吧?”   陈小丹:“我家小赵的姨母也在美国。她也知道国外什么情况。只会骂语文老师蠢。书白读了。”   前桌顿时觉得有道理。   ——前桌是独生子,他父母也不希望他跑出国一去不回,所以当他把陈小丹的言论告诉父母,他妈想也没想就说陈小丹说得对。   当年他父母小的时候还经历过国外用飞机向内地投毒。这些年不敢这样干,只因他们有了导弹和蘑菇蛋,并非洋鬼子良心发现。   班长忍不住起身拍桌子:“写试卷!”   陈小丹闭嘴,前桌转回去。   此时全校老师也抵达大会议室。   副校长主持会议。   校长担心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骂娘。   只因年初七,校长在家接待老家的亲戚,安全部门的同志上门请他配合调查。   以前还没有九年义务教育,初中学费对贫困家庭而言很多,老家亲戚凑钱送他上学。今年前来也不是找校长办事,而是亲戚在他的帮助下进了很好的私企上班,所以特来感谢他。   结果撞见这一幕。   当时校长看到亲戚三观破碎难以置信的样子,比配合调查还要恐慌。只来得及说一句,我没犯事。   亲戚给出的回答是,“好好配合几位同志把问题交代清楚。”   长这么大没这么丢脸过,校长想死的心都有,以至于他上午在副校长跟前骂了半天也没骂够。   副校长不想当众看到校长跳脚,所以直接说初三年级的语文老师前几天被安全部门的同志请去喝茶,但一去不回。   满室哗然!   赵晓棉也不敢相信,她以为那个蠢货只是崇洋媚外而已。   副校长轻咳一声,会议室安静下来。副校长又说,他这几天找人打听过,语文老师还有个同伙,也已经被抓。随后才说那个语文老师为何会被敌特盯上,敌特需要语文老师干的事。   去年那个语文老师被下放到图书馆,敌特打电话给校长,为那位语文老师说情。结果就这么小一件事都能被安全部门的同志查到。校长前几天还被叫去配合调查。   最后提醒有别的想法的老师们,不要心存侥幸。如果发现某位老师形迹可疑,大胆举报,一经核实,案子结束后,上面会给予奖励。   这个事倒是真的。   一日后,周二晚上,陈建业刚从大学校园出来就被一辆破车堵住,车上的人递给他一个信封。   陈建业拿回家一看,一张盖了章的表扬信,还有几张奖金。   陈建业直接“上交”。   赵晓棉调侃:“你致富的门路还挺多啊。”   陈建业叹气道:“可惜不能告诉旁人。不然我非得把表扬信裱起来挂墙上。”   赵晓棉把信藏在衣柜最底层,同她表姐的来信放到一起。将来再被陈小飞不小心翻出来,她表姐敢出现,陈小飞就敢怀疑他生母被美国人买通了。   赵晓棉越想越觉得她英明。   “学校少一个老师,你们学校对此是什么反应?”陈建业好奇。   赵晓棉:“正月十六,开学第一天,校长给我们开会。第二天,各班班主任给学生补政治课。”   说到此事,赵晓棉忍俊不禁。   陈建业感觉她莫名其妙:“笑什么?”   “因为我们学校还有不少崇洋媚外的老师。他们听说了这件事,再想想那个语文老师的下场,一个个恨不得辞职。”赵晓棉摇着头,幸灾乐祸道,“可惜他们多是师专毕业,除了当老师,不会干别的。老师受人尊敬,换成别的职业,他们能干也干不长。”   陈建业明白了:“自找的!他们不在同事和学生面前口无遮拦,谁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想的。”   赵晓棉点头:“会议快结束的时候,校长说了一段话。本意就是,你们装也要给我装的像一点。不过碍于校长的身份,他没有明说。也不知道那些蠢货能不能听明白。”   陈建业:“能听明白的人,也不会被间谍利用。”   赵晓棉摇摇头:“不说他们。经过这件事,肯定不敢再跟学生胡扯。我得备课。”   陈建业:“不是已经备好了吗?”   赵晓棉:“书本上有几首保家卫国的诗词,我这两天找了几首类似的,一定把爱国教育塞进学生脑子里。以防他们长大后立场不坚定被人钻了空子。”   陈建业闻言去客厅。   家里没有书房,但书太多,陈建业就在客厅放电视的那面墙上做个书架。   陈建业找到一本厚厚的诗词集,回到卧室递给赵晓棉:“这里头不但有爱国,还有许多是在抗战的路上写的。用这个,学生更有感触。最早的一首诗,离现在也才几十年。”   赵晓棉接过去:“什么时候买的?”   陈建业忘记了:“估计某次心血来潮买的。我没时间看。你回头看好了放在客厅茶几上。小丹和阿屏可以多看看,补充词汇量。”   第二天中午赵晓棉把那本诗词放在茶几底层。   茶几上方过于刻意。   几个孩子的脑子越用越灵,赵晓棉放在显眼处,很有可能被他们看出来。以后他们在客厅看到书的第一反应肯定不再是“爸爸妈妈看的什么书?我也得看看。”   茶几下方的书很容易被忽视,所以陈小飞和陈小丹无意间瞥到才会心生好奇。   果不其然,一日后,那本诗词就成了陈小飞的睡前读物。   两周后,这本书到了陈小丹手里。   赵晓棉没空再关注他们。   身为初一班主任,今年清明她得带着学生前往烈士陵园扫墓。   因为学生多,清明当天不止一个学校扫墓,烈士陵园容纳不了附近所有师生,所以十四中只有初一新生扫墓。   十一点多,回到学校,赵晓棉就直接回家做饭。   这天下午有一节体育课,赵晓棉征用,给学生详细讲述本城的抗战史。   这个资料不是赵晓棉去图书馆查的。上周末和上上个周末,赵晓棉一早前往公婆家中,向老两口请教的。   赵晓棉也得到许多不为人知抗日小故事。   资料过于详细,很有代入感,许多地名街道就是学生家附近,甚至他们的长辈也参与过,同学们和赵晓棉一样宛如身临其境。此后多年,学生还对这一节课记忆犹新。   几天后,赵晓棉清洗她的提包,不得不把包里的资料拿出来,陈小丹不经意间瞥到,趁着赵晓棉不注意,偷渡到她包里。   翌日周一,早读课,陈小丹把她偷渡的两个笔记本拿出来。   同桌好奇她看的什么,陈小丹把写着大学就业情况的那本递出去,她本人看抗战小故事。   同桌接过去看一眼就爆出国粹,前桌后桌都不禁向她看去,陈小丹的同桌下意识向几个同桌招手。   班主任在窗外看到这一幕,心累得很。   陈小丹明明是个女学生,怎么比男学生还能给她找事啊。   每次她“暗访”,只要看到几个学生聚到一起,里头肯定有陈小丹。   坐在最后一排的差生都没她事多。   班主任无奈地摇摇头进去,想要吓一下陈小丹,再给她们来个人赃并获,然而勾头一块,不由得睁大眼睛。   这几个刺头看得竟然不是小说漫画,上面居然写着金融、外贸、管理、计算机等专业。   班主任用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复杂眼神打量陈小丹,这丫头成精了吧。   小小年纪,刚上初三,竟然把大学专业整理出来。   大专毕业的她都做不到啊。   终于有学生感觉不对,抬头一看,吓一跳。   陈小丹等人抬头,本能把专业笔记本收起来。   班主任伸手,学生藏到书桌里头。班主任不禁瞪眼:“不要你们的。给我看看!”   陈小丹的同桌转手把书给她。   班主任气无语了:“——我能不知道是她的?陈小丹,借给老师看看。”   陈小丹:“你同事赵老师为她的学生写的。我偷的。别叫她知道啊。”   班主任张张口想批评她,不应该偷家长的东西。可是这样一来,她还看个鬼。班主任接过去:“我就在班里看。”   拿着笔记本回到讲台上坐下。   下午陈小丹班里的体育课被班主任征用。这次没人抱怨。只因班主任开口就说,听她讲完,每个同学都有光明未来。   可不是吗。赵晓棉的笔记本里提到,现在部队需要高素质军官。高中毕业去当兵很有可能留在部队。在部队考大学也容易。   班主任说到这一点指着后面两排,“不想吃读书的苦,就吃点别的。否则你们只能去搬砖,吃一辈子苦。个别同学也不要觉得家里有俩钱,不需要你们去搬装。家里的钱能养活你们,能养大你们的小孩吗?家长可以为你们买房,能为你们的小孩买房吗?亿万富翁也有可能破产。将来你们什么都不会,怎么照顾破产的父母?”   大部分学生对未来都很迷茫。   每天听到家长念叨,他们需要读书,但不知道为什么读书。也不知道往哪方面使劲。   各种专业写到黑板上,仿佛为学生点起一盏指路灯,陈小丹同学们不但找到前进的路,因为对未来有了了解,心里反而生出一种踏实感。   这节课结束半个月,陈小丹的班主任明显感觉到心浮气躁的学生沉了下来。自习课上说小话的学生也不再瞎聊。学习好的做题,学不进去在看他们感兴趣的专业书。   陈小丹发现这一点,回到家就钻心陈小飞的卧室和她分享——陈小丹觉得帮助了同学,忍不住显摆。   陈小飞很早以前看过赵晓棉的这个笔记本。没想到他家小赵的笔记本居然与时俱进。趁着赵晓棉洗澡的时候,陈小飞把笔记本偷渡到他书包里。   赵晓棉暂时用不到这个,平时又放在提包的夹层里,以至于等陈小飞把书还回去,赵晓棉也没发现。   陈建业发现了。   兄妹俩先后还书的时候做得不够隐蔽。考虑到不是什么大事,他们也不会拿这本书干坏事,陈建业只当没看见。   此时也到了五月份。   江南的五月气温升高,步入炎热的夏季。难得周末艳阳高照,陈建业把厚被子放在阳台上晾晒,每张床上放一个薄被子和一条毛巾毯。   只因早晚温差大,平时夜里需要毛巾毯,下雨天的晚上需要薄被子。   陈小飞负责彻底清理卫生间和厨房垃圾,陈小丹负责三个卧室。   赵晓棉和陈建业分别洗衣服刷鞋。   一家四口忙得热火朝天,周南屏悄悄钻进屋里。   陈小丹立刻给他一个干毛巾,叫他把卧室地板擦干净。周南屏乐意和哥哥姐姐一起干活,撅着屁股,拿着毛巾化身拖把。   一个小时后,这小孩累得往地上一躺。   赵晓棉无奈地笑笑:“也算是没白拖地。”   陈建业透过敞开的房门看到躺在陈小飞屋里的大外甥,移到门边询问:“阿屏,在家陈建芬允许你这样吗?”   周南屏无力地挥挥小手:“我妈妈会说,脏死了。周南屏,你出去不要说跟我一家的。”   陈小飞坐到他旁边,“说得好像她多讲卫生一样。”   周南屏摇摇头:“我妈妈讲卫生。她就是有点不爱干活。” 第107章 打起来:他死了才好。省得找我们借钱!   赵晓棉在卫生间把拖把和擦地板的毛巾洗干净晾在阳台上,就问三个小孩中午吃什么。   陈小丹也累得不想动弹:“可以出去吃吗?”   陈建业想到他的那笔奖金:“可以!”   陈小飞:“不去咱们本地人开的饭馆啊。”   陈小丹无语又想笑:“多少年了啊。你怎么还记得?”   陈小飞起身:“那个事我能记一辈子!”   周南屏满眼好奇,视线追着陈小飞:“什么事啊?哥哥。”   陈小丹估计他已经忘了,就说多年以前,奶奶带他们去大饭店,吃了两道本地菜,差点把他们吃吐了。   周南屏没有印象:“我也去了吗?”   这话反倒把陈小丹给问住:“应该去了。”   赵晓棉:“阿屏那个时候还小。爷爷奶奶出去玩没带他。”   周南屏坐起来:“难怪我没有印象。”   陈建业看向赵晓棉:“要不要叫上爸妈?”   赵晓棉:“到楼下打电话问一下。你天天在外面吃喝,应该知道哪里的菜相对好一点吧?”   “我什么时候天天吃喝?别胡说!”陈建业瞪一眼赵晓棉,“我去换衣服。”   周南屏跳起来:“我也要换衣服。”   赵晓棉:“你的衣服在哥哥衣柜里。”   说完赵晓棉也回房换衣服。   陈小飞把周南屏上周末带过来的换洗衣服找出来。   几分钟后,陈建业挂上路边的公用电话,对四人摇了摇头。   老两口刚开始想跟他们一起。随之听到他们不吃本地菜,果断拒绝。   陈建业看看出租车坐不下五个人,同赵晓棉带着三个小的乘坐公交车,前往川菜饭馆。   川菜饭馆离他们家只有两站路,位于武林市场北边,占地一层楼,有包间也有堂食。   虽然来的有点早,但大堂也有三四桌客人。显然这个饭馆的生意不错。   陈建业打算堂食,但服务员一看有五人,堂食的饭桌有点挤,就带他们去包间。   陈建业点好菜,相貌姣好的女服务员还多送一份小菜,甜甜地笑着对陈建业道:“陈工,慢用。”   房门关上,服务员出去,陈小飞阴阳怪气,拉长语调:“陈工——慢用——”   陈小丹转向陈建业,拍拍桌子:“老实交代!”   陈建业:“什么我就交代?”   周南屏不禁说:“舅舅装傻呢?”   陈建业瞪一眼他:“真有点什么,我敢带你们过来?亏你们聪明,学习从不让我们操心。没想到这么笨。”   陈小飞正好挨着他,抬腿在他脚上踩一下。   常言道:十指连心。   此刻陈建业觉得脚指头也一样。痛的脸变形,陈建业瞪陈小飞:“不想吃回家。”   敲门声响起,赵晓棉笑道:“请进。”   男服务员端着甜烧白进来,又问要不要米饭。   陈小丹饿了,闻言立即说:“要!”   赵晓棉给周南屏夹一块粉蒸肉:“别管你舅。他跟人有点什么才好,回头叫人给咱们打折,省下的钱,我给你买玩具。”   陈建业气笑了:“那你可要趁机多吃点。”   赵晓棉点头。   陈建业气得不想理她。   陈小飞的眼睛亮了:“我怎么没想到还有这种好处啊。”   “你闭嘴!”陈建业瞪一眼挑事的小子。   服务员把最后一道菜酸菜鱼送过来。   酸菜鱼的味道跟赵晓棉以前吃的差不多,因为用的也是本地酸菜。陈小丹很喜欢这道菜,可以用酸菜叶子裹米饭,酸辣开胃,陈小丹吃了三碗米饭仍然觉得没吃饱。   陈小丹下午还要写作业,赵晓棉以防她晕碳犯困,叫她吃点别的菜。   请“陈工慢用”的女服务员再次出现,发现米饭没了,二话没说,出去又送来一份。   陈小飞望着女服务员远去的背影,啧一声:“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陈工好狠的心啊。”   说到最后一个字,陈小飞还唱上了,用的还是越剧腔调。   陈建业只当没听见,给自己添半碗饭,又问大外甥要不要再来点。周南屏摇摇头,道:“美女姐姐给舅舅送的饭——”   陈建业瞪眼,周南屏不敢说下去。陈小飞给他鼓劲,周南屏下意识看向赵晓棉。赵晓棉笑道:“怕什么?”   周南屏说下去:“还是舅舅吃吧。舅舅,多吃点,不要辜负美女姐姐的一片好心啊。”   陈建业笑着说:“好!”说完又给自己加半勺。   周南屏瞪大眼睛,舅舅不想过了吗。   陈小丹坐在他对面,“傻不傻啊。你能恶心到他?快点吃。吃完了我们去商场里头买现做的面包留着当早餐。”   陈建业:“就你们仨的饭量,当下午茶都不够你们塞牙缝的。”   陈小丹:“陈工给多买几样不就够了。”   陈小飞笑着点点头,起身给自己来点米饭,又低头问周南屏:“要不要?”   周南屏摇头。   陈小飞把菜里头的肉挑出来放他碗里:“慢慢吃。粒粒皆辛苦,我们要光盘。”   赵晓棉看着米饭,给陈建业添一勺,陈建业下意识说:“够了。”赵晓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陈工确定?”   陈建业顿时觉得头皮发麻:“真吃不了。”   赵晓棉又给他添两勺,不甚大的小碗堆得满满的。   陈小飞瞪大眼睛,亏他以为小赵宰相肚里能撑船,合着在这里等着他爸。陈小飞看热闹不嫌事大,“陈工,我要是你就把这些米饭全吃了。”指着剩下的半盆米饭。   因为盛饭的盆本身不大,盆里最多还剩碗,陈建业问:“我要是都吃了,是不是可以打你一顿?”   陈小飞闻言顿时不敢继续作。   赵晓棉看向陈建业的碗:“吃了!”   陈建业本来还想就菜慢慢吃,见状只敢扒拉白米饭。最后撑到需要松皮带,陈建业才把桌上的米饭干光。   一粒都不剩,陈建业无力地问:“不气了?”   赵晓棉:“去结账!”   陈建业把钱递给她:“还是你去吧。我担心当着老板的面把米饭吐出来。”   陈小飞扑哧笑喷。   陈建业只当没听见,跟着赵晓棉出去,也不管三个小孩有没有跟上。   几分钟后,几人慢慢悠悠到了百货商场,陈建业在路边椅子上坐下,他撑得实在走不动。   赵晓棉带着三个小孩进去买吃的喝的玩的。   陈小飞和陈小丹有的,周南屏也有,不偏不倚。周南屏每收到一样都要说,“谢谢舅妈。”偶尔还加一句,“舅妈,你真好!”   走出商场大门,赵晓棉瞥向周南屏:“你哥用来对付你外公外婆的招数,倒是被你学到精髓啊。”   周南屏笑嘻嘻摇头:“没有啊。”   “被看穿后死不承认这一点,也跟陈小飞一样。”赵晓棉转向陈小飞,“你教点有用的吧。”   陈小飞:“这一招就很有用。阿屏,你们班是不是无论男生女生,学习好的学习不好的,都喜欢和你玩?”   周南屏点头:“同学们都说我好。”忽然想起一件事,“舅妈,老师叫我参加市三好学生评选。”   赵晓棉:“好事啊。你哥和你姐以前都只是区三好。你能评上吗?”   周南屏摇头:“不知道啊。”   赵晓棉安慰他:“没评上也没关系。重在参与。”   陈小飞点头:“老师叫你参加,同学们也不反对,已经是对你的认可。”   周南屏跟陈小飞一样打小见过许多经常出现在本地新闻里的领导,以至于对三好学生这种小荣誉不是很在意。   周南屏乖乖点头。   赵晓棉突然担心陈建芬出昏招连累周南屏:“这件事不要告诉你爸妈。万一评上,给他们一个惊喜。没有评上也省得听他们唠叨。”   陈小飞忘了,闻言提醒周南屏:“以后不是很要紧的事,都不要告诉你爸妈。你妈的那张嘴,我有时候都想给她缝上。”   周南屏乐得咯咯笑,跟看热闹的旁观者一样。   陈建业终于消化了一点饭菜,可以挺起腰板堂堂正正地走路,“你们真能逛。这么点地方,一个小时。”   赵晓棉转身:“阿屏,刚刚你是不是说忘了买什么?”   周南屏一脸茫然,陈建业赶忙拉住赵晓棉的手:“下次,下次。今天先回家。”   周南屏明白过来又忍不住笑出声。   陈建业回头瞪一眼他:“下次不带你。”   陈小飞搂住周南屏的脖子:“我带!”   陈建业再次装聋。   回到家中,陈小飞和陈小丹就钻进书房写作业。周南屏也跟着去书房——上午他把小书包带来了。   傍晚,周南屏在赵晓棉家吃过饭,陈建业送陈小丹去学校,陈小飞也去学校上晚自习,顺便送周南屏回家。   赵晓棉一个人在家翻阅古籍,回头跟学生多讲讲,没钱买课外读物的学生懂得多了,将来中考和高考也不会因为知识匮乏对作文束手无策。   公历六月六号,周末,离中考不到两周,恰好这天也没下雨,周南屏背着小书包钻进陈小飞的卧室,写了一个小时作业,赵晓棉叫三个小的收拾一下,跟她去大院。   陈小丹:“试卷还没写完。”   赵晓棉看看还没到十点:“我们十一点过去。我下楼给爷爷奶奶打个电话。”   吃早饭的时候赵晓棉提过,之后到中考结束再过去。所以陈小丹也没多嘴问,今天能不能不去。   陈一开在电话那头一听说陈小丹忙着写试卷,就叫赵晓棉十一点半再过来,正好吃午饭。   赵晓棉哪好意思叫老两口给一大家子做饭,直言到时候看看他们想吃什么。   老两口闻言觉得有道理,改口等他们过来再做饭。   幸好离得近,十一点出发,抵达大院,很多人家才开始洗菜摘菜。   赵晓棉看到陈建芬的自行车,心说早知道她过来,就在电话里提醒老两口叫陈建芬做菜。   赵晓棉又觉得等一下见着陈建芬再说也不迟。   到了楼上,屋里静得瘆人。   要不是看到老老小小七个人,赵晓棉得以为屋里没人。   陈小飞跟着赵晓棉进去,七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陈小飞不禁停下:“怎么了?”低头打量一下自己,“我没有穿错衣服穿错鞋啊。”   陈一开回过神叫他先进来。   陈建芬看向最后进来的周南屏:“作业写好了?”   周南屏点头:“妈妈和爸爸什么时候来的啊?”   陈建芬:“比你早几分钟。”   赵晓棉换上拖鞋:“出什么事了?”发现屋里少一人,正是陈建业。赵晓棉感到心慌,“不是建业出什么事了吧?”   杜念一听误会大了:“不是。跟他没关系。对了,建业呢?”   赵晓棉:“听说市里又要修跨江大桥。他最近每天回来很晚,周末也要加班。”   周海军不禁问:“又修桥?”   赵晓棉:“道路桥梁跟不上城市发展速度。去年不就新修个火车站。至今还没完工通车。”   周海军不知道这事,倒是陈建芬听同事说过,以后有了新火车站,邮递包裹会比现在快一些。   赵晓棉:“不是你们也不是建业,那出什么事了?”   陈建芬忍不住说:“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陈小飞不客气地反驳:“我妈只知道有用的。谁像你净知道一些没用的。”   陈建芬噎了一下:“你——”   “别吵!”周海军拦一下陈建芬,到客厅拿一份报纸,对赵晓棉道:“我听阿屏说,二哥经常看报,以为你们知道了。刚才听你说二哥忙,看来这几天没看报。”   赵晓棉接过去,“列车大劫案”几个字映入眼帘,她不禁睁大眼睛。   周海军以为她吓到了:“前几天的事。以前听你说车上有小偷,我们觉得跟公交车上的差不多。没想到居然这么猖狂。竟敢烧杀抢掠。”   陈小飞因为早年亲眼见过公安拉着一车犯罪分子游街示众,所以看到报纸上的狂徒毫不意外,“到了他国境内车上连个乘警都没有,那么多穿金戴银腰缠万贯的乘客,肯定要出事啊。”   陈小丹来到赵晓棉另一侧,看清报纸上的内容,小偷竟然还敢杀反抗的乘客,“要钱不要命啊。”   周南屏疑惑不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舅妈早就不去进货了。”   陈小飞:“去也没关系。咱们的火车上有乘警。小偷只敢偷摸拐骗。”   周南屏愈发不明白:“对啊。爸爸,你们的样子像是——”   陈小飞:“替别人家哭丧。”   周海军瞪陈小飞,向客厅瞥一眼。   陈小飞没懂,反而是赵晓棉看懂了。赵晓棉放下报纸,拉一把椅子,挨着餐桌坐下,面朝南边的客厅:“大嫂担心你兄弟?”   三个小的恍然大悟。   蒋柔抬起头,陈小飞看到她眼眶红肿,不知道哭了多久。摊上死人这么大的事,陈小飞也不敢耍贫嘴,轻轻碰一下赵晓棉的手臂,希望她不要瞎出头。   陈一开不禁说:“严打才过去几年啊。”   周海军:“应该再来一次严打。”   因为涉及到人命,杜念也有点拿不定主意:“小赵,你大嫂想请几天假回去看看,你看了?”   赵晓棉:“大嫂想去就去啊。”   陈建芬:“要我说先发个电报。”   赵晓棉心说,可能早就发电报了。“涉及到大嫂的亲兄弟啊。就算他们不在这趟车上,打电话给大嫂报平安,大嫂没有见到人,也会寝食不安。”   赵晓棉说错了。不是他们打电话,而是蒋柔给家里打过电话。   蒋家父母说家里没事,蒋柔也不放心。   令蒋柔没想到这个时候最理解她的人是赵晓棉。看来以前她误会赵晓棉了。   陈建设起身:“我现在就去学校请假?”   赵晓棉见状可算明白过来蒋柔哭的是哪一出,原来是希望老两口松口,允许陈建设跟她一起回娘家啊。赵晓棉不紧不慢地问:“大哥请什么假?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陈建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看向赵晓棉,她什么意思。   赵晓棉:“出事的又不是建业。也不是你妹。他们姓蒋,你姓陈。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啊。”   陈建设张张口:“他——他们是点点的舅舅。”   “要是没在那趟车上,你不是白去一趟?再说了,点点的舅舅又不是你舅。”赵晓棉看向蒋柔,“大嫂带点点过去不就成了。点点,想去吗?”   陈点点想说真话,但又不敢,“我可以说啊?”   赵晓棉:“对错都不怪你。你还小,说错了,我们提醒你。下次别再犯同样的错误就行了。”   陈点点大胆发言:“不想去。”   赵晓棉转向老两口:“大哥,去帮大嫂买票。大嫂,去学校请假。下午就走,不耽误下下个周一回学校报道。”   周海军没想到他们商量许久的事,赵晓棉三言两语解决了:“就这?”   赵晓棉:“你想过去啊?蒋家人认识你是谁吗?不过你非要去蒋家尽孝,我们也不拦着。但我想知道,以后爸妈上了年纪,你打算怎么尽孝?”   周海军摇头:“我就是问问。”   赵晓棉:“早上吃的挺好?”   周海军恨自己有眼力劲,脑子反应也快,瞬间听出赵晓棉言外之意——吃饱了撑的!   难得陈建芬也听出来。   有赵晓棉打样,陈建芬也知道怎么对付陈建设:“大哥,快期末考试了。你俩都走,谁照顾点点?”   陈建设下意识看向父母。   陈建芬:“爸妈欠你的?你去蒋家尽孝,他们接送点点?”   蒋柔:“我们可以给点点请假——”   “我不要!”陈点点大叫,“我没考好怪谁?”   蒋柔耐心解释:“你舅舅可能出事了。”   “他死了才好。省得找我们借钱!”陈点点话音落下,脸上挨了一巴掌。蒋柔用她伸出去的手指着陈点点,叫她再说一遍。   陈建芬愣住,赵晓棉看向陈建芬,像是说,你侄女挨打,你居然干看着。陈建芬不受激,豁然起身。   周海军伸手想拦,可惜慢了一拍,他一脸无奈地看向赵晓棉,你不想出面就撺掇她啊。   赵晓棉一脸无辜地转移视线。   周海军起身跟过去,然而没等他到客厅,陈建芬推一把蒋柔,踮起脚,抬手就给蒋柔一巴掌。   陈建设怒问:“陈建芬,干什么?!”   陈建业从外面开门进来,恰好看到陈建芬动手打蒋柔,陈建设试图冲陈建芬伸手:“陈建设,你干什么?”   陈建设闻言停一下,循声看去,陈建芬趁机又给蒋柔一巴掌:“在我们家,敢打我侄女——你活腻了!” 第108章 自作聪明陈建设:哥怎么知道大伯说的是周边游?   陈建业大喝一声:“住手!”   所有人停下。陈建业指着餐厅:“陈建芬,周海军,过来!”   夫妻俩磨磨蹭蹭回到餐厅坐下,陈建业转向赵晓棉,叹气道:“又因为什么?”   赵晓棉把报纸递过去,陈建业看了一下,又看了一下,不明所以:“因为一份报纸?”   陈小飞嫌他迟钝:“列车大劫案啊。”   陈建业点头:“我知道。早上下楼拿报纸的时候就看到了。可是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陈小飞:“大伯母担心蒋家,想要回去看看。”   陈建业还是没听懂。但他看到蒋柔的眼睛,秒懂。陈建业眉头微蹙:“可是这一班车的始发地是首都,直接北上俄国,离东北几千里,车上的小偷是会飞吗,在首都的列车上犯了案,转天就能到东北继续抢?”   室内再次静下来。   蒋柔被问懵了。   陈建业拉一把椅子坐下,“大嫂,你想回娘家,没人拦你。你关心则乱,没看清报上的内容,我也可以理解。但你有必要闹到爸妈跟前吗?他俩是能送你回去,还是能帮公安破案?老两口加一块一百多岁了。妈吓得高血压晕过去,你有空伺候还是我有时间伺候?”   蒋柔的嘴巴动了动,没有找到合适的语言。   陈建业又问:“你娘家问你在这边过得如何,你是报喜不报忧吧?怎么换成公婆,就不能把这种优良品德保持下去?”   赵晓棉不禁打量陈建业,还是十年前的陈建业吗。   陈建业转向大哥:“你几十岁了,这点小事还叫爸妈操心?”   陈建芬冷声嘲讽:“哪是叫爸妈操心。他想趁机叫爸妈松口同意他陪蒋柔回东北。这一次爸妈妥协,等到放暑假,他又想陪蒋柔回去,爸妈还怎么阻拦?”   陈建业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这件事。那就难怪了。”   老两口难以相信陈建设为了蒋柔居然这么利用他们的关心。   陈建设慌忙解释:“我没有——”   陈建业:“用蒋柔发誓!”   陈建设不敢。   没有看清报上的内容是真的,陈建设也想过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爸妈肯定同意他陪蒋柔回娘家。   陈一开看着沉默不语的陈建设:“你太叫我失望了!”   陈建芬:“蒋家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杜念冲陈点点招手:“点点,到奶奶这里来。”看向陈建设,“点点十来岁了,过几年就上大学了。我和你爸的身体能看着她大学毕业。”   陈建设没听明白:“妈想说什么?”   陈建芬:“叫你离婚!不用拿点点没人照顾当借口。”   蒋柔神色慌乱,“妈,我——”   杜念:“我可不敢当你妈。我怕回头被你吓死。”   蒋柔语塞。   陈建业因为陈点点转身去奶奶身边,而看到陈点点的脸肿起来,“点点怎么了?”   陈建芬一向懒得用脑,又见陈建业把陈建设和蒋柔怼的有口难言,用陈点点有出息的口吻把“死了才好”这个事说出来。   陈建业又忍不住皱眉。   陈建设见状就问陈建业:“这是一个孩子应该说的吗?”   确实不应该啊。陈建业点点头:“大哥大嫂教过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吗?”   陈建设下意识去回想。   陈建业:“旁的先不说,当年三伏天,我和晓棉顶着烈日去接你们,她没大没小地说,我老婆怎么着怎么着,但凡你们朝她屁股上两鞋底,今天她敢诅咒她舅?百因必有果。”   陈建设不由得想起陈点点被陈建芬打那次。   陈建业看向蒋柔:“随手扔垃圾是小事,吃饭翻菜也是小事,不尊敬婶婶也是小事,确实不该因为小事同一个孩子计较。可是一个孩子身上有十多种这种小事,还能是个品德兼优的好孩子吗?”   陈小飞忍不住开口:“爸,这样说她听不懂。大伯母,脸上有一个黑点叫痣。长对地方,还可以叫美人痣。一脸黑点,就是丑陋无比的麻脸!”   陈建业笑道:“今天点点是说蒋家人,大嫂可以感同身受,异常愤怒。如果点点诅咒的是我和晓棉,再或者是陈建芬,你还舍得一巴掌把她的脸打肿?”   陈建芬附和:“最多是在点点背上轻轻拍一巴掌,说不可以这样说长辈。点点能记住才怪!”   陈建业:“大嫂,她对我们没礼貌,你不舍得出手,她对你娘家人没礼貌,你下狠手,点点只会觉得你莫名其妙得了失心疯。她舅她婶对她而言都是外人,为什么说她婶不用挨打,换成舅舅怎么就不行了。”   陈建芬:“因为她对人对事双重标准。”   陈建业挑眉,转向陈建芬:“你还知道双重标准呢?”   陈建芬顿时想起她自己干过的事,恨不得给自己一大嘴巴子,叫你不长脑子又多嘴!   陈建业看向陈建设:“别在这里气爸妈。晚上我把点点给你们送回去。”   陈建设一动没动,跟没听见似的。   陈建芬很想开口撵人,但碍于刚刚被陈建业嘲讽,她没敢开口。   周海军打圆场:“大哥,我替建芬跟大嫂说声对不起。但大嫂的脸再不上药,明天真得请假。”   陈建设听闻此话才起身和蒋柔回去。   周海军看向陈建芬:“我们去医务室给点点拿药,点点明天也要上学。”   陈建芬在屋里呆够了,同陈建设和蒋柔前后脚下楼。   赵晓棉看向陈点点:“你也不小了,能听懂刚才叔叔说的话吧?”   陈点点懂,但又不是那么懂。   赵晓棉看到她的样子,索性直言:“你妈这次没打错你。错的是她以前没有这样管教你。”   陈小飞对此不感兴趣:“妈,她妈还去东北吗?”   赵晓棉:“我要是她,叫丈夫陪她在东北十年,现在也该陪丈夫在这边十年,再提回去的事。可惜她待人待事双重标准。”   陈小飞听懂了:“回去啊。”   陈小丹:“爷爷,真要给大伯销户啊?”   陈建业:“你大伯不敢回去。”   赵晓棉:“现在蒋家有钱,不需要大嫂的工资补贴,蒋家人看到大嫂一个人回去,肯定认为她在这边过得不好。”   陈建业:“叫她离婚,再把户口和工作迁回东北?”   赵晓棉点头。   之所以说这么多,赵晓棉主要是不希望陈点点真的没妈。女孩子,成长过程中需要母亲的陪伴。   陈建业沉吟片刻,道:“她要是一直双标,那点点不如跟着爸妈。至少点点将来不会变得和她一样。”   这样说也对。   赵晓棉:“点点,如果你妈要你舅舅姥姥一家人,不要你,你还想和她回东北吗?”   陈点点摇头。   在陈点点的印象中,姥姥家的房屋低矮,屋子里常年弥漫着油烟味煤球味等各种怪味。每到下雨下雪天,路面黑乎乎泥泞不堪。因为部队家属院的条件也不怎么样,陈点点就觉得世界是这样。   现在无论家里还是学校,还是爷爷奶奶家,还是下雨天的马路上,都很干净。一年到头只有春游秋游和清明节,她的鞋子上才会沾上一点泥。陈点点慢慢意识到,世界也可以是另一种样子。   陈点点喜欢现在的世界。   赵晓棉:“既然点点不在意,那就顺其自然。”   陈建业叮嘱老两口:“只要不闹到你们面前,就算陈建设回去,你们也装不知道。”   周南屏好奇:“怎么装啊?”   陈建业:“你大舅不敢说他回东北。肯定是对你外公说,蒋柔在这边几年没出去过,他陪蒋柔出去走动走动。点点就别去了,点点需要去少年宫学美术。”   周南屏算算日子:“还有两个月啊。”   陈建业点头:“等着吧。”   赵晓棉起身:“可以做饭了。”   “小丹,阿屏,今天我们做饭。”陈小飞注意到陈点点,“你,过来摘菜。”   陈点点脸疼不想过去,还忍不住摸一下脸。   陈小飞:“又不是我打的。回头你妈叫你做事,再说你脸疼。”   话说到这份上,陈点点也不敢叫屈。   陈建芬回来,看到的就是陈点点和周南屏蹲在地上剥葱。陈建芬心说,不愧是我儿子,就是乖巧懂事。   乖巧懂事的周南屏在六月下旬、期末考试前几天被评为市三好学生。   周南屏的班主任比他还高兴,逢人就说今年市三好学生之一在我们班。   因为很多学校的很多学生参加评选,周南屏所在的小学就出他一个,校长也很高兴,叫学校出钱给周南屏准备一份礼物。   周南屏放学直奔赵晓棉家。   到门口看到防盗门紧闭,他才想起来,中学和高中放学晚。周南屏满心失落,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一点点下楼,以至于没有发现陈小丹迎面走来。   中考结束,陈小丹在家没事,就去同小区的闺蜜家中。   下午四点多,再过一会儿闺蜜的爸妈要下班了,陈小丹提前告辞,这才正好撞见周南屏。   周南屏抬起头,又惊又喜:“姐姐?你在家?”   陈小丹:“我初中毕业了啊。”   “对啊。”周南屏从学校直接回来,也是潜意识认为舅舅家有人。   陈小丹奇怪:“你怎么了啊?今天周三,哥哥在学校。”   周南屏把抱在怀里的礼物和奖状呈上去。   陈小丹打开一看,惊喜万分,使劲揉一下表弟的小脑袋,拽着他到楼上,打开门拿出零花钱,带着周南屏去菜市场,叫他想吃什么拿什么。   俩人一高兴,不小心把菜买多了,待陈建业、赵晓棉和陈小飞都回来,也没能吃完。   陈小丹:“妈妈,我们该买个冰箱了。”   赵晓棉:“你哥放了晚自习正好再吃一顿。以后别买这么多。”   陈小飞:“还不买冰箱啊?我想念夏天的冰可乐。”   “我不买冰箱,就是防止你们一天到晚吃冰。”赵晓棉看向陈小丹,“尤其是你。肚子疼了知道喝热水了。”   陈小丹理亏不敢反驳。   赵晓棉:“你和阿屏做饭辛苦了。阿屏,今天这个事算是大事,应该告诉你爸妈。小飞,送阿屏回家。”   陈小飞起身。   陈建业:“阿屏,不要忘记趁机找你爸妈要礼物。”   周南屏心里有点不想那么早回去,闻言露出大大的笑容,脆生生应道:“好!”   陈小飞看着他上楼就回自己家,没有陪周南屏上去。周南屏进门就把奖状和礼物递到他爸手上。   周海军下意识说:“不是还没考试?怎么提前发奖状?”   打开奖状,看清楚上面的字,周海军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随之,周南屏终于可以理解“范进中举”的场景。   听哥哥说范进没疯,被他老岳父一巴掌打醒了。   周南屏看着哇哇叫着,仿佛返祖的父母,又看看自己的手,再比划一下父母的身高,周南屏决定再等等,他们一直这样疯,他就去前边找舅舅,请舅舅给他们两巴掌。   夫妻俩疯了半个小时,终于恢复理智。周海军一把抱起周南屏:“儿子,想要什么?爸爸给你买。”   周南屏悠悠道:“换个大房子?”   周海军噎得有口难言。   陈建芬:“现实点。换一个。”   周南屏:“随便吧。”   周海军:“那我们明——明天没时间。周末,我们去大饭店。我们叫上你外公外婆,对了,还有你叔叔婶婶,爷爷奶奶。都去!”   陈建芬高兴,附和道:“都去!”   周南屏觉得买点菜在家庆贺就行了。   大饭店的菜很贵。有的也不是那么好吃。这一点是陈小飞告诉他的。周南屏跟着陈家老两口出去旅游也踩过不少坑,所以对此深信不疑。   周南屏:“周末去外婆家,下周末去爷爷奶奶家,不可以吗?”   周海军很是欣慰:“阿屏给爸爸妈妈省钱啊。我们听你的。今天——”突然想到现在快七点了,“怎么放学这么晚?”   周南屏:“我放学的时候你们都不在家。小丹姐姐在家。姐姐给我买很多好吃的。我在舅舅家吃过了。”   周海军无法反驳:“那爸爸明早给你买好吃的。想吃什么?”   周南屏摇头:“我要洗澡。”   “爸爸陪你。”周海军抱着他去卫生间。   周南屏满脸惊恐,再也忍不住,抬手朝他脑袋上一巴掌。这一巴掌终于把周海军打醒,放下他的大儿子,讪笑道:“爸爸忘了阿屏大了。”   周南屏一脸无奈地回卧室拿换洗衣服。   翌日清晨,一家三口大吃一顿,周南屏去学校,周海军把周南屏的奖状放在公文包力。   到了办公室,他把包里常用的钢笔和记事本拿出来,不小心把奖状带出来,惊呼道:“怎么把儿子的奖状带来了。”   坐在他对面的同事不禁问:“小学考好试了?”   “还没有。明天考试。”周海军打开奖状,“应该是我爱人放包里。临出门前她叫我把奖状裱起来。”   同事好奇,伸长脖子看一下,惊叫:“市三好?”   刚刚进门的几个同事立即围了上来。   同样的一幕,隔天发生在邮政局。   周日上午,又在陈一开家中再次上演。   周南屏无奈地翻白眼。   趁着中午俩人做饭,他拿走奖状,叫陈小飞陪他裱起来。省得他爸妈天天塞包里到处显摆。   小学生和高中生正式放假,陈小丹的分数也出来了。毫无意外,她到秋可以和陈小飞同校。   没过多久,阿姜的分数也出来。阿姜打小学习成绩就不如阿礼,文理分班时,她选的还是文科,就填报了位于本市的师范大学。   杨阿珍一看阿姜的分数稳了,没过几天就送她一把钥匙。阿霞果然趁机询问她妈是不是一次买三套。   杨阿珍直言,两套房就掏干了家里所有积蓄。随之告诉阿霞,她要是没考上大学,正好省得给她买房。等杨阿珍老了,她的养老房就给阿霞。   阿霞不想要远离市区的职工福利房。   不舍得辛苦读书的阿霞第一次有了紧迫感。   又过几日,八月初,陈小飞带着弟弟妹妹从他们的小老师家回到爷爷奶奶家,看到的就是老两口唉声叹气的模样。   陈点点坐在一旁单人椅上沉默不语。   陈小飞把画板递给陈小丹,周南屏伸手抱走送到陈小飞卧室里。陈小飞坐在长椅扶手上,手往他爷爷肩上一搭,“老同志,天塌了啊?”   陈一开瞪他。   陈小飞:“还能跟我生气,应该不是什么大事。说来听听。你大孙子明年就是大学生了。可以帮你分忧。”   陈一开无奈地说:“你爸的嘴开过光。”   陈小飞心说,陈工最近很忙,每月最多休息两天,哪有时间去开光啊。   左右一看,陈小飞发现陈点点偷偷抹泪,心说,跟她有关吗。陈小飞不明白,她能有什么事。   忽然想起大学也放假了,陈建设并非巡逻的保安,也没有多少人去医务室找蒋柔,这夫妻俩应该和陈点点一块过来啊。   陈小飞琢磨一会儿,再想想和他爸有关的事,终于明白过来:“我大伯和蒋柔旅游去了?”   陈一开:“你大伯啊,小时候就不如你爸脑子好使。他只能靠拳头赢你爸。他怎么会认为那么拙劣的借口能骗到你爸啊。”   陈小飞:“以前你和奶奶连着几个暑假出去旅游,他就觉得他说在周边转转,你和奶奶不会有所怀疑。”   陈小丹从卧室出来:“哥怎么知道大伯说的是周边游?”   陈小飞:“他不敢说远地方。否则爷爷奶奶跟爸爸一说,爸爸就能想到他去东北。我猜他和大伯母应该打算来回一周。到了东北看一下立即回来。”   杜念:“你大伯确实说需要一周。姑苏三天,申城三天,再加上中间转车。你爷爷故意说,可以给点点请假。你大伯说等明年点点六年级毕业,再陪她好好玩。”   赵晓棉拿着遮阳伞进来,恰好听到杜念的这番话,“说起毕业旅游,明年小飞高中毕业,小飞想去哪里玩儿?”   陈小飞:“爸爸说经济不发达的地方不能去。可能有去无回。可是我们去过申城和姑苏,还去了大连和首都,我也不知道去哪儿。”   陈小丹:“我们去羊城——”   赵晓棉打断:“不行。前几天我才听阿发说羊城火车站的小偷猖狂。他们亲眼看到有人发现被偷了之后想要追小偷,小偷直接亮刀。同列车大劫案的那伙人有一比。”   陈小丹:“那就以后再说吧。”   陈小飞拍拍陈一开的肩膀:“你老人家不适合故意找茬。我还小,可以偶尔不懂事,等大伯回来,我问问他申城好不好玩。” 第109章 陈点点偷钱:陈建芬白了他一眼,逗傻子呢。   陈点点看向陈小飞,欲言又止。   陈小飞:“心疼你爸妈啊?”   陈点点摇摇头。   陈小飞不禁瞪她:“哑巴了?”   陈点点心底有点怕陈小飞,因为陈小飞要收拾她,当真毫不留情。陈点点吞吞吐吐道:“可能回不来。”   陈小飞没听懂。   赵晓棉:“点点,在家是不是偷听到什么?”   陈小飞忍不住皱眉。陈点点见状顿时不敢犹豫,“有一天晚上,我听到他们要去东北。这一点和二叔说的对上了。我不想拦他们,又怕他们给我舅舅钱,就把存折藏得很严实。可是还是被他们找到。”   杜念心慌:“钱被取出来了?”   “取出来两千块。”陈点点没等杜念把脏话骂出口,又说:“我偷出来了。”   杜念瞠目结舌。   每个字她都听得懂,可是从陈点点口中说出来,杜念糊涂了。   陈点点发现不止奶奶一个人没明白,她婶和她爷爷好像也不懂,想起什么,起身跑回卧室拿出她的书包,打开拉链直接倒在椅子上。   椅子上多出两个存折和一堆钱。   陈小飞以为看错了,走近仔细看看,确实是一堆,有十块的有一百的,至少得有两千。   杜念终于明白过来:“你爸妈出发前,你把他们准备带去东北的钱偷了出来?”   陈点点不假思索地点头。   杜念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小丹看向赵晓棉:“大伯和伯母不会饿死在路上吧?”   陈点点又摇头:“我怕他们发现钱少了,没敢动他们裤兜里的钱。”   “如果他们裤兜里的钱不够转车买车票——”陈小飞立即给陈建业打电话,叫他把呼机关了,挂上电话就把电话线拔了。   杜念看到陈小飞的动作,张口结舌:“小飞,你大伯——”   “大伯把点点送过来,告诉你们他出去旅游的时候,怎么没有为你和爷爷考虑过。”陈小飞嘲讽道,“家里人联系不上,他们可以联系蒋家人,叫蒋家给他们汇钱。”   杜念:“也有道理。”   陈点点:“我舅舅会给他们汇钱吗?”   陈小飞耸耸肩,浑不在意地说:“那我就不知道了。”   陈一开:“也许蒋家叫他们给我们打电话。”   杜念:“那我们怎么办?”   赵晓棉心想说,这个儿子不要也罢。但她也知道,很少有父母能狠下心来抛弃儿女。况且陈建设一没杀人二没放火,同许多胆大妄为,需要父母托关系把人捞出来的官二代们比起来,陈建设简直像个好人。   话又说回来,因为儿媳妇的关系不要儿子,岂不是便宜了蒋家。   赵晓棉不能这个时候拱火,“大哥在学校几年,肯定有好朋友或者关系较好的同事。可以找同事借钱。”   杜念想想也对,“点点,把钱收好。”   陈点点:“奶奶,钱放你这里吧。”   赵晓棉劝说:“妈,你帮点点收起来。这个钱带回去,回头被大嫂翻出来,大嫂肯定得打她。毕竟这笔钱是大嫂给她爹娘准备的。”   杜念一听钱要便宜蒋家,立即把大钱收起来,几张毛票留给陈点点,连同存折一起放她书包里。   陈一开看向赵晓棉:“他们该到申城了吧?”   赵晓棉:“申城到下一站用不了多少钱,大哥八成会用身上的零钱买票。下一站下车,大哥可能会把钱找出来,用被点点偷出来的零钱买票。”   陈小飞有一事好奇:“点点,你爸妈把钱放哪儿的?他们居然都没发现。”   陈点点:“他们放在换洗衣服和毛巾里头的。今早我妈把包收拾好,我爸上厕所,我妈关窗户的时候,我偷偷拿走的。”   赵晓棉:“有没有五秒钟?你的手够快啊。”   有一点赵晓棉没说,幸好这孩子天天有零花钱。否则因为手上没钱憋急了,很有可能偷别人的钱。   一次两次还有救。要是蒋柔常年不给她钱,她偷大胆,偷习惯了,兴许十八岁就会进监狱。   陈点点闻言很是得意:“我发现存折上少了两千块钱就想好怎么拿回来。”   陈小丹:“不怕你爸妈出门前又查一次包?”   陈点点:“怕啊。我妈刚想检查,我就问火车是几点的。又提醒他们把包抱紧,小心车上的小偷。我爸一听我这样说,就叫我妈自然点,不然谁都知道她有钱。”   陈小飞看向赵晓棉:“我记得阿发以前都把钱缝在衣服里头啊。”   赵晓棉:“给岳父岳母的钱,哪好意思放在脚底下,或者贴身放着啊。再说了,你大伯当兵多年,警惕性还是有的。”   陈小飞明白了,艺高人大胆。   岂料家贼难防啊。   周南屏忍不住问:“如果我们和蒋家都不给大舅寄钱,大舅怎么办?”   陈小飞:“夏天这么多吃的,饿不死他们,也冻不死他们。”   陈小丹闻言来了兴趣:“哥哥,打个赌,就赌大伯什么时候给爸和爷爷打电话。”   陈小飞:“电话线被我拔了,我们上哪儿知道去。”   赵晓棉:“可以请学校的门卫找你爸。”   陈小飞:“我赌最迟明天这个时候。”   陈小丹:“那我赌到明天晚上。你输了,我和阿屏这个暑假的零食你包了。”   “可以!”陈小飞算了算,如果今天晚上发现钱没了,以他大伯磨叽的性子,最多磨蹭到中午。   然而直到晚上,大学保安找到陈建业家里,给陈建业一个公用电话亭号码,顺便告诉他,陈建设的钱被偷了。请陈建业给他汇钱。   陈建业送走保安,顺道去门外的路边给陈建设回电话。   陈建设等在电话亭边快睡着了,听到电话铃响起,精神一振,心头燃起了希望,抓起电话就喊:“建业,是不是你?”   陈建业:“大哥,听爸妈说,你和大嫂先去申城,后去姑苏,来个六天游。这个电话区号怎么是首都的?”   电话那端沉默下来。   陈建业:“钱没了?”   陈建设张口结舌:“你你,你怎么知道?”   陈建业:“你们取钱不告诉点点,点点把钱拿回来,自然也可以不告诉你。”   陈建设难以置信:“是她拿的?”   “有问题吗?”陈建业不带陈建设继续说下去,“不要再给这边打电话。呼机是我故意关的,爸妈家的电话线也是我拔的。既然要去东北,就叫蒋家人帮你汇钱。你以前没少补贴蒋家,应该蒋家为你提供路费。”   陈建设张张口:“可是,我——”   “没钱吃饭就沿路乞讨回来。多年以前爸可以在城里讨饭,身为他儿子,我相信你也可以。大哥加油,我看好你!”陈建业说完挂上电话。   陈建设再打回去,电话铃声响了许久也没人接。陈建设看向蒋柔,蒋柔拿过电话,给她弟打电话,说钱被点点拿走了。   蒋家去年安了电话,方便蒋柔的弟弟联系业务,所以接电话的人也是他。这人能干出来进货都不知道去探望姐姐的缺德事,又岂会给蒋柔汇款。   陈建设看到蒋柔被拒绝,抓过电话表示钱算是他借的。   陈点点的小舅在电话那边直接说:“不借!陈家那么有本事,找他们借去!”   夫妻俩在人家饭店门口等了两个晚上,也没等到汇款单。身上的零钱所剩无几,陈建设万般无奈,只能找同事借钱。   同事奇怪他为什么不找陈建业,陈建设说他不希望父母知道这件事,免得他们担忧。   夫妻俩又露天席地睡了两日,邮政局的同志来到饭店门口询问谁是陈建设。拿到汇款单,两口子就赶紧去附近邮政局取钱。   取到钱,陈建设问蒋柔上东北还是回家。   蒋柔很想回娘家,可是她弟弟叫她自己解决路费,蒋柔担心到时候没钱回来,又要找娘家邻居借钱。   蒋柔期期艾艾地说:“听你的。”   陈建设买回程的车票。   八月中旬,星期天上午,陈建业和赵晓棉去大院。   几个小的找朋友玩儿去了,家里只剩老两口。杜念忍不住问:“建业,是不是去你大哥家看看?”   陈建业:“看他干什么?又不是小孩子。还能走丢不成。”   陈一开瞪一眼杜念:“你就是心太软。”   赵晓棉:“算着时间该回来了。再过几天,从首都走也该走回来了。”   杜念忍不住叹气。   赵晓棉想笑:“其实也挺好的不是吗。大哥没去东北,确实跟大嫂旅游去了,只是目的地不是申城和姑苏,是首都。也省得你们说话不算话。”   杜念听糊涂了:“什么不算话?”   赵晓棉:“敢去东北就给大哥销户啊。”   杜念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门外响起脚步声,杜念低声问:“是他俩吗?”   房门打开,陈建芬和周海军进来,看到只有四人,陈建芬问:“小飞带阿屏玩儿去了?”   陈建业点头:“在隔壁楼。隔壁买个大彩电,看彩色美猴王。”   周海军奇怪:“大哥大嫂旅游还没回来啊?”   陈建芬不禁说:“他们是去申城还是去东北?爸,妈,你们不会被老大骗了吧?”   赵晓棉满眼笑意,怎么看怎么像幸灾乐祸。   陈建芬和周海军互看一眼,陈建芬试探地问:“难不成迷路了?”   陈建业:“睡过头了。到首都才下车。”   陈建芬白了他一眼,逗傻子呢。   杜念唉声叹气说出陈建设背着她干的事,接着又说出陈点点背着陈建业和蒋柔干的事。   陈建芬目瞪口呆。   周海军不敢置信:“那他们现在,还在首都?”   陈建业摇头:“不知道。他给家里打电话叫汇钱,我没搭理他。怎么回来,他们自己想办法。”   真狠!   周海军:“如果需要沿路乞讨了?”   陈建业:“也是他自找的。”   赵晓棉笑道:“说不定可以靠乞讨致富。”   陈建芬别看叫的凶,但她的心不够狠。那几次动手都有人撺掇,否则她打不下去。因此陈建芬忍不住问:“真不管他啊?”   陈建业:“也没法管。他上次打电话用的是公用电话。现在人早不在那边。上哪儿找去?”   这倒也是。   不到十分钟,陈建芬又想去她大哥家看看有没有回来。   陈一开瞪一眼她,陈建芬不敢再提这事。   陈小飞不信他大伯一去不回,所以不止白天在爷爷奶奶家,他晚上也不回去。   陈小丹和陈点点住一块,陈小飞和周南屏住一块,等着陈建设送上门。   又过几日,八月下旬,陈小飞洗了澡顺手把衣服洗干净放阳台上,往下一看,注意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在楼下徘徊。   陈小飞就想喊人,到嘴边转向客厅呼陈建业。   十多分钟后,陈建业骑车载着赵晓棉,迎着夕阳来到大院。   叮叮当当的自行车声令陈建设本能循声看去,眼瞅着陈建业来到跟前,他下意识拉着蒋柔躲到楼道里头。   陈建业停车,陈建设忙不迭上楼。   陈建设前脚进门,后脚陈建业和赵晓棉打开房门,听到陈小飞阴阳怪气的声音,“大伯,回来了?去哪里旅游去了小一个月啊?”   陈小丹:“大江南北都去了。”   陈小飞打量着陈建设:“大伯都没给爷爷奶奶带点当地特产啊?”   陈小丹:“大伯和伯母难得二人世界,肯定要好好玩玩啊。哪能想到这些俗事。哥哥,不要不懂事。”   陈建设和蒋柔的脸色红到滴血。   陈建业瞪一眼陈小飞:“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陈建设和蒋柔回头看一下,他俩把进来的路挡得严严实实,赶忙往旁边移一下。   赵晓棉去厨房,陈建业拉开椅子在餐桌旁坐下,等着赵晓棉的健力宝。   杜念和陈一开上了年纪,家里喝的吃的,但凡超过五斤都是陈建业送过来。偶尔周海军过来,杜念也会给他钱,叫他去买。   所以赵晓棉在公婆家吃吃喝喝毫无心理负担。   陈小飞进去拿两瓶,陈小丹拿四个杯子,一人半杯健力宝。   陈点点接过水杯想说话,陈建业扫一眼她,陈点点低头细品健力宝。   老两口看电视。   无人理会陈建设和蒋柔。   陈建设巴不得话多的陈建芬突然出现,可惜陈建芬今天在家修改她的稿子。   前几天有人请周海军下馆子,周海军把陈建芬带上,陈建芬吃到一份红烧肉,同东坡肉的口感有些不同,陈建芬觉得不错,问经理怎么做的。   经理肯定不能说实话,陈建芬叫人说个大概,当晚回家赶出一篇。写好之后懒得校对,一直拖到今日。周海军提醒她,月底之前人家得收到,不能耽误出版社下个月排版。   过了半个多小时,陈建设和蒋柔的腿要站麻了,仍然没人理会两人。   此刻,陈建设恍恍惚惚意识到,无视比谩骂还要难受。 第110章 一直无视:陈建业笑着调侃:“一个鸡蛋而已,飞少至于吗?”   陈建设和蒋柔拿着小板凳到客厅坐下,同坐在长椅上的陈一开只隔一个茶几。两人耷拉着脑袋,像是已经知错,也像无声地逼陈一开原谅他们。   陈小飞看到这一幕又想出言嘲讽陈建设,但没等他张口,陈建业就把陈小飞撵下楼玩耍。   赵晓棉和陈建业去厨房。陈建设和蒋柔见状跟进去。陈建业果断拉着赵晓棉出来。   中午吃饭,陈小飞和陈点点几次张口欲言都被陈建业打断,陈点点认为叔叔心情不好,不想听到有人说话。陈小飞看出陈建业不想理会陈建设。   陈小飞转念一想,陈建设这样的人,确实不应该再跟他废话。   午饭后,陈建业指着锅碗瓢盆看向几个小的,陈小飞起身收拾碗筷。陈建设又开口说他来收拾,陈小飞直接把碗筷送进厨房。蒋柔去厨房洗刷,陈小飞不再进去。小兄妹几人把客厅和餐厅收拾干净,陈建业叫他们去睡午觉。   陈建业载着赵晓棉离开。   天气炎热,工地午休时间长,陈建业决定在家睡一觉再去上班。   老两口也回房睡午觉。   客厅内只剩蒋柔和陈建设,蒋柔满脸担忧地问他怎么办。陈建设低声解释:“爸妈只是在气头上。”   然而陈建设这次猜错了。   从盛夏到入秋,再到隆冬时节,老两口没搭理过陈建设和蒋柔一次。期间陈建芬和陈建设碰上,想要嘲讽他几句,陈建业把陈建芬轰进卫生间给老两口刷鞋。   晚上回到自己家,陈建芬审周南屏,今天陈建业吃了什么枪药。周南屏实话告诉他妈,舅舅烦大舅舅。   周海军听出来,提醒陈建芬以后无视大哥。   陈建芬不敢给陈建业添堵,只能尽量管住自己的嘴巴。   蒋柔试图叫陈点点出面劝劝老两口,陈点点嘴上答应的痛快,转头到爷爷奶奶家不是一言不发,就是找院里的小孩玩,直到吃饭才回家。   除夕夜,家家户户热热闹闹的日子,陈小飞同陈建业斗嘴,陈建设趁机插一句,父子俩只当没听见。   晚饭后,陈建业一家回自己家看春晚,陈建设一家留在大院,陈建设试图同老两口解释,但没等他一句话说完,陈一开就指着大门:“不看出去!”   陈建设顿时不敢多话。   同时,陈小飞问陈建业:“大伯今晚留在爷爷奶奶家,怕爷爷奶奶除夕夜孤独是其次吧?”   陈建业递给赵晓棉一把西瓜籽,边嗑瓜子边说:“你大伯压根没想过我们都走了,爷爷奶奶会觉得寂寞孤独。”   陈建业买的沙发不大,小三人座,他和赵晓棉坐下正好,陈小丹挤到赵晓棉身边,勾着头问另一边的陈建业:“大伯是想趁着过节向爷爷道歉?奶奶心软,肯定要说,大过年的,他知道错了,算了吧。”   赵晓棉:“你奶奶心软不等于没脾气啊。”   陈小飞点头:“奶奶的脾气还不小。”   陈建业瞥一眼懒人沙发上的儿子:“以前你奶奶差点被你气晕过去。你是最有发言权。”   陈小飞白了他一眼:“我们在说大伯。爸爸的意思爷爷不会原谅大伯?”   陈建业摇摇头:“我是烦你大伯,话不投机半句多。你爷爷大概已经认命,他的长子没救了。如果不是血缘关系断不了,像登报断绝父子关系这种做法,法理上不认,只会给别人增添谈资,你爷爷早把他撵出去。”   陈小飞:“也可以把他撵出去啊。”   赵晓棉开口问:“点点呢?虽说点点可以转学到你爷爷奶奶家附近,她病了,是不是要你爷爷奶奶忙前忙后?老两口哪有精力照顾她。点点时不时过来一次,你爷爷奶奶发现她有不对的地方及时纠正过来,以后才不会被人带坏。”   陈小飞皱眉:“我们和姑姑没少在蒋柔跟前提点点点,蒋柔还不知道怎么教点点?”   赵晓棉:“她或许知道,但她没耐心。”   陈建业补充:“她跟以前一样认为一点小毛病,没必要上纲上线。”   陈小丹懂了:“积少成多。等蒋柔发现问题的严重性,再想给点点纠正过来就晚了。我记得爸爸之前说过。”   陈建业:“是呀。我们家这么多人,总不能看着点点长歪。”   陈小飞:“点点长歪了,别人会怀疑陈老师的教学水平。”   赵晓棉忍不住嘲讽道:“现在蒋柔有时候还认为我们小题大做。她也不动脑子想想,任何我们看来很小的事,对你们而言都是大事。”   陈小飞撇嘴。   赵晓棉冷不丁道:“明早吃面,我给小丹煎个荷包蛋,你只有青菜?”   “凭什么?”陈小飞脱口而出。   赵晓棉笑了。   陈小飞的脸红了。   陈建业笑着调侃:“一个鸡蛋而已,飞少至于吗?”   陈小飞恼羞成怒瞪他:“你还说?”   陈建业收起笑容:“好比小丹中考,在蒋柔看来,在本校考试,而从家到学校的路,小丹不知道走了多少次,不需要送考。小丹,你觉得呢?”   陈小丹趴在赵晓棉肩上:“我希望爸爸妈妈和哥哥有一个人送我啊。”   陈建业看向陈小飞:“在你大伯看来,小丹过于娇气,我们太惯着她。可是我们只有你和小丹两个孩子,送考也不会占用我们太多时间,送一下又何妨?”   赵晓棉:“蒋柔又该觉得,现在需要送考,等小丹大了,会要求我们送别的。”   陈小丹摇了摇头:“我没有啊。”   赵晓棉:“我们知道。但她不知道。”   陈小飞又忍不住皱眉:“蒋柔的中专是自己考上的吗?”   赵晓棉点头:“她家没什么人脉,肯定是自己考上的。考上中专只能证明她学习好,不等于她懂得为人处世。”   陈建业:“懂得为人处世,也不一定知道怎么同小孩相处。像你和小丹,我和你妈经常送你们上学,你们跟我们相处的时间长,无论学校里发生什么事,你们都愿意告诉我们,我们越来越了解你们,肯定不会任由你们长歪。”   陈小飞点头:“你去学校接我,我会忍不住告诉你这一天发生的事。蒋柔不懂吗?”   赵晓棉:“她是放养长大,没有经历过这些。”   陈建业叹气道:“我们其实也不懂。你们小的时候,我们对你们的要求就是身体健康,天天开心。其他方面都是一边摸索一边看看别人怎么教育小孩。”   陈小丹不禁说:“妈妈辛苦了。”   赵晓棉:“有你这句话,证明我们没有白辛苦。”   陈建业:“以前我们就说过,蒋柔的观念还停留在几十年前。彼时国家从上到下都很贫穷,无法给孩子提供好的生活条件,外界也没有那么多诱因。”   赵晓棉看一下电视机,又冲茶几上的杂志抬抬下巴,意思是这些都没有。   陈建业又说:“那个时候家家户户都有几个孩子,当父母的照不顾过来,小孩和小孩之间区别不大,父母可以不用那么细心。”   陈小飞:“爸爸,听说有的人家中有电脑?将来电脑像电视机,或者你的呼机一样普及,在小孩的教育方面是不是也要调整?”   赵晓棉:“肯定的。新事物对小孩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影响。我们上学的时候老师可以打学生。我在中江路小学的时候也可以拿着戒尺揍学生。现在再动手,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和爸爸妈妈都会去教育局举报我。”   陈小飞算算计划生育时间,现在的小学生几乎都是独生子女。“爸爸妈妈的心头宝啊。”   赵晓棉点头:“像以前学生家长懂得不多,无论哪个专业毕业后都包分配,我跟学生说起就业方向,可以直接告诉谁谁谁将来考哪个专业。现在我要先在黑板上写下来,老师个人观点,仅供参考。”   陈小飞:“回头你再带初一的学生,是不是也不能跟早两年一样?”   赵晓棉点头:“我会家访,但只会了解学生家的基本情况。不会再跟以前似的,拐弯抹角劝学生家长重视学生的教育。”   陈建业趁机建议赵晓棉改开家长会。   赵晓棉:“家访要去,家长会也要开。有些学生家庭情况复杂,我多少了解一些,在课堂上找到合适的机会点拨一下,学生可能就知道如何应对家里的情况。”   陈建业搂住赵晓棉的肩:“赵老师啊,幸好你跟班走。三年操心一次。要是年年操心,将来咱俩出去住酒店,前台肯定认为——”   陈小飞:“傍富婆!”   陈建业抬手送他一个瓜子壳。   赵晓棉拨开陈建业的手:“别烦我!”   陈建业:“你爸妈看你一年比一年苍老,也会认为我天天欺负你。”   赵晓棉斜瞪他。   陈建业认真道:“大过年的,不说这些。陈小飞,确定学建筑专业啊?”   陈小飞确定,但首都对他有点遥远:“不知道能不能去首都读书。”   陈建业:“第一志愿报首都,第二志愿报爸爸的学校。”   陈小飞也是这样打算的。   赵晓棉提醒他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他才十六周岁,复读两年也无妨。   陈小飞:“我可不想复读。离高考还有小半年,班主任就在后边黑板上写下高考倒计时。现在我们班的学习氛围跟大战一触即发似的。我都不好意思找同学说话,就怕同学少做一道题,将来因一分之差滑档。”   陈建业:“也不打篮球了?”   “我们这学期只上过几节体育课。”陈小飞仔细想想,“好像十一过后就没怎么上过体育课。体育课要是和物理课挨着,物理老师用来考物理。要是跟数学课挨着,数学老师用来讲试卷。如果上午连着两节语文课,语文老师也用来讲试卷。”   陈小丹不禁问:“怎么这么多试卷?”   陈小飞两眼一翻:“一周六个晚自习,我们至少有三个晚上考试!”   陈小丹懂了:“我还觉得初三忙。”   赵晓棉:“回头开学多跟哥哥一起写作业,慢慢适应高三的氛围,等你到了高三才不会因为压力大而烦躁厌学。”   陈建业看一下女儿:“小丹不会的。性格自由散漫,到了高三才会因为紧张的氛围而感到压抑。”   赵晓棉:“像你这种啊?”   陈建业无奈地瞥她:“我知道我唯一的出路就是考上大学。当时已经有小飞,比起学习,他给我的压力更大。”   赵晓棉点头:“这倒也是。学习比照顾小孩轻松多了。”   陈小飞不敢信:“我小时候那么难养吗?”   陈建业:“也不是很难养。只是听不懂人话。”   陈小飞白了他一眼:“我听得懂也说不出口啊。怎么不说你不懂婴儿话。”   赵晓棉不禁打个哈欠。   陈建业起身:“回屋睡觉。明天还要去爷爷奶奶家拜年。”   陈小飞和陈小丹习惯了早睡,闻言也有点困了。春晚虽然好看,但拜年更重要。所以陈小飞起身就把电视关上。   翌日清晨,陈小飞和陈小丹刚洗漱好,周南屏就来给陈建业和赵晓棉磕头。赵晓棉没等小孩跪下就把他拽起来,递给他个红包。   周南屏抱着红包去找陈小飞。   陈建业:“吃饭了吗?”   周南屏停下,回头问:“年初一也可以在舅舅家吃饭吗?”   陈建业点头:“有没有告诉你妈?”   “妈妈知道我过来。”周南屏说完就钻进陈小飞卧室。   年初一,楼下早餐店关门,陈建业和赵晓棉只能自己做。   八点左右,两个大人带着三个小孩抵达大院,去给领导拜年的陈建芬和周海军还没出现。   陈建业抱着电话机,拿出他的电话本,给领导和亲戚拜年。   杜念:“也给你二舅打个电话。”   陈建业:“忘不了。”   一个电话挨着一个电话打过去,陈建业漏掉杜时分的拜年电话。   陈小飞带着弟弟妹妹先上楼给赵家拜年,接着去隔壁小区给他的小老师拜年。   十点多,人来人往的大院里只剩孩子的嬉闹声,陈家的电话响起。陈建业一直坐在电话机旁,伸手接过去,寒暄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杜念不禁问:“哪个舅舅?”   “阿星表弟给你拜年。我叫他替我向舅舅问好。”陈建业道。   杜念听糊涂了:“替你?”   陈一开:“他刚刚就没给你二哥打电话拜年。”   杜念气得瞪陈建业。   陈建业:“二舅不想跟你来往过密。拜年的电话要等那边先打。否则回头不好意思跟你说,今年清明就不过来了。”   杜念:“可是清明——”   陈建业打断:“来回路费几万块钱啊。也不知道你是真想你二哥,还是跟他有仇。” 第111章 小飞瞎挑拨:杜念哭了。   杜念被陈建业挤兑的有口难言。   陈建业可没就此放过他妈,“活人的生活重要,还是死人重要?”   眼看杜念要被陈建业数落哭了,陈一开开口道:“好了。”   陈建业:“好什么?妈,如果我和晓棉带着孩子在美国,有了身份且买了房,陈建芬希望我逢年过节回来一趟,你会怎么想?先不说有没有假期。你也出去过,转机转车有多麻烦,你不知道吗?”   杜念无言以对。   陈建业:“之前你不是奇怪二舅的号码怎么不见了吗?我扔了。”   杜念难以置信。   陈建业:“你不止一次在二舅妈跟前表示希望二舅回来,人家听到你的声音都忍不住心烦。”   杜念哭了。   陈建芬和周海军开门进来。   看到陈一开一脸无奈的样子,周海军估计岳母自找的,否则老爷子肯定横眉冷对陈建业和赵晓棉。   大过年的,周海军不想找挨骂,直接问周南屏在哪儿。   陈建业叫他去楼下活动场看一下。   陈一开忍不住问:“找阿屏有事?”   陈建芬:“去他爷爷奶奶家拜年。他爷爷奶奶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舍得掏两个,不能放过他们。”   此言换来周海军一脸无奈。   陈建芬瞪他:“我说错了?你爹妈不给阿屏压岁钱,他们老了也得你照顾。将来阿屏也得给他们披麻戴孝。”   陈一开皱眉:“别在这里吵吵。”   陈建业:“这么冷的天,为了几块钱压岁钱,你也不怕他冻感冒。”   周海军:“有公交车。我们坐公交车过去。”   赵晓棉:“中午还过来吗?不过来就不做你们的饭了。”   周海军坦白道:“以前住在老宅,我爸妈可以跟邻居闲聊天,巴不得阿屏天天在学校。现在住楼房,楼上楼下和对门邻居都上班,不上班的老人得带小孩,没人跟他们一聊聊一天,可能日子没劲,希望家里热闹点。”   陈建业替他总结:“中午不过来。”   陈一开看一下时间不早了,叫他们早点过去。   陈建芬抬手招呼一下杜念:“别哭了。大年初一,晦气不晦气?”   杜念没好气道:“不会说话就出去。”   赵晓棉:“再过几个月,你大孙子就要高考了。您还希望他考清北吗?”   事关陈小飞的未来,杜念不敢嘴硬,拿出兜里的手帕擦掉眼泪。   周海军一看岳母不哭了就拉着陈建芬出去。陈建芬一边下楼一边问:“陈建业气的?”   周海军:“看爸的样子,是妈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否则不可能在二嫂说话的时候,他一声不吭。”   陈建芬摇头:“我妈有的时候是真糊涂。也得陈建业出手。”   要搁以前,周海军不会放过数落岳父一家的好机会。那个时候老两口联合陈建业和赵晓棉收拾他。   现在拿到电大文凭,工资涨了不少,他在单位算是中层干部,印证了赵晓棉和陈建业为他选的路,周海军不好再揪着以前的事不放。   尤其领导不止一次称赞他,有陈一开这样的岳父,竟然还那么努力务实。遇到要紧的事,领导通常都是叫他出面或者带上他。   周海军也因此意识到,在有人脉的情况下,脚踏实地的路多么宽广。   陈建芬在单位的情况同他大差不差。   况且陈建芬每月还有一笔稿费。   不是赵晓棉等人设计她多读几年书,陈建芬只怕连小学作文都写不好。   周海军还找人打听过,像陈建芬写得多了,将来有可能出书。兴许一本散文集的版权费就能给周南屏在武林市场旁边买一处大房子。   这样的日子远比周海军多年前设想的安逸且稳妥。   周海军:“以后你真要少说两句。二哥在之江大学有人脉,他的那些同学不是市长秘书,就是国企领导,将来不用他为阿屏撑腰,别人知道他是陈家的外甥,就没人敢欺负他。为了阿屏着想,你也别招惹二哥。”   陈建芬觉得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招惹他?”   周海军:“你连名带姓称呼他,合适吗?”   陈建芬理亏:“我看看阿屏在哪儿。这小孩,大年初一乱跑什么。”   周南屏在楼房西边跟一群小学生玩耍。陈建芬循声往西走几步就看到周南屏。   周南屏不爱去他爷爷奶奶家。因为老两口跟以前的杜念一个德行,拉着周南屏就问吃得好不好,怎么瘦了黑了。只差没有明说陈家和陈建芬以及周海军不会养孩子。   周南屏还不能趁机找老两口要钱。因为周海军的母亲没有退休工资,老太太定会趁机哭穷,反过来跟周海军叫屈。   周南屏边走边问:“中午在爷爷奶奶家吃饭啊?”   周海军也不乐意听到他爹妈唠叨,可以理解周南屏:“一顿饭,忍忍就过去了。”   周南屏重重地叹了口气,苦大仇深的样子令周海军乐不可支,笑着笑着,他的笑容凝固。   陈建芬看到周海军的样子很是奇怪,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陈点点从西边过来,陈建设和蒋柔远远跟在后头。   陈建芬冷声道:“磨磨蹭蹭,不爱来别来。”   周海军低声道:“别叫左邻右舍看笑话。”   陈点点跑到跟前:“姑,姑父,阿屏。”   周南屏笑道:“点点姐姐过年好。”   陈点点张张口,憋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过年好。”   周海军:“先去给爷爷奶奶拜年,再下来找小丹玩儿。”   陈点点上楼。陈建芬小声嘀咕:“小家子气。‘过年好’三个字能要她命啊。”   周海军:“你打过点点,她怕你,不敢说啊。”   周南屏点头:“妈妈,要等大舅吗?”   “不等他!给他脸了。”陈建芬拽着周南屏向南走去,只当没看见从西边过来的陈建设。   周海军这一次支持陈建芬的做法。   陈建设和蒋柔到了楼上给陈一看和杜念拜年,老两口也是不咸不淡地“嗯”一声,就不再搭理他们。   赵晓棉也懒得看到蒋柔,钻进厨房准备中午的饭菜。   午饭后,蒋柔起身收拾碗筷。陈建设和赵晓棉乐得清闲。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周南屏又来了。不过陈建芬和周海军没上来,他俩打算跟朋友联络感情。   赵晓棉从周南屏口中得知这一点,问陈建业:“有没有人找你?”   陈建业刚想说“没有”,他的呼机响了。   赵晓棉:“下午的武林市场肯定很热闹,我带小飞他们过去玩一会儿?”   杜念:“晚上还过来吗?”   赵晓棉心说,你都这样说了,那肯定得过来。   “过来。”赵晓棉叫陈小丹和周南屏把帽子戴上,陈点点望着赵晓棉欲言又止,陈小丹看出她想去,故意问:“点点,你的帽子呢?”   陈点点把衣服上的帽子戴上。   陈小丹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但到了武林市场,陈小丹用陈点点的压岁钱给她买两顶棉线毛。   一顶米黄色,一顶粉红色。   江南气候湿润,夏天虽然炎热,但陈点点需要去少年宫学绘画,待在室外的时间比以前少多了,皮肤捂白,五官不算精致,也称得上清秀可爱。   很适合暖暖的线帽。   陈小丹提醒她,回去把戴帽子的衣服换下来。   陈点点早就知道爱美。看到陈小丹穿得像电视里的美少女,毫不怀疑陈小丹的审美。   一个小时后,陈点点拿着两顶帽子回去,蒋柔一看见就忍不住说:“家里有帽子。”   陈小飞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殊不知陈点点料到她妈会唠叨,回来的一路上都在琢磨怎么顶回去:“有就不能买了?你去年买了衣服,明年后年,以后都别买!”   陈建设眉头微蹙:“怎么和你妈说话?”   陈点点:“你没有教过我怎么和妈妈说话。”   陈建设噎得有口难言。   陈小飞险些笑出声。   赵晓棉发现太阳快落山了,呼一下陈建业的手机问他晚上回不回来。   陈小飞:“这事还用问?”   赵晓棉:“你爸看到我呼他,想起他晚上还要回家,他会尽量早点回来。”   陈小丹:“妈妈,不担心我爸嫌弃管得严啊?”   赵晓棉:“客厅宽敞。”   陈小丹乐了。   老两口没听懂,杜念问陈小丹:“什么意思?”   陈小丹:“睡客厅。”   杜念懂了:“这么冷的天,小赵——”   陈小丹不禁说:“奶奶!妈妈能不给他被子吗?”   陈一开心疼儿子:“小赵,你家的沙发不大。”   陈小飞:“窝在小小的沙发里头难受,我爸才能长记性。”   陈一开没话了。   陈小飞打开一瓶可乐,周南屏三两步到他跟前等着分两口。陈小飞叫他拿杯子。陈小丹也想开一瓶,赵晓棉拦住,因为可乐里头有咖啡因。   几个小孩不常喝,赵晓棉提醒他们喝多了可能会影响休息。   陈小飞和陈小丹虽然听赵晓棉的话,但脸上的神色暴露出他们不太相信咖啡因有那么厉害。   赵晓棉也什么也没说。年初三上午,赵晓棉去百货商场买一盒速溶咖啡。   年初四,周南屏背着小书包过来做寒假作业。午睡醒来,赵晓棉冲两条咖啡,分三份。   兄妹三人喝美了。   到了九点多,困意该上来,他们想睡,但脑子很乱睡不着。   十点钟,陈建业去卫生间放放水,打算睡觉。发现几个小孩屋里的灯亮着。陈建业敲敲门,陈小飞心情烦躁踹一下床:“什么事?”   陈建业:“该我问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陈小飞气得坐起来,“爸爸,我是不是因为晚上吃姜了?”   陈建业推开门,对上瞪大眼睛的周南屏,“你也没睡?”   周南屏点头:“舅舅,我不对劲。”   “你不对劲就对了。”陈建业注意到书桌上的茶杯,提醒道:“咖啡好喝吗?”   陈小飞不禁说:“闻着香。喝到嘴里也就那么——”瞬间明白怎么回事,“因为咖啡?”   陈建业笑着点头。   陈小丹从她卧室出来,“还要多久才能代谢掉?”   陈建业:“快的话,凌晨一两点。慢的话,早上六七点。熬着吧。”   陈小丹张口结舌:“熬,爸爸——”   陈建业:“叫爸也没用。你们都喝进去了,洗胃也晚了。你们以为赵老师怎么知道咖啡因摄入过量睡不着?因为她经历过。”   说完,陈建业施施然回屋,不再理会几个小的。   早上醒来,看到几个小的埋头大睡,陈建业不禁说:“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逞能。”   赵晓棉去厨房用电饭锅煮红薯粥,又用煤气灶煮几个鸡蛋。   陈建业闲着无事,同她在厨房闲聊天。   聊着聊着,陈建业想起一件事,“听说上面在征求住房改革意见。我怀疑我们现在住的福利房要改成商品房。”   赵晓棉心说,跟我前世听说过的情况对上了,“你觉得咱家这个地段的房子需要多少钱?”   陈建业:“可着成本价卖给我们也不太现实。政府在福利房上面投入了许多人力。但也不会过高。如果成本价是一百五一平,我估计市里卖给我们不会超过两百五。”   赵晓棉:“就算两百五。去掉我们之前付的房钱,我们只需要再给一万多?”   陈建业:“有这么多钱吗?”   赵晓棉点头:“两间店铺和两套房的租金,每年就有不少钱。再算上你这两年的工资,足够了。”   陈建业:“也不一定今年交钱。但也别给家里添大件。以防到时候还要把定期转活期。”   赵晓棉向隔壁看一下:“今年不存钱。到秋小飞就要读大学了。建筑专业比别的专业烧钱。我们每月都要给他寄一两百。”   陈建业:“招生人数太少,小飞不一定能考上。先不提这事。”   赵晓棉:“想想再过几个月,家里少一个人,我就觉得不得劲。”   “子女早晚要离开父母。这世上只有我能陪你到老。”陈建业趁机道,“我觉得你应该从现在开始调整心态。”   赵晓棉:“提前做好小飞和小丹离家的准备?”   陈建业摇头:“以前你心里他俩是第一位,以后应该把我放在他俩前面。”   “呵!”   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陈建业的身体僵了一下,回头看到头发凌乱,穿着拖鞋的大小子,故意问:“昨晚几点睡的?”   “要你管!”陈小飞白了他一眼,对赵晓棉道,“妈,儿女永远都是你的儿女。但丈夫不一定永远都是你的另一半。”   陈建业:“我看你是又想喝咖啡!”   陈小飞:“十二年前你老婆可不姓赵。谁知道十二年后姓什么。小赵,你信我!”   陈建业抄起擀面杖,陈小飞吓得本能后退:“君子动口不动手!”   陈建业:“我是你老子!” 第112章 小飞高考:陈建业:“想吃什么自己做。”   陈小飞躲回卧室背课文。   接下来十天,咖啡放在电视机后方的书架上,小兄妹三人看得见摸得着,但愣是没人敢拿下来。偶尔心痒痒想要伸手,在即将碰到的那一刻,转手拿一本书。   不过这件事就此过去,显然不符合陈小飞一贯作风。   元宵节一早,赵晓棉和陈建业在厨房准备早饭,陈小飞趁着夫妻俩看不见他,打开咖啡盒,拿出四条速溶咖啡揣进羽绒服兜里。   早饭后陈建业去上班,赵晓棉带着三个小的去大院。   陈小飞在院里看到赵林在楼下带儿子,故意向父子二人走去。赵林的儿子见着陈小飞就伸手要抱抱。陈小飞单手抱着小孩,道:“小飞哥哥带你长长见识?”   小孩点头。   赵林多嘴问一句:“去哪儿?”   “去我爷爷奶奶家。”陈小飞摸出一条速溶咖啡,“哥哥昨天在百货商场买的。”   赵林的儿子接过去就道谢。   赵林不禁说:“他刚吃过早饭,不饿,留着你自己吃——”看清楚儿子手里拿的不是巧克力,赵林慌了,“这个不行!”   可惜听父母话的小孩不多。赵林的儿子就是其中之一。小孩一看他爸不允许,赶紧抱紧陈小飞的脖子。   陈小飞险些被他箍断气,慌忙拍拍他的小手:“松手。别抱这么紧,哥哥要死了。”   小孩松一下手。   赵林看到陈小飞着急的样子,也担心儿子再使劲勒陈小飞的脖子,不敢阻挠儿子,改训陈小飞:“活该!我早该想到你没安好心。都上高三了,学校没组织老师给你们补课?”   陈小飞:“上了一周,今天休息,明天正式开学。”   赵林眉头一动:“昨天上课你还有时间跑去百货商场?”   陈小飞的神色僵住。   赵林瞪他:“你爸妈买的吧?你是不是偷喝了?晚上失眠难受,也希望我们跟你一样?你个坏小子!不许捉弄弟弟!”   陈小飞颇为可惜地啧一声,抱着赵林的儿子就跑。小孩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乐得哈哈笑。   赵林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大步追上去。   追到陈家,陈小飞已经把速溶咖啡冲出来,赵林顾不上同陈一开打招呼,二话不说夺走杯子。   赵林的儿子气得跳脚大吼。陈小飞被小孩吓一跳,回过神来就说:“小宝,不可以大吼大叫啊。有话好好说。”   准备撒泼打滚的小孩停下,小脑袋缓缓转向陈小飞,陈小飞又从兜里掏出一条。但小孩不要,转向赵林,非要把杯子抢过来。   陈小飞眉头微皱,赵林朝儿子手上一巴掌,小孩的手瞬间变得通红通红,陈小飞把小孩拉到身边:“我们不要了啊。”   小孩委屈巴巴投进陈小飞的怀抱。   杜念不禁说:“林林,轻点。你看小宝的手。”   陈小飞瞪向他奶:“不懂少说。”   杜念噎住。   赵林饶是知道陈小飞打小就聪明,也没想到陈小飞可以理解他。赵林对此很是欣慰,他笑了笑,对杜念解释:“我爸妈惯他,岳父岳母也惯他。我再任由他想要什么要什么,再大一点就没法管了。以前我爸妈和岳父岳母也跟您老一样。我这边说不行,他们接着就说我严厉。后来我和我老婆想个法子,找单位请一周假,孩子扔给他们,我们去申城。没到三天我爸就打我的呼机,叫我们回去。”   杜念的神色有点尴尬。   赵林想说,这个法子还是陈二哥教的。陈小飞小的时候,跟着杜念多住几天,险些没把杜念气死过去。   看到杜念的样子,赵林把话咽回去。   陈一开替杜念解释:“人老了,容易心软。”   赵林点点头表示理解:“小宝有点吃独食的性子。别管他能不能吃完,只要是他喜欢的,到了他手里,旁人别想碰。我爸妈也碰不得。今早我妈还骂他白眼狼。”   陈小飞佯装震惊:“原来你是这样的赵小宝啊?”   赵小宝并非名字就叫赵小宝。   小孩出生后,赵林的岳母天天把“小宝贝”挂在嘴边,亲戚跟着这样喊,时间一长,他的乳名就成了“小宝”。   陈小飞摇摇头表示失望,把他放地上,“回你家吧。”   小孩抱住陈小飞的腿:“我不是的。”   陈小飞:“那我们把咖啡泡了,一人分一点?”   小孩跟周南屏小时候一样喜欢跟大哥哥玩,闻言慌忙点头。他着急的样子恐怕慢一点,陈小飞和他绝交。   陈小飞牵着他的手去厨房,顺便吩咐陈小丹和周南屏把杯子拿出来。   赵林转向坐在餐桌旁的赵晓棉,低声问:“可以喝吗?”   赵晓棉:“一两口没事的。等到下午就消耗掉了。”   一听不耽误赵小宝晚上睡觉,赵林不再阻止。   陈小飞端着搪瓷缸子出来,陈小丹已经把玻璃水杯摆好,陈小飞给每个杯子加一点咖啡。   赵晓棉看到咖啡的浓度:“看着有点淡。放了多少水?”   “没放太多水。”陈小飞转向客厅,“爷爷奶奶,尝尝?”   陈一开听到了“一两口没事”,他笑道:“尝尝。”   陈小飞把赵小宝抱到椅子上,他拉一把椅子坐在赵小宝身边,“有点烫,我们吹吹再喝啊。”   赵小宝乖乖点头:“吹吹再喝。”说完扒着餐桌,轻轻吹咖啡。   赵林惊得瞪大了眼睛,不是,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哄啊。   赵晓棉指着旁侧的椅子,示意赵林坐下。赵林坐下把搪瓷杯子放桌上就看看儿子,又看看赵晓棉,想问她这是什么情况。   赵晓棉笑道:“很多小孩都是这样。在家敢跟你撒泼打滚,在路上碰到老师,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有的小孩还喜欢邻居家的饭菜。好比你家做一只鸡,叫他多吃点,他不吃。这只鸡放到我们家,小飞叫他多吃点,他能吃到撑。”   赵小宝向赵晓棉看过来。   赵晓棉:“小宝是这样的小孩吗?”   这小孩忙着吹咖啡,根本没听清她说什么。他抬头是因为听到“小飞”两个字,“小宝是的。”   赵林哭笑不得。   上楼的脚步声传进来,陈小飞不禁说:“我猜是陈点点。小丹,给你!”抬手把最后两条咖啡塞给陈小丹,“知道该怎么做吗?”   陈小丹连连点头,放下她的咖啡钻进厨房。   没过多久,陈建设和蒋柔出现,陈小丹端着两个搪瓷杯出来,问他俩要不要咖啡。   陈建设发现赵晓棉面前没有,他摇了摇头。赵晓棉见状解释她喝过了。   陈建设把两个搪瓷缸子接过去。陈小丹把她的咖啡分给陈点点一点:“我们小,少喝点,尝尝味就行了。”   赵小宝这次听见了,“我也尝尝味。爸爸,要喝我的吗?”   赵林想要揍他:“不喝!”   赵小宝转向陈小飞,“小飞哥哥——”   陈小飞拿起他的杯子倒走一点:“我比你高,我多喝一点。”   小孩觉得有道理。   赵林气得又想揍他,在家也没见他这么懂事。   转念一想,陈建设和蒋柔今晚可能睡不着,他又忍不住暗乐。   旁人不知道陈建业烦他哥,赵家住在楼上,两家都没封阳台,所以有一回陈建业和陈建设起冲突,赵林听到一半。   赵林找机会问陈建业他哥干什么了。陈建业无奈地说:“老婆奴。”   当日赵林的老婆也在,叫陈建业仔细说说。陈建业没说太多,只说那一万块钱的事。赵林的老婆代入她是蒋柔,叫赵林跟陈建设学学。   赵林两眼一翻,从此和陈建业一样讨厌陈建设。   赵晓棉对赵林道:“你有事先忙你的。小宝放在我们家没事的。”   陈小飞点头:“我房间里有很多好玩的。”   赵林被他儿子缠了一个早上,身心疲惫,闻言立刻回家。   赵爸赵妈一看赵林自己回来,心慌了一下,赵妈赶忙询问孙子去哪儿了。   赵林回一句:“卖了!”   赵爸瞪一眼他。赵林指一下楼下:“小飞过来了。”   赵爸放心了,“小丹和阿屏也来了吧?小孩多,小宝能跟着他们玩到中午。”   何止中午,中午饭都是跟陈小飞一块用的。午饭后这小孩忍不住犯困,陈小飞才有机会把他送回去。   午睡醒来,这小孩下楼玩耍,看到陈小飞在打羽毛球,他也要打。陈小飞叫周南屏找他发小借个足球,随之大院里的退休老干部们就看着陈小飞带着一窝孩子踢球。   要搁平时也没有这么多小孩。   今儿元宵节,学校还没开学,不补课的小孩都早早来到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家等着晚上吃汤圆。   陈建业下班回来就被院里小孩的数量惊到。   到家见着赵晓棉,陈建业忍不住说:“还计划生育呢。要不计划,院里的小孩就能撑起一座小学。”   陈建设不禁说:“就是看着多。”   陈建业只当没听见,继续问赵晓棉:“做饭了吗?”   赵晓棉:“等你回来做呢。”   “那我不吃了。”陈建业去卫生间洗洗手,回来给自己倒杯水就坐下歇息。   蒋柔起身道:“我们做吧。”   赵晓棉没理他,但也没有跟进厨房搭把手。   几分钟后,陈建芬和周海军过来。陈建芬向厨房看一眼,低声问陈建业:“他们做啊?”   陈建业:“想吃什么自己做。”   言外之意等着吃现成的就少说话。   陈建芬也想说她不去,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这几年写的都是江南一带的菜。图书管里也没有几本记录北方菜的食谱。   陈建芬走进厨房,问蒋柔会做什么菜。   这个家里终于有人乐意搭理蒋柔,蒋柔赶忙把她擅长的菜都说出来。陈建芬指着瘦肉叫她做锅包肉。   陈建业闻言看向赵晓棉,意思是你也会啊。   赵晓棉会是会,但她前世吃饭很糊弄,没有认真做过,肯定不如蒋柔。赵晓棉干脆摇摇头:“不够好。”   陈一开听到厨房里传出陈建芬要帮蒋柔切肉的声音,不禁看向周海军,陈建芬的脑袋被门夹了吗。   周海军心虚,道:“建芬就是想尝尝东北菜。”   陈建业嗤笑一声。   陈一开转向陈建业:“你知道什么?”   “跟您老无关。”陈建业喝一口水又说,“等着吃吧。”   周海军心说,他知道了吗?忽然想到陈建业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好儿子周南屏,肯定早就把陈建芬给出版社投稿的事告诉陈建业。   看来陈建业没打算说出来。周海军松了口气,转移话题询问老两口什么时候去体检,赶上他休息,他陪他们一起。   老两口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晚饭吃到蒋柔做的锅包肉,确实比赵晓棉做得好。可惜老两口牙口不是很好,挑一块小的尝尝味,他们就吃汤圆。   回家的路上,赵晓棉忍不住同陈建业道:“陈建芬下个月的稿子有了。”   陈小飞:“写锅包肉吗?”   赵晓棉点头:“也有可能带一笔今天的晚饭,把汤圆和酸菜鱼写进去。陈建芬要是写详细一点,读者照着杂志做出来,再觉得味道还行,给杂志社写信称赞陈建芬,杂志社可能给她涨稿费。”   写信表扬在这年头不是什么稀罕事。   每年春晚结束,电视台都能收到许多信。报纸上要是登出虚假文章,也会遭到订报的读者投诉。   赵晓棉此话并非信口开河。   陈建业:“回头叫阿屏留意一下。给她涨到千字五十,就叫她每月多存五十。”   明天开学,周南屏没和陈小飞一起。陈小飞不禁说:“姑姑现在存的也不少,她会不会嫌你多事?”   赵晓棉:“这个事你就别管了。你爸有分寸。”   陈小丹提醒陈小飞,他现在最要紧的事是高考。   陈小飞不清楚别的学校有多少天才,不敢大意,闻言便把此事抛开。   一九九四年七月七日,酷暑难耐,蝉鸣嘶吼,全国高考开始。   赵晓棉和陈建业起个大早。   夫妻俩今天没敢懒省事下楼买早餐,也没敢搞创新菜,老老实实煮粥煮鸡蛋。担心碳水摄入过多,考生犯困,陈建业和赵晓棉又做一荤两素三个菜,提醒考生少喝粥多吃菜。   陈小飞也没敢胡吃海喝,一口粥两口菜,再来两个水煮蛋,吃到八分饱,陈小飞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   因为十四中也成了考点,赵晓棉闲着无事,她和陈建业带着陈小丹去送考。   陈小飞的考点正好是十四中,站在门口,陈小飞不禁嘀咕:“母校啊母校,保佑我啊。”   陈建业给他一巴掌:“进去!”   陈小飞不再废话,同带队老师汇合后,在老师的提醒下又检查一遍各种证件和文具,就和同学一块等着考场开门。   陈小飞进去,陈建业去单位,赵晓棉带着陈小丹去看看他们家的房子店铺。考虑到租户不希望被打扰,赵晓棉只是在门口看一眼,房子没被改建,就直接去下一处。   一圈下来,母女俩回到十四中校门外,早退半小时的陈建业也来了。   一家三口摊开报纸,坐在路边香樟树下,陈小丹忍不住问:“妈妈,我们怎么有这么多房子?”   赵晓棉:“店铺是和咱家住的房子一块买的。你姑以前住的老宅是你爷爷和奶奶的工资盖的。你外公的老宅没卖掉,不得不给你哥。当时咱家住房不宽敞,他们想着那个房子留你哥结婚用。”   陈建业附和:“另外两处楼房是跟你舅妈一块买的。掏空了我们家所有积蓄。”   陈小丹慌得变脸:“咱家没钱了?”   赵晓棉笑着提醒:“忘了我和你爸每月都有工资啊?”   陈小丹忘了:“难怪我没有看出咱家没钱。”   赵晓棉:“我和你爸的工资还会涨,再加上这些房租,我们不乱投资,也不乱借钱,家里不会没钱用。以后不用为家里的事发愁。你和你哥只管好好读书。”   陈小丹重重地点头:“妈妈想得好远啊。”   赵晓棉:“不是我想得远。咱家房子小,你们需要房子。如果奶奶给我们的半个房子,还有那个外公留下的房子,是像奶奶家一样大的楼房,我也不舍得掏空积蓄买房。”   前世赵晓棉打算买房也是因为没有自己的房子。   但凡有一处,哪怕是几十年的老房子,只要离她单位不是很远,赵晓棉都不会再买。买了房,手里没钱,也没个搭伙过日子的依靠,她心慌。   陈小丹:“妈妈,我这几年存了很多钱。”   陈建业:“留着你上大学用吧。”   陈小丹抿抿嘴:“我,我也可以像小姑一样写稿子。”   赵晓棉:“你也写吃的?”   陈小丹摇头:“试过。写不出来。但我会写别的。”顿了顿,犹豫道:“妈妈,我说出来,你不许笑话我。”   赵晓棉:“那就别说了。你敢投出版社,肯定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回头寄到你爸单位。他在附近邮局取钱。不然你姑羡慕嫉妒我,得天天在家骂我。”   陈小丹乐了。   陈建业:“能兼顾吗?”   陈小丹点头:“我发现学习越累,我帮阿屏画的插图就越好。过一天我再想画都画不出来。要是周末做完两张数学试卷,我写,我写出版社的稿子,应该也会写的很好。”   陈建业想说什么,但赵晓棉先开口:“阿屏可以自己配图吗?”   陈小丹想想:“他应该可以。但阿屏说,他写完故事不想配图。”   陈建业:“阿屏还小。等到放暑假,小丹,你叫阿屏试着自己配图。等你上高三不一定还有时间帮阿屏。”   陈小丹不想离开家,她觉得考上之江大学不难。但陈小飞说他到首都待几年再回家,陈小丹因此也想去首都读大学。   首都的名校不好考,陈小丹需要专心学习。听闻此话,陈小丹点点头:“回头我跟阿屏商量商量。”   赵晓棉:“阿屏不乐意,你们就减少配图。别把他搞的看见杂志社的信就心生厌恶。”   陈小丹明白。   发现同坐在不远处的学生家长起来,陈小丹看一下赵晓棉的手表,赵晓棉看到时间起身收起地上的报纸,熟悉的铃声响起。   没过多久,陈小飞和同学勾肩搭背走出来。   陈建业不禁说:“看他和同学的样子,兴许两人都能去首都上学。”   赵晓棉看过去,陈小飞面带笑容,他同学和他一样轻松,“有人一起上学也好。对了,小飞要是考上,你请假去送他。”   到秋赵晓棉的学生就升初三了。别说年级主任不批假,就是可以请假,赵晓棉也不好意思撇下全班六十多名学生,为她儿子一人忙前忙后。   陈建业:“小飞要能考上,还是建筑专业,别说请几天假,领导可以给我一个月长假。”   赵晓棉想想也对。   陈小丹:“爸爸,领导会不会趁机要求哥哥毕业后去你们单位啊?”   赵晓棉:“肯定的。”   陈小丹羡慕:“还没上大学就有单位要。”停顿一下,握紧拳头,大喊一声:“我要好好读书!”   陈小飞到跟前被她吓一跳:“发什么疯?”   陈建业注意到陈小飞的同学只有一个人:“父母工作忙没来接你?”   同学愣了一下,点点头,有点难为情,“我爸妈单位离得远。”   赵晓棉:“午饭买着吃吗?”   同学点头。   陈小飞:“去我们家。”   赵晓棉笑道:“走吧。午饭后睡一会儿,我们送你们过来。”   同学吓得直摇头,陈小飞再次勾住他的脖子:“跟我还客气什么。”   回到家,赵晓棉问同学平时吃什么。同学不禁说:“随便。”   陈建业笑着宽慰他:“我们喜欢吃的,你可能吃不惯,回头考试的时候拉肚子。”   同学恍然大悟,说出平时在家吃的菜。   赵晓棉没敢放很多调料,也是担心陈小飞和他同学吃不惯闹肚子。   午饭后,陈小飞把同学叫到屋里,俩人在地上铺席午睡。赵晓棉和陈建业在客厅盯着时间。   第三天考完最后一门生物,赵晓棉长舒一口气,明显感觉到肩上的担子轻了。   考完之后先估分填志愿。   陈小飞和他的同学目的明确,所以也没估分,直接填报他们想去的学校和专业。   没等高考分数出来,房改的文件出来了。   陈建业单位也收到了。   拿一份复印件回到家中,赵晓棉就算算他俩的活期存还差多少。   陈小丹和陈小飞无意间看到俩人在卧室算账,犹豫一秒,兄妹俩一人抱着两个存钱罐放到赵晓棉跟前。 第113章 抢通知书:这辈子还没见过清华录取通知书!   赵晓棉和陈建业懵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兄妹俩此举何意。陈建业伸手接过去,兄妹俩面露不舍,但什么也没说。   赵晓棉抬手在陈建业身上一巴掌:“别逗他们!”   陈建业笑道:“我想看看他俩是不是真舍得。”   “无聊!”陈小飞不禁翻个白眼。   陈小丹无奈道:“幼稚!”   赵晓棉把存钱罐还给他俩,“我们家的房子修建的时间早,快十年了,只要两百二一平,不到一万五。去掉之前给的钱,你爸这几年的工资足够了。”   陈小丹:“妈妈还有钱吗?”   赵晓棉点头:“平时用的是我的工资。买衣服鞋子用的是老宅和筒子楼的租金。店铺和商品房的租金一直存着。”看向陈小飞,“下个月去上大学,你爸一个月的工资就够给你交学费。”   陈小飞闻言确定父母真有钱,抱起存钱罐就走。   陈小丹紧随其后。   陈建业乐了。   “还笑?”赵晓棉瞪一眼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爸?”   陈建业:“他可能已经知道了。不用着急,周末再去。你呢?”   “明天上午。”   赵晓棉说的是告诉她二哥二嫂。   翌日上午,陈建业去单位,赵晓棉去市场告诉她嫂子,机械厂要是提到房改,她就补齐剩下的钱,拿到房产证。   福利房比商品房便宜太多太多。房子修建的时候也没敷衍。杨阿珍和孙巧妹又不差钱,所以当天早早收摊乘公交车回机械厂。   时隔一日,妯娌二人把房款补齐。   星期天上午,周南屏跑来找陈小飞,陈建业叫他回家,等一下跟他爸妈去大院。   周南屏也算了解他舅,闻言就知道有大事,所以二话不说直接回家。   半个小时后,两家人齐聚父母家中,陈建芬还没坐下就问陈建业出什么事了。   陈建业把文件复印件递过去。   陈建芬没看懂,递给周海军,周海军看一下就知道了,“我单位领导昨天刚提过这事。有几个同志说等等看。二哥怎么想的?”   陈建业:“不买单位福利房,买得起商品房吗?”   周海军买不起。   陈建芬:“早晚都得补?”   陈建业点头:“不要跟单位那些人瞎起哄。你们家房子小,这几年存的钱够吧?”   周海军一脸羞愧:“二哥之前叫阿屏提醒我们再存点钱,是听说了这件事?”   陈建业没有再阴阳怪气,实话说:“这件事不是某个人决定的。实行之前征求过许多人意见。早就传出风声。”   赵晓棉转向老两口:“爸,这个房子可以用福利房的价钱买下来吗?”   陈一开点头:“可以。昨天我也听人说了。”   陈建芬:“这个房子那么大,就算用福利房的价钱也不便宜吧?”   赵晓棉:“十几年前的老房子,不可能用现在的价钱。”   杜念:“我们昨晚算过,需要两三万。”   陈建芬惊叹:“两万也不少啊。”   杜念:“以前你二哥说起过这个房子。那个时候我们就算过价钱。早些年存的钱,再加上这几年的钱,兴许还能剩一点。”   陈一开看向陈建芬,眉头微皱:“你不会连几千块钱都拿不出来吧?”   陈建业冷笑道:“给阿屏上学的那笔钱。”   周海军和陈建芬脸色涨红不敢抬头。   陈一开闻言倒也不意外:“先用着吧。阿屏到秋上初一,你们还要六年时间。”   周南屏很想说,我自个有钱。   但他知道不能叫父母知道这件事。否则肯定把他的钱收走。所以周南屏眼皮一耷拉,只当没听见。   室内短暂安静下来,陈建设和蒋柔开门进来。   其实是陈点点要来的,她想知道陈小飞有没有考上清华。   察觉到气氛不对劲,陈点点试探地问:“小飞哥哥,你落榜了?”   “什么?”陈小飞不禁问,“你在说什么?分数还没出来。听谁说的?”不禁扫一眼陈建设和蒋柔。   陈点点摇头:“没有。我猜的。”   陈小飞气得想打她:“再胡说我把你丢出去。”   陈点点吓得原地停下,“那,你们怎么了?”   赵晓棉率先明白陈点点误会了,“海军,给他看看。”   周海军本能把复印件递给陈点点,但递出去的那一刻意识到不可能给她,于是转手递给陈建设。   陈建设不明所以,周海军眼神示意他先看。陈建设拿近一点,仍不明白,“什么意思?”   周海军心说,你和建芬不愧是亲兄妹。   陈建芬直接说:“现在你家房子只有部分产权。补齐剩下的钱,可以拿到房产证。你家房子买得迟,房价高,得一万左右。”停顿一下,故意问:“有这么多钱吗?”   杜念不禁说:“怎么可能没有。老房子的房租,这几年有几千块。学校的饭菜便宜,一个人的工资是净剩的。”   陈建芬想起一件事,“差点忘了。他们出去旅游一次就取了两千块。还是有钱啊。”   陈小飞看到陈建业没有出言阻止,用十分欠揍的语气说:“幸好被点点留下。不然恐怕要找奶奶借钱。”   蒋柔试探道:“这个钱一定要补啊?”   陈建芬送她一记白眼。   周海军这会儿也想明白了:“不补这笔钱,单位不会把你们赶出去。但将来房子出现什么变故,也不是你们想怎样就怎样。”   比如突然急需用钱找银行抵押,没有房产证,肯定贷不出来。   蒋柔:“那还是补吧。”   陈小飞看向陈点点:“回去把存折拿出来换房产证。”   陈点点乖乖点头。   房门被敲响,陈小飞打开门,赵林本能进来,一看屋里很多人,他又退出去,向陈建业的方向看去。   陈建业随赵林上楼,在两层楼中间转弯处停下。   赵林也是询问房改的事。陈建业低头看一眼自家房门,道:“我爸把钱准备好了。你家小宝还小,花钱的地方多,够吗?我这里还有点,以前赵老师摆摊赚的。”   赵林的父母同陈一开一样是朴实勤俭本分的老革命,家里只有死工资。偶尔还要买些东西给赵林的哥哥姐姐寄过去。陈建业才有此一问。   赵林闻言很是高兴,微微摇头:“算上我俩的钱,差不多。”停顿一下,向楼上看一眼,“我觉得早晚都要出这笔钱,不如早点买下来。只是掏空老头老太太一辈子的积蓄,他俩有点舍不得。”   陈建业点头:“可以理解。以前工资少,都是一块一毛一点点攒下来的。”   赵林感叹道:“是呀。”   陈建业隐晦提点:“你爸早就退下来了,安稳最重要,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我们出钱痛快,负责这一块的同志就算不会称赞我们,也不会骂我们。”   赵林:“回头我去问问,过两天就把钱交了。”   陈建业:“这里位置很好,房子比其他福利房好多了,小宝大学毕业前,你们都不用搬家。”   赵林算一下,可以安稳二十年,不再犹豫。   “你家是不是也在说这事?”   陈建业点头。   赵林想回家,突然想到陈小飞:“小飞的成绩还没出来?他要考上,可是咱们院里第一个靠真本事上去的。”   陈建业:“小飞估计能到六百七。但去年他们学校只有两个。”   赵林没有上过高中,难以置信:“他的学校不是市重点吗?那那,能考上吗?”   陈建业:“六百八稳上。只怕他没到六百七。”   赵林听人说过高考科目,总共七门,分别是语数外物化生和文理必考的政治:“六百七也不容易啊。政治和语文容易被扣分。”   陈建业:“小飞说要是没到六百七,就是语文和政治没考好。”   赵林不禁说:“主要还是招生少。”   陈建业:“全省招百人。说起来也不少。”   赵林拍拍他的肩膀:“小飞聪明,去你母校将来也得比你强。”   “你是安慰我吗?”陈建业白了他一眼。   赵林把手移开,道:“小飞想上首都都这么难,我家小宝,不求他去你母校,能考上师范大学就好了。”   陈建业:“小宝这个年龄,主要是注意力集中,之后再培养他的兴趣爱好。”   “注意力也可以培养?”赵林虚心请教。   陈建业:“要看连环画或者要玩球,你陪他久一点。不要做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以前小飞和小丹在楼下玩,直到吃饭我们才喊他俩。吃过饭就写作业。不允许他俩写到一半就跑出去玩,玩一会儿想起来没写完又回来写。”   赵林明白了。   陈建业下楼回家。   一周后,房钱补齐,陈小飞的分数出来,六百七十七。   可惜陈小飞只知道他们学校的分数,他是全校第二,第一比他多两分,报的是北大。往常同他的成绩也是不差上下。陈小飞对此不意外。陈小飞的好朋友、高考期间在他家吃几天饭的那位同学报的是航空航天大学。   陈小飞的这个同学考得不如他,但是稳了。反倒是陈小飞和第一名心里直打鼓,忍不住祈求别的学校的考生不要超常发挥。   殊不知校长比陈小飞还要心急,跟个陀螺似的,发动所有人脉打听高考成绩。   陈小飞和第一名都是理科生,但不同班,他俩的班主任可以说寝食不安。   同样夜不能寐的还有陈一开和杜念。   老两口一想到陈小飞有可能考上清华,本来都要睡着了,又激动地坐起来。   赵晓棉和陈建业把此事看得很淡,因为两人很清楚好大学只能保证下限。陈小飞将来可能还不如考上之江大学的同学。   周南屏忧心忡忡。   八月中旬,周日,陈建业把早饭买回来,看到外甥喝一口豆浆就瞄一眼陈小飞,他忍不住问:“阿屏,看什么呢?”   周南屏:“爸爸说哥哥的录取通知书快到了。哥哥收到通知书,是不是就要去首都啊?”   陈建业点头:“也该出发了。你也想去啊?”   周南屏的眼泪先出来。   陈建业慌了:“怎么还哭了?不是不叫你去。你也得去学校报名啊。”   陈小丹看出来了:“他舍不得他大哥!”   周南屏吸吸鼻子,惨兮兮说:“我再也见不到哥哥。”   “我没死!”陈小飞没想到有一天会说出赵晓棉挤兑他的话,“我是去上学,不是下地狱!”   赵晓棉瞪一眼陈小飞,胡说什么玩意!   周南屏可怜兮兮地擦掉眼泪:“也要好几个月啊。”   赵晓棉故意说:“哥哥的成绩肯定可以上之江大学。我们叫哥哥去咱家西边的之江大学读书,给你二舅当师弟?”   周南屏慌忙摇头。   陈小飞:“那你想怎样?”   周南屏张张口:“我想,我想——”   陈小丹:“既要又要。你可真贪心。不许哭!再哭过两年我也去首都上学。家里只剩你一个人。我看你跟谁玩。”   周南屏哽咽道:“没人和我玩,我也想姐姐去首都上学啊。”   陈小丹呼吸停下,无奈感动又想笑。   赵晓棉:“看来阿屏很懂啊。别哭了啊。哥哥寒暑假都会回来。等他毕业也会回来。放心吧,不会一直留在首都。”   陈建业起身去卫生间,打湿周南屏的小毛巾,“擦擦脸,好好吃饭。饭后叫哥哥陪你玩儿去。我们在家等通知书。”   其实通知书不会寄到这里。   赵晓棉和陈建业把家里收拾干净就去大院,因为陈一开希望可以早点看到陈小飞的录取通知书,陈小飞留的是大院的地址。   陈一开见着陈建业就问:“小飞的通知书怎么还没到?前几天我看电视说有的邮递员会昧下通知书——”   陈建业打断:“小飞去的是清华。你大孙子的分数是六百七十七。全校老师都盯着呢。小飞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校长能把邮局砸了。”   赵晓棉附和:“说不定小飞的班主任天天都在邮局等着。”   “这样啊?”陈一开踏实了。   然而第二天见到赵晓棉,陈一开又问:“再过几天还没到,会不会耽误报名?”   “陈伯伯,陈伯伯,小飞爷爷,快下来!”   赵晓棉霍然起身:“来了!”   杜念和陈一开愣住。   赵晓棉打开门,发现老两口没有跟过来:“通知书到了。”   “小飞的通知书到了!”   楼下传来激动的声音,咣当一声,是玻璃门打开的声音,陈家的天花板晃动一下,“到了?”楼上赵爸的声音传下来,“等等我,我这就下来!”   陈一开终于回过神:“跟他有什么关系?小赵,我们赶紧下去。”   “慢点!”赵晓棉赶忙提醒。   老两口一个比一个快,赵晓棉到楼下,老两口已经拿到通知书。赵林他爸试图抢过去,从陈一开身侧又伸出一只手,“给我看看。这辈子还没见过清华录取通知书!”   赵晓棉停顿一下,再走近,就看到四人撕吧起来。 第114章 通知书包浆了:你妈嘲讽我呢。你还当真了?   赵晓棉高喊一声:“住手!”   四位老人停下,听到动静围上来的小孩向赵晓棉看去。先前喊陈一开下楼、因为做生意时间自由的中年男子不禁提醒几人,再抢就撕坏了。   赵晓棉扫一眼众人:“我是小飞的妈妈。要看也是我先看!”   陈一开把通知书藏到身后。   赵晓棉无语了。   “可以看,但不许拆。不算幼儿园,小飞努力十一年,通知书应该由他亲自拆开。”赵晓棉扫一眼四位老人,“可以吗?”   杜念准备拆开,闻言想起小飞的脾气,顿时一阵后怕:“不不拆,我们只看看。”   赵晓棉:“上楼慢慢看。这么热的天您几位也不怕中暑。”   四人才意识到他们站在楼梯口太阳底下,四周没有一点阴凉地。   四位老人依次上楼,小孩们很是好奇,眼神追上四人,赵晓棉也叫他们上去。赵晓棉对中年男子道:“刚刚谢谢你。”   “不用,不用。说起来除了邮递员,第一个接到通知书的人还是我。”男人看看自己的手,笑着说,“今儿不洗了。”   赵晓棉:“上去喝茶?”   男子看一眼往楼上去的老老少少们,摇了摇头:“你忙吧。”脚步一顿,“差点忘了。恭喜你和陈二哥。”   赵晓棉不由得说:“同喜!”   男子愣了一瞬,陡然想起小飞是大院里的孩子,大院里出个清华,他说出去面上也有光,笑着道:“同喜——”   “小飞的通知书到了?”   又惊又喜的声音自赵晓棉身侧传来,赵晓棉转过身,三个阿婆拽着两个小女孩跑过来,气都没喘匀就问赵晓棉,邮递员呢,通知书呢。   赵晓棉本能向楼上看一下,向来体面的老人二话不说越过赵晓棉争着上楼。赵晓棉看得心惊胆战,慌忙提醒:“你们慢点!通知书不会跑!”   男子冲赵晓棉抬抬手:“上去吧。”   赵晓棉到楼上打算关门,又从楼下涌进来三人,有老有少,满眼期待地看向赵晓棉。   赵晓棉打开整扇门,几人赶忙进去,赵晓棉再次提醒众人只许看不许拆,她立刻回家接陈小飞。   虽然校长和班主任都说陈小飞的成绩稳了,陈小飞也觉得稳了,可是没有亲眼见到通知书,他心里总有一丝不安。因此陈小飞没敢乱跑。   赵晓棉到家堵到陈小飞,母子俩骑车去大院。   来回不到半小时,整个小区的人都知道陈小飞考上!   陈家客厅餐厅里人挤人,房门不得不敞开着。   赵晓棉说一声,“小飞来了。”   众人忙不迭让出一条路,没等陈小飞进去就催他把录取通知书拆开。   坐在客厅中央的几位老人不由得轻声提醒,“小心点,慢慢来,不着急啊。”   陈小飞被他们一说,不敢暴力拆开,不得不从茶几下放的杂物盒中翻出美工刀,小心翼翼把通知书拿出来。   陈小飞只来得及看一眼,陈一开和杜念同时伸手。陈小飞转手递给右边的爷爷。杜念气得瞪眼,陈小飞淡定解释:“爷爷在我右手边,离通知书更近。”   赵爸也在陈一开右边,他估计等一下轮到自己,对杜念说:“还能不让你看?小飞还有十多天才开学。你可以天天看,看个够!”   众人连声附和:“就是。先叫我们看看。”   “听说小飞收到通知书了,在哪儿呢?”   好奇声自门外传来,可惜只见其声,看不到人。赵晓棉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所以去厨房找个干净的洗菜盆,拿出二十根冰棍,端出去请大家吃冰棍。   赵爸看到这一幕开口道:“看了就出去,也叫外面的同志进来看看。”   挤不进去的老同志不禁说:“对对,也叫我们看看。”   外面的老同志不但自己过来,还把孙子带过来沾沾喜气。   虽说这些老干部都能为不成器的孙儿安排工作,可是能考上清华,他们不但面上有光,还可以安排更好的。   前者也就在本市打转,后者有可能干到首都。   这两者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为了喜气沾到位,老干部们不但叫大孙子小孙子摸摸通知书,还叫小飞给他们个拥抱。   陈小飞犹犹豫豫不是很想抱。   陈一开高兴,拍一下小飞:“抱!”   陈小飞张开怀抱挨个拥抱,轮到小女孩,陈小飞本能身体后仰:“这,不合适吧?”   “妹妹才六岁。”带着小女孩过来的阿婆抬手提起小孙女塞到小飞怀里。   赵晓棉笑着提醒:“古话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六岁可以拥抱。”   陈小飞心说,就你会说!   小女孩的奶奶不禁说:“赵说得对。”   陈小飞的手抱酸了,脸笑僵了,通知书被摸包浆了,众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去。然而客厅里还有平日里同陈一开和杜念走得比较近的七个老头老太太。   这几人一看到小飞就忍不住来上一句:“小飞打小就聪明。我就知道他能考上。”   赵林他妈也在,连连点头:“那一年几岁,是六岁还是七岁,什么忆苦思甜什么的,比人十来岁的小孩还会说。我那个时候就觉得,小飞就算没有考上大学,跟着小赵摆摊卖衣服,也能成为大富豪。”   陈小飞被说不好意思了。对门邻居阿婆笑着调侃:“小飞害羞了?难得啊。”   赵晓棉从厨房拿出菜篮子,对众人道:“我去买点菜。中午都别走了。”   赵爸因为赵林帮陈小飞找个补课考试,两家这几年走得近,赵爸想也没想就说:“我不走。等一下叫林林把我的酒送来。正好小宝被他外婆接走,我们可以多喝两杯。”   这个时候赵妈妈也没说,小心你的身体,反而笑着附和应该多喝两杯。   赵晓棉笑着点头。   陈小飞起身,赵晓棉抬抬手示意他坐下:“今天是你的好日子——”   “也是小赵教的好啊。”陈小飞嘴快,不由得接一句。   赵晓棉看到录取通知书心里没有多少波澜,毕竟前世她也带出过清北的学生。但听到此话,赵晓棉心里涩涩的,也有点羞愧,她竟然用表姐的信算计小飞。   不过要问赵晓棉后不后悔,赵晓棉可以果断回答不后悔。   赵晓棉很是欣慰道:“咱家小飞真懂事了啊。”   赵林他妈笑着调侃:“小赵教的好啊。”   赵晓棉欣然收下:“那是啊。我可是他妈。”   陈小飞爱听赵晓棉这样讲,“爷爷奶奶,我和小赵去去就回啊。”   杜念还没开口,陈一开先说:“去吧,去吧。”   陈小飞推着赵晓棉下楼。   可惜楼下树荫下站着许多人,这些人手里拿着冰棒,正是从陈家出来的那些老干部们。老干部们喊住陈小飞,问他什么时候去报到。   陈小飞一阵无语。   只因装有录取通知书的信封里头有提到这一点。   合着这些阿婆阿公在上面那么久,只看到“清华”二字啊。   赵晓棉拍拍陈小飞的背,陈小飞无奈地停下为众人一一解答,赵晓棉一个人去菜市场。   从菜市场出来,赵晓棉半道上遇到陈建业。陈建业看到赵晓棉的两只手满满的,他把鸡鱼肉蛋海鲜接过去,叫赵晓棉帮他推车。   陈建业不禁问:“今儿什么——”猛然转向赵晓棉,“录取通知书到了?”   赵晓棉笑着点头。   陈建业的笑容慢慢变大,半晌憋出一句:“不愧是我儿子!”   赵晓棉白了他一眼。   “也是你儿子。”陈建业追上她赶忙找补,“也是赵老师教的好。要不是咱家小赵,就小飞那么皮,现在指不定什么德行。”   赵晓棉:“跟你一个德行。”   陈建业失笑:“那肯定不是。小飞学习不好,天天惹是生非,单单气质这一块就得跟街上的小流氓差不多。常言道相由心生,这时间一长,小飞的面相变了,长相也会跟着变化。哪像现在,怎么看都是神清气朗的好学生。”   赵晓棉满意:“算你会说。”   “我还没说完。”陈建业接下来的话并非糊弄赵晓棉,而是说到这份上,不吐不快,“当年也是你趁着他俩还小,叫他俩认识到你表姐的无情。小飞和小丹不再惦记她,心思定了,你又给足他们安全感,小飞才越来越豁达。”   赵晓棉:“不怪我?”   陈建业心说,我哪敢啊。   “我也想这样做。但我那个时候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陈建业又说,“还有小丹。打小你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人家小孩有裙子,她也有。即便质量上不如别人,但款式不差。小丹长这么大,不知道自卑是什么。也从未想过同人攀比。因为她不需要。”   赵晓棉挑眉,没想到陈建业都看在眼里。   可算知道陈小飞敏感的一面像谁。   陈建业:“不信我?”   赵晓棉点头:“信!没了?”   陈建业:“有啊。你把小飞和小丹送到少年宫,不但养成了他们暑假期间也爱学习的好习惯,还让他们有一技之长,交到许多朋友。在少年宫的这些年见到的学到的,足够小飞和小丹受用终身。”   赵晓棉没想这么多,对陈小飞和陈小丹的付出,与其说是她当妈的责任,不如说她在补偿童年的自己。   陈小飞和陈小丹越来越出色,赵晓棉前世的遗憾越来越少。   赵晓棉有种预感,陈小飞和陈小丹大学期间不用为生活费和学费奔波,快快乐乐的毕业,她可能再也不会想到前世种种。   但这些可不能叫陈建业知道。   赵晓棉:“我这么好,你打算怎么报答?”   陈建业低头打量一下自己,“我的工资奖金一直由你收着。”叹了口气,“身无长物,唯有以身相许。”   赵晓棉:“——不稀罕!”   推着车子加快步伐。   陈建业追上,走到她身侧,碰一下她的肩膀,“我突然想到,过两年小丹去上大学,咱俩就自由了。回头跟小丹说说,叫她加把劲,也报首都的学校。”   赵晓棉:“一个女孩子,离家那么远,你不担心?”   “小飞也在啊。”陈建业道,“你提醒小丹,大学生越来越多,往后可能就不值钱了。小丹听你这样说,肯定会读研。她至少要在首都呆上六七年。”   赵晓棉又忍不住送他一记白眼,“不怪小飞跟你不对付。他还没走呢,你就算计他和小丹。”   “咱俩辛苦十来年,也该享享清福。”陈建业道,“等他们毕业,你暗示他们,晚婚晚育啊。”   赵晓棉彻底无语了,朝他脚上踩一下。   陈建业跳着脚追上,“你不想今天退休,明天带孙子孙女吧?”   赵晓棉:“你怎么知道我会帮他们带小孩?”   “你不帮我也不帮,他们忙得过来吗?”陈建业问。   赵晓棉:“不可以请保姆?”   “对!”陈建业恍然大悟,“既然这样,那结婚这件事就顺其自然。”   赵晓棉把车子停在车棚底下,接过一兜子海鲜,“少说两句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后爹我是亲妈。”   陈建业张口想说话,一辆车停在旁边汽车棚下,陈建业下意识看过去,后车门打开,下来的人笑着招呼:“下班了。”   陈建业点头:“您也刚下班?”   比陈建业大了十来岁男人点点头,顺嘴说一句:“买这么多菜啊?”   赵晓棉笑道:“家里人多。”   梳着背头的男人微微颔首表示理解,“来客——”   “妈妈,哥哥收到通知书了?”   陈小丹停车,周南屏从后座跳下来,两人异口同声问:“通知书呢?”   赵晓棉下意识朝前边楼房看去,姐弟俩拖着画板就跑,跑出去两步停下,转向背头男子:“周伯伯中午好!”   说完又继续跑。   “周伯伯”是前两年调来的副市长,按照级别,这个院里的房子适合他。虽然是十多年的老房子,但周围生活设施配套齐全,楼房低矮人不多,院里还有许多有人脉的老同志。以至于市里问他想住哪里,他果断选择这边。   副市长同志前几天听妻子提过,陈小飞报考的是清华。也听女儿提过,院里虽然也有人去了清华,但不是通过高考成绩上去的。   副市长毕业于本市的大学,首都的名校对以前的他来说遥不可及,对现在的他而言也有点远,这就导致他惊得愣了一瞬间,语气有些迫切,淡定自若的样子消失:“收到了?”   陈建业点头。   赵晓棉:“一个小时前才收到。楼上和对门邻居都在我们家,说中午不走了。”   陈建业看到副市长不提回家,他问:“中午一块喝两杯?”   “下午还有事。”副市长说出口,顿时想给自己一下,“不过现在没事。”   陈建业邀请他去家里喝茶,副市长跟上去。   赵爸会来事,看到副市长就起身招呼,请他坐下歇息。   陈小飞像献宝一样把通知书递过去:“周伯伯,我给咱们院争气吧?”   副市长笑着点头:“争气!”接过通知书的手微不可见地停一下。哪怕他想要假装不在意,可是他看到的是三十年前做梦也想象不出来的通知书。以至于他想看一眼就成了,但不舍得放下,目光也黏上了通知书。   赵爸笑道:“我们还没见过清华的通知书。今天也是沾了小飞的光,长见识了。”   老同志都这样说了,副市长也不再装模作样,笑着直点头:“沾了小飞的光。”忽然想起什么,他把通知书放到腿上,从白衬衫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小飞,这个送给你。别嫌弃。伯伯刚下班,身上只有这一支笔。”   陈小飞看着痕迹很旧的钢笔,连连摇头:“这支笔跟了你很多年了吧?一定是很重要的人送你的礼物。我不能要。”   副市长因为高兴脑子一热把笔递出去,但递出去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可是听到小飞的话,他觉得送对了。   “我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你用这支笔设计出我们市的地标建筑。”副市长拉过他的手,“收着!”   陈小飞下意识看向父母。   陈建业颔首,陈小飞立即道谢。   副市长看到桌上还散落着几张纸,他仔细看一遍,看完之后,像是自己体会了一把新生报名,他才一脸满足地起身告辞。   这位前脚离开,后脚上班的几乎都下班了,争先恐后的脚步声自楼下传上来,陈建业向门口看去,赵林和他老婆先后挤进来,身后还跟着这栋楼里的其他人。   转眼间,屋里又满了。   陈建业和赵晓棉躲进厨房,一边做菜一边听着赵林用稀罕的语气说:“我是小飞他叔。四舍五入,我也是清华的?”   赵爸不客气地说:“你连高中都没上过。”   赵林权当没听见,他对妻子道:“去把咱家小宝接过来。”   赵林的妻子立即去隔壁小区。   随后不止赵小宝过来,赵小宝的表兄表姐们也跟过来,因为赵林的岳父岳母也希望孙子孙女跟小飞一样争气。   直到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味,众人才意识到该吃饭了,饭后还要去上班,这才三三两两离开。   赵爸可以留下用饭,但不好意思把亲家的孙子孙女留下,于是带着一家老小回自己家。   对门邻居因为儿女的呼喊,也顺势回家。   热闹半天的客厅终于安静下来。   周南屏惊呼一声,陈建业打开厨房门,出来询问:“你又怎么了?”   “我爸爸还不知道。”周南屏转向陈建业,“舅舅,给我爸爸单位打个电话。妈妈以前说,陈小飞要能考上清华,我给他一个月工资。”转向陈小飞,“哥哥,等一下别忘了找我妈妈要钱啊。”   陈小飞不禁说:“你妈嘲讽我呢。你还当真了?”   “我知道啊。”周南屏眼珠一转,古灵精怪的样子像极了十年前的陈小飞,“我们可以假装不知道啊。” 第115章 尴尬症犯了:无论他们做什么都和你无关   先前陈小丹和陈点点推着车子到大院门口,门卫很是兴奋地告诉陈小丹,陈小飞的录取通知书到了。陈小丹跨上车子往院里跑,周南屏跳上车子,姐弟二人把反应慢一拍的陈点点甩在后头。   以至于赵晓棉和陈建业拎着菜到楼上,陈点点才上来。   陈点点听到周南屏的这番话,试探地问:“要不要告诉我爸爸妈妈啊?”   陈小飞:“他们来接你,你再告诉他们。”   周南屏点头:“点点姐姐,我爸爸妈妈和你的爸爸妈妈好自私的,不要什么事都想着他们。   陈一开和杜念满脸震惊,乖阿屏怎么会说出这番话。   老两口不约而同地向厨房看去。   陈小飞两眼一翻,道:“还用我爸妈教阿屏?阿屏今年十二岁,再过十来天就上初中了。他什么不懂?”   陈小丹平时不怎么跟着陈小飞掺和,通常十次最多捧场三次。但现在陈小丹忍不住说:“有一回阿屏突然回家,正好碰到我姑和姑父大吃大喝。我们两家离得那么近,姑父下楼买包烟的工夫都能把阿屏喊回家。可是他能忍住不叫阿屏。”   杜念瞠目结舌。   平时院里有人结婚,如果准备的喜糖很好,杜念会给几个小的留着。   逢年过节,组织慰问老同志,准备的糕点也很好,杜念和陈一开也就吃一两块,余下的都给几个小的留着。   哪怕几个小的不缺吃的。   陈一开忍不住骂周海军和陈建芬过分,随之对周南屏道:“外公给你做主!”   陈小飞:“你女儿都多大了?早就自私惯了,你还指望她改?”   陈小丹附和:“留够阿屏读书的钱就行了。别的事,你们当不知道。反正他们不敢太过分。”   周南屏点头:“外公外婆不用担心,我早就知道爸爸妈妈什么样。”   陈建芬和周海军确实疼周南屏,他吃的用的比很多小孩都好。两人也在认真工作努力赚钱,周南屏因此可以原谅父母间歇性自私。   陈一开不能原谅:“你们别管,我有分寸。”   陈小飞巴不得他姑倒霉,“阿屏,你打还是我打?”   周南屏:“我打啊。哥哥打电话过去会被我爸妈猜到的。”   陈小飞:“知道号码吗?”   周南屏点头。   陈建芬和周海军很在乎他们的宝贝儿子。自从周南屏离家上学,他们就把单位和陈一开的号码写给阿屏。   这几年陈建业有了呼机,周南屏脑子里也多了一个他舅的呼机号。周南屏每天都有一块钱零花钱,以防孩子迷路,没钱打电话向家里求救。   平时周海军和陈建芬中午不回去,毕竟邮局和信用社中午正常营业。他们会出来一趟把周南屏从学校接走。   现在放暑假,不用接周南屏,夫妻俩中午只有可能在单位。   果然,这边电话刚打通,那边就传来周海军的声音,开口就问谁啊。   周南屏:“爸爸,是我。”   周海军在单位多年,第一次接到周南屏的电话,不由得心慌,“阿屏?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啊。我要告诉你,哥哥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周南屏问,“我们都在外公外婆家,你和妈妈要来吗?”   天气炎热,周海军条件反射般想说不去了,冷不丁想起什么录取通知书:“来!我们这就过去!”不待周南屏开口他就挂上电话。   中午客户不多,有几个同事商量是不是去小炒店改善一下伙食,被周海军粗暴的动作吓一跳。   离他最近的同事忍不住问:“老周,出什么事了?”   周海军怀揣着激动的心,道:“我就不去了。对了,我的那份米饭,还有冰箱的菜,你们分了吧。我去岳父家吃午饭。”   边界感较强的同志眉头微蹙,显然周海军分菜的言语惹火了他。   这位同志不由得阴阳怪气:“老丈人给你加餐啊?”   “肯定加餐。”周海军一边收拾公文包一边道,“我侄子考上清华了。”   这位同志就想说,考上就考上,话到嘴边,猛然刹住,爆了一句国骂就问:“哪个清华?”   周海军好笑:“还有哪个。走了啊。”   几个同志不约而同地抓住他,争先恐后地问:“首都的名校?什么时候?”   周海军一一掰开他们的手:“清北的清。今年高考。上午才收到录取通知书。”   “怎么从没听你说过?”坐柜台的几人看到办公室的动静,也不由得伸长脖子向周海军询问。   周海军经陈建业和赵晓棉提点,已经深刻明白“事以密成”,“去年他们学校理科班只考上两个。高考啊,听说差一分就有可能滑档。他的学校也不是全市最好。谁也不能保证一定能上。”   话虽如此,同事再次抓住周海军的手臂,“你大舅子的儿子?怎么教的?”   周海军:“建芬二哥的儿子。怎么教的不清楚。但肯定跟遗传有关。”   同周海军相识多年的同志忍不住问:“之江大学的那个?”   周海军点头。   这位同事又说:“懂得多,比我们会教育孩子。”   周海军心说,你这样说才是刻板印象。陈小飞的高中同学当中至少有三成家境不错。照这样说,这些人都应该上清华。   周海军着急去找陈建芬:“我得去找建芬。迟了该吃午饭了。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话已至此,同事只能放他离开。   周海军骑车走人,几个同事还跟做梦一样,他们身边竟然出个清华高材生。居然还是周海军的侄子。   不可思议!   陈建芬得知此事也觉得不可思议。   陈小飞贪玩、贫嘴,高考前一个周末还和周南屏打羽毛球,一点也不像勤奋刻苦的好学生,考上之江大学就了不得了。   陈小飞的录取通知书不会是买的吧。   陈建芬和周海军一边往家赶一边问:“我同事的儿子,每天十一点睡觉,早上五点就起了,从闭眼到睁开最多五个半小时,听说报的还是师范大学。陈小飞每天十点睡,六点起啊。比人家少一两个小时,他上清华?”   周海军:“别这样说。我有个初中同学,下课没怎么写过作业。后来下乡插队很多年,恢复高考的第一年他就考上理工大学。据说考上大学可以回城,他为了求稳,没敢报之江大学。他要是再复习半年,七八年再考,有可能跟二哥成为校友。”   陈建芬心情复杂:“我们老陈家祖坟冒青烟了?”   周海军很高兴,不禁说:“那就多冒几次,阿屏也跟着沾沾光。”   “阿屏也不爱写作业。”陈建芬不禁说,“回头我得盯着——”   周海军赶紧打断:“你别盯了。二哥二嫂比我们了解阿屏。他们没说什么,说明阿屏现在这样没问题。你经常埋怨他学小飞,他——我不求阿屏去首都,他能考上之江大学,以后你不许在二哥二嫂跟前阴阳怪气。”   “我——”关乎到儿子的未来,陈建芬也不敢嘴硬,“考上再说!”   两人的单位离大院不远,没过几分钟,两人就到了。   大院里出个清华,前边小区没有,后边小区也没有,左右小区都没有,门卫与有荣焉,看着两人就笑着说:“小飞收到录取通知书了。你们也知道了?”   周海军笑着点头:“回家看看。首都来的通知书,我这辈子还没见过。”   门卫完全可以理解,立即打开侧门。   周海军和陈建芬随手把车子扔到树底下就往家跑。   周南屏算着时间趴在阳台上,看到两人的身影就说:“来了!”   陈建业出来透透气,见状摇头失笑,又钻进厨房看着锅,换赵晓棉出来吹风。   赵晓棉听到开门声转身去厨房,以防她忍不住嘲讽陈建芬,害得周南屏白忙活一场。   周海军进门一边换鞋一边问:“通知书呢?快给我看看。”   周南屏:“在茶几上。爸爸小心点,别拿破了。”   周海军猛然停下,转向卫生间洗洗手。陈建芬心说,看你那没出息样。她犹豫三秒也跟进去洗洗手。   陈建芬看到录取通知书,不禁说:“是比我的好看啊。”   陈一开没好气道:“你中专才考几分。小飞六百七十七!”   陈建芬有机会考大学,但她自己放弃了,以至于不敢顶嘴责怪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的通知书。上面写你的名了吗?”   陈一开左右找一下,没找到趁手的:“小飞,明天给我买个拐杖!”   陈建芬怕了,拿起通知书躲到茶几对面同周海军仔细观摩。   周南屏:“妈妈,一个月前,我说哥哥可以考上清华,你说过什么?”   “说过什么?”陈建芬忘得一干二净。   好在周海军有印象,低声提醒她一个月工资啊。   陈建芬脸色微变,看看儿子,又看看兴趣盎然的陈小飞,心想倒霉儿子不会已经把那个事告诉陈小飞了吧。   陈建芬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周海军笑道:“正好,我们发的工资还没存,明儿给小飞,留小飞买画图的纸。”   陈小飞故意问:“你的工资还是建芬同志的工资?”   “我是你姑!没大没小。”陈建芬瞪一眼陈小飞,“我的!满意了?”   陈小飞笑着低颔首:“无比满意。”   “懒得和你计较。”陈建芬说完只是哼一声便拿起桌上的信封等物。   实则陈建芬想起同事羡慕的样子,她的虚荣心得到了莫大满足。又想起回头跟同事说起,她给侄子几百块钱,同事们又得好一番羡慕,陈建芬心里跟喝了冰冰凉凉的健力宝一样。   夫妻俩看了好一会儿,依依不舍地把通知书等物放回去,终于发现屋里少俩人。陈建芬看向陈点点:“你爹妈呢?”   陈点点:“我爸妈还不知道。”   陈建芬脱口道:“给他们打电话。”   陈小飞:“学校还没开学。他们应该在家。”   陈小丹:“也许没在家。”   陈建芬不禁问:“又去哪儿了?点点,几天没回去了?”   陈点点:“今天是星期五。五天。”   陈建芬转向老两口:“他俩不会跑东北去了吧?我找人问过,从这里到蒋柔家,最多三天三夜。算上火车晚点,来回六天也够了。不耽误明天下午过来接点点。”   陈一开摇摇头:“不会的。”   陈建芬烦她爸这一点:“你天天在大院,去的最远的地方是百货商场,你知道?”   赵晓棉端着电饭锅出来:“上个月才付完房钱。他们拿什么去东北?”   陈建芬陡然想起,陈建设的房子买得迟,成本高,后续补的钱是陈建芬的两倍,一万多块钱。这几年的工资以及他们原先剩的几千块钱,还有老宅的房租全填进去。   赵晓棉也是看到陈建设和陈建芬的财务状况才相信,前世朋友说她爸妈买不起福利房是真的。   也相信有的家庭看起来有一套自住房,实则产权只有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二的房钱来自兄弟姊妹。   陈建芬不禁说:“他们自找的。”   陈点点的脸色微变,替她父母感到尴尬。周海军余光看到这一点,解释道:“点点,你姑刀子嘴豆腐心,你知道的。以前打过你,但转头就去帮你买衣服。”   陈点点知道。   周海军又说:“你爸妈是你爸妈,你是你,无论他们做什么都和你无关,你别多想。”   人心都是肉长的。   哪是说不在意就能不在意。   陈点点只能让自己习惯她的父母被嫌弃,“我知道。后天爸爸过来接我,我再告诉他。”   周海军:“你们去洗手,我去端菜。饭后我们还要去上班。”   午饭后,陈建业红光满面地抵达办公室,同事就问他有什么喜事。   陈建业替陈小飞感到高兴,忍不住说:“小飞的通知书到了。”   有的同事问过陈建业小飞考得如何。这位同事不禁问:“清华建筑专业?”   陈建业点头。   领导外出吃饭回来,闻言脚步一顿,“哪个学校的建筑专业?”   目瞪口呆的同事迅速回过神:“清华!”   领导倒吸一口气,想起什么看向陈建业,“小飞,小飞是咱们院的孩子——”   陈建业忍不住打断:“小飞还没去报到。”   “我不管!他毕业后必须回咱们院。”领导指着陈建业,“否则你,哪凉快哪待着去。”   陈建业忍不住翻白眼:“不讲理。要是我母校要他,或者省院也出面抢人呢?”   陈小飞认认真真完成学业,省院肯定出面抢人。领导张张口:“你是他老子!”   陈建业:“咱们天天修桥修路,跟小飞学的有点远。我看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同事忍不住帮腔:“小飞还是直博,今天毕业,明天就能到之江大学当个副教授。您能给小飞争取到这样的待遇?”   陈建业的领导想挠头:“直博毕业早着呢。到时候鹿——兴许到时候我就到省院了。对,与其等着小飞过来,不如我过去!”   越说越觉得这个办法很好,领导转身就走,边走边说:“我得留意一下省院的情况。   陈建业的单位属于市里,闻言不禁转向同事:“他认真的?”   同事:“我看这老头要疯。别理他。陈工,小飞在家吧?”   陈建业:“有事说事!”   “周末去你家?”同事试探道。   陈建业听出他话中深意,“是要问问小飞平时怎么学习啊?小飞的学习方法只适合他自己。小丹和我外甥都不能用他的方法。高考前一天晚上,他还在小区活动场打乒乓球。”   同事的儿子初中升高中的前一晚,他都紧张到睡不好。考生本人心这么大,同事摇头:“算了。”   另有同事叫陈建业把小飞带来。天天听着小飞这小飞那,他们还没见过小飞。   陈建业想想单位到家的距离,答应下来。   翌日清晨,陈小飞带着周南屏,身后跟着陈小丹,随陈建业去单位。   陈建业的同事们早已准备好各种零食,看到身着黑色运动裤,白色T恤和白色运动鞋,清清爽爽白白净净的陈小飞,完全符合同事们对好学生的刻板印象,一边称赞陈小飞一边给他各种零食。   陈小丹和周南屏沾了他的光,裤兜塞得满满的。   小兄妹三人忙着吃吃喝喝的时候,学校也知道陈小飞已经收到录取通知书。因为校长联系到了招生办。   班主任找到赵晓棉,确定此事之后就回学校。   陈小飞和陈小丹带着周南屏回到大院,先看到一条长长的横幅,拴在大门两侧的树上。布上写着“热烈祝贺我院陈小飞同学被清华大学录取”。   陈小飞的尴尬症犯了,险些抠出一座清华校园。   周南屏傻乐。   陈小丹同样忍俊不禁:“陈小飞同学,恭喜啊。”   陈小飞瞪一眼他俩,推着车子向门卫室走去,问谁的主意。   门卫:“大家的主意。”   陈小飞推着车向树荫下的老头老太太们走去:“阿公阿婆,你们找人做的啊?”   老阿婆点着头用邀功的语气说:“对啊。做得好伐。我亲自去的。” 第116章 贵重礼物:王小娥低声说:“我和你爸比你有钱。”   这件事还没完呢。   陈小飞的班主任希望他回学校一趟。   学校门口挂着五条横幅,四个北大和一个清华。其中两个北大也是理科班的。除了他们五人,还有三人分数也能上清北。可惜因为估分不准,他们为求稳,也不想离家太远,分别选择了申城的两所大学以及之江大学。   校长得知这一情况后十分懊恼。然而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为了生源,校长决定把五个清北生宣传出五十个的效果。   八月二十一日,周日,校长亲自带队前往陈小飞家中,为其送去奖学金。   这样的好事自然要广而告之。   所以校长还带了锣鼓队!   周日啊,大人小孩都在家,小区里这么热闹,谁不得出来看两眼。校长逢人就说祝贺陈小飞考上清华。校长仗着通知书刚下来,消息还没传开,含含糊糊来两句,大意是陈小飞是本市唯一一个考上清华的。   陈小飞闻言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校长走后,小区的住户果然忍不住问,陈小飞是不是本市唯一一个考上清华的。陈小飞赶忙澄清不是。不过建筑专业招生不多,他大概是本市唯一一个填报清华建筑系的考生。   那也是唯一啊。   消息传到街道主任耳中,陈小飞又成了本市唯一一个考上清华的。街道立即开会,准备给陈小飞送去奖学金。   至于后来还听说一个,街道主任没有搞错的尴尬,反而巴不得他们街道再来几个。   同时,陈建设和蒋柔也准备去接陈点点回家玩一天,明早再送她去少年宫。   夫妻俩抵达大院门口,率先看到门上挂的横幅。蒋柔下意识说:“谁结婚——”看清楚横幅上的字,蒋柔张口结舌,“小小,小飞考上了?”   陈建设仔细一看,如遭雷击。   做梦也没想过平日里看着不像好学生的陈小飞能上清华。   夫妻俩呆若木鸡。   保安在门卫室看到这一幕,以为夫妻俩过于高兴,笑着出来道:“高兴傻了?”   夫妻俩陡然回过神,替陈小飞感到高兴,心里又有点说不出的复杂,陈建设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问保安通知书什么时候到的。   保安容光焕发,道:“前天。不过小飞今天没过来。”   陈建设和蒋柔莫名松了一口气。   夫妻俩到楼上,室内只有老两口和陈点点。老两口坐在客厅看书看报,陈点点在餐厅写试卷。   很早以前,赵晓棉提醒过老两口,陈小飞和陈小丹准备写作业或者玩的时候,他们尽量不要看电视。   彼时没有几个电视节目,陈一开买电视机也是为了看晚上的新闻,所以满口答应下来。再后来陈一开听说谁谁的孙子孙女天天看电视,学习成绩都下降了。陈一开明白了赵晓棉的良苦用心。现在写作业的人换成陈点点,哪怕老两口很想看电视剧也忍住了。   陈建设没心思提醒陈点点收拾书包随他回家。   夫妻俩不约而同地向餐厅走去,在茶几另一边坐下,陈建设就问:“听说小飞考上了?”   陈一开颔首。   蒋柔心生羡慕,她也对录取通知书好奇,就问通知书在哪儿。   杜念没好气道:“在家。小飞的通知书还能在你家?”   蒋柔的呼吸一顿,神色尴尬。   陈建设眉头微蹙:“妈,我们也是关心小飞。”   杜念心说,以前是关心小飞。可惜自从和蒋柔结婚,蒋柔给他生个孩子,家里就没见过他的关心。   当着陈点点面,杜念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杜念故意问:“嘴上关心啊?”   陈建设:“我们过来接点点,什么都没带。明天我们去建业家。”   陈一开:“明天家里没人。”   “那就后天。”陈建设忍不住问,“明天建业去哪儿?”   明天陈建业得上班。   赵晓棉带着陈小飞和陈小丹去父母家。   老两口也一直在家等着陈小飞的好消息。   现在陈一开看到蒋柔还是忍不住心生烦躁,比以前赵晓棉挤兑得他有口难言还要烦,以至于不想同陈建设搭腔,索性直接说不清楚。陈建设想知道,过两天自己问。   陈建设没话找话,提点陈点点好好学习,以后给陈小飞当师妹。   陈点点心说,你当清华是大白菜,勤奋努力就能考上。即便考上建筑专业,也不一定能读下来。   通过周南屏给陈点点讲题,陈点点已经认识到她和周南屏、陈小飞以及陈小丹的差距。   周南屏张口:“这不是很简单吗?”陈点点像是听天书。周南屏把需要的公式一一列出来,陈点点这才恍然大悟。   陈点点向周南屏请教学习方法,周南屏来一句:“上课认真听讲就记住了啊。”   陈点点努力认真听讲,然而通常十来分钟,她就不由得走神。等她意识到这一点,一节课快结束了。   陈点点最近在努力改变这一点。   像现在,一张试卷写了四十分钟,陈点点没敢走神,但她心烦意乱。再听到陈建设轻飘飘的话,陈点点问:“你的电大文凭拿到了吗?”   陈建设尴尬了。   蒋柔不禁说:“我们在说你的事。”   陈点点:“那你过来给我看看这道题怎么写。”   蒋柔过去,看到试卷她傻了。   陈点点写的不是六年级的,而是初一第一学期的数学试卷。   蒋柔不可思议:“你这个哪来的?”   “小婶班里的学生用剩下的。”这个试卷是学校自己印的,有些地方不是很清楚,还是赵晓棉手动写的。这样的试卷,赵晓棉全部带回家,也没人说三道四。   蒋柔又忘了:“你会写?”   陈点点:“阿屏给我讲过数学。不会写的正好问你啊。”   蒋柔离开学校几十年,看着试卷都感到陌生,别说上面的题目。蒋柔不好意思说她不会,改叫陈点点把试卷收起来,回家再写。   这两天家里很热闹,陈一开和杜念想清净一天,就叫陈点点随蒋柔回家。   陈点点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心想,到家你也不会做。   回到家里,蒋柔叫陈建设为陈点点讲题,她洗衣服刷鞋拖地,从上午忙到下午。陈点点不禁腹诽,装模作样!   翌日上午,赵晓棉带着三个小的回机械厂。   原先没打算带周南屏,但周南屏意识到陈小飞过几天就走了,陈小飞上个厕所,他都要守在门口。这种情况下没法撇开他。   反正周南屏以前去过,赵妈王小娥也喜欢他,赵晓棉就把他带上。   老两口看到录取通知书激动地直呼“祖宗保佑”。   赵晓棉的大侄子阿礼也在家,闻言不禁说:“祖宗保佑也是陈家的祖宗。跟您有什么关系啊。”   王小娥抄起手里的东西打他,赵爸惊呼:“不行!”王小娥停下,赵爸赶紧把通知书夺走还给陈小飞,“收好啊。”   王小娥一阵后怕,不禁说:“我忘了。”转向大孙子,“都怪你!”   阿礼看到陈小飞的通知书险些被奶奶扔飞也吓一跳,难得没有反驳,“你给小飞准备的礼物呢?”   王小娥赶忙去卧室。   赵晓棉:“什么礼物?”   “等一下就知道了。”阿礼向卧室看去,王小娥出来,手里拿个红包,走近陈小飞就塞给他。   陈小飞接过去,被重量惊了一下:“外婆,这是多少啊?”立即打开红包,拿出一沓百元大钞。   赵晓棉见状忍不住说:“太多了!”   王小娥:“多什么啊。你当清华是那么容易考的?阿礼跟我说过,别看以前他考得很好,其实还没到咱们省的录取分数线。”   赵爸点头:“这辈子就这一次。别人想给都没机会。再说了,我和你妈有钱。”   老两口有退休金,杨阿珍和孙巧妹年年过年都给老两口一点过节费。平时家里吃的用的,赵大哥和赵二哥从城里带回来,老两口的工资算是净剩的。   陈小丹好奇,忍不住问具体多少。   陈小飞感动又有些无语:“两千啊。”   陈小丹惊得眼睛大了一圈,猛然转向老两口:“外公外婆,你俩要是这样,过两年我也报首都的学校。”   王小娥脱口道:“你也能考上?”   陈小丹:“要是念数学系,或者我哥的建筑专业,我可能不行。换成别的,努努力,差不多能考上,也能读下来。”   王小娥激动地张口结舌:“你你,你要是能考上,我,我和外公再给你加一千!”   陈小飞故意说:“外婆,偏心啊。”   赵晓棉:“两年后啊。物价上涨,奖金不得跟着上涨?”   陈小飞无言以对。   阿礼笑着搂住他的肩膀:“儿子就是儿子。”   陈小飞给他一手肘。   周南屏不禁打量阿礼。   目光太亮,阿礼忍不住问:“小阿屏,看什么呢?”   “阿礼哥哥好像变了。”周南屏仔细想想,“变得爱笑了。话也比以前多了。阿礼哥哥,你是不是谈女朋友了啊?”   阿礼摇头:“没有。我们专业太忙,除了上课就想睡觉。”   赵晓棉:“以前为了考大学,不敢松懈,所以也不敢玩闹。”   阿礼点头:“差不多。以前姑父跟我说我的专业跟高中生一样忙。我以为跟高三一样。其实比以前轻松多了。我上高三那年,上厕所都不敢待太久。”   陈小飞知道这件事:“我爸在家说过。他是为了叫你有心理准备。不过我的专业应该比你要忙。”   周南屏看向陈小飞,陈小飞不等他开口,率先说:“不要劝我!我不换专业!”   “我什么也没说啊。”周南屏其实希望他换成计算机。   周南屏在赵晓棉家里也见过她写的就业手册,对计算机印象深刻。周南屏甚至决定,将来他就报计算机专业。   “我还不知道你。”陈小飞瞪一眼他,走到赵晓棉跟前把奖金上交。   王小娥忍不住提醒,这笔钱是给他的。   赵晓棉:“他用不着这么多钱。回头给他办两张卡,一张放学费和生活费,一张零存整取。”   王小娥闻言不再阻挠:“早上你大嫂打电话说,她和你二嫂一会儿就回来。”   赵晓棉昨天打过杨阿珍的呼机,知道她今天会早早关店,“阿礼,你妈给小飞准备的什么礼物?”   阿礼:“贵重礼物。我妈说小飞值得贵的。”   陈小飞听赵晓棉提过,像这样的人情往来,有来有回。现在他收个很贵的,过几年阿霞考上大学,他家得还个更贵的。   阿礼:“不用为她省钱。她兴许一大早就跟人显摆过,她外甥考上清华,利用你留住客人。”   陈小飞转向赵晓棉,不至于吧。   赵晓棉:“没打算找她批发的客人,听到你舅妈这样说,也会进店瞅瞅。”   “那我可以收下吗?”陈小飞看着赵晓棉问出口。   赵晓棉点点头,随即明白他的顾虑,笑道:“收啊。别瞎想。”   王小娥以为陈小飞担心东西贵重不敢收,也劝他不要给杨阿珍省钱。   赵爸切开冰西瓜。   西瓜吃完,杨阿珍和孙巧妹到了。   两人带回来的礼物惊呆了全家。包括赵晓棉!   杨阿珍和孙巧妹笃定陈小飞能考上清华,所以陈小飞的分数刚出来,她俩就出去一趟,给陈小飞买了一个笔记本电脑。   阿礼瞠目结舌。   陈小丹失去了往日的从容淡定,跳着脚道:“舅妈!我也要!”   杨阿珍笑道:“你能考上,我们也给你买一个。”   阿礼回过神来感到喉咙发紧:“——妈,您都不舍得给我买个呼机啊。”   杨阿珍:“我送你一套房!”   阿礼没话了。阿姜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只因她去年也收到一套房。后来还改成她的名。   阿霞抓住杨阿珍的胳膊:“考不上清北就不配用电脑吗?”   杨阿珍:“书都读不明白,要电脑干什么?”   阿霞噎得有口难言。   赵晓棉没想到礼物这么贵重:“大嫂,二嫂,回头阿霞和阿莹考上,我可没钱还你们这么贵重的礼物。”   杨阿珍摇头:“不用。一人给她们两百块钱买衣服就行了。”   原先阿礼考上,赵晓棉就是给两百块钱。阿霞闻言忍不住说:“小姑刚刚还说物价在涨,不能跟以前一样。”   赵晓棉失笑:“给你和阿莹涨到五百?”   小姐妹二人心里好受许多。   杨阿珍叫陈小飞试试。陈小飞难得难为情:“我不会啊。”   赵晓棉伸手拿走笔记本,“过来,我教你们。”   老老少少异口同声:“你会?”   赵晓棉点头:“了解过。”   老古董和赵晓棉以前用的有很大区别,赵晓棉操作老古董的动作很生硬,落到陈小飞等人眼中成了赵晓棉看别人用过,自己其实根本不熟练,所以陈小飞也没再追问,你跟谁学的。   赵晓棉告诉陈小飞基本操作,又提醒他,想要用得好,到了学校多向计算机系的校友请教。   陈小飞连连点头。   赵晓棉退出来,叫陈小飞等人自己摸索。   杨阿珍趁机问赵晓棉给陈小飞准备的什么礼物。   赵晓棉原本想给陈小飞准备个呼机。但他现在有了电脑,再有呼机,太显眼了。赵晓棉笑道,准备给陈小飞定做两件长款羽绒服。   赵爸给赵晓棉个凳子,赵晓棉在父母和嫂嫂身旁坐下。   孙巧妹:“是不是永兴县?听说那边有人收鸭绒。”   赵晓棉点头:“你们要不要吗?”   孙巧妹摇摇头:“鼓鼓囊囊太丑了。”   “冬天风大,可以防风啊。”赵晓棉转向几个小的,问他们要不要。   几个小的一起拒绝赵晓棉。   陈小飞:“妈,我也不用。”   赵晓棉还没开口,杨阿珍就说:“你得用。听说首都的冬天零下十几度。”   陈小飞惊叫:“这么冷?”   阿莹不禁问:“东北是不是更冷?小飞哥哥,你大伯在的地方,零下几十度吗?”   陈小飞:“我没问过。书上有吧?”   课本上虽然提过东北的气候,但阿莹没有实感,所以才有此一问。   赵晓棉:“你往门外泼一盆洗脸水,水落地的同时也凝成冰。”   屋里陡然安静下来。显然赵爸赵妈也没想过是这个冷法。   其实赵晓棉也是听说的。她前世虽是北方人,也没有那么北。   随后赵大哥和赵二哥下班回来,看到陈小飞的礼物,他俩不意外,但也稀奇,叫陈小飞教教他们怎么用。   兄弟二人跟着陈小飞玩一会儿电脑,就问陈小飞能不能在电脑里画图。   王小娥瞪俩儿子:“小飞刚收到,哪知道能不能。想知道能不能,你再买一个!”   兄弟俩不问了,阿礼带头撺掇他爸和他叔再买一个笔记本电脑。   赵大哥看着儿子满眼期待的样子:“买回来我用还是你玩?”   赵晓棉笑道:“可以买个台式的。阿礼想拿也拿不走。”   赵大哥眼中一亮:“对啊。”转头跟杨阿珍商议,回头在新家买一个。   今年年初,杨阿珍跟邻居吵一架,因为邻居眼红她在批发市场赚钱,在背后给她造黄谣。杨阿珍气得在批发市场附近买一处房子,已经装修好,最近就能搬过去。   杨阿珍想想她已经为儿女准备好房子,今年还能到手五万块钱,而她以后还能继续赚钱,便立即松口,再买一个!   阿莹向她妈看去。   孙巧妹:“周末去你大妈家!”   阿莹料到了,闻言只有一点点失望。   赵晓棉开口道:“做饭吧。”   王小娥惊呼:“差点忘了家里还有两个上班的。”   赵晓棉跟着王小娥去厨房。王小娥一边摘菜一边夸陈小飞争气。赵晓棉不禁说:“我教的好。”   王小娥:“你也没少教阿礼。他怎么没考上清北?”   赵晓棉语塞。   “小飞打小就聪明。”王小娥向北边客厅方向看一下,“小丹不如阿霞和阿莹活泼,也是个有主见的小孩。你大嫂用电脑这么刺激她,兴许她真能给小飞当师妹。”   说着说着,王小娥笑了,“咱家要出两个名牌大学生啊。”   赵晓棉也希望陈小丹能考上。再看到王小娥高兴的样子,赵晓棉自然不会故意泼冷水,“小丹要是真考上,你还真给她三千啊?”   赵爸抱着木柴进来:“小丹能考上,你要五千,我们也给。”   王小娥低声说:“我和你爸比你有钱。”   赵晓棉笑道:“我信。但别叫外人知道。”   王小娥摇摇头:“外人不知道你大嫂和二嫂给我们钱。对了,前些天有个徒弟找我借钱,我不能说没钱啊,因为我们有退休金,就说钱不多,给她拿两百块钱,叫她给孩子买吃的。”   赵晓棉好奇:“你还有几个徒弟啊?”   “我和你妈的徒弟加一块十来个呢。”赵爸转向赵妈,“晓棉见过。三惠啊。”   赵晓棉对她有印象,“她今年得有五十岁了吧?快退休了还找你借钱,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第117章 小飞上大学:爸爸,我有点不想去首都上学。   梁三惠的女婿学人做生意欠了很多钱。   不久前梁三惠的糊涂女儿配合丈夫卷走老两口半生积蓄,梁三惠的儿子儿媳要报警,梁三惠担心女儿入狱拦着不让,儿子儿媳气得要和梁三惠断绝关系,亲戚们也说她糊涂,梁三惠因此找上师父王小娥。   赵晓棉听着王小娥说完梁三惠的情况,忍不住问:“找你借生活费?”   王小娥点头:“说下个月发了工资就给我。”想起梁三惠的事,王小娥叹了口气,“给不给的,也就两百块钱。随便吧。”   赵晓棉:“你和我爸最近收拾收拾搬去城里吧。”   王小娥一愣,怎么突然说到搬家。   赵爸先反应过来:“你担心三惠又找我们借钱啊?”   赵晓棉也不信直爽的梁三惠变成这个德行,可是性格好跟心软疼女儿不冲突。再说做生意被骗,不是吃喝嫖赌糟蹋了,如果梁三惠心里认定女儿女婿可以东山再起,她肯定还要往里贴钱。   然而做生意要是那么容易,谁还担心下岗没饭吃啊。   好比她早年摆摊,不是阿毛妈会砍价,又有两个嫂子一起,她八成也赚不了几个钱。   阿毛妈和她的两个嫂子也是一样。如果不是她会选衣服,她们也赚不到大钱。可能也就比进厂打工好一点。   赵晓棉:“再过几天阿霞上高二,阿莹上高一,大嫂和二嫂买的房离她们学校不远,你和爸搬过去,她们可以住到家里,大嫂和二嫂也不用担心她俩营养跟不上。”   王小娥沉默不语,看样子在权衡。   赵晓棉又说:“学校的宿舍都是八人间。即便没人睡觉打呼,一个房间住这么多人,多憋屈?”   赵爸不由得点头:“可是家里这些东西——”   赵晓棉打断:“破床旧家具,谁要你们的?”向南边看一眼,“不舍得你的菜,每天早饭后她俩去上学,你俩闲着没事,坐公交车过来看看,顺便薅一些菜带回去,也省得买了。”   王小叶下意识说:“多麻烦啊?”   赵晓棉:“你俩乘公交车去卖菜,怎么不嫌麻烦?”   王小娥没话了。   杨阿珍和孙巧妹走到厨房门边恰好听到后几句,妯娌二人互看一眼,悄悄退到北边客厅。   有些话当女儿的可以毫无顾忌说出来,当儿媳妇的万万不能开口。   赵晓棉:“现在城里挺乱的。小丹的学校离我们家直线距离不到三百米,我或者建业天天晚上去接她。”   王小娥闻言大为震撼:“这么乱?”   赵晓棉点头:“没听说过有些地段有抢包的?”   王小娥听说过,但很少进城,身上也没有首饰,小偷都没碰到过,以为这种情况只是个例。   赵晓棉:“以后你俩天天晚上去接阿霞和阿姜。到了周末,送她们上公交车跟我大嫂和二嫂团聚,你俩正好逛逛公园,四处走走看看。”   王小娥看向丈夫,叫他拿主意。   赵爸以前疼儿子疼女儿,要不原身也不敢用假的检查单骗父母。   现在儿女不需要老两口操心,他们就开始操心孙子孙女。听到赵晓棉说的这些,赵爸决定进城照顾孙女。   王小娥在乡间住了一辈子,不舍得挪窝。   赵晓棉:“正好把这个房子推倒重建,安上热水器马桶。”   王小娥看一下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墙壁已经出现裂痕,不得不妥协:“听你的。”   赵晓棉:“回头叫大哥二哥出钱修三层。你和爸还住一楼,二楼大哥,三楼给二哥。一层四个房间,小飞和小丹带着阿屏过来过暑假,也不用跟阿礼和阿姜挤在一起。”   话说到这份上,赵爸和赵妈没理由不搬,午饭后老两口就问儿子儿媳怎么搬。   杨阿珍和孙巧妹也希望老两口进城。   她们买的房子离医院不远,离批发市场也不是很远,老两口有个头疼脑热,自己可以去医院,她们也不用着急忙慌地往家赶。   以防老两口反悔,杨阿珍叫他们这几天收拾一下,下周末一车拉走。   翌日下午,杨阿珍和孙巧妹把新家的家用电器补齐。不但有洗衣机,还安装了空调。   陈小飞忙着和同学聚餐和校领导和老师吃饭,陈小丹带着周南屏去少年宫练习毛笔字,赵晓棉闲着没事,给两个嫂子搭把手,把床单被单等小东西补齐。   八月二十八,赵大哥租一辆车,连人带东西全拉走,赵晓棉和陈建业在菜市场买菜。   明天陈小飞就要收拾收拾去学校报名了,陈建业也请了一周的假,今天是陈小飞在家的最后一顿团圆饭,两人打算只做陈小飞爱吃的饭菜,自然需要两人亲自买菜。   拎着鸡鱼肉蛋回到大院,比较细心的老干部笑道:“给小飞加餐?过两天该去学校了吧?”   赵晓棉点头:“明天下午的火车。要是到早了,建业陪小飞在首都玩两天。也顺便熟悉熟悉学校周围的环境。”   陈小飞是老干部看着长大的,想到陈小飞还未满十七岁,他也有点不放心,叮嘱陈建业在首都多待两天,等陈小飞和老师同学熟悉了,他再回来。   陈建业笑着答应,老干部才放他回家。   两人到家就钻进厨房收拾。   刚把米饭蒸上,周海军和陈建芬出现。两人进门看到陈小飞,周海军递给陈小飞一个信封。陈小飞有点意外:“建芬同志——”   “不要还给我!”陈建芬一听陈小飞借机调侃她,气得要拿回去。   陈小飞背到身后。   陈建设和蒋柔出现,看到陈小飞手里的信封,又注意到陈建芬和陈小飞的站位,陈建设忍不住问陈小飞:“你姑给的?”   陈小飞点头:“她在家跟阿屏说,我要能考上清华,她给我一个月工资。”摸摸信封的厚度,“得有五六百。建芬同志的工资不低啊。”   陈建芬瞪一眼他:“反正你在家也待不了几天,我不跟你计较。”   周南屏的眼睛湿了。   周海军不禁问:“怎么了?”   陈小飞头疼:“不许哭!我还没死!”   周海军明白过来,周南屏不舍得陈小飞。周海军想到一个好办法,“你好好读书,将来给你哥当师弟。”   “等我考上大学,哥哥就毕业了。”周南屏仔细算过,“我不要去首都上学。”   陈建芬想数落他没出息,周海军笑道:“那就当你舅的师弟。”   之江大学,全省最好的学校,周南屏真能考上,周海军做梦也能笑醒。   周南屏点头:“哥哥,等你毕业,你去之江大学当老师吧。正好可以教我。”   “你还赖上我了?”陈小飞故意问:“是不是打算赖我一辈子?”   周南屏:“不可以和现在一样吗?”   陈小飞可不敢说不,“可以!”   “那就行了啊。”周南屏看到他大舅,心里动了一下,“大舅,哥哥明天下午就要去学校报到了。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陈建设拿出五百块钱递过去,留着陈小飞买车票。   其实蒋柔兜里还有两百块。   先前阿礼考上学,蒋柔听陈点点提过,赵晓棉给阿礼两百块。她觉得两百块够了。陈建设觉得陈小飞考上的是清华,大院保安都忍不住跟人炫耀的清华。两百块有点说不过去。   蒋柔就和陈建设商议,一人带五百一人两百,看看陈建芬给多少。   陈小飞觉得凭之前陈小丹的美术班让给陈点点,大伯一家也该有所表示,所以毫不客气地接过去。   杜念去卧室拿出个厚厚的信封,“你爷爷一年的工资。零头没算,给你个整数。”   陈小飞笑道:“三千啊?”   杜念点头:“回头叫你爸妈存起来。你用不着这么多钱。”   “知道。”陈小飞注意到陈点点羡慕的样子,他转身到单人椅上坐下,看向坐在长椅上的爷爷,“知不知道我外公外婆给多少?”   陈一开:“你这种语气,肯定不少。一千?”   陈小飞笑着摇摇头。   杜念惊了:“给你两千啊?”   这老两口真舍得!   陈小飞:“大舅妈和二舅妈一起出钱,给我买个笔记本电脑。”   周海军倒吸一口气。   陈一开和杜念看到周海军难以置信的样子,杜念心里咯噔一下,不禁问:“很贵?”   “半套商品房!”周海军不禁说,“我家的那个房子,两台笔记本电脑就能买下来。”   饶是陈一开见多识广,也被杨阿珍和孙巧妹的大手笔惊到。   陈小飞向餐厅看一下:“点点,我舅舅怎么样?”   陈点点羡慕死了。   周南屏笑嘻嘻道:“跟我舅舅一样好。”   陈小飞顿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陈建设愣了一瞬,心底的喜悦刚刚冒头,顿时意识到周南屏说的舅舅不是他。周南屏通常管陈建设叫“大舅舅”,管陈建业喊“舅舅”。偶尔一次担心弄混,周南屏会喊一声“二舅”。但这种情况屈指可数。时间一长,大家默认“舅舅”单指陈建业。   陈建业从厨房出来:“原本我嫌椒盐虾麻烦,打算清蒸。”   周南屏高兴地歪着脑袋看向厨房:“谢谢舅舅!”   陈建业回厨房处理大虾。   陈小飞又感叹:“同样是外公外婆,同样是舅舅舅妈,怎么就差这么多呢。爷爷奶奶,你们说是吧?”   老两口对周南屏这个外孙很好,陈小飞肯定不是借机嘲讽他们。杜念稍稍一想就明白他嘲讽蒋柔。   杜念心里舒坦,道:“人和人是不一样。”   陈小飞点一下头,起身走到厨房把钱放在赵晓棉手边的灶台上。赵晓棉皱眉:“放屋里。下午我和你爸存起来。放在这里烧着了怎么办?”   陈小飞拿走。   午饭后,陈小飞在大院陪老两口,赵晓棉和陈建业去存钱。   陈建业看着陈小飞的小金库,不禁说:“这才是书中自有黄金屋啊。”   赵晓棉点头:“五年的学费出来了。”   走出银行,赵晓棉看向陈建业,“小飞的电脑那么贵,真叫他带去学校啊?”   陈建业:“放在家里我用。他到学校先军训,接下来两三个月课程用不着电脑。我们去给他买个呼机。”   赵晓棉:“那就叫他先跟同学学着用电脑,下学期带过去。”   陈建业也是这样打算的,“带钱了吗?”   赵晓棉:“回家拿也来得及。”   陈建业骑着载她到家拿到银行卡,随后就去百货商场。来回不到两个小时。   五点钟,陈建业就拿着崭新的呼机到大院。   陈小飞看到呼机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他实在想不出他爸要做什么。   到了晚上,收起来的电脑被陈建业拿走,陈小飞气得眼睛通红。赵晓棉解释他暂时用不着,陈小飞不禁说:“我不可以下了课玩一下?”   陈建业:“半套房的东西,你觉得谁能忍住不动心?”   周南屏也在陈建业家中,为了明天去火车站送陈小飞,听闻此话,周南屏不禁说:“哥哥的同学跟哥哥一样啊。”   陈小丹:“你舅妈以前说过,学习好只能代表他聪明,跟人品没关系。”   陈小飞不闹了。   赵晓棉:“这个呼机也不能炫耀。”   陈建业叮嘱:“我把你需要的东西买齐,节假日不许乱跑。”   陈小飞乖乖点头。   陈建业:“每周六晚上给家里打个电话。你以前去过首都,很多景点都去过,头两个月周末也不许出去。”   陈小飞看着他慎重的样子,不敢说不,蔫声道:“知道了。”   赵晓棉:“再检查一下。厚衣服厚鞋别带了。回头我给你寄过去。”   陈小飞回屋检查行李。   翌日下午,陈一开和杜念也跟着赵晓棉去送陈小飞。陈建业不禁说:“我陪他去首都,你们有什么不放心的?”   陈一开没理他,拉着陈小飞的手叮嘱:“首都要是有人欺负你,别怕。爷爷有两个战友,现在还在。虽然多年不联系,但爷爷开口,他们肯定会帮你。爷爷这些年没有求他们办过事。”   陈小飞:“您在首都还有关系?那之前怎么没去过?”   “不好意思上门打扰。”陈一开拍拍他的肩,“去吧。到车上听你爸的话,现在车上比前几年乱。”   陈小飞听闻此话把呼机给他爸。   陈建业的呼机被他放在家里。   随着火车动起来,一直强忍着没哭的周南屏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去追火车。   周海军和陈建芬也来了,见状夫妻俩吓一跳,赶忙追上去拦住周南屏。   陈点点也在。陈建设和蒋柔没过来,因为昨天陈建业说了,他去送陈小飞就成了。   陈建芬把周南屏拽过来,看到陈点点就说:“今天要是你舅的儿子去大学报到,你爸妈能送到大学门口。”   赵晓棉:“点点一个小孩,还能管住他们。他们不来不来,省得小飞看见他们嫌闹心。”   陈小丹:“妈妈,你没有告诉外公外婆。外公外婆知道了肯定很生气。”   赵晓棉:“他们昨天搬家,在跑来送你哥,我担心他们累病了。”   陈一开转向赵晓棉:“你爸妈搬到城里来了?”   赵晓棉点头:“阿莹和阿霞在十四中读高中。我大嫂在附近买的房子,离十四中不是很远,不到一公里,他们搬过来照顾她俩,省得住校。”   陈一开:“建业也不知道过去搭把手。”   赵晓棉:“不凑巧。你们先回家,我过去看看有没有收拾好。”   陈一开和杜念带着几个小孩先下公交车,之后周海军和陈建芬多坐一站路。赵晓棉坐到武林市场,下了车直接向西南方向走去,杨阿珍的房子就在那边。   此刻火车也开出了陈小飞生活了十七年的城市。   陈小飞看着熟悉的房屋越来越远,最后只能看到一片片青山,心里有些难过:“爸爸,我有点不想去首都上学。”   陈建业伸手搂住陈小飞:“只当出去长长见识。看过外面的世界再回来,以后想起来也不会后悔。” 第118章 赵晓棉故意抬杠:高中三年经常收到情书啊。   陈小丹回到爷爷奶奶家打开电风扇,抱怨道:“热死了。”到卫生间洗洗脸,随便涂点面霜,她就去厨房。   打开冰箱拿出健力宝,陈小丹转身问:“哥哥,你喝健力宝还是吃冰——”对上陈点点和周南屏奇怪的样子,轰然意识到陈小飞已经在北上的列车上,她的嘴巴动了动想要找补,然而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先出来。   陈一开闻言来到厨房门边,微微叹了口气,过去抱住陈小丹:“不哭,不哭,哥哥只是去上学。”   泪水汹涌,很少流泪的陈小丹不会扯开嗓子嚎啕大哭,她的喉间溢出低低的呜咽,听起来反而更令人心碎。   杜念见状吓一跳。   先前在火车站看到陈小丹同她一样叮嘱陈小飞收好银行卡,没钱了就给家里打电话,杜念还在心里感叹,小丹一直稳重懂事。   合着她是后知后觉啊。   杜念低声说一句:“还是个孩子啊。”起身来到陈一开身边接过陈小丹,搂着她到客厅坐下,陈一开这才发现周南屏在默默流泪。   少年的样子可怜兮兮委屈巴巴。   陈一开就近拉一把椅子坐下,伸手把周南屏拉到怀里,看向陈点点,陈点点觉得她也应该哭,但她和陈小飞的感情没有那么深,想哭也哭不出来,以至于对上陈一开的眼神,她无地自容。   陈一开看向身旁的椅子叫陈点点坐下歇会儿。   陈点点坐到陈一开对面,轻轻碰一下周南屏,试探道:“阿屏,不要哭了。小飞哥哥不许你哭。”   不说还好,一提陈小飞,以后周末没人和周南屏打羽毛球,也没人带他去武林市场吃吃喝喝,晚上在舅舅家留宿,卧室里只有他一人,他越发委屈。   足足哭了五分钟,眼泪要哭干了,陈小丹和周南屏才觉得不好意思。   陈一开和杜念不敢说些有的没的刺激姐弟俩,只能干巴巴来一句,“去洗把脸。”   赵晓棉回到公婆家中,迎接她的是两双通红的眼睛。赵晓棉看向婆婆,不是你惹的吧。   杜念看着俩孩子的样子,没心思同赵晓棉计较,“不舍得小飞去学校。”   赵晓棉也不舍,不由得喟叹:“哥哥只是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幸好他不是出国。不然你俩还不得要死不活。”   老两口率先变脸,又急又怒的神色令赵晓棉意识到失言,赶紧转移话题,“小丹,阿霞和阿莹想找你玩。舅妈给外婆申请了电话,什么时候有时间,打电话跟她们说一声?”   陈小丹下意识摇头表示不想出去。   随之觉得失礼,陈小丹带着浓重的鼻音说:“明天吧。后天我要收拾书包,复习一下课本,九月一号去学校报名。”   去年的九月一号,陪陈小丹报名的人是陈小飞。想到这一点,陈小丹又难受想哭。   赵晓棉看向陈一开:“家里有没有西瓜?”   陈一开:“渴了啊?有的。在洗菜池里泡着。中午有人在门外吆喝,我买的。”   赵晓棉把西瓜擦干净,拿出来切成小块,招呼几人吃瓜。   陈点点先给爷爷奶奶拿两块,又耐着性子给姐姐弟弟拿两块,她就迫不及待地拿一块啃起来。   半个西瓜吃完,陈小丹和周南屏总算止住眼泪。   赵晓棉打开电视找出每年暑假都会播放的《西游记》,可惜快开学了,《西游记》放完了,热播的是《新白娘子传奇》。   赵晓棉为了转移陈小丹和周南屏的注意力,她看着上了枷锁的许仙,故意道:“白素贞哪是报恩,简直是报仇。”   杜念闻言看向电视机,忍不住说:“这个许仙后来好像成仙了。这些都是成仙前的磨难。”   赵晓棉:“可是许仙没想过成仙。”   杜念扫过结局,隐隐记得好像是这样,“不这样拍就没剧情了。”   陈点点忍不住说:“白素贞是妖,不懂人间的事才会连累许仙,她不是有意的。”   “可她毫无悔过之心。整个一缺心眼。难怪小时候会被抓,险些变成一道蛇羹。”赵晓棉摇摇头,“幸亏编剧没有继续写下去,到白素贞成仙就完事了。要是继续写,俩人肯定是一对怨偶。”   陈小丹无奈地说:“妈妈,许仙不是你啊。”   赵晓棉:“许仙要知道水漫金山具体淹死了多少人,他再心软也不会原谅白素贞。”   陈小丹不禁翻个白眼:“您故意抬杠呢?”   赵晓棉摇头:“这个电视剧跟我三观不符。回头我得跟学生们讲讲。”   陈小丹服了:“你的学生并不想知道。”   “那我也得跟他们说说,省得以后好心办坏事,得罪了人还觉得人家故意针对他们。”赵晓棉本是随口一说,但她越说越觉得得和学生聊聊瞎扯淡的电视剧。   周南屏也服了:“舅妈怎么连学生看什么电视剧都管啊?”   赵晓棉:“还不是你们不具备明辨是非的能力。无论明星说什么,你们都信。明星也是包装出来的产物。好比外人觉得小丹懂事稳重,殊不知她比你还爱睡懒觉。”   陈小丹送她一记白眼。   赵晓棉笑道:“不说了,继续看白素贞害许仙。”   陈小丹不想理她。然而第二天下午在自己家,同阿莹和阿霞看电视剧,正好又看到白素贞“害”许仙。   赵晓棉坐在客厅吊扇底下整理教案,瞥到这一幕,嗤笑一声。   陈小丹气得转台。   赵晓棉整理好她的提包,道:“明天还有。对了,后面还会把许仙吓死过去。换个和尚也想要除掉白素贞。”   陈小丹气得拔高声音:“我在看《我爱我家》!”   “这个可以看。但不要学贾圆圆那么多话。”赵晓棉本想说,咱家有一个你哥就够了,到嘴边赶紧给咽回去,“明天去爷爷家也看这个。顺便问问爷爷对老付同志的一些做法怎么看。”   陈小丹白了她一眼:“怎么还不开学啊。”   赵晓棉笑着回屋。   关上门,赵晓棉的笑容消失,她微微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陈小飞有没有到学校。   陈小飞没有去学校。   陈建业带着陈小飞去饭店打包几样菜,到宾馆开个房间,父子俩吃过饭洗漱后一觉睡到第二天天亮。   陈建业这才陪陈小飞去学校。   刚到学校门外,陈建业就看到迎接新生的帐篷,帐篷底下坐着几人,看样子像学生。陈建业带着陈小飞走近,其中一人迎上来询问陈小飞是不是新生。   陈小飞点点头,他就陪陈建业陈小飞进去。带着陈小飞缴费等等,一直把陈小飞送到宿舍门外,这个学生才表示告辞。   陈建业要请他吃饭,这位学生反而吓得直摆手,陈建业摇头笑笑,就帮陈小飞收拾床铺,又从随身的挎包里头拿出笔和纸,记下他还缺什么。   中午,父子俩在校外用饭,陈建业带陈小飞补齐物品。   安顿好陈小飞,陈建业也没有着急回家。   之后几天,陈建业天天去学校。直到九月三号,陈小飞的班主任隐晦暗示,不用陪读,陈建业才买车票回家。   因为陈建业日日过来,很多同学都看到了,忍不住调侃陈小飞是个宝宝,上大学了还要爸爸陪,陈建业的离开反而叫陈小飞松了一口气。   军训结束,陈小飞把藏在包里的呼机拿出来,同寝室的几个同学又惊又喜,挨个观摩。   有个同学忍不住问呼机号多少。陈小飞告诉他之后就说,以后可以打他的呼机号。但上课别打,他担心被老师收走。   同学只是好奇,没想过用陈小飞的呼机同家里联系,闻言有些意外,第一次认真打量他内心有点看不上的娇宝宝。   陈小飞对鄙视他的眼神格外陌生,不明所以反问:“怎么了?”   同学笑道:“你要这样说,我可就当真了?”   陈小飞点头:“呼机号是在这边办的,我爸爸给我交了一年的费用,不用白不用。”   另一个同学看看陈小飞的运动服和运动鞋,不禁问:“你爸爸看着不像是做生意的。是做什么啊?”   陈小飞:“他在我们市设计院上班。”   又一个同学惊呼:“跟我们一样?”   陈小飞摇头:“不是建筑系的。他挖河修路架桥。不过建筑系的毕业生给他当过助理。”   “你爸爸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   几个同学对此很是好奇。   陈小飞同他们不熟,不清楚同学能不能开玩笑,以至于他万分乖巧,老老实实回答:“之江大学。”   手里拿着呼机的同学不禁惊呼:“那你爸也很厉害。”   之江大学出来的,工资肯定不低,难怪舍得给陈小飞买呼机。   同学把呼机还回去,又问他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   陈小飞直言初中老师。   同学忍不住问:“你妈对你是不是很严格?”   年龄最大,今年二十岁的同学看向陈小飞:“你看陈小飞的样子也知道他妈不严厉。”   陈小飞摸摸他的脸,他的样子很好啊。   高中三年经常收到情书。   可惜都是学妹的情书!   陈小飞也奇怪,他们班男女比例差别并不大,几十个女生,怎么就没人给他写情书啊。   陈小飞:“我怎么了?”   同学笑道:“要是你妈对你很严厉,你爸肯定不敢磨磨蹭蹭等到老师出面撵人,他才舍得回家。”   陈小飞笑了:“这样说就误会我爸了。我爸请了一周的假。老师不出面,他今天也回去。后天周一他得回单位上班。”   同学恍然大悟:“难怪陈叔叔那么痛快啊。”   陈小飞乐了:“你们都被我爸认真的样子给骗了。”   几人确实以为陈建业放心不下陈小飞。   陈小飞看向同学:“快中午了,我妈应该在家,我要给我妈打个电话,告诉她可以用呼机了。”   几个同学看到陈小飞的呼机,跟他一块下楼打电话,告诉家里有急事就打同学的呼机。   之后几个同学和陈小飞一块去食堂用饭。   陈小飞对同学吃什么不发表任何意见,也没有因为卡里钱多胡吃海喝。   翌日周末,陈小飞在宿舍吭哧吭哧刷鞋,听到楼下有人喊“陈小飞”,陈小飞起身一看,惊得瞪大眼睛。   来人正是他高中好朋友。   陈小飞急得招手叫他上来,他同学上来就帮陈小飞洗衣服刷鞋,用颇为意外的语气说:“我还担心你不能适应。”   陈小飞:“虽然我没有住过校,但我去过我们学校的学生宿舍啊。”   同学指着鞋子:“在家可都是你爸洗衣服刷鞋。”   “听谁说的?我很小就会自己洗衣服刷鞋。”陈小飞此言一出,同学愈发意外,“我们高考那几天——”说到此,同学明白过来,“因为你爸妈不希望你分心,所以那几天你才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生活?”   陈小飞:“不然呢?前两年周末赶上我爸加班,我还要给他洗衣服。”   同学比陈小飞大一岁,又因为高考期间陈建业和赵晓棉很照顾他,以至于他觉得应该多照顾一下陈小飞,所以今天一有空就找过来。   陈小飞:“你的东西都买齐了吧?我爸给我买了很多,肥皂就有三块。我估计学期结束都用不完。”   同学笑道:“我也有很多,也是我爸妈买的。”   陈小飞:“你什么时候来的?原本我想去找你,但我爸说你可能另有安排。”   “我们来得早。我爸妈没来过首都,对首都好奇,趁着送我上大学好请假,我们在城里玩了几天,他们才送我过来报到。”同学庆幸陈小飞没去找他,否则他都不好意思拒绝。   陈小飞:“那我比你们来得晚。”   衣服晾起来,陈小飞问他有什么安排,同学要去市区,陈小飞摇头:“我爸妈说头两个月不许瞎逛。下周我去找你吧。”   同学有点怕在之江大学当客座讲师的陈建业,听闻此话不敢撺掇陈小飞,叫陈小飞带他逛逛校园。   陈小飞了解到同学没有呼机,也把他的呼机号写给同学。   傍晚,俩人都给家里打个电话。同学父母记下陈小飞的呼机号,叮嘱同学两句就把电话挂了。陈小飞这边,赵晓棉说过陈建业说,陈建业说完换成陈小丹,陈小丹说完换成周南屏。   周南屏抱着话筒不撒手。恨不得把他一周的吃喝拉撒睡全都告诉陈小飞。陈小飞直言再打下去,这个月生活费都没了。   周南屏脱口道:“我有钱。哥哥,你的卡号多少?我给你寄钱。”   陈小飞忍不住翻个白眼。   恰好隔壁寝室的同学从他身旁经过,见状笑着调侃:“女朋友?”   陈小飞无奈地说:“我弟。”冲着电话抬高声音,“周南屏,挂电话!否则我每周一打电话,叫你接不到!” 第119章 母慈子孝: 陈建芬:“没脑子的人,你理她干嘛。”   周南屏依依不舍挂上电话,很是委屈地说:“哥哥吼我。”   陈建业指着墙上的钟。   周南屏不明白。   陈建业:“半小时了!姐姐和你舅妈都到学校上晚自习了。你赶紧写作业,写好我送你回家,顺便去接姐姐放学。”   周南屏拿出课本,“初三是不是很忙啊?舅妈吃饭都要看教案。”   陈建业:“初三经常考试,她到学校要讲试卷,或者跟别的老师一起研究试卷印试卷。”   周南屏坐到餐桌另一边,发现陈建业手边放着几本书,“舅舅是在编讲义吗?”   陈建业:“我在复习。”   “你也要考试啊?”周南屏好奇,忍不住问他考什么。   陈建业:“一级注册建筑师。”   周南屏:“可以涨工资吗?”   陈建业点头。   周南屏:“舅舅可以给哥哥加点生活费吗?”   陈建业气笑了:“给你打电话啊?”   周南屏不好意思,红着小脸说:“我担心哥哥。哥哥一个人在首都,我怕哥哥报喜不报忧。”   “你还知道报喜不报忧呢?”陈建业收起笑容,“写作业!”   周南屏怕冷脸的陈建业,顿时不敢说下去。   八点多一点,周南屏写完数学题和老师交代的英语单词,收起书包等陈建业。   几分钟后陈建业看着周南屏上楼,陈建业从小区侧门去接陈小丹。   在校门口等了不到三分钟,下课铃声响起。   现在街上乱,无论男学生女学生,只要跟陈小丹同路,都不由得跟在她身后。陈建业和陈小丹习惯了,只当没有发现他们,以防青春年少的学生们自尊心受不了,以后独自回家再出点什么事。   父女俩到家几分钟,赵晓棉也回来了。   洗漱后,陈小丹在卧室做题,陈建业和赵晓棉在客厅。赵晓棉准备教案,陈建业继续啃专业书。   周六下午,在十四中读书的周南屏跟着赵晓棉直接来她家。赵晓棉忍不住问:“你爸妈知道吗?”   周南屏点头:“爸爸叫我明天和姐姐一起去外公外婆家。”   赵晓棉:“你爸妈也过去?”   周南屏:“不下雨就去。舅妈去不去?”   赵晓棉:“你们先去。如果明天不下雨,我和舅舅把床单被套洗了。”   周南屏换上拖鞋:“姐姐怎么还没回来啊?”   “老师拖堂。”赵晓棉叫他把鞋穿上,跟她下楼买菜。   周南屏再次穿上运动鞋毫无怨言,一边跟着赵晓棉下楼一边和她聊天,无论谁一眼看去,都会认为赵晓棉是周南屏的母亲。   周南屏也乐意旁人误会。   有一回小区的住户就误会了。赵晓棉解释她是舅妈,周南屏是她外甥。周南屏笑眯眯来一句:“舅妈也是妈啊。”   当日陈建业在阳台上给葱浇水,闻言不禁腹诽,难怪赵老师讨厌你妈不讨厌你。   周南屏嘴甜懂事,比陈小飞和陈小丹好养,赵晓棉反而忍不住问他有没有特别想吃的。周南屏摇了摇头,眼睛在新鲜的大虾上停一下。   赵晓棉见状没有买,因为她担心晚上的虾不新鲜。   周日早上,赵晓棉买一斤虾,做四碗麦面,每碗里头都放了一个猪油煎的荷包蛋。荷包蛋加热水和些许姜汁,再放入面条,煮出乳白色。汤鲜味美,周南屏吃得一干二净。   陈小丹也喜欢这样的早餐。   饭后,姐弟俩先写一个多小时作业,之后才去大院。   赵晓棉等他俩走了才叮叮当当洗衣服刷鞋。   十一点半,赵晓棉和陈建业抵达公婆家,发现阳台上晾着几双鞋,赵晓棉看一眼比她先来的周海军,又看看鞋。   周海军微微摇头,瞥一眼在阳台上闲聊的陈建设和蒋柔。   陈建芬注意到他俩的眉眼官司,小声说:“阿屏跟我们先后脚过来。我们进门正好听到小丹问蒋柔,她给爷爷奶奶刷鞋,还是大伯母刷。大哥哪好意思叫小丹动手。他俩一个洗床单一个刷鞋。”   赵晓棉无声地笑一下,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陈建芬有点意外,忍不住说:“这么没眼力见儿。还要小丹提醒。”   赵晓棉:“下次换你洗刷?”   陈建芬的呼吸停一下,没话了。   陈建业在赵晓棉身边坐下:“爸妈呢?”   刚才进门,陈建业就发现不对,仔细一看,往常坐在沙发上看报看电视的老两口竟然不在家。   周海军:“爸要买袜子还是买什么,妈还要买别的,小丹和阿屏叫老两口写下来,他们带着点点去买。爸妈可能也想出去看看,跟他们去武林市场了。”   陈建业看向赵晓棉:“没有吗?”   赵晓棉仔细想想:“这半年来只顾得忙小飞的事,爸妈可能也不希望小飞分心,没说过缺什么,你确实没给他们买过。”   小飞高考前一两个月,两周才休息一天,老两口见着他就一个劲心疼,也没空说他们缺什么。   陈建业:“回头多买点。这种小东西又放不坏。”   赵晓棉:“过些日天冷了,你买厚的。”   脚步声由远及近从门外传进来,陈建业起身打开门,陈点点吓一跳。陈建业侧身,陈点点拎着塑料袋进来。   赵晓棉抬手,陈点点把塑料袋递过去,赵晓棉看到四把袜子,其中两把袜子颜色深,另外两把不但颜色浅,上面还有小花小草。   赵晓棉留下两把颜色深的,另外两把袜子都给陈点点,陈点点惊了:“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赵晓棉:“还能是奶奶的。”   陈点点:“不可以是小丹姐姐和阿屏的?”   “他俩不缺。”赵晓棉家的衣服晾在客厅阳台上,赵晓棉抬眼就能看见。通常也是她收下来。袜子该换了,赵晓棉会在记事本上写下来,等到周末买油盐酱醋或者洗衣服肥皂的时候顺便补上。   陈建芬眉头上挑,“点点,你爸妈没给你买过袜子?”   陈点点想摇头又想点头,而她这么一迟疑,陈建设和蒋柔从阳台上过来。蒋柔解释陈点点有袜子。   陈点点脱掉脚上的运动鞋,蒋柔发现袜子虽然没破,但脚指头处磨得很薄,随便轻轻一使劲便会露出脚指头。   陈建芬怒上心头,张嘴就想骂人,周南屏拎着小蛋糕进来,陈建芬拿走他的蛋糕往桌上一放就叫周南屏脱鞋。   当着陈建业的面,陈建芬肯定不敢动手打他。周南屏潜意识里这样认为,所以他没有被怒火中烧的陈建芬吓到,反而一脸好奇谁又惹她。   周南屏脱掉鞋,露出雪白厚实的袜子,陈建芬指着周南屏的脚:“阿屏还是个皮小子。你看看阿屏穿的什么!”   蒋柔理亏不敢接茬,陈建设不禁说:“点点也没说。”   陈建芬的暴脾气,顿时想给他一巴掌,但她打不过陈建设,轻易不敢动手,“点点天天上学,能想到这些?她什么都能考虑到,还要爹妈干什么?你们可以去死了!”   陈建设和蒋柔脸色骤变,气得通红。   赵晓棉:“说话别那么难听。”   陈建设和蒋柔看向赵晓棉,有些不可置信。   周海军想笑,认识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二嫂什么样吗。她肯定没说完。   赵晓棉老神在在,慢悠悠道:“等他们老了,点点,你只需保证你爸妈不饿死冻死就行了。至于生活质量,看你心情。高兴就给他们吃顿好的,不高兴清粥小菜也能对付。”   陈点点的眼睛睁大一圈,看向门里边的爷爷奶奶,她可以这样做吗。   陈建业懂赵晓棉,道:“母慈子孝。母慈在前。你爸妈做初一,你可以做十五。我和你姑不会怪你。不用在意爷爷奶奶的看法,他们活不到你爸妈七老八十。”   陈一开气笑了:“冲你这句话,我好好活着,活到二十一世纪!”   陈建业笑道:“那你可得保重身体,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   陈一开瞪一眼他,同杜念回屋。   陈建业:“买的什么衣服?不洗洗?”   陈小丹:“不用。袜子和鞋垫。”   赵晓棉叫陈小丹进去帮老两口收拾一下。陈小丹不懂,小声问:“袜子有什么好收拾的?”   赵晓棉:“去看看爷爷奶奶屋里有没有干净的鞋盒子,袜子鞋垫单独放置,省得他们弯腰找半天。   陈小丹想起有几次她不舍得把好看的鞋盒给扔掉,现在就被用来放袜子内衣等物。   陈小丹到卧室就把老两口的袜子内衣等找出来,从床底下拉出几个鞋盒,鞋子放在鞋架上,盒子用来放这些小东西。   陈建芬心说,赵晓棉挺会废物利用啊。   赵晓棉倒是想买单独的盒子,但是之前去武林市场没找到。这学期开始带初三,不但有早读,还有晚自习。赵晓棉每天早上六点到校,五点半就要起。晚上八点半放学,洗洗刷刷最迟九点钟,还要再备课,导致她周末压根没心思去市场闲逛。   赵晓棉不止一次安慰自己,这次初三的教案备好,三年后就不用这么忙了。   陈建设和蒋柔欲言又止。   赵晓棉只当没看见。陈建芬忍不住问他俩想说什么。   蒋柔吞吞吐吐道:“是我没注意。”   “随便你。”陈建芬看向陈点点,“记住这两口子的话。”说完看一餐桌对面的赵晓棉和陈建业。   陈点点没敢当着父母的面点头,“我把袜子放屋里。”说着话躲进卧室。   陈建设对此很不满:“建芬——”   陈建芬:“别给我讲道理。我素质低,不懂大道理。再说了,公道自在人心。你们要给点点吃得好用得好,点点从没见过清粥小菜,等你们老了,她肯定想不起来给你们吃这些。”   陈建设无法反驳。   蒋柔:“又不是点点喝粥,我们吃肉。”   陈建芬的神色微变,蒋柔和陈建设没看出来,赵晓棉看出她心虚羞愧,八成想到背着周南屏大吃大喝。   不过以陈建芬的脑子,不会故意这样做。这两口子八成认为周南屏跟着赵晓棉有肉吃,所以没有特意把周南屏喊回家。   周南屏也知道他爸妈脑子短路了,现在看到两人的样子,翻个白眼就当此事翻篇,他去卧室拿出暖水瓶,给自己倒水。   陈建业看到暖水瓶,等老两口从卧室出来,就问他们要不要换上饮水机。   杜念在楼上看到过饮水机,听说是近一年出的,她摇着头表示用不着。   陈建业:“你家多个饮水机,兴许送水厂就要多请一个送水工,也算是给外来打工者提供一个就业岗位。”   陈一开松口叫他回头留意一下。   陈建业:“下午我问问赵林在哪儿买的。下周不下雨,我去买两个。我和晓棉都忙,也没空天天烧热水。”   陈建芬转向周海军,意思是我们也买一个。   陈建业:“你家又有钱了?”   周海军瞬间想到他们把儿子读书的钱掏空了,“明年再买。我们天天不在家,用不着饮水机。”   陈建芬对此不敢有异议。   蒋柔又想说说陈点点的事,没人给她机会。蒋柔去卧室找陈点点,问陈点点还缺什么。陈点点回答不知道。   卧室的门敞开着,陈小丹在客厅隐隐听到母女俩的对话,忍不住嘲讽:“她才十三岁,又没有重活一遍,知道缺什么不缺什么?”   陈建芬:“没脑子的人,你理她干嘛。”   卧室安静下来。   片刻后,蒋柔从卧室出来,看向陈小丹,犹犹豫豫询问她知不知道陈点点缺什么。   陈小丹:“我又没去过你家,我知道点点卧室里有什么没什么啊?”   这句话把蒋柔问住。   陈一开叹气:“你家的房子一梯三户,邻居没有女儿?看看别人家怎么样的不就知道了。”   蒋柔觉得可以找邻居,邻居不会像陈建芬一样阴阳怪气。   陈小丹忍不住翻个白眼,转身去陈小飞屋里。周南屏一向不喜欢他大舅和舅妈,见状跟进去。   陈点点喜欢跟他俩玩,也跟去卧室。   陈建业看看时间,问父母中午吃什么。   陈一开:“小丹说你们早上吃的麦面?中午蒸米饭吧。我们早上没买多少菜,可能不够吃。”   陈建业叫周海军看看厨房有什么,包括冰箱旁边小橱柜里的干货。   周海军明白他的意思,干货时间长了不吃有可能返潮。周海军把老两口的存货掏出来,再把冰箱里的冻肉拿出来,出来对陈建业道:“差不多。”   陈建业:“你俩做吧。”   周南屏在陈建业家里吃了几顿,周海军也不敢叫他辛苦。   陈建业闲着没事,到多宝架上拿两本书,他一本赵晓棉一本。赵晓棉看到《资治通鉴》忍不住笑了。   陈建业:“笑什么?”   赵晓棉翻开,“感觉像是在看历史人物同人文。”   陈一开觉得这个说法新鲜,“同人文什么意思?”   赵晓棉:“您老看过《三国演义》吧?司马光的有些内容像不像《三国演义》,比如他写李治的那些?”   陈一开记不清了:“回头我仔细看看。”   陈建设和蒋柔没看过《三国演义》,家里也没有《资治通鉴》,以至于就算给两人机会,他俩也插不进去。   午饭后,陈建设和蒋柔收拾厨房,陈建业和赵晓棉带着陈小丹和周南屏回家做作业。五点多钟,陈一开家里的电话铃响起,杜念伸手接过去就喊:“小飞啊?我看天气预报,首都很冷,有没有收到厚衣服?”   陈一开在一旁干着急,“给我,给我。”   杜念直到没什么可说的才把电话递给陈一开,还瞪一眼他。   陈小飞跟他爷爷说三句话就把电话挂了。   杜念故意问:“怎么不多说几句?”   陈一开:“小飞得给建业打电话。你以后不要说起来没完。小飞宿舍没有电话,他是在校园的公用电话亭打的,外面肯定很冷。”   杜念忘了,也担心陈小飞着凉感冒,干巴巴道:“知道了。”   同时陈建业瞪着眼睛看着周南屏,不许他废话。周南屏说五句话就把电话让给舅舅。随之一脸幽怨地盯着陈建业。   一周一个电话,没什么可说的,陈建业说几句就把电话给赵晓棉。   这次两个电话不到半小时。同学看到陈小飞那么快上楼和他们一块去吃饭,大为震惊,忍不住问怎么那么快。   陈小飞:“我没给他们机会。否则能说到明天早上。”   同一栋楼的校友闻言不禁问:“那得多少电话费?”   陈小飞:“叫他们打钱。心疼电话费,自然不会跟我东扯西扯。”   陈小飞的室友心说,你爸的工资那么高,每周和你说一个小时,他也不会心疼电话费。   陈建业四十一岁了还能学进去,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考了一级注册建筑师,他可以独立接项目,工资奖金都会多很多。   陈建业算过,兴许以后他两年就能赚一套房钱。以至于陈建业不觉得学习枯燥。   陈小丹和周南屏看到陈建业和赵晓棉这把岁数还那么用功也不觉得学习辛苦。毕竟他俩只需要学习。两位长辈还要和同事领导打交道,还要管学生操心工地的事。   不知不觉,迎来了一九九五年元旦。大学快放寒假,陈小飞也快回来了。 第120章 学生拜年: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   九四年的腊八节正好是周日,陈小飞很清楚这一天全家都会在爷爷奶奶家用饭,所以他挑中午饭前给家里去个电话。   自从陈小飞去上大学,周南屏就爱上接电话。电话铃声刚响一下,周南屏就拿起电话。   陈小丹翻个白眼。   陈一开笑道:“不一定是小飞。”   周南屏听到一声“喂”,顿时笑靥如花,“哥哥!”   陈一开颇为诧异:“真是小飞啊?”   周南屏立即问:“哥哥什么时候放假?””   陈小飞这个电话就是告诉家人他快放假了,闻言实话告诉周南屏,不出意外下周日到家。   周南屏又高兴又激动,明知陈小飞看不见他,仍然不由得手舞足蹈地表示,他去火车站接陈小飞。   陈小丹走过去:“说完了吗?”   周南屏快见到真人了,难得没有霸着话筒不松手,笑着递给陈小丹,还不忘在电话那端说一句:“姐姐和你说话。”   陈小丹听听她哥的声音就把话筒转给她爷爷。陈一开叮嘱两句路上小心,尽量和同学一块回来就把电话给挂了。   杜念不满,陈一开提醒她三天前天气预报说首都会下雪。小飞在寒风中给他们打电话。   陈建业从厨房出来劝他妈,过几天就见到了。   几日后,陈小飞出发前往火车站,用校园的电话呼一下陈建业。   在学校的这几个月,陈小飞也碰到几个来自江南的校友,买车票的时候又带上高中同学,所以六人一道上车。   面对面六个座正好,又都是大小伙子,哪怕看着气质干净是学生,小偷也没敢找上他们。毕竟他们只有两三个同伙,闹起来打不过六个人。以至于一路上还算平安。   陈建业借了一辆面包车,一车正好,挨个把他们送回家。陈小飞收获五句年后一起返校的邀请。   车上只剩爷俩,陈建业才问陈小飞大学生活如何。   陈小飞也忍不住同他分享,爷俩说了一路仍然意犹未尽。陈建业把车停在大院门口叫陈小飞先下车,老两口等着急了,他把车还了。   陈小飞步入大院就被晒太阳的老干部喊住,同样好奇陈小飞的大学生活。   已经放假的小孩们看到他们的“飞哥”回来,不由地围上来,待陈建业还了车,骑车回到大院,陈小飞身边可以说里三层外三层,老老少少,不知道的还以为陈小飞是大明星。   陈建业把陈小飞的行李拿上去。   又过半个多小时,有人问围着陈小飞的老干部吃什么,老干部才意识到中午了,放陈小飞回家。   陈小飞到家一杯热茶没喝完,听到消息的几个市领导也找到陈小飞。陈小飞好笑的同时也没有瞎扯淡。面对他们感兴趣的事,陈小飞实话实说,偶尔没课他会跟室友蹭别的系的课。   见过经常出现在电视节目里的知名学者,也见过可以写内参的经济学家。   这几位领导要听的正是这些。陈小飞蹭的几节课被“榨干”,几人才告辞。   赵晓棉起初有些奇怪,这几位领导想知道什么弄不到,需要问陈小飞吗。不经意间看到黑白电视机,赵晓棉陡然想到,现在他们想要了解首都的情况,除了报纸就是每晚的新闻。   陈小飞在学校里经常见到的人物,这几位领导想约都约不到。   陈建业因为几位领导的到来,也想到陈小飞可以在校园里见到哪些人物。陈建业把人送到楼下回来,提醒陈小飞珍惜校园时光。几年后出了校园,想要见到给他上公开课的老师都得预约。   陈小飞也想到这一点,向陈建业保证,等到开学他一定像读高三一样认真。   “哥哥!   门被猛然拽开,陈小飞循声看过去,周南屏跑进来,“哥哥!”   陈小飞本能起身,周南屏扑过来抱住他,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陈小飞奇怪:“你不知道?”   陈建业:“一个小时前!”   周南屏要问的就是具体时间,闻言松手,仰头问他饿不饿。   陈小飞:“你干什么去了?”   终于想到他为何没能第一时间见到陈小飞,周南屏扭头找陈小丹:“姐姐,快拿来。”   陈小丹把小蛋糕和卤味递过去:“用我和阿屏的钱买的。”   陈小飞揉揉周南屏的脑袋,“谢谢你们。”   周南屏摇头:“不用谢。”拉着陈小飞到餐桌旁坐下,勾着头向厨房看去,“舅舅,饭好了吗?”   陈建业:“米饭蒸好了。再烧一个汤。”   周南屏把小蛋糕拆开,杜念出言提醒饭后再吃。   “哥哥尝一口。”周南屏推给陈小飞,“舅舅不许你出来,哥哥每天是不是只能吃食堂的大锅饭?”   陈小飞笑道:“比你学校的大锅饭好吃多了。”   周南屏不信大锅饭能有多好吃,又使唤陈小丹去拿刀,给陈小飞切一块解解馋。   陈小丹算是看出来,这个蛋糕陈小飞不吃也得吃。懒得同周南屏浪费口舌,陈小丹把细小的水果刀拿出来。   小蛋糕分成六份,他们仨一人一份,老两口一份,陈建业和赵晓棉一份。陈小飞一边吃蛋糕一边问:“你爸妈不知道我回来?”   陈小丹:“阿屏这几天没回家,姑姑和姑父不知道你今天到家。他们可能以为你明天到家。”   周南屏:“不管他们。哥哥吃蛋糕。”   陈小飞又问:“你爸妈是不是打算明天过来?”   周南屏点点头:“哥哥想见他们吗?不想见他们,我们明天玩儿去。”   陈小飞故意问:“去哪儿?”   周南屏:“上午去动物园,下午去看电影,中午在外面吃饭。哥哥,我请你。”   陈一开不禁想笑:“阿屏存了多少钱?今儿要给你哥寄生活费,明儿要请他吃饭。你那点压岁钱够吗?要不要外公赞助你几个?”   周南屏摇头:“外公不懂。”   陈一开愈发觉得他有趣:“你还能钱生钱啊?”   周南屏点头。   杜念也觉得他孩子气,“过来我给你两个,你们明天出去小心点,不要往人堆里钻。快过年了,小偷也得过年。”   周南屏又想摇头拒绝,陈小丹朝他后脑勺一下,顿时把激动到头晕脑胀的小孩拍醒,周南屏三两步到杜念跟前:“谢谢外婆。”   杜念把兜里的几十块钱都给他,足够三个小的在外面吃一顿。   周南屏冷静下来,终于想起还有一人,“要不要带上点点姐姐啊?”   陈建业端着电饭锅出来:“不用带她。她得补课。”   陈小飞:“补什么课?”   陈建业:“初一的内容。她注意力不集中,有的听懂了,有的没听懂,蒋柔去师范学校找两个大学生,一个补英语,一个补数学。不然不懂的内容积攒多了,到初三就不好补了。”   陈小飞眉峰一挑:“蒋柔给她找补习老师?蒋柔能想到这些?”   杜念没好气道:“她能想到才怪。前些天周末,点点带着书过来找阿屏问数学题,你姑问她是不是上课没注意听讲,她没敢说实话,说阿屏聪明,老师讲一遍就会了,她需要老师讲两遍。”   陈建业附和:“你妈没有当面拆穿她,叫阿屏帮她补课。你姑觉得阿屏也要写作业,叫蒋柔给她找老师。”   陈小飞:“难怪呢。蒋柔最近来过吗?有没有说过补课费贵?”   陈建业:“大一大二的学生,补课费不贵。蒋柔两个月的工资用不完。现在点点盯着钱,她不敢给蒋家太多,蒋家又不缺小钱,工资攒多了,她也愿意给点点补课。”   陈小飞好奇:“寒假没事,她没要回娘家?”   杜念:“我们没问。”   陈一开起身准备洗手,闻言停下,“心里也知道娘家人什么德行吧。”   赵晓棉拿着碗筷出来,“像上次她和大哥在首都险些讨饭,娘家人也没给他们打钱,她不会觉得娘家人心狠,反而觉得娘家人有难言之隐。”   陈一开没见过这种糊涂蛋,想起来就心烦,“洗手吃饭!”   饭还没吃完,陈小飞就忍不住打哈欠。以至于陈建业刚放下碗筷,陈一开就叫他带陈小飞回家休息。   赵晓棉:“他的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都在包里,先在这边歇两天吧。”   杜念巴不得呢。   听闻此话,杜念就问陈建业有没有烧热水。   陈建业:“有热水。”   杜念叫陈小飞去洗澡洗头。   陈小飞吹干头发回到卧室,沾到枕头就进入梦乡。周南屏悄悄进屋看两次,每次出来都一脸心疼地说:“哥哥好辛苦啊。”   陈小丹送他一记白眼,周南屏不禁说:“哥哥就是很辛苦啊。”   “我不知道啊?”陈小丹又瞪一眼他,问他寒假作业写多少了。   周南屏心里眼里都是他哥,以至于没听出陈小丹嘲讽,老老实实回答才写一点。末了停顿一下,看向陈小丹:“回去写寒假作业啊?今天能不能先不写?”   赵晓棉:“从明天开始,老老实实在家写作业。遇到不会的先放一放,等到晚上,哥哥姐姐有空了再给你讲题。”   周南屏心里高兴,赵晓棉怎么说怎么成。   翌日上午,陈小飞把他的脏衣服脏鞋都收拾干净,周海军和陈建芬过来。周海军见着陈小飞就问他的校园生活。   直到午饭后,陈建设一家都没出现。不过无人在意。   陈小飞又在大院住两天,同发小和附近的高中初中朋友聚一下,他才收拾收拾回家。   到家的当天晚上,天空飘起小雪。陈小飞直到除夕才去大院。   在这期间,陈小飞一边翻看陈建业的复习资料,一边看着陈小丹和周南屏写寒假作业。   春节期间和往常一样,年初一,陈小飞带着弟弟妹妹出去拜年,年初二到外婆家。这一次不用出城,因为赵家的房屋被赵大哥找人推倒,老两口只能在十四中附近的新家里过年。   离得近也不用着急回去,四点钟,太阳快落山了,赵晓棉一家才回家。   第二天年初三,陈建业带着陈小飞去给领导拜年。   实则陈建业年初一用电话给领导拜年,领导不满意,非要亲眼见到陈小飞。陈小飞不禁说:“你的领导见我干什么?”   陈建业:“希望你毕业后去我们单位。别理他。之江大学建筑系和省院都比我们单位待遇好。我帮你问过,你直博毕业后,学校能给你副教授的待遇。”   陈小飞惊得微微张口:“副教授?”   陈建业点头:“为了留住你,兴许还会给你解决住房。哪怕你说家里有房子,学校也会给你安排一处。”   收到通知书后那么受欢迎,陈小飞已经知道“清华”二字的含金量,但他没想到这么值钱。   陈建业:“前提是你认认真真读完。”   陈小飞笑道:“肯定的。”   陈建业:“不过你才上大一,不用着急拒绝我领导。直接回他,你不一定能读下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陈小飞知道应该怎么应付。   晚上到家又接到阿礼的电话,阿礼邀请陈小飞去他家玩。   陈小飞跟阿礼感情不错,第二天上午就带着小尾巴周南屏去外婆家。临出门前,陈小飞不禁感叹:“住得近就是好。我和阿屏走着就过去了。”   赵晓棉:“中午不做你们的饭了啊。”   陈小飞拍拍兜里的钞票:“我们出去吃。”   赵晓棉笑笑没接话。   陈小丹等人下楼走远,嗤一声:“年初三,谁不过年。出去吃空气吧。”   话音落下,脚步声从楼下传来,陈小丹吓一跳。赵晓棉好笑:“你还怕他?”   “我打不过他啊。”陈小丹隔着防盗门向楼下偷瞄,发现上来的人不是陈小飞,陈小丹松了一口气,“走亲戚的。”   关上里面的木门,陈小丹到沙发上坐下,防盗门被敲响。陈小丹愣了一瞬,看向赵晓棉,“我们家亲戚?”   不应该啊。老人们都还在,亲戚们应该去赵家和大院啊。   赵晓棉叫她先开门。   陈小丹打开门,隔着防盗门询问找谁。拎着大包小包的几个男女忍不住向室内看去,“赵老师在家吗?”   “你们是我妈的学生啊?”陈小丹反应过来推开防盗门。   赵晓棉收拾茶几上乱七八糟的书,闻言向门外看去,进来五个人,两男三女。赵晓棉仔细看看,都是八三年届的学生。   赵晓棉拿出折叠凳请他们坐下,陈小丹去倒水。赵晓棉看着水果牛奶等物,叹气道:“怎么又带这些啊?老师家里还缺吃的吗?”   几个学生都有二十来岁了,即便不懂人情世故,也知道大过年的没有两手空空登门的道理。再说了,真不想给赵晓棉带吃的用的,他们可以挑暑假上门,带一个一两块钱的大西瓜也能应付过去。   来过赵晓棉家的林爱华笑道:“我们都上班了。没花多少钱。赵老师不用担心我们没钱。”   赵晓棉示意他们向身后看一下。几人转头,书架旁边堆着很多吃的。赵晓棉解释道:“有一些是亲戚送给我父母的,他们吃不完,叫小丹和小飞带过来。还有一些是我爱人的徒弟送的。”   其实是陈建业的学生送的。   以前学生不懂陈建业每周两节课的含金量。大学毕业后参加工作,他们遇到的问题几乎都听陈建业提过,他们才明白学校为何一直请陈建业讲课。   刚出校园的学生还比较朴实,没结婚没孩子,春节期间比较有时间,又担心陈建业年后忙,所以年前跑来给陈建业拜年。   陈建业不收他们的礼物,他们一个两个还挺会说,一个人用几十块钱,构不成行贿罪。   话说到这份上,陈建业只能收下。   林爱华道:“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   另外四个同学跟着点头。   赵晓棉问他们都在哪个单位工作。   这几位都是中专毕业,两个在银行上班,一个在邮政局,一个在供电所,还有一个是护士,在县医院上班。她所在的县医院离市区不远,附近居民得了重病都去市区大医院,小病用不着去医院,以至于春节期间大部分医生护士都可以休息。   赵晓棉不禁问:“刘乐乐忙什么呢?”   林爱华笑道:“他想来的。可惜来不了。”   赵晓棉想想刘乐乐的年龄:“忙着相亲?”   林爱华点头:“这个牛奶就是他买的。早上我们见到他,他妈还同意他过来。出门前有个亲戚给他妈打电话,他妈叫他先去相亲。他妈知道我们来赵老师家,还说赵老师人好,可以理解。”   赵晓棉笑着点头:“老师又不是明年就不在这里的。想来随时可以过来。”话到嘴边,下意识想问他们几个有没有定亲,意识到自己变成八婆,赶忙把这句话咽回去。   林爱华把陈小丹递来的水杯放桌上,忽然想起一件事:“小丹快高考了吧?”   陈小丹:“明年。”   另一个同学不禁问:“小飞呢?”   赵晓棉笑道:“去年考的。”   几人不止一次见过机灵的陈小飞,好奇问他考上哪所学校。   赵晓棉:“清华建筑系。” 第121章 虚惊一场:如果算虚岁,小飞今年就十九了。   赵晓棉的五个学生被“清华”二字惊得眼冒金星,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   半个小时后从赵晓棉家中离开,五人还跟做梦一样。   到了小区门外,失去遮挡物,冷冷的北风劈头盖脸拍过来,林爱华感叹:“赵老师不愧是赵老师。小飞竟然能考上清华。”   其他四人无意识点头。   林爱华又说:“我看小丹也能考上。刚才我不小心看到小丹的卧室,墙上贴满了奖状。”   殊不知这些奖状还是他们的赵老师贴上去的。   陈小丹的卧室跟陈小飞一样是大白墙。赵晓棉觉得像医院病房。不想贴报纸,也不想贴花里胡哨的墙纸,于是把他们的奖状当成装饰物贴上去。   起初陈小飞和陈小丹不愿意。赵晓棉指着奖状上的图案说寓意好,还可以镇邪,不信邪的俩小孩为了叫赵晓棉安心才妥协。   陈小丹关好门就问:“妈妈,刚刚提到清华是故意的吧?”   赵晓棉:“我作为过来人,提点他们日后在生活和工作当中有可能遇到的坑,他们不一定信。认为我四十岁了,不懂年轻人想什么。要说你哥考上清华,他们肯定觉得我会教孩子。我这个老师仍然比他们懂得多。”   陈小丹:“您也够良苦用心。”   赵晓棉:“大冷的天,拎着牛奶水果来探望我,我身为他们曾经的班主任,也不能吝啬啊。”   陈小丹转向茶几旁的水果牛奶等物,不由得点头,“妈妈教的第二届也该毕业了吧?”   赵晓棉:“他们要是上中专,今年夏天毕业。要是上高中,今年考大学。肯定不敢过来拜年。”   陈小丹:“怕你们问他们的学习成绩?”   “有可能。”   赵晓棉叫陈小丹把东西收拾一下。   陈小丹:“早知道就不要外婆给的牛奶。”   赵晓棉以前回娘家会买饮料。早两年发现她大姑一家给她父母买很多,感谢杨阿珍和孙巧妹把武林市场的摊位让给她表姐。赵晓棉就改买老两口不舍得买的米和油。   年初二回娘家,陈建业拎着米和油,赵晓棉拎着海鲜,陈小飞拎着水果,陈小丹拎着两样点心。   赵妈把米和油留下,海鲜中午吃掉,水果点心还给赵晓棉,又叫赵晓棉拎回来三箱饮料。   赵晓棉笑道:“回头把箱子拆了,叫你哥带去学校。”   “这么远怎么带啊?”陈小丹摇头,“哥哥肯定不要。”   赵晓棉:“他会要的。凭他经常从家里给同学拿吃的喝的。”   陈小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停一下,妈妈居然知道。   赵晓棉好笑:“家里的吃的喝的都是我和爸爸买的,还能不知道一箱牛奶能喝多久?”看向陈小丹,“吃得饱饱的,还往书包里塞面包,当下午茶啊?”   陈小丹的神色尴尬,讷讷道:“有的同学不舍得多买一两米饭。”   赵晓棉:“家里的面包没什么营养。我和你爸常买一点,是为了叫你们垫吧一口。牛奶可能过敏。回头我给你买牛肉干。”   “牛肉不便宜,牛肉干更贵吧?”陈小丹忍不住问。   赵晓棉:“生长期就这几年。一个月一百块,我和你爸也供得起。”   陈小丹注意到茶几下方的书本:“差点忘记爸爸要考什么注册建筑师。有了这个,爸爸一个人的工资就够我们全家用的了吧?”   赵晓棉前世对这一行一无所知,今生这一行还处于起步阶段,她也不知道单位能给陈建业涨多少工资。   为了叫陈小丹放宽心,赵晓棉毫不迟疑地点头。   陈小丹看一下饮料保质期,年前生产的,陈小丹单独放着。保质期过半的,陈小丹拆开。点心水果放在显眼的地方,这几天吃了它,以防坏掉。   陈小丹又把客厅和卫生间以及厨房的地拖干净,赵晓棉就载着她去大院。   坐在车子后面,冷风被赵晓棉挡得干干净净,陈小丹这边看看那边瞅瞅,突然发现几个熟悉的身影,“妈妈,好像看到我初中同学了。”   赵晓棉放慢速度:“跟你关系怎么样?”   陈小丹:“以前坐在我后面的后面,说过几句话。”   “那就当没看见。”赵晓棉道,“人家和你不熟,你贸然过去,可能给人造成不必要困扰。对了,如果初中毕业就进厂做事的,别再来往。”   陈小丹:“为什么啊?”   赵晓棉:“父母稍微有点脑子都会叫她们学技术或者上到高中毕业。初中毕业还未满十六岁就不上了,这样的家庭不怎么样。你的同学当中独生子女占多数。多子女家庭占少数。同学的父母哪怕只能去工地搬砖,凭这几年市里修了那么多高楼,也不需要你同学打工养家。”   陈小丹懂了:“父母不负责任,不管不问,我同学年龄小,很容易跟人学坏。虽然她们和我一样大,也不再是我以前认识的同学。”   赵晓棉点头:“不要太相信同学。除非她们还在读书,或者有稳定的工作。”   “妈妈,听说这几年东北很乱,如果大伯转业后留在东北,点点也会学坏吧?”陈小丹看到车子拐向大院的方向,不由得想起陈点点。   赵晓棉:“你大伯就是不转业,点点也容易学坏。”   “在部队也会吗?”陈小丹不敢信。   赵晓棉:“你大伯和大伯母从未用心教过点点。他们又觉得不能给小孩买贵重礼物,过几年点点高中住校,社会人士一个呼机就能把她拐走。”   陈小丹:“点点不怕挨打?”   赵晓棉:“她跟人跑了,你大伯上哪儿找她?”   陈小丹恍然大悟,又忍不住问现在她还会被人轻易拐跑吗。   “不会的。你大伯的工资由她收着,几千块钱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赵晓棉想起陈小飞的电脑,“点点还见过你哥的电脑。五万块钱以上的东西才能令她心动。”   陈小丹:“虽然这几年出了很多有钱人,但没有钱的更多。能拿出五万块钱给她买礼物的人,对她肯定有几分真心。”   赵晓棉笑道:“真有这样的,点点一到法定结婚年龄,我就叫你爸做主把她嫁过去。不过有个前提,对方不能比点点大太多。”   陈小丹:“几岁?”   赵晓棉:“六岁以内。如果她二十岁,对方二十五岁,大学毕业没几年,还没变成老油条,可以的。过了三十岁万万不行。”   陈小丹故意问:“如果蒋柔同意呢?”   “你姑会打断她的腿。”赵晓棉刹车,陈小丹下车笑道,“我姑真敢!”   赵晓棉推着车子进去,“到奶奶家别提这些事啊。”   “我又不傻。没影的事说出来,爷爷奶奶只会跟着瞎操心。”陈小丹看到朋友在楼下打羽毛球,“妈妈,我过会儿再上楼。”   赵晓棉:“不许乱跑。”   “知道,知道。”陈小丹身上没带钱,没想过出去逛街。   赵晓棉到楼上,老两口神色凝重。赵晓棉注意到电话机离婆婆很近,感觉亲戚出事了,“爸,出什么事了?”   陈一开沉声道:“你大舅在医院抢救。”   赵晓棉:“我送你们过去?”   陈一开愣了一下,没想到赵晓棉这么干脆。他倍感欣慰,摇了摇头,“你表哥刚把电话挂上,你大舅妈又打过来说等她的消息。”   赵晓棉:“大舅找到二舅,心情很好,那几个表哥表姐也不用他操心,兴许只是虚惊一场。”   陈一开:“也许吧。我们和你大舅妈早有心理准备。刚刚我们在想要不要告诉你二舅。”   赵晓棉:“到时候再说。如果二舅飞过去,人没事了,等以后有事,他是不是得再飞一次?再说了,这两年岛上不安分,二舅出来一趟也不容易。”   陈一开:“他就是个建筑工人。”   赵晓棉闻言确定公婆对二舅上次过来的后续一无所知。赵晓棉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先不说,省得他们胡思乱想折腾病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赵晓棉去厨房看看,“没买菜?”   陈一开:“电话是早上打来的,我们忘了买。”   赵晓棉拎着篮子出来,“我去买点吃的。也许等我买菜回来就有消息了。”   杜大舅的儿女不希望老父亲去世,工资福利待遇是其一,其二老人虽然年迈,也是家里的顶梁柱。   好比陈一开活着,陈建业和赵晓棉就可以自由出入这里。陈一开不在了,陈建业再过来,十个得有八个住户问他怎么来了。有些心窄的还有可能起疑。   所以杜大舅送进医院,陈建业的表兄弟们就利用人脉关系把最好的医生请过去。   赵晓棉买菜回来,刚把葱姜等调味菜切好,电话铃声响起,杜念叫陈一开接电话。陈一开的神色慢慢放松下来,杜念长舒一口气。   陈一开挂上电话,道:“抢救得及时。过几天就能出院。我们不用过去。省得他担心我们路上累病了。”   杜念:“那就先不告诉二哥?”   陈一开:“你有他的号码?”   杜念有的,找她大侄子要的。可惜还没焐热,又被陈建业给她扔了。前几天杜念都是等着任星先给她打电话拜年。   杜念忍不住骂:“建业防我像防贼。我有那么不懂事吗?”   陈一开:“遇到你二哥的事,你跟建芬差不多。”   杜念本能想要反驳,忽然想起多年前,陈建芬天天叫陈建业和赵晓棉离婚。杜念想要辩解两句,房门被打开,陈小丹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女孩。   两个女儿喊一声“陈爷爷,杜奶奶”,跟着陈小丹钻进陈小飞的卧室。片刻后,三人出来,手里拿着羽毛球和画板。   陈小丹下去没多久,陈建业下班回来,看到赵晓棉在厨房忙碌,他进去搭把手。   陈建业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赵晓棉不明所以:“谁?”   “怎么是你一个人做饭?”陈建业向客厅看一下,“不应该是老两口一起吗?”   赵晓棉:“早上你表哥给老两口打电话,说你大舅快不行了。吓得早饭都没吃。”看一下电饭锅,陈建业顺着赵晓棉的视线看过去,电饭锅旁边有一盆米粥,得有两碗的样子。   老两口平时最多做四小碗,说明他们早上一个人也就吃半碗。   陈建业不禁问:“还在等消息?”   赵晓棉:“刚刚打电话过来说脱离了危险。八成还是大舅的求生欲强。”   “当了一辈子军人,戎马半生,肯定比我们求生欲强。”陈建业挽起衣袖,“难怪老两口今日那么安静。”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陈建业向外看去,老两口惊了一下。陈建业见状过去接电话,老两口目不转睛,恐怕漏掉一点消息。   陈建业挂上电话,无奈又想笑:“小飞的电话。”   杜念不禁抱怨:“他在家打什么电话?”   “阿礼的高中同学后天结婚,刚才请阿礼去当伴郎。”陈建业说出来觉得不可思议,阿礼不但长大了,居然到了结婚的年龄,“小飞听到他们需要相机,就说咱家有拍立得。阿礼的同学父母双职工,有点家底,要借小飞的拍立得用一下,回头送他几张相纸。小飞问我行不行。”   杜念:“有点家底怎么不自己买一个?”   陈建业:“一年用不了一次,不值得特意买一个。再说了,一张相纸的钱能拍一沓照片,不是特殊的日子,谁舍得用拍立得啊。照相馆多省事。”   说完就去厨房给赵晓棉打下手。   赵晓棉不禁说:“真快啊。如果算虚岁,小飞今年就十九了。”   陈建业:“想当婆婆?”   赵晓棉白了他一眼。   陈建业轻笑:“阿礼的这个同学八成未婚先育啊。”   赵晓棉:“小飞怎么知道?”   “小飞不知道。他嘀咕一句,还没毕业就结婚,真着急。”陈建业失笑,“傻小子也不想想,阿礼今年大四,他同学离毕业只剩半年,除了未婚先育,还有什么事连半年都等不了。”   赵晓棉:“回头你给小飞补补这方面的知识。”   这一通电话也叫陈建业意识到孩子大了,许多方面都得跟上。   此刻陈建业也体会到“岁月催人老”。不过就这么一会儿。午饭后陈建业骑车前往单位,又觉得他还年轻,能再干三十年。   几日后,杜大舅痊愈,陈小飞联系上在首都读书的多位校友。   又过几日,陈建业借来面包车,一车拉七个送去火车站。火车站还有两个。九个人一块去学校,陈建业就没有特意送陈小飞。   晚上同学校友饿了,陈小飞把他的行李箱打开,一箱子吃的喝的,惊得半截车厢的人踮起脚伸长脖子围观。   陈小飞给校友们一人一瓶可乐,一人一个面包或饼干,箱子空了三分之一。陈小飞把箱子合上塞进行李架,陈小飞的高中同学无语又想笑:“我以为你带的书。”   陈小飞:“带了几本书。其他的都在学校。”   比陈小飞大两岁的校友忍不住问:“怎么带这些?”   “我爸的徒弟和我妈的学生送的。家里人少吃不完。”陈小飞又叫同学校友们多吃点,下了火车吃完,省得他往学校扛。   然而东西太多,校友们也带了吃的,以至于下了火车还剩两成。   陈小飞到寝室就把这些吃的喝的分给室友们。   室友们吃人嘴短,听说陈小飞要给家里报平安,就叫他去打电话,他们帮陈小飞收拾行李。   赵晓棉挂上陈小飞的电话,对陈建业道:“不用再担心小飞年龄小,一个人在首都会被人欺负。” 第122章 小丹的理想:周南屏放心了:“姐姐,别犹豫了。”   自从去年陈小飞打电话回来说,有几个校友和他一起回家,陈建业就不担心陈小飞在学校孤立无援。   也就赵晓棉担心陈小飞未满十八岁,第一次离家,看起来直爽豁达,其实性子敏感容易多想,会不会躲在被窝里默默流泪。   陈建业问:“这下放心了。”   “我本来也不担心啊。”赵晓棉道。   就嘴硬吧。陈建业不屑拆穿她,“他现在周末有时间,我叫他留意一下讲座,不用担心他周末乱跑。”   赵晓棉下意识问:“学校的讲座?”   陈建业:“不一定。不过他能接触到的肯定都是高端讲座。”   赵晓棉不经意间瞥到茶几下方的笔记本电脑,“那个没给他?”   陈建业:“手绘还画不明白,用电脑画什么。到了大三大四再说。”   赵晓棉:“你画明白了。也没见你用电脑绘图。”   “我可以用电脑整理资料,再拿去单位打印出来。”陈建业问,“大一新生小飞整理什么?”   “吵架呢?”   夫妻俩吓一跳。   扭头看去,防盗门外多出一高一矮俩小孩,手里拎着羽毛球拍,正是在楼下打球的陈小丹和周南屏。   陈小丹一脸好奇:“吵好了吗?好了我们就进来。没好我们等一会再上来。”   陈建业瞪一眼他俩,从里面打开房门。   陈小丹去卫生间,周南屏一边把羽毛球拍放陈小飞屋里一边问他哥怎么还没到首都,是不是火车又晚点了。   陈建业:“到了。刚把电话挂了。”   “啊?”周南屏不敢信,“怎么不叫我?”   陈建业:“他要整理行李,还要洗澡补觉。”   周南屏心疼,“那这次,算了。”   陈建业:“晚上住哪儿?”   大学开学迟,周南屏和陈小丹都正式上课了,陈小飞才去报到。今天也是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   陈小丹替周南屏说:“我姑和姑父今天有空,八成又在家研究怎么吃。阿屏,回去看看。”   周南屏立即收拾书包:“姐姐等我啊。”   赵晓棉:“有好吃的你多吃点。别管她。我们一会儿煮面,她等一下还要上晚自习。”   周南屏没有晚自习,忘了陈小丹周末晚上要去学校。   “那好吧。”周南屏背起书包,陈建业和他一块下楼,周南屏回家,陈建业买点煮面的菜和肉。   饭后天还没黑透,陈小丹就没叫陈建业送她,她和赵晓棉一块下楼。赵晓棉的学生今年升初三,也有早晚自习。   陈建业一个人在家复习。   待闹钟响起,陈建业关上闹钟就拿起外套去接陈小丹。   陈小丹还在长身体,学习又费脑,赵晓棉的工作也辛苦,陈建业热两个馒头,又给她们做个西红柿炒蛋。   四个鸡蛋两个西红柿。母女俩吃好,陈小丹回房做题,赵晓棉改试卷。陈建业在一旁整理周二上课需要的教案。   忙碌的日子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到了五一劳动节。   陈建业的心情极好,因为他收到单位通知,节后双休!   以后周六上午半天在自家洗洗刷刷,下午到父母家里看一下,周日一天的时间都是自己的。可以睡上一整天。   第一个双休日周末,陈建业七点钟还没下床,他望着傻白的天花板道:“我突然能理解多年的媳妇熬成婆的心态。”   赵晓棉:“早饭快凉了,你还不起?”   陈建业:“昨晚我和小丹说了,可以多睡一会儿,她怎么起这么早?”   赵晓棉:“她昨晚九点多就睡着了。睡到六点,接近九个小时还不够啊。快起来!”   敲门声响起,赵晓棉说一声“进”,陈小丹推开房门,无奈地瞥一眼赖床的陈建业,“我和阿屏去百货商场,你们有什么要买的吗?”   赵晓棉:“买画纸?”   陈小丹点头:“还有墨水。”   赵晓棉扫一眼梳妆台,不缺洗脸的,她又到卫生间看一眼,柜子里有牙膏牙刷和肥皂等物,是她五一劳动节补的,“家里什么都不缺。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啊。”   陈小丹点头:“我们买好东西就去爷爷奶奶家。你俩去不去?”   赵晓棉看一眼卧室,“你觉得呢?”   陈小丹:“我就说爸爸在家复习考证。”   陈建业趿拉着鞋出来:“你还别说。我下下周真得考证。”   赵晓棉惊了:“这么巧?”   陈建业扒拉一下头发,感觉该剪了,“时间早定了。我觉得不是高考,今年没考上还有明年后年,就没特意告诉你们。”   周南屏穿上运动鞋:“那我们就和外婆说你没时间啊。”   陈建业:“到外婆家给我们打个电话,响两声挂断。”   陈小丹听同学家长提过,最近有小面包车,停在路边把人掳走立刻开车。陈小丹感觉匪夷所思。可是想想她小时候世道乱的,上面不但严打,还要拉着犯罪分子游街,就不敢掉以轻心。   “知道了。赶紧吃吧。”陈小丹指一下桌上的咸豆腐脑,“妈妈,我给你买的豆浆在厨房锅里。”   赵晓棉点点头,陈小丹又转向陈建业,陈建业:“我这就去洗漱。”   陈小丹和周南屏出去,陈建业忍不住说:“真是长大了啊。管起我来了。”   赵晓棉装没听见,否则他还能在客厅磨蹭半小时。   早饭后,赵晓棉拿出昨天考的试卷,陈建业拿出他的专业书。   一个多小时后,俩人准备下楼溜达溜达,电话响了,只有两声。俩人知道陈小丹到大院了。   杜念看着陈小丹拿起电话就放下,忍不住问:“给谁打电话?”   陈小丹:“跟我爸妈说一声我们到了。”   周南屏笑嘻嘻问:“外婆,这个办法好吧?”   杜念点头:“下午你们到家,也给我来个电话。”   周南屏应下来就问:“点点姐姐周末也要在家补课吗?”   陈一开:“你大舅忙,没空送她过来。”   陈小丹:“终于打算拿电大文凭?”   陈一开:“再过几年拿到手也没什么用了。”   陈小丹想到什么,顿时想笑。   陈一开好奇,问她笑什么。   陈小丹:“过些天你就知道了。”   几个月后,夏去秋来,赵晓棉送走初三毕业班,迎来初一新生,陈小丹升到高三。高三周六补课,因为以前一直是单休,陈小丹习惯了,所以没觉得高三氛围压抑。   反倒是陈小飞担心她不习惯,每到周六晚上打电话过来都要跟陈小丹多聊几句,顺便介绍一下他学校的专业。   九月底,陈小飞的电话挂断,陈建业转向陈小丹:“想好学什么了吗?”   周南屏正要去陈小飞屋里写作业,明天可以玩一天,闻言停下,竖着耳朵等着陈小丹说出她的理想。   陈小丹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高中还没毕业,小金库就存了上万元,反倒导致她对什么都没有太大兴趣。   陈小丹:“前些天看到法制栏目,我觉得挺有意思想当律师。可是哥哥上周末说,现代律师也是讼棍。理想和现实天上地下,我以后肯定会后悔。”   赵晓棉:“法律条文又多又枯燥啊。”   陈小丹:“都一样啊。爸爸的专业书我多看两眼都头疼。”   赵晓棉看向陈建业,叫他说说看。   陈建业:“兴趣爱好最重要。你喜欢才能学进去。如果你的学校很好,也不一定当律师。”   陈小丹:“去法院上班吗?”   陈建业点头:“去年上面出了规定,公务员录用需要考试。你读法学,将来能去很多单位。毕业后工作两年再考试也能进去。”   周南屏:“姐姐,别犹豫了,回头就报法律专业。”   “可是不能跟哥哥一个学校啊。”陈小丹看向父母,“政法大学还是北大啊?”   赵晓棉:“你想当律师,那还是北大。如果你只想进机关单位,那就选政法大学。”   周南屏的眼睛一亮,“姐姐,北大,北大!北大学校给奖金。外公外婆也会给你很多钱。对了,还可以找我爸妈要钱。”   赵晓棉乐了:“看把你给急的。”   周南屏忽然想起一件事:“姐姐,你是理科班,也能报北大啊?”   陈建业:“你哥那一届第一名也是理科,报的就是北大。”   周南屏放心了:“姐姐,别犹豫了。”   陈小丹叹气,“那我要多刷几套试卷啊。”   陈建业:“你真要报法律系,高三只是开始。”   陈小丹脑海里浮现出电视剧里飒爽的律师,“考!”   幸好赵晓棉和陈建业不知道她是这样想的,否则非得劝她改专业。   周南屏:“舅舅,要给姐姐买几本专业书吗?”   陈建业摇头:“等她明年高考结束再看也不迟。”顿了顿,“趁着高三刚开学还不忙,你俩玩儿去吧。明天我们去爷爷奶奶家。”   明天周日,也是十一假期,各单位都放假。每年这个时候,不需要电话通知,老两口也知道儿女都会过去。   陈小丹和周南屏互看一眼,钻进陈小丹卧室,一个写故事一个配图。一个小时,俩人搞出一份。   陈小丹看着周南屏的小故事觉得幼稚,然而杂志社喜欢。陈小丹只能硬着头皮帮他整理。   图和故事合二为一,陈小丹跟渡劫一样长舒一口气,甩给周南屏就说:“给你舅妈。别打扰我,我要写点别的缓一缓。”   “你又要写无病呻吟矫情要死的短篇小说啊?”周南屏受不了,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拿着信封交到赵晓棉手里。   陈建业接过去:“我帮你们寄出去。阿屏,你妈现在稿费多少?”   周南屏:“好像一个月有一百多。杂志社说她的文章稀有,给她涨了。对了,我爸前几天做梦说杂志社要给我妈出书。舅舅觉得可能吗?” 第123章 接连显摆:这话也就哄哄不知真相的蒋柔。   陈建业对此了解不多,他转向赵晓棉,示意她说说看。   因为周南屏和陈小丹写故事投稿的缘故,赵晓棉每月都会买几本杂志。许多杂志里头不是称赞国外的工匠精神,比如马桶刷十遍,某国的下水道修建,就是畅想国外的空气香甜,月亮又大又圆。   如果陈建芬只写菜的味道或者餐厅的氛围,除非她是知名作家,否则不值得杂志社出版。   赵晓棉在一本杂志社看到过“阿分”在文章,照着她的描述可以把菜做出来。她的每一篇文章都等于一道食谱。   赵晓棉实话实说,陈建芬写吃喝拉撒确实稀有。   周南屏乐了:“吃喝拉撒。谁花这个钱啊?”   赵晓棉看一下书架上的散文,周南屏的笑容消失,那几本书上写的可不就是吃喝拉撒吗。   周南屏:“我妈妈要出名了啊?”   赵晓棉点头:“有可能。”   陈建业想起陈建芬的懒惰,问赵晓棉:“她不会辞职吧?”   赵晓棉哪知道陈建芬怎么想的:“阿屏,我不建议你妈辞职。邮政局调休,你妈很珍惜休息日。吃一顿好的,她很满足,写出的东西真情实感。要是天天吃喝玩乐,她很有可能江郎才尽。”   陈建业微微摇头,他有不同的看法,“写不出来反倒是小事。主要是一本书的稿费不够陈建芬挥霍。再说了,她闲着没事一定会给我们找事。”   周南屏不禁点头附和,“我会看住我妈。”   陈小丹从屋里出来说一句:“你的学费。”说完关上门继续写。   周南屏差点忘记他上大学的学费被他爸妈买房。   经陈小丹提醒,赵晓棉陡然记起一件事,“阿屏,你要学计算机是不是也要买个电脑?就算几年后的电脑便宜不少,也得一两万。”   周南屏伸出手指算算学费生活费以及电脑钱,“我妈妈一本书的稿费够吗?”   赵晓棉:“市面上没有这种文章,如果是大的出版社帮她出版,铺货到新华书店,稿费够你用的。”   周南屏在心里补一句,前提是不被他妈用掉。   这么一想,周南屏有种预感,等他知道稿费,可能已经被他妈用得七七八八,“幸好我有钱。”   周南屏懂事的样子令陈建业十分欣慰:“你以后不结婚了吗?你家房间不够住,肯定要换个大一点的。”   周南屏想说他还小,转念一想父母攒钱的速度,指望他们,再过十年也没钱买大房子。   “舅舅说得对。听说我学校旁边的房子,像舅舅家这么大的就要十万块钱。”周南屏越说越担心,“舅舅,我回家。”   陈建业送他到小区门口。   周海军和陈建芬在家看电视,大晚上的突然听到敲门声,夫妻俩吓一跳。随之想到有防盗门,周海军放轻松把门打开。   看到周南屏,周海军呼吸停顿一下,试探道:“阿屏,出什么事了?”   周南屏进来把电视关上,往电视机旁边一坐,看向对面沙发上的陈建芬,“爸爸,你也过去坐下。我有事和你们说。”   周海军看着他装大人的样子只想笑:“请阿屏指示。”   周南屏:“妈妈,如果有人帮你出书,你的稿费要存起来。”   陈建芬投向周南屏的目光凝实,顿时欲言又止。   周海军一脸喜色。   周南屏见状很自然想起他之前的担忧,“已经拿到稿费?”猛然转向周海军,“爸爸,前几天你说妈妈出书不是做梦梦到的啊?”   在周海军心里周南屏是个乖孩子。他又是周海军唯一的孩子。周海军不好意思骗他,“前几天你妈收到了出版社的信,希望和你妈见面详谈。”   详谈就是签合同的意思?出版社肯定会给个底价。好比售货员的最低工资。周南屏听赵晓棉提过类似的事。   底价不会已经被用掉了吧。周南屏的身体前倾,神色紧张:“谈好了?”   周海军:“起初没谈成。出版社想要压价。有个老东西还说你妈无法证明文章是她写的。幸好你告诉我们,你舅妈每次寄信都寄两份。我跟出版社说,如果邮局的信件不能作为证据,他们可以告邮局。”   周南屏连连点头表示知道,眼神催他爸快说。   周海军:“出版社没想到我们留一手,帮你妈牵线的杂志社编辑一听我们这样说,她也有底气同出版社——”   周南屏听糊涂了:“不是杂志社帮你们出版?”   周海军摇头:“杂志社只卖杂志。”   周南屏:“有杂志社帮你们,签合同了吧?钱呢?”   周海军不由得说:“在家。”   周南屏抬起下巴打量两人,“明天是周末,你俩打算去哪儿潇洒?”   周海军笑道:“无论去哪儿都会带上你。”   周南屏庆幸他来得及时,气得瞪着两人说:“我叫你们把钱存起来。”   陈建芬直接问他要钱做什么。   周南屏脱口道:“我要考清华。舅舅帮我算过,如果哥哥直博,我可以和他一起毕业。”   陈建芬没好气道:“以后跟陈小飞一家吧。”   周海军用手肘碰一下陈建芬,提醒她别说气话,“阿屏这么有志气,爸爸很高兴。放心,你读书的钱,我们存着呢。”   “我要学计算机啊。需要笔记本电脑。”周南屏看向陈建芬,“你算算我大学四年和一台电脑需要多少钱吧。”   周海军眼前闪过陈小飞的电脑,半套房!   陈建芬的第一笔稿费只有一万啊。   离半套房还差小两万。   准备大搓一顿,再去百货商场买买的夫妻二人蔫了。   周南屏:“妈妈,怎么不说话了?”   陈建芬恼羞成怒瞪一眼他。   周南屏的眼神转向周海军:“我读书的钱存着呢?”   周海军尴尬了。   周南屏不禁叹气,“我大学毕业是不是要结婚?”   “肯定的。”周海军心慌,“阿屏,我们不可以学某些人啊。”   周南屏扫一眼自家的小房子,“结婚住哪儿啊?”   陈建芬:“家里不能住?”   周海军低声提醒:“小孩!”   陈建芬忘了,忍不住倒打一耙:“你才多大?先考上大学再说!”   “舅舅说的。”周南屏把陈建业推出来,“外公也说过,我很快就长大了。”   周海军无意识点头:“舅舅和外公说得对。”   周南屏趁机询问小房子换成大房子需要补多少差价。   周海军的这个房子也快十年了。肯定没有附近的新房贵。又小又旧的房子换成三室一厅的新房,至少得补五万。   周南屏买电脑的钱还没着落,再换房,周海军头大。   周南屏瞪一眼两人:“好好想想吧。”说完回屋。   夫妻俩脸色涨红,面面相觑。   翌日清晨,周南屏起来洗漱后就去南边舅舅家。在小区门口恰好碰到下楼买早餐的陈建业。周南屏跟上他,拉着他的手,低声说:“舅舅,我妈妈出息了。”   陈建业脚步一顿:“有出版社找她?”   周南屏点头:“已经谈好。出版社给她一万块钱。他们打算今天出去大吃大喝。幸好我昨天回去了。我爸说他回头把钱存起来,用他的奖金买点好吃的,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庆祝一下。”   陈建业不信:“赚一万花一百,陈建芬乐意?”   周南屏摇摇头:“我妈早上两眼一睁就嘀咕,说钱少东西贵,房价比我涨得还快。”   陈建业笑喷:“——别理她。你妈只是奢侈惯了。不给她紧紧皮,她和你爸又得月月光。”   周南屏:“以前我爸妈真是月月光啊?”   “这事还能有假。你爸找你爷爷借钱,你爷爷挑年三十那天叫他写欠条,就是因为他俩花的厉害。你爷爷担心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陈建业想想,“回头跟你妈说,这个月发工资不存了。给你爸和你妈买一对金戒指。”   周南屏摇头:“我不喜欢黄黄的金子。”   陈建业:“买了可以放起来。以后遇到事可以随时拿出来卖掉。不会有太多折损。老话说,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就是指黄金是硬通货。”   周南屏第一次听说金首饰可以当钱用,“舅舅怎么什么都懂啊?”   陈建业低头对上周南屏崇拜的目光,忍不住乐了:“你还小。长大就懂了。”   周南屏摇摇头:“我爸爸妈妈很大,他们就没想过买金首饰啊。如果把我妈妈买的衣服和好吃的换成金首饰,肯定有好几斤。”   以前黄金便宜,陈建芬和周海军的工资不低,他们用来享受的钱换成首饰,还真不好说。   陈建业:“现在换也不迟。”   “晚上又要提醒他们。”周南屏摇头叹气,“他们怎么就不能懂点事啊。”   陈建业又想笑:“你爸妈老老实实上班,还能出书,已经很好了。平时他俩还不吵架。”   周南屏哼一声:“沆瀣一气,跟谁吵啊。”   陈建业失笑:“回头问问你同学,像你爸妈这样的真的很少。”   周南屏:“回头我得问问。”   “想吃什么?”陈建业来到路口。   周南屏指着粉丝韭菜油饼,又看一下不远处卖饭团和豆腐脑的,陈建业一样来一份,拎一堆回家。   幸好陈小丹的饭量不小。   最后剩一个茶叶蛋,陈建业就着豆浆吃下去。   陈小丹和周南屏写一个小时作业,又看一会儿书,上午九点半,两人先走一步。   陈建设和赵晓棉打算去武林市场买点吃的用的拎过去。然而俩人刚拿着布袋子到大门口,阿毛妈迎面走来。   陈建业和阿毛妈没什么交集,阿毛妈肯定不找他。陈建业拿走赵晓棉手中的布袋子,“我去吧。”   赵晓棉带着阿毛妈回家。   十一点,陈建业准备把他买的牛肉小火炖上,赵晓棉回来。陈建业注意到赵晓棉眉头微皱,就叫陈建芬和周海军做饭。   面对一家老小,陈建芬总有种锦衣夜行的感觉,她忍不住说:“我有事要宣布。”   蒋柔看到赵晓棉进门,除了在首都的陈小飞,家里人齐了,她也忍不住说:“我们也有个事要说。”   周海军看向蒋柔和陈建设,夫妻俩满面红光,像是有什么喜事。周海军心里咯噔一下,想大舅子两口子不会又犯糊涂了吧。   周海军忍不住问:“大嫂不是有喜了吧?”   蒋柔点头。   陈建芬脱口道:“你疯了?现在计划生育那么严,一旦被查出来,你俩都得丢工作。”   蒋柔愣了愣,赶忙说:“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们是想说你哥的电大文凭拿到了。前几天就拿到了。”   陈一开和杜念有些意外,他们以为陈建设还得再磨一年,闻言阴沉的脸上露出喜色。   陈建芬嗤笑一声:“我当是什么事。海军工资都涨两回了。”   蒋柔脸上的笑意消失。   赵晓棉想笑。   据她所知,周海军近年第一次涨工资是因为电大文凭,第二次涨工资是因为他官升一级啊。   陈一开还没死,又跟很多老领导相熟,没人敢故意给周海军穿小鞋。周海军的资历和学历都够了,也没犯过大错,必须优先提拔他啊。   这话也就哄哄不知真相的蒋柔。   周南屏悄悄移到赵晓棉身边,轻轻扯一下她的衣袖,赵晓棉拍拍他的小脑袋:“和姐姐玩儿去?”   赵晓棉说话间微微摇头。周南屏明白,不许掺和,静观其变。   周南屏打开周海军买的葡萄,拎一串去厨房洗葡萄。   葡萄还没洗好,周南屏听到他外公说:“好事。值得庆贺!”   陈建芬再也忍不住:“大哥拿个文凭是好事,那我出书是不是天大的好事?”   蒋柔一家三口和老两口听糊涂了,显然没听懂。   陈建芬拉一把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面朝客厅几人,仔细说出她虽然花钱大手大脚,但这些钱没白花。   这几年她给杂志社供稿,主要写美食,但偶尔会穿插一些吃饭的餐厅和衣着,读者非常喜欢她的文章。出版社注意到这一点,把她这几年的文章整理出来,打算出一本书。   陈一开:“不是还没出?”   陈建芬:“肯定会出。因为我已经收到出版社给的一万块钱。这次印的要是不够卖,出版社再印,还要再给我一笔钱。对了,那一万块钱,已经被我们存起来。将来给阿屏买笔记本电脑。”   老两口惊呆了。   陈建业和赵晓棉坐在餐厅这边,同陈建芬之间隔着餐桌,算是斜对着陈建芬。陈建业在赵晓棉耳边低声说:“看把她得意的。幸好被阿屏拦下来。否则一万被她一天花掉五千,别说出一本,出十本,爸妈也高兴不起来。”   赵晓棉笑道:“老两口得暴跳如雷。”   陈建业点点头,转向客厅方向。过了四五分钟,陈建设一家和老两口才反应过来。   杜念看向陈建芬的眼神像是不认识她,“你会写什么文章?”   陈建芬闻言有点心虚,不由得瞥一眼赵晓棉。发现赵晓棉没打算拆穿她,她理直气壮地说:“我怎么不能写?别看不起人!”   杜念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你哥教你写的?”   陈建芬:“他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指望他我都不如指望阿屏。”   赵晓棉乐了,心说,你是应该谢谢阿屏。   周南屏打算出来,闻言很是心虚,趴在厨房门边冲陈小丹招招手,姐弟俩躲在厨房吃葡萄。   陈点点也想吃,但她对出书更好奇,“姑姑跟谁学的啊?”   陈建芬:“你也想写?你学不来。写文章要看天赋。”   周海军点头:“这话不假。我和你姑一起吃饭,饭后她可以写出两千字,我憋出两百字,狗看着都嫌弃。”   以前周海军还想过他们夫妻俩一起写,每月稿费等于一个人工资。   可惜想得美!   也是那个时候周海军才明白为何陈建业不曾加入进来。   陈一开打量着陈建芬:“不是找人代笔?”   “人家傻啊?有钱不会自己赚?”陈建芬白了他一眼,“我是什么很有名的作家吗?”   周海军解释,最初出版社给的稿费是最低档,没法请人代笔。   蒋柔难以置信,一副见鬼了似的。   陈建芬看到她这样,心里痛快极了,“就算我的书不能大卖,以后还可以给出版社供稿。只要我能写字,我可以一直干下去。”话锋一转,“大嫂,你也是中专毕业,要不你也试试?”   蒋柔讷讷道:“我我,我只会做吃的,不会写。”   陈点点觉得出书很厉害,满眼希冀道:“姑姑,人家说侄女像姑,我像你,也可以写吧。”   陈建芬挺意外小丫头的脑子转得这么快:“学没白上啊。”   陈小丹拍拍周南屏的肩膀,提醒他不要心虚。同周南屏出来,陈小丹问:“爷爷奶奶,高兴吗?”   老两口还跟做梦一样,不敢相信陈建芬能靠胡吃海喝赚钱。   不过既然没找代笔,这个钱来得堂堂正正,陈一开笑道:“高兴!”   陈小丹:“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我爸拿到一级注册建筑师证。有了这个证,我爸就不用再给他师父当助手。以后你走过的桥,总工程师可能是我爸哦。”   陈一开不懂文章,还能不懂修桥铺路吗。他好歹在交通部门多年。陈一开猛然转向陈建业:“什么时候的事?” 第124章 遇见出轨:陈建业听人说过,很多命案都是因为情杀。   九月初陈建业就把证送去单位。单位领导当即表示给他涨工资。   没过几天陈建业到大学讲课也和同事聊了这个证。   六六年之前毕业的工程师们不需要这个证件。彼时也没有这个证。恢复高考之后考上大学的工程师才工作十来年,在老工程师眼中还很年轻,办事不牢。有了这个证,证明年轻的同志不缺工作经验的同时基础知识也扎实,以后可以独自负责项目。   陈小丹才敢说陈建业将来可能成为总工程师。   话说回来,去年上面才决定实行注册建筑师制度。之后有几个试点,但考过的寥寥无几。今年全国统一考试,陈建业算是第一届。   本市参加考试的不少,但考上的人没比去年多多少。陈建业的这个证在人才如过江之鲫的之江大学也很稀有。   前几日校领导听说此事,也是二话不说给陈建业加课时费。   陈建业可以跟领导同事们炫耀,不存在锦衣夜行,无所谓陈建芬和陈建设知道还是不知道,以至于忘了告诉老两口。   陈建业:“九月初。”   陈一开大惊:“这么久了?”   陈建业:“只是可以加工资。别听小丹胡说。我们单位那么多老工程师,总工程师轮不到我。”   陈一开:“前些天我听人说过这个证,很难考。你有了这个证,等于有了敲门砖。回头老工程师有事走不开,不得你上?老工程师年龄大了,领导也是叫你替他们出差。”   陈建业点头:“也许吧。但现在只看到能加工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陈一开高兴地连声说好,随之想到什么,“今天算是三喜临门。别做了,出去吃。”   陈建芬不假思索地表示她定位子。   周海军提醒:“国庆假期啊。这个时候哪个饭店都得人挤人。”看向老两口,“下午我们去定位子,晚上出去吃?”   陈建芬也转向老两口:“爸,妈,我的稿费存起来了。阿屏的电脑还差两万块钱。我俩还要存钱,请不起这么多人。”   杜念心里高兴,懒得和她计较,“我给你们拿钱。五百够不够?”   陈一开笑道:“多拿点。家里没钱再去取。”   杜念给陈建芬拿七百块钱。   家里只有这么多大票。   杜念:“菜点多了你垫上。”   “用不了这么多。”陈建芬接过去,“我跟餐厅老板熟,到时候叫他给我们打打折。”   陈建业提醒:“别去川菜和湘菜馆。爸妈吃不了。”   陈建芬敷衍地应一声,看向陈建设和蒋柔,“谁做午饭?”   蒋柔心情不好不想去。陈建设气无语了。可是陈建芬的嘴不饶人,平时父母就向着她,现在她还能写文章出书,肯定更偏向她。陈建设不等她出言嘲讽就和蒋柔去厨房。   周南屏把葡萄放餐桌上,“舅妈,吃葡萄。”   蒋柔本能想说不吃,话到嘴边意识到周南屏喊的是赵晓棉。蒋柔心里委屈,可是比谁她都比不过,无法发泄出来,低声说:“明天我们也写文章。”   陈建设:“跟她较什么劲。以前听妈的意思,她这样吃吃喝喝十多年了。我们怎么写?”   蒋柔做的东北菜极好,可她只会做东北菜。东北的食材在江南也不多见,比如榛蘑和酸白菜。本地杂志社编辑都对小鸡炖蘑菇提不起兴趣,又岂会收下她的文章。   蒋柔能考上中专,指定不傻。她很快想到这一点,瞬间泄了气,“那怎么办?”   陈建设:“再想想呢?”   蒋柔:“明天我去买杂志。我不信上面只有吃吃喝喝。”   陈建设余光注意到蒋柔神采奕奕的样子,毫不犹豫地支持她买。   午饭后,陈建业和赵晓棉收拾厨房,陈建芬和周海军去饭店。五点多,太阳还没落山,一家老小下楼。   在院里照看孙子孙女的老干部们问陈一开去哪儿。   陈一开看向陈建芬,让她决定要不要说实话。   陈建芬不由得看向赵晓棉,赵晓棉明知故问:“看我干什么?”   陈建业:“你的事自己决定,和我们无关。”   陈建芬终于机灵一次,明白陈建业的意思是,你想说就说,别提我们就成。陈建芬心说,你俩属鳖的吧,这么能忍。   陈建芬对老干部道:“爸妈给我庆祝一下。”   老干部们怀疑听错了,陈建芬每天在邮局有什么可庆祝的。难不成她通过邮局包裹抓到间谍。   杜念看到陈建芬乐意说出来,道:“建芬这几年写了几篇文章,合在一起可以出一本书,最近有出版社要给她出书。”   每个字都能听懂,但合在一起,老干部们怀疑杜念说的不是中文。   准备买菜的阿婆闻言停下:“建芬啊?”   杜念点头。阿婆笑道:“好事啊。我以前就说过,建芬说不定能出书。”   陈家众人瞠目结舌,包括赵晓棉也因此失态,低声问陈建业,“这个阿婆什么意思?”   杜念率先问出口:“你知道?”   阿婆笑道:“我侄女在邮局上班。”指着离大院最近的邮局,“有一回来探望我,正好碰到阿芬回来吃饭。侄女跟我说,建芬每月都去邮局领稿费。没听你说过这个事,我也不好意思逢人就说啊。明明是好事,干嘛藏着掖着。”   杜念不想说她也是今天才知道。   陈一开:“以前只是赚个零花钱,哪值得庆祝。现在不管书的质量怎么样,好歹是一本书。”   阿婆点头:“也是啊。”   老干部们终于反应过来,忍不住问陈建芬写的什么。   杜念:“她除了吃吃喝喝还会写什么。”   老干部们不敢相信吃吃喝喝也可以出书。他们神色过于明显,陈建芬因此有点难为情,周南屏见状说出几个名人。   识字多的老干部听到周南屏说的名人,不禁说:“阿屏说得对。吃吃喝喝写好了,确实可以出书。建芬,恭喜!”   陈建芬笑着道谢。   另有老干部道:“以后好好孝顺你父母。早些年为了叫你读书,你家天天吵。要不是你多读几年书,吃再多也写不出来。”   此话不假。   不是为了考中专拿起书本,之后又上三年中专,陈建芬没底气写文章。再说了,要不是考上中专,陈建芬现在是一名普通工人,工作单位远不如现在,她也没心情写文章。   如果陈建芬不是在邮局上班,她也不可能看到赵晓棉取稿费。   可是叫陈建芬当着外人的面解释陈建业和赵晓棉算计她考中专,陈建芬又说不出口,干脆道以后赚了钱,好好孝顺她爸妈。   陈建业:“我们该走了。”   准备买菜的阿婆问:“建芬,书出了吗?听说你拿到稿费了。”   陈建芬:“稿费拿到了。书还没印刷,最快也要到年底。”   老干部笑道:“拿到稿费就成。管他们什么时候出。签合同了吧?又不可能叫你退稿费。”   陈建芬点点头。   老干部又恭维陈一开两句,就说:“回头再说。”   陈家一众离开,老干部们还觉得不可思议,陈建芬竟然可以出书。   几分钟后,赵林的爸爸拽着小孙子从外面回来,老干部们还在聊陈建芬的文章。赵爸听一耳朵,忍不住说:“建芬能写文章应该感谢建业和小赵。”   老干部们转向赵爸,示意他仔细说说。   赵爸:“陈一开疼孩子,哪舍得逼建芬读书。我们两家住得近,当年为了这些事都动手了。有一回建芬还被建业赶出去。这个事楼上楼下和对门的邻居都知道。”   老干部不禁说:“难怪阿芬刚刚的样子有点不对劲。我以为这孩子成了作家嫌我唠叨。”   赵爸:“他们家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建业和小赵拿主意。”   善解人意的老干部点头:“也该他俩拿主意。陈一开和杜念俩人认识的字加一块也没有赵老师多。建设夫妻俩和建芬夫妻俩读的书加一块也不一定有建业多。”   另有老干部赞同:“建业和小赵还会来事。小飞这一点就随他们。”   赵爸不禁说:“小飞聪明啊。”   老干部们瞬间想起陈小飞在首都读书,一个学期见到的知名学者比他们认识的还多,又羡慕陈一开和杜念有后福,儿子孝顺,女儿争气,孙子孙女聪慧,肉眼可见将来有大出息。   陈一开和杜念倒是没空考虑这些。   老两口在湖边大饭店吃饱喝足,乘出租车回到家中,陈一开道:“建芬在邮局的工作是铁饭碗,现在又可以出书,将来海军有二心,她带着阿屏也不会吃苦受罪。”   杜念摇摇头:“不会的。以前海军没房子才天天想着往上爬。现在房子有了,工资高,建芬还能出书,阿屏又懂事,他有二心也不舍得跟建芬离婚。”   陈一开:“建设那边,我是不想管。建芬不用我们操心。明天我们去公证处吧。”   冷不丁来这么一句,杜念愣住,随之思索片刻才明白过来:“听你的。”   同时,赵晓棉和陈建业也在聊“二心”。不过两人聊的不是周海军,而是阿毛的爸。   陈建业给他和赵晓棉各倒一杯水,坐到沙发上就问,“阿毛爸终于忍不住左拥右抱?”   赵晓棉:“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陈建业:“十年前他就不老实。难为他撑这么多年。阿毛妈不是要离婚吧?”   赵晓棉:“她问我她该怎么办。”   陈建业摇头:“她胆子不小,以前比现在还乱,都敢和她堂嫂去义乌进货。这种事还需要你拿主意?”   赵晓棉也听出阿毛妈不想离,所以提醒她阿毛明年考大学,小阿欢也读高中了,一切都等孩子高考结束再说。   阿毛妈闻言思索片刻就说,她也是这样打算的。   赵晓棉又担心阿毛爸等不及,又劝阿毛妈哄哄他,房子过到儿女名下,再用阿毛和阿欢的身份证件办卡,钱存到他俩名下,省得便宜小三。   赵晓棉实话说:“我没有劝离,只是叫她防着阿毛爸。”   陈建业:“没说你心眼多吧?”   “她要是这样的人,不可能跟她堂嫂合作六七年。”赵晓棉道,“我提醒她看住钱和房子,你猜她怎么说的?”   陈建业:“没有嫌你心眼多,就是赞同?”   赵晓棉摇头:“她说阿毛爸找小三不花钱,反而是外头的女人给他花钱。”   陈小丹冒着热气从卫生间出来,闻言定在门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赵晓棉笑道:“你俩都没想到吧?”   陈建业不禁说:“难怪阿毛妈要找你拿主意。我就说以她的脾气可以自己决定啊。”   陈小丹:“那女的图什么?”   赵晓棉:“阿毛妈也不明白。因为想不明白,怀疑阿毛爸胡扯。最近半个月她没给阿毛爸一分钱,但人也没少在外面吃吃喝喝。说明阿毛爸说的是真的。”   陈小丹不由得转向陈建业,打量着陈建业的长相,“图长相?”   陈建业听出陈小丹话里有话,抄起拖鞋要揍她。陈小丹本能躲回卫生间。赵晓棉拿走他的拖鞋扔到地上:“别吓她。”   陈建业:“阿毛妈没叫你帮忙分析分析?”   “怎么可能不说。”赵晓棉一度怀疑阿毛妈找她就是因为想不通外面的女人图什么,“阿毛爸以前在工地开车,嘴巴会说吧?”   陈建业点头:“建筑工人干活用不着嘴。他等着拉土,闲着无聊,不是抽烟就是跟人胡侃。”   赵晓棉:“以前他和你一样天天灰头土脸。现在衣服像样,又在批发市场做事,不能抽烟,身上干干净净的,三餐不定,身材没走形,单单这些就强过很多人。”   陈建业赞同。   赵晓棉:“钱养人气。他家现在连阿发和阿欢的房子都买好了。有底气,长得不丑,天天在屋里捂得挺白,再加上风趣幽默,还没有老人味,哪个女人扛得住?”   陈建业的眼睛亮了,“我呢?”   “你也想找一个养咱们全家啊?”赵晓棉笑看着他。   陈建业伸手搂住她,“怎么会啊。”   陈小丹从卫生间出来看到这一幕,耸耸肩回屋。   赵晓棉:“阿毛妈担心他有钱变坏管得严,外头的女人心疼阿毛爸,所以给他钱用。”   陈建业:“这个女的有钱啊。”   “有什么钱啊。”赵晓棉摇头,“在私企当个小主管。工资加奖金跟我差不多。她也就是离婚没孩子,不用考虑家庭才养得起阿毛爸。对了,这女的还要把她攒的钱给阿毛爸,叫阿毛爸单干。”   陈建业挑眉:“还有这事?他同意了?”   “他同意什么啊。”赵晓棉摇头,“这个女的辞职后跟他单干,不就跟他和阿毛妈一样。他吃饱了撑的再找一个阿毛妈。”   陈小丹从卧室出来,“那女的给他花钱,是不是希望阿毛爸教她做生意?”   赵晓棉微微摇头:“不清楚。店里的事都是阿毛妈做主,他在一旁打打下手还嫌不够自由,天天被困在屋里,不可能帮那个女的开店。”   陈小丹:“那女的肯定以为阿毛家的店是阿毛爸开起来的。”   赵晓棉转向陈建业:“陈工,男人了解男人。”   陈建业有点尴尬,不禁轻咳一声:“以我对男人的了解,阿毛爸一定会在外面吹牛揽功。”   陈小丹:“那破案了。妈妈,回头提醒一下阿毛妈啊。”   赵晓棉抬抬手叫她睡觉。   陈小丹关门,陈建业拉着赵晓棉起身,低声道:“我们去洗澡。”   赵晓棉瞪大眼睛,确定她没听错,一把推开陈建业,回屋找换洗衣服。   陈建业跟进去拿出他的睡衣,“赵老师——”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赵晓棉瞪一眼她,“小丹多大了?”   陈建业:“小丹在屋里做题。她写作业的时候心无旁骛什么都听不见。”   “你滚啊。”赵晓棉把他推出去。   陈建业啧一声:“没——”对上赵晓棉的怒视,陈建业把后面几个字咽回去,滚去卫生间洗澡。   赵晓棉洗好回来,陈建业起身锁上房门。   赵晓棉扔给他一条毛巾被,陈建业抬手扔到椅子上,跟赵晓棉挤一块。赵晓棉推开他,“小丹还没睡。”   “我就是和你说说话。你以为我想干什么?”陈建业打量她一番,用颇为失望的语气说,“亏你还是人民教师。一天天想什么呢。”   赵晓棉抬腿作势要踹他,陈建业不想被撵出去,不敢耍贫嘴,“回头你提醒一下阿毛妈,可别收那个女人的钱。”   赵晓棉:“阿毛妈看不上她的仨瓜俩枣。不过我怀疑那个女的只是单纯喜欢阿毛爸。”   “有毛病啊?”陈建业不禁说。   赵晓棉:“她工作稳定,听阿毛妈的意思没有不良嗜好,还和前夫离婚,肯定是前夫的问题。阿毛爸虽然不老实,但好歹不打老婆,还会做饭照顾孩子。听起来都是些小事,但合在一起,肯定比她前夫优秀。”   陈建业转向他:“他会的我都会,我还老实——”   “陈工的优秀还用我说?”赵晓棉捏住他的脸,“不然我二婚的小孩都可以打酱油了。”   陈建业抓住她的手:“你这辈子是没机会了。”   赵晓棉:“说真的,哪天见到阿毛爸,你给他提个醒。那个女的在他身上投入太多,得不到应有的回报,肯定心态失衡。她不舍得动阿毛爸,不等于不敢动阿毛和阿欢。”   陈建业听人说过,很多命案都是因为情杀。   “明天我起早点兴许可以碰到他买早餐。”陈建业听到开门声,是陈小丹出来上厕所,他抬手把卧室的灯关上,小声嘀咕,“再过一年家里就只剩我们俩人。”顿了顿,“想想都难受。”   赵晓棉白了他一眼,“难受你笑什么?” 第125章 摊上事了:她爸不会因为恼羞成怒恨我   陈建业绝不承认他因为快解放了而高兴,“赵老师听错了。改天我们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主要查查听力。”   赵晓棉抬腿给他一脚,陈建业顺势抓住她的腿,转到赵晓棉上方。   屋里漆黑一遍,赵晓棉也知道他要做什么,“抽屉!”   陈建业拿出计生用品。   ……   翌日仍是国庆假期,陈建业睡到自然醒天大亮。起来发现赵晓棉还在睡,他套上睡衣轻轻打开门。   客厅里空无一人。   陈建业洗漱后,屋里依然很安静,他沉吟片刻去厨房,往常用来盛豆浆的锅不见了。   坐到沙发上,陈建业顺手拿起茶几底层的书,翻开看了不到两页,防盗门被打开,紧接着钥匙开木门。   陈建业起身想去开门,还没到跟前门就被推开。   周南屏拎着油条拿着钥匙进来。   “我还奇怪小丹端着豆浆怎么开门。”陈建业随手把书扔到沙发上,接过大外甥的油条,“你什么时候来的?”   陈小丹:“我下楼正好碰到姑父和阿屏买早餐。”   周南屏一脸得意:“早餐是我爸买的。”   陈建业:“难得你爸出血,我们多吃点。”   陈小丹向卧室看去:“妈还没起啊?”   陈建业:“初三累了一整年,叫她好好歇歇。国庆过后她还要家访。”   周南屏不禁说:“我们班主任都不家访。只开家长会。上学期是我爸爸去的。”   陈建业:“人与人的想法不同。你也可以当成舅妈谨慎,回头学生出点什么事,她也知道去哪儿找家长。”   陈小丹赞同:“我的很多同学家里都没有电话。老师想见家长只能去同学家。”   赵晓棉从卧室出来,揉着眼角说:“放假前我就和同学们说了,这周末家访,家长没时间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   陈建业:“肯定有学生回回都说家长没时间。”   赵晓棉:“那我把他放到最后,周五下午放学和他一块回家。白天没人,傍晚总该有人。”   陈建业竖起大拇指:“还是赵老师有招啊。赵老师,等一下你陪他俩写作业。”   赵晓棉:“你还有事啊?”   陈建业向卧室看一下:“工作。”   赵晓棉洗漱后吃了早饭就在客厅陪俩孩子写试卷和默写单词。   第二天上午写完,第二天下午,赵晓棉和陈建业带着他俩出去玩半天,在外面吃了晚饭,赵晓棉送周南屏回家,陈建业送陈小丹去上晚自习。   翌日上午,上班上学的都走了,陈一开和杜念拿着他们最新写的遗嘱前去公证:房子钱财都归陈建业。其中老宅子一半归陈建业,一半归陈点点,陈点点十八岁之前由其父陈建设代为管理。不过老两口觉得他们能活到陈点点十八岁,所以陈建设代为管理这一点就是废话。   遗嘱这个事,老两口没打算告诉任何人。可惜他俩在机关单位多年,刚出大门就碰到个熟人。   熟人问老两口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陈一开直言他身体不好,早做安排省得几个孩子将来因为仨瓜俩枣闹矛盾,也可以避免外人掺和进来。   言之有理。熟人去年刚退休,过几年也可以立遗嘱,于是多嘴问一句,他的遗嘱怎么安排的。   杜念直言平时帮他们买药买米,陪她去医院体检的都是老二,老二辛苦,老二得大头。   此言颠覆了熟人以往认知,忍不住问不应该是老大得大头吗。   熟人和陈一开的圈子不大,陈一开不希望过两天有人在街上碰到陈建设,对他说起遗嘱的事,令他误会。陈一开难得坦白,老大媳妇心向娘家,今年得了房子,明年就有可能叫娘家人住进去。   虽说此话夸张,可陈建设和蒋柔才四十出头,到陈一开这个岁数还有近三十年,谁也不能保证这几十年间,蒋柔不会这么干。   为了永绝后患,也省得把他气得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生,对儿女不偏不倚大半辈子的老两口,第一次偏心任性。   熟人想想自家几个孩子,有一半不省事,他不禁佩服陈一开考虑得周到。   陈一开听出他也想立遗嘱,趁机请熟人不要告诉外人。熟人苦笑着表示理解,“这个事要传出去,老大媳妇肯定跟你闹。”停顿一下,“我们就当谁也没见过谁。”   陈一开和杜念放心了。   一个月后,江南仍然处于深秋时节,赵晓棉班里有个男同学连着三周说父母不在家。赵晓棉问他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呢。同学也说不在家。   赵晓棉话锋一转,“你还是未成年,家里没有长辈可不行。明儿我去找妇联和街道,请她们找人陪陪你。”   同学脸色骤变,忙不迭表示父母晚上会回家。   赵晓棉:“我是说周六周末啊。”   同学急得抓耳挠腮,半晌憋出一句:“回去问问我妈周末能不能休息。”   赵晓棉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在扯谎。不希望他被全班同学嘲笑,伤了他的自尊心,赵晓棉只当信了他的说辞。   十一月十一日,周六下午四点,赵晓棉来到学生家门口,心想速战速决,回去正好吃晚饭。   赵晓棉看着门虚掩着,准备象征性敲一下门,门内溢出呻/吟声。赵晓棉的手僵在门边,趴在门缝里仔细听听,是从房间里传出来的。   夫妻感情真好啊。赵晓棉顶着大红脸轻轻下楼,以防惊到屋里的人,六只眼睛见面尴尬。   来到楼梯口,赵晓棉抬眼看到她的学生跟着中年男子一块从小区门口过来。   电光石火间赵晓棉意识到什么,慌忙迎上去,不待学生开口就低声问:“这位是?”   中年男子笑道:“您是赵老师吧?我是柳晔她爸爸。可以喊我小柳。您好。您是要回去吗?”   赵晓棉伸出去的手抖了一下,张张口:“我和她有点事说,柳爸爸,你先上楼。”   “一块啊。院里风大,上楼喝点热茶。”学生爸爸极力邀请。   赵晓棉不由得面露难色:“你你,你先上去。”   柳爸爸以为她有难言之隐,点点头表示理解赶忙上楼,以防耽误赵晓棉的事。   女学生柳晔好奇地问:“赵老师找我什么事?”   “也,也没什么事。”赵晓棉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碰到捉奸在床,导致她脑子很乱,“你陪老师在楼下待一会儿。”   柳晔看看神色尴尬的赵晓棉,又看看往楼上走的爸爸,片刻后,试探地问:“老师,我妈妈在家吧?”   赵晓棉下意识点头。   柳晔又问:“我家不止我妈妈一个人。还有别人?”   赵晓棉难以置信,她怎么知道?难道这种事不是第一次?柳晔也撞见过!   能言善道的赵老师此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没招,“我没进去。可能里头有俩人。”   “不是老师有什么事就好。”柳晔闻言反倒长舒一口气,“今年暑假我在武林商场碰到过我妈和人一起逛街。我叫她和那个男人断了,她答应我会和他断了。没想到她居然还敢把人带到家里。”   赵晓棉张口结舌,“不,她不怕被你爸爸撞见?还是你爸爸早就知道?”   “我爸不知道。那个人是她中专同学。以前可能好过。自从中专毕业分配到不同的地方俩人就断了联系。我妈说我外公嫌她同学家里穷,逼她分手。我不信。我爸的条件也没有多好。”柳晔说起妈妈的事,满脸厌恶,“五一劳动节同学聚会,他们好上的。”   赵晓棉:“你妈妈的变化,你爸兴许早就看在眼里。他们都是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别多管。也别有心理负担。谁家都是一地鸡毛。你是学生,好好读书才有未来。”   国庆节放假前,赵晓棉同学生们聊过世界变化,未来就业方向,柳晔因此知道大学里头有多少专业,考上哪个专业,需要多少分,才能成为白领。柳晔有了奋斗目标,所以不反感赵晓棉的叮嘱。   柳晔:“老师不用担心我。我又不是小孩子。”   赵晓棉:“那我冒昧问一句,你妈不知道老师今天来家访啊?”   柳晔下意识说:“知道。”突然想起上午的对话,摇了摇头,“不知道。以前单休,我爸习惯说周末做什么什么。今早说周末老师来家访。我妈可能当成明天。她不爱去我奶奶家,我爸带我去奶奶家,她以为我们得到太阳落山才能到家吧。”   咣当一声,像是摔门的声音,赵晓棉和柳晔吓一跳,扭头看去,趿拉着鞋拿着衬衫忙着扣皮带的男人从楼梯口出来。   大概没想到楼梯口有人,停一下,慌忙向一旁跑去。   赵晓棉看着男人仓皇的样子,又看看楼上,又转向柳晔,不敢置信地问:“他?”   柳晔冷漠的脸上出现一丝不自然,替她妈感到丢脸。   柳晔的父亲不高,跟陈建业比起来可以说很矮,也就一米七的样子。但肤色白,双眼皮高鼻梁,长得很好。   见着赵晓棉就露出笑意,看起来脾气很和善,气质也温和。赵晓棉不曾在他周边闻见铁锈之类的气味,他的工作环境应该也不错。   下来的男小三身高最多一米六五,相貌同柳爸爸没得比,气质也显得油腻。随着跑动,他腹部的皮肉一晃一晃,赵晓棉回想一下都觉得眼睛脏了。   赵晓棉忍不住问:“你妈图什么?”   柳晔:“她嫌我爸没脾气,说跟我爸的日子一眼望到头,像是,像是——”   赵晓棉替她说:“无波古井?”   “对!现在被抓个正着有意思了。”柳晔不禁嘲讽,“我爸才不是没脾气。他攒着呢。攒够了,一点小事也能叫他大发雷霆。”   柳晔上小学的几年因此挨过几次打,打那以后就不敢仗着她爸没脾气任性妄为。   楼上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赵晓棉怀疑打起来了,“你要不要上楼看看?”   柳晔:“老师,如果今天你是我爸爸,你会怎么做?”   赵晓棉不假思索地说:“离婚。因为我有工作养得起小孩。要是平时顾不过来,还可以叫你住校。你毕竟是初中生。现在外面乱,住校反而安全。”   柳晔听人说过,到了初三有晚自习,离家稍微远一点的同学都会住校。学校建议的。以防学生晚上回家的路上遇到不好的事。   柳晔:“老师,我想上楼看看。”   “你家的情况我大概知道了。你上去吧。老师去别的同学家里。”赵晓棉问,“我不陪你可以吧?”   柳晔心里不希望赵晓棉看到她爸妈大打出手,互相谩骂,“你快去吧。”   赵晓棉看着她到楼上,叹了一口气:“这叫什么事。”   原以为几年前撞到个出轨闹离婚的已经够离谱。   赵晓棉没心思去别的学生家,直接回家。   屋里弥漫着米饭的香味,赵晓棉这个面食爱好者也不禁口齿生津,“陈工,你买的米多少钱一斤?”   陈建业:“咱家主食吃得少,天天蒸米饭,一个月下来也花不了多少钱。”   陈小丹洗洗手去厨房拿碗筷,“爸爸没有直接回答,肯定是粮店里头最贵的。”   赵晓棉叹了口气,提包挂在墙上,换上拖鞋,去卫生间洗洗脸。   陈建业从厨房出来,看到卫生间关门,转向陈小丹,低声问:“你妈遇到事了?”   “是的。”陈小丹小声说,“以前调侃你,她会进来看看你忙什么。”   陈建业:“八成又是学生家的糟心事。”   陈小丹跟着他去厨房,“回来这么早,应该没去妇联或者街道给人施压。不用麻烦这些部门,八成是小事。”   陈建业:“我就怕她又撺掇人离婚。也不知道你妈什么毛病,只要被她遇到,她就和别人反着来,只劝分不劝和。”   陈小丹听到开门声:“你跟她说去?”   “为了别人家的事和她吵架?我也有病!”陈建业盛三碗牛肉萝卜汤,“回头问问阿屏晚上吃的什么。”   陈小丹看一下砂锅,里头还有不少汤,“有没有粉丝啊?晚上煮点粉丝,给我和阿屏当夜宵。”   陈建业:“你明早起来得锻炼。否则会吃胖的。”   赵晓棉进来:“胖一点又没关系。”   “是她自己说的,她不能吃太胖,不然好看的衣服穿不进去。”陈建业瞥一眼陈小丹,“一天天瞎讲究。等到下学期,你一天三个馒头三碗米饭,再加三盆菜也吃不胖。”   高三下学期,半个月休息一天。天天用脑写试卷。   陈小丹想象一下,“那我不控体重了。多攒点肉,留着下学期用。”   赵晓棉乐了,“快点吃。等一下你哥该来电话了。”   周南屏也想到这一点,没等赵晓棉把汤喝完,这小孩就过来等在电话旁。陈建业得知他晚上吃的米饭和菜,去厨房给他盛两块牛肉和半碗汤,放在茶几旁。   周南屏仰头笑道:“谢谢舅舅。”端起碗,又看看电话机,“也不知道哥哥吃的什么。”   陈建业一听这话就头疼,“我每月给他寄几百块钱,足够他去大饭店搓两顿。你不喝还给我。”   周南屏不敢废话。   陈建业转向赵晓棉:“遇到什么事了?”   “出轨现场。”赵晓棉此言一出,陈建业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   陈小丹瞪大眼睛:“你你,撞个正着啊?”   赵晓棉:“幸亏我有礼貌,没有忘记敲门。在我敲门之前听到里面的动静。”   陈建业:“那你打算怎么办?告诉你的学生?”   赵晓棉叹气:“不巧,下楼正好遇到学生和她爸。”   周南屏被汤呛到,慌忙一手捂住嘴巴,一手拿出兜里的手帕,擦干净了,他不可置信地问:“女的?”   赵晓棉:“杀人犯也有女的。也有很多女的参与拐骗妇女儿童。垃圾不分男女。小丹,阿屏,不能因为她是个女同志,你们就放下戒心。”   陈建业看向陈小丹:“尤其是你。你敢心软,她就敢把你卖进大山。”   “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不会的。”陈小丹好奇后续,“摊上这种事,你学生怎么办啊?”   赵晓棉:“她早就知道。看起来不伤心,表现得冷静又成熟。”   陈建业眉头微蹙,“初一的学生表现成熟,不对劲吧?”想沙发上看一眼,“这个上初二了,天天把哥挂嘴边。只听声音不见人,还以为是哪个小宝宝。”   周南屏假装没听见,把肉吃完就把碗送进厨房。   赵晓棉先前在学生家楼下没心思细想。现在赵晓棉仔细想想,点点头:“以后很难走进婚姻殿堂。不过也不是非得结婚。以后考上大学,有个好工作,一样可以活得很好。”   赵晓棉算算时间,她的学生大学毕业已是二零零五年。正好赶上好时代。届时街上已有监控,飞车党不如现在猖獗,女生一个人在外租房也不用天天担惊受怕。   陈建业附和:“遇上这种事,别说一个孩子,就是她爸也很难不在意。”   陈小丹:“妈妈,她爸没说什么吧?”   赵晓棉:“我跟我的学生说了,我没进去。她爸不会因为恼羞成怒恨我。”   陈小丹放心了,“你,你学生家里要是有电话就好了。提前打个电话。”   “我还能天天遇到这种事啊。”赵晓棉看向周南屏,“要不要再吃点?”   周南屏摇摇头,盯着电话。   陈小丹看不下去,起身打开电视。周南屏立即说:“小点声。”   “电话响了再小声也来得及。”陈小丹瞪一眼他,换个座位,边看电视边吃饭。   陈建业瞥一眼卡通片,“阿屏,都有人给你妈出书,没人给你俩出书啊?”   周南屏转向餐厅,一脸忧愁,“我做梦都没梦到。”   陈建业:“现在不出也好。等过几年你十八岁,可以自己签合同,可以省下许多事。”   周南屏摇着头:“我觉得不是我和姐姐写的画的不好。因为我们小孩没钱买书,出版社觉得没钱赚才不找我们。”   赵晓棉点头。   周南屏想起陈小丹的短篇小说就觉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又要起来,“姐姐,高中生买得起杂志对吧?出版社会不会把你的那些矫情小说放到一起出版?”   陈小丹没好气道:“你才矫情!”   周南屏打量着陈小丹,“姐姐,读者肯定觉得你可爱又温柔。不然写不出那些黏糊糊的东西。”   “你给我闭嘴!”陈小丹指着他,“再说一句,我把电话线拔了。” 第126章 和家长起冲突:赵晓棉打断:“您从我进门就没怎么尊敬过我。”   周南屏不想错过陈小飞的电话,不敢再招惹陈小丹。   赵晓棉闻言好奇,问陈建业:“你帮她寄过几次?”   陈建业:“小丹的短篇小说啊?有的时候她自己寄。我帮她取过八次稿费。不算多吧?”   赵晓棉抬眼看向陈小丹:“不许经常写啊。”   “我要考大学当律师。”陈小丹收回黏在电视上的目光,“将来我写剧本,就写,写律政佳人!”   赵晓棉心说,你进了律所,要是还能写出来,我跟你爸姓。   不过孩子的愿望是好的,赵晓棉鼓励,“那我等着你的作品拍成电视剧。”   周南屏又忧愁了,“我的作品什么时候才能拍成电视剧啊。”   赵晓棉:“你要写长篇。”   周南屏转过头来:“怎么写啊?”   赵晓棉:“比如你是点点,去东北外公外婆家,你就可以把一路上的见闻或者遇到的事写下来。虽然你没有去过东北,但你去过申城和首都。从这两个地方转车。转车期间发生的故事。比如帮老奶奶联系乘警,或者打电话给派出所。顺便可以提醒跟你一样小的女学生,不应该跟老奶奶回去。老奶奶可能是骗子。”   陈建业想到最近订的杂志,“也可以写列车开到外星。见到外星人。”   陈小丹:“你俩真能编。怎么收尾?”   陈建业:“大梦一场。你姑喊阿屏起床,收拾行李去外婆家。”   陈小丹和周南屏如醍醐灌顶,居然可以这样编。   小姐弟俩人互看一下决定饭后就写。   第一次,没等陈小飞不耐烦,周南屏先把电话给陈建业。   周南屏没有七扯八扯,陈小飞觉得反常,问他爸缠人精今天怎么了。陈建业低声说:“回屋写作业去了。”   陈小飞:“难怪呢。”   陈建业:“北方下雪了吧?穿厚点,出去戴帽子手套,不许要风度不要温度。”   “知道。我家小赵呢?”陈小飞感觉客厅很安静。   陈建业:“你家小赵今天心情不好。家访正好撞到学生家长出轨。”   陈小飞乐了,“她怎么总遇到这种事?”   “其实也没几次。她带了四届学生,今年是第五届,涉及到几百个家庭,被她劝离的屈指可数。”陈建业算算,“同我们市的离婚率比起来低多了。”   陈小飞没想到:“这么多了吗?”   陈建业:“她调到市区整整十二年了。”   陈小飞和赵晓棉在一起生活的日子快乐,以至于他觉得时间很短,“我家小赵今年四十岁了啊?”   陈建业不由得点头:“你家小赵看起来三十出头。”   陈小飞:“忙吗?”   “她要把今天家访的几个学生家庭情况记下来。”陈建业看一眼趴在餐桌上奋笔疾书的赵晓棉,“家访过后转头就忘,还有什么意义。小赵,你家小飞找你。”   赵晓棉扔下钢笔过去接电话。   陈小飞的成绩不用赵晓棉操心,她就没有提成绩,而是劝他吃好喝好,又告诉陈小飞,陈建业拿到一级注册建筑师证,工资涨了不少,学校也给他加了课时费。校长又撺掇他把单位的工作辞了,在学校教书。   陈小飞忍不住问:“我爸不想天天待在学校吗?”   赵晓棉:“他到了学校教土木工程专业,没法参与到政府的项目中。除非现在的单位找学校借人。还有一点,他半路过去,不可能做到校长,在现在的单位,有可能当上一把手。”   陈建业在一旁无声地笑了。   陈小飞不禁说:“那就叫我爸在单位老实呆着吧。”   赵晓棉:“我们平时上下班都很小心,爷爷奶奶也听劝,医生不叫吃什么,他们连看都不看,爷爷奶奶肯定能活到千禧年。不用操心家里的事。”   “我知道。”冷风吹过,伴随着脚步声,陈小飞看到校友上楼,他也想上去,“我这边有暖气,你们也不用担心我冻着。”   赵晓棉又说一句就把电话挂断,继续写她的家访情况。   陈建业移到餐桌旁,站在她对面,“还有几个学生?”   以前单休,只能周末,赵晓棉要忙上多日。现在双休,赵晓棉翻看一下记录,“六个。上午三个,下午三个。”   上午的三人当中就有那个说了几次父母没时间的学生。   翌日上午,赵晓棉到这个学生家中才知道他为什么怕老师家访。只说两句话,赵晓棉就听出学生父亲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动不动就来一顿暴揍。   赵晓棉劝学生爸爸有话好好说。学生爸爸用固执的语气说不打不成才。赵晓棉只能告诉学生爸爸,她儿子也皮,没大没小,昨晚给家里打电话,不喊妈喊她小赵。   这一点学生爸爸可忍不了,问赵晓棉她儿子在什么地方,必须得教育。   赵晓棉直言:“在清华大学读书。不在跟前,没法教育啊。”   学生爸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学生忍不住轻呼一声,这个当爸的意识到是哪个清华,神色尴尬极了,憋了好一会儿,憋出一句:“您儿子肯定很聪明。”   赵晓棉:“跟你儿子一样。高三第一学期跟人打球还把胳膊摔了。在他爷爷家。他爷爷怕耽误他高考,气得要揍他。”   学生他爸很想附和,该揍。到嘴边眼前浮现出“清华”二字,他又说不出口,“打了吗?”   赵晓棉见学生爸爸愿意谈,自然要趁机多聊点,所以她没有直接回答:“像我们成年人,工作一天也想晚上放松一下。学生也一样。如果天天在屋里待着,那跟坐牢有什么区别。坐牢的人不用动脑子学习,他们还要写作业考试。我爱人跟我公公这么一说,我公公不好再动手,提醒他以后打球别分心。”   学生他爸心里还是觉得赵晓棉的儿子欠揍,故意问:“您爱人是做什么工作的?”   赵晓棉:“在之江大学当老师。”   学生他爸是初中毕业的技术工,工作单位离之江大学有点远,但每次回家都会经过这所高校,以至于他每天都能看到进进出出的老师。不止一次和同事说过,他儿子要是能进去,他们这一家得族谱单开。   学生他爸感到三观破碎,心想难不成学习好的人家都是这么教孩子吗。   “犯了错只是说两句,他听吗?”学生爸忍不住问。   赵晓棉:“要看犯什么错。偷东西,肯定得打,让他长记性。像是在外面玩忘了时间,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他爸跟朋友打牌也经常忘了时间。要是去别人家写作业,应该称赞。”   学生爸虚心求教,“作业没写完呢?”   赵晓棉笑道:“有我们老师呢。上课站着听,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学生他爸摇摇头:“站着听没什么用。”   “您要是不心疼,不去教育局告我们虐待您儿子,我可以叫他每节课站着听。况且我们还有戒尺。”赵晓棉发现学生家长态度缓和不少,直接道,“我说一句话,您别生气。您在家教训他,不一定能教训对。可能适得其反,他觉得你不理解他,好比你领导不理解你,他故意跟你作对。你管着他别主动招惹是非,偷东西,跟品德有关的事,跟学习有关的事交给老师。”   学生他爸看向儿子,“可是他不爱学习啊。”   “那您有没有问过,为什么不想读书。你说他聪明但调皮,肯定不是因为读不进去。”赵晓棉开启胡编模式,“我昨天家访一个学生,她妈妈也说她不爱学习。我到学生房间一看,他们家为了要儿子,超生。她和妹妹住一块。妹妹总想和她玩,她不乐意。她妈要带小儿子,就说你先陪陪妹妹。她妹玩累了睡着了,她也开始犯困,天天迷迷糊糊写作业,怎么可能把成绩提上去。”   学生他爸:“我们家只有他一个。天天他自己一个房间,没人打扰他。”   “那您现在问问。”赵晓棉给学生撑腰,“大胆说。老师走后,你爸爸也不会打你。”   学生他爸嫌吞吞吐吐的儿子没出息,瞬间火气上头,赵晓棉忍不住皱眉,学生他爸余光看到赵晓棉的神色,想起赵晓棉比他会教孩子,不得不耐着性子说:“你说吧。”   学生:“我什么都不想做。”   学生他妈业急了,“那你长大怎么办?”   赵晓棉看着学生厌世的模样,陡然想起多年前她家访过的一个学生,“你不会觉得活着也行,死了也行吧?”   学生神色骤变,老师怎么知道啊。   学生他爸怒了:“我看你——”   赵晓棉打断,“他这种情况我见过。几个月前,我还教初三。初中考高中压力大,有个学生险些跳楼。”   学生一家三口猛然转向赵晓棉,难以置信。   赵晓棉:“那个学生聪明,但他偏科严重。他才上初三,作文写得比我儿子还好。但数学一塌糊涂。不太可能考上全市前三的高中。他父母给的压力大,那语气好像是,考不上你就别活了。”   学生他妈急忙问道:“后来怎么办?”   “现在中专的分数下来了,我告诉学生家长,他就算考上中专,也能养活一家老小。不瞒你们,我小姑子中专进的邮局,花钱大手大脚,市里像样的饭馆酒店她几乎都光顾过。就是这样——”赵晓棉瞥到茶几底下的杂志,想起陈建芬的德行,恨不得昭告天下,赵晓棉拿起杂志,翻出笔名“阿分”的文章,“她写的。写了几年,最近出版社要帮她出书。一次就给了一万块钱稿费。以后再出版还有稿费。”   学生他妈心疼丈夫工作辛苦,也心疼儿子,就想给他们做点好吃的。这本杂志是同事的,她听同事提过,就借过来看看。   赵晓棉把杂志递给学生他爸,学生他爸率先看到“红烧肉”几个字,不可思议地问:“就,就写这个,一次一万块?”   赵晓棉:“这还有假啊。等到年后,你们可以去书店或者报刊亭看看,兴许能买到她的书。”   说得跟真的一样,可能就是真的。   这年头只有电视、广播和报纸可以接收到外面的信息。无论广播还是电视,节目都不多,而且有些节目说得很隐晦,所以普通市民能接触到的有用信息不多。   因为不懂,学生爸妈认为写文章的最少得是大学毕业。   学生妈问:“这种是个例吧?”   “不是的。”赵晓棉说出几个她知道的学历不高的知名作家,末了补一句,“可以说他们名气不是很大。但他们赚得肯定比你们多。这不就够了吗?如果有机会进作协,兴许以后还有机会上电视。”   上电视这种事,对普通工人而言遥不可及。   学生他爸被赵晓棉这一通忽悠,哪还记得“棍棒底下出孝子”啊。   说起来,赵晓棉不把陈建业和陈小飞推出来,学生他爸也不会被赵晓棉唬住。   赵晓棉还要去下一家,直截了当地说:“像今天下午有时间,你们应该带他出去看看。见得多了才知道喜欢什么。天天在屋里,都不知道外面多了几座高楼,他肯定不知道自己擅长什么。生活没有目标就没有动力。”   此话令学生他爸不以为然。   赵晓棉突然想到她大嫂说的一件事,说新家楼下的邻居,自从有了房子,赚一个花一个,因为有俩女儿,不用奋斗买房。   赵晓棉觉得挺扯的,但世上那么多人,肯定什么样的都有。赵晓棉觉得可以试试,“假如您儿子是女儿,你和他妈妈还想着天天奋斗攒钱,给他买房子结婚吗?”顿了顿,“先别回答,想一会儿再告诉我。”   夫妻俩想象一下就想说,女儿不用买房,谁家娶媳妇不准备房子啊。要是这样,他们没必要找别人借杂志。别说一本,一天一本,他们也买得起。   赵晓棉:“看吧。你们比他懂得多,没了动力都不想赚钱。何况他一个小孩。我要是天天催你们赚钱给女儿买房。你们会怎么想?”   这人脑子有病。学生他爸险些脱口而出。   赵晓棉转向他的学生:“喜欢什么直接说,你爸妈以后肯定不会再动不动打你。”   学生他爸的脸色有点挂不住。   赵晓棉起身告辞,名曰还有几家。再不家访,赶上下雨天,她可能要拖到下学期。   学生他妈也意识到对儿子的教育像是驴头不对马嘴,没心思应付赵晓棉,顺势送她出门。   赵晓棉从学生家里出来直奔公婆家。   陈建业已经把米饭蒸好,等她到了再炒菜。   饭后,赵晓棉和陈建业在陈小飞房里眯一会儿,赵晓棉继续家访。   只剩三个,胜利在望。   赵晓棉说出这句话,陈建业乐了。赵晓棉不明所以:“笑什么?”   陈建业:“昨天你想着胜利在望,结果遇到那种事。我看你,还是少说直接去。”   “也是啊。”赵晓棉叹了口气,“希望今天不要再遇到。无论出轨的是男的还是女的,我都不想再碰到。”   陈建业想想他也没事:“我陪你过去?”   赵晓棉:“我上楼,你在门外等着?”   陈建业:“出去散散心,顺便锻炼锻炼,明天才好继续工作。”   赵晓棉看看天色,多云转阴天,“带上雨衣和雨伞。”   陈建业随赵晓棉到阳台上找雨伞和雨衣,顺便提醒陈小丹和周南屏早点回家。   杜念本想反驳,“那么早回去做什么。作业都写完了。”看到雨伞,杜念往外一看,惊呼,“阴天了?我得——”   赵晓棉打断:“收衣服?小丹,阿屏,你俩去。”   杜念笑道:“他俩不认识啊。”   陈小丹和周南屏跟着杜念下楼,随后把被单送楼上,杜念在楼下跟人闲聊。   赵晓棉下午去的第一家离武林市场不远。赵晓棉一看居住环境就没有多嘴。一水的红木家具,房子是近两年才修的商品房。一家三口住着四室两厅。   这样的家庭有自己的规划,八成会把学生送去国外镀金。赵晓棉只说学生的品德,末了补几句,成绩还有提高的空间,但要请一对一的家教。老师的教案适合大多数学生。总有学生不习惯。好比去饭店点菜。   恰好女学生有点挑食,学生她妈觉得赵晓棉说得有道理,问赵晓棉能不能找学校的老师补课。   赵晓棉摇头:“我不清楚。身为班主任,学校也不许我出去补课。您可以去师范大学问问。他们学习有自己的方法。学校的老师水平参差不齐。师范大学的学生几乎都是考上的,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学生她妈想起前几年还可以接班,如果老师初中毕业接父母的班,那是不如师范大学的学生。   学生她妈笑着向赵晓棉道谢,赵晓棉顺势告辞。   陈建业看着赵晓棉出来:“这个学生家长是不是很通情达理?”   赵晓棉:“住在这里头的,不管人品如何,情商都不低。”   “没脑子的人也买不起这里的商品房啊。最便宜的一套也得十万。”陈建业跨上自行车,“赵老师,接下来去哪儿?”   赵晓棉坐上自行车,“往西一公里。”   陈建业:“那边多是事业单位。学生家长应该也很好说话。”   赵晓棉点头,意识到他看不见,“去年我去过这个学生家隔壁小区。那个学生家长健谈,说隔壁住着很多在电力部门上班的。这个学生的未来不用我操心,最多十分钟就可以出来。”   也就十分钟,赵晓棉今天下午的第二个家访结束。   陈建业带着赵晓棉向北,赵晓棉不禁说:“最后一个。”   “你可别说了。”陈建业打断。   赵晓棉:“北边住着很多机关单位的,没大事。”   确实没大事。只是学生他妈管得严,在赵晓棉聊起学生成绩时,他妈直接来一句,老师不用费心,她已经给儿子安排好家教。   赵晓棉性格强势,但比她还要强势的学生家长不多。赵晓棉进门五次想要开口,只说完一句话。   赵晓棉也遇到过嘴巴快的。但那种学生家长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嘴快,紧接着会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请赵晓棉先说,她尽量忍住。   赵晓棉看到学生一声不敢吭,冷不丁想起上午被打出抑郁症的那个学生,“有课表吗?”   “有啊。”学生他妈很是得意地去书房拿出课表。   赵晓棉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六点起床读书,七点半吃早餐,八点钟练字,一个小时后休息二十分钟,接着上家教课……一直到晚上九点关灯睡觉。   别说学生神色不对,就是赵晓棉只是看看都觉得窒息。   赵晓棉心底冒火,不禁说:“您是要培养出天才啊?”   学生他爸和学生本人在一旁,闻言听出赵晓棉语气不对。   学生他妈的笑容勉强,显然也听出来了,“老师,我很尊敬你的——”   赵晓棉打断:“您从我进门就没怎么尊敬过我。”   学生他爸和学生双双睁大眼睛,好大胆的老师啊。   赵晓棉:“学校没有强制要求班主任家访。这次家访是我自己决定的。我希望了解每一个学生,保证他们顺利度过初中三年。您的安排,我不赞同。但孩子是你的,我尊重。如果孩子在家里出了什么事,我希望您不要闹去学校。”   学生他妈顿时觉得赵晓棉不可理喻,“我儿子能出什么事?老师,我可以去教育局反映,你诅咒——”   赵晓棉再次打断:“您可以。但我希望你带上这张课表。”   “课表有什么不对?他已经上初中。现在不抓紧,将来怎么考上大学?”学生他妈打量一番赵晓棉,“赵老师看着比我大?您家孩子是儿子还是女儿?该上高中了吧?”   赵晓棉不答反问:“您打算叫令郎上哪所大学?”   学生他妈:“怎么也得是之江大学。”   赵晓棉笑道:“现在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我儿子已经高中毕业。”   学生他妈讥笑一声,“那我请问赵老师令郎在哪所学校读书?”   赵晓棉:“清华大学!” 第127章 刑满释放:您是要培养出一个钱老吗?   客厅里安静极了,学生他妈瞠目结舌。学生是初一新生,对赵晓棉的事了解不多,甚至不知道她有几个孩子,同他爸一样没想到赵晓棉的儿子这么厉害,以至于父子俩神情呆滞。   赵晓棉:“您刚才说之江大学,不巧,我爱人在之江大学当老师。”   学生他妈刚刚回过神来,闻言又是一击,再次有口难言。   学生他爸满心佩服:“赵老师,你你,您爱人和你儿子真优秀啊。”   赵晓棉:“不瞒您说,我爱人闲着没事送我过来,现在就在你家楼下。”   “在——楼下?”学生他爸霍然起身,想说什么又顾不上说,三两步走到阳台上向下看去,崭新的二八大杠旁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男人身着休闲裤棕色休闲鞋,夹克衫同鞋子颜色接近,感觉到被视线盯上,微微抬头,露出浓眉朗目。   单凭气质和长相就不是普通人啊。   学生他爸信了,“赵老师,能不能请您爱人上来啊?”   赵晓棉点头。   学生他爸想喊人,又觉得没礼貌,忙不迭下楼亲自把人请上来。   学生他爸的身高在南方算高了,有一米七五,还是比一米八往外冒的陈建业矮不少。陈建业宽肩长腿,像一堵墙一样进来,学生他妈脑海里闪出一个词——器宇轩昂。   学生爸爸请陈建业坐下就问怎么称呼。   赵晓棉:“我先生是之江大学客座讲师,单位是城建设计院,现在是他们单位高级工程师。您喊他‘陈工’就行了。”   学生爸爸伸手:“陈工,您好。”   “您好。”陈建业没明白赵晓棉家访叫他过来做什么,“是有什么事吗?”   学生妈妈满心恼怒又没底气发怒。学生爸爸见她这样估计指望不上,只能由他向陈建业请教,如何培养孩子考清华。   陈建业心底好笑,清华是能培养的,还有普通人什么事啊。有钱人也就堆堆特长再花点钱进去。   陈建业了解赵晓棉,不是故意显摆的性子。他又看到学生他妈尴尬的样子,大概猜到一点。以防同赵晓棉的言辞有出入,陈建业反问:“您是指哪方面?”   学生爸爸平时无法插手孩子的学习,闻言不知从何说起,注意到茶几上的课表,“要不陈工看看这个?”   陈建业拿起来一看,顿时感到窒息,“这——”难以置信地看着学生他爸,“您是要培养出一个钱老吗?钱老自己也没能培养出第二个钱学森。”   学生他妈脸色红了白白了红。学生他爸试探道:“这么夸张吗?”   “还不夸张?”陈建业脱口而出,意识到失言转向赵晓棉,赵晓棉微微点头,陈建业明白过来,她也这样认为。结合学生他妈的神色和赵晓棉的脾气,赵晓棉八成没忍住出言嘲讽。   陈建业:“您见过监狱的时间吗?这个表比监狱还严苛。您不怕他长大后为了躲你们主动犯罪进监狱?”   夫妻俩没想过。   学生他爸倒是不止一次提过课表过分,但他不如妻子赚得多,老家在城郊,家庭条件也不如市区长大的妻子,导致他在家里屁都不敢放。   最多趁着妻子工作忙,带儿子出去吃顿好的。要是饭菜味道重,回来还要洗澡换衣服。   陈建业看一下课表,不想看第二眼:“有没有笔?”   学生他爸立即去书房拿钢笔。   “我改了啊?”陈建业把课划掉三分之一,下午多一个小时室外活动时间,晚上也多了一个小时看电视的时间。   学生妈妈看一眼就反对晚上看电视。   陈建业心累:“您知道政治是什么吗?新闻联播的稿子往往是政治大题的标准答案。”   学生他妈语塞。   陈建业:“东北现在多冷,他在电视剧里看到后再上地理课,反而可以加深记忆。淮河流域是种水稻还是种小麦?电视台放的纪录片可能跟历史课本一样。再说室外活动,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怎么撑到高三?”   学生他爸解释:“我们也是希望他考个好大学,将来进个好单位。”   陈建业:“好单位不等于能当领导。可能十年如一日拿着最低工资。”   学生妈妈:“那也比普通工人工资高。”   赵晓棉实在忍不住问:“我猜你肯定瞧不上焊工。你知道航天部门也需要电焊工吗?”   学生妈妈不知道,市面上查不到这种信息,她的亲戚同事没有从事这一行的,她的航天知识多是来自电视,还只是只言片语。   陈建业:“我认识一个人,大学毕业,在财政部门工作十年,凭以前大学生那么少,正常升迁,不通过找关系,现在也该是处级。但他还是正科。因为父母都不在了,他是祖父母养大的,家里穷,自卑刻进骨子里,同事开个玩笑,他都觉得别人嘲笑他,不跟任何人来往。”   学生他爸想说我们家孩子不会自卑,扭头一看,儿子耷拉着脑袋,“这——”   赵晓棉:“自卑分很多种。没有父母,或者父母离异,再或者父母过于强势,吓到他的同学,没人敢和他来往。他不想连累同学被父母骂,时间一长,他也不想跟任何人来往。”   学生不由得抬起头,显然赵晓棉说中一二。   赵晓棉拉着陈建业起身:“我只是老师,管不了你们家的事。还是那句话,我不赞同你们的做法,但我尊重你们的选择。”   陈建业冲学生爸爸点点头:“告辞。”   赵晓棉坐上车子出了小区就忍不住骂:“气死我了!什么玩意都能当父母。他们是养孩子还是养狗?”   陈建业:“这样的家庭哪能养狗。最乖的狗也会被你学生他妈嫌不听话扔掉。”   “就是!幸好不跟我一家,否则我肯定一刀捅了她。”赵晓棉前世的养父母不做人,也没有想过冻死饿死逼死她。   赵晓棉气得头疼,“给我买点好吃的。”   陈建业:“找个地方发泄一下?”   “别人肯定觉得我神经病。”赵晓棉看看天色即将下雨,也不能跑去水库大喊大叫,“去武林市场。”   陈建业拐去百货商场买蛋糕。   学生爸爸看向学生妈妈,“这个课表?”把陈建业改的课表递过去,“要不要看看?”   学生妈妈想要把课表撕了,然而看到上面的字,她停下来。陈建业的字专门练过,比学生妈妈的字好多了,仿佛在嘲笑学生他妈写下的课表多么可笑。   学生他妈气得扔下课表,怒道:“我不管了!”   学生吓得打个哆嗦。   往常学生他爸没当回事,经陈建业那么一说,他过去搂住儿子的肩膀,低声说:“不怕啊。有爸爸呢。”   这句话没能安慰学生,因为他很清楚他爸也怕他妈。   学生他爸不希望养出个怪物,拿起课表,“以后按这个啊。周六周末下午爸爸有时间就陪你打球。”   学生不由得向主卧看去。   “你妈不管我管。”学生他爸说出这句话也没底气,担心妻子第二天故态复萌,他不听的话,又跟他大吵大闹,搅得四邻不安。   可他只有一个孩子,以他的工资也养不起第二个,肯定不能看到孩子将来躲进监狱。   学生爸爸想想儿子从早上到现在没有出去过,他叫儿子拿外套,敲敲主卧室的房门,问妻子他能不能带孩子出去走走。   学生妈妈带着怒气说:“我说不管就不管。”   学生爸爸穿上外套,看看天色拿一把伞,带着儿子下楼。   到了楼下,父子俩傻了。   傍晚很少出去,以至于不知道去哪儿。左右看看,学生爸爸想起前天周五下班前,同事叫他吃烧烤。不过他不敢,他得回家帮老婆盯着儿子默写英语单词。   学生爸爸也想尝尝烧烤味,又担心儿子吃不惯闹肚子,回头他俩都得挨骂,“我们去武林市场看看。旁边是百货公司,还有很多饭店。”   赵晓棉拎着蛋糕前脚出商场,这对父子后脚进去。   商场里头有蛋糕店,有桃酥店,还有各种进口零食店。学生爸爸叫儿子选一样,吃完了再回家。   父子俩以前干过这种事,所以赵晓棉的学生这次没有迟疑。   选了一个小蛋糕,父子俩又去旁边开在弄堂里头的海鲜面馆店,一人来一份海鲜粗米面。   学生爸爸不禁问儿子:“好吃吗?”   可以出来放风,不吃面也高兴,赵晓棉的这位学生展眼舒眉,高兴地连连点头。   赵晓棉和陈建业也回到家中。   陈小丹已经把米饭蒸上,她和周南屏趴在沙发两端看电视。   听到敲门声,陈小丹才意识到天快黑了,打开电灯,顺手开门。   赵晓棉把六寸小蛋糕递过去。   陈小丹:“什么日子?”   赵晓棉不想多谈。陈小丹见状心说难道又遇到个出轨男。陈小丹把蛋糕放餐桌上,“爸爸,炒菜,我一会儿还要去学校。”   周六周日两天休息,陈小丹做了三张试卷,包括一篇作文,今晚八成得讲试卷,陈小丹不敢旷课。   陈建业去厨房,陈小丹进去帮他洗菜,顺便打听一下她妈怎么了。   “你很幸运!”陈建业不禁感叹。   陈小丹一头雾水,“爸爸生病了啊?”   陈建业白了她一眼,转身打开橱柜,拿出早上买的菜和鸡蛋,顺便说出他看到的那张课表。   陈小丹闻言顿时感到心慌胸闷,“这个课表不是我的吧?”   陈建业:“高三了——”   “我是考大学!”陈小丹心烦,“不是赴黄泉。爸爸,你要看我不顺眼,我可以搬去奶奶家。没有必要这样折磨我。”   陈建业笑道:“这就急了?我说是你的吗?学生家长给你妈妈的学生制定的。”   陈小丹听糊涂了,向客厅看去,赵晓棉靠坐在单人沙发上,抬手撑着脑袋,看样子在发呆,“我妈现在不是初一班主任吗?”   陈建业点头。   陈小丹张大嘴巴,同她手里的鸡蛋一样大。   周南屏翻身转向赵晓棉,“现在的初一周六周末都补课啊?舅妈,我没有补过课。等我考大学,竞争是不是特别激烈?我还有机会给哥哥当师弟吗?”   赵晓棉叹了一口气:“不用担心。你有的。因为照着这个课表执行下去,学生不可能考上清北。心理素质不行,考场上压力大,八成会发挥失常。除非他本是抗压能力极强的天才。”   厨房和客厅只隔一道玻璃门,此刻门是开着的,陈建业闻言忍不住说:“天才也不需要这种课表。”   “那你就错了。”赵晓棉叹气道,“就刚才那个妈妈,别人说她儿子是清北的苗子,她会希望儿子考上哈佛耶鲁。”   陈小丹:“那我真幸运啊。”   周南屏不禁说:“我也很幸运。我爸爸以前希望我能考上本科,什么学校都行。”   陈小丹转向陈建业,“有没有可能超常发挥?”   陈建业摇头:“你妈说发挥失常已经是幸运的。他极有可能刚上高三就因为心态崩溃选择自杀。”   “自杀?”陈小丹张张口,“——去年我们学校就有一个学生割腕。幸好是在她自己家。”   陈建业不禁问:“有没有救回来?”   陈小丹点头:“救是救回来了,也休学了。对了,是因为她早恋,给同学写的情书被她妈妈翻出来,她妈妈骂她狐狸精,她爸爸打她,还叫她跪在小区楼下,说她不要脸,叫大家都看看。”   陈建业又感到窒息,这都是什么父母啊。   周南屏吓得鸡皮疙瘩起来,“怎么可以跪在楼下啊?要是我,这辈子都不好意思下楼。”   赵晓棉:“这种妈能放过学校?”   陈小丹:“来学校闹了。有人知道那个女同学喜欢谁。她还没来得及表白,不算早恋,学校也不想被赖上,就说不是我们学校的。”   “那还好。不然那个男同学也会被她妈闹退学。”陈建业转向陈小丹,觉得她很不对劲。陈小飞朋友多,知道这事很正常。陈建业不禁问,“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陈小丹:“我同学跟那个女同学一个小区啊。”   那就难怪了。陈建业顺嘴问:“有没有人给你写情书?”   陈小丹的神色微变,随之恢复如初,“没有。”   陈建业:“我不管有没有,我和妈妈只有一个要求,成绩不能下滑。”   “我傻啊?”陈小丹撇撇嘴,“因为谈恋爱成绩下滑,我还怎么当律师,写剧本拍电视剧啊。”   赵晓棉露出进门后的第一个笑容。   陈小丹:“爸爸,我算过,北大法律系,我得保证未来一年都是理科班年级前三。”   陈建业:“压力大吗?”   陈小丹点头。   陈建业:“也可以退一步。政法大学,或者考申城的大学。我觉得申城的案子多。因为生意人更多。首都那边国企多,有几个人敢跟国企打官司。”   赵晓棉也担心她压力大心态崩溃,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小丹,不要太执着。清北离得不远,但等你上大学,哥哥的课业重,周末没时间出来,你俩可能一个月也见不上一回。”   周南屏闻言翻过沙发,三两步过来:“我呢?”   赵晓棉:“大学校园很大,你也不一定能每周都见到小飞。等你考上大学,小飞可能跟着导师忙项目。比如市里正在修的三桥,你舅舅就说过,是申城的学校设计的。那这个设计团队是不是要来咱们这里?”   周南屏听懂了,他到首都,哥哥有可能在金陵。   “那我考上哪个是哪个。”周南屏道。   赵晓棉:“这就对了。”   陈建业笑道:“虽然我们也希望家里再出一个清华一个北大。爷爷奶奶想起这件事就能笑醒,但我们更希望你俩身心健康。”   陈小丹愈发觉得她很幸运,“妈妈,休息一周再去家访吧。”   “完了。那个神经病是最后一个。”赵晓棉想起来就忍不住骂人,“我还以为能圆满结束。”   陈建业:“你已经做了你应该做的。不能再插手她家的事,否则她真会去教育局投诉。”   赵晓棉摇头:“不管了。我学生他爸又不是死的。”   陈建业不放心,周一早上,赵晓棉出门前,陈建业再次提醒她,不要干涉他人命运。   赵晓棉说不管就不管,但她没忍住上课的时候多讲讲外面的世界,比如报考土木工程,有可能去西南地区修路,父母想找也不知道去哪里联系他。   也可以在大学期间考军校,进了部队,就不是父母能干涉的了。   赵晓棉担心学生年龄小心眼实,肯定不能提父母。她说的是在西南修路,鸟进去都迷路。进了部队就不能中途退出,否则按照逃兵役处置。   无知的初一新生对外面的世界很好奇,一个个都听入迷了。   赵晓棉担心他们过段时间忘记,来年开春清明,学校组织扫墓,初一新生必须去,赵晓棉趁机同学生说现在的生活多么来之不易,趁机说说这几年涌现出多少新兴产业,新的工作等等,给学生们加深印象。   初一新生脑子里有了概念,同他们的师兄师姐一样,几乎都找到了人生目标。   这个事过去没多久,赵晓棉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新闻,上面再次提出严打,整治黑社会性质的团伙犯罪。   周末,陈建业在家,发现她看入迷了,靠近看一下,“算着时间,你以前的学生爸爸、那个家暴男该放出来了吧?”   赵晓棉算算时间:“如果表现得好,不会蹲满十二年。兴许去年就出来了。回头我得问问街道的同事。”   陈建业:“你别去了。别再碰见他。明天我趁着午休过去问问。” 第128章 远香近臭:不理这个偏心的老阿婆。   赵晓棉问他今天要不要出去。   陈建业笑着提醒,“街道的同志也要休息啊。”   赵晓棉忘了。   陈建业:“你别急。他不安分才好呢。正好撞上严打再进去待上十几年,你的学生都不用给他养老。”   赵晓棉有点矛盾,不希望他进去。因为家暴男再犯事就意味着有人受伤。   “算了,先看看吧。”赵晓棉去把衣物拿到阳台上晾晒。   前些天清明的缘故日日下雨,别说衣服如何,赵晓棉这个大活人都快发霉了。   陈建业给她搭把手。赵晓棉见状叫他去公婆家看看。陈建业摇摇头,“不用。昨天带他们体检回来,我就帮他们晒过了。”   昨天一早老两口去医院体检,赵晓棉在家看着周南屏写作业,顺便等着陈小丹放学,给陈小丹做饭。   再过几个月,陈小丹也要迎来高考,学校组织补课,每周六上课。一天只需一块钱补课费。比起蒋柔为陈点点请的家教,这点补课费比白菜价还要便宜。   不过今天周南屏不在,他一早就被周海军接走,探望周海军的父母。周南屏不乐意去,周海军哄他,从爷爷奶奶家里出来,他们就去大饭店吃饭。   周南屏才愿意配合。   陈小丹在卧室写试卷。赵晓棉前世经常被养父母一家三口留在家里,她不希望陈小丹也经历一次,所以打算一直陪着陈小丹,叫她知道不是她一个人努力前行。   陈建业低声道:“爸妈知道小丹快高考了,叫我们在家给她做点好吃的。他们有事找大哥。”   赵晓棉:“不怕老两口被气得一病不起?”   陈建业:“身体很好,家里不缺米面油盐,路口就有卖菜的,老两口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叫我放心,故意这么一说。再说了,有事可以找赵林。回头我请赵林吃饭。”   赵晓棉:“等一下你去买点海鲜和肉。”   家里没有冰箱,天气变暖,赵晓棉早上没去买菜,准备晌午饭前再去。   赵晓棉来到这边十多年,终于养成了吃一顿买一顿的习惯。   陈建业无意识地点点头,“家里还缺什么吗?”   赵晓棉:“我看看。”   随后赵晓棉拿出记事本把家里缺的物品一一写下来。十一点,陈建业下楼,来回四十分钟,拎着大包小包上来。   赵晓棉蒸米饭,陈建业洗菜炖肉。十二点半,室内弥漫着肉香,陈小丹有气无力地从卧室出来。   赵晓棉看着她像是跟老妖怪打了一架的样子,“你不会一口气把三张试卷都写完了吧?”   “写完了。”   试卷上的题目几乎都会,还要再写一遍,陈小丹料到她写到最后会心烦,所以把英语和语文放在前边,数学放在最后。心烦的她写不出好的作文,但不影响她算数学题。   “要死了。”赵晓棉抬手朝她身上一巴掌,赶忙去客厅翻出几个小面包叫她补一下,以防又累又饿低血糖晕过去。   陈小丹靠着厨房门,跟狼盯上肉一样,盯着灶上的砂锅,“爸爸,饭菜还没好吗?我们牙口好,差不多行了。”   陈建业:“去客厅歇一会儿。”   陈小丹把三个小面包吃完,躺在客厅沙发上,不知不觉睡着了。赵晓棉拿出毛巾毯给她盖上,又把陈小飞卧室的闹钟拿出来。   半个小时后,陈小丹被吵醒,赵晓棉叫她洗手吃饭。   午饭后,陈小丹不想动弹。倒不是晕碳,而是早上脑力耗尽,她对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只想放空脑子。   赵晓棉拉着她下楼,楼下有木椅,赵晓棉陪她晒太阳。不到一个小时,陈小丹恢复元气。   陈小丹朋友下楼买零食见到她,邀请她去家里玩,陈小丹起身,周南屏从外面跑进来,大喊“姐姐”。   陈小丹朋友不禁说:“跟屁虫。”   陈小丹笑道:“回头再去你家吧。阿屏喊我肯定有事。”   朋友带着失望离去,周南屏满脸兴奋地跑到跟前。赵晓棉逗他:“这么高兴捡到钱了?”   周南屏把手里拎着的小袋子递过去,陈小丹本能接过去,赵晓棉的目光跟上小袋子,看到陈小丹拿出两个小盒。   打开小盒,赫然是周南屏从饭店打包的卤鸭舌和心太软。   周南屏:“我本来想打包菜。但是我爸妈吃剩的。我叫爸妈再点两份留我打包,我妈要打我。”   赵晓棉:“这个份量不像吃剩的啊?”   “是我另外点的。这两样比菜便宜啊。”周南屏叫陈小丹和赵晓棉上楼尝尝。   周南屏的卫生习惯极好,吃东西之前一定会洗手。除非有外包装,手不会直接接触到食物。   赵晓棉在楼下也坐困了,闻言带着他俩上楼,到楼上给他俩拿两瓶娃哈哈。   小姐弟二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吃着喝着看电视。   一个小时,赵晓棉把两人赶出去玩耍,她和陈建业去菜市场,准备晚上的饭菜。   陈小丹有晚自习,赵晓棉需要早点准备晚饭。   翌日中午,赵晓棉准备午饭,陈建业找到街道办,询问有没有在此工作了十年的老同志。   有一个,正是当年掺和家暴男家事的同志之一。   这位女同志今年也有四十岁了。她公婆担心家暴男不敢报复执法部门,出来之后报复街道的同志,一直叫她留意家暴男的情况。   家暴男十一月出狱,街道给他找一个工作,在南边建筑工地做事。近半年家暴男很安分。   陈建业又问家暴男有没有再打老婆。   女同志笑道:“您有所不知。五年前他老婆就和他离婚了。”   “那个女同志又结婚了?”陈建业问。   女同志点头:“她现任丈夫是干工地的,听说还是个小包工头。她前夫不敢招惹她。”   陈建业又问儿子是不是大学毕业了。   女同志的笑容消失,用可惜的口吻叹了口气,道:“她儿子是个好孩子。小时候受父母影响,学习一般般。到了中学,家里清净,学习变好,去年考上了申城的大学。今年春节我在百货公司碰到他,听他的意思打算毕业后去鹏城。”   在陈建业印象中,考上申城学校的,要不出国深造,要不回来,要不留在申城。南下鹏城的人极少。   街道的同志又补一句:“这个事别告诉外人。我也只跟你说过。”   陈建业点点头应下,又问:“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女同志:“家里没事。就是早些年,这孩子逼他妈出去上班,母子俩有了隔阂。现在他妈和他爸离婚,彻底摆脱家暴阴影,找个条件更好的,他妈对他对我们没有一点感激。好像我们不掺和,她现在的日子也不会很差。”   陈建业明白了:“他大学毕业后想要留在外地,不如离远点,省得他妈脑子一热,早上买票,中午就找到他公司。”   “我们单位的老大姐也是这样说的。”女同志直言道,回头再见到那孩子,就告诉他,她们都支持他去鹏城发展。   陈建业:“我替他谢谢你。”   “不用,不用。”街道的同志想到她十年前挽救的孩子这么有出息,心里也很高兴,很有成就感,“赵老师最近不忙吧?”   陈建业摇头:“初一新生事不多。不过也就今年清闲——”   街道同志不禁打断:“初一?”   陈建业听出来她对赵晓棉的情况一无所知,“前几年被调到中学当班主任。”   街道的同志倍感意外,转念一想,赵晓棉那么负责,为了学生忙前忙后,有眼光的校长看到这一点,只要赵晓棉的教学水平及格,也会把她纳入麾下。   “恭喜赵老师。”这位同志的女儿也快上初中了,问赵晓棉在哪个中学当老师。   陈建业回答十四中,同志眼睛一亮,他赶紧补一句:“跟班走。”   街道这位同志很是失望。陈建业心说,真被我给猜对了。不敢再聊下去,陈建业就说他得去用午饭,下午还要工作,随后赶紧走人。   晚上回到家,陈建业把学生的情况告诉赵晓棉。赵晓棉听到学生打算南下,不禁说:“将来会庆幸现在的选择。”   “鹏城啊,上面大力发展的地方,又和港城离得近,近水楼台,肯定比我们这里发展的好。这样也意味着工作机会多。”陈建业正是想到这一点,当着街道同志的面,他没有说一句带有挽留意思的话,“你学生他爸就算心里有仇有怨也不会找上我们。”   赵晓棉点头:“他无法接受妻子的‘背叛’。”   陈建业附和:“尤其是被他打的不敢还手的懦弱妻子。”顿了顿,“能当包工头的也不是软蛋,兴许以前也是被打、黑除恶的一员。让他们相互撕咬去。”   这年代能考上大学的将来都不会很差,赵晓棉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之后除了教学就是照顾陈小丹。   高考在即,陈建业能早点回来尽量早点回来。   领导和同事之前见过陈小丹,得知她学习也不错,今年参加高考,希望陈小丹也能考上清华,所以对于陈建业拒绝他们下班后的邀约,他们万分理解。   先前陈小飞考上清华,陈建业的领导和同事们没少跟人炫耀,俨然把陈小飞当成他们自己的子侄。   如果陈小丹也能上清华,他们还可以再炫耀一波。   陈建业和赵晓棉也担心陈小丹压力太大,高考当天心态崩溃,所以五一劳动节,学校放假,早饭后俩人就带着陈小丹去大院。   到了干部家属院,赵晓棉就叫陈小丹找朋友玩儿去,她和陈建业上楼给老两口洗洗刷刷。   其实天气暖和了,老两口没有厚衣服,薄衣服可以自己洗,不需要赵晓棉做什么。   陈建业和赵晓棉钻进厨房,把已经过期或者已经发霉的东西挑出来扔垃圾桶里,又把厨房收拾干净,俩人就下楼扔垃圾,顺便补货。   杜念不满:“你怎么把我的盐扔了?”   这几个月陈建业和赵晓棉没怎么过来,陈点点要夯实初中知识,周六需要补课,也没怎么过来,老两口打开的食盐都变硬了。   陈建业:“凝结到一块怎么吃?”   杜先:“用勺子使劲按一下就碎了啊。”   赵晓棉:“大颗粒食盐用着麻烦。我们去买细盐。顺便买点海鲜,小丹在楼下,等一下阿屏也会过来。”   陈一开拉住杜念的胳膊,抬抬手示意他俩别理杜念。   杜念看着房门关上,不禁嘀咕:“什么都管。你儿媳妇还跟以前一样。”   陈一开:“你当小赵想管?她爸妈在城里。她想伺候人,不会去她爸妈家啊?”   杜念没话了。   其实赵晓棉没有经常回娘家。   赵爸赵妈和孙女住一块,像现在劳动节放假,赵大哥也会留在家里,赵晓棉过去说多了,在她哥嫂和侄女看来,她像是要当娘家的家,感官不好。   一次两次的,侄女不会说什么。次数多了,侄女会觉得姑姑怎么比我妈还唠叨啊。   远了香近了臭。赵妈王小娥兴许也会觉得赵晓棉管得宽,自己被赵晓棉当成不懂事的孩子。   赵晓棉身为老师在学校操心习惯了,很难忍不住不操心。她早就发现这一点,所以最好的法子减少接触。   正因如此,五一过后的第一个周末,赵晓棉带着陈小丹回娘家,赵妈王小娥见着赵晓棉就问工作是不是很忙,她快一个月没来了。不等赵晓棉回答,就使唤赵爸去买海鲜。   赵晓棉解释之前天气不好,又赶上陈小丹补课。   王小娥拉住陈小丹的手,一脸心疼地说:“难怪我觉得小丹瘦了。读书很辛苦吧?”   赵晓棉翻个白眼,同陈小丹一样读高三的阿霞也忍不住翻个白眼,道,“我也是高三。也没见你说我读书辛苦。”   王小娥瞪一眼她,“天天伺候你,你还要我们怎么做?”   阿霞在家比在学校吃的好,闻言无法反驳,“小丹,去我屋。不理这个偏心的老阿婆。”   王小娥指着她:“我们就不该过来伺候你。”   阿霞的回答是关上房门把奶奶的唠叨挡在门外。   赵晓棉拉着她妈坐下:“再辛苦两个月。”   “明年阿莹上高三。”王小娥摇头,“现在跟以前真不一样。以前要是这样照顾你们,你和你大哥二哥都能考上大学。”   赵晓棉:“以前也没这个条件啊。”   王小娥想起现在一天吃的海鲜和肉等于以前一个月的量,“也是啊。”随之压低声音,“小丹要去首都读书吗?”   赵晓棉点头。   “女孩子离家这么远,我不放心。”王小娥又说:“阿霞要去申城。这孩子喜欢申城。我怕她以后留在申城。”   赵晓棉:“要是留在这里过得不痛快呢?”   王小娥希望阿霞高高兴兴的,闻言叹了口气,“随便她吧。对了,你二嫂要给阿莹找家教。阿莹才上高二啊。”   赵晓棉:“我提议的。虽然她可以复读,但高三太煎熬,第一年能走掉还是早点走。”   王小娥担心阿莹太累,闻言又觉得有道理,不再试图阻拦。   待到下午三四点,赵晓棉就带着陈小丹回去,因为她还要上晚自习。   又过多日,离高考只剩半个月,迎来了端午节。但是学校只给陈小丹一天假期,还是周日。   别说陈小丹可能受不了,陈建业也有点受不了。端午早饭后,陈建业带着陈小丹和周南屏去看电影,然后去吃喝玩乐,直到中午十二点,他仨才回家。   陈建芬和周海军在厨房忙活,赵晓棉坐在餐厅,陈点点在她对面,客厅那边是老两口和陈建设和蒋柔。   没人看电视看报,屋里很安静,看起来很反常。   陈建业开门进去扫一眼就给赵晓棉使眼色,又出什么事了。 第129章 小丹高考: 陈建业:“写银行内部的官场小说?”   事情要从两个小时前说起。   陈建业带着陈小丹和周南屏刚从电影院出来,赵晓棉和杜念一块包粽子,周海军给俩人打下手,陈建芬拿着样书在楼下院里显摆,陈一开跟下楼看热闹,陈建设一家三口到了。   过节又赶上陈建芬的书出来,老两口人逢喜事精神爽,给陈建设个笑脸,蒋柔蹬鼻子上脸,说她大哥大嫂要过来进厂打工。   陈建设和蒋柔的房子小两室,这两口子来了肯定没地方住。   本地算是旅游城市,每到暑假游客暴涨,宾馆酒店也会跟着涨价,蒋柔的意思叫陈点点跟着老两口住两个月,她大哥大嫂住陈点点的房间,可以省下一笔住宿费。   没等杜念反对,陈建设解释,他们有可能水土不服干几天就回家。贸然租房可能浪费。一两个月后他们赚了钱也可以自己租房。   陈建设买房,老两口没掏钱,没立场反对。老两口当着陈点点的面也不好意思说我们家不欢迎你。   陈建芬气红了脸有话要说,但被周海军拦下,低声提醒她,房子有蒋柔一半。   老两口不想松口,赵晓棉冷眼旁观,陈建设和蒋柔不敢催老两口,室内安静下来,正好陈建业回来。   陈点点看到陈建业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开口叫二叔给她做主,她爸妈要把她的房间让给舅舅舅妈。   蒋柔赶忙说:“只住一个暑假。等到开学,无论我大哥大嫂能不能在这边干下去,我都叫他们租房搬出去。”   陈点点满眼希冀,希望陈建业强烈反对。   人又不是住到陈建业家里,陈建业不想掺和,但也不希望陈点点伤心,“只是借住一个暑假也行。点点,等到放暑假,你小飞哥回来,叫他给你补课。在奶奶家正好。”   陈点点成绩变好得到老师的夸奖和同学的羡慕,上学期还拿到奖金。陈点点第一次在开学仪式上上台领奖,她感到无比自豪,也希望成绩保持下去。   陈点点闻言没法反对:“可是他们来了不走了怎么办?”   陈建业转向客厅的陈建设:“我会找他们单位领导谈谈。”   蒋柔的脸色微变,有点怕陈建业。陈点点没有看出蒋柔脸上细微的变化,陈一开注意到了,一锤定音,“就这样吧。”   沉闷的午饭结束,陈建设难得有眼力见儿,意识到他和蒋柔招人烦,把厨房收拾干净就带着陈点点回家。   房门关上,陈建芬吼陈建业:“你脑子想什么呢?”   陈建业翘着的二郎腿放下,陈建芬露出惧怕的神色,张口结舌:“我我,你不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   陈建业:“我有没有说过找他们领导?”   陈建芬:“他领导也是你领导,论起来,你只是临时工。领导不帮自己人,帮你个临时工?”   陈建业点头。   陈建芬瞬间哑了。   周海军笑着打圆场:“二哥不止是临时工,之江大学还是他母校。这些年不知道学校往二哥身边送了多少新生,凭这一点学校也不会不给他面子。再说了,哪个老师不偏向自己的得意门生?”   陈建业那一届学生不多,现如今留在本市的屈指可数。校领导和老师经常可以见到的只剩陈建业一人。   周海军的最后一句话算是说对了。   有一点周海军不知道,几年前学生闹事,决定放假的校领导前两年调到首都。走之前来过学校,会来事的系主任把陈建业叫过去送行,那位领导对陈建业提过,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系主任提到陈小飞在清华读书,那位领导与有荣焉,给陈建业留下他的呼机号。   陈建业这两年春节都会给他拜年。凭这层关系,现在的校领导也会给陈建业个面子。   不过这样的人情只能用一次。陈建业可不舍得用来对付蒋柔。她还不配。所以陈建业绝口不提这些事,无声地笑笑表示周海军说对了。   陈建芬嘟囔道:“既然你能解决,那我还说什么。”   陈建业转向老两口:“近几年全省搞基建,土木工程和建筑系年年扩招,需要我这个老师,我和学校职工发生冲突,学校会帮我。我以前的导师现在是系主任,能跟校长搭上话。”   杜念放心了,“回头我叫点点把存折拿过来。你大哥大嫂身上没有多少钱。吃干花净也就两个月工资。”   敲门声响起,杜念把余下的话咽回去。   陈小丹离得近,起身把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位二十来岁的女子。   陈建芬、周海军、陈建业和赵晓棉对她全无印象,不禁纳闷,找谁的啊。   陈小丹的眼睛亮了,“晶晶姐姐,找我啊?”   被称为“晶晶”的女子摇摇头,不好意思地笑笑:“今天不找你。我找——”向陈建芬看去,“找她。”   陈小丹请她进来说话:“找我姑什么事啊?”   “听说你姑是作家?”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陈建芬。   饭前陈建芬在楼下显摆,就有人问过她当作家难不难。见状陈建芬好像明白了,道:“我们出去说。”   陈小丹跟出去,随手带上门。   陈建业看向周南屏:“你姐认识?”   周南屏点头:“我也认识。我和姐姐还去她家玩过。晶晶姐姐的爸爸是法院的领导。”   陈建业转向陈一开:“这院里还有政法系统的?”   陈一开:“我听楼上老赵提过,这个领导是本地人,自家有房,但不如我们这个院安全。前些日子判了一个案子,过些天枪决,那个死刑犯的父母天天去他家堵门。临时找不到合适的房子,上面就把他们安排到这边。前几年院里调走几个,大家具带不走,也不是很贵的木料,卖了显得小家子气,就都留下来。他们家正好可以拎包入住。”   周海军不禁说:“陈小丹可以啊。人家刚进来,她就跟人混熟了。”   周南屏摇头:“爸爸误会了。晶晶姐姐搬家那天,我和姐姐在楼下打球,姐姐看到她家东西多,我们帮晶晶姐姐搬几样,晶晶姐姐才认识我们,邀请我们去她家玩儿。”   周海军不在意过程,问陈建业:“向建芬请教写作?”   陈建业点头:“八成是这样。”顿了顿,笑道,“她二十出头,不如陈建芬懂得多,建芬的亲身经历没法交给她,找陈建芬算是找错了。”   周南屏怔了一下,明白过来,笑成一朵花儿:“对啊。我要出去看看。”说完打开门去追几人。   周海军看向被关上的房门,“我怎么觉得阿屏有些奇怪?”   陈建业:“你不了解他。”   周海军本能想说,我儿子我还不了解。到嘴边赶忙给咽回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周海军转移话题:“爸,什么事刚判就枪毙?”   陈一开:“听说是个强、奸案。死刑犯的父母的意思两人认识,是正常交往的男女朋友,不存在强暴。”   陈建业:“法院不可能不看证据。”   杜念:“受害者当天就报案了。听说除了她,还有一个受害人。”   周海军惊了:“竟然害了一个又一个?什么来头?谁家少爷?”   赵晓棉:“不一定是谁家少爷。二十来岁的受害人不可能没有兄弟姐妹。真是官二代,他们有的是法子解决。比如给受害人的兄弟姐妹安排工作,或者花钱封口。”   陈建业赞同:“有关系有人脉,很容易私了。他们还可以立即把人送出去,让这个案子变成悬案。”   杜念再次见识到俩人的脑子多好使,“是个混社会的。听说还是哪个区的大哥。”   周海军不禁说:“港城电影看多了吧。两个月前新闻上刚提到打击犯罪。这不是顶风作案吗。”   赵晓棉心中一动,她怎么把这个事给忘了。   房门突然打开,赵晓棉吓一跳,看过去,周南屏跑进来。周海军就想开口,周南屏钻进陈小飞的卧室,拿出两本杂志又往外跑。   这一次周南屏太过着急,房门都没关好。   周海军把门关上就说:“这孩子着急忙慌干嘛呢。”   陈建业对其中一本杂志比较熟,上面刊登过陈小丹的矫情小说。出版社给陈小丹寄过样书,还是寄到陈建业单位。   陈建业:“我刚说过,建芬的写作风格不适合她。阿屏应该是叫她看看杂志上有没有适合她的文风。”   周海军又忍不住说:“阿屏懂什么?”   “他懂的你不一定懂。”陈建业言尽于此。   周海军又想开口,抬眼看到赵晓棉,他顿时想给自己一巴掌,怎么没想到赵晓棉可能教过阿屏啊。   十几分钟后,陈建芬带着陈小丹和周南屏回来,周南屏的两本杂志不见了。周海军问陈建芬,那个晶晶是不是要跟她学写文章。   陈建芬摇头:“不是跟我学。她写的挺好的。问我怎么寄给出版社。我寄的那家不适合她。小丹看过的杂志适合她。”   周海军转向周南屏:“刚刚拿走的两本?”   周南屏点头。周海军很是好奇:“哪种风格?”   陈小丹:“科幻。”   周海军顿时觉得高大上:“就是外星人的科幻?”   陈建业想起来了,另一本是科幻杂志。周南屏不会编外星人的故事,今年元旦陈建业就给他订了一年的科幻杂志。   今年寒假陈小飞带着周南屏在这边住过几天,那两本杂志应该是那个时候从家里带来的。   周海军看着陈小丹点头,不禁说:“真厉害啊。”   陈建业:“心血来潮写一篇,也不算很厉害。你也可以。”   周海军觉得他说得轻松:“我写什么?”   陈建业:“写银行内部的官场小说?”   周海军连连摇头,他还要在信用社混了。   陈小丹:“你可以先写出来,之后再把人物背景换成古代。像现在不讲究连坐,古代可以诛九族。读者看着也觉得解气。”   周海军:“你说得轻松。”   陈建芬:“叫他写都不如叫我写。”   陈小丹不禁说:“你写到古代当厨子啊?”   “你——”陈建芬想说,你别侮辱人,忽然想起前几天看到个美食电视剧,“对!等着吧。以后我一本书一套房。”   周南屏不看好他妈写长篇。   两千字写完都不想修改的人,猴年马月才能写出一本长篇。指望他妈,还不如指望他自己。   陈建业起身:“该回家了。小丹明天还要上课。”   杜念心疼:“幸好只剩半个月。小丹,忍一忍就过去了啊。”   陈一开叮嘱:“高考前就别过来了。路上车多。”   陈小丹点头:“我哪都不去。高考结束再好好玩。”   老两口看着陈小丹下楼才回屋关门。   回到家,陈建业叫陈小丹找小区里头的朋友玩儿去。陈小丹想想明天到学校老师又要讲试卷,她就不想看书。   赵晓棉看着陈小丹果断出去的样子,估计陈小丹到楼下了,她才说,“小丹在学习方便有点得过且过。”   陈建业:“她有个小金库,心态变了啊。小飞之前一心想着考上清华拿到奖金。”   赵晓棉点头:“有可能。”顿了顿,“当初不该任由她和阿屏给杂志社投稿。”   “你别多想。不赚这个钱,小丹可能因为别的原因不如小飞勤奋好学。”陈建业想到陈小丹的计划,笑道,“好在她想写律师方面的剧本。到了考场上,她肯定认真答题。”   赵晓棉啧一声:“上到大二她就会后悔。我都不用等她到大三或读研。”   陈建业:“大不了不当律师。她不会因此辍学。”   赵晓棉听到律师,又想起公婆说的死刑犯,因此想到始于今年四月的严打。赵晓棉从茶几底下拿出近期的报纸,翻出一张递给陈建业。   陈建业接过去,道:“这个我看过。月初的报纸啊。”   赵晓棉指着打击犯罪的报道。   陈建业点头表示,这一块他也看过。小赵是怎么了?难道怕他贪污被抓吗。陈建业话到嘴边,福至心灵,猛然转向赵晓棉:“蒋家人?蒋家人那几年当倒爷赚了钱,就算现在生意不好干,也有钱在市里盘个小店。比如在学校对面。没必要出来打工吧?”   赵晓棉:“我也是因为海军说到顶风作案才想到他们可能在东北犯过事,此次过来是为了躲开严打。”   陈建业不由得放低声音:“你是怎么想的?”   赵晓棉:“把我们自己摘干净。”   陈建业琢磨片刻,“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这个事你别管了。”   半个多月后,高考结束,陈小丹只等估分填志愿,陈建业在父母家中见到搬过来的陈点点。   下午,陈建设和蒋柔回他们自己家,陈建业佯装闲聊天,问陈点点她舅舅什么时候过来。   陈点点把陈建业当成可以依靠的长辈,以为陈建业要知己知彼帮她做主,告诉陈建业,两日后。   陈建业被这个日期惊了一下,他昨天接到小飞的电话也是两日后归家。 第130章 火车站抓人: 陈建业又不是生瓜蛋子。   炎炎夏日七月天,陈小飞下了火车顿时感到劫后余生。   同在首都读书的校友同学跟陈小飞的感受一样。   火车上味道重,还要提防小偷,陈小飞一行没人敢合眼,以至于有个女同学一看到家了,此刻只想在候车大厅睡一觉再回去。   陈小飞提醒几个校友朋友:“我爸开车来接我们。最多半小时就到家。”   话音落下,陈小飞看到远处宛如鹤立鸡群的陈建业:“我爸在那边。我们过去。”   陈小飞的师兄师姐们不是实习,就是忙着出国,这一次跟陈小飞一起的除了他好朋友,就是考上北大的几个高中校友。   几人读高中那会儿年年一起领奖,多少能看出来陈小飞家境不错,听闻此话也不跟他客气。   陈建业穿过人群迎上来,女同学爆出一句国粹,低声道:“那是你爸?怎么跟明星一样?”   陈建业笑了。   女同学的眼睛直了。   陈建业接过陈小飞背上的大包,女同学回过神,忽然可以理解有些女人自身条件很好,为何甘愿当小三。   另一个女同学也被陈建业的样子惊到,陈建业拎着行李前边带路,女同学扯一下陈小飞,小声说:“真是你爸啊?”   陈小飞眉峰上挑:“也可以是你爸。我爸不介意多个上北大的女儿。”   女同学又想气又好笑:“可是跟你不像啊。”   陈小飞不假思索道:“我像我们家小赵。”   陈小飞的好朋友这次见到陈建业也有些意外,“小飞,陈叔叔怎么越长越回去?”   陈小飞看惯了陈建业的这张脸,没觉得跟半年前有何不同,“有吗?”   同他一起的几人一起点头。   陈小飞打量一番他老子,好像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去年年底陈建业也是开车来接陈小飞。但那天风大,天空昏暗,像是要下雨下雪,陈建业穿着军大衣带着帽子,瞧着不修边幅。   今天的陈建业身穿浅色牛仔裤,踩着休闲鞋,白色衬衫挽到手肘,也没有学老男人把白衬衫掖到裤子里头,只看背影,陈建业像是二十出头的青年。   陈小飞:“他偷穿了我的衣服。不怪看着年轻。”   几人不约而同地撇嘴“切”一声。   陈小飞未满二十岁,尚未发腮,肩也不宽,活脱脱一少年,他最宽松的衬衣,陈建业也穿不上。   陈小飞的好朋友直接送他一记白眼。陈小飞笑着坦白:“我家小赵放假了,有空给他捯饬。平时邋遢着呢。”   女校友好奇:“一路上经常听你说小赵,小赵是谁啊?”   陈小飞的好友:“他妈妈。在十四中教书。见天的没大没小!”   陈小飞抬手给他一下,他好友本能闪躲,陈小飞整个人僵住,他好朋友倍感奇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十米外五个大檐帽带着一对男女从火车上下来。   过往旅客陡然停下,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片刻后,旅客们回过神,自四面八方传来讨论声疑惑声,陈小飞的高中校友之一,当年理科班第一,现在在北大读书的男同学也忍不住八卦,“我们跟犯罪分子一辆车?”   陈小飞的好朋友吓得变脸,“——不不是吧?”   两位女同学感到瘆得慌。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忘了对家人的思念和旅途的疲惫。   陈建业看看陈小飞有没有跟上来,回过头来恰好看到这一幕。陈建业也因为转头,不经意间看到十米外的公安。   陈建业下意识以为是乘警,再仔细一看,乘警中间的一对男女像是五十岁的样子,灰头土脸的,身形也不像是南方人。   男人身量高大,女人骨架很大,典型北方长相。   陈建业心里因儿子回来而生出的喜悦被他的猜测冲淡,不可置信地微微张口,憋出一句脏话,往后走几步,“走了。”   陈小飞和朋友校友们看到陈建业,瞬间有了主心骨。陈小飞往前一步,问道:“爸爸,乘警带走的两人是犯罪分子吧?”   陈建业发现五个孩子像是被吓到,猜他们是第一次离犯罪分子这么近,沉吟三秒,安慰道:“准确来说是嫌疑人。不一定犯罪。也许公安叫他们协助调查,他们法盲担心被连累才跑。”   陈小飞的好友不禁说:“对!跟我们同车的那两人不一定犯过事。”   这句话看起来是对陈小飞说的,但更像是安慰自己。   “几个月前上面提出严打,这种事未来一两年会很常见。市区的治安也会慢慢变好。”陈建业边说边思索,道,“不用担心火车上出现抢劫的。每辆车上都有乘警。”   陈小飞这一路上见过几次乘警,闻言不禁点头。   两个女同学也见过,因此放松下来。   女同学之一忍不住问:“被带走的那俩人不知道车上有乘警吗?他们就不怕被发现?”   陈建业:“车上那么多人,几个乘警哪会注意到他们。除非上面发了通缉令。但被通缉的人不是这种待遇。就算不上脚铐,也会上手铐。”   此话一出,被吓懵的北大高材生终于反应过来,“被通缉的人也不敢乘火车。”   陈建业点头:“所以不用担心。走吧。”   几人终于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来到火车站门外路边,陈建业把行李扔到后面就叫几人上车。   会来事的女同学坐下就向陈建业道谢。陈建业不在意地笑笑摇头,“接一个也是接。我单位同事得知我来接你们,特意给我挑一辆干净的。车上没有怪味吧?”   面包车从外面看有些年头,但车上很干净,坐垫也很舒服。陈建业趁机道:“你们在外地离这种车远一些。”   几人显然都知道陈建业此话何意。   陈小飞的好友看向两位女校友:“知道陈叔叔什么意思吧?”   陈建业:“我是指你们啊。”   陈小飞的好友惊到无语又想笑:“我们?抓我们干什么?”   陈建业:“你们脑门上又没写名校高材生,抓你们挖煤窑。这还是幸运的。有可能犯罪分子需要高科技人才,把你们带出国。也有可能身患绝症,但家里的钱又不够出国做手术,不巧知道你们和他们血型一样。明白了吗?”   几人再次把心提到嗓子眼。   陈小飞回头看一眼,校友同学都被吓到,“别听我爸的。这种概率很小。别相信天上掉馅饼,不会被骗。”   几人想想也是,这种事真有那么多,国家不会不出手。   以前公安机关敢押着犯罪分子游街示众,自然不怕那些人。   女同学之一不禁说:“被骗的都是因为贪心。”   陈建业调转车头,顺便往四周看一眼,没有发现熟悉的人,他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转念一想,不知者不罪,陈建业放心离开火车站。   路上人不少,陈建业慢悠悠开着车,道:“利用贪心骗你们是最低级的诈骗手段。”   陈小飞无奈地说:“没完了?”   陈建业:“你们是高校学生,我才跟你们说这些。一般的大学生用不着。”   之前夸陈建业好看的女同学捧场,“陈叔叔跟我们说说。”   陈建业:“如果我要骗取你们的信任,会先查查你们缺什么。比如过两年你们出去租房,找不到合适的,这个时候我就可以同你们来个偶遇,帮助你们解决住房问题。要是家里有人生病,帮你们联系医院。”   几人一想,是比利用人的贪欲高级多了。   陈小飞不禁说:“这些都不存在呢?”   陈建业笑道:“英雄救美不止适用于女人啊。”顿了顿,瞥一眼陈小飞,“你出去逛街,钱包被偷,有可能是他们安排的人。另一波人帮你找回来,你会不会心生感激,觉得他是好人,在他面前不设防,他们问什么,你说什么?”   陈小飞语塞。   陈建业:“再比如我开车遇到个碰瓷的,拽着我不许我走,恰好我又赶时间,他出面解决呢?”   陈小飞扭头打量他爸,“你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你遇到过这些人?”   另一位女同学忍不住问:“陈叔叔在保密单位?”   陈建业摇头:“前些天有没有看新闻?我们经常在东南海峡演习。很多节目天天猜测要跟岛上打起来。许多单位都开会讲过间谍的套路。我们属于基建单位,很清楚某条路通往哪里,所以我们单位也不例外。”   陈小飞转向他好朋友,只因他在航空航天大学读书。   这位男同学心慌,张口结舌,“我,我们老师前些天讲过。但没有,没讲这么细。只是提醒我们以后谨言慎行,小心别被利用。”   陈建业:“因为你还是学生,还没接触到有用的资料,老师觉得不需要举例说明吧。”   陈小飞想到电视上放的内容,“是不是还有美人计?”   陈建业点点头,笑道:“美人也不分男女。”   两个女同学听出他言外之意,又因她俩忍不住打量陈建业,顿时脸色涨红。   坐在后面的几位男同学看到两位女同学的样子,觉得好笑,也不由得把陈建业说的这些事刻在心头。   陈建业:“不要觉得你们聪明。在专业领域,你们是行业内顶尖人才。有道是隔行如隔山。每个人都有弱点。几十人的团队研究你一人,一天就能想到请君入瓮的办法。”   这车上的几人确实觉得自己很聪明,陈建业的这番话算是说中了。   有个男同学不爱听到长辈唠叨,陈建业又实在太像他父母,就有点逆反心理,“陈叔叔懂得好多啊。您在哪个单位上班啊?”   陈建业又不是生瓜蛋子。   今年陈建业已有四十三岁,下过乡,也跟省领导开过会,平日里还能经常见到高级干部,脑子越用越灵,没等男同学话音落下,陈建业就知道这孩子有点不服气。   陈建业:“我在城建院。偶尔也去之江大学上几节课。算是之江大学的客座讲师。”   两个女同学目瞪口呆,长得好看,心肠好。竟然还这么厉害。   叛逆的男同学也惊呆了。   陈小飞的好朋友乐了:“没想到吧?”拍拍前面的陈小飞,“我可以说吗?”   “说什么?”陈小飞回头。   他好朋友看一下陈建业,用口型无声地吐出四个字,陈小飞不在意地耸耸肩。他好朋友再加一棒,“我们的父母加一块也不一定有陈叔叔懂得多。”   另外几人不服气。   陈小飞的好朋友:“我是指某些方面。陈叔叔可是高干子弟啊。”   陈建业很意外,飞快地看一下陈小飞。   “我没说啊。再说了,爷爷都退休十来年了,有什么好显摆的。”陈小飞回头看一下好友,“有一回他找我玩,我说中午要去爷爷奶奶家,不在家。他在爷爷奶奶家门口等我,看到有人进去要登记猜到的。”   女同学回过神:“难怪我一看到陈叔叔就觉得您气质不一般。”   陈建业好笑:“那我要是个明星呢?”   女同学道:“那也不一般啊。明星又不是人人都能当。”   另一个女同学附和:“电视里那么多演员,明星才几个啊。”   陈建业乐了,转个弯停车。   几人不明所以。   陈小飞看向他好朋友:“你家到了!”   他好朋友向车窗外,陡然回过神,“这么快啊。陈叔叔,谢谢啊。我就不请你去我家喝茶了。”   陈建业摇摇手:“回家吧。”   陈小飞又告诉陈建业剩下几个校友的地址,陈建业开车转半个城,把所有人送回家。最后送的正是叛逆的男同学,他关上车门,走到前边车窗前,“陈叔叔,刚才我——”   陈建业打断:“不用放在心上。不过你别嫌我话多,在专业领域你是天才,在其他方面,你可能还不如高中同学里头学习最差的。”   叛逆男同学点头受教。   陈建业看一下他家小区,很老旧的工厂家属院,“涉及到你的未来,你爸妈的话就不用听了。”   男同学不敢置信,他以为陈建业下一句要说听爸妈的话。   陈建业:“你爸妈如果是大企业家或者高级干部,你要听他们的。摆摊或者普通工人,不必。他们的认知帮不到你。我说隔行如隔山,很显然不包括摆摊或当普工。他们所从事的事人人都能做,算不上各行。”   男同学以前感到迷茫的事,这一刻全通了:“陈叔叔,谢谢你。”   “不客气。”陈建业摇摇头,“我家还有事,该走了。”   男同学后退让出路,陈建业调转车头拐出去,陈小飞低声问:“还有什么事?”   陈建业叹气:“你大伯啊。” 第131章 陈建设发火:法治社会,我爸还能目无法纪。   两天前陈建业给蒋柔娘家所在的市公安局去个电话。   电话大意是他听说本市有个姓蒋的嫌疑犯不日南下投奔其姐,但不清楚是不是同一人。也不清楚火车班次,只知道两日后到其姐家中。   当日准备过来的人是蒋柔的大哥大嫂,陈建业在举报电话里点的是蒋柔的弟弟,并非陈建业为了隐藏自己故弄玄虚。   当倒爷进货的人是蒋柔的弟弟,那几年也算见多识广。如果蒋柔的弟弟好好的,不会任由其兄长南下。   陈建业大胆猜测蒋家出事了。   这些年陈建业不曾同初中和高中同学断了联系。其中一位女同学的爱人是分局民警。之江大学正好在该分局管辖范围内。   陈建设的房子离大学不远,离分局也不远,假如东北那边希望这边协助,一定是这个分局的民警去找陈建设。   陈建业把车开到分局门外路边,到公用电话亭给同学的单位去个电话,同学给她爱人去个电话,不到五分钟,人从里头出来。   陈建业从车上拿出一包中华。   同学的爱人摆摆手,陈建业拆开香烟递给他一根,民警同志接过去,看向车里的小年轻,同陈建业有几份像,“在清华读书的小飞吧?听你阿姨提过。放假了?”   陈小飞点点头:“姨夫好。”   民警同志乐出声,回一声“你好”,他收起笑容转向陈建业,问家里出什么事了。   陈建业:“我大哥陈建设是不是和你们的案子有关?”   民警同志不自觉身体后仰,心生警惕。   陈建业见状确定蒋家出事了。但他不清楚事情真相,索性半真半假试探:“他小舅子一向不安分。听说这几天过来。我反对没用,今天就打算过去会会他小舅子。   “可是我大哥家没人。邻居阿婆还说跟什么人走了。我去他单位,门卫也没见过他。我爸妈那边他也没过去。我才怀疑出事了。”   民警一听陈建业知道一些,而关于陈建设的事也查清了,便直言道:“他小舅子是不安分。在当地欺行霸市,勒索敲诈,致人重伤。算是黑、社会团伙头目之一。最近严打,那边刚查到他他就跑了。   “我们把你大哥找来也是应那边请求,希望你大哥能够提供有用线索。一旦发现他立即联系我们。不过你大哥不知情。过来的也不是他小舅子。我等一下就给他办手续。”   陈建业摇摇头:“我不是来接他。协助调查可以扣留几个小时?”   “一般情况八小时。情况复杂二十四小时。”民警同志陡然想起陈建业刚刚提过“我反对没用”,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你不是要?”   陈建业点头:“晚上十点钟再把他放出来。省得以后自以为是。”   “那就超过八小时了。”民警同志提醒,“你大哥的事简单。”   陈建业:“未满二十四小时。也算合规合法。”   “也行。”民警同志也不喜欢拎不清的人,虽然无辜,但会间接影响办案,“我得赶紧进去,不然人就出来了。”   陈建业把拆开的烟递过去,“给大家醒醒神。”   民警笑着接过去。   “别说我来过。”陈建业只有这一个请求。   民警同志点点头,拿着香烟挥挥手,意思是回见。   陈建业看着人进去才上车。   陈小飞听明白了,“爸爸,什么时候的事。”   陈建业:“半个月前东北给蒋柔来电话,说她大哥大嫂想过来打工。我觉得这事蹊跷。蒋家有钱,又不喜欢我们家,过来自取其辱吗。正好在报纸上看到严打,又听点点说他们今天过来,我早饭后借到车去你大伯家,结果,你刚才都听见了。”   “小舅子要过来的说辞是你编的?”陈小飞不禁问。   陈建业点头,“为了多套一点蒋家的事。”   陈小飞觉得有道理。   如果提到要过来打工的是蒋家老大,民警同志肯定不会主动说出陈点点的小舅干的事。   陈小飞:“你也没跟大伯说,他小舅子可能出事了?”   陈建业边看路边说,“蒋柔认定我对蒋家人有偏见,我说出来她也不信。”   陈小飞:“不会影响到大伯和蒋柔的工作吧?点点到秋上初三,他俩要是出点事,肯定影响点点中考。”   陈建业摇头:“保卫处经常协助公安局查案。邻居不会多想。”   “没什么影响就好。”陈小飞看着陈点点一点点变优秀,爷爷奶奶也很高兴,不希望陈点点出事,连带爷爷奶奶跟着伤心难过。   陈建业:“去爷爷家?昨晚你爷爷特意打电话提醒我早点去火车站。宁可我等你,也不能叫你等我。   ”   陈小飞笑了,“这叫隔辈亲。”转向陈建业,“大伯的事就这样?”   “明早我去找他。”陈建业提醒他,“回去不能告诉爷爷奶奶。”   陈小飞点头:“我懂。小丹还没填志愿吧?”   陈建业:“这几天的事。非要等你回来再填。我说她打定主意报北大法律系,你回不回来有什么区别。她说有区别。明儿陪她去学校。正好探望一下校领导。”   陈小飞考上清华那年学校对陈小飞很大方,说不定还能见到以前的班主任,对于扯个安排,陈小飞欣然接受。   翌日早饭后,陈小飞带着跟屁虫周南屏陪陈小丹回学校。   陈建业去找陈建设,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此人陈建业见过,正是在火车站被公安请走的那人。   陈建业心说,原来他也是被带过去协助调查。   蒋家老大都没什么事,陈建设和蒋柔更不会牵扯进去。陈建业放心下来,故意问:“你不是被公安抓起来了吗?”   男人脸上闪过慌乱想要关门,陈建业抬手挡住门,陈建设从里头出来:“建业?”   陈建业抬腿就踹,男人下意识躲闪,陈建业趁机推开整扇门,“他是怎么回事?”   陈建设看到陈建业满脸怒火,不明所以,迟疑道:“他是点点大舅。我跟你说过啊。”   陈建业:“昨天去火车站接小飞,我亲眼看到他被公安抓走。”   陈建设有点尴尬,深色不自然:“是,是误会。”   陈建业:“你可能不知道,我有个同学就在这边分局,我一个电话就能弄清楚他是怎么回事。”   邻居打开门露出头来,陈建设把陈建业拉进来,赶忙关上门。陈建业没好气道:“您还知道要脸呢?”   陈建设底气不足,不敢出言反驳。   陈点点的大舅心生不满:“说话别这么难听。”   “没你做的事难看。”陈建业冷声嘲讽,“你清清白白,公安找你干什么?”   陈点点的大舅顿时语塞。   蒋柔从卧室出来:“建业,误会——”   “怎么没人误会我?”陈建业反问,“我不想知道你们这些狗屁倒灶的龌龊事。天黑前必须离开。”盯着陈建设,斩钉截铁道,“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能把你和蒋柔弄进之江大学,也能把你们弄出来。”   说完开门走人。   陈建设下意识喊:“建——”   陈建业迅速下楼消失在陈建设的视线内。   蒋柔的大哥转向蒋柔:“他怎么这样?”   蒋柔的大嫂没好气道:“吓唬谁呢?”   蒋柔期期艾艾道:“他没有吓唬我们。”   夫妻俩的呼吸停顿一下。蒋柔的大哥难以置信地问:“他不是,修桥修路的吗?”   陈建设:“我们学校的副校长以前给他上过课。建业还是之江大学的老师。他在学校人缘很好。”   其实陈建业是吓唬陈建设。陈建设和蒋柔没犯事,校领导顶多就陈建设被公安请去协助调查,批评他一顿,不会为了私交帮陈建业把人赶出学校。   但是东北的机关和事业单位比较看重人际关系。蒋柔和陈建设在东北多年,更了解那边的人情往来,潜意识信了陈建业的说辞。   陈点点小舅以前有钱可以和机关单位领导的小舅子一起吃吃喝喝,她小舅以前打了人还能全身而退,正是因为这层关系。蒋柔的大哥一听陈建业在学校这么有人脉,相信他能把蒋柔赶出学校。   陈点点的舅妈也信了,“我们怎么办?”   这两口子年龄大了,也没学历,技术比不上年轻人,陈建设没能为他们找到轻松体面的工作。   蒋柔试着说:“南边有个工厂需要打扫卫生的——”   蒋柔的大嫂惊叫:“你叫我去扫地?我要扫地用得着来你这里?”   蒋柔被关一天,心有余悸,又因陈建业的威胁,她心生烦躁:“那你要我们怎么办?”   蒋柔大哥:“你这么大声干什么?不能好好说?”   “我们因为谁被关一天?”蒋柔不客气地问。   蒋大哥心虚,道:“那,那算我们错了。学校有没有适合我们的工作?”   陈建设:“建业在学校教书。”   蒋大哥不得不放弃,“可是打扫卫生,回头叫亲戚朋友知道,我们哪还有脸回家。”   陈建设:“可以先干着,回头慢慢找。”   蒋大哥:“那也不行!”   陈建设忍不住问:“打扫卫生还能有点点的小舅被查丢脸?”   “这是两码事。他是因为太厉害才被查。被抓也不丢人。”蒋柔的大哥说得理直气壮。   蒋柔因为进了公安局,昨晚一夜没睡踏实,不希望再来一次,对她大哥的耐心告罄:“你想干什么?”   蒋柔大哥:“做生意。”   蒋柔觉得可以,“我们不懂做生意。”   陈建设:“不管干什么,先搬出去。我这就去找房子。”   蒋柔的大嫂忍不住说:“你一个当大哥的,用得着怕他?他敢把你从学校撵出去,你不会找你父母?”   蒋柔脸色骤变,慌忙道:“不能叫我公婆知道。我公公一个电话就能弄清楚咱家出什么事。还有可能查到我们昨天也被叫去调查。我公公虽然退休了,他一个电话也能把我们撵出学校。”   蒋柔大哥:“要是这样我们不如回东北。”   陈建设又不好意思,人今天早饭前才出来,他就把人送走,面子上挂不住,“要不吃了午饭再去车站?”   蒋柔大嫂:“你弟那么厉害,谁敢在你家吃饭。”   说完就去房间收拾行李。   行李还没打开,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她一手拎着一个编织袋出来,蒋柔的大哥接过去一个,气冲冲道:“早知道这样请我来我都不来。”   蒋柔和陈建设追出去,邻居阿婆听到动静又打开门,问:“出什么事了?”   夫妻俩担心闹起来被邻居看笑话,蒋柔讷讷道:“我大哥要回去,我们去,去送送他们。”   夫妻俩追到小区门口,蒋柔的大哥大嫂已经到了路边公交站牌。   蒋柔走近就劝:“大哥,大嫂,是不是歇歇再回去?”   陈建设附和:“好歹午饭后再走。”   蒋家大哥:“算了吧。我们怕你爸一个电话把我们关起来。”   陈建设觉得大舅子故意跟他抬杠:“您说的这叫什么话?你和大嫂又没去找我爸。我爸不高兴也是朝我撒气。”   蒋家大哥看他说得认真,顿时像看神奇物种一样打量陈建设:“不会觉得你爸不敢吧?”说出来都觉得可笑,“建设,你也四十多了,怎么这么天真?你爸再是退休多年,他以前也是厅级干部。跟派出所说一声就能关我们十天半月。”   陈建设心里愈发不快,被关了一天,他什么都没说,反倒落一身埋怨,“法治社会,我爸还能目无法纪。”   蒋家大哥不禁摇头,“没想到你这么真这么天真?亏你还在部队二十多年。真是当兵当傻了。”   “怎么又扯我在部队?”陈建设所在的部队内部也有些许问题,但他觉得都是小问题。   蒋家大哥觉得跟他话不投机半句多,庆幸自己已经决定回东北,“老子懒得跟你说这些。”转向蒋柔,“坐哪辆公交车去火车站。”   蒋柔本能想要回答,余光看到不远处来了一辆崭新的公交车,“就是这个。大哥,不一定能买到票。”   蒋大哥:“买不到直达首都的,我们去申城转车。你有闲心还是多操心操心他。一把岁数了,比你侄子还天真。”   陈建设怒气上涌:“大哥,你什么意思?你们连累我和小柔被关整整一天,我们说什么了?你把话讲清楚。”   公交车停下,蒋家大哥二话不说立即上车。   陈建设气得追上去,蒋柔下意识拉住他,劝道:“大哥心里窝着火,你别跟他计较。”   “他窝火?我还一肚子气!”陈建设突然觉得蒋柔也不可理喻,“之前你大哥要过来,建业说什么了?我爸妈不高兴也没说不许他们过来吧?为了招待他们,点点都被我们送去我爸妈家了。可他们怎么对我们的?家里出事一个字不提,他们还没下车,我们就被弄去公安局。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进公安局,竟然是被当成嫌疑犯。我当了二十多年兵,被两个比我小十来岁的民警当成孙子一样审,我有说什么?”   蒋柔张张口,“我,我大哥也没想到。”   “他说我天真,这意思不是他懂得多?他能想不到?”陈建设说出来一愣,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你大哥根本不是来这里做事。他是担心被你弟的事连累,到这边躲几天?他——他就没想过有可能连累我们?”   蒋柔想说什么,话到嘴边不知如何反驳。   陈建设气得头晕,呼吸困难,“你你——”   蒋柔见他神色不对,慌忙上前扶着他。陈建设气得暴怒甩开她的手,“别碰我!” 第132章 闹离婚:陈小飞:“你妈真能自欺欺人。”   陈建设大步流星地回家,蒋柔小跑跟上去质问:“冲我发什么火?我不是跟你一样也被公安局扣留一天吗。我也不知道家里出事了。”   陈建设猛然停下,“那我问你,你大哥有什么资格挤兑我?以前你家吃饭的多赚钱的少,我是不是回回主动买菜买肉?他那身膘有一半是我的钱养出来的。前年你说蒋家人都从老房子里搬出来,是不是用我借给他们的一万块钱赚的钱买的房?对,我是天真,我他妈不天真,也不会把半辈子积蓄都借给你娘家!”   最后一句咬牙切齿怒吼出来,蒋柔吓得打个哆嗦。   蒋柔“我我”半晌,追上去试图拉住他,但看到陈建设怒气腾腾的样子,蒋柔有点害怕,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那我,替大哥向你道歉?他也是气急了——”   “我不生气?我没脾气?”陈建设再次停下,“到底明不明白?你大哥压根没想过会不会连累我们。”说到这一点,陈建设感到浑身发冷,他这辈子,差一点全完了。   陈建设又忍不住说:“幸好他没参与你弟的事。否则我们属于收留罪犯。最少也得背个治安处罚。这样的事传出去,不需要建业出手,学校也有可能开除我们。”   蒋柔想问,有这么严重吗。   碍于陈建设现在的样子,蒋柔没敢开口。   陈建设看到蒋柔眼角的细微,突然想到他也不年轻了,“今年我四十六,快五十岁了,只有电大文凭,身上还有处分,哪个正经单位要我?”   这一点令蒋柔无法反驳,蒋柔心虚后怕,讷讷道:“治安处罚也要看证据吧?”   “他是你亲哥,你对公安说什么都不知道,谁信?”陈建设压着怒火问,“人言可畏。谁管你有没有参与?我又不是建业,被之江大学开除,私人房企抢着要他。”   言之有理。蒋柔愈发理亏,弱弱地说:“现在没事了,我大哥大嫂也走了,你别生气了。”   陈建设闻言越发堵心,不吐不快:“蒋家人有一个算一个,别想踏进我家一步。”话说到这份上,周围也没外人,陈建设破罐子破摔,“以前那些事当我蠢!”   蒋柔顿时心慌意乱,又担心音量过高会被陈建设误会,再激怒他,蒋柔轻声试探,“你什么意思啊?以后不陪我回娘家?”   “要回你回。我这辈子不会再去关外。”陈建设心头依然冒火,“之前找你弟借钱,你弟不借反而嘲讽我,我就该知道蒋家人什么德行。”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陈建业的劝告,陈建设倍感羞愧,“再和这样的人来往下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蒋柔不禁说:“哪有那么夸——”   “什么都别说。”陈建设越回想越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你觉得我不可理喻,现在去追你大哥大嫂还来得及。”   蒋柔脸色煞白,不可置信地问:“你要和我离婚?”   “我和你娘家人,你只能选一边。”陈建设心底闪过一丝不忍,可是想想昨天半夜到家,险些被对门邻居当成贼,陈建设强迫自己狠下心,“不能因为你连累我爸妈在大院里抬不起头。”   说完陈建设果断回家。   蒋柔脸上多出两行清泪,买菜回来的阿婆停下,满眼好奇地看着蒋柔,“出什么事了?”   “没,没事。”蒋柔胡乱擦掉眼泪,急匆匆去追陈建设。   陈建业身边没有像蒋柔大哥这般厚颜无耻的人,以至于他从没想过蒋柔的大哥敢嘲讽陈建设。   陈建业担心蒋柔和她大哥的三言两语又令陈建设犯糊涂,所以下午下班他先去大院,叫陈点点收拾收拾回家。   陈一开不禁说:“她舅舅舅妈昨天就到了,点点回家住哪儿?”   陈建业对陈点点道:“叫你爸在客厅打地铺。明天问你舅舅什么时候搬出去。他敢说不搬,你就把锅碗瓢盆全砸了。你爸妈胆敢动手打你,我饶不了他们。”   陈点点第一次听到她妈叫她把房间让出来,她就气得想要掀桌子,日子不过了。   现在有人帮她,陈点点不用担心被打个半死,她立即收拾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   杜念看着陈点点准备上战场的样子,笑着提醒:“你妈要打你,别傻站着,往外跑。”   陈点点背上书包:“我知道。二叔,走吧。”   陈建业看向老两口:“小飞没过来?”   陈一开:“上午他帮小丹填好志愿就来了。你来之前他带着小丹和阿屏刚走。我叫他住下,他说有事。是不是画建筑图啊?”   陈建业:“他才上大二,基础还没学明白,画什么图。八成跟同学约好了。”   杜念:“时间不早了,先送点点回家吧。”   陈建业把陈点点送到小区门口,又给陈点点鼓鼓劲,他才骑车回家。   到家热得汗流浃背,陈建业进门就去卧室拿大裤衩和背心,随后钻进浴室冲凉,顺便把衣服洗了。   赵晓棉端着一盆凉面出来。   陈小丹去厨房端凉菜和凉拌牛肉。   陈小飞拿碗筷。周南屏拿饮料。   陈建业擦着头发看到这一幕,故意逗外甥:“这个暑假又不打算回家?”   周南屏摇头笑了笑:“我可以给舅舅伙食费。”   陈建业:“差你那点钱?”   赵晓棉给他盛一碗面,“我们就是要也是找陈建芬。你未成年,抚养你是她和周海军的义务。”   已是初中生的周南屏学了政治,课本上提过赡养义务,闻言他万分赞同:“多要点,买牛肉。”   陈建业差点呛着,“——跟我姓吧。”   “我也想啊。”周南屏叹气,“可是爷爷会气死。我爸爸也会气晕过去。”   陈建业扔下毛巾,伸手揉揉他的脑袋,顺手接过赵晓棉递来的凉面。   陈小飞喝一口饮料,“爸爸,点点的大舅走了吗?”   陈建业摇头:“我把点点送回去了。明天见到点点就清楚了。”   陈小飞:“明天我们过去长长见识?”   陈建业点头:“点点的大舅和大舅妈长得五大三粗,你管住嘴,他俩要跟你动手,肯定是你吃亏。”   陈小飞笑道:“他们最好敢动手。”   赵晓棉:“气急了干出什么事来都有可能。口不择言,忘了手劲有多大。你别故意挑衅他。”   陈小丹赞同:“哥哥,你想气他,也要等爸爸有时间再说。”   陈建业:“明天周六我加班,后天周日我休息,我再和你们去一趟。”   陈小飞想说不用担心,周南屏夹一块卤牛肉,陈小飞才想到周南屏和他一起。他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弟弟妹妹考虑。   “再让他活一天。”陈小飞拿起健力宝喝一大口。   陈小丹见状趁机提出,下次买可乐。   赵晓棉:“可乐里头有咖啡因。你们能忍住晚上不喝?”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陈小丹一心扑在学习和她的兼职上面,就没心思在意别的,以至于她经常忘记这一点。   陈小丹摇摇头当自己没说过。   赵晓棉给她夹点牛肉,“小飞,你开学早还是晚?”   陈小飞:“无论早晚我都和小丹一块。我们开学就说明寝室门开了,食堂也有饭,早一天晚一天都有地方吃住。”   陈小丹不禁说:“也得我能考上啊。”   陈小飞看向对面的妹妹,“心里没底儿?不像你啊。”   “除了没把握的语文,我觉得全对了。”高考科目改了,学理的陈小丹不用再考政治,比陈小飞那年好估分,但分数也变了。   以前七百一,现在满分七百五。以前陈小飞考六百七十七,清华算稳了。现在不好说。万一理科状元干到七百二,陈小丹考六百八也不一定能进北大。   陈小飞想笑:“既然对了,你还担心什么?”   陈小丹:“哥哥觉得可能吗?我们这一届有几个学习怪物,高中三年我都没进年级前三。”   赵晓棉:“平时成绩稳,不等于高考也这样。影响高考的因素多着呢。比如高考前一天,年级第一想要以后出国深造,父母不同意,有可能说些刺激他的话,他不由得分心。要是谈了女朋友,女朋友的成绩不如他,只能留在本地,他的成绩也有可能不如平时。”   陈小丹不禁说:“不会吧?高考啊,有天大的事也要往后排。”   陈建业:“学生和父母都这么拎得清,也不会年年都有人考砸。别想这么多。跟哥哥好好玩几天。”   周南屏顿时觉得肉不香了,“哥哥姐姐都走了,我怎么办啊?”   陈建业:“在家看着你爸妈,存够你四年学费和生活费。”   周南屏转向陈建业:“你不欢迎我呗?”   陈建业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笑道:“到秋你上初三啊。有早晚自习。你舅妈带初二,没有晚自习。时间不一样啊。”不待周南屏开口,“回头我得跟你爸说一声,每天晚上去接你。”   周南屏喜欢舅舅家的氛围,“周末还可以过来吗?”   陈建业摇头:“平时中午和晚上可以跟你舅妈一块来我们家用饭。”   陈小飞转向陈建业:“你们周末有事啊?”   陈建业:“平日周末不是在家洗衣服,就是陪你们学习,你们终于上大学走了,我们不能歇歇?过几年你们大学毕业回来工作,我们又得伺候你们。”   高中三年,陈建业风雨无阻,每天晚上去接陈小丹。此话令陈小丹无法反驳。周南屏点点头:“舅舅,我明白了。我不该叫你和舅妈辛苦。我姓周,将来要给建芬和海军养老啊。现在应该他们照顾我长大。”   陈建业乐了:“你可算明白了。”   周南屏羞得小脸通红。   陈建业:“暑假可以过来。有哥哥姐姐在,不用我和你舅妈照顾你。”   周南屏正是这样想的,闻言觉得舅舅好懂他,乐得见牙不见眼。   赵晓棉给他夹一块肉:“先吃面。”   翌日清晨,陈小飞和陈小丹把客厅厨房收拾干净,周南屏把他的衣服鞋子洗干净放阳台上,三人拿着遮阳伞去乘公交车。   来到陈建设所在的小区门口,陈小丹询问,“我们第一次登门,是不是带点礼物?”   陈小飞不客气地说:“你大伯不配。”   周南屏唯他马首是瞻,“姐姐,我们是来闹事的。”   “那就不用客气。”陈小丹一马当先,陈小飞赶忙越过她,瞪一眼妹妹,“后面去!”   陈小丹和周南屏让大哥走在前头。   这个小区是普通小区,有保安,但管得不严,谁都能进。陈小飞顺利进入小区,走到树荫下左右瞅瞅哪个六栋。   手臂上挨了一下,陈小飞毫无防备吓一跳,扭头转向陈小丹,你最好有事!   陈小丹指着东南方。陈小飞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陈点点一个人坐在树下草地上发呆,看起来孤单又可怜。   陈小飞心:“过去看看。”   三人走到跟前,陈点点毫无察觉,陈小飞轻咳一声,陈点点像是受到惊吓,打个哆嗦,抬起头来,露出又惊又喜的样子,“小飞哥哥?小丹姐姐?阿屏,你们怎么来了?”   陈小飞不由得皱眉:“起来!也不嫌脏。”   陈点点慌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我——”想说上楼,回头看一下自家所在方向,她又迟疑下来。   陈小丹:“你舅妈骂你了?”   陈点点摇摇头。   陈小飞疑惑不解。   陈点点见状意识到他可能还不知道,坦白告诉陈小飞,她舅舅和舅妈可能被她爸赶走了。   兄妹三人呆住,怀疑他们出现了幻觉。   陈点点:“我也没想到。昨晚睡觉前,我还怀疑是不是爸爸骗我。今天早上,我问爸爸,舅舅真走了吗。爸爸很生气,说以后不要再跟他提他们。还有,昨晚我家没做饭。今早我爸给我钱,叫我买着吃。他和我妈吵架了。”   陈小丹失去以往的冷静,“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陈点点低头看一下刚刚坐过的地方,“我怀疑舅舅舅妈在宾馆。去我家必须经过这里,我才在这里等他们。”   周南屏有点佩服她,“你还记得你舅舅长什么样啊?我有时候都不记得我二叔长什么样。”   陈点点:“我不怎么去你二叔家。以前我经常去我舅舅家。”   周南屏点头表示理解,“那我们在这里等他们?”   陈小飞不想在这边浪费时间,“回家问问,因为什么走的。问清楚了,收拾收拾,我们去爷爷奶奶家。省得爷爷奶奶担心你挨打。”   有了三个帮手,陈点点不怕激怒她爸,“你们去吗?”   陈小飞摇头:“不想看到你爸妈。不去!”   陈点点也不强求。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陈小丹都想坐到地上,陈点点背着书包回来,还没走近就说“问清楚了。”   随后陈点点一边跟上哥哥姐姐一边说,她爸骂姓蒋的都是白眼狼,吃他的花他的,还有胆子嘲讽他。   陈小飞:“就为这点小事?”   陈点点:“小飞哥哥好聪明啊。我还没说完。我小舅在东北出事了。大舅怕被小舅连累,躲到这边。他刚到就被公安带走协助调查。我爸说大舅压根不在意会不会连累他和我妈。”   陈小飞笑道:“这就难怪了。现在全国严打,屁大点小事也有可能背个治安处罚。你爸单位是学校,你爸也不是特殊人才,学校不会为他网开一面。”   周南屏似懂非懂:“大舅有可能被学校辞退?”   陈小飞:“点点她舅再不走,你大舅被他连累,可能被学校开除。”   陈小丹不客气地说:“活该!”   陈点点看看陈小飞,又看看陈小丹。周南屏不禁说:“又没有外人。”   “对!”陈点点不再犹豫,直接说她爸妈闹离婚。   陈小飞险些被自己绊倒。陈小丹和周南屏一个险些被口水呛着,一个差点咬到舌头。   回过神来,兄妹三人齐刷刷转向陈点点,眼神命令她再说一遍!   陈点点也不敢相信,“爸爸问我,如果妈妈要回东北,我是跟他留在这里,还是回东北。我肯定留在这里啊。   ”   姑姑虽然打她骂她,但买了好吃的会叫她一起吃。看到她的衣服小了,会骂她爸妈。   东北的姥姥不打她不骂她,可是吃的用的还不如陈小丹剩下的。   陈点点才上初中,陈家长辈就叫她存学费。蒋家从没想过给孩子补习,有本事就上,没本事就算了。   陈点点也是回到爷爷奶奶家才知道,虽然补课补不出天才,但可以从五十分提高到七十分。从勉强考上大专补到吊车尾进本科。   这个成绩看起来没差多少。但在用人单位眼里两者区别很大。好比现在师专毕业只能去小学和幼儿园。但师范大学毕业的继续往上读,有可能留校当老师。   幼儿园老师和大学老师之间要说隔着天堑也不为过。   陈小飞看向妹妹,不敢置信:“大伯居然敢提离婚?”   陈小丹也不敢相信,“点点,是不是你爸觉得你舅不在意你们的死活,但你妈认为你舅不是故意的?”   陈点点佩服:“刚刚我爸说我妈要回东北,我妈就说没有的事。又和我解释,我大舅因为家里出事心慌意乱,没想到有可能连累我们。不是因为明知会连累我们,还来我们家。”   陈小飞:“你妈真能自欺欺人。”   陈小丹撇一下嘴:“不这样欺骗自己,难道要她承认,她在娘家人眼里——”转向路边抬抬下颚。陈小飞看过去,路边有一条流浪狗。   陈点点同样看到了,“姐姐,那是我妈。”   陈小丹:“我没说你妈是流浪狗。”   周南屏附和:“你舅舅把你妈当路边一条啊。”   陈点点不想承认,可是蒋家用她家的钱富裕起来,还不管她爸妈的死活,确实没把她爸妈当人。   “小飞哥哥,我姥姥姥爷还活着。你说他们知道我大舅过来吗?”   陈小飞:“肯定知道。长子离家怎么可能不告诉父母一声。你姥姥八成觉得你爸妈不知道她家的事,就算被公安叫去问话也是小事。”   陈小丹点头:“看起来是小事。可是传出去,不知真相的人会认为,你什么都没干,公安找你干什么。你肯定干了。现在还能出来,是因为公安看在老陈同志的面上把你放了。”   陈点点恍然大悟:“我姥姥姥爷没想到这些。”   陈小飞摇头:“不是的。我接触过几个北方的同学,他们那边跟我们这里不一样。在你姥姥看来就算你舅在这里被抓,爷爷也可以把他弄出来。这种情况在北方某些地方很常见。”   陈点点:“我小舅不会因为这一点跑来我家吧?”   陈小飞摇头:“你大舅肯定会跟家里联系。你小舅要是也跟家里联系,得知这一点,他反而会绕开这边。因为这边的公安已经盯上他,”   陈点点放心了:“不敢来就好。”   陈小丹:“我们去爷爷家?”   陈点点跟上。   周南屏拉着陈小飞的手,扭头打量另一侧的陈点点,“不担心你爸妈离婚?”   “二叔说过,当爸妈的犯了事,以后会连累我。我别想进机关和事业单位。要是要求严格的私企,我也进不去。我妈妈都没为我想过,我也不想管她是走是留。”陈点点说完又觉得自己自私,“姐姐,我是不是很冷血?”   陈小丹摇头:“不是的。你爸妈对你不用心,你没有体会到真正的温暖,所以你的心是冷的。”   陈小飞:“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陈点点悬着的心落到实处。   周南屏:“哥哥姐姐说得对。点点姐姐,他们都是大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陈点点心说,知道个屁!   两口子加一起快一百岁了,还没有未满二十岁的哥哥姐姐懂得多。   陈点点:“要不要告诉爷爷奶奶?”   陈小飞摇头:“等等吧。过些日子确定你小舅不会出现,再告诉他们也不迟。现在他们等小丹的通知书,天天乐呵呵的,别在这个时候给他们添堵。” 第133章 全年级第一:师兄,你家怎么就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几日后,陈小丹的分数出来,七百零九!   校领导和陈小丹的班主任最先打听到分数——   全校第一,只比全省的理科状元少十分。   以前无论模拟考试,还是期中考试,陈小丹从没进过理科班年级前三,她班主任吓得再三确认,是不是她班里的陈小丹。   校长得知陈小丹报的北大,这个分数北大专业随便选,肯定稳了,以至于没等录取通知书下来,就叫人去陈小丹家中报喜。   家中只有赵晓棉一人,班主任进门后三句话没说完就问陈小丹在何处。   赵晓棉给出大院的地址,理由是老两口上了岁数,陈小丹最近都在爷爷奶奶家。又提醒班主任,回头通知书也是寄到她爷爷奶奶家。   班主任不吝称赞陈小丹孝顺。   赵晓棉笑着调侃:“老两口有退休金,等着用通知书换奖金呢。”随之问出心底疑惑,“小丹说理科班有几个很会读书的,她最多能到理科班年级第三。文理加一块,她可能在第五或者第六啊。”   班主任不禁说:“说实话,我们也没想到陈小丹考这么好。她的数学接近满分,比文科班的同学多几分,同理科班的几个同学一样。她的英语又比别的同学好,总分就拉开了。”   赵晓棉:“也没多多少?”   班主任点头:“全年级前五名只差八分。无论如何,陈小丹都是第一。恭喜你啊,小丹妈妈。”   赵晓棉道一声“同喜”,送老师下楼,顺便问通知书还得几天。   班主任:“快的话得十天,慢的话得半个月。反正都得到八月份。”   同赵晓棉估计的差不多。   班主任和另外一个老师回学校,赵晓棉走路去公婆家。   陈小丹并不在大院,她和陈小飞带着周南屏下乡了。   赵晓棉娘家的房子落成,杨阿珍和孙巧妹有钱,房子装修的十分不错。一楼用白瓷地砖,二楼三楼用木地板,每层都有卫生间,还有电视机天线。   不看地理位置,同城里的楼房一般无二。   又因房子靠近路边,方圆一公里内没有六层以上的建筑,夏日凉风进得来,晚上很是舒服。   白天炎热,但白天有空调。   赵晓棉把陈小丹的分数告诉老两口,杜念犹豫不决:“是不是把小丹接回来?”   “小丹知道这几天分数出来。她最迟明天就会回来。”赵晓棉来到阳台上,楼上楼下看一下,竟然没人安空调。   赵晓棉心说,这些老革命真能吃苦。   “回头安个空调吧。”赵晓棉不待老两口拒绝,“我问过大嫂,不算贵。”   陈一开:“白天有风扇,晚上又不热。”   杜念赞同:“三伏天热一点,可以到楼下。也就几天的事。”   陈一开补充:“房子太大,四处漏风,也没法安。”   赵晓棉:“回头安卧室。我们家客厅小,客厅安一个。一块买,便宜。”   杜念:“空调不可能便宜。你就别骗我了。”   现在的空调确实不便宜。但赵晓棉记得前世同事租的老房子,空调二十年了,没有任何问题,而且不耗电。   这种质量一台三五千块也值啊。   赵晓棉不再和老两口商量。反正回头陈建业把空调买回来,老两口不会拒绝,还会自动掏钱。   赵晓棉:“差点忘了。给建业打个电话呢?”   杜念立即起身拿起电话本:“我来,我来。也该叫建业高兴高兴。天天晚上去接小丹。我们不止一次担心你们把孩子惯坏了。”   赵晓棉:“长歪了打一顿就是。打一顿不成,饿她三天。”   陈一开摇头:“现在的孩子,知道父母不舍得真饿死他们,别说三天,饿上一周他们也不怕。”   赵晓棉:“那就是以前的点点。打得轻!”   陈一开想想也是,陈点点之前就不怕任何人。哪怕蒋柔真把她扔出去,她也不担心蒋柔不要她。   杜念低声说:“电话通了。”   电话那端传来陌生的声音。杜念不意外,直接问陈建业在不在。接电话的人请她等一下。不到一分钟,陈建业的声音传过来。   杜念还没说话就忍不住笑了。   家里近日只有一件大事。陈建业不作他想:“小丹的分数出来了?”   杜念点头,意识到陈建业看不见:“今天上午刚出来。”   陈建业:“您这么高兴,是不是北大稳了?”   杜念又忍不住点头:“稳了,稳了!你不知道,咱家小丹超常发挥,全年级第一!”   陈建业的呼吸骤停。   从未进过理科班前三,全年级前五的人,竟然能考第一。   陈建业有点不敢信:“谁说的?”   杜念:“我还能骗你?小丹考得好,老师亲口对小赵说的。老师还说,等着在家收录取通知书吧。”   陈建业无声地笑了:“好!小丹知道吗?小丹是不是还没回来?”   杜念听到旁边有人问,谁北大稳了,是不是小丹,杜念干脆直接说,小丹明天回来。又说一句“好好上班”,就把电话挂了。   赵晓棉笑道:“他哪有心思好好上班。”看一下墙上的钟,“也快下班了。”   “管他呢。”杜念把电话放好,看到一旁的电话本,她再次戴上老花镜,给她哥打电话报喜。   陈建业的同事不约而同放下工作,追着陈建业问谁北大稳了。陈建业非常高兴,也没有故弄玄虚:“我女儿,小丹。”   见过陈小飞的同志惊呼:“你家清北齐了?”   陈建业笑着点头:“是的。”   吸气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难以置信。   有个同志毕业于之江大学,是陈建业的嫡亲师弟,他比陈建业小十岁,儿子今年九岁上三年级,数学从未及格。   这位师弟回过神一步窜到陈建业跟前抓住他的双臂:“师兄,你是我亲师兄,我儿子去你家住几天?我,你弟妹给嫂子当保姆,以后在单位,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陈建业:“清北不是培养出来的啊。不然你嫂子的学生还不个个清北?”   “那,不试试怎么知道?”师弟不死心,“不开玩笑,真的!”   陈建业叹气:“会读书不等于会教书。”   “我不管!半个月,一周行吗?就在你家呆一周。”师弟也是没招了。   同陈建业年龄相仿的同志不禁说:“一周后没什么用呢?”   师弟张张口:“那,沾沾侄子侄女的喜气也行。”   陈建业:“可是小飞和小丹在外婆家。”   师弟想起来了,陈建业刚刚提过小丹是不是没回来,“什么时候回来?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不可能一直在外婆家吧?”   陈建业头疼:“我家房子小,他到我家得和小飞住一块。你儿子不一定习惯。”   “住一块好啊。”师弟眼睛一亮,“就这么说定了。小飞回来你跟我说一声,我把他送过去。”   陈建业:“那也得容我和小飞小丹商量一下?”   “我大侄子大侄女学习这么好,肯定是品德兼优的好学生。”师弟直接道德绑架把陈建业的话头堵死。   同师弟关系较好的男同志不禁问:“你确定孩子没抱错?”   师弟叹气:“我巴不得抱错。”顿了顿,“不怕你们笑话,我和我老婆都怀疑过是不是抱错了。可是长得跟我小时候一样!”又叹了口气,“偏偏智商不随我。”说到此,转向陈建业,“师兄,你家怎么就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陈建业心说,中头彩了。   可是这话说出来像是故意找茬。   陈建业索性问:“你兄弟姊妹的品行和智商怎么样?”   师弟不知此话何意,但他有求于人,老老实实回答,“我大哥成绩一般,但接我父亲的班,为人本分。我大姐学习不行,人也懒,但性子挺好。我现在生活不错,她从没想过占我便宜。品德算不错吧?”   陈建业点头。   师弟又说:“我姐夫也很本分。我叫他学开车,现在在工地上开车。我姐嫌工地的活累,现在在商场上班。”   陈建业:“我哥是个糊涂蛋,我妹也有点蠢。我家每到过节聚到一起总会出点事。你家有过吗?”   师弟一家非常和睦。   陈建业:“你儿子如果性格极好,身体健康,已经很好了。不擅长读书,就看看是不是擅长别的。或者你和弟妹多攒点钱,买两套房,以后叫他找个轻松的工作,工资和房租也够养家。”   今年刚结婚的同志不禁说:“陈工说得对。”   陈建业又对师弟说:“你有时间为大侄子的事烦心,不如早点把证拿到。现在工资高,将来养老金多,足够养大孙子。”   师弟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师兄,我承认你说得对,但我还是想把儿子送去你家呆一周。”   陈建业:“等我回去问问。小飞和小丹还要去爷爷奶奶家。我爸妈离我们有点远。”   说完陈建业掏出五十块钱递给他助理,“可着这个钱买冰棒和糖果。”   天气炎热,助理也想吃点凉的,闻言很是高兴,叫上两个实习生同他一起。   傍晚,陈建业回到家就把师弟的请求告诉赵晓棉,叫赵晓棉拿主意。   赵晓棉:“只是一周,还是帮助别人,小飞不介意把他的床分出去一半。但阿屏肯定不高兴。”   陈建业不禁说:“我怎么把他小子给忘了。那怎么办?”   赵晓棉:“你师弟的儿子才九岁,回头你再说说,你师弟嫌他笨,都不想要他,阿屏心软,兴许不会计较。关键那孩子在咱们家不一定吃得下睡得着啊。”   陈建业:“等他们几个回来,我再告诉我师弟。”   翌日陈小飞没有出现。赵晓棉给杨阿珍去个电话,杨阿珍把这个事告诉赵大哥,赵大哥去机械厂上班,顺便回家一趟,告诉陈小丹,她考年纪第一。   陈小丹震惊,她舅都去上班了,她才回过神,讷讷道:“难怪我觉得全对。原来除了语文和英语作文,我几乎全对啊。”   周南屏异常兴奋。   阿霞今年也高考,闻言羡慕陈小丹,捧着陈小丹的脑袋研究,“怎么考的啊。难道是因为脑袋比我圆吗?”   王小娥拉开阿霞的手,“不许作弄小丹。你的分数是不是也出来了?”   阿霞一愣,“我,我们现在回去?”   王小娥:“去收拾衣物,你们几个回去。”   阿姜不禁说:“奶奶,我们也回去?”   赵爸提醒她只是分数出来,录取通知书还早着呢。   “毕业太久,我差点忘了。”阿姜上楼帮妹妹收拾衣服,随后带着阿莹送四人上公交车。   阿莹也想回城凑热闹,但她学习不认真,到秋上高三,考师大都费劲,别说之江大学和清北。不得已,阿姜和阿礼把她按在家里补课。   阿莹不想学,好巧不巧,在师大读书的阿姜已经确定她会到十四中实习。阿莹怕班主任,恐怕阿姜回头找她班主任聊聊,以至于她不得不耐着性子补课。   陈小飞和陈小丹带着周南屏到城里先去大院。在大院用了午饭,下午不晒了,三人才回家。   这期间陈点点没出现,因为她在家补课。   陈小飞到家,赵晓棉就把陈建业的师弟的请求告诉他们。末了加一句,那孩子的爸妈不止一次怀疑那小孩不是他们亲生的。   陈小飞和陈小丹以及周南屏忍不住同情他,当场同意他过来住一周。   师弟夫妻俩特意在饭店摆一桌。饭前得知周南屏的学习也挺好,就叫儿子跟周南屏坐一块。   饭后夫妻俩直接送孩子去赵晓棉家。   这小孩满心不愿意。他爸妈前脚出门,后脚他的眼泪就出来了,无声哭泣,看着很是可怜。   陈小飞给陈建业个无奈地眼神,叫陈建业想法子。   陈建业给大外甥使个眼色,叫他想想办法。   周南屏也没法子,赵晓棉注意到茶几底下的信封,是杂志社来的信。赵晓棉拉着小孩去陈小飞屋里,指着半个书架的漫画书,“白天读书,晚上随便看。”   九岁的少年确实喜欢,不止一次偷偷在学校看漫画。因为他爸妈不给买,他只能在学校借同学的。   赵晓棉看看到他眼馋的样子,估计家里没有。这一招好用,她缓缓长舒一口气,“你告诉哥哥姐姐为什么不想学习,有什么困难,回头我做主送你一套。也劝你爸妈允许你看这些。” 第134章 双喜临门:是人都有脾气。不然不成了假人?   一周后,周日下午,师弟夫妻俩来接孩子,小孩不提回家,也不说留下,但他躲到了陈小飞身后。   师弟很是欣慰:“喜欢小飞哥哥啊?”   仿佛喜欢陈小飞就能和陈小飞一样考上清华。   赵晓棉听出师弟言外之意,叫陈小飞带着弟弟妹妹下楼买冰棒。   现在赵晓棉依然没有买冰箱。平时很少在家用不到是其一,其二担心陈小丹生理期吃冰,回头到了学校痛得死去活来。   陈小飞看出赵晓棉要跟他师叔谈谈,冲陈建业伸出手,陈建业把兜里的零钱都给他,“别吃太多凉的。”   陈小飞挥挥手,打开门示意弟弟妹妹们跟上。   赵晓棉给陈建业使个眼色,你亲师弟,你来说。   陈建业指着单人沙发和旁边的椅子,请师弟夫妻俩坐下,赵晓棉起身去拿几瓶纯净水。   师弟道:“嫂子不用客气。”   赵晓棉把水放茶几上,在陈建业身边坐下。陈建业已经酝酿好一会了,仍然不好意思开口。师弟见状请陈建业有话直说。   陈建业:“你俩首先要接受大侄子的平庸。”   夫妻俩的脸色绿了,神情有些扭曲,碍于陈建业帮他们养一周孩子,夫妻俩没敢直接走人。   赵晓棉:“你们有所不知,那天你们还没到楼下,大侄子就哭了。”   师弟的妻子心疼:“因为什么?”   赵晓棉:“以为你们不要他。”   师弟下意识说:“怎么会?”   赵晓棉:“正常情况下,经过一顿饭,大侄子和我外甥熟悉起来,又只是在我家小住几日,应该愿意留下。是不是你们嫌他笨,他以为你们想要把他扔掉再生一个?”   夫妻俩不止一次嫌孩子笨。要不是父子俩像极了,他们都得带孩子去验血。   赵晓棉见他们无话可说,确定猜对了,“别怪我吓唬你们。大侄子被你们嫌弃得有点自卑。过几年到了青春期,要不自卑不敢跟同学玩,要不会故意跟你们对着干。”   师弟家对门邻居就有个青春期叛逆小子。哪怕那小子学习不错,师弟也受不了,“嫂子,我们应该怎么做?”   陈建业:“我说了,先接受他的平庸。”   师弟和他老婆的父母虽是普通市民,但也没叫孩子挨过饿受过冻。夫妻俩都是名校毕业,对他们而言读书是世上最简单的事。以至于这辈子吃过的苦,就是给儿子辅导功课。   师弟无法接受。他老婆嫌孩子太笨给她丢人。   夫妻俩再次沉默不语。   赵晓棉:“你师兄说的平庸不等于他考不上高中。”   夫妻俩很想挤出一丝笑表示有被安慰到,但实在笑不出来。   赵晓棉见状换个问题,“你家的房子地段不错吧?”   师弟点头:“方圆一公里,小学到大学齐全。可是他考不上大学,房子再好有什么用。”   赵晓棉:“地段好说明附近教学质量不错。将来能上普高。等到高中,比如数学,学不进去就叫他多做题。或者你把解题步骤写出来,叫他多抄几遍。文理分班选文科。大学报一般本科,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将来教小学,或者进事业单位。”   夫妻俩当然不甘心儿子如此平凡。   师弟的妻子不禁问:“如果我们找名师给他补课呢?”   赵晓棉:“以你俩的人脉请不到真正的名师。与其花那个冤枉钱,不如请假带他出去玩玩。长长见识,也许有别的出路。”   师弟的妻子面色不快。   陈建业在心里微微叹气,小赵老师真坦诚啊。   然而这夫妻俩要的不是坦诚相待。   陈建业拿出茶几底下的信封递给师弟。   师弟不明所以还是接过去。看到寄信地址,师弟愈发糊涂,“这个是杂志社的?”   陈建业点头:“我外甥像你儿子这么大的时候,我们送他去少年宫学美术。正好小丹也在,姐弟俩可以一起过去,省得我们接送。”   师弟好像明白了。   赵晓棉:“有一天他编个小故事,又画几幅图,我整理出来给他寄到杂志社,故事和图一起,三百块钱。”   师弟和他老婆惊到手抖,险些把信封扔出去。   赵晓棉懂了陈建业的意思,孩子成才不是只有上名校一条路,“现在有私人培训班。你们给他报一个,美术不感兴趣就报音乐,武术也可以。兴许过两年有剧组来我们这里取景,看到大侄子练剑,请他演主角小时候。再有广告导演在电视上看到大侄子虎头虎脑怪可爱的,找他拍广告。毫不夸张的说,一个广告是你们夫妻俩一年的工资。”   师弟好笑:“他也不能拍一辈子啊。”   赵晓棉:“他名校毕业,跟你一样上班拿着死工资,一辈子也就赚两套房吧?他接几个广告买两套房,和考上名校有什么不一样?”   陈建业:“肯定不一样。社会地位啊。”   师弟夫妻俩点头,还是师兄懂他们。   陈建业话锋一转:“孩子确实学不进去,你俩是要逼死他?”   夫妻俩的神色僵住。   赵晓棉:“小丹学习不如小飞认真。前些天她做试卷会忍不住发火。我们心里希望她考上北大,但理智认为她够呛,所以一直安慰她,申城的学校也不错。从没提过,你哥清华,你必须去清北。”   陈建业附和:“我看她状态不对,端午节带她看电影,在外面玩了整整一天。可能那天发泄出来,之后她状态好多了。这次高考超常发挥,全年级第一。”   赵晓棉:“她高中三年没进过理科年级前三。她那个高中,理科年级前二清北稳了。第三名都有点悬。”   师弟忍不住说赵晓棉家中没有学习差的,无法理解他们的焦虑。   赵晓棉笑道:“有的。我亲侄女。我二哥和二嫂的独生女。很聪明,但学习不认真,也不舍得逼自己一把。过些天开学上高三,大学够呛。我大哥的一对儿女天天给她补课。”   师弟的妻子好奇:“你二嫂不愁吗?”   赵晓棉摇头:“我二嫂说,不管她能不能考上。有空操心她的事,我不如多赚点钱。将来买一栋楼,叫她收房租。人不学坏就成。”   师弟夫妻俩佩服,这心态是真好。   赵晓棉:“可能跟我二嫂学习不好有关。她不好意思嫌弃我侄女。因为我二哥和二嫂不逼她,她很开心,家庭氛围很好。我二嫂早出晚归,我二哥天天上班顾不上她,她跟父母很亲。”   陈建业指着杂志社的信封,“学习不好不等于不会编故事。”   师弟:“语文都学不好,还能写小说?”   陈建业点头:“可以。文采和文笔不一样。”   赵晓棉起身拿一本小说,“这个作者没上过大学。没看过他的书也听过这个人吧?论社会地位不低吧?”   陈建业又从茶几底下拿出一本杂志,翻到笔名“阿分”那一页,递过去:“这个作者我认识。中专毕业。”   赵晓棉转身拿一本书,“出版社给她出版的。我家亲戚。前后两年稿费两万块。”   师弟的老婆看了又看,“这写的是——吃吃喝喝啊?”   赵晓棉点头:“会吃会穿。本市好吃的馆子,没有她不知道的。她工资不高,所以月月光。幸好有稿费。”顿了顿,“如果她能写一两本长篇,或者再出版一本,兴许可以进作协。”   师弟想起一件事:“师兄,听说你取过稿费,难道是这个?”   陈建业用下巴点一下信封,半真半假地说,“我外甥。我妹夫认为小孩子应该以学业为主。这件事没敢叫他知道。”   赵晓棉:“我们的意思,你们好好想想,是给孩子安排各种老师,学到他精神崩溃,还是希望拥有一个身心健康的儿子,但学习令你们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   师弟:“没有第三条路?”   赵晓棉点头:“有的。艺校文化课不高。可是你们瞧不上。”   陈建业:“明天晚上再来接他吧。”   赵晓棉看着夫妻俩不愿接受的样子,思忖片刻,起身道:“别觉得我们说得轻松。到这边来。”   打开陈小飞的卧室,赵晓棉示意两人进来。   两人进去之后等赵晓棉下一步指示,赵晓棉向书架看去。师弟惊呼:“这么多书?”   师弟的老婆感叹:“难怪能考上清华。”   陈建业来到门口听到这句,险些笑喷。依着门框,陈建业双臂环胸叫夫妻俩走近一点。   夫妻俩也想看看清华高材生平时读什么书。然而走近一看,夫妻俩以为眼花了,竟然一半漫画,四分之一各种武侠科幻小说,最后四分之一才是建筑专业的资料书。   武侠和漫画都有翻过的痕迹,不可能是摆着好看。   夫妻俩面面相觑,心说原来师兄夫妻俩这么心大啊。   师弟看向陈建业:“师兄不怕小飞看多了漫画学习下滑吗?”   陈建业:“我们的底线是师大。下滑五十分也能考上。我们家有一处老房子,将来拆迁至少可以分到两处。有了房,有个稳定工作,小飞这辈子衣食无忧。”   师弟的老婆不可置信,“你不希望小飞像你一样?”   陈建业笑道:“我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啊?下工地的时候灰头土脸,不止一次被当成建筑民工。”摇了摇头,“你们没下过乡,在乡下待几年,你们会觉得能考上师大,当个中学老师已经很好了。”   赵晓棉睨了他一眼,“你是小农意识。”   陈建业欣然接受,不认为这句话是贬义。   “不开玩笑。”赵晓棉看向师弟两口子,“知道大侄子为什么不想回家吗?白天给他补课,补累了,阿屏陪他打球。晚饭后他可以从六点半看到九点多。对了,晚上吃饭的时候还可以看动画片。”   陈建业送客:“回去好好想想。明天别忘了来接他。小飞和小丹该去爷爷奶奶家了。”   夫妻心绪复杂,也需要静下来好好想一想孩子的未来。   第二天下午下班,夫妻俩一起过来,虽然还是无法接受孩子的平庸,但他们当着陈建业和赵晓棉的面向孩子承诺不再逼他。   赵晓棉送他一套漫画,那小孩本能看向爸妈。陈建业的师弟险些说出,不能看漫画。抬眼看到陈小飞和陈小丹——清华和北大,旁边还有个可以赚稿费的周南屏,师弟挤出笑,道:“谢谢伯母。”   小孩高兴地接过去。   赵晓棉一家送他们出去。   翌日上午,赵晓棉带着三个小的去大院。   晚上,赵晓棉和陈建业一块回家,兄妹三人在大院陪老人。   转眼到了八月初,通知书快到了,陈一开和杜念早早去买菜,之后就在院里待着。   院里的老干部询问陈小丹能不能考上清华,陈一开已知北大稳了,直接说陈小丹能上北大,学的还是法律系。   老干部本能想到政法系统,不吝称赞:“法律好啊。咱们院里要出个女法官。”   也有老同志问:“小丹不是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吗?”   陈一开:“比理科状元少十分。她是全年级第一。他们学校去年考上三个。”   “那稳了啊。”老同志惊呼出声,转念一想,险些咬到舌头,“你家清北齐了?你你这是拜了哪路神仙?”   另有老干部道:“祖坟风水好。”   摇着扇子阿婆摇头:“要是祖宗保佑,也不可能只保佑建业啊。我看还是建业和小赵会教孩子,俩孩子也争气。”   离陈一开很近的老干部道:“建芬也不错。她的书再版了。”   陈一开笑着点头。   阿婆看着陈一开欣慰的样子,心说老陈难道不知道吗。可是据她听说的,陈家老二知道啊。   阿婆看着大家都很高兴,压下心头疑惑。   傍晚,阿婆准备回家,不巧陈建业推着车子进来,她停在路边等陈建业走近。   陈建业到跟前停下:“刘阿姨,找我?”   阿婆低声说:“我侄女婿在公安局上班,前些天好像见到你大哥了?”   陈建业脸色微变,不由得向楼上看去。   老阿婆:“你爸妈不知道吧?今天我看他俩的样子也像不知道。我没敢说,你别担心。”   陈建业放心下来,“我大嫂的弟弟不安分。有俩钱就拉帮结派欺负人。最近不是严打吗?他吓跑了。当地公安怀疑他躲到这边,请这边公安协助查一下。”   这个说辞同老阿婆听说的对上了,“没来我们这边吧?”   陈建业:“我大嫂敢收留她弟,我打断她的腿!”   老阿婆笑着用团扇拍一下陈建业,“你的脾气,像老陈年轻那会儿。”顿了顿,“没事就好。”   陈建业:“主要是我妈容易胡思乱想,我才没敢说。”   老阿婆点点头表示理解,“你大哥不知道他岳母那边的事吧?”   陈建业摇头:“得知这件事之后,大哥要和我大嫂离婚,担心将来连累点点。”   老阿婆不禁说:“难怪最近没看到他们。你大嫂要是也不知道,这事就算了。点点这么大,突然换个妈,对她不好。”看向陈建业,“不是人人都是小赵啊。”   陈建业点头:“我大哥也不舍得。毕竟结婚十多年了。前提大嫂愿意和娘家断往。”   老阿婆:“那样的娘家,也不能来往。你大嫂中专毕业,还在大学医务室上班,懂得多,肯定知道怎么选。”   陈建业点点头,老阿婆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看着老阿婆走远,陈建业摇摇头,心想说蒋柔舍得断往才怪!   蒋柔确实不舍得断往。   陈建设午睡,她趁机用公用电话给娘家去个电话,说她对陈建设很失望,想离婚回东北。   蒋母想也没想就问:“回来住哪儿?老房子都拆了。”   蒋柔的意思跟父母一块,因为父母说过新家还空一间,给他们一家三口准备的。去年年底蒋母叫蒋柔回去过年,特意提过这间房。蒋柔提出她住这间,蒋母不同意,因为那间是客房。她住了以后来了客人怎么办。   蒋柔全身无力,攥着电话筒的手发抖,对娘家人心软的习惯令她本能说:“还没离。只是想想。”   蒋母在电话那端劝她不要犯傻,这么大岁数,离了谁要她。陈家条件那么好,二婚别想再找个陈建设这样的。末了又说:“家里出这么多事,你给我们省点心吧。”   蒋柔之后不再提娘家人,也不再试图为她兄弟干的事找补,陈建设也没有故意同她吵架。毕竟当着陈点点的面也不能整天吵个没完。   陈点点以为她爸闹离婚吓到她妈,她妈才变老实。   八月四日,周日一早,陈点点跟着陈建设到大院,她见着陈小丹就把陈小丹拉到一旁向她汇报最新进展。   陈小丹低声说:“其实不离也好。要是跟你妈离了,你爸再找一个,再生个弟弟,你爸肯定更疼弟弟。”   陈点点捂住嘴巴小声问:“我爸重男轻女?”   陈小丹:“你身上有蒋家的血。你爸厌恶蒋家,会不会烦你?”   陈点点明白了。   陈小丹:“你爸妈现在感情不和,对你没影响。以前他俩关系好,也没见有多疼你。你让他俩相互折磨去。”   陈点点低声说:“我爸现在对我挺好。我妈好像担心我跟她不亲,最近饭前还知道问我吃什么。”   陈小丹:“那就好了啊。别以为后妈都是我妈妈。我妈妈这样的凤毛麟角好不啦。”   陈点点懂了:“以后爸爸和妈妈吵架,我不帮爸爸?”   陈小丹:“也别帮你妈。他们吵得声音太大,你两个都吼,省得帮了谁谁蹬鼻子上脸。”   “点点,小丹,出来吃西瓜。”   杜念的声音从餐厅传进来,陈小丹拉着陈点点从陈小飞卧室出来。   陈建芬也想第一时间看到北大录取通知书,所以她也一早就跑过来。看到陈点点,陈建芬问:“你妈呢?”   陈点点听出她不知道自家发生的事。陈点点不敢气爷爷奶奶,正好她的生理期刚过,本能胡扯,“我妈生理期身体不舒服。”   “居然还没绝经。”陈建芬啧一声,“身体够好啊。”   杜念听不下去:“一家老小都在,胡说什么。”   周海军也听不下去,递给她一块瓜,“回头你就写西瓜的吃法吧。”   敲锣打鼓声由远及近,从小区外面传进来,陈建芬吃一口瓜,问道:“今天院里有人结婚啊?”   陈建业看一下墙上的日历:“农历二十号,双日子,又是周日,有吧。”   杜念:“没听说谁家办喜事啊。”   赵晓棉向陈建业看去,夫妻俩一对眼,立即下楼。   杜念大声问:“不吃瓜干什么去?”   陈建业:“看热闹。”   陈建芬仗着陈建业听不见,嘀咕道:“脑子有病。”   陈小飞看向她姑:“大点声,我没听清。”   陈建芬秒变脸,忘了还有一个大杀器,“我说他们也不嫌热。你不吃,那你也下去看热闹。”   陈建业和赵晓棉刚到楼下,保安跳起来招手:“来了,来了。”   陈建业停一下,转向赵晓棉,赵晓棉问:“你过去?”   陈建业点头,赵晓棉回头跑到楼下向楼上大喊,“小丹,下来!”   陈小丹跑到阳台上:“我嫌热。你们看——”冷不丁想起她妈没有这么无聊,“通知书到了?”   赵晓棉笑着招招手。   陈小丹赶忙出去。   陈一开问:“什么倒了?”   周海军下意识说:“通知书到了。”   陈小飞和周南屏拿着瓜跑出去,周海军终于反应过来,从椅子上跳起来:“通知书!”趿拉着拖鞋去追陈小飞,“等等我!”   老两口也反应过来,争先恐后,陈建芬赶忙扶一把她妈:“别摔着。”   赵林一家今天也在家,听到动静下来看到房门敞开着,赵林随手带上门,他妻子赶忙拦住,“钥匙!”   赵林把门虚掩上。   保安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横幅挂在大门上方。   陈建业惊呆了:“——什么时候准备的?”   保安队长笑道:“前几天听说小丹北大稳了,我们就找人做了。”   陈建业必须有所表示啊。   一番热闹之后,学校请的乐队离开,陈建业把身上的钱都给陈小飞,叫他带着周南屏去买糖。   陈小丹拿着通知书胸戴大红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然而老干部们不许,有人还拿出拍立得,叫自家孩子和陈小丹合影留念。   陈小飞拎着雪糕和糖回来,小孩家长叫兄妹俩一左一右,站在自家孩子两边,给他仨拍照。   拍完之后,家长感叹,“清北齐了!”   此言令孙子孙女在身边的老干部也想拍照,有人想起赵林有拍立得,就叫他把拍立得拿来。   赵林:“没有相纸啊。”   老干部直接掏钱叫他去商场。   因为锣鼓声,隔壁小区的人出来看热闹,得知这边大院又有人考上北大,不约而同地过来沾沾喜气。   陈小飞热得额头冒汗,陈小丹的脸笑僵了,太阳偏西,院里的老老小小才放过兄妹俩。   陈一开高兴,大手一挥:“出去吃!”   杜念跟着点头。   陈建业心说,老两口又糊涂了。   “厨房的鱼虾什么时候做?”   陈一开冷静下来,“那晚上出去吃。”   陈建业:“上楼。”   周海军伸手:“小丹,通知书给我看看。”   先前邻居闹着拍照,周海军没好意思凑近。以至于到现在也没看清通知书长什么样。   陈小丹递过去,陈点点和周南屏立马围上去。   有人喊住赵晓棉,同赵晓棉称赞,小丹有身高有相貌,学习好,脾气也好,她没见过这么完美的小孩,问赵晓棉平时是怎么教的。   赵晓棉一脑门黑线:“哪有完美的小孩啊。她爱睡懒觉,爱吃凉的,不是没脾气,而是很少发脾气。她生气的时候,除了我和她爸,她谁都敢骂。”   这人又换一套说辞:“是人都有脾气。不然不成了假人?”   赵晓棉服了,合着正反都有理,“清北真不是养出来的。您有所不知,小丹高中三年第一次考这么好。我侄女报的是申城的财经大学。我们做好了小丹也去申城的准备。”   “超常发挥吗?”这人很是意外。   赵晓棉点头:“小丹看着比小飞稳重,其实是懒得掺和别人家的事。说不好听点,冷漠。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   这人无比失望,像是希望破灭了一样。   赵晓棉:“我要会养,那我的学生还不得至少一半上清北?我当老师这么多年,带过的学生也有两三百了,没听说谁考上清北。”   赵晓棉又扫一眼院里的矮楼,“这院里住的人,有钱有人脉,要是能养出来,肯定不止小飞和小丹靠成绩上去。”   同赵晓棉聊天的这人就不缺人脉,能请到重点高中最好的老师,闻言不得不接受,陈家并非育儿有方,只是比较幸运罢了。   也有人喊住陈建业,向他请教孩子的教养。   陈建业的说辞和赵晓棉大差不差,不过陈建业补一句,我要知道怎么培养,当年我就报清华了。那年头清华大学研究生毕业,进之江大学就是副教授。   随之夫妻俩上楼,院里的其他住户问这两人同赵晓棉和陈建业说的什么。两人把陈建业和赵晓棉的说辞和盘托出,院里的其他住户不得不承认言之有理。   纵然如此,他们仍然心存侥幸,以至于午饭后,先后五六个老干部带着小辈向陈小飞和陈小丹取经。   陈小飞笑着问老干部,“以前每到周末我都来爷爷奶奶家玩,您真要弟弟妹妹跟我学啊?”   以前陈小飞是院里出了名的调皮孩子。以至于两年前得知他上清华,不止一人不信,怀疑陈一开托关系花钱了。   建筑系不是人人都能读的,陈小飞要是走后门,不敢报建筑系。后又有学校道贺,许多人才相信陈小飞是考上去的。   陈小丹也没少出来玩。虽然不像陈小飞那么闹腾,但经常下楼遛弯的老干部几乎每周末都能见到她。   老干部们带着孙子孙女回到家中就同子女感叹:“小飞和小丹的学习方法不适合我们。”顿了顿,“老陈家祖坟里冒青烟了。”   其中一个老干部的儿子立即说:“年底我回去修坟?”   从不信鬼神的老干部想也没想就点头。   楼上的赵林也不信清北是能培养出来的,但他仍然把儿子交给陈小飞,直到陈家人去饭店,他才把孩子接走。   临出发前,杜念发现少一人,问陈建设要不要去喊蒋柔。   陈建设脱口道:“不用!”   杜念不敢信,他俩竟然吵架了。   陈一开也看出这一点,瞪陈建设:“今天是小丹的好日子。你别给我们添堵。”   陈建芬:“虽然我也不想看到蒋柔,但一家人少她一个,传出去还以为我们不会做人。”   众人看向陈建芬,包括周海军,不敢相信她居然能说出这么得体的话。   陈建芬险些气晕:“你们什么意思?”   陈一开不想和她吵架,吼陈建设:“还不去?”   一个小时后陈建设和蒋柔到达饭店,递给陈小丹一个红包。陈小丹笑着收下,权当她帮大伯照顾陈点点,大伯给的感谢费。   几日后,赵妈王小娥的电话打到大院。   阿霞考上申城的财经大学,老两口出钱订两桌,一家人去酒店庆贺。   陈小丹不禁说:“哥哥,快答应!外公外婆肯定给我准备了奖金。”   “答应了。”陈小飞看向周南屏,“你也去。不差你一双筷子。”   周南屏又乐得见牙不见眼。   今天陈点点不在。陈小丹被众人称赞的样子令陈点点羡慕不已,聚餐当晚她就回去写暑假作业。   陈小飞转向爷爷奶奶:“你们呢?”   “我们去干什么?咱家庆贺也没通知你外公外婆。”陈一开对赵晓棉道,“收拾收拾回家吧。我给建业打个电话,叫他下班后直接回家。”   翌日上午,赵晓棉拎着西瓜等水果,带着三个小的回娘家。   邻居看到周南屏和陈小飞有点像,用羡慕的口吻问:“你们家仨孩子啊?计生办没罚你们吗?”   赵晓棉失笑:“我外甥。”   邻居不好意思了,“——难怪长得像。”   陈小飞敲敲门,阿霞跳着过来开门。陈小飞见她这么高兴,顺嘴问:“外公赏你几个铜板?”   阿霞叹了口气:“跟我哥还有我姐一样。”转向陈小丹,又捧着她的脸使劲揉搓,“你外婆说,你考第一,比小飞哥考得好,赏你二百五。”   陈小丹:“你才二百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羡慕我,故意找机会捉弄我。”   俩人太熟,以前也没少闹,阿霞被戳破小心思没有一点尴尬,“我还没说完。二百五加个零。”   赵晓棉带上门:“你妈准备的电脑?”   阿霞点头:“我妈也不知道听谁说律师需要电脑。早就准备好了。我说我也需要电脑,我婶竟然说,我需要的是算盘。”   说完阿霞翻个白眼。   赵晓棉笑道:“你不会接一句金算盘啊?” 第135章 赵晓棉的礼物:陈小飞摇头:“别管我们。我们有我们的安排。”   阿霞猛然转向客厅的长辈们,大声宣布:“我要算盘!”   孙巧妹看着赵晓棉,没好气道:“真会出主意。”   赵晓棉笑道:“黄金的延展性好,巴掌大的算盘也没有多重啊。”看一下陈小丹,“两千五花不完。”   杨阿珍一听这么便宜,承诺回头给阿霞买个金算盘。   阿霞担心姑姑一走她妈就耍赖,没等赵晓棉坐下,阿霞拉着她妈出去逛街。   今天周六,赵大哥加班,赵晓棉的二哥在家,对赵晓棉等人道:“待会儿大哥回来,我和他陪爸妈去饭店。你们先去吧。”   赵晓棉:“建业今天也加班。他打算下了班就过来。你打电话告诉他订的哪家饭店,叫他直接过去。”   阿霞一看姑姑和他叔安排妥了,拉着杨阿珍的手臂往外拽。   阿姜翻个白眼。   杨阿珍被阿霞拽得往前趔趄,不巧看到阿姜的样子。同样是女儿,也没差几岁,阿姜嘴上不说,心里肯定羡慕。   杨阿珍去掰阿霞的手:“我拿提包!”   阿霞忘了,讪笑着撒手。   杨阿珍到卧室,从阿礼身边经过,停顿一下,心想要买都买吧。   阿莹抱住孙巧妹的脖子撒娇:“我也想要个金算盘。”   孙巧妹冷笑:“哥哥姐姐上的这些学校,你能考上哪个?”   “我要是能考上其中一所呢?”阿莹理直气壮地和她妈谈条件。   孙巧妹:“奖你一千块钱,再加一个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巴掌大的金算盘。”   三份礼物?意外之喜!阿莹心动,抓住她的手拉钩。孙巧妹提醒她:“你根本没法静下心来学习。”   阿莹:“阿姜姐姐看着我,我就能学进去。”   孙巧妹挺意外,转向阿姜,“回头你看着她,等她考上大学,我也给你买一个电脑。”   阿礼学医的缘故,平时没时间用电脑,所以他也没有属于自己的电脑:“小婶,最近我给阿莹辅导功课被她气得头发一把把掉。”   “你也有!”孙巧妹扫一眼三人,“至少得是师范大学。”   兄妹三人异口同声:“成交!”   赵晓棉看向她身边三个:“你们喜欢什么样的?”   陈小丹:“今天先看看。妈妈,明天你陪我们去商场,我们自己买。”   赵晓棉很是欣慰:“知道给我省钱啊?”   杨阿珍拿着提包从卧室出来,“阿霞,你看看小丹。”   阿莹忍不住说:“大妈怎么不看看姑姑?姑姑天天晚上去学校接小丹姐姐。你和大伯接过阿霞姐姐吗?”   杨阿珍语塞。   阿莹转向她妈,“以后晚上你和爸爸去学校接我放学啊。”   孙巧妹拨开她的爪子,起身出去。   阿莹翻个白眼,来到陈小丹身边,笑着抓住她的手:“沾沾喜气。”   陈小丹:“你也信?”   “宁可信其有啊。”阿莹握住陈小丹的手,闭上眼呈许愿状,“文曲星,保佑我明年考上本科啊。”   王小娥忍俊不禁,赵爸倍感好笑。赵二哥呵斥一声:“别作怪!”   阿莹拉着陈小丹去追长辈们。   第二天周末,早饭后陈小飞和周南屏各砸碎一个存钱罐。陈建业看着散落一地的钞票问,“打算一人弄个半斤重的金链子?”   陈小丹把学校给的奖金拿出来,“你不懂。”   赵晓棉:“你就别买了。我们送哥哥一个呼机,也送你一个礼物。”   陈小丹摇头:“你和爸爸送是你们送的,我买是我买的。”   赵晓棉不管她:“阿屏,你妈看见了,你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我说只有两克,不到三百块钱,舅妈送的。”周南屏胡扯,“小丹姐姐,我妈要是不好意思也送你一个金吊坠,你收下啊。”   陈小丹:“我才不会跟你妈客气。”   赵晓棉:“那就走吧。”   周南屏和陈小飞把整票收起来,余下的零钱塞进别的存钱罐里。   赵晓棉家离百货商场不远,而百货商场附近就有银行,赵晓棉叫陈小飞先带着弟弟妹妹去百货商场等着,她和陈建业取钱。   陈建业看着几个孩子走远就问取多少。   赵晓棉:“给小飞买的呼机两千多,给小丹的礼物也得值这个价。再给小飞和阿屏买个金吊坠。一个三四克,最少也得取三千啊。”   陈建业:“多取点,你也买一样。”   “那就要动定期存款了。”赵晓棉摇摇头,“回头收了房租再买吧。”   赵晓棉想起一件事,看向陈建业:“我姨夫的老房子。”   陈建业不解其意。   赵晓棉给他提个醒,“小飞十八岁了。”   陈建业想起来了——   去年年底陈小飞放假回来,杜念就同陈建业说过,房子可以过到陈小飞名下。   虽然陈小丹平时表现得不在乎身外之物,可那个时候她上高三,本身压力就大,再叫她知道生母那边这么偏心哥哥,她很难不在意。   陈建业建议再等等,等陈小丹高考结束再说。   “你是指房子的事吧?怎么和小丹说啊。”陈建业头大。   赵晓棉:“回头我试探一下?”   陈建业:“是不是再等等?”   赵晓棉:“等等我表姐突然回来抢房子?想得美!”   “那还是早点过户吧。”陈建业立即改口。   赵晓棉乐了,“我还以为你会说,回来就还给她。”   “我可没这么清高。”别说陈建业知道那处房子的价钱,就算不知道,凭房子是陈一开出面争取回来的,再加上他这些年修修补补,陈建业也不想拱手相让。   陈建业勾住她的肩膀向银行走去:“先取钱。”   赵晓棉把卡里的活期存款都取出来。   几分钟后回到百货商场,赵晓棉先给陈小丹挑个金镯子,随后指着几个小吊坠,叫陈小飞和周南屏各选一个。   俩没见识的非要玉石。   赵晓棉低声提醒:“这么便宜的也就比玻璃珠子好一点。”   陈小飞皱着眉嫌弃:“我不喜欢金灿灿的。戴上跟暴发户一样。”   陈小丹送他一记白眼。   赵晓棉抢先道:“你俩别闹。想买就买。反正也不贵。”   用五百块钱买俩玉石吊坠,用红绳串起来,陈小飞和周南屏戴上十分欢喜。   赵晓棉:“回家还是去炸鸡汉堡店?”   陈小飞摇头:“别管我们。我们有我们的安排。”   赵晓棉:“你要这样说,我和你爸去阿发店里看看港风衣服。”   最近全国严打,阿发也敢南下羊城。   这个事还是听杨阿珍说的。赵晓棉看一下陈小飞和陈小丹:“也顺便给你们看看。要是没有合适的,我叫阿发帮你们捎几样。”   陈小飞摆手撵人。   赵晓棉和陈建业先去武林市场转一圈,买几样小东西,两人才去阿发店里。   阿发还没进秋装。同赵晓棉预料的一样,阿发打算过几天过去,同赵晓棉的表姐夫以及阿毛的表姐一起。   当年同父母蜗居在筒子楼里的阿发已有两处店面和两套房。日子称不上大富大贵,但很安逸。   阿发对现在的日子很满意,也没有忘记赵晓棉和阿毛妈对他的提携。闲谈中得知陈小丹收到北大录取通知书,阿发和他老婆与有荣焉,当即表示送陈小丹一套衣服和小皮鞋。   赵晓棉也没同阿发客气,替陈小丹道谢。   阿发老婆给赵晓棉个本子,赵晓棉把自家几口人需要的衣服写下来。写到最后她看向陈建业,“阿屏?”   陈建业点头:“给他买一套吧。”   阿发好奇:“阿屏是哪个?”   赵晓棉:“我小姑子的儿子。天天跟小飞一块玩。”   阿发老婆闻言忍不住夸赵晓棉心善。   赵晓棉笑道:“那孩子懂事。对了,最近有没有见过阿毛爸?”   阿发:“赵老师想问他有没有跟外头的女人分手吧?”   赵晓棉点头:“我没好意思找阿毛妈。担心阿毛和阿欢听见。”   阿发也没敢在阿毛跟前提起此事,“年初说是断了。前些日子我爸妈嫌家里热,叫他们开空调,又嫌空调费电,带孩子去湖边乘凉,看到阿毛爸跟一个女的游湖。”   陈建业:“不是阿毛妈?”   阿发笑道:“我妈还能不认识她?我妈担心撞见了尴尬,她和我爸还吓得躲到树后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爸妈干了见不得人的事。”   赵晓棉不禁吐槽:“真长情啊。”   阿发:“那女的就是缺爱。”   阿发老婆给他一手肘,说什么呢。   赵晓棉笑道:“我听阿毛妈说起过,像是缺爱。只是再拖几年,那女的可受不了。”   阿发的老婆点头:“他拖得起,那女的拖不起。”又给阿发一手肘,“回头你劝劝他。别连累了阿毛妈。”   阿发不明白:“阿毛妈又没上门骂她。”   赵晓棉:“阿毛爸要说我不会和我老婆离婚,那女的会不会认为,没了阿毛妈,她就能嫁给阿毛爸?”   阿发顿时觉得毛骨悚然,叫赵晓棉出个主意。   赵晓棉:“不如叫阿毛妈去那个女人家里大闹一场。但得背着阿毛和阿欢。那女的父母觉得丢脸,肯定会逼自家女儿同他断往。”   陈建业打断:“等等,闹之前先问问房子和钱在谁那里。”   阿发:“我听嫂子说过,在阿毛名下。嫂子说如果阿毛爸这几年不跟她离婚,以后赚的钱放阿欢名下。阿欢未满十八岁,现在把房子给她,监护人也是她爸妈。”   赵晓棉:“那就闹吧。”   阿发也有一层顾虑,他和阿毛家离得近,担心那个女人闹上门殃及到自家,“晚上回去就给嫂子说说。”   赵晓棉和阿发说定好拿衣服的时间就跟陈建业回去。   到家惊了一下,陈小飞和陈小丹都回来了。茶几上摆了许多好吃的。周南屏跪坐在茶几旁,一边吃吃薯条一边喝可乐。   赵晓棉:“不怕晚上睡不着?”   周南屏得意地笑道:“我加了纯净水。”   赵晓棉服了,“好好喝吧。”   陈小飞:“要不要吃点?”   赵晓棉摇头。   房门被敲响,赵晓棉看向陈小丹。   小区里的住户不知道听谁说的,赵晓棉家清北齐了。这几天只要家里有人,就有人带着孩子上门向陈小飞和陈小丹取经。   陈小飞早上吃饭的时候还念叨过,把他和小丹当唐僧肉了吗。   陈建业拉着赵晓棉躲到屋里,陈小飞去开门。   楼上邻居带着孩子过来。   陈小飞懒得废话,直接打开卧室叫楼上邻居母女二人参观。当妈的看到半墙漫画,顿时感到三观破碎。但她仍然心存侥幸,“小飞,这些书你都看过?”   漫画是给周南屏和陈小丹买的。陈小飞对此兴趣不大,但闲着没事也会翻翻。陈小飞随手拿一本递过去,看过的痕迹很明显。   陈小飞又指着墙上的羽毛球拍,问妹妹喜不喜欢打球。   小区的住户不止一次见过陈小飞打球,倒也没觉得陈小飞故意气人,女孩的妈妈摇着头说她喜欢弹琴。   陈小丹紧接着说:“妹妹什么时候想打球可以找我。我不喜欢跟他俩玩儿。”   楼上邻居希望女儿跟他们一起学习,可不是跟他们学看漫画和打球,闻言随便找个借口带孩子回家。   陈小丹撇一下嘴,轻轻把门关上,以防楼上邻居以为她生气摔门,再跟人胡说八道。   赵晓棉把剩下的钱拿出来,留够俩孩子的学费。陈建业看一眼,道:“生活费还差点?”   赵晓棉点头。   陈建业打开抽屉拿出这个月发的工资,“用我的——”看到抽屉里多个盒子,“什么时候买的?”   赵晓棉看过去,正是百货公司的名牌首饰盒,“我没买啊。”冷不丁想起什么,向客厅方向看去。   陈建业见状也意识到什么。他忍不住好奇,打开险些闪瞎眼,竟然是个金手镯。   拿起来掂量一下,陈建业堪称震惊:“四五十克啊。”   “我看看!”赵晓棉拿过去,看起来很细的镯子,但是实心的,至少四十克。   陈建业拿起底下的发票:“正好四十克。刚刚买的。”忍不住羡慕赵晓棉,“真舍得啊。”   赵晓棉很是感动,伸手戴上,“好看吗?”   金色的镯子衬得赵晓棉的手腕又细又白,陈建业由衷说道:“好看!”   “出去跟他们炫耀炫耀。”赵晓棉拉着陈建业出去,走到陈小丹跟前,明知故问,“我的镯子好看吧?”   周南屏十分捧场,给出大大的笑脸:“好看!” 第136章 都走了:我同事都想见见大名鼎鼎的赵老师。   赵晓棉拉着椅子坐到仨孩子对面问谁出的钱。   三人一起举手。   陈建业颇为意外:“阿屏也有?”   周南屏点头:“哥哥姐姐一人两千买金子,还差一点和手工费,我出五百,又跟人讲讲价,正好!”   陈建业不吝称赞:“好孩子!”   周南屏笑眯眯看着赵晓棉,“舅妈开心吗?”   赵晓棉满眼笑意,重重地点头:“开心!”   周南屏:“你要天天戴着啊。”   这一点赵晓棉不能答应,“那可不行啊。我是老师,戴去学校影响不好。”   周南屏的笑容消失,随后想起什么,“在家戴。”   赵晓棉不习惯手上戴东西,但她还是配合周南屏说道,“好!”看一下陈建业,“趁机说说吧?”   陈小飞打开汉堡包装纸,边吃边问,“还有什么事?爸爸也给我们准备礼物了?”   陈建业:“你那个外公的宅子,还记得吗?”   陈小丹点头:“我和妈妈去过。”   陈建业:“当年大家普遍没什么钱,你外公不希望宅子便宜卖掉,他们又着急出去,就把房子送给你哥。但小飞还小,所以交给爷爷奶奶监管。担心我和你妈结婚后再生一个,把房子送给你妈亲生的。”   陈小丹嗤一声,“那一家子,真能算计!”   陈建业:“不说这些。回头和爷爷奶奶一块把房子过到你名下,省得出什么变故。”   陈小飞:“怕那个妈在国外没钱了突然回来?”   赵晓棉:“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近几年回来的可能性很小。苏联解体,老美全球第一,国民福利极好。只是我姨夫的兄弟姐妹还活着。万一过两年拆迁,他们明知争不到手也有可能试一试。”   陈小飞:“早办早省心?”   赵晓棉点头:“这个房子是你的。你奶奶给的老宅子,要是过几年拆迁,无论分多少钱都给小丹?”   陈小丹脱口道:“我有钱!”   赵晓棉笑道:“拆迁款给我们?可是我和你爸将来有退休金,还有店铺的租金,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周南屏轻声叹了口气。   赵晓棉收起笑容,“阿屏,回头叫姐姐多画几副插图,她去上大学,你也能正常投稿。”   周南屏笑弯了双眼,“姐姐跟我说过。我叹气不是因为没有钱啊。我想说,我爷爷个没出息的!”   赵晓棉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陈建业哭笑不得:“不可以在家这样说。你爸嘴上埋怨你爷爷,但你爷爷始终是他父亲。”   周南屏摇摇头:“不说。舅舅吃不吃鸡翅?”   陈建业:“你吃吧。吃饱了晚上煮点酒酿圆子汤,省得炒菜蒸米饭。”   赵晓棉看一下周南屏:“到晚上就饿了。”   陈建业:“那就买烧烤。也算是支持下岗工人。”   晚上摆摊的人当中至少三成下岗工人。陈建业此言倒也不是信口开河。   陈小飞故意说:“我们没钱。”   陈建业:“我来买?”   周南屏很少下楼吃烧烤,主要是家里吃饭早,没等人摆摊,他就吃饱了。路边摊很香,但看到什么都没胃口。   难得可以放肆一次,周南屏自告奋勇,道:“我陪舅舅去买。”   陈建业:“先把你跟前的吃完再说。”   赵晓棉习惯性把镯子拿下来,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赵晓棉反应过来又赶紧戴回去,为自己找补,“这么大的金镯子,戴出去是给我自己找麻烦啊。”   陈小丹:“那就等你出去再摘下来?”   赵晓棉无奈地应下来。   翌日清晨,赵晓棉把镯子塞到枕头里头,早饭后带着三个小的去大院。   陈小丹进门就被院里的老干部叫走,请陈小丹给他孙女讲题。周南屏微微叹了口气,拉住赵晓棉的手臂道,“看姐姐这样,我——”   赵晓棉低头眼神警告他想好了再说。   周南屏把嘴边的话咽回去,“姐姐好受欢迎啊。我也要像姐姐一样考上清北。”   赵晓棉带着他上楼,杜念已经把身份证明等材料拿出来,问赵晓棉去不去房管局。赵晓棉摇头,“你和小飞去吧。”   周南屏看向陈一开,“外公不去吗?”   陈一开想想在家没什么事,天还没热起来,“我去也行。”   杜念找出遮阳伞,给陈一开一个遮阳帽,陈小飞戴上鸭舌帽。   因为房子早已过户,现在只需陈小飞签个字,以至于来回不到两小时,陈小飞名下就多了一套房。   赵晓棉突然想起一件事,这年头父母把房子过给子女好像费用很低,赵晓棉决定,明天上午把她给陈小飞准备的房子过到他名下。   明年陈小丹满十八岁,另一套也过到她名下。至于店铺,那是赵晓棉的养老房。   晚上睡前,赵晓棉同陈建业聊起此事,又想起另一件事,“筒子楼的房子怎么办?”   陈建业:“那是集体产权。别人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赵晓棉:“还有几个住户?”   陈建业:“去年元旦我去收房租,碰到十来个熟人。但都是老人。他们的子女买福利房搬出去了。”   赵晓棉:“其他的都是租户?”   陈建业点头:“主要是摆摊的。院子里的三轮车一辆挨着一辆。听说有一半晚上出摊。还有一部分人在附近学校门口卖吃的喝的玩的。”   赵晓棉:“隔壁陈阿婆搬走了?”   陈建业摇摇头:“没有。我们买房子那年,她儿子买了福利房。后来用她和她丈夫的名额给小孙子买了福利房。这几年房改,需要补齐余下房款,听陈阿婆的意思老两口掏干了一辈子积蓄,还找人借一点才够。”   赵晓棉不禁起身,“她儿子孙子没存款?”   陈建业:“她儿子也要补钱啊。小孙子是七零后,差不多刚记事就赶上改革开放,没过过一天苦日子,就算知道节俭,也不可能一个月工资存一半。年轻人还要跟朋友来往或者找女朋友。”   赵晓棉:“这倒也是啊。抠抠搜搜的名声传出去,不是很了解他们家的女孩子可不敢跟她孙子处对象。”   赵晓棉怎么也没想到,今晚刚提过陈阿婆,第二天下午她就见到陈阿婆。   周南屏跟着陈小飞玩了半个暑假,赵晓棉就把他拘在家里写暑假作业。   赵晓棉看书,周南屏也不敢开小差。赵晓棉看得昏昏欲睡,家里的房门被敲响。赵晓棉率先看到阿毛妈。   赵晓棉以为阿毛爸出事了,赶紧打开防盗门,这才看到一旁的陈阿婆。   两人进门后看到趴在餐桌上的周南屏,阿毛妈就说出去说。   陈小飞和陈小丹在大院教学,赵晓棉随手指个房间,“去屋里歇一会儿。”   周南屏扔下笔钻进陈小丹屋里,拿出看了一半的漫画。   阿毛妈:“是不是你外甥?”   赵晓棉点头:“他爸妈上班去了,小飞和小丹被我公婆家邻居叫去给小孩补习,我在家看着他。”   给两人拿两瓶水赵晓棉才问出什么事了。   陈阿婆难以启齿,眼神示意阿毛妈替她说。阿毛妈直言,陈阿婆的小孙女去年谈个对象,打算到秋定下来,年底结婚。   上上个周末,孙女去陈阿婆家送西瓜,陈阿婆上个月把欠钱还清了,手头宽裕些,就去买一条鱼和几只螃蟹给辛苦工作的孙女补补。   谁知鱼还没做,她孙女就反胃。螃蟹蒸好后,一向爱吃蟹的孙女一口没吃。   孙女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殊不知陈阿婆帮不少人带过孩子,也见过她们孕初期是什么样。当天下午陈阿婆就跟着孙女去儿子家。面对祖父母和父母的严肃审问,孙女坦白,确实有了。   未婚先育在老一辈看来是丑闻。   孙女反而用十分理解的口吻表示她要是不能生,人家娶了她再离婚多麻烦。   这几年本地来了许多外乡人,陈阿婆不止一次听说过隔壁市县确实有先怀孕后结婚的情况。陈阿婆不管这种情况在别的地区是不是主流,在她家她不允许。   一向懂事的孙女说她老封建老古董。   陈阿婆几天没睡好,又不好意思告诉别人,跟几个老阿婆说起这个事,她们建议陈阿婆假装不知道,儿孙自有儿孙福。   今天午饭后陈阿婆去找阿发,阿发不在家,她跟阿发老婆不熟就去找阿发爸妈。正好碰到从批发市场回来的阿毛妈。   阿毛妈问赵晓棉该怎么办。   赵晓棉看向陈阿婆:“也不能说你孙女说的不对。你孙女说的哪种情况,婆家在意下一代,得知她怀孕会多给一些彩礼。你可以请男方家人商议婚期和彩礼。假如现在的彩礼是五千块钱,男方那边不是给六千八千或者一万,反而给两千打发人,说明担心她不能生是托词。”   阿毛妈点头:“对!我想起来了。批发市场有个人,比我大几岁,儿子谈对象,也是未婚先育。未来儿媳妇刚查出怀孕,她就买个大金镯子。彩礼好像给了十万块钱。直接打到她儿子卡上,说留俩人养孩子。”   陈阿婆:“我孙女的对象家要是只给一两千呢?”   赵晓棉:“那就只能祈祷您孙女一举得男。这样的家庭八成重男轻女。要是个女孩,你孙女的苦日子在后头呢。除非把人带去医院做掉。”   阿毛妈看向陈阿婆:“还是叫你儿子儿媳妇决定吧。”   陈阿婆叹着气点点头,不禁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办法。”   阿毛妈:“我陪你下楼?这事拖不得,得早点做决定。”   赵晓棉跟着下去。   看着陈阿婆坐车走了,赵晓棉才问:“阿毛爸的事,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阿毛妈:“这两天我把房子和钱都放到阿毛名下。这周末就去那女人娘家。”   赵晓棉:“她和父母住一块?”   阿毛妈摇头:“她不要脸,哪敢跟父母住。我之前说过她在外租房。阿发帮我打听一下,她周末去父母家。”   赵晓棉:“喊上你哥你嫂子。但别动手。你打阿毛爸属于内部矛盾,打别人可不是。”   阿毛妈摇头:“我不动手。你不知道,前几天周末阿毛爸拎回来一兜螃蟹,跟我显摆朋友送的。哪个朋友舍得送这么多。肯定是用那个女的钱买的。”   赵晓棉:“他不担心吃出事?”   “他不担心我担心啊。吃人家这么多,过几年人财两空,人家不跟他急?”阿毛妈说起阿毛爸又好气又觉得好笑,“你和阿发说得对。他一个大老爷们,那女的打不过他,还能打不过我吗。就怕她怀疑我和阿毛爸下套骗她的钱。”   赵晓棉倒是没想到合谋,“你还是早点解决吧。”   阿毛妈确实担心迟则生变。   八月十八日,周末下午,阿毛妈叫上她亲哥亲嫂子和堂哥堂嫂,还有堂弟等人,十几口人呼啦啦直扑小三娘家。   阿毛妈特意买个喇叭,到小区楼下先喊话,“当小三的臭女人出来!”   阿毛的堂舅妈忍不住说:“跟她客气什么?直接喊名字。”   阿毛妈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仔细想过种种情况,以至于她担心把这家老人气死过去,所以才给小三留点面子。   小三不要脸,阿毛妈才喊几声,小三就下楼,反过来骂阿毛妈不要脸,阿毛爸根本不喜欢她,还扒着男人不放。   阿毛妈不再客气,直接提出女人的姓名,问她爸妈怎么养的,又问她有没有兄弟姐妹,是不是一家子都不要脸。   邻居们打开窗户往下看,小三叫阿毛妈闭嘴,阿毛妈拿着喇叭仰头问小三的父母是不是死了,臭女人有人生没人教。   小三试图把喇叭抢走,阿毛的舅妈拦住小三,阿毛妈又问邻居,小三的家人是不是死绝了。   小三的父母被诅咒受不了,从屋里出来。小三她爸抬手给小三一巴掌,骂她丢人现眼。   阿毛妈指着小三:“别再叫我看到你!”   小三仍然叫嚣着阿毛妈不要脸,男人都不要她,她还不离婚,她才是插足两人感情的小三!   阿毛妈一点也不生气,因为这两年阿毛爸的衣服鞋子几乎都是小三买的,给她省了不少钱。   今天过来不过是表明立场。   回到家阿毛妈直接告诉阿毛爸,她去闹了。阿毛爸脸上挂不住,问她是不是闲的。阿毛妈直接说:“那女人说我不要脸,扒着你不放。她的意思我才是小三。”   阿毛爸被姘头的脑回路惊呆了,“——她有病啊?”   “我看病得不轻。你小心点,回头跟你同归于尽。”阿毛妈不是吓唬他,“殉情啊。多伟大!”   阿毛爸吓得鸡皮疙瘩起来,“我,明天找她去!”   又过一周,赵晓棉给陈小飞和陈小丹收拾行李。翌日上午一家人到大院,跟老两口吃个团圆饭,陈小飞联系到朋友和校友,陈建业又找单位借一辆车送他们去车站。   赵晓棉带着老老小小乘公交车过去。   陈小丹有陈小飞陪着,对家人只有一点不舍。周南屏这次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哥哥姐姐都走了。”   陈小飞拧着眉头叫他闭嘴,不知道的还以为陈小飞升天了。   周南屏嘴巴闭上,眼睛没有闭上,默默流泪。   陈小飞叹气:“你好好学习,过几年给我当学弟。”   周南屏摇摇头:“等我考上你就回来了。”   陈小飞:“不会的。我跟导师聊过,不出意外要读到二零零四年。”   周南屏算算日子,正好哥俩一块毕业,眼泪终于止住。   赵晓棉叮嘱陈小飞,“有时间就去看看小丹。小丹,有事就给家里打电话。”   陈小飞的好朋友笑道:“赵老师,不用担心,有我们呢。”   赵晓棉:“那就上车吧。”   陈小飞和陈小丹拎着行李上车,周南屏忍不住跟上去,杜念拉住他,赵晓棉摇摇头,“叫他上去。火车开了再下来也不迟。”   三分钟后,周南屏依依不舍地跳下火车。   陈建业开车载着老老小小回去。   晚上,陈建业准备蒸米饭,挖一碗米想起家里只剩俩人,又倒出来一半,跟赵晓棉感叹:“突然都走了,我还有点不习惯。”   赵晓棉:“明儿把阿屏叫过来?”   “那算了。”陈建业摇头,“以后晚上回家备课,还是在学校备课?”   赵晓棉:“你下班去学校找我,我在学校备课,等八点多阿屏放学,我们一块回来?”   陈建业摇头:“中午在咱家用饭。晚上叫周海军和陈建芬去接他。”   赵晓棉:“那你下了班去学校找我,我们一块回家?”   陈建业点头:“可以。对了,下周日跟我去参加婚礼。我同事都想见见大名鼎鼎的赵老师。”   “我在你单位这么有名?”赵晓棉不信。   陈建业:“有名啊。他们都知道我忙,小飞和小丹考那么好,肯定是你的功劳。”   赵晓棉有一点顾虑:“人家知道你是二婚吗?”   陈建业:“他也是二婚。”   赵晓棉怀疑没听清:“二婚还大操大办,为了收礼金啊?”   “何止呢。女方还是小三上位。”陈建业不想去,但新郎的父亲是他的老同事,退休前很照顾陈建业,这一次又是亲自打电话邀请陈建业,“到时候多吃点。上次给了礼钱,咱家只去一个人太便宜他们。” 第137章 参加喜宴:我们来参加喜宴,不是吊唁。   九月八日下午,赵晓棉换上淡蓝色连衣裙,留长的长发随意挽起来,化上淡妆,找出卡其色小挎包,手帕零钱钥匙放进去,就去客厅找陈建业。   陈建业的裤子是浅咖色,配上白色条纹衬衣,脚上和赵晓棉一样是休闲鞋,此时靠坐在沙发上看《读者》。   陈建业听到脚步声,书往桌上一扔,“写的什么玩意。”回过头愣住,无意识地起身,感叹,“真该化妆啊。”   “平时也没时间啊。”今天赵晓棉带初二,没有晚自习,但她晚上要备课,早上也要早早到校。   在赵晓棉看来有时间化妆不如多睡会儿。   陈建业很想碰一下赵晓棉乌黑的长发,手伸出去又停下,担心给她弄乱了,“现在这样比短发好看。”   赵晓棉年轻时赵家条件不允许,整个人很瘦。嫁给陈建业之后,家里有个工资高的,赵晓棉又摆摊赚钱,不用勤俭节约,但因为整天忙个不停也没攒下肉。   现在俩孩子都不在家,也为他们准备好房子,身心都没了负担,赵晓棉又不爱锻炼,脸颊有了肉,但不算胖,可以说体态刚刚好。   每天九点左右睡下,六点左右起来,睡得好气血充足,面带笑意的赵晓棉看起来温柔又善良。   陈建业脑海里闪现出“之子于归,宜家宜室”,随之他忍不住笑了。   “不好看?”赵晓棉面露奇怪。   今天要参加出轨男和小三的婚礼,陈建业有种预感,他敢把那句话说出来,赵晓棉绝对不会放过他,朝他身上一巴掌都是轻的。   陈建业:“我们这样像是去砸场子的。”   “你打扮得再清爽,也四十多岁了。”赵晓棉白了他一眼,“还想把二十多岁的新郎官比下去?”   陈建业摇摇头:“没有,没有。”   拉着赵晓棉到楼下,恰好碰到邻居盯着小孩玩耍,顺嘴调侃:“去约会?”   赵晓棉笑道:“参加婚礼。在大饭店办的。”   邻居表示理解,大酒店吃席,确实要给新人面子穿好点。   两人抵达饭店天还没黑,六点多,太阳刚刚落山。饭店门上贴着“囍”字,门边还有新人的婚纱照,陈建业停一下,低声说:“我们俩是不是没有拍过照?”   赵晓棉:“小飞的拍立得。”   陈建业摇头:“那个不算。我记得百货公司旁边就有个婚纱影楼。下周末补上?”   赵晓棉前世订婚前未婚夫出轨,导致她对婚事没有多少期待,陈建业一副打定主意要拍的样子,赵晓棉也没扫兴。   只是在室内拍几张照,也花不了多少钱。   赵晓棉:“天公作美就去。”   “师兄?看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从身侧响起,赵晓棉扭脸,陈建业的师弟走近,注意到赵晓棉,停了一下,又上前道,“要不是见师兄穿过这一身,我都不敢认。你俩的打扮看着跟我年龄相仿啊。”   赵晓棉笑着点点头:“来了啊。”看向跟着妈妈过来的小男孩,“还认识我吗?”   小孩很乖,但跟周南屏的乖不一样。周南屏打小就不爱闹。这小孩是被父母“打压”得内向腼腆。小孩抿着唇露出羞涩的笑容:“阿姨好。”转向陈建业,“师伯好。”   师弟的妻子道:“师兄,嫂子。”   赵晓棉不想跟师弟的妻子打交道,因为话不投机半句多。赵晓棉冲小孩招招手,小孩下意识看他妈。他妈松手,小孩三两步来到赵晓棉身边。赵晓棉低声问他漫画看完了吗。   小孩点点头,一脸期待地看向赵晓棉。   赵晓棉因此猜到师弟夫妻俩在试着改变,否则肯定把漫画书收起来。既然这样,赵晓棉也没了顾虑,“十一放假,或者放寒假,再去我家看漫画。”   小男孩笑着轻声说一声:“谢谢阿姨。”   赵晓棉拍拍他的小肩膀宽慰道:“不用客气。那些漫画书和武侠小说,小飞哥哥和阿屏哥哥都看完了。没人看放着也是浪费。”   师弟惊讶:“那么多都看完了?”   赵晓棉点头:“很多武侠小说是小飞上中学时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的。那些漫画书,有一半是小丹和阿屏用压岁钱买的。”   师弟:“嫂子,前些日子我就想问,你没想过他们有可能学坏吗?”   赵晓棉失笑:“看书怎么会学坏?能出版的书,大部分内容都没问题。再说了,也不是对他们不管不问。这学期成绩下滑的厉害,下学期把书收起来。又不是杀人放火不可挽回。”   陈建业:“你太紧张了。大侄子过得压抑,你们也痛苦。”   师弟苦笑道:“已经在改了。”   赵晓棉见状也敢多问一句,“你俩有没有想过,你们能考上名校是基因突变?”   夫妻俩一时间没听懂。   陈建业听懂了,“你们家成绩好的多还是少?”   师弟不禁说:“少——”顿时明白过来,看一下儿子,“像他这样反而正常?”   赵晓棉:“你大哥只能接父亲的班,你姐懒,大侄子能考上大学,比他大伯和姑姑强多了。”   陈建业问师弟的小舅子在何处高就。   师弟的小舅子中专毕业,在街道上班。没等陈建业又问,师弟主动提起,他小姨子是护士,但不是毕业于医科大,而是卫校。   师弟的妻子听到这番话不得不相信她和丈夫属于基因突变。   赵晓棉摸摸小孩的脑袋:“他懂事又乖巧,健健康康长大,兴许可以为你们生个天才孙子。”   夫妻俩看到赵晓棉欲言又止,瞬间明白她还想说,要是长歪了,别说孙子,可能到儿子这代就绝后了。   师弟看向儿子,“你是喜欢画画还是武术?回头周末爸爸陪你一起学。”   小孩一脸为难。   赵晓棉替小孩说:“也可以不学。有没有见过吹喇叭唢呐的?你要学那个,你爸也会陪你。学会吹流行歌曲,你这辈子啊,也吃穿不愁。”   师弟和他老婆的脸色又绿了。   陈建业好笑:“别胡说!”   赵晓棉摇摇头:“我可没胡说。现在人越来越有钱,越来越重视身后事。大侄子要是八字够硬,从事殡葬业,真有可能成为大富豪。这一行不是谁想干就能干的。”   陈建业:“我们来参加喜宴,不是吊唁。”   “差点忘了。”赵晓棉看一下新人,“这夫妻俩面相不好。”   陈建业下意识看周围,除了师弟一家三口,离他们最近的人还有五六米远。陈建业放心下来,道:“你先入为主。”   师弟闻言眼睛一亮,“师兄也听说了?”   陈建业:“你也听说了?”   师弟点头:“单位的一个老大姐说的。”看一下新郎官,“这个混账在前妻怀孕时出轨,等他前妻发现已是孕晚期。娘家那边不敢叫她引产。孩子生下来刚满月就离婚了。听说前后才一年。”   赵晓棉:“孩子没带走吧?”   师弟:“没有。扔给公婆了。这几年一直是公婆带孩子。不知真相的人问怎么没见过孩子爸妈,我们那个老同事,也就是新郎的爸说夫妻俩工作忙,住在新家。新家离他们单位比较近。”   赵晓棉:“新娘是当年的小三?”   师弟的妻子一脸嫌弃地说:“是她。这边刚离婚,那边就搬到这男人新家。”   师弟附和:“两人跟父母闹了几年,今年小三怀孕了,老两口才松口。”   赵晓棉摇摇头:“我看不见得。如果嫌丢人,不可能大操大办。听你师兄说,新郎的父亲退休几年了?还给你们发请帖,他除了想敛财,还有一种可能是没觉着丢脸。当年没有立即办婚事,八成是怕传到领导耳朵里影响他退休。”   师弟没想过这种可能,“不会吧?新郎的爸以前很照顾我们。”   赵晓棉:“同你们没有利益冲突,他何必给自己树敌?你和建业都是高材生,辞职到了私企也能前途无量。对你们好一点,有益无害。如果真是个宽厚的长辈,怎么可能给你们发请帖?想想你们亲戚当中比较善良仁义的长辈。”   师弟冷不丁想起他岳父,很要面子一人,当年他和妻子订婚后去约会,老丈人都不许妻子在外留宿。   师弟的妻子想起公公,当年她嫁进门的时候,公公还没退休,也没有邀请单位的年轻人,只是请了几个关系较近的同事,拢共没凑够一桌。   据他们所知,这场婚礼邀请了许多人,只有近几年到单位、同新郎的父亲没有任何来往的年轻同事没有收到邀请。   师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怎么这样?”   陈建业:“这种情况的二婚还大操大办,你还指望他是个讲究人?可别多给这两口子。没有我们那位老同事提供名单,他儿子都不一定知道‘陈建业’三个字是哪三个字,怎么写请帖?”   话音落下,几个同事走近。其中一人看向赵晓棉:“这位就是赵老师吧?久仰大名!”   赵晓棉笑道:“托俩孩子的福。”   陈建业的同事也笑了,“小飞和小丹真有出息啊。是不是去学校了?”   赵晓棉点头:“小丹要军训。”   同事又说:“你和陈工的任务完成了。以后只需要享受生活。”   赵晓棉摇摇头:“还是要好好工作存养老钱。”   同事也就这么一说,不经意间瞥到新人的照片,一脸厌恶地轻哼一声。师弟跟这位同事不熟,因为他比陈建业好要大几岁,四十七八,快五十岁了。这位同事同新郎的父亲比较熟。师弟见他这样,想听听他对新郎一家的看法,“你也知道这两口子的事?”   老同事下意识摇头:“之前不知道。收到请帖那日,我觉得奇怪。明明六七年前参加过一次他儿子的婚宴了。我记得他也说过,家里有一个不成器的小子。找人一打听才知道确实是这一个再——”   “出来了!”   师弟赶忙打断。   老同事看过去,新郎拿着香烟走近,请众人去里头休息。   陈建业接过香烟抬抬手:“这里凉快。”后退几步,来到树底下,“你忙去吧。我们都是你爸爸老同事,不是外人,不用招待我们。”   新郎确实不认识陈建业等人,也不知道同他说什么,看到陈建业替他爸香烟发下去,就去招呼亲戚进屋。   那个老同事又忍不住说:“看着人模狗样,净不干人事。”   前来参加的婚宴的老大姐走近,“我听说自从孩子出生,他没带过一天。”顿了顿,“可怜的孩子啊。当初还不如引产。”   赵晓棉:“你们的老同事的身体不错的话,能看着孩子长大。只是长大后跟无父无母的孤儿差不多。”   师弟不禁说:“那将来怎么办?”   赵晓棉:“好好学习靠自己。”   师弟的妻子趁机对儿子道:“爸爸妈妈希望你好好学习,也是怕将来有一天我们不在了,你不会赚钱,不能养活自己。”   赵晓棉眉头微蹙。   陈建业忍不住说:“你别吓唬他。你家情况跟这家又不一样。他大伯和姑姑还能不管他?”   师弟瞪一眼妻子,当着那么多同事的面说这些干什么。   赵晓棉拍拍身边的小孩,“你妈关心则乱。别给自己压力。你爸妈工资高,就算有一天不在了,他们攒的钱也够你用的。”   师弟想说,我们没有那么多钱。但当着同事的面又不好意思承认他们穷,只能顺着赵晓棉的话说,他们每月都给孩子存一点钱。   赵晓棉不管真假只当是真的:“二十年下来也是一笔巨款。”   师弟尴尬地笑笑。   陈建业看一下老大姐把孙子孙女都带来了,“今天来的人可不少。”   老大姐点头:“上一次我太讲究。觉得同事的喜事,不应该拖家带口。”看一下赵晓棉,“小陈也是这样想的吧?”   陈建业点头,“赵老师嫌晦气,不想来。”   老大姐:“人晦气菜又不晦气。我们进去找个位子坐下。准备的席面不够才好呢。”   赵晓棉跟着老大姐老同志们进去。   看到里面热热闹闹的,赵晓棉忍不住说:“上一个因为孕期出轨离婚,这一个又怀孕了,不担心他再次孕期出轨吗?”   陈建业等人脚步一顿。   师弟笑出声来。   赵晓棉闻言回头:“已经出了啊?”   师弟:“这事谁知道。”   老大姐不禁说:“我这人一辈子没说过人坏话。要是没出,我希望她出了。”   陈建业:“小点声,别叫人听见。”   老大姐在单位是老资格,平时敢跟领导拍桌子,“我不怕他。等一下酒桌上少了什么,尽管跟我说,我找他们要。” 第138章 拍婚纱照:赵晓棉:“生活环境单纯,涉世未深不行?” 陈建业同单位老大姐等人去随份子,赵晓棉和师弟的妻子等家属找个地方坐下休息。 随后主婚人安排陈建业等人坐在一起。 赵晓棉发现主婚人皱一下眉,估计没想到来那么多人,以至于赵晓棉等人坐好,主婚人就急匆匆离去。 同赵晓棉背对背的老大姐眼尖也看到这一幕,仗着周围都是同事和同事家属,她用正常音量说:“肯定发现席面不够。” 老大姐身边的女同事道:“无论谁家办婚礼都会多备两桌。肯定够的。” 赵晓棉发现师弟的儿子频频打量她和陈建业,赵晓棉笑着问:“是不是想坐到这边啊?” 小孩不好意思地笑了。师弟叫母子二人换一下位子,他和妻子挨着,小孩同赵晓棉挨着。 几分钟后,亲戚们入座,婚礼正式开始。 陈建业惊了:“居然还有花童?” 赵晓棉:“小三上位心虚,逮着机会使劲证明自己。” 陈建业的同事们深以为然不由得点头附和,没人在意会不会传到新郎新娘亲戚耳朵里。 今天这事确实是新郎的父亲办的不地道。他自己离婚再结也就算了,儿子二婚请同事算怎么回事啊。 席间不止陈建业的同事们抱怨,新郎家远亲也忍不住犯嘀咕。 赵晓棉虽然听不见,但可以通过他们的神态看出一二。 陈建业的师弟扫一圈同事和家属们,问:“台上的夫妻俩不知道他们干的事多恶心人吗?” 师弟另一侧的同事家属道:“知道也没有今天这场婚宴。” 赵晓棉笑道:“他们觉得彼此相爱,前妻果断离婚是她有眼力见儿。” 台上的新人终于聊完他们曲折又甜蜜的恋爱过程,收到亲友们言不由衷的祝福。 师弟摇着头感叹:“太不要脸!今天我算长见识了。” 陈建业:“别说了。” 师弟有话要说,陈建业眉峰一挑瞪向师弟,师弟迟疑一下,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师弟回头,正是他的老同事,新郎的父亲前来招呼他们吃好喝好。 来到陈建业这一桌,新郎的父亲先给陈建业打招呼,看到赵晓棉,也问是不是他爱人。陈建业点头,新郎的父亲又招呼赵晓棉几句,随后对其他人说一声“吃好喝好”,就转向赵晓棉身后那桌。 师弟张口结舌,待老同事走远,他转向陈建业,“你什么时候跟他关系这么好?跟你和嫂子说五六句,我们每人就得他一两句?” 赵晓棉身后的老大姐回头道:“他知道你师兄的父亲是以前交通部门的领导。” 第一次听说此事的同事们齐刷刷看向陈建业。 陈建业淡定自若,笑道:“十年前就退休了。” 老大姐心里不痛快说话也变直了,“人还在啊。” 陈建业点头。 师弟也是头回听说,但对交通部门了解不多,只知道现在的一把手姓什么,长什么样,不禁问陈建业是哪位领导。 陈建业:“他到退休都是副职。” 师弟听出陈建业不想显摆,就此打住,“我以前是真没看出他是这样的人啊。”扫一眼去招呼近亲的老同事,猛然想起什么,转向陈建业,“不对,他不怕你觉得今天这事办的不讲究?” 陈建业笑道:“大概觉得我也是二婚可以理解吧。” 比陈建业早进单位的老同事嗤笑一声。 师弟回头,看一眼赵晓棉才说:“我嫂子跟她可不一样。” 其实也是好奇陈建业和赵晓棉的事,碍于他和陈建业关系太近反而不好意思问出口,只能用这种法子试探。 老同事以为师弟误会他了,也不希望陈建业误会,赶忙解释:“当然不一样!建业——”余光看到赵晓棉,“赵老师,不介意吧?” 赵晓棉摇头。 老同事直言:“改革开放没两年,建业的前妻就要出国。建业,当时为了跟你争小飞和小丹的抚养权,她是不是还找过我们领导?” 陈建业点头:“找过一次。她叫领导劝劝我放弃抚养权。我跟她说再闹她连港城也去不了。以前出国多是先从港城转机。” 赵晓棉:“还有这事?” “你不知道。”陈建业道,“她找上你的时候那个事都快过去半年了。” 师弟竖起耳朵,这话几个意思。 老同事也不禁转向陈建业,什么叫她找上你。 坐在赵晓棉身后的老大姐也忍不住转过身来打量陈建业,刚才是他说话吧。 陈建业不可能叫众人误会赵晓棉,半真半假地说:“我前妻小心眼,认为她和我离婚后,我再找一个,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我和她前脚离婚,后脚她就把晓棉介绍给我。当时正好赵老师的未婚夫同她分手找了别人。” 老大姐目瞪口呆:“你你,你前妻,介绍你俩?” 最先说起此事的老同事反而可以理解,“您有所不知,建业的前岳父一心想着出去,巴不得建业立即离婚再找。我们单位也有出去的,你想想他们迫不及待的样子?” 老大姐曾经劝过一个想要移民的青年才俊,那真是铁了心了,恐怕迟一秒就出不去。 老同事问陈建业:“走了十多年了吧?” 陈建业点头:“再过几个月就十四年了。” 师弟心说,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师兄,她回来过吗?” 老大姐像看傻子一样瞥他一眼,“出去了谁还回来?美金啊。一个月一千多美金!” 赵晓棉点头:“没回来过,但来过信。” 师弟看向陈建业,居然还有联系。 陈建业:“别看我。当初我和她算是老死不相往来。给你嫂子写的信。” 服务员上菜,众人顾不上打量上的什么,皆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赵晓棉。赵晓棉失笑:“这么震惊干什么?你们不好奇,她怎么知道我和前任分手?” 众人忘了。 赵晓棉:“那个时候我二十八了。也有点着急。不想在幼儿园教书。她知道这两点,就说我公公可以把我调到市区。我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师弟等人瞬间明了。 陈建业:“我爸不是那样的人。” 另一桌的老同事点头,“我见过陈老。建业,你妹妹原先是不是在供销社上班?其实调到你父亲下属单位都不用他开口,跟人提一句,你妹在供销社干的不开心就成了。” 陈建业半真半假地说:“我妹确实想换单位。我爸叫她考学。她复习两年,考上了邮政学校,现在在邮政局上班。” 师弟好奇:“那嫂子怎么到这边的?” 赵晓棉:“中江路小学有一年找三个老师,我去报名,因为懂点英语,最先被录用。” 师弟:“难怪你后来能调到十四中。” 赵晓棉很想说,跟这个没关系。但她也知道流言的厉害。否定了这一点,旁人肯定会胡乱猜测。 陈建业给赵晓棉夹一个红枣糯米,“先吃点东西。” 师弟的妻子问:“嫂子和,和小飞的亲妈还有联系吗?” “你难道想把他送出国镀金?”赵晓棉看一眼身边的小孩,忙着啃鸭舌的小孩不明白“镀金”是什么意思,一脸好奇。 师弟的妻子脑海里确实闪过这个想法,被赵晓棉不客气地说出来,她脸上有过一丝尴尬,“没有。我们哪有钱送他出国。” 赵晓棉:“他这么乖,我劝你还是算了。老美有的地方叶子合法化。他们要是用那玩意炖汤煮饭,大侄子不知不觉用习惯了,这辈子就完了。” 此话令不少人险些呛着,有个同事咬到舌头,一脸震惊地看向赵晓棉。 赵晓棉:“我就这么说吧,以后小飞和小丹找对象,找个中专生,我们都没意见,只要他俩高兴。但留学回来的,不行!” 陈建业身后的同事家属忍不住说:“赵老师是不是对海归有偏见?” 赵晓棉点头:“对啊。” 同事家属噎住。 赵晓棉怀疑在坐的同事里头已经有人想给小飞介绍对象,“我没有要求别人和我家一样,也没有伤害到任何人,可以这样做吧?” 同事家属无法反驳。 师弟的妻子忍不住说:“怎么没听人说过?” 赵晓棉:“就算你主动问,海归也会轻飘飘地说,不碰不就完事了。不会跟你说在那边多么容易中招。” 师弟:“这事可不小。隐瞒这种情况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赵晓棉:“你会告诉家人,你在单位混得不好吗?” 师弟可以理解了,“在外流落街头了,也不希望家人和亲友知道。” 服务员推着车又上两份菜,赵晓棉给身边小孩夹一块鱼肉,对师弟的妻子道,“以前来过信。假模假式地说希望小飞出去留学。我那个时候实在,回信问高中毕业能不能出去。因为我们没什么钱,到时候叫小飞住她那儿。她又说国外各种不好,无力承担小飞的抚养费。” 陈建业瞥一眼赵晓棉,给她拿个螃蟹,顺便补一句,“打那之后就没来过信。” 师弟不禁说:“她给你们写信的目的是和师兄炫耀啊?” 陈建业:“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她又只能向我和赵老师显摆才能证明她的选择多么正确。” 师弟了解了,“嫂子,你刚才说,那位了解你?你们怎么认识的?” 赵晓棉撇撇嘴:“我和她打小认识。” “难怪呢。”师弟看一眼陈建业,调侃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赵晓棉瞥陈建业,“他肥水?三十岁带俩娃。” 陈建业气笑了,“那你还嫁给我?” “我,我那个时候年轻不懂事。”赵晓棉翻个白眼。 陈建业好笑:“二十八岁还年轻?” 赵晓棉:“生活环境单纯,涉世未深不行啊?” 师弟担心俩人真吵起来,“嫂子,尝尝这个菜。” 赵晓棉看过去,是服务员刚刚上来的大虾,她自己夹一个,又顺手给身边小孩两个。 陈建业:“来了。” 师弟想问什么来了,坐在陈建业另一侧的同事抬眼看到新人过来敬酒。这位同事一脸服气,“马不知脸长啊。” 话音落下不到两分钟,新郎拿着酒杯来到陈建业桌前,目光投向最年长的那位。那位其实跟陈建业年龄相仿,他的孩子不如陈小飞和陈小丹懂事,父母不但帮不上忙,还需要他供养,他要托举弟弟妹妹,家里事多,有俩闲钱也没心思打扮,看起来苍老。 那人起身喝一杯之后就说,“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陈建业等人摆摆手摇摇头表示不擅饮酒,新郎带着妻子转向另一桌。被敬酒的同事也不是那么安分的人,曾经精神出轨过。但要叫他在妻子刚生下孩子就离婚,还带着小三住进新家,他万万做不到,所以同陈建业等人一样唾弃新郎。 新郎走远,这位同事就说:“我们那位老同事肯定没跟他说,他最应该敬陈工。再趁机喊几声叔,以后有事找你,你都不好意思把他拒之门外。” 陈建业笑道:“我跟你一样就是个建筑民工。” 同事恰好坐在陈建业对面,闻言送给陈建业一记白眼。 赵晓棉:“那位老同事应该带着儿子过来敬酒,顺便介绍介绍谁在单位担任什么职务。” 此言令埋头搞技术的众人眼睛一亮。 陈建业担心赵晓棉言多有失,故意说:“老师当上瘾了?随时随地开班啊?” 师弟就没想过,道:“嫂子别管师兄,多说点。” 赵晓棉:“领导今天没来吧?” 师弟扫一眼,摇了摇头。赵晓棉身后的老大姐道,“领导的份子钱是我们捎来的。” 赵晓棉:“大家都比那位老同事小不少岁。” 老大姐:“最少的也有十岁。” 赵晓棉:“你们的老同事不习惯给下属,或者说晚辈敬酒,没想到这一点。” 老大姐觉得有道理,称赞赵晓棉说得对。 陈建业好笑:“赵老师也是猜测。您就别瞎捧场了。我们那位老同事看着八面玲珑,但酒桌上的事他懂得不多。” 以前单位没什么钱,老同事退休时还没有放开房地产这一块,跟他打交道的私企几乎没有。 老同事又因上了岁数极少参加酒局。像陈建业和几个同事下了班吃吃喝喝,老同事几乎没有参加过。 坐在陈建业对面的同事点头:“陈工说得对。我们快点吃快点走。这么晦气的地方,我不想多待。” 酒宴是晚上举办的,众人也想早点回家休息,所以不再废话。 酒过三巡,赵晓棉放下筷子拿起喜糖,对身边小孩说:“这个不可以给你啊。我要给阿屏哥哥。” 坐在陈建业另一边的同事不禁问:“陈工还有个儿子?” “我看你喝多了。”陈建业好笑又想生气,“阿屏都忘了?” 同事拍拍额头:“跟小飞来过我们单位。周南屏对不对?那天回去跟我老婆说起你这个外甥,我老婆还夸名字好听。比‘小飞’这个名用心多了。” 老大姐起身:“你是不知道他们这些人。孩子生来富贵,再起个富贵名字,担心孩子身体弱遭不住。” 陈建业笑着摇头,“哪有啊。” 赵晓棉回头:“您吃好了?” “吃好了。”老大姐看一眼桌上剩的菜,“虽然没什么特别贵的,但这些菜不错。” 赵晓棉:“挑几样带回去?” 老大姐惊了,陈厅的儿媳妇这么接地气吗。 赵晓棉看到羊排和红烧肉,问身边小孩想不想吃,给他当夜宵。 小孩想要,但他不敢擅自做主。 赵晓棉找服务员拿几个塑料袋,比较干、没被同事搅乱的菜,她一分为二,一半给“大侄子”,一半给周南屏加餐。 师弟不太好意思要,问道:“南屏晚上没吃饭?” 陈建业看一眼手腕上的表,“我们回家正好阿屏晚自习放学。” 师弟理解了赵晓棉为什么要给周南屏带菜。有赵晓棉打头,不好意思打包的同事也找服务员拿几个塑料袋,把他们喜欢吃的菜带上。 随后老大姐跟新郎的父亲说一声,众人就各回各家。 赵晓棉和陈建业走路回去,不紧不慢到小区门口快九点了。赵晓棉先回去洗澡,陈建业带着喜糖和打包的菜给周南屏送去。 周南屏到家不到五分钟,周海军刚给他煮一碗面。周南屏看到喜糖和肉要感动哭了,“舅舅——” 陈建业:“好好吃饭。舅舅该回去了。” “我不去你家!”周南屏气鼓鼓的,“我是想说舅舅最疼我。” 陈建业拍拍他的脑袋,“再耍贫嘴小心你爸气得把面倒了。”不待他开口,“明天中午跟舅妈去外公外婆家吃饭。” 周海军、陈建芬和陈建业中午在单位,赵晓棉和周南屏做一点饭不够费事的。十四中离大院不是很远,老两口闲着没事,从这学期开始就叫赵晓棉和周南屏过去用午饭。 周南屏听到舅舅没有和他生分,又高兴了,“舅舅回家歇着吧。” 几日后,周末,陈建业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提醒赵晓棉洗澡洗头。 赵晓棉被他推进浴室才想起来,今天去拍婚纱照。 前世赵晓棉和渣男未婚夫到婚庆公司了解过——订婚宴需要穿礼服拍照留念,因此再次踏进照相馆,赵晓棉兴趣怏怏。 陈建业不理解,“赵老师,高兴点,一辈子只有一次。” 赵晓棉故意问:“我还是你啊?” 陈建业听出她言外之意,气得一阵窒息,“——我也是第一次拍!”顿了顿,“别故意气我。” 赵晓棉拿着粉色婚纱,“你的品味——”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嫌弃谁呢?”陈建业把她推进试衣间,“赶紧的。又不是只拍这一套。” 第139章 吃喝玩乐:没有妈又不等于没了亲人。 赵晓棉不但试了粉色的、紫色的、白色的,还试了红色中式礼服。 陈建业跟个煤老板似的坐在照相馆的沙发上认真评头论足一番,最终得出结论,都拍。 照相馆的老板甭提多高兴。赵晓棉瞠目结舌:“——你疯了?” “多拍几张就疯了?”陈建业指着赵晓棉身上的中式礼服,“等着,我去换衣服。”想起什么,转向老板娘,“给她化妆。” 老板娘恐怕赵晓棉反悔,一边应下来一边把她捉到化妆镜前,为她试头戴红花,“这一套得出去拍。” 陈建业脚步一顿,回头问:“照相馆后面的弄堂里?” 老板娘点头:“那边是老建筑。” 陈建业:“不另外收费吧?” 拿着照相机的老板发现夫妻俩意见不统一,担心这单黄了,立刻回答:“你们拍的多,打折!” 陈建业冲赵晓棉挑挑眉,意思是来都来了,别扫兴啊。 赵晓棉白了他一眼,算是妥协了。 好在只有四套,一套到十米外的弄堂里,一套白色的在照相馆门口别人家的桑塔纳跟前,两套在室内,没用太多时间,不等赵晓棉拍到心烦就结束了。 换回姜黄色毛衣和浅色长裤,陈建业陡然发现赵晓棉穿这一身有那么点青春靓丽的意思,又请老板给他们拍一张生活照。 老板也会来事,立即承诺,这张送他。 陈建业又冲赵晓棉眉头一挑,意思是来值了吧。 赵晓棉心想,已经拍了这么多,也不差这一张,所以这张生活照格外配合。 从照相馆出来,陈建业看向几十米外的商场,赵晓棉不等他表态就把人拽回家。 陈建业:“我好像看到有个西餐厅开——” “那是披萨店,不是西餐厅!”不知道多少人穿过婚纱,赵晓棉总觉得身上刺挠,只想赶紧回家洗澡。 陈建业闻言感到奇怪,“披萨不是西餐?” “你认为的西餐厅什么样?”赵晓棉不知该怎么解释二者的不同。 陈建业又回头看一眼:“西装革履——”看到父母带着小孩进去,服务员还很热情,“那不是,不是那种很正式的西餐厅?” 赵晓棉:“开在商场一楼,人来人往,面对的客户群体当然不是精英白领。不过里头也卖牛排。反正咱俩进去很奇怪。你想尝尝?下周末天气好的话,叫上你爸妈和阿屏。” 陈建业长这么大还没吃过披萨,倒是汉堡薯条吃过几次,但都是跟着一对儿女蹭一口,闻言心动,“回头叫老头付钱。” 赵晓棉乐了。 陈建业啧一声:“难得啊,赵老师终于笑了。” “你要是说话算话,只拍一套白色的,我会跟你生气?”赵晓棉朝他胳膊上掐一下。 陈建业躲开:“别说,你穿粉色还挺好看。” 赵晓棉感到鸡皮疙瘩起来,什么恶趣味,抬腿朝他脚上踩一下。 陈建业又轻松躲开,“不闹,不闹。下周末正好过来拿照片。顺便叫老两口也拍一张。辛苦这么多年,最贵的照片还是小飞用拍立得给他们拍的。” 说起陈小飞,赵晓棉不禁说,“小飞回来看到照片,肯定和你闹。” “没带他?他还以为自己是五六岁的小花童啊。”这下轮到陈建业翻白眼,“你不要太惯着他。过了年就二十岁了。” 赵晓棉:“过了年也是十九。过一年才满二十岁!” 陈小飞生于一九七七年十二月,现在是一九九六年九月,陈建业无法反驳,“你说是就是吧。” 赵晓棉顿时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朝陈建业身上捶一拳。 陈建业这次挨个正着。不过他也不敢再躲,担心赵晓棉真生气,晚上把他赶出卧室。 秋风渐起,晚上天凉了,还是挤一挤暖和啊。 陈建业顺势把赵晓棉的手拍到他手臂上。赵晓棉嫌弃:“谁要挎着你的胳膊。”嘴上这样说,但没有松手。陈建业美滋滋的,突然停下,赵晓棉往前趔趄险些摔倒。 赵晓棉怒火上涌:“陈建业,没完了——” “阿毛妈。”陈建业向西边点点下颚。 赵晓棉看过去,公交车缓缓滑过,阿毛妈看样子才从公交车上下来。 阿毛妈这两年攒了一些钱,曾跟赵晓棉提过,她是不是买一辆代步车。赵晓棉在大院听人聊过,奥拓也不便宜。赵晓棉说实话,买房更合算。如果她实在想要享受买车,也不是不行。自己赚的钱,想怎么花怎么花。 阿毛妈的意思阿毛考的是一般本科,有了车将来好找对象。赵晓棉一听这话就拦住,叫她等阿毛毕业后参加工作再买。理由是现成的,现在买到时候就旧了。实则是车子会越来越便宜。 阿毛妈现今仍然乘公交车去批发市场。 如果早上太早出发没有公交车,她就跟阿毛爸一块骑车。阿毛妈没打算离婚,也是她把阿毛爸当长工使唤。赚的钱放在儿女名下,没有便宜外人,阿毛爸也不介意阿毛妈把钱攥得紧。 赵晓棉:“只有她一人,离了?” 陈建业:“走快点?” 赵晓棉拉着他连走带跑,追到阿毛家小区门口,赵晓棉喊一声,“彩云姐!” 听到熟悉的名,阿毛妈本能停下,循声看去,赵晓棉气喘吁吁跑到跟前,撑着陈建业放手臂缓一缓。陈建业忍不住说她缺乏锻炼。 锻炼是为了健康。赵晓棉去年陪老两口体检顺便检查一下,她什么毛病都没有。连白领的职业病都没有,何必自找苦吃。 赵晓棉只当没听见,“怎么只有你一个?” 阿毛妈道:“他回来得早。” 赵晓棉下意识说:“现在也没有多——”陈建业抬手看看时间,赵晓棉惊了,“快十一点了?” 阿毛妈好奇:“你俩干什么去了?都不知道现在几点。” 当然不能说他俩拍婚纱照。毕竟人家两口子还在闹离婚。赵晓棉向武林市场方向看一下,“难得俩孩子都不在家,今天也不用去我公婆家,我俩出来走走。以前无论做什么都是先紧着小飞和小丹。” 陈建业嫌赵晓棉磨叽,直接问:“阿毛爸跟那女的分了?” 阿毛妈点头:“我用殉情吓唬他。他一开始还不信。后来他提出跟那女的分开,那女的大吵大闹恨不得撕了她,他怕真拉着他殉情,最近都没敢去找她。” 赵晓棉:“那就好。” “好什么啊。”阿毛妈心烦,“以前他不管阿欢和阿毛的成绩,也不管我吃什么做什么。现在在家没事,看到阿欢看电视,说她不一定能考上本科。看到我用洗衣机洗衣服,他说洗的不干净。烦都烦死了!” 赵晓棉:“那你让他洗。” “他真洗。上周末买个棒槌,在卫生间敲敲打打,整栋楼的人都去我家投诉。”阿毛妈想起来就一脑门官司,“你说阿欢上学,我俩在批发市场,衣服能有多脏?也就下雨天沾了一点泥水,用洗衣机洗不干净。但多刷一下就好了啊。” 赵晓棉不知道说什么。 陈建业:“棒槌换成搓衣板吧。” 以前在筒子楼,水池里有大理石板做的搓衣板,阿毛妈没买过。搬到新家有了洗衣机,用不着搓衣板。阿毛妈忘了,“下午我去小商品市场看看。” 赵晓棉:“你跟阿欢说一声那个女人的事,叮嘱阿欢防着点。” 以前没敢告诉她。最近她烦她爸,要是说了应该不会影响阿欢学习。阿毛妈想到这一点,点点头:“我没事的。你们回家吧。” 陈建业和赵晓棉到家,顿时感觉耳边清净多了,家里哪儿都好。 可惜接下来多雨的江南连绵阴雨。陈建业和赵晓棉都放弃了自行车,乘公交车去单位。赵晓棉中午也不去公婆家,而是带着周南屏吃食堂。 连着吃五天,等到周六天才放晴。 周南屏周六要去学校补课,赵晓棉把自家的衣服鞋子拿出来晾晒,她就去公婆家搭把手。 到了公婆家惊了,陈建设竟然也在。 赵晓棉看到杜念在阳台上晒太阳,她搬一把椅子过去,回头向卫生间看一下,“大哥给你们洗床单?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杜念:“你也觉得他不正常?今天点点在学校补课,不用他操心,可他也该在家帮蒋柔啊。” “那就是吵架了。”赵晓棉想起陈小丹告诉她的事——陈建设和蒋柔闹离婚。 杜念小声说:“前些日子就这样了。再闹下去,离婚啊?虽说我烦蒋柔,可是点点今年正好初三,突然没了妈,点点心里肯定不好受。” 赵晓棉很想说,孩子坚强着呢。 “没有妈又不等于没了亲人。”赵晓棉宽慰她,“真想离,你拦也拦不住。” 杜念想起陈建业和前妻,“算了。不闹到我和你爸跟前,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陈建设洗好床单,又把老两口的卧室和餐厅、客厅以及厨房收拾干净,他就骑车回家。陈一开留他吃饭,他说正好接点点放学。 杜念问赵晓棉:“有人接阿屏吧?” 赵晓棉:“建业跟他爸妈说过,周六周末他俩负责。” 陈建芬和周海军怕陈建业,有他叮嘱,那两口子不敢撇下儿子出去潇洒。 赵晓棉去厨房洗菜,等陈建业中午过来正好吃饭。 陈一开看着他风尘仆仆的,忍不住说:“你还兼着学校的课,忙得过来吗?” 陈建业:“每周五下午两节课,忙得过来。过几年同学校签的合同到期,我就不续了。” 学校和陈建业都不担心彼此言而无信。但没有合同,会计不好做账。所以每到合同到期,学校和陈建业都会补一份。 陈一开:“还有几年?” 陈建业:“三年。” 陈一开点头:“三年后快五十岁了,小飞读研,花不着家里的钱,不用这么辛苦。” “您说什么呢?我才四十六!”陈建业瞪一眼他,“吃你的饭!” 陈一开:“虚岁四十七。离五十岁还差多少?” 陈建业反问:“您退休是按照虚岁?” 陈一开没话了。 午饭后,陈建业检查一下厨房,和赵晓棉出去弄十斤米,一桶菜籽油和十斤肥猪肉。 杜念闲着没事和陈一开钻进厨房熬猪油,赵晓棉和陈建业回家。 俩人不着急,推着车子慢慢走。赵晓棉趁机说老两口的床单被单都是陈建设洗的。陈建业一听这话就有问题,“蒋柔没过来?” 赵晓棉:“洗自己家的吧。” “夫妻俩分开,这是真想离婚啊。”陈建业幸灾乐祸,一点也不担心他大哥没了老婆。 赵晓棉:“和好也容易。蒋柔退一步。你大哥有再多不是,唯独没有亏待过蒋家人。别的不说,凭他舍得借给蒋家一万块钱,蒋柔也该让让他。” 陈建业:“要叫蒋柔承认娘家的不是,无异于把她的骨头打断。这种痛,别说她,咱俩也受不了。” 赵晓棉前世习惯了被漠视,无法理解这种感情,索性不管了。 回到家没多久,天色暗下来,电话铃声响起。陈小飞和陈小丹在一块。陈小丹给首都的杂志社投稿,拿到了稿费,兄妹俩在大学外面的小饭馆改善伙食。 陈建业跟俩孩子聊几句就把电话给赵晓棉。赵晓棉说起来没完,陈建业抓过话筒,“赶紧吃饭去。我们也得吃饭。”不待那端再开口,他啪一下把电话挂了。 陈小飞气得怒吼:“看看你爸!” 陈小丹冷眼看着他发火,等他吼累了才说:“哥哥,我饿了。” 陈小飞瞬间熄火,“吃饭去。” 又过几日,连着晴天,周五中午,赵晓棉提醒周南屏,周日去他家。 周日一早周南屏就跑过去。 陈建业刚起来,看着头发还有点湿的大外甥,不禁说:“刚洗过脸啊?你就这么喜欢在我家?” “我喜欢舅舅。”赵晓棉虽是老师,但不招惹她,她不爱唠叨。赵晓棉可以安安静静地在屋里待一天,不像陈建芬,跟屁股上有钉子似的,而且碎嘴子。以至于周南屏觉得舅舅家像是他的秘密小屋,无人打扰的秘密小屋。 陈建业失笑:“拿着小锅,我们去楼下买咸豆浆。加了油条的。” 周南屏:“我爸爸天天买豆浆。我想喝八宝粥。” 陈建业:“也可以。我记得楼下有卖的。” 除了粥,陈建业又买三个食饼筒,每一个都加了红烧肉和卤鸡蛋。 周南屏可高兴了,称赞陈建业会吃。 陈建业:“回头可以叫你妈写写这个。咱们省的特色美食被她传扬出去,被文旅部门注意到,她的文章上了文旅宣传册上,省作协肯定会找她。” 周南屏不禁说:“舅舅,你对我妈妈真好。” 赵晓棉递给他一袋牛奶,“你妈长脑子了。”随之提醒陈建业,以后多买一个。 陈建业:“没吃饱?” 赵晓棉:“阿屏没吃饱。阿屏,饭量变大了吧?” 周南屏:“等我饿了再吃。我妈说一次吃好多,我的胃口就变大了。” 陈建业:“别听她胡说。你上初三,不是走路就是骑车去学校,早上还要跑步,课间还要做操,怎么可能吃胖。” 周南屏想想也是,就算吃胖也是高中毕业后的事啊。 老老实实把粥和牛奶都喝了,他就跟着两人出去。 陈建业逗他:“不怕我们把你卖了?” 周南屏:“舅妈特意叫我过来,肯定是带我吃喝玩乐。” 陈建业笑道:“先乘公交车去外公家。” 到了大院同老两口汇合,他们向百货商场走去,之后拐去照相馆。 杜念看着白色婚纱照很是羡慕,陈建业趁机撺掇老两口照两张。照相馆的老板想赚钱,跟着妻子一块劝老两口,仿佛今天不拍,这辈子就没机会了。 第140章 徒弟的孝敬:清北不在家,在清北读书。 周南屏也劝老两口拍照,他跟着蹭一张。 杜念半推半就进屋换上婚纱。 老两口怕别人嘲笑,没敢学陈建业拍很多,只拍两套,一套婚纱一套中式喜服。 周南屏蹭了三张,一张单人照,一张和舅舅舅妈的合照,还有一张跟老两口的合照。 陈建业拿到他和赵晓棉的婚纱照,顺便把老两口的照片钱付了。 陈一开不禁说:“我带钱了。” 陈建业:“请我们吃牛排和披萨。” 周南屏没想到是吃牛排,惊得合不拢嘴,回过神来很是兴奋,拉着陈一开的手臂说,“外公,我知道哪里有卖牛排和披萨。” 陈一开看向陈建业,征求他的意见。 陈建业叫周南屏带路。 周南屏从照相馆出来直奔新开的披萨店,但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等长辈们到跟前,他才问陈建业,可不可以在这家店吃牛排。 陈建业笑着点头。 周南屏明白过来,“舅舅舅妈也想带我来这家店?” 陈建业:“真聪明!” 周南屏反倒被夸不好意思了。 杜念觉得牛排不适合老头老太太。然而她打眼一看,里头只有一桌,祖父母陪孙儿。在她眨眼间,一对年轻的夫妻带着女儿进去。 杜念明白了,这家店说起来高大上——牛排,实则跟什么基一样也是洋快餐。 没了顾虑,杜念推门进去,陈建业抬手拉住门,眼神示意赵晓棉等人先进。 服务员送来菜单,周南屏本能打开,抬眼看到对面的长辈,毫不迟疑地递过去:“外公点餐。” 陈一开笑着接过去:“我不懂,给舅舅舅妈。”转手递给陈建业。陈建业为父母点两样就把菜单递给赵晓棉,赵晓棉把菜单放在她和周南屏中间,叫周南屏多点几样,吃不完可以打包带回家。 虽说凉披萨隔水热透味道不怎么好,但可以当成面皮夹菜,比白面馒头有滋有味,再配上一碗咸豆浆,一顿早餐解决了。 有了赵晓棉的支持,周南屏给自己点一份牛排,点了两份披萨,赵晓棉点了几样小吃和几样喝的。 喝的自然是有冷有热。 服务员拿着菜单下去,周南屏盯上赵晓棉的提包,小声说:“舅妈,给我看看?” 赵晓棉把婚纱照拿出来,周南屏看到粉色直言:“这个好看。” 难怪常言道,外甥像舅! 赵晓棉无力吐槽,陈建业乐了,“我也觉得这个好看。你舅妈非说不适合她。谁规定二十岁穿什么衣服,四十岁只能穿什么衣服。” 周南屏点头:“外婆,你这个年纪也可以穿旗袍。” 杜念:“你们说你们的,不要捎带我。” 周南屏继续看婚纱照,他指着赵晓棉身穿白婚纱坐在桑塔纳上的那张,“这一张舅妈好看,舅舅也好看。我发现舅舅不适合花样多的衣服。” 赵晓棉:“大概是你舅舅平时监工画图,气质严谨,花里胡哨的衣服套在他身上违和吧。” 周南屏摇头:“跟舅舅的脸有关。舅舅的脸长得不像花花公子。” 陈建业闻言很好奇:“你知道花花公子?” 赵晓棉:“他都上初三了,什么不知道啊。阿屏,有没有女同学给你写情书?” “没有!”周南屏脱口而出。 然而话音落下,这孩子的脸红了。坐在对面的老两口看向他,周南屏慌了,“我我,就算有也没有哥哥姐姐多。” 陈建业好笑:“我们说什么了?这么迫不及待推出哥哥姐姐,这会儿陈小飞又不是你亲爱的哥哥?” 周南屏的小脸红到滴血,“我,我——” 赵晓棉替他说:“你想拉个垫背的。当然先想到跟你最熟悉的人。” 周南屏不禁点头:“舅妈,我没有早恋。哥哥姐姐也没有。” 赵晓棉:“我信啊。你们要是早恋,肯定不是现在这样跟没长大似的。” 周南屏感觉这话不像是称赞他们。管他呢!这茬先过去再说。周南屏使劲点头:“对!” 赵晓棉:“我怎么没有见过哥哥姐姐的情书?” 周南屏欲言又止。 赵晓棉:“你都把他们卖了,卖一条胳膊和一双腿有区别吗?别忘了,谁去吃个喜酒都给你带喜糖。” 周南屏觉得有道理,“被哥哥姐姐夹在资料书里。他们知道舅妈不会翻看他们的资料书。你有从初一到初三的课本,也不会看他们的课本。但现在没了。” 赵晓棉不曾看到过撕碎的信封,“烧了?” 周南屏摇头:“不是我说的啊。” 赵晓棉:“都是我们自己猜出来的,行了吧。对了,昨天小飞和小丹还问起你。我说你周六补习,当时刚放学,你哥说中午可以呼他,他带呼机。看到了给你回电话。” 周南屏想也没想就问明天中午可以吗。 看天气明天不会下雨,周南屏和赵晓棉会去大院用饭,杜念替他答应。 披萨上来,赵晓棉叫周南屏先吃披萨,陈建业提醒父母细嚼慢咽,因为披萨对老两口而言有点干和硬。 随之上来五份牛排。赵晓棉前世不常吃,切牛排的手法没比不曾吃过牛排的老两口好多少,所以各切各的。 牛排饮料和小食吃干喝净,周南屏不禁打个饱嗝。三个披萨各剩一半。赵晓棉打包半个,另外两半打包给周南屏。 周南屏想要给陈一开半个,陈建业拦住,“外公晚上喝粥。不然干巴巴的面饼堵在心口睡不着。” 周南屏不再跟老两口客气。 几人在商场逛一圈,因为吃太饱什么都不想买,最后在小商品市场买几双袜子和几双棉拖鞋。小商品市场正是原来的摆摊市场。从露天搬到屋子里头,规范了,卖的又多是小商品,市里给这块地方起个名——小商品市场。 从市场出来,陈建业一行各回各家。但周南屏把披萨送回家又跑去舅舅舅妈家。 孩子跟他们亲,赵晓棉自然不会把人往外撵,给他拿点吃的喝的,周南屏钻进陈小飞屋里看漫画。 陈建业注意到门半开着,到门边问一声,“阿屏,听说又出新的了,要不要我买回来?” 周南屏摇头:“等我考上哥哥姐姐上的高中,你再给我买。不,我叫海军买。” 陈建业好笑:“不要什么都学小飞。小飞喊小赵,小赵不跟他一般见识,因为他打小就这样。海军肯定会给你一巴掌。” 周南屏:“我爸爸不敢。他和我妈刚攒够给我买电脑的钱。换房的差价和我上大学的钱还没影呢。” “没底气啊。再加上他和你妈背着你偷吃好的,喊他们的名算是客气了。”陈建业不再管他,“晚上留下用饭吗?只有汤啊。我和你舅妈中午吃多了。晚上正常吃饭,肯定得遛弯两小时。” 周南屏:“我想想。” 陈建业和赵晓棉回卧室。 然而两人还没躺下睡个午觉,房门被敲响。周南屏没听见。如果家里有人,他看书着了迷,会在潜意识里忽略周遭一切。这一点同陈小飞和陈小丹一样。 陈建业打开门,周南屏都没被吵醒。陈建业看到小区保安挺意外,“找我?” 小区保安举起手里的东西,陈建业打开防盗门,保安递给他一张纸,“好像是什么东西到了。邮递员叫你凭单子过去取。” 邮递员骑车自行车送信送报纸,所以不给送大件。陈建业向保安道一声谢,问出心底疑惑,“你知道我家住哪儿?” 保安愣了一下,明白过来意识到他误会了。年轻的保安哭笑不得,“陈工,你家清北齐了。别说我们,隔壁小区也知道你家住哪儿啊。” “差点忘了。清北不在家,在清北读书。”陈建业拿着挂在门旁边的车钥匙,同他一块下楼。 半个小时后,陈建业从邮局回来,车后座上有个小箱子。 到了家里,陈建业拆开,一盒月饼还有一盒香肠。陈建业看看地址,来自申城,但没有寄件人,只有一个姓。 陈建业笑着喊一声赵晓棉和周南屏。 两人从卧室出来,看到礼物一脸好奇。周南屏直言:“八月十五都过去了啊。” 陈建业:“八成八月十五当天或者前一天才想到。买到之后,估计犹豫一两天,还是决定寄了。可能他以为我们会误以为在路上耽搁了。岂不知从申城到咱们这边最慢的包裹也就三四天。” 赵晓棉:“谁寄的?” “我一个徒弟。算着日子正好今年夏天研究生毕业。在这边出过一点事,不敢再进事业单位和机关单位,去申城另谋出路。”陈建业把月饼递给周南屏,周南屏满眼好奇。陈建业笑着解释,“不怪他。是别人算计他。比如嘴上说和他当朋友,转手把他给卖了。” 周南屏明白了。 赵晓棉把时间倒推,“不会是你二舅那年——” 陈建业点头。 赵晓棉懂了,“刚参加工作就寄礼物,没白帮他。”顿了顿,“只是不够周到。” 陈建业:“刚从学校出来,能想到这一点已经很不错了。但只敢写个姓,说明他有点不好意思。无论地址真假,我都要回一封信。” 赵晓棉:“我来吧。他那么好骗,指不定又被谁给盯上,也省得别人写信骗你。” 周南屏奇怪:“写信怎么骗?” 赵晓棉当然不能跟孩子提间谍,干脆似真似假地说:“他朋友可以跟我们说他病了,或者出车祸了,急需用钱。朋友没有找到他家的电话号码,无法联系家人,只能联系跟他通过信的陈工啊。” 周南屏信了。 陈建业把香肠递给赵晓棉:“这个回头炒年糕。阿屏,把月饼拆开。月饼保质期很短,快过期了。” 周南屏打开包装极好的月饼,陈建业拆开一块掰两半,递给周南屏一半,递给赵晓棉一点。 赵晓棉不饿,但一小口月饼无妨。周南屏不禁问:“舅舅,月饼没问题吧?” 陈建业:“包装这么严实,有问题也是月饼厂家,不会是我徒弟。” 周南屏放心吃下去。 陈建业看向赵晓棉问:“我记得你也有学生在申城,也该大学毕业了吧?” 赵晓棉白了他一眼,“没给我寄月饼,不等于心里没有我这个老师。再说了,当年我一视同仁只把他们当学生,他们把我当成老师之一,没想过送礼物也很正常。” 陈建业嗤笑:“你就安慰自己吧。” 周南屏:“不是吗?” 陈建业:“当然不是。家庭好的,没觉得被偏爱。但父母离婚遭家暴,还有她为学生父母找工作等等,以前小学生年龄小,不懂意味着什么,现在大学都毕业了还不懂?真不懂的话,今年春节也不会有几个学生过来给你舅妈拜年。” 赵晓棉:“他们要是生性内向呢?” 陈建业不得不说:“那不好意思过来。” “吃你的月饼!”赵晓棉瞪一眼他,拿着香肠去厨房。 陈建业拿三块小盒包装的月饼,“给建芬和海军同志尝尝。” 周南屏替父母道谢。 赵晓棉出来,“回头可以叫建芬边吃边写。写好了收起来,明年八月十五前寄出去。” 周南屏乐了,“你也没有放过她啊。” 赵晓棉:“你还是未成年都知道赚钱。他们身为父母还需要我们提醒才知道多写文章赚钱,本身就是一种失职。” 周南屏听出来了,舅妈心疼他。 第141章 作风问题:我人都是你的,还想我怎么谢? 几日后陈建业收到的香肠吃完,他特意挑的几张照片也裱好,陈一开和杜念也拿到他们的婚纱照。但老两口没好意思把白婚纱放客厅,只挑一张规规矩矩的中式礼服照放在客厅多宝架上。 随后又赶上连阴雨。老两口不敢下楼闲逛,赵林的父母也减少外出。赵林的孩子在幼儿园,不需要老两口时刻盯着,赵爸赵妈就下来找陈一开和杜念闲唠嗑。 赵林他爸眼尖,走到客厅就看到礼服照,调侃陈一开赶时髦。 陈一开和杜念骨子里古板又要面子,很不好意思,怪陈建业多事,还说前些天吃饭经过婚纱照相馆,陈建业非叫他们进去拍两张。 赵爸多机灵啊,闻言立刻听出他拍了婚纱照,撺掇陈一开拿出来叫他欣赏一下,要是拍的好,他也去拍。 陈一开闻言寻思着,有人陪他一起当老不正经,就去卧室把照片拿出来。 赵妈看着心动,等到周六天晴,赵林和老婆带着儿子去丈母娘家,赵爸赵妈去照相馆,说陈建业介绍的,请老板给便宜点。 老板没有便宜,但送了一大一小两个相框。 同时,阿姜来到赵晓棉家中。 今年阿姜在十四中实习,担心给赵晓棉丢脸,在学校没敢同她相认,今天特意登门找她借教案。 阿姜率先看到放在书架上的婚纱照。阿姜忍不住羡慕,说等她结婚也要拍婚纱照。 陈建业没多想,脱口问:“阿姜有对象了?” 阿姜的脸一下子红了,赵晓棉用无奈地语气说:“有个鬼对象!长这么大没谈过恋爱。初中高中不叫你谈,没说大学不准谈啊。” 阿姜后悔提“婚纱照”,“小姑,你的教案给我看看。” “我教语文,你教数学啊。”赵晓棉提醒。 阿姜:“我可以仿写。” 赵晓棉回卧室,陈建业示意阿姜坐下歇会儿。阿姜离他远点,担心姑父又语出惊人。 陈建业:“阿姜,我给你介绍一个?” 阿姜好奇地问:“小飞爷爷的邻居啊?我不行!” 赵晓棉从卧室出来把教案递给阿姜,“他除了是高级干部的儿子,还是之江大学的老师。” 阿姜有点慕强,闻言心动,“之江大学的能看上我吗?” “工作稳定,有寒暑假,还有自己的房子,父母都是本分人,家世清白,凭什么看不上你。”赵晓棉提醒陈建业,“不许找家里一堆穷亲戚的凤凰男。阿姜在学校当老师,闹出事来学校肯定会把她开除。凤凰男的穷亲戚可以靠这一点拿捏阿姜和我大哥大嫂。” 陈建业笑道:“就是找外地人,也是找省内的。省内工作机会多,没有太穷的。” 赵晓棉:“不能太矮太丑。” 陈建业:“身高长相和家庭条件都及格的可不多。好比阿礼,还没毕业就有人登门介绍对象。” 阿姜不禁点头:“我哥十一回来,楼上邻居就要把她侄女介绍给我哥。我妈说他学的是临床医学,还要几年才能毕业。” 陈建业:“那我这周去单位就帮你问问。” 阿姜愈发不好意思:“真的啊?” 赵晓棉:“同学里头有没有喜欢的,我找认识的老师帮你介绍一下。别不好意思,耽搁几个月他可能就被人抢走了。” 阿姜犹犹豫豫道不用了。 陈建业看她这样就知道有喜欢的人,“明儿把你们班的毕业照给你姑,把他在哪个学校实习,叫什么名字也告诉你姑。如果离你妈给你准备的房子不远就出来见一见。当老师的不用担心他是凤凰男。” 赵晓棉点头:“他父母敢去十四中闹,你爸妈就可以去他单位。” 阿姜:“可是我们还没毕业啊。” 看到阿姜出来工作,赵晓棉和陈建业经常忘记她还在实习。 赵晓棉:“明天回学校找老师,老师肯定了解他的家庭情况。” “啊?”阿姜吓得直摇头,太丢脸了。 赵晓棉:“我和你一起?” 阿姜再次摇头,“姑姑——” 赵晓棉:“你想跟丑男过一辈子啊?” 陈建业故意说:“看习惯了都一样。” 阿姜心说,那还是不一样。 赵家没人长得尖嘴猴腮面目丑陋。像阿姜觉得她哥称不上帅,但见过阿礼的人,就算不知道他在之江大学读书,只是知道杨阿珍不缺钱,都要给他介绍对象,说他家境好长得好。 这种环境下长大导致阿姜受不了丑的。 阿姜:“那我明天问问。” 赵晓棉:“可以叫阿莹陪你去学校。” 阿姜不敢再呆下去,带着初一的教案回家。 周一上午,阿姜偷偷把照片塞给赵晓棉。照片后面写着同学的家庭情况以及他在哪所学校实习。 赵晓棉看乐了,竟然是她家后面的高中,正好教高一语文。陈小丹的班主任今年带高一,身为同年级的老师,陈小丹的班主任肯定认识他,毕竟高一年级开会各科老师都要出席。 下午只有一节课,赵晓棉上完课就回家。换下沾了粉笔的外套和来回走动有点脏的鞋子,赵晓棉穿上枣红色修身大衣,踩着黑色短靴,一身干练,前往位于她家东北方的高中拜访陈小丹的班主任。 陈小丹考得好,班主任奖金多,看到赵晓棉跟见着财神似的,别提多高兴。 赵晓棉请老师出去聊两句,老师到办公室外面角落里就问赵晓棉是不是有亲戚来他们学校借读。 赵晓棉失笑,说出阿姜的男同学的姓名,问陈小丹的班主任认不认识此人。班主任想也没想就说,“今年来的新老师。师大过来的,在校成绩优异。怎么了?” 赵晓棉直接问他有没有对象。 班主任眼前瞬间浮现出陈小丹的样子,转念一想不可能,陈小丹在北大,还未满十八岁。 “给亲戚介绍啊?”班主任问。 赵晓棉:“您别把我当外人,有什么说什么。” 班主任同赵晓棉接触过,不像是个小心眼。再说了,能养出陈小丹那么优秀的女儿,也不可能小家子气。 班主任直接说,那个男老师没对象。前些日子有人问过,在校谈了一个,因为分隔两地分了。 陈小丹的班主任今年仍是班主任,家在学校隔壁离得近,每晚都会过来盯一会儿,有一回碰到过那个男老师送一个女孩子出去。 赵晓棉笑道:“我知道了。谢谢您。” 班主任给陈小丹送通知书时去过大院,彼时才知道陈小丹的家境非常好。班主任直言,“在小丹爷爷奶奶那边找一个啊。” 赵晓棉:“那个院里优秀的青年都是找门当户对的。不那么优秀的,都过不了我这一关,哪能介绍给别人。” “这倒也是。要不我帮你问问?”班主任又说。 赵晓棉摇摇头:“不怕他有对象,只怕他和前任黏黏糊糊藕断丝连。” 班主任也是这样想的,不由得点了点头。 赵晓棉向她告辞。 周五傍晚,往她大嫂家去个电话,直接告诉阿姜,那个男同学和分手的女朋友复合了,劝她死心,回头再给她找一个更好的。 赵晓棉挂上电话,陈建业不禁啧一声,“难怪阿姜在咱家那天吞吞吐吐的。” “我当时还以为好学生忙着读书没对象。”赵晓棉起身,“晚上吃什么?” 陈建业跟着去厨房,两人早上买着吃,中午没回来,厨房里除了米面油盐和调料,什么也没有。 陈建业:“出去吃吧。从这边到商场有路灯,经过几个月严打,街上干净多了。” 赵晓棉看看袖筒上的粉笔,“我换身衣服。” 陈建业:“前几年穿过的大衣就挺好。” “我穿那个,你得请我去正儿八经的西餐厅。”赵晓棉回头说,“路边小馆子或者火锅店不行。一顿饭下来就腌入味了。” 陈建业好笑:“我的工资都在你那儿。” 赵晓棉:“工资零头我可没要。” 陈建业掏掏兜,将近一个月确实攒了不少。说来也是因为孩子不在家,没人找他要零花钱。 “走吧。”陈建业拿起钥匙等着锁门。 两人去的西餐厅在商场隔壁楼上,人均消费挺高,对陈建业的工资而言还可以。 从西餐厅出来,摩托车呼啸而过,陈建业吓得抓住赵晓棉拽到一旁,忍不住骂:“怎么没把这混账给抓进去!” 晚上七点多的闹市区很热闹,赵晓棉看到摩托车在前面猛一停,险些撞到一个过马路的孩子,“有没有市长信箱?” 陈建业:“明天我问问。” 周一早上到单位,陈建业就说赵晓棉昨晚险些被撞。武林商场那边竟然有人骑摩托车飞奔。随后直接问同事这种情况向哪个部门反映。 同事晚上没事也出去过,也看到过乱跑的摩托,忍不住说:“骑那么快是不是抢包的?” 另一个同事:“严打期间还敢抢包?” “觉得公安抓不到他。典型的无知无畏。”同事看向陈建业,“给市里写信反映一下。听说省里刚调过来一个领导。市里应该不希望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陈建业:“这几天晚上我再出去看看,要是常态就写信。” 同事们不希望包被抢,闻言都很支持陈建业。 几日后的周五下午,陈建业在学校上完课就被同学喊住。陈建业心里闪过一丝烦躁,只因陈一开和杜念自从拍了婚纱照,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主动给陈建业打电话吃火锅,陈建业着急回去。 陈建业耐着性子指点学生几分钟忍不住看表,女同学有些担忧地问:“陈老师着急回去啊?是不是回去晚了,师母不高兴?” “对。这些问题找你们专业课老师。”陈建业把书本教案塞包里,拿起手套,“也可以去图书馆。我记得今年学校买了几本这方面的书。”说完走人。 女同学瞠目结舌,跟她一起的女同学调侃:“陈老师这么着急回去约会啊?” 瞠目结舌的女同学陡然想起几天前她在卫生间听到的内容—— 那天陈建业穿着夹克衫,同颜色休闲鞋,乍一看跟三十岁似的。三个女老师上厕所聊起陈建业的衣服,称赞他穿得好看,像港城明星,怀疑他的衣服是在南边买的。 其中一个女老师觉得陈建业没时间南下,八成是他爱人在市里买的,打算问问是哪家店。另一个女老师笑道,“给你爱人来一套?他的肩不如陈老师的宽,穿不出这效果。” 最先提起陈建业的女老师不禁说:“不一定是他妻子买的。听说陈老师以前离过婚,前妻撇下一对儿女。他现在的妻子是头婚,工作单位还挺好。外在条件这么好还给当后妈,自身肯定不怎么样。不然她图什么啊。” 另外两位女老师觉得有道理,附和道:“难怪没有见过陈老师的爱人。原来是不好意思来我们学校。陈老师自己买的?” 那位女老师笑两个同事,“不是妻子也可以是爱人啊。” 另外两位赶忙提醒她不可以胡说八道。 那位女老师:“没有依据,我哪敢乱说。上周五陈老师跟一个女的去吃西餐。不是卖披萨牛排的快餐餐厅。正经的西餐厅。那个女的比我高比我瘦。原本我还以为看错了。等我从商场出来,又看到俩人手拉着手一块闲逛。” 女同学想想今天也是周五,陈建业那么着急,肯定是去跟情人约会! 真是她的好老师! 十一月过半,赵晓棉在学校收到一封信。 赵晓棉拆开一看乐了。 回到家扔给陈建业,陈建业不明所以,打开一看,气笑了,“谁他妈眼长脚后跟?” 赵晓棉:“你单位同事都见过我,不会认错。在大学得罪人了吧?是不是校领导给你待遇太好?” 陈建业:“可是知道你叫什么,今年教初二的人也不多。只有我们系的几个老师。他们知道我和副校长以及系主任的关系,不可能为了这点作风问题得罪他们。” “这点?”赵晓棉不敢信。 陈建业:“没有真凭实证,确实是一点小事。我要是毕业于清华,在学校有自己的项目,把人带去学校,校领导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非事情闹大。现实就是这样!” 赵晓棉想想前世网上看到的那些,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难不成是学生?” “学生吃饱了撑的?”陈建业摇头,“他们也不知道你在十四中教书。”忽然有个好主意,“赵老师,明天接我下班,我们去看电影?今天在办公室听一个同事说新出了一个电影。” 赵晓棉:“请我出面帮你啊?打算怎么谢我?” “我人都是你的,还想我怎么谢?”陈建业拿起信纸,“说实话看笔迹像是学生。可是以我在学校的人缘不至于啊。” 赵晓棉:“陪我买一身衣服?用你的零花钱。” 陈建业惊叫:“这个月刚攒点钱!” 赵晓棉:“你就说去不去吧。” 第142章 来到学校: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搂搂抱抱合适吗。 周六去大院伺候老人,周日上午,陈建业拿着他的零花钱随赵晓棉去阿发店里。 阿发老婆看着陈建业兴致不高,问他怎么了。 阿发:“不喜欢逛街呗。” 赵晓棉笑道:“今天用的是他的零花钱。辛辛苦苦攒了近二十天啊。” 陈建业没好气道:“还笑?” 阿发老婆也想笑:“赵老师穿得好看,你脸上也有光啊。” 陈建业点头:“也是啊。说明我眼光好。赵老师这么优秀的人能嫁给我,也说明我也很优秀。” 阿发听不下去:“以前怎么没发现您是这样的陈工?” 赵晓棉白了一眼陈建业:“他一直是这个德行。不过是以前工作忙,又跟你不熟,在你面前装呢。” 陈建业不是装,是厌恶以前的赵晓棉,他快乐不起来。 这一点可没法说出来。 陈建业直接问:“试好了吗?” 赵晓棉:“好了。就要这个夹克衫和小脚裤。” 阿发的老婆提醒赵晓棉,配长靴好看,她在电影里头看到明星这样搭配过。 陈建业:“家里有。长的短的黑色的棕色的浅色的,得有七八双吧?” 阿发惊叹:“这么多?” 赵晓棉:“一年买一双啊。我的脚不再长,鞋子质量不错,平时跟单鞋和运动鞋轮着穿。” 阿发老婆:“一双鞋能穿七八年。难怪攒了这么多。” 陈建业把钱给阿发老婆,阿发老婆只要一张票。陈建业笑道:“都拿着吧。回头俩孩子回来,赵老师肯定还会叫你们捎衣服。不能没有辛苦费。” 赵晓棉点头:“以后肯定还要麻烦阿发。次次白忙活,别说阿发,换成我也受不了。” 阿发老婆又拿十块钱,道:“真够了。跟批发市场的零售价差不多了。这个皮衣不是真皮的,小脚裤是我们在杨姐店里拿的,给我们的是出厂价。” 赵晓棉:“我大嫂啊?下回我先去她那里看看。” 阿发老婆闻言撺掇赵晓棉别给钱,杨阿珍和孙巧妹一年赚的等于她家三年。 赵晓棉笑着调侃她仇富。 阿发不禁问:“你不仇啊?” 赵晓棉险些说出,当初也叫你去批发市场开店。到嘴边赶紧咽回去,条件允许的话谁会放弃大钱抓小钱。 赵晓棉点头:“仇!回头我过去帮帮忙,叫她们给我三倍工资。” 陈建业:“你们真能聊啊。” 阿发把衣服装起来,赵晓棉向夫妻俩告辞。 陈建业和赵晓棉走远,他才问:“阿发不知道你每年能分一成?” 赵晓棉:“大嫂每年到手四成也比阿发这个店赚得多。” 自从得赵晓棉点拨,杨阿珍和孙巧妹跟着儿女学会简单的英语,遇到老外连说带比划,每年都能赚几笔外快。 这个钱跟店里的账本是分开的,赵晓棉一分没要。 杨阿珍和孙巧妹觉得赵晓棉懂得多,嗅觉灵敏,往往灵机一动就能帮她们赚一大笔,所以对于赵晓棉分走一成,妯娌二人心甘情愿。 陈建业没想到这么多,“她又是买房又是买首饰,还给几个孩子买电脑,手里还有钱?” 赵晓棉:“每年最少六万啊。有两年生意特别好,她们每人分了七八万。大嫂两年的净收入能买三套房。电脑这些,一年的利润够了。保守估计大嫂手里得有十万存款。等到今年年底,手里得有二十万。” 陈建业不禁说:“难怪你二嫂敢说给阿莹买一栋楼。” 赵晓棉:“有一点我可能没说过。批发市场离武林市场太远,离中江路小学也不近,大嫂和二嫂希望几个孩子在中江路小学和武林市场附近的中学读书,这边的生意也挺好的,她们不想去批发市场。” 陈建业:“我记得起初那边只有你大嫂和你妈。你二嫂在这边,嘴上说没找到合适的人接手,其实不看好那边?” 赵晓棉点头:“那边人少,卖早餐的都不如这边多。起初一个月没几单生意。我跟大嫂说,她可以不信我,也该相信批发市场老板的眼光。他可是温州人啊。大嫂听说过温州人会做生意,这才安心干下去。” 陈建业:“不是你,她们到现在还在武林市场。” 以前武林市场的衣服畅销。自从南边的批发市场办起来,市民要么去批发市场买便宜的,要么去百货商场买高档的,武林市场真成了卖针头线脑拖鞋袜子手套的小商品市场。 虽说卖小东西也赚钱,但远远没有卖衣服赚得多。 赵晓棉:“我大嫂和二嫂也知道不是当初我态度强硬,她们只能看着别人赚钱。她们不想欠我太多,选择用钱解决,我当然不会拒绝,咱家正好缺钱。” 陈建业:“直接回家?” 赵晓棉点头:“兴许阿屏该过去了。” 以前周南屏每到周末就去找陈小飞或者陈小丹,导致他跟赵晓棉小区里的小孩很熟,在家闷了他就跑过来找人玩。 现在读初三,每周单休,周南屏不想出去找人玩,但陈建芬有的时候爱唠叨,周南屏情绪稳定也会心烦。 有一回周南屏跟赵晓棉和陈建业抱怨过几句。打那之后,陈建业就不敢把外甥往外撵,担心他因为学业压力大,再加上家庭原因,心理变化太大,不再是乖巧的阿屏。 到家看到里面的木门虚掩着,陈建业低声说,“阿屏在里面。” 用钥匙打开防盗门,陈建业没能打开,里面别上了。陈建业气笑了:“周南屏,开门!” “来了,来了!”周南屏趿拉着鞋跑过来,“舅舅,你和舅妈逛街去了?” 赵晓棉:“买两身衣服。你去年的衣服还能穿吗?不能的话,这周日见到你妈,我提醒她带你去商场买好的。” 周南屏看看身上的运动服,“舅妈,我想要牛仔裤。” 陈建业不赞同:“你还小——” 赵晓棉朝他胳膊上一下,“阿屏又不是要社会人士穿的喇叭裤。现在牛仔裤款式多着呢。有的裤子看起来和棉布裤差不多。” 周南屏听明白了:“可以买吗?” “可以!”赵晓棉道,“晚上回去告诉你妈,就说舅舅答应了。” 陈建业没好气道:“又用得着我了?” 赵晓棉只当没听见。 周南屏仰头露出乖巧讨好的笑容,“舅舅最好!” “别在这里烦我。滚回卧室!”陈建业摆摆手叫他有多远滚多远。 周南屏原先不想写试卷,在陈小飞屋里看武侠小说。现在舅舅舅妈回来了,他心情好,拿出试卷埋头做题。 上午写数学,午睡醒来写语文。 赵晓棉看出这孩子不打算回家吃晚饭,她和陈建业早早做饭。 晚饭后天还没黑,陈建业和赵晓棉下楼消食,顺便送他去学校。 周海军和陈建芬也是心大,先前听到周南屏说去舅舅家,夫妻俩当真不过来看一眼他是不是在陈建业家。 陈建业带孩子仔细,因此对他妹和妹夫很是不满。从学校回来陈建业特意上门数落这对夫妻,末了还不忘提醒他们定闹钟去接周南屏。 几日后的周五早上,陈建业换上夹克衫休闲鞋,提醒赵晓棉下午早点过去。 赵晓棉:“我下午有课。第一节课结束才能过去。” 陈建业:“乘公交车。下午车少人少,公交车比骑车快。” “今天这一身也没法骑车。”赵晓棉抬抬手,“赶紧走吧你。” 半小时后,赵晓棉双脚踏进校门就被门卫拦住,“找谁啊?” 赵晓棉愣了一下,什么找谁? 门卫从门卫室出来,“是不是学生家长?” 赵晓棉转过头,门卫感觉此人眼熟,再仔细一看,老天爷啊,这不是赵老师吗。 “你你,赵老师,你你相亲去啊?”门卫上上下下把人好一番打量。 赵晓棉现编:“前几天班里有个女同学化妆用口红,我说她年龄小,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她不服气。看了几集电视剧,还说我管得宽,是灭绝师太!” 门卫笑喷,毫不怀疑赵晓棉的说辞,只因他不止一次看到过女学生用口红,高年级的男同学大冬天穿皮鞋装大人。 “不怕回头学生跟你学?”门卫好奇。 赵晓棉:“一脸稚气撑不起夹克衫。” 门卫想想也是,不再打扰赵晓棉。 赵晓棉踩着黑色长靴从校门口到老师办公室,但凡看到她的,无论学生还是老师都不由自主地行瞩目礼,以为学校来了大明星。 赵晓棉到办公室,比她年轻十几岁的女老师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就问她这身衣服在哪儿买的。 同赵晓棉年龄相仿的女老师看看自己身上老气的衣服,觉得和赵晓棉像两代人,用酸不啦叽的语气说:“不生孩子就是好。看看赵老师的腰,比我小两寸。” 女同事也没干什么,只是过过嘴瘾,赵晓棉不在意,“人靠衣装啊。我全身上下小两百了。你拿两百块钱,我也可以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 女老师反倒不好意思了。 年轻的女老师盯上赵晓棉的嘴巴,“赵老师,你的口红也好看啊。” 赵晓棉今天有几节课,嘴巴要说个不停,没敢特意花唇妆,“我先涂唇膏再用的口红,就是现在这个效果。” 年轻的女老师决定试试。 两节课下来,连年级主任都听说赵老师打扮的特别洋气。年级主任担心影响不好,特意找到赵晓棉。赵晓棉的口红几乎没了,因为她喝水蹭得七七八八。年级主任一看,赵老师也就穿得洋气,根本没化妆,便把训斥她的言语咽回去。 下午四点左右,赵晓棉抵达之江大学校门口。这个时候进出的人不多,门卫注意到赵晓棉就问她是不是校外人士。赵晓棉说她是陈建业的爱人。门卫室旁边有个小三轮车,学校职工暂停此处的。门卫用小车送赵晓棉去教室。 赵晓棉下了车道一声谢,好奇地问:“你不怕我是骗子?” 门卫笑道:“今天我见过陈老师,上衣跟你的款式一样吧?陈老师要身高有相貌,要相貌还有学问,他爱人肯定不一般。” 赵晓棉乐了。 门卫看一下手上的表:“再过十来分钟,陈老师今天的课就结束了,您在这边等一会儿?” 赵晓棉点点头:“麻烦你了。我在旁边等一会,不能影响他上课。”说完就向教学楼一侧走去。 “赵老师?” 赵晓棉在墙根底下等了不到五分钟,听到熟悉的称呼本能循声看去。随后一想“赵”姓很普遍,不一定喊她。 赵晓棉收回视线,北边过来两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像是学校的学生。余光注意到这一点,赵晓棉转过头去,连走带跑的男同学到跟前,试探地问:“赵老师?” 赵晓棉眉头微蹙,心说我认识吗。 “喊我?” 男同学脸上的诧异消失,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认错了。跟男同学一起的男同学不禁问:“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吧?” 喊“赵老师”的男同学还是觉得没认错,“中江路?” 赵晓棉也觉得眼前的人很眼熟,“你——” “段?”男同学再次提醒。 赵晓棉恍然大悟:“你是段方州?”眼前的男同学穿得干干净净,气质也干净,眉清目秀,怎么看都不像是多年前玩得忘记交学费的混小子,“你变化真大啊。” 段方州脸色微红,自惭形秽,“小时候不懂事,只知道玩。” “小孩子没有不调皮的。”当着学生朋友的面,赵晓棉不能叫他脸上无光,笑着说,“我儿子上树掏鸟蛋,打球把胳膊摔骨折,比你皮多了。我侄女更过分,一言不合就撒泼打滚。被我们揍几顿才勉强改过来。” 段方州震惊,“小飞摔骨折?” “不是他是谁。”赵晓棉摇摇头,一脸没法说的样子。 段方州:“可是以前看着很乖。” “装的。”赵晓棉问,“你怎么在这里啊?” 段方州:“我考上了这个学校的研究生。” 赵晓棉惊了一下,段方州的大学比之江大学差远了,她听林爱华说的,“好事啊。你爷爷奶奶也算熬出头了。他们还好吧?” 段方州点头:“我爷爷奶奶前些天还说过赵老师。” 赵晓棉:“你家还在以前那里?” 段方州露出不自然的神色,旁边同学一脸好奇地看向段方州。赵晓棉眼前浮现出别的学生自卑的样子,没想到小时候心大的段方州也会自卑,看来真长大了,“又不好意思了?” 段方州张张口,紧张地不知道怎么解释,“我家有点乱——” 赵晓棉打断:“当初我家也是四口人两间房。” “你?”段方州不敢信。 赵晓棉:“以前工资低买不起房,也不时兴买房,都等着单位分房,肯定是分到什么样的住什么样的。不过我家现在从筒子楼里搬出来了。” 段方州一看赵晓棉这么不见外,也不由得说实话,“我家也买了。这件事还要谢谢赵老师。你跟别的同学说买房,我听他们说起这个事,回到家跟我爷爷奶奶闲聊提一句,我奶奶相信你,第二天就跟我爷爷买了福利房。不过他们还在老房子。” “你爷爷奶奶不愿意搬出来吗?”赵晓棉可以理解,“他们担心你未来对象不高兴,觉得老人把房子住旧了。谁家都有老人,善解人意的姑娘不会在意。你爷爷奶奶不搬过去也有可能不习惯上下楼。对了,听同学说你爸爸后来又成家了?后妈对你好不好?” 段方州可以看出赵晓棉和以前一样不在意学生的家境,“不好也不坏。” “那就成了。”赵晓棉道,“他怎么养你小,将来你怎么养他老。听老师的,不要有心理负担。但对你爷爷奶奶,你得孝顺。” 段方州连连点头。 赵晓棉转向他身边男同学,“你俩是要出去?” 段方州:“天有点冷,我们回家拿厚被子厚衣服。” “那快去吧。”赵晓棉道。 段方州忘了问,“赵老师来这边有事?” 赵晓棉笑道:“小飞爸爸是这边的客座讲师。我俩等一下去跟朋友吃饭,顺路过来接他。” 段方州听同学说过这件事,闻言毫不意外,隐隐听到热热闹闹的声音,“下课了?那我不打扰您。” 赵晓棉点点头,向教室走去。然而她刚转过墙角,段方州和他同学被几个老师喊住。 往外走的学生们不由停下向赵晓棉看去,心里都有一个疑问:“这美女谁呀?” 赵晓棉逆着人流来到教室门口,陈建业拎着公文包出来,看到贝雷帽、夹克衫和长靴的人愣了一下,转念意识到又酷又帅又美的女人是他老婆,不由得加快步伐,上去搂住她,“什么时候来的?” 同学们陡然睁大眼睛,不是,陈老师,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搂搂抱抱合适吗。 胆子大的女同学忍不住问:“这位是师母啊?” 陈建业笑着点头:“我爱人也是老师,在十四中初中部当班主任。” 赵晓棉笑道:“你们好啊。” 女同学张张口,“你你,老师好!” 赵晓棉:“我们还有事,再见。” 同学下意识说:“再见!” 陈建业拥着她向外走去,女同学回过神,爆一声粗口,接着就问:“谁跟我说陈老师的老婆丑得见不得人?” 第143章 陈建业的炫耀:真成了我叫大嫂给我买个金项链。 听说过陈建业作风有问题的男同学讷讷道:“原来传说中跟陈老师逛街的年轻美女是他老婆?” 同样听说过这番流言的女同学忍不住问:“谁说的啊?没弄清楚就胡乱猜测,嘴怎么这么碎?真给学校丢脸!” 另有男同学接道:“也不怪别人误会。陈老师的爱人看着真的很年轻。” 男同学的朋友不假思索地说:“陈老师看着很老吗?” 不少同学语塞。 陈建业现在负担轻,很多衣服的价格同工资比起来便宜了,陈建业不用天天围着孩子转,也有时间拾掇自己。再加上事业得意家庭和睦,陈建业的心态很难不好,天天意气风发的,没有一丝年过不惑的老态。 给人的感觉他比前几年年轻。 有几个男同学露出羡慕的神色,几个女同学一副芳心破碎的样子。还有一人咬牙切齿,神色有些扭曲,恨不得撕了潇洒般配的夫妻俩。 如果陈建业这个时候回头,一定可以认出她正是经常下课后向陈建业请教各种问题耽误他回家的女同学。 即便陈建业看到了也不会在意。 女学生跟陈小飞年龄相仿,陈建业和赵晓棉同她计较太跌份。 陈建业和赵晓棉搂搂抱抱黏黏糊糊走远,喊住段方州的男老师指着赵晓棉的背影问,“你认识她?” 段方州:“我小学班主任赵老师。老师找她有事吗?” 男老师下意识摇头:“她和陈老师这样,是陈老师的爱人?” 段方州觉得这话问得奇怪,“肯定的。不是合法夫妻,谁敢这样啊。” 男老师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 学校老师结婚请陈建业,陈建业从未带过爱人出席,他也以为陈建业嫌爱人过于普通带出来丢人。 段方州学文,不认识拦住他的几位老师,估计他们是土木工程或建筑系的老师。将来不会打交道,段方州不想应付,“老师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女老师再次叫住段方州,“听说陈老师是二婚?” 段方州的朋友有些担忧地看向他,怕他不高兴。 殊不知段方州小时候心大不在意父母离没离。等到上中学知道在意了,但他有两个同学是单亲家庭,赵晓棉宽慰过他们,段方州看到同学不在意,也就不在意父母几婚。 段方州的奶奶被赵晓棉数落一顿后,天天陪着段方州。再后来段方州考上大学,他奶奶脸上有光逢人就显摆,愈发疼段方州,段方州不缺爱。 段方州最在意的是赵晓棉对他的看法——赵晓棉见过他以前多么蠢,也见过他的生活环境多么糟糕。 刚刚赵晓棉的那番话解开段方州的心结,原来他不是最皮的,原来那样的生活环境在当年很普遍,现在的段方州心理无比强大。 可以坦然面对任何教过他的老师。 段方州听出女老师的口气不好,他不客气地反问:“不能二婚?” 女老师脸上挂不住,但比起同学的不客气,她更想知道陈建业和他老婆的真实情况,“陈老师的爱人看起来很优秀啊?听说陈老师有一对儿女,她给陈老师的小孩当妈,她图什么?” 段方州听小学兼初中和高中同学说过,赵晓棉不想生。以前段方州不能理解。今天看到那么飒那么好看的赵晓棉,段方州无法想象她抱着孩子喂奶,蓬头垢面邋里邋遢的样子。 段方州:“图陈老师儿女双全,赵老师不用生孩子。” 这一点无论在以前还是在现在都堪称离经叛道,别说三个男女老师,段方州的同学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段方州又说:“谁规定女人一定要生孩子?” 一直没说话的女老师不禁说:“还是要有个自己亲生的。” “亲生的就孝顺了?”段方州反问。 段方州的父亲自从再娶,夫妻俩用自己的名额买了单位福利房搬出去,只有逢年过节去他爷爷奶奶家待一会儿。去年段方州忙着考研,顾不上家里的事,都是离得近的亲戚邻居上门搭把手。 段方州一度觉得有儿子不如没有。 女老师:“那你老师不怕孩子长大去找他们的亲妈,赵老师为他人做嫁衣?” 段方州觉得女老师胡搅蛮缠,“你一边承认我老师优秀,一边又担心她养出两个白眼狼,不觉得矛盾吗?优秀的人怎么可能养出不懂事的孩子?” 女老师哑口无言。 段方州很失望:“几位都是高校老师,思想竟然这么迂腐。只要不伤害他人,每个人都有结婚离婚找个什么样的伴侣生不生孩子的自由。” 说完段方州不再理会几人,他同学愣了一瞬,追上去竖起大拇指:“说得好!” 段方州脚步一顿,道:“我老师教的好。” 同学看向远处变成黑影的两人,“赵老师教的?” 段方州点头:“有个同学妈妈给人当保姆,她妈妈不好意思,我老师就说,清清白白赚钱不丢人。我老师以前还去小商品市场摆摊。以前说是帮别人,现在看到她这么帅,肯定是自己的生意。” “为什么不说实话?”同学奇怪。 段方州:“会被人举报。前几年下岗潮,各单位鼓励第二职业,但十多年前这种情况不允许。” 同学不禁说:“我听说过。有个亲戚的亲戚,前几年还说感谢举报他害他被单位开除的人,让他赚了很多钱。” 段方州想起一件事,停下向身后看去,那几个老师准备回家,看样子和他同路,离他不到三米。 段方州回去。 同学拦住,“别冲动。” 段方州看向三位老师:“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孩子?” 三人本能点头。 段方州又问:“学习成绩如何?” 三人不知其意,不想搭理没大没小的学生。 段方州也没指望他们回答,“我老师的儿女一个清华一个北大!” 说完段方州潇洒走人。 同学再次愣住,反应过来忙不迭追上去扒住他的肩膀,“谁清华谁北大?” 段方州:“陈老师和赵老师的儿女啊。儿子在清华建筑系。女儿去年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上北大法律系。” 清华的建筑和北大的法律是两所学校的王牌专业之一啊。 同学难以置信:“——太牛了吧?在我们镇上谁家出一个就可以族谱单开!”像他考上之江大学都可以在村里横着走。同学忽然想起什么,“摔断胳膊的小飞上的是清华?” 段方州点头:“以前赵老师天天用车子载着他去学校。第一次去我们班里找赵老师,问的是‘赵老师在不在’。看起来特别乖。” 同学:“你以为学习好的是书呆子?” 段方州以前是那样想的。 进了之江大学,发现很多校友会打球会唱歌,各方面都很优秀,他才意识到自己狭隘了。 段方州摇头:“没有。以前我们班有两个学习挺好的早恋。我是没想到他那么皮。” “被他搂着的是他老婆?” “不是合法的,谁敢这样亲密?” “陈老师去那边干什么?” …… 耳边传来讨论声,段方州和同学扭头看到两个三十来岁的男老师旁若无人地指着两人消失的方向。 从土木工程这边向校门走去需要拐几个弯,但绝不是陈建业消失的方向。按照陈建业的路线,他得多绕一里路。 段方州好像知道陈建业为何故意绕路。越过两位男老师,段方州低声说:“结合刚才那几个老师的样子,陈老师的同事肯定觉得我老师不怎么样。我老师今天过来和陈老师绕路,八成是故意炫耀。” 同学也觉得奇怪,本校老师不可能迷路啊。听闻此话同学恍然大悟:“他们的语气就差没有明说,你老师条件很差,所以才当后妈。” 段方州:“那几个老师不知道陈老师不止自身条件好,他家境也好。听我一个同学说他爸是某部门厅长。” 同学慌忙往四周看去,发现之前的三个老师停下来跟刚刚的两个男老师一块聊天,他放心下来,“不能叫那几个老师听见。不然男老师嫉妒陈老师,女老师嫉妒赵老师。哪天脑子一热,还会挑拨俩人的感情。” 段方州信。他听同学说过,他和女朋友出去,恰好看到两个已婚的老师背着自己的爱人搞到一起。 段方州当时还问是不是看错了。 其中一个老师的爱人不止一次来过学校,同学确定当晚开房的两人不是夫妻。 段方州读大学的时候也遇到过某个男老师出轨学生,他老婆来学校大闹。 同学又说:“要叫刚才的女老师知道陈老师家那么好,又该觉得你老师看中的是陈老师的家境。” 段方州:“找对象肯定要找好的。我奶奶就说过,我在之江大学读到博士,没钱没房也不好找对象。” 同学笑道:“读到博士你还差钱啊?” “不,我奶奶的意思条件好的不会跟我在一起。”段方州道,“往下找肯定能找到。” 同学点头:“我们可以理解,但嫉妒赵老师的人会胡说八道。” “吃饱了撑的!”段方州也忍不住猜测,“她们的丈夫肯定不如陈老师。说不定夫妻感情也不怎么样。否则跟同事炫耀还来不及,哪有空说长道短。” 同学回头看一眼,两位女老师看样子不到四十岁,但一个留着厚厚的齐刘海扎着低马尾,一个头发挽得老气,脚上穿着皮鞋,身上是合身的休闲西装,看不错,但无论怎么看都是普通的职场人士。 赵晓棉时髦得跟电视里的明星一样! 同学:“以后没人再怀疑你老师不怎么样。” “该说还是会说。”段方州想起同学在中江路小学当老师穿得洋气,被学生家长怀疑她天天想着打扮没心思工作,“会说赵老师想着打扮,教学水平不怎么样。” 同学嗤笑道,“我小时候也调皮。亲戚不止一次说我考不上大学。管他呢。” 冷风吹过,同学哆嗦一下,催段方州走快点。 赵晓棉和陈建业走得快,但仍未到校门口。赵晓棉看向陈建业,“你不会迷路吧?之前进来不是这条路啊。” 陈建业:“你难得来一次,必须得让大家都看到。不然不是白穿了吗。” “可是我走得脚疼。”赵晓棉的靴子跟不高,架不住她站了四节课又走很长一段路。 陈建业:“重心放在我身上,慢慢走。还有一里路。” 赵晓棉靠着他歇一会儿,“走快点,要赶不上公交车了。” 冬天日短,天快黑了,陈建业估计三成师生看到赵晓棉,明天一早赵晓棉接他下班的事就会传遍整个学校,也不再故意绕路磨蹭。 回到家里赵晓棉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你做饭啊。” 陈建业:“难怪你很少穿这双鞋。” 赵晓棉:“今天看到一个学生过得还好,也算不虚此行。” 陈建业算算学生的年龄,“在中江路带的第一届学生?” “在你们学校读研。这辈子衣食无忧。”赵晓棉脱掉靴子解放双脚,“帮我烧壶水啊。我得烫烫脚。” 陈建业:“吃过饭再说。” 饭后难得没有出去遛弯,洗漱后俩人回卧室各忙各的。 第二天周六学校没人。等到周一,认识陈建业的老师们一见面就互相询问,有没有见过陈老师的爱人。 听过陈建业课的学生们也忍不住互相询问有没有见过师母。 单纯羡慕赵晓棉的女学生学着她打扮,男同学给女朋友打扮。 学生以前不是没想过这样穿,但觉得社会人士才穿高跟鞋,担心她们穿上会被人指指点点。现在赵晓棉这样穿也不见陈建业说什么,身为学生的她们肯定也可以。 几日后陈建业去学校上课,率先碰到段方州,段方州把老师们对赵晓棉的怀疑告诉陈建业。 陈建业终于明白为何那封举报信言之凿凿他在外头有人,不曾提过年轻的女子可能是赵晓棉。 到了教室,贝雷帽、紧身裤和靴子随处可见。陈建业笑着称赞女学生变好看了,话锋一转,提醒学生不可以本末倒置,腹有诗书气自华。 坐在前排胆大的女同学接道:“腹有诗书气自华,再加上好看的衣服,是不是更加好看?” 陈建业点头:“但不可以给家长增加负担。你们当家教赚了钱想怎么用怎么用。不可以为了几件衣裳几瓶化妆品把自己卖了。” 女同学不禁说:“跟我爸一样唠叨。” 陈建业失笑:“我女儿也像你这么大了啊。”顿了顿,“但不在我们学校。她在北大读法律。” 胆大的女同学显然不知道这一点,惊得瞪大眼睛。 陈建业又说:“我儿子在清华建筑系。” 吸气声此起彼伏,不敢相信他家清北齐了。 陈建业只跟自己的老师炫耀过,不怪学生知道,“我工作忙,平时都是赵老师带他们。赵老师教的好吧?” 不少同学不约而同地点头。 陈建业:“上课吧。” 下课后学生不再聊衣服打扮,改聊陈建业的一对儿女。 陈建业相信此后没人再怀疑诋毁赵晓棉。 这件事过去没多久,十四中迎来了元旦晚会。赵晓棉把她的化妆品带去学校,先给同事们化妆,又给参加表演的学生们化妆。 赵晓棉也提醒学生们,玩的时候好好玩,回头也要好好读书。 亲眼见过赵晓棉多么会打扮,又听说她的儿女在清北读书,学生们都把她当成偶像。 同样一句话,父母说起来,他们心烦。从赵晓棉口中说出来,他们认为是真知灼见。 又过一些时日寒假来临,陈小飞和陈小丹也回来了。 在家歇两天,赵晓棉就把他俩撵去大院尽孝。 待周南屏和陈点点放假,四个孩子陪老人,陈一开和杜念终于不想他们,巴不得他们早点开学。 除夕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天气不错,赵晓棉把被子放在阳台上晾晒,防盗门被敲响。 陈建业套上外套打开门,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忍不住说:“你们赵老师说了,来就来——” “只带一个果篮。”段方州解开心结,同林爱华等人给赵晓棉拜年。 陈建业看了又看确实只有一个果篮才开门放五人进来。 闲聊中赵晓棉得知段方州没有对象,她心中一动,问段方州想找个什么样的。 另一个学生顺嘴问:“赵老师给他介绍啊?” 赵晓棉:“我认识不少。有一个比你们小一点,是我们学校的实习老师。但不一定能处到一块去。不介意交个朋友,给我留个号码,回头出去见见。成与不成都不用在意我的想法。” 段方州:“我还得几年才毕业啊。” 赵晓棉笑道:“她还小,也不想这两年嫁人。” 林爱华:“那可以见见啊。能去学校当老师,家庭肯定没问题。” 段方州想说问问奶奶,忽然想到以他奶奶对赵晓棉的信任,肯定催他相亲,“年后呢?我再想想。” 赵晓棉把电话号码写给学生们。 这几个学生又跟赵晓棉聊聊其他同学的近况,不希望赵晓棉买菜破费,没到十一点就起身告辞。 时间的脚步迈进一九九七年,陈建业把俩孩子和他们的同学校友送去火车站。 家里再次安静下来,陈建业同赵晓棉感叹,“终于可以想吃什么做什么,想几点睡几点睡,不用以身作则啊。” “接电话!”赵晓棉抬脚踢一下他。 陈建业拿起电话“喂”一声,转手递给赵晓棉,“你学生。” 来电话的人正是段方州。 ——春节期间不止一个人要给段方州介绍对象,只因他考上了之江大学研究生。 段方州不想见,奶奶跟他哭诉,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他结婚那天。段方州被她哭得头疼,脱口道:“我要想见也是见赵老师介绍的。” 得了这句话,段家奶奶催段方州打电话,他要是不打,她去找赵晓棉。 段方州在电话里定下时间——下周末小商品市场的咖啡馆。赵晓棉没有说太多,叫俩人自己谈。 对阿姜这边,赵晓棉也只是说她教过段方州几年。 阿姜原本也不想见。听说段方州在之江大学读书,对比她学习好的人好奇,阿姜才松口。 赵晓棉挂上电话,陈建业就说:“八成能成。” “没有经济压力,又都是本地人,饮食习惯一样吗?”赵晓棉也觉得能成,“段家爷爷奶奶的脾气挺好。段方州跟阿姜以前喜欢的男同学一样眉清目秀。” 陈建业:“那你等着吃喜糖吧。” “真成了我叫大嫂给我买个金项链。”赵晓棉转向陈建业。陈建业不等她开口,直接问,“又想用我的零花钱买什么?” 赵晓棉抬起手,“不觉得有点旧了吗?” 陈建业气笑了,“你的这个钢带越用越亮。还不如说你想换个皮带的手表。” 赵晓棉不禁点头:“也可以。” “我不可以。过几天同事结婚。他没少帮我们跑腿,我得参加婚礼。”陈建业担心兜被掏空,起身离她远点,“你去不去?” 赵晓棉:“师弟带他老婆去吗?他们去我也去。” 陈建业不在家,赵晓棉一个人不好做饭,她不是出去吃就得去大院蹭一顿。既然这样不如去吃顿好的。 陈建业:“婚礼是三月二号晚上。” “周日晚上?”赵晓棉算算时间,“我不用上晚自习。” 陈建业坐回去,“那我明天问一下他们带不带家属。” 赵晓棉这次没有故意砸场子。她穿得干净利落,深色短款外套、直筒裤和休闲鞋。但瞧着也很年轻。主要是赵晓棉不胖,没生过孩子,身体没有太大变化,又因为心态年轻的缘故。 陈建业的大侄子看到赵晓棉就蹭到她身边。陈建业怀疑他喜欢赵晓棉不止是因为赵晓棉送他漫画书,还有赵老师好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 今天的新郎没有参加上次离婚娶小三的那场婚礼,但从同事口中听说过赵晓棉“现场授课”。这一次他请的人少,大人小孩总共才一桌。敬酒先从陈建业开始,又跟老婆和伴郎伴娘一一介绍前来参加婚礼的同事们。他还给几个小孩准备几个红包。红包里头是十张一毛钱。小孩高兴了,小孩的父母长辈也很高兴。 待新郎去招待亲戚,陈建业的师弟称赞他小子会来事。 参加了两次婚礼的女同事笑着说:“嫂子教得好。” 赵晓棉不禁说:“可是我没见过他啊。” 陈建业看向比他小近十岁的女同事,“在单位多嘴了吧?” 女同事心虚,给身边的女儿夹一个大虾,提醒她多吃点。 陈建业见状也给赵晓棉夹个虾,这茬就算过去了。 喜宴结束,赵晓棉照旧打包几样周南屏爱吃的菜,连同喜糖,陈建业给孩子送过去。 等到五一劳动节放假,之江大学校领导嫁女儿,陈建业带着赵晓棉过去。 去年在学校又飒又美的赵晓棉,这一次挽起头发,穿上浅蓝色连衣裙和白色单鞋,看着温婉又不喧宾夺主。 陈建业很少带赵晓棉出来,赵晓棉算是第一次参加学校的喜事,校领导觉得有面子,与有荣焉地向亲戚介绍,赵晓棉和陈建业的一对儿女分别考上清华和北大。 校领导的亲友当中有许多人非富即贵,起初不曾过多留意夫妻俩,此言一出,无论是有钱的还是有权的都向陈建业走来,请陈建业说说育儿经。 陈建业推给赵晓棉,说她以前教小学,后来调到十四中,刚到学校就出任班主任。 不是没有人怀疑陈建业帮她运作的。但校领导不傻,赵晓棉没有几把刷子,学校不可能叫她当班主任。 陈建业本意跟人显摆老婆,而听者有意,半个月后年级主任找赵晓棉谈话,希望她下学期再收五个学生。 赵晓棉班里按学校规定六十名学生,现在已有六十四,其中四个插班生。 听闻此话,赵晓棉知道主任此话何意,“又是插班生?可是下学期是初三。初三过来借读跟同学老师都不熟,要是无法适应我们学校的教学环境,很有可能弄巧成拙。这一点学生家长知道吗? 第144章 问题学生:我看学生的样子离割腕自杀不远了。 年级主任不知道学生家长知道不知道,但他不知道。以己度人,估计学生家长不知道,主任叫赵晓棉先回去,他跟学生家长谈谈。 赵晓棉:“多了五个插班生啊。” 年级主任二话不说:“学校给你补贴!” 赵晓棉满意了,迅速退下,不打扰主任打电话。 端午节过后,中考结束,初一初二还没放假,年级主任再次找到赵晓棉,五个学生的家长确定下学期到十四中借读。 赵晓棉:“这五个学生什么情况?” 年级主任:“别的学校这两年搞什么实验班,全年级前六十名一个班,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再调一次,初三两学期调四次,学生家长觉得胡闹。” 赵晓棉:“我看也是胡闹。成绩起起伏伏很正常,因为这次多考一分进了实验班,下次少两分又踢出去,也不怕学生受不了。” 年级主任不禁问:“你也觉得不可取?” 赵晓棉:“家长不怕学生跳楼,我没意见。再说了,我的意见也不重要。反正我对学生一视同仁。不想学习的在我班里,只要不影响别的同学,无论他是睡觉还是看小说,我都不会过多干预。” 年级主任不赞同:“也不能这么放任啊。” 赵晓棉:“看小说也不等于没出息。我有个亲戚刚上初中就给出版社投稿,每月稿费四五百块钱。” 年级主任险些咬到舌头。 赵晓棉:“回头送您一本书中专生写的。” 翌日上午,赵晓棉把周南屏放在自家、陈建芬的美食著作送给年级主任,“再版两次,新华书店有卖。” 省内很有名的大出版社出版,名字也很文艺——《人间烟火》,书面也很有质感,主任不禁说:“这样的人是少数啊。我们学校还是要看成绩。” 赵晓棉:“上学期第一名第二名不在我们班,但平均成绩我们班最高。您三天两头处理打架早恋翘课的学生,有我班里的吗?” 主任仔细想想还真是,“赵老师有什么秘方?” “初中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心理敏感,老师用心,学生能感受到。”要说该怎么做,赵晓棉没法细说,很多时候她会根据学生的变化而调整,“插班生的家长,我需要见一面。初三年级学业重,他们到了陌生环境,周围没有一个熟人,学生有可能厌学,或者跟同学打架。” 主任:“开学前我安排一下。” 赵晓棉看到主任毫不犹豫的样子,“学生家长不一般吧?” “我是那么捧高踩低的人吗?”主任有点不高兴。 赵晓棉:“您不是。但您太痛快,居然没说学生家长忙或者不在市区。原本我还以为郊区的学生过来借读。” 主任有点尴尬,看到她猜到了,索性直接说,“人家是冲你来的。” 赵晓棉:“我优秀我知道。” 主任怀疑赵晓棉故意气他,“等到明年秋,我让你忙不过来。” 赵晓棉笑道:“只怕教室坐不下,到时候为难的是您。” 主任忘了。 赵晓棉:“如果可以我希望家访。家长在熟悉的环境中会暴露出真实面目,比如平时在家对孩子非打即骂。你不希望某位领导的少爷出事,最好是家访。可以对插班生家长说,我对现在的学生身心状况了如指掌,正是因为家访。” 主任想起他自己,在家和在外面两幅面孔,“我来安排。家长不同意的话,只能在学校见一面。” 赵晓棉:“他们要知道我儿女在清北读书,不会拒绝。” 主任不禁说:“别提了。校长说起这个事就后悔。对了,你外甥是不是在我们学校?” 赵晓棉:“他家离高中两百多米,你好意思叫他在这边读书吗?” 主任不好意思,就当自己没说。 赵晓棉看一下美食文集,“记得看啊。” 说完起身告辞。 办公楼在教室隔壁,眼尖的学生看到赵晓棉从楼上下来,等赵晓棉到教室就问主任找她什么事。 赵晓棉叹气:“我太优秀了。主任又给咱们班安排五个插班生。” 班长惊呼:“五个?坐那儿?” 赵晓棉:“从第三排往后,中间过道放课桌。据说学生家长冲我来的。别让我在校领导和学生家长跟前没面子,不许欺负新同学。” 班长把反对的话咽回去,阴阳怪气,“您太优秀了。” 赵晓棉:“你们一个个争点气,中考考好一点,我也好和学校谈奖金。” 胆大的学生问:“有我们的吗?” 赵晓棉:“老师还要养大学生,不能用工资给你们买礼物。可以把奖金拿出来给你们准备毕业礼物。暑假期间琢磨琢磨,统一意见,我去批发。现在上课!” 赵晓棉把黑板两侧的窗帘放下,讲台上暗下来,前排靠窗而坐的学生才能看到黑板两端的字。 这两个窗帘是赵晓棉加的。 多年前她在中江路当小学班主任,悄悄移到窗户边看看学生有没有开小差,结果发现前面的窗户亮,黑板反光看不清黑板另一端的字。 到了初中情况也是这样,赵晓棉初来乍到没有因为这点小事麻烦领导就自己买了两块布。不过这件事没过多久就被年级主任发现。 年级主任闲着没事也会到教室看看老师有没有认真讲课。从当时上课的老师口中弄清加窗帘的缘由,为了成绩年级主任给每个班加两块。 一周后,港城回归放假一天。随后学生返校,几日后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学校正式放假。 陈小飞和陈小丹回来了。 周南屏和陈建业去火车站接两人。看到他俩,周南屏跳起来抱住陈小飞,又去帮陈小丹拿行李。 陈小飞第一次看到周南屏这么委屈:“谁欺负你了?” 陈建业:“初中最后两个月憋的。中考结束还没人跟他玩。” 陈小丹不禁问:“点点呢?” 陈建业:“之前点点憋着一口气考她家附近的高中,现在在家等通知书,没空理他。” 陈小飞:“那边上清北的成绩跟我们高中差不多,不愁生源,她能进去吗?” 陈建业:“英语和语文恶补过,不出意外可以。” 陈小飞拍拍周南屏的脑袋:“哥在家休息两天就带你玩儿去。” 两天后,陈小飞带着周南屏去爷爷奶奶家。 陈小丹去赵家找阿霞。 七月下旬三伏天,酷暑闷热,陈小飞带着周南屏回到自己家。 四个月前,陈建业给父母和自家安了空调。同之前赵晓棉说得一样,老两口的空调安在卧室,赵晓棉家的空调装在客厅。 客厅空调打开,陈小飞和周南屏舒服得不想挪窝。周南屏的通知书到来那天,他都没回家,叫海军给他送来。 周南屏看一眼确定是自家附近的高中,挥挥手叫海军同志退下。 看在周南屏平时懂事的份上,周海军没跟他计较,但回到家就和陈建芬商议,明年自家也安个空调。 陈建芬嘴上说,别什么都跟陈建业学。下一句就问空调贵不贵。不能动阿屏买电脑的钱,否则那小子又得给他们算账。 周海军也不想动儿子的积蓄,他也是怕了周南屏顶着稚气未脱的小脸问,换房需要补多少钱,结婚和上大学需要花多少钱。周海军每次听到这些就觉得他这个父亲当的失败,竟然不如儿子想得深远。 周海军算算两人的工资和平时开支,确定几个月就能攒够一台空调钱。 陈建芬:“大学学费是不是又涨了?” 周海军点头:“以前几百,现在得加个零。” 陈建芬不禁嘟囔:“真叫陈建业说中了。”想起什么,转向周海军,“我大哥知道吗?” 周海军:“回头用单位电话问问爸妈老大什么时候过去。” 陈建芬一脸嫌弃:“点点要不姓陈,我才懒得管。” 周海军本能想说什么,忽然想到自家儿子姓周,陈建业对他也非常上心,赶紧换个语气,“你多操心,爸妈少操心,也能多活两年。” 老两口的退休工资涨了,去年给压岁钱,一个孩子一百。陈建芬脑子不多,能想到的也不多,但眼前这一点也足以叫她意识到父母健在的好处。 在家待小半个月,陈小飞和陈小丹带着周南屏去大院。这次打算多住几日,兄妹三人就带上各自课本。 周南屏的高一课本来自陈小丹。包括笔记,陈小丹还留着。不用陈小丹为他讲解,周南屏也能看懂。 到大院的第三天,陈点点到了。陈点点也收到高中录取通知书。看到周南屏提前温习功课,她要和周南屏一起学。 周南屏看她怪可怜的,心里有点不乐意,嘴上还是应下此事。 老老实实在大院呆一周,陈小飞发现周南屏学蔫吧了,请老两口赞助两百块钱,他们去游湖,顺便在湖边饭店搓一顿。 几个孩子的饭量不小,陈一开忍不住问:“游湖需要船票,再加上吃饭,两百块钱够吗?” 陈小飞笑道:“也不能都叫你出啊。” 陈一开挺意外:“懂事了?” 陈小飞:“你的钱存起来以后也是我们的。” 陈一开气笑了,杜念气得叫他赶紧滚。 陈小丹拿两把折叠伞,周南屏背着他的书包,四人出去乘公交车。 今儿周末,但天热,所以车上没有多少人。但到了湖边,人就多了。目之所及几乎都是外地游客。 周南屏不禁说:“好热闹啊。” 陈小丹料到游客多,也没想到坐船还要排队。陈小丹等人不赶时间,索性买个冰棒,又买两份报纸,粗粗看完铺在地上,他们坐着报纸嗦冰棒等船。 几人衣服干净简单,长得白白净净,一身没被社会污染的学生气,无论谁从他们身边经过都忍不住看两眼。 冰棒刚嗦完就有人上前询问,他们是不是不知道去哪儿玩。陈小飞用本地方言回答,问话的人神色尴尬,随便找个借口走掉。 周南屏好奇地问:“哥哥,骗子?” “流里流气的,说不定是要把我们骗到人少的地方抢我们的包。”陈小飞趁机叮嘱周南屏,“不要贪心!” 陈小丹:“听我师姐说现在骗子手段升级了。他们反过来利用你这个心理。” 陈点点对大学的事很好奇,“比如?” 陈小丹扭头打量一下陈点点,“过几年你高中毕业想当家教,偶尔被人听见,她请你去她家,如果她说的课时费高于市场价,你肯定会觉得来者不善。如果跟市场价一样,还会怀疑她吗?” 陈点点摇头。 陈小丹:“为了逼真,同市场价一样,她还要跟你讨价还价,看起来家境不富裕又很疼孩子,你肯定会同情她。可一旦你跟她走,你就上当了。她可能把你带到某个小区附近,没等你到小区门口,早已准备好的面包车把你抓走,卖进大山!” 陈点点:“我可以求救啊。” 陈小丹:“如果是一对男女,跟你爸妈年龄相仿,谁会相信你是被骗的?我跟我爸妈走一块,突然向你求救,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陈点点:“你不听父母的话,或者你早恋被父母发现,担心跟父母回家挨打。” 陈小丹抬手轻轻拍拍她的脑袋:“孺子可教也。” 陈点点好气又好笑:“你不要学小飞哥哥。” “我是他妹!”陈小丹送她一记白眼,收回手转向人潮如织的湖边,“噫?” 陈小飞转向另一侧的陈小丹:“怎么了?” 陈小丹:“看我手的方向。” 几人顺着她的手指,从行人之间的缝隙里看到湖面的船,不明白有什么好看的。 陈小丹:“仔细看那艘船上的人。” 陈小飞干脆起身。 这两年又长高了不少,陈小飞比很多游客高出半头,以至于看得清清楚楚,他不禁爆粗口,“阿姜?” 陈小丹起身踮起脚,“看到了?” 陈小飞无意识地点头:“她抱着一个男人的胳膊?阿姜谈恋爱了?阿姜和她对象约会?” 周南屏踮起脚扒着陈小飞的肩膀,脑袋左右摇晃:“在哪儿呢?我看看,我看看。” 陈小飞:“正对着我这里,掉头的船。” 周南屏看见了。 陈点点跟阿姜不熟,没有认出她,“是不是穿白裙子的?” 陈小丹点头,“哥哥,怎么办?我们装没看见,还是回家?” “来都来了。”陈小飞嘴角露出坏笑,“我们排队登船,阿姜的船等一下靠岸,兴许可以和她迎头碰上。” 陈小丹脚趾扣地,“你不嫌尴尬?” “她不尴尬我就不尴尬。”陈小飞笑道,“正好叫未来姐夫请我们吃饭。爷爷的钱省下来,过几天再来一次。” 陈小丹:“吃人嘴短。” “身为娘家人,我们有义务帮阿姜姐把把关。”陈小飞说着就去买票。 周南屏和陈点点跟上去。 陈小丹一看只剩自己,只能随大流。 殊不知陈小飞的身高显眼,阿姜也看到他,船掉头就是不想跟几人碰上。以至于陈小飞上船,阿姜已经从另一边下船,完美错过。 陈小飞对大饭店没有多少好感,他差点被湖边大饭店的鱼和咸菜梗恶心吐了,去申城玩,红烧的肉甜得齁心,在首都也踩过雷,所以从船上下来,几人找个路边小馆子,叫了几个菜,又去傍边饭店要一份海鲜面当主食。 饭后嫌热,他们乘公交车钻进商场乘凉。 下午四点多,又跑去小商品市场采购。 陈小飞和陈小丹快开学了,开学后需要的小东西,陈小飞和陈小丹打算一次性买齐。 周南屏的书包就是用来装小物品的。 六点左右,四人到家,阳台和厨房的玻璃门紧闭,主卧门敞开着,冷气从主卧室飘出来,陈小飞不禁说:“爷爷,再安个空调吧。回头客人过来,你也这样啊?” 陈一开终于意识到现在这样显得小家子气,“再安一个。” 陈建业注意到周南屏的包鼓鼓的,“玩开心了?” 陈小飞点头:“我家小赵呢?” 陈小丹:“妈说今天家访。” 陈小飞皱眉:“还没开学就家访?不对,再开学不是初三吗?她家访什么?” 陈建业:“学校安排了五个插班生,估计有点问题。你妈不过去看一下,心里不踏实,回头出点事也不知道从哪方面入手。”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陈小飞打开房门,赵晓棉顶着一脑门汗水进来。陈小飞转身去卫生间拿个湿毛巾。 赵晓棉擦擦汗又去卫生间洗洗。 陈小飞跟过去:“家访结束了?有什么问题?你不方面出面,我跟他们谈谈。不给我面子,也会给我学校个面子。” 赵晓棉把毛巾洗干净,拿出来晾到阳台上,“三个学生有点厌学。不是家庭原因,主要原因在学校。小学很自由,到了初中突然严厉,他们无法适应。其实这种情况也是现在普遍现象。但很多学生心大,初一一个学期下来就适应了。那几个孩子小时候比较娇气,不但没适应,情况反而越来越严重。” 陈小飞:“另外两个学生问题严重?” “一个学生父母打压式教育,一个父母不擅长沟通,也没耐心和时间沟通,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赵晓棉摇摇头,陈小丹递给她一个冰棒,周南屏把餐厅的椅子拉到客厅。 赵晓棉吃着冰棒坐下说:“关键父母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反而认为孩子不听话,越大越难管,还打算把他们送出国读高中。我看学生的样子离割腕自杀不远了。” 陈小飞吓一跳:“这么严重?” 周南屏:“他们的父母是不是跟舅舅的师弟一样啊?” 陈一开问:“是不是不好办?” 第145章 震慑学生:陈小飞放个屁,你都觉得香! 赵晓棉回来的路上仔细考虑过。 “不难办。我班里有几个学生学习不错,性格活泼,下课十分钟都要用课桌当乒乓球台来一局。三个厌学的跟他们坐一块,一个月就能改善。” 陈小飞也知道他师叔什么德行,闻言就问:“另外两个不好办?他们的父母不比你懂得少,爸爸不是他们的师兄,你也不是老师兼师嫂,不一定听你的?” 赵晓棉:“回头问问学校给我加多少补贴。” 陈小飞神色错愕,反应过来哭笑不得:“有办法啊?” 赵晓棉点头:“不知道能不能行。姑且一试。如果我把那俩教好,学校肯定有好处。我们初中部的教导主任有可能调到市教育局。给我的好处太少,我凭什么帮他们?给我发工资的又不是学校。” 陈建业:“那俩是教育局领导的子女?” 赵晓棉摇头:“不在教育局。你就别操心了。我有分寸。” 陈建业:“总要说说你打算怎么办。” “初三开学后第一个月双休,我打算周六周末叫他们去咱家做初二下学期试卷,看看他们学习水平。之后周六周末在咱家学习,同他们的父母隔开。”赵晓棉无法改变他们的父母,学生换成陈小飞也没什么用。 陈小飞考上清华,打压式父母也会认为陈小飞不够努力。 陈建业:“可是治标不治本。” 赵晓棉:“当父母的看到学习提上去,我说的话,他们的父母才会听啊。” 陈一开附和:“是这样。没有干出成绩,小赵说得天花乱坠,他们只会觉得小赵能言善道。” 周南屏的眼睛亮了,“舅妈,我帮你!” 陈建业看出外甥想要借机去他家玩,笑道:“那他俩的成绩就交给你了?” 周南屏连连点头。 陈小飞:“小赵,猜我们今天在湖边遇到谁了?” 赵晓棉:“我哪知道。” 陈小丹:“给你个提示,咱家亲戚。” 值得兄妹俩在意的亲戚可不多。陈一开没有亲戚,杜念的亲戚不在本地,只有赵家。谁上午去湖边啊。 赵晓棉想到一人:“阿姜?” 兄妹俩异口同声:“你知道?” 陈建业也知道:“阿姜和对象约会被你们撞见?那个对象还是你妈介绍的。她以前的学生。现在在之江大学读研。” 陈小丹拿着板凳移到赵晓棉身边叫她仔细说说。 赵晓棉:“你让我歇会儿。” 陈小飞转向陈建业:“爸爸知道多少?” “我都知道。”陈建业发现陈点点和周南屏也好奇,就把段方州的情况和盘托出。 杜念听得直皱眉,“有个后妈,还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和同父异母的弟弟,这样的家庭是不是有点复杂?” 赵晓棉:“我大嫂不怕。段方州也不是愚孝的性子。他爷爷奶奶也护犊子。以后段方州和他爸以及后妈发生冲突,老两口肯定帮孙子。” 陈一开不禁说:“哪有十全十美的。” 赵晓棉提醒几个孩子装不知道,万一阿姜想要分手,顾及到他们可能不好意思分。 “谈恋爱真麻烦!”陈小飞嘀咕一句,想到什么,“你们又没见到跟阿姜约会的人,要不是段方州呢?” 赵晓棉:“你舅妈会跟我说他们分了。但你舅妈没提过。” 陈小丹觉得不可思议,“阿姜姐要结婚了啊?过几年我会有个外甥女,我要当阿姨了吗?” 赵晓棉好笑:“别自己吓自己。闲着没事去把菜洗了。” 陈小飞和陈小丹去厨房,周南屏跟进去。陈点点左右一看身边只有长辈也跟进去。 杜念忍不住说:“用不着那么多人啊。” 陈一开:“他们高兴,你别管。” 陈小飞和陈小丹又在大院过几天,回到自家待两日,赵晓棉去阿发店里拿五百块钱的衣服,陈建业送兄妹俩和他们的校友去车站。 当天下午,赵晓棉准备把陈小飞和陈小丹以前的衣服找出来。 以前赵晓棉提醒过他们,衣柜要放不下了。 兄妹俩对衣服有感情,就说等他们走了,再把衣服拿出来卖掉或者捐了。 周南屏给赵晓棉搭把手,得知赵晓棉要洗干净捐出去,扁着嘴巴说:“还不如捐给我。” 赵晓棉哭笑不得:“你还缺衣服啊?” “我还在长个。”周南屏指着自己的鞋子,“明年就小了。” 赵晓棉:“那你先挑。太旧的衣服我拿去卖掉,看着还行的洗干净捐出去。别挑太多啊。不然你妈又该说我把你当收破烂的。” 周南屏连连点头,挑出一大堆。 赵晓棉把磨损严重的和看起来很旧的挑出来放垃圾袋里,一堆衣服只剩一半。赵晓棉又把非运动服薄款挑出来,只留春秋和冬季的厚衣服,又少了一成,最后只剩三成。 周南屏指着薄款T恤,“哥哥穿着好看啊。” “领口变形了。回头我剪开留着擦地板。”赵晓棉把衣服分类,“你的收起来单独放着,以后过来住几天省得带换洗衣服。” 周南屏认真叠起来,放在衣柜一角。注意到一件羽绒服,“舅妈,我要把这个拿回家。等天冷了我穿着去学校。” 赵晓棉点头:“把哥哥这边的地擦一下,我去姐姐屋里。” 几分钟后,周南屏又过去帮忙。 “姐姐的衣服和哥哥的一样多啊。” 赵晓棉:“你哥心思敏感,我给姐姐买一套,也会给他买一套。他嘴上说不要,我真不给他买,他肯定偷偷生闷气。” 周南屏摇头:“我没有见过哥哥生闷气。” “我和你舅尽量不偏不倚。”赵晓棉拿起早几年陈小丹穿的羽绒服,“姐姐有时候还让着他。” 周南屏:“哥哥要当设计师啊。我听说设计师需要心细。哥哥将来一定可以成为很有名的建筑设计师。” 赵晓棉好奇:“听谁说的?” “忘了。”周南屏听以前指点他画画的小老师说的。小老师还说写小说也要有一颗敏感细腻的心。 周南屏没觉得他和陈小丹是这样的人,感觉他俩不能靠写文章吃一辈子。赵晓棉叫他俩好好读书,周南屏觉得赵晓棉考虑周到。 周南屏:“这些衣服不可以送给点点姐姐吗?” 赵晓棉:“你大舅和舅妈可能会很生气,认为我们把点点当成捡破烂的。” “跟我妈一样。”周南屏忽然想到个好主意,“舅妈把好的挑出来,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赵晓棉笑着点头,“可以啊。” 九月一号开学前一日恰好周末,陈建芬和周海军休息,俩人就带着周南屏去大院。正好赶上陈建设过去。开学后学校军训,他和蒋柔没时间过来。 赵晓棉要去学校开会,陈建业不想看到他大哥,就在家查资料写讲义。 周南屏趁着赵晓棉和陈建业不在,当众对陈点点说:“前天我和舅妈收拾衣服,姐姐的好多衣服小了,但是好好的,舅妈要送给别人,我没叫舅妈送,点点姐姐,你要吗?” 陈建芬:“是你带回来的羽绒服那样的?” 周南屏点头:“舅妈要把哥哥的衣服给别人,我不舍得啊。” 陈建芬闻言没好气道:“陈小飞放个屁,你都觉得香!” 周南屏的呼吸一顿,他妈说话好难听啊。难怪以前舅妈忍不住动手。 陈一开瞪陈建芬:“不会说话就闭嘴!阿屏,别理你妈。你舅妈给小飞买的衣服都是好的。穿出去不丢人。” 周海军很少看到儿子挂脸,忍不住心疼,“阿屏,院里的小孩要知道你穿的是小飞的衣服,肯定都羡慕你,觉得你可以和小飞一样考上清华。” 周南屏高兴了,转向陈建芬:“妈妈以前怎么不考清华啊?是因为你讨厌小飞哥哥,连带不喜欢清华吗?” 陈建芬语塞,反应过来要揍他。 陈一开招招手,周南屏躲到外公外婆中间。 陈点点乍一听到陈小丹的旧衣服,心里有点别扭,周南屏这么一问,陈点点忍不住做梦,穿上陈小丹高中三年的旧衣服,她以后是不是也能考上——北大她不敢想,兴许能上之江大学呢。 陈点点问:“小丹姐姐的衣服在哪儿?” “在舅妈家。”周南屏转向陈点点,“舅妈在学校开会,我们现在过去拿走,舅妈就没法送给别人了。” 陈点点犹犹豫豫道:“偷啊?不好吧?” 周南屏的呼吸又停一下,不怪人说,侄女像姑。 什么脑回路啊。 “舅舅在家备课。”周南屏看看他俩,“有两包,我们一人拿一包。现在去吗?” 周海军:“我陪你们过去。” 周南屏走到门边,喊一声“建芬”,陈建芬转头,周南屏冲她扮个鬼脸,陈建芬猝不及防吓一跳。 周海军赶紧把俩人推下楼关上门。 陈建芬回过神,向老两口抱怨:“都是跟小飞学的。” 陈一开:“他要是第二个小飞,刚才就不是那么挤兑你。” 陈建芬想起陈小飞的利嘴,心里不服气也没敢反驳。 十多分钟后,周南屏带着他爸和表姐来到陈建业家中,但跟在自己家一样,换了鞋就直奔陈小丹的卧室。 陈建业在客厅查资料,因为餐桌大,可以放下多本资料书。看到外甥的样子,陈建业调侃:“土匪啊?” 周南屏拎着一包衣服出来,“舅舅,不要骂自己。” 周海军:“胡说什么呢。” 周南屏:“外甥像舅!” 周海军愣了一瞬,不禁想笑,“二哥,我们带走了啊?” 陈建业:“打开看看。有一包打算捐出去,还有一包打算卖了,别拿错了。” 周南屏摇头:“我和舅妈收拾的,错不了。一个里头有毛衣,一个里头有羽绒服。” 周海军拎着陈点点的那一包,又向周南屏伸出手。周南屏递给他,就问陈建业中午去不去大院吃饭。 陈建业摇头:“你舅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那我们走了啊。” 周南屏等两人出去就带上防盗门。 两包衣服拿到大院,周南屏把大大的塑料袋打开,拿出羽绒服,“点点姐姐,试试。” 陈小丹三年前的羽绒服,陈点点穿上有一点大,因为她没有陈小丹高。杜念却觉得穿上毛衣刚好。 周南屏点头,“舅妈眼光好,点点姐姐穿上也好看。” 陈小丹高中要跑步做操上体育课,赵晓棉不想隔三差五洗一次,很少给她买颜色鲜亮的外套。陈点点身上的羽绒服红黑相间,上面红色,衣袖是黑色,短发的陈点点穿上去,跟个小男生一样帅气。 陈建芬也忍不住承认:“能不好吗。比我的还贵。” 陈一开:“再多嘴回你家说去!” 陈建芬把嘴闭上。 陈点点一一试过之后,几乎都合身,杜念就叫她收起来。 蒋柔指着两条裤子,“有点长。” 陈建芬没忍住:“衣服是死的,你也是?不会用缝纫机修一下?” 蒋柔也不敢多嘴。 周南屏无语又想笑,他妈真是谁都不放过。 午饭后陈一开就撵人,名曰明天开学,陈点点和周南屏得回去收拾书包。 翌日上午,周南屏和陈点点分别去他们家附近的学校报名,赵晓棉也迎来了五个插班生。赵晓棉因此再次见到五个学生的家长。赵晓棉挑个眼熟的学生叫他把二十班的班长喊过来。 几分钟后,班长带着两女一男三个插班生过来,指着第三到第五排中间座位,“你们坐这里。”拍拍桌子叫同学们静一下,他要发表讲话。 教室里安静下来,班长走到讲台上,看向新同学:“以后我们都是小赵的兵,有什么问题尽管说,我们一起解决。有人欺负你们,不能私下解决,会给小赵添麻烦。我们告诉小赵。小赵会为我们讨回公道。” 三个新生一脸疑惑,谁是小赵啊。 表情过于明显,班长看出来了,“忘了介绍。小赵就是我们的班主任,赵晓棉同志。小赵这个外号不是我起的。高年级的同学说,她儿子陈小飞起的。陈小飞你不认识,是我们的师兄,现在清华读书。学校名人栏上有他的照片。” 三个新生听亲戚说过,赵晓棉的儿女一个清华一个北大。 班长又说:“小赵还说过,有人擅长读书,有人擅长别的。经过我们试验,小赵没有骗我们。你们不用因为成绩不好而自卑。数学题会写就写,不会写就抄数学课代表的,多抄几遍把解题过程记下来,考试的时候依葫芦画瓢。语文、英语、历史和政治可以死记硬背,不许偷懒。我们班考得好,小赵才能拿到优秀教师称号和奖金。” 三个新生傻了。 抄作业是可以明晃晃说出来的吗。 班长想了想,“先这样。以后有问题再讨论。” 同时,赵晓棉对被她留下的两位学生家长说出她的计划,以后每周末去她家,她给他们开小灶,争取一个月把初一和初二落下的功课补回来。 家长自然万分满意。 九月六号,周六一早,赵晓棉刚刚吃过早饭,四个学生家长前后把两个同学送过来。 这俩学生同年级但不同校,彼此不认识,但对赵晓棉的态度很不好。 家长放下牛奶水果等物离开,两人就用看奸佞的眼神瞥向赵晓棉。 赵晓棉心说,我长得不丑,怎么这样看我。 忽然赵晓棉有个大胆的猜测,“你俩不会觉得我给你们开小灶,是因为你们的父母是国家干部吧?” 斜眼转正,难道不是吗。 赵晓棉乐了,“我说实话,你们的父母还不配我这样做。” 此言惊得两人瞳孔地震。 陈建业难得周六休息,以防两人不自在,打算在卧室躲一会儿。闻言陈建业从卧室出来,俩半大小子看到高高大大的陈建业,以为他不高兴要动手,肉眼可见地紧张。 赵晓棉:“这位同志的父亲,我的公公是某部门厅级干部。人还健在。早年参加过革命,亲手打死过小鬼子。每年省领导慰问老同志都会把他接过去。” 两个同学没想到赵晓棉这么有来历,因为他们的父母只说过赵晓棉的儿女一个清华一个北大。 赵晓棉:“你们的父母在市里说得上话,见过省领导吗?” 陈建业在赵晓棉身旁坐下,“我父亲所在的家属院中职位最低的也是处级。如果你们早来几天,见到我儿子,他口中的叔叔伯伯最少也是法院某庭长或者副市长。” 半大小子目瞪口呆。 赵晓棉见过两个学生的家长,年龄最大的也就四十出头。赵晓棉没有特意打听过他们的职位,也知道不可能比陈一开级别高。 赵晓棉直接说:“我叫你们过来,只是因为你们是我的学生。不是我的学生,以你们父母的级别请不到我。” 这话有点难听,但好在俩人摆正了心态。 陈建业:“也许你们的父母认识省教育部门的领导,但我认识的人在首都。我家有他的联系方式。” 两个半大小子被陈建业说得无地自容。 赵晓棉去陈小飞屋里拿两张初二期末考试试卷,“数学写好写语文。中午休息时间可以去我儿子屋里。有漫画书和武侠小说,随便看。下午讲题。” 他们一个不被允许看课外书,一个珍藏的漫画书被父母撕了,不敢相信赵晓棉的说辞。 两人脸皮薄,因为误会赵晓棉,一时间不好意思跟她对着干,安安分分地把试卷写了。 等到中午赵晓棉和陈建业去厨房做饭,他俩到陈小飞屋里,被漫画书和武侠小说惊的合不拢嘴。看到旁边一墙奖状,两人总觉得很割裂。 吃过饭,赵晓棉叫俩人去厨房刷锅洗碗。 两位少爷不乐意。 赵晓棉:“你们的父母没有给我补习费。学校也不允许班主任在外补习。我属于义务帮忙啊。你们不该叫我歇歇?” 有人作伴,缓解了彼此的尴尬,一起挤到厨房研究碗筷洗刷。 傍晚两人分别乘公交车到家,他们的父母等了一天,看到他们就忙不迭迎上去,问赵晓棉教的如何,对赵晓棉的印象如何。喜欢打压儿子的妈妈说着说着来一句:“她要敢敷衍我们,我去找校长。” 经常被打压的这位同学难得敢反驳:“少说两句吧。” “你居然这样跟妈妈说话?”学生妈妈无法接受,“太让我失望了。” 学生叹气:“人家可不怕你。她公公是老革命,每年都能见到省领导的老革命。退休前是某厅级干部。人还在。住在干部大院!” 唠叨个没完的室内陡然安静下来。 第146章 规划好未来:爸爸能者多劳,好好工作。 打压式父母神色尴尬,面面相觑过了许久,学生妈妈问丈夫怎么办。 学生爸爸问学生:“赵老师告诉你们的?” 学生不敢承认他拿鼻孔看赵晓棉,赵晓棉被他气得自爆。他们上午写试卷的时候,陈建业出去过一趟,说是去大院。 学生借着这一点现编:“赵老师的爱人上午去大院,我觉得奇怪就问赵老师去什么大院,赵老师说干部家属院,因为没名字,只有某路几号,俗称大院。” 随后同学又说:“跟我一起的同学问去大院干什么。赵老师说她公婆在那边,她先生过去看看公婆需要什么。那个同学说能住到里面的级别不低吧。赵老师才把她公公的职位告诉我们。” 学生妈妈:“哪个部门?” 学生摇头:“赵老师没说。我们没好意思问。” 其实是没敢问。 学生爸爸对儿子不怎么样,不等于不会做官,不会为人处世,闻言就问妻子:“是不是不能叫赵老师白帮忙啊?” 学生:“赵老师说了,她帮我们提高成绩是因为我们是她的学生,跟你们是谁没关系。我父母是环卫工人或者下岗工人,她也会帮助我们。” 这一点是赵晓棉的心腹大将说的。 赵晓棉帮学生的父母找过工作,在私企,待遇不算特别好,但老板人很好,赚了钱就请工人吃吃喝喝。所以她说她一视同仁,学生们信。 学生以前不敢说这么多。但今天不同,他有一个强大靠山,“不要做多余的事。” 学生回屋,学生妈妈叫住他,试探地问:“今天学的什么?” “上午考试,下午讲题。明天继续考试讲题。”学生又问,“还有什么事吗?” 学生妈妈想要细问,但问多了像是质疑赵晓棉的教学水平,“没,没问题。你去休息吧。做好饭我们喊你。” 另一个学生家里氛围很紧张。 学生进门后直接去卧室,学生爸爸气得大声吼:“站住!老师就是这样教你的?看到父母都不知道打招呼?” “老师不是你找的吗?”学生本能反驳。 学生爸爸气得语塞。 学生妈妈拉着丈夫的手臂叫他消消气,转向儿子,“我们也是为你好。虽然赵老师以前是小学老师,教初中不到两届,但学生家长对她的评价很高。我和你爸特意找人打听过。她的一对儿女考上清北也是事实。” 学生看到他爸盛气凌人的样子,眼前浮现出另一张面孔,学识渊博,但为人和蔼,说话幽默。 学生不反感明天继续去赵晓棉家中,“那就她吧。” 学生爸爸:“你不应该对我们说一声谢谢?” 学生好笑:“是我求你们请的?教养我不是你们的义务?我不在意成绩好坏,将来只能去扫大街。” 学生爸爸又出气多进气少,指着他怒骂:“不知好歹!” 嘭地一声,学生关上门,拿出从赵晓棉家里偷渡的漫画。 说是偷,其实临出门前一刻他向陈建业坦白了。 陈建业看看漫画的厚度,晚上九点前能看完,不耽误休息,允许他带回来。 翌日清晨,两个学生再次来到赵晓棉家中,看到已经有人,两人不由得停在门边。 周南屏招招手:“我叫周南屏,赵老师是我舅妈。我看着你们写英语试卷。” 两人进去,周南屏把他的初三笔记和书本推到餐桌两端,“我今年上高一。这是我去年用的。可以作为参考。” 赵晓棉从卫生间出来,“我需要刷鞋洗衣服。不要小瞧阿屏,他是我们家的漫画家。可以自己赚学费的那种。” 两位同学的眼睛大一圈,周南屏被赵晓棉夸红了脸,“赚点零花钱,算不上漫画家。我是漫画界的民工。” 偷渡漫画的学生把漫画书拿出来,“这个不是你画的吧?” “肯定不是啊。我试着写长篇,但没写出来。”周南屏摇头,“舅妈说学习越辛苦越有灵感,苦难是文学的温床。我等等,兴许到高三可以写出一本。” 另一个同学问:“你今年才上高一的意思是,上初中的时候就能用漫画赚钱?” 周南屏点头:“童话小故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爱看漫画的同学向陈小飞的卧室看去,“那些书是你的?” 周南屏:“一大半是我的,一小半是哥哥的。你喜欢?先写试卷,写好了借你看。” 如果是父母跟漫画同学谈条件,他会心生烦躁,觉得父母假惺惺,脱口而出,“不看。”但同他年龄相仿的漫画家这样讲,喜欢漫画的同学反而不好意思同他对着干。 周南屏说话间把试卷递过去,拿出他自己的英语书。 惨遭父母打压的可怜同学问:“你也要写作业?” 周南屏觉得他问得莫名其妙,“我是学生啊。” 可怜同学不禁问:“你不是会画漫画吗?” “那个是赚零花钱。偶尔一次。以后要工作才能养活自己。”周南屏道,“舅妈跟我说过你们的父母,你们想要远离他们,也要考大学。” 两人不觉得考上大学就能脱离掌控欲极强的父母。 他们有种预感,逃到国外也能被父母找回来。 周南屏见状不禁问:“你们不知道吗?现在部队喜欢高学历人才。到了大学,你们可以去当兵。你们的父母敢叫你们中途退伍,他们会挨处分。你们不想回来,他们找不到你们。” 两人没想过当兵,在他们看来当兵很辛苦。 可怜的同学问:“近视眼也可以?” 周南屏:“可以啊。你报计算机专业,部队抢着要。部队也有文职。” 陈建业拿着衣服从卧室出来,补一句:“进了军工单位要签保密协议,你们的父母也不敢四处找人打听。” 周南屏:“听我哥说科研单位很忙,除夕都不一定放假休息。” 两人的眼睛亮了。 周南屏:“可以写了吗?” 两人老老实实做试卷。 试卷做好,周南屏送出物理试卷,测试他们擅长文科还是理科。 赵晓棉也把衣服洗好,移到客厅照着答案给两个学生改英语试卷。 陈建业看一下错题,“单词和语法需要加强。语法弄不明白没办法,但单词拼错就是没用功。” 两个同学不由得向陈建业看去。 陈建业余光察觉到,回头说:“我陪阿屏复习过英语。我说得对不对?” 两人是没用功。不止英语,所有科目。也不是因为他们懒,而是学不进去。尤其在家里,打开书本听到父母的声音就烦躁,无法静下心来。 陈建业:“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三条路,要么死,要么半死不活,要么好好活着。最后一条路目前看来最辛苦,但只需要辛苦四年。一旦考出去,天高任鸟飞。” 周南屏忍不住说:“为了跟那样的父母较劲,选择去死不值得。选择半死不活也不值得。” 赵晓棉说话直:“他们不配!” 旁人这样讲,两个学生可能会解释,赵老师,你不知道我爸妈在哪个哪个单位,能力很出众的。然而赵晓棉见过的大人物比他们父母多多了,这句话出自她口,格外有说服力。 两个同学这一刻突然明白,班长为何很是骄傲地说我们都是小赵的兵。 跟个刺头似的漫画同学变得异常温顺,道:“麻烦你了,赵老师,我要补的可能比较多。” 赵晓棉:“现在是走读吧?回去告诉父母,你们需要补课,以后住校。周末不想回家就来老师家,同阿屏一起写作业。高中有早晚自习,父母平时见不到你们,节假日想要管你们,他们也不一定有时间。” 陈建业:“等到上高中,可以主动提出周六周末补习。你们的父母总不能挑上课的时候唠叨你们。” 周南屏不禁说:“四年不是很难熬。” 两个同学仔细想想,同父母独处的时间大大减少,四年不难熬。 赵晓棉叫两人继续做题。 试卷写好,赵晓棉和周南屏去厨房准备午饭,陈建业给两人改试卷,之后给他们讲题。 午饭后有一个小时休息时间,两人和周南屏去卧室看漫画。 下午,周南屏给他们讲数学题。 傍晚,惨遭父母打压的学生回到家中提到住校,父母不放心,感觉孩子脱离了掌控。但也没有直接反对。他们打电话找校领导询问,确定许多好学生为了节省出时间读书选择住校,这对父母才同意他住校。 爱看漫画的学生要住校,他父亲强烈反对,认为他想要躲到学校玩耍。这个同学搬出赵晓棉,学生父亲依然态度强硬,“据我所知赵老师的儿女也是走读。” 学生反问:“赵老师和她爱人可以给儿女补课,你能给我讲题?” 学生的妈妈这时才想起来陈建业是之江大学高材生。学生爸爸无法反驳,改迁怒赵晓棉,“我叫她给你补课,没叫她撺掇你住校!” 学生觉得此话好笑:“你以为你是谁?还你叫?赵老师给你两个笑脸,真把自己当领导。” 学生爸爸暴怒要揍他,学生妈妈慌忙拦住,叫学生给他爸道歉。 学生不客气地说:“你领导见着赵老师的公公都得尊称一声老首长!” 学生父母听糊涂了。学生妈妈问:“什么意思?” “猜到你们一听说赵老师的儿女考上清北就着急把我转过去。”学生看到暴怒的喷火龙变成虫,心里痛快极了,“她公公是上过战场的老革命。退休时是厅级待遇。”看向他爸,“再爬十年也不一定能当厅长!” 学生妈妈听傻了。回过神来,她拿起电话找亲戚询问陈建业的父亲是谁。 亲戚不清楚,只知道陈建业是高干子弟,他有个舅舅是当兵的。 这两条足够了。 翌日周一,两对夫妻早早去学校等赵晓棉。 赵晓棉还是几日前对他们十分和善的赵晓棉,两对夫妻看向她的目光极为复杂。不过什么也没说,老老实实填表申请住校。 三个厌学的插班生得知他俩住校,不由得心慌,问班长他们是不是也该申请住校。 班长不知道两人什么情况,直接问他俩为何住校。刺头漫画同学不怕家丑外扬,说他爸妈神经病,他不得不住校。 爱漫画的同学随便说几件事,惨遭打压的同学也忍不住说几件父母对他做的事,剩下的同学都觉得自己的父母不错。 三个厌学的同学也不觉得家里氛围压抑了。毕竟他们的父母虽然管得严,但也没有严到周末不能看漫画。他们的父母虽然严,但不曾打压过他们,反而一直是鼓励式教育。 班长非常同情两个插班生,指着课代表们,道:“以后遇到不会的题就找他们。谁敢敷衍,我告诉小赵!” 此言令班长收到多枚白眼,班长浑不在意。坐在最后一排的几个同学伸长脖子问:“要不要我们帮你俩出出气?” 爱漫画的刺头同学好奇:“怎么出气?” “我们躲到你爸下班的路上,套上麻袋给他们一顿。我们还未满十六岁,被查出来,公安同志也是批评教育一顿。”后排同学说话间不禁摩拳擦掌,很想大干一场。 爱看漫画的刺头同学慌忙摇头:“不,不用。我以后住校,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下班。” 后排同学颇为失望。 班长看向后排几个,“不许打架!否则我叫小赵找你们家长,高中毕业就送你们去部队!” 遭父母打压的同学忍不住问:“部队那么容易进啊?” 班长:“小赵说我们这里经济好,很多父母不舍得送子女进去吃苦,也看不上部队给的退伍费,去年下乡宣传几天才招够。你高中毕业想去也能去。但小赵也说大学生过去比较吃香,有可能一直留在部队。” 英语课代表:“我问过我舅舅,去年他负责招兵,小赵没有骗我们。我舅舅还说,再过几年可能要下乡找兄弟俩的家庭挨家挨户做工作。” 语文课代表扶一下厚厚的眼镜,慢吞吞道:“我有个亲戚前两年到部队很受欢迎,因为他会做饭还会剃头。” 要帮插班生出气的后排同学道:“我爸是修车的,我每周末都帮他修车,将来我肯定能留在部队。” 班长:“你不去部队也能养活自己。” 后排同学乐了,“对,我有两条路,不对,万一过几年某校扩招,我有幸考上大专,有三条路——大专毕业来咱们学校当体育老师。” 五个插班生终于明白为什么学习差的同学也那么拥护赵晓棉。 原来赵晓棉早已为每位同学规划好未来就业方向。 五人庆幸成为赵晓棉的学生,自然不好意思给她添堵。 周末在家烦了,他们就跑去赵晓棉家里跟周南屏一起写作业。期中考试,五人的成绩有所提高,父母放松对他们的管教,对赵晓棉也多了几分信任。 期末考试,五人的英语、语文等需要背的科目都提高了不少,普高肯定能进去,努力一把兴许可以留在十四中读高中,父母终于相信赵晓棉的教学水平。 十四中放假,陈小飞和陈小丹也放假了。虽然陈小飞今年大四,但实习轮不到他,建筑专业是五年制。 陈小飞的好朋友和同校的师兄师姐校友们各有各的事,今年跟兄妹俩一起来的,除了陈小飞的师弟师妹就是陈小丹的校友。 陈建业一个不认识。但跟以前一样,他挨个把他们送到家门口。 有的同学长辈很是热情,陈建业刚停车,就叫陈建业进去喝茶。陈建业摆摆手表示不去了,他们进屋拿冬笋等物扔到车上表示感谢。 兄妹俩在家待一日就去爷爷奶奶家。但只在大院待两天,赵晓棉就叫两人回来,她班里的几个“问题学生”组团来她家写作业。 周南屏化身小助理,为他们端茶倒水,陈小飞和陈小丹给他们补课。 陈建业照常上班,赵晓棉去批发市场给两个嫂嫂搭把手,因为快过年了,零售和批发都很忙。 大寒那日,爱看漫画的学生问陈小飞,他的同学当中有没有出国的。 陈小飞:“高中同学还是大学同学?” 漫画同学:“都行。有吗?” 陈小飞点头:“高中同学里头有俩出去的,一个欧洲,一个去澳村。大学同学,有人准备申请国外的学校。” 漫画同学:“你呢?” 陈小飞摇头:“要看国外的建筑,可以去隔壁毛子家。夏天过去待几天,再到东北看看。要说建筑历史,国外哪能跟我们国家比。” 漫画同学:“你不后悔吗?” 陈小飞:“没什么好后悔的。我不留在国外,国外不会给我特殊优待。即便留在国外,如果天赋有限,也不会因为身在国外就能混出名堂。” 惨遭打压的同学好像听出来了,“你不是很喜欢国外?” 陈小飞:“没有多少好感是真的。我们国家有很多古建筑,我不一定能看得过来,也确实没必要出去。” 漫画同学问:“初中毕业出去呢?” 陈小飞:“听真话?” 同学点头。 陈小飞:“如果你自己出去不怎么样。最好是大学毕业。不然也该是高中毕业。否则你八成只能进社区学校。社区学校的环境还不如我们的职高。” 另有同学问:“国外也有职高那种学校?” 陈小飞笑道:“在国外推荐信是主流。凭成绩进去反而是小众。” 同学不信:“可是国外怎么出了很多名人?” 陈小飞:“你可以查查有几个是他们自己培养的。国外名人所谓白手起家,十个有九个靠父母托举。” 陈小飞也听出爱看漫画的同学有可能高中出国,不希望他误入歧途,陈小飞搬出他生母,“我爸的前妻,我的生母在美国。我比你们了解。那边一些地方叶子合法。谁能保证不被厌恶你们的同学偷偷下毒?” 几个初中生都学过“虎门销烟”,此言令他们脸色骤变,有人震惊难以置信,有人心慌害怕。 又有同学问:“怎么没听说过?” 陈小飞:“看过新闻吗?” 这几个学生都不喜欢看新闻联播,闻言无言以对。 陈小飞:“不要怀疑新闻联播的内容。我妈妈说过,只是没有特意报道那边的岁月静好。岁月静好每天都一样,不值得天天报道。所以有些人就觉得国外战乱的新闻是假的,要是天天打仗,怎么没有世界大战。” 惨遭打压的同学脱口道:“为什么?” 陈小飞:“外面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陈小丹:“其实我们这边也不安稳。前几年有两个村子火拼,动用几百公斤炸/药,赶上非洲两个部落的战争。” 没见识的几个初中生又惊呆了。 陈小丹:“上面为什么提出严打?” 这一点几个同学知道,街上乱。去年他们还有同学被外面的小混混勒索。 陈小飞:“国外不禁枪和叶子,还指望他们安分守己啊?老外个个遵纪守法懂礼貌,也不会发动侵略战争。你们要是出国,肯定有机会遇到火烧圆明园的洋鬼子的后代。” 此言令几个初中生对国外的好印象全无。 陈小飞也不是阻止他们出去,而是希望他们到了国外时刻多留一个心眼。好歹相识一场,他不想几年后赵晓棉的学生过来拜年,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赵老师,知道谁谁谁现在在戒毒所吗。” 几个学生天天早出晚归,直到腊月二十七才不再过来。 腊月二十八,陈小飞和陈小丹陪赵晓棉去小商品市场买对联,又去超市买菜等等,母子三人回来的路上经过照相馆,陈小飞停一下,撇撇嘴哼一声。 赵晓棉装没听见。 陈小丹故意问:“妈妈,婚纱照贵不贵?” 赵晓棉:“过几年你找个对象不就知道了?” 陈小丹噎住。 陈小飞:“把婚纱照放在电视机旁边,是我爸的主意吧?听说我姑和舅妈都照了。亲戚们都跟陈工学,陈工是不是很得意?” 赵晓棉:“没有。阿姜称赞一句‘好看’,都比你姑跟我们学拍婚纱照叫你爸高兴。” 陈小飞:“明天可就是除夕。” 今年没有三十,所以腊月二十九就是除夕。 陈小丹也想问:“爸该放假了吧?” 赵晓棉:“下午放假。他们单位是事业单位,要转企业了。” 陈小飞顿时顾不上婚纱照:“我爸怎么办?” 赵晓棉:“你爸跟着转。不过不用担心,他是单位骨干,干得多奖金多。现在在事业单位奖金不会给太多。以后接外面的活,兴许过两年我们可以买一套大房子。四室两厅双卫,比爷爷奶奶家还宽敞。阿屏再来找你玩就不用和你挤一张床。” 陈小飞放心了:“什么时候转?” 赵晓棉:“现在是过渡阶段。你爸还说上面打算把几个国企合成一个。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反正领导不会放你爸给别人打工。六六年之前毕业的大学生们几乎都要退休了。一旦他们退下来,就属你爸资格最老。” 陈小丹:“那我爸岂不是能当领导?” 赵晓棉笑道:“也许过几年他就是某项目的总工程师。” 陈小飞啧一声:“看不出来。我爸这么有出息。” 赵晓棉:“所以不要抱怨他工作忙。现在工作忙,等你们研究生毕业,他可以送你俩两辆代步车。” 陈小飞和陈小丹看到街上跑的小汽车,忍不住期待。 带着这种期待,两人迎来了一九九八年。 陈一开和杜念依然给他们发压岁钱,也跟去年一样,一个孩子一百块。 年初二,赵晓棉和陈建业带他们去赵家,老两口也给一百块压岁钱。阿礼兄妹几人还没结婚,杨阿珍和孙巧妹给陈小飞和陈小丹压岁钱,赵晓棉也给他们。 原先杨阿珍觉得自家孩子多占便宜,不许几个孩子收压岁钱。阿霞抱怨她小气,杨阿珍这才意识到,出血的是她,拿到压岁钱的是几个孩子。 赵晓棉趁着中午做饭的时候询问杨阿珍,阿姜和段方州处的怎么样。 杨阿珍低声说:“我看行。” 赵晓棉:“今年到秋给他们订婚。” 杨阿珍:“这么着急?” 赵晓棉点头:“谈了快两年,也该转变一下身份。不然时间长了成习惯,有可能觉得没意思分手。” 杨阿珍想想她那个时代看对眼处几个月就定亲,不到一年就结婚了,也觉得可以订婚,“我怎么说?” 赵晓棉:“你说两家见见面,都是聪明人,段方州知道什么意思。对了,今年会不会来给你拜年?” 杨阿珍不禁摇头:“还没正式登门。订婚后肯定会来拜年。对了,阿霞非要在申城买房。” 赵晓棉:“买啊。别买太大。小两室,八十平以内,二十万能拿下吧?” 杨阿珍低声说:“看地段,有的不用二十万。但我们家仨呢。” 赵晓棉:“就说给阿霞的嫁妆。等她结婚,只给她准备几样床上用品和一两千块钱或者一两件首饰。阿礼早着呢。阿姜也得两年。” 杨阿珍算算她的生意,等到老大老二结婚,她能攒够嫁妆和彩礼,“可是我还是觉得不成。” 赵晓棉:“那就写你和我哥的名。” “对啊。”杨阿珍恍然大悟,“阿霞不听话,或者找个吃软饭的,我们就把房子卖掉。” 赵晓棉:“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杨阿珍笑了:“这几天我们就出去看看。” 晚上,赵晓棉说起杨阿珍打算去申城玩几天,陈小飞转向赵晓棉:“我也想去。” 赵晓棉:“你去哪儿?” 陈小飞:“扬州啊。小丹也想出去长长见识。” 陈小丹确实想出去游玩,“妈妈,一块吧?” 陈建业:“我呢?” 陈小丹:“爸爸能者多劳,好好工作。” 第147章 从内部瓦解敌人:等到想起来送他出国,今年已经来不及。 陈建业看着陈小丹欠揍的样子,很想告诉老两口,说陈小丹邀请他们去扬州旅游。 然而老两口当真跟过去,受累的是赵晓棉。赵晓棉今年带初三压力大,又要照看“问题学生”的情绪,于公于私,陈建业都不忍心再给她增加负担。 年初八开始补课,补一周,元宵节放假一天,正好正月十六正式开学。 陈建业算算这个时间不但不敢阻止,初三一早就提醒赵晓棉规划出行计划。 早饭后,赵晓棉带着陈小丹和周南屏去火车站询问车票,陈小飞前往大院看看陈点点在不在。 虽然陈小飞不想带陈点点,他们两男两女订两个房间刚刚好,可是陈点点毕竟是老两口的亲孙女。 陈点点在的。 初中三年夯实基础,上了高一不用补课,又受不了父母之间奇奇怪怪的氛围,年初一来给老两口拜年她就顺势住下。 听到陈小飞问她要不要去扬州,陈点点思考三秒就答应下来。 陈点点想要回家收拾行李,陈小飞告诉她明天出发,初六晚上或者初七早上到家,来回只需三天。 陈小飞看向老两口:“你俩去不去?” 陈一开摇头:“这么短的时间,不去!” 杜念下意识问怎么不多玩几天。 陈小飞:“我妈初八开学。” 杜念忘了,赵晓棉今年带初三,接下来一个学期只有单休。 陈一开也才想到,不禁说:“你妈是要出去散散心。” “是的啊。”陈小飞看向陈点点,“明早给你打电话。” 第二天上午,陈点点带着三百块钱过来,陈一开给的,叫陈小飞给他捎点扬州特产。陈小飞觉得老两口太闲,得给他们找点活。 初七中午,陈小飞和陈点点带着特产回到大院,陈一开询问他扬州好不好玩,陈小飞给出的回答是美食不错。 陈一开嫌弃他只想着吃。 其实陈小飞找同学借了一个相机,拍了两卷照片,打算下午送去照相馆冲洗。陈小丹还用拍立得拍了几张照片。陈点点占了三张。陈点点拿出照片告诉老两口挺好玩的。 陈小飞趁机提醒老两口,南边有个老干部大学。 陈一开:“我这把岁数了,还去上学?” 陈小飞:“闲着没事相互交流。离这边有段距离,你和奶奶乘公交车过去,还能锻炼脑子,防老年痴呆。这个院里已经有俩老年痴呆了。” 陈一开被老年痴呆吓到,不敢反驳:“回头我去看看。” 陈小飞:“现在肯定没人。过了正月十五再去。周六我爸妈不过来,你们就去旁边老年活动中心。肯定比天天待在屋里看报看电视精神。” 杜念:“是不是你爸的主意?” “他那么忙,哪能想到这些。”陈小飞直接说,“也别怀疑我家小赵。她班里去年来了五个问题学生,没空管你们。前几天我外婆还说,她一带初三就跟消失了一样。” 陈一开确定是大孙子的一片孝心也不再推三阻四。 陈小飞和陈小丹在家过了元宵节就马不停蹄赶去学校。 兄妹俩抵达学校的第二天,陈一开和杜念收拾提包前往老干部大学。去了五天,院里的不少老同志听说此事,跟他俩一起插班。其中就有赵林的父母。 原先赵家老两口得接送孙子,没打算过去,只是在家用羡慕的口吻说楼下老两口轻松了。 赵林去隔壁丈母娘家问问。确定岳父和岳母不乐意天天乘公交车早出晚归,就把儿子交给老两口。 此后赵家父母和陈一开等人跟当年干革命一样精神,一早起来买菜做饭,吃过饭就挎着包赶公交。 在老干部大学学点皮毛,周六周末还要复习交流。周六陈建业休息,到大院问他们缺不缺米面油盐,陈一开反问:“自己不会看啊?多大人了,这点小事也要问我?” 陈建业被堵得心头冒火,看在他们老态龙钟的份上,没跟他们计较。 傍晚陈小飞的电话打过来,陈建业数落他,干什么不好,撺掇爷爷奶奶去老干部大学。 陈小飞被他说得心慌:“爷爷奶奶怎么了?” 赵晓棉在旁边插一句,“周六他们跟院里的老同志学习交流,你爸挤进去问他们柴米油盐,你爷爷奶奶嫌他烦。” 陈小飞放心了,“别管他们。少了什么你买。他们不乐意用就叫他们自己买。” 电话是免提,赵晓棉听到就说:“你爸也是抱怨几句。没事的。该忙了吧?要是太忙就别周周打电话。” 陈小飞:“忙不过来我会告诉小丹,叫小丹告诉你们。” 陈建业又同陈小飞聊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家里没什么事,学生出事了。 爱看漫画的那位同学的成绩上来之后,他舅舅要出钱送他出国,说谁谁都把儿女送到国外读高中。 漫画同学的父母高中毕业后正好赶上改革开放,看到国外电影报纸新闻等等,夫妻俩一对崇洋媚外。哪怕漫画同学提到他英语不够好,到了国外可能上社区大学,这对夫妻也认为社区大学同本地师范大学有一比。 漫画同学再次提到英语不好听不懂,他爸妈叫他多学英语,还要请英语老师给他补课。 考虑到周六补课,周日还要写各科老师发的试卷,学生没有喘息之机,赵晓棉尽量不占用体育课。这位同学趁着体育课找到在办公室改试卷的赵晓棉,把父母的打算告诉赵晓棉,请赵晓棉出面劝劝他父母。 赵晓棉:“不瞒你说,老师不能跟你父母有过多接触。十年前,老师插手学生的事,学生父母没意见。因为那个时候的人懂得少,潜意识认为老师懂得多。现在有了电视,咱们这里经常能见到外国人,接收信息的渠道多了,老师同你父母意见相左,他们会认为我管得宽。极有可能偷偷写举报信举报我。” 漫画同学:“那我怎么办?” 赵晓棉:“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在吧?” 漫画同学点头。 办公室里还有几位老师,赵晓棉带着学生出去,“我要说的,只能你知我知。” “老师放心吧。”爱看漫画的同学以前也想出国远离父母,但经过陈小飞那么一说,他想想自己在国内都考不上名校,到了国外不可能凭成绩进去。 既然上垃圾学校,他何必远离朋友,前往他乡讨饭。 赵晓棉:“告诉你外婆,你爸在外面有个私生子,希望你出去给私生子腾地方。告诉你奶奶,你妈在外面有个相好的。” 爱看漫画的同学惊呆了,“这,能这样?” 赵晓棉:“你父母不能犯法,否则你将来没法当兵或者进机关单位。既然不能在工作上做手脚,那就只能从私生活方面做文章。” “没有别的办法吗?”同学不想这样做。 赵晓棉:“你舅要送你出去,你外公外婆知道吧?长辈认为小辈什么都不懂,你跟他们讲道理讲不通的。既然外力没用,那就叫敌人自己乱起来。” 听到最后一句,同学不得不承认,他发誓要好读书没用,恨不得给父母跪下也没用。同学向他爸服软求他爸,得到的不是他爸松口心软,反而是“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仿佛他是犯罪分子一样,把他发配到国外劳改! 同学:“我爷爷奶奶也听我爸的。” 赵晓棉:“没有几个婆婆真心喜欢儿媳妇。岳父岳母也不可能把女婿当自家人。” 同学明白了。 赵晓棉:“这个问题要解决,学习也不能落下。你进咱们学校的高中,保持下去,肯定能上大专。努力一把,本科问题不大。兴许还能考上东北的工程学校。离家千里,他们想管也管不了。” 同学也是这样打算的,“赵老师,谢谢你。” “去上体育课吧。”赵晓棉回办公室继续备课。 晚上见着陈建业,赵晓棉忍不住同他说起这个事。陈建业不禁说:“你不该管的。” 赵晓棉:“他的成绩到了国外,一天睡四个小时也难进名校。我是他唯一的希望,我不帮他,他破罐子破摔,没等到国外,可能人就毁了。” 陈建业:“他和阿屏关系不错,阿屏好像有他家电话号码。下周叫阿屏打电话问问。” 周南屏还没变声,听声音就是少年,所以三月的最后一个周六晚上,周南屏给漫画同学打电话,邀请他周日一起写作业,父母没有起疑,但也拒绝了周南屏的邀请。 只因家里发生了世界大战。 上周日,赵晓棉的这个学生先在外公家中点了炮,借着又去爷爷奶奶家中点火。 平时同学的父母得上班,几位老人抓不到他们。也不希望被小辈看见,周六这一天很合适,同学在学校补课。 先是同学的爷爷奶奶找上门。接着他外公外婆要去,但被他舅劝阻,说姐夫有没有私生子,我能不知道。学生的外婆直接问,“对不起你姐的事,对不起我们家的事,他会告诉你?” 学生的舅舅被问住。 学生的外公外婆气势汹汹找过去,正好看到学生的妈妈挨骂。这还了得,老两口顾不上跟女婿算账,改跟亲家动手。 四个老人言之凿凿,都认为彼此的孩子犯了错,说多了,这对夫妻也忍不住怀疑对方。 上午几个老人闹,下午如铜墙铁壁一样夫妻俩闹起来。期间夫妻俩问四位老人听谁说的。学生特意提醒他们,不要告诉他爸妈,否则他会被打死。 恰好学生的爸没少动手,几位老人为了保护大孙子,难得默契十足,说无风不起浪。 学生的舅舅是生意人,学生找个公用电话举报他舅偷税漏税。 这年头市场很乱,合法交税的私企不多,可以说一查一个准。市里也不希望企业破产,毕竟牵扯到很多人的饭碗,就叫他舅补税。 几家人为了私事焦头烂额,也没人在意他的英语如何。等到想起来送他出国,今年已经来不及。 不过补税这个损招不是赵晓棉出的。 赵晓棉班里有几个学生家庭条件极好,听父母说起过工厂企业的事。爱看漫画的同学向大家请教时,有个厂二代就说,想搞你舅一个电话的事。但这个事可大可小。你舅要是偷税,问题不大。要是有别的问题,人肯定会进去。 爱看漫画的同学和他舅多次强调,以他的能力出去学不到什么,还不如跟人学修车,至少有一技之长。他舅认定出国光荣,反而骂他没出息。 这位同学才决定打这通举报电话! 第148章 小丹拍广告:陈建业面露不快,“别管他们。去我家!” 四月下旬,爱看漫画的同学和惨遭父母打压的同学一同来赵晓棉家中补课。 周南屏为他们补课。 漫画同学趁机告诉赵晓棉,像暴发户一样的舅舅最近蔫了。 赵晓棉好奇:“生意亏了?” 遭打压的同学笑道:“被税务部门查了。” 赵晓棉明白过来:“偷税漏税啊?”说出来感觉这个事很巧,“不是你们举报的吧?” 两个同学笑而不语。 赵晓棉:“这件事得烂在肚子里。父母不能说,你们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也不能说。否则他们狠下心来会任由你舅把你打个半死。” 漫画同学点头:“我知道。我舅已经怀疑是竞争对手干的。” 赵晓棉:“那就好。安心读书。不用在意你父母的想法。即便你考上清华,他们也不会为你感到骄傲,会认为早听他们的,哈佛耶鲁任你挑。” 惨遭打压的同学不禁睁大眼睛,只因他的父母就是这种想法。 原先突然转学,这位同学不乐意,向父母表示过不满。现在父母看到他的成绩上来,没有称赞,反而嫌他不够努力。理由是摊上赵晓棉这么优秀的班主任,他应该考进全班前十才不辜负父母和赵老师对他的期望。 赵晓棉见状笑道:“在你们父母口中上名校很容易。可惜他们自己都没考上。” 周南屏:“他们会说那个时候家里条件不好。” 赵晓棉看向一旁的陈建业:“陈工的师弟和弟妹是名校毕业。他们的父母只是普通工人。但我不建议你们用这件事顶撞父母。除了激化矛盾,没有半点好处。再熬三年高中,上了大学满十八岁,可以自己做主,再嘲讽回去也不迟。” 周南屏附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陈建业:“给他们讲题。” 赵晓棉和陈建业拿着书本回卧室。 几日后的劳动节,陈建业和赵晓棉带着周南屏去义乌,给周南屏批发许多笔和笔记本,周南屏给她的学生选礼物。 六十九名学生,赵晓棉准备七十份。 中考结束后学生不再集体返校,所以赵晓棉在考试前把礼物送出去。每个学生都有个基础礼物——同学录。赵晓棉提醒学生留下家庭地址。人生路漫漫,谁也不能保证谁一生无忧,以后遇到事互相帮衬一二。 班长忍不住说:“提醒我们写下家庭地址才是您送给我们的最后一件礼物吧?” 赵晓棉笑着点头:“时代发展太快,今天富明天可能返贫,有了同学的支持,你们才能熬过人生低谷。老师工资低,学生也多,想要帮你们也是杯水车薪。” 不少学生红了眼眶。 赵晓棉相信这一刻学生对她的不舍。但也只有这一刻。多年下来,记挂她的学生,用陈建业的话说,最多一成。 赵晓棉拍拍讲台,“学校给你们放两天假,这两天不许外出。我不希望听到谁摔断手。”顿了顿,“写好了就各回各家。两天后来学校拿准考证。” 中考结束,填了志愿,赵晓棉才算彻底解放。 赵晓棉在家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整整五天,实在待不下去,赵晓棉随陈建业一道买早餐。 陈建业:“不去学校看看学生成绩?” “成绩没那么快出来。”赵晓棉摇头,“这次考得不错。除了借读的几个回本校考试,我没见过他们,我班里的学生状态都挺好。不是强打起精神的那种。” 陈建业:“不会有人辍学吧?” 赵晓棉微微摇头:“未满十六岁,工厂不敢收。再说了,现在家家户户只有一个孩子,哪舍得叫他们辍学。” 虽然有几个学生是单亲家庭和重组家庭,但赵晓棉跟街道打过招呼,他们的后爸或后妈万分不愿也得供他们读完高中。 高中毕业选择权就多了。 陈建业:“到秋还当班主任?现在学生父母懂得多,班主任越来越难当。” 赵晓棉:“我不会在家长跟前多嘴。他们敢对我不客气,我有的是手段叫他们鸡飞蛋打。” 陈建业乐了。 “舅舅!” 陈建业吓一跳,回过头,周南屏一步跳到他身边,“今天不加班?” “不加班。想吃什么,舅舅给你买。”陈建业在卖饭团的小车旁停下。 周南屏一脸为难。 赵晓棉:“怎么了?” “爸爸妈妈还在家等我。”周南屏看一下手里的搪瓷缸子,“他们要喝胡辣汤。” 今年路边多个卖胡辣汤的。本地人早上不介意吃咸的,比如咸豆浆。陈建业也时不时煮面。附近还有一些随祖辈搬过来的外乡人,他们喜欢胡辣汤,所以胡辣汤生意不错。 陈建业:“你给他俩买吃的?” 周南屏点头。 陈建业面露不快,“别管他们。去我家!” 周南屏乐呵呵应一声“好”。 赵晓棉没眼看,心说你以前也没少使唤小飞和小丹买饭,怎么换成阿屏就不行了。 八点半,生意好的早餐摊准备回家,周海军和陈建芬还没见到早餐,周海军心慌,“阿屏那么大不会被人骗走吧?” 陈建芬:“楼下那么多人,很多卖早餐的还认识阿屏,谁敢拐他?” 周海军心里不踏实,“我下楼看看。” 到楼下正巧遇到卖饭团的小车,打算换个地方继续,周海军唤住她,同她比划一下就问:“有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小子?” 卖饭团的中年女子笑了,“跟他舅舅走了。他舅舅说,别管他们。” 周海军悬着的心落到实处,也不敢抱怨,挤出一丝笑安慰自己,“他舅疼他。给我包两个饭团。” 回到楼上翻出周南屏的牛奶,夫妻俩一人一袋。 陈建芬本能把饭团拆开,咬上一口油条榨菜糯米,她才意识到不对,“阿屏呢?” 周海军向南边看一眼,“正好遇上二哥。” 陈建芬嘴巴停一下,接着抱怨:“他有病吧?什么都管!” 周海军也觉得陈建业这次管得宽。可是他儿子如果不愿意,陈建业把手伸到他家也没用啊。 说白了还是一个愿管一个愿意被管。 今天是礼拜天,周南屏不用去学校,但过几天考试,他钻进陈小飞房里看书。然而最近很用功很辛苦,来到熟悉的环境放松下来,待陈建业和赵晓棉给家里做了大扫除,准备到陈小飞屋里拖地,敲敲门没人应,推门一看,周南屏睡得那叫一个四仰八叉,不知天地为何物。 中午陈建业炖牛肉的香味顺着门缝钻进卧室,周南屏起来,抬眼看到墙上的钟,陡然惊醒,吓得心脏怦怦跳,许久才平复下来。 周南屏揉揉眼角打开房门,陈建业和赵晓棉在客厅,同两人六眼相对。周南屏有点不好意思,“睡过头了。” 赵晓棉:“快考试了,现在看书也是临时抱佛脚。” 陈建业附和:“只要夜里睡得着,白天睡上一天也没关系。” 赵晓棉瞪一眼陈建业:“别胡说啊。阿屏,以后中午补觉。不然等你开学下午上课的时候会忍不住犯困。” 周南屏点头:“以前在学校就是中午睡半小时。今天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赵晓棉叫他去卫生间洗把脸醒醒困,她把素菜做好就吃饭。 一周后,周南屏的学校放假,陈小飞和陈小丹也回来了。陈建业正好手上有项目,叫陈小飞休息几天,八月一号随他去工地。 陈小飞原本打算先在家当几天孝子贤孙。陈建业这么不客气,他也不装孙子。第二天就带着周南屏出去逛吃逛喝。 陈小丹满脑子法律条文累了一个学期,正好歇歇脑,也跟他俩一起。 兄妹三人都有钱,赵晓棉不好阻止,陈建业上班不在家,没人管他们,他仨从早玩到晚。 不知道听谁说的早上去乌镇不耽误下午回来,兄妹三人借来相机背着书包出发去乌镇。 傍晚赵晓棉和陈建业都把饭菜做好,三人才回来。 陈建业看看天色又看看墙上的钟,“你们还知道回来呢?” 赵晓棉:“还有回来的车吗?” 现在快七点半了。倒推的话,陈小飞八成五点半才到乌镇汽车站。 陈小飞出发前答应赵晓棉五点前回来,因为乌镇不大,上午和下午六七个小时足够他们逛遍整个小镇。 陈小飞闻言毫不羞愧,“最后一班车。我们也想早点回来。临走前碰到几个人,说他们要拍一部电视剧,背景是江南,所以特意到乌镇看看合不合适。” 陈建业:“跟你有什么关系?” “其中一人还在干广告导演赚外快。”陈小飞看向陈小丹,“他说小丹的头发适合拍洗发水广告。跟他多聊几句就忘了时间。” 赵晓棉:“不怕他们是骗子?” 陈小飞:“我说你们在车站等我们,只给他留了电话号码和我们的姓名,骗我们什么?” 周南屏点头:“我作证,哥哥这次没有撒谎。” 陈建业:“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要选在人多的地方,比如咖啡馆或者披萨店。” 陈小飞:“我们是当地人门口谈的。” 陈建业放心了,“到时候你和阿屏陪小丹一起,时刻跟着小丹。影视圈乱得很。” 赵晓棉:“我们没有吓唬你。有个很有名的男演员把妻子逼死了,还跟没事人一样。可见那个圈子的道德底线有多低。” 陈小飞好奇:“我认识吗?” “你看过他的电视剧。”赵晓棉想想,“去年暑假你还守在电视机前等着看他参演的古装剧。” 陈小飞脑海里瞬间闪出一部电视剧,但那个剧中的男演员太多,有名气的也不少,“哪个啊?” 赵晓棉:“吃饭!” 陈小飞有点不满,“小赵,你跟我爸学坏了。” 陈建业想揍他,就赵晓棉的那些损招,还用跟他学!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周南屏一看陈建业脸色不对,抓着陈小飞拽去卫生间洗手。 之后几天,陈小丹被留在家里等电话,陈小飞到大院询问谁认识影视圈的人,找人打听素人拍广告多少钱一条。 七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陈小飞嫌热在家吹空调,电话响了,问陈小飞能不能到首都,来回路费他们包了。 陈小飞回答,九月可以到首都,他妹返校读书。 导演算算时间,也不差这一个月,还给他省了一笔路费,就问在哪所学校,到时候开车去接他们。 陈小飞眼珠一转,给出地址——五道口技术学院。 导演挂上电话,心里有点可惜,看着那么聪明的女孩子竟然在技校读书。不过技校读书也好,懂得不多,他们可以把广告片酬压到最低。 此时赵晓棉也拿到学生的成绩单。不出她所料,平均分很高,她的学生都有学上。 这几年逐步取消分配,今年最好的中专也没有重点高中录取分数高,有些冷门专业,比如兽医,跟普高分数不差上下,班里有几个学生已经收到中专录取通知书。 赵晓棉到学校了解分数这天还看了一场热闹。 同她年龄相仿的班主任还没转变思维,今年劝班里的尖子生填报中专。 去年中专的分数不低,前两年学生家里的亲戚还以考上中专为荣,所以他们本能认为父母支持他们填报中专,也就没跟父母商量。 中专录取通知书先到的,学生父母拿到通知书天塌了。问学生怎么改填中专,学生也实在,说老师讲的填师专包分配。 学生父母希望他们考上师范大学,将来到初中或者留校当老师。辛辛苦苦养他们这些年可不是叫他们去小学或者幼儿园任教。 几家父母来到学校大闹。 学校没办法,校长承诺别的高中不要他们,十四中要! 父母仍然不满意,认为以学生的成绩可以进市里数一数二的高中。校长又退一步,给他们免去学杂费。 教导主任看到赵晓棉,对几个家长说:“我们学校的师资力量不错。她的一对儿女,一个清华一个北大,就是从我们学校出去的。” 几家父母转向赵晓棉,赵晓棉笑道:“初中是在这边。”顿了顿,“他们能考上也是因为初中底子打得好。” 几家父母这才妥协。 赵晓棉也不敢看热闹。 晚上吃饭的时候,赵晓棉忍不住跟陈建业聊起这个事,末了不禁感叹:“这世道,一年一个变化啊。” 陈建业:“还敢告诉学生哪个专业就业前景好吗?” 赵晓棉:“敢啊。比如计算机,比如土木工程,再比如教师这个职业。” “这倒也是。”这几年本地出了许多家互联网公司,虽然不清楚最后能活下来几个,但有公司就需要人才,大学生毕业后不愁没工作。 多日后,陈小飞和陈小丹逃命一般去学校。 ——陈小飞在工地累的,陈小丹为周南屏话故事插画累的。 赵晓棉也迎来了新生。 开学第一天,校长给整个初一年级的老师开会,严肃强调,不许替学生填志愿。 赵晓棉收学费的时候觉得学生多,但她也没多想,毕竟每届都有几个插班生。然而她把学费送上去准备领新书,赵晓棉的天塌了。 六十人的教室安排了八十个学生。 赵晓棉找到教导主任,“啪”地把学生名单拍到办公桌上。教导主任慌忙道:“一个学生一个月五块钱补贴。一个月一百块!寒暑假包括在内!” 本校的借读费不低,赵晓棉仍不满意,“刚开学就这么多,等到初二初三呢?” “我保证不会超过九十人!”教导主任恨不得举手发誓。 赵晓棉:“坐不下!” 教导主任:“我排过。每一排只留中间一个过道。” 赵晓棉无语了。 “可是上学期的第一和第二都不是我班的啊。” 教导主任:“这些插班生的父母也没指望他们进班级前十。比在原来的学校好一点就成。我跟学生家长谈过这个问题。” 赵晓棉:“那我不家访,过些天开家长会。” 教导主任神色僵住:“这,不好吧?你都不知道这些学生的生活环境,不怕他们出事啊?” 赵晓棉白了他一眼,拿起名单走人。 教导主任确定赵晓棉妥协了。 随之他有点犯愁—— 今年市教育局和学校打算近两年取消初中部。现在许多领导关注他们学校,赵晓棉班里至少有十个插班生是领导的直系亲属。市局再这么干,不会被省里修理吧。 教导主任去找校长,把这个情况汇报上去。 赵晓棉从办公室出来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迎上去,“你俩在哪个班?” 刚刚把床收拾好,准备回教室的俩人停下,张口就喊“赵老师”。之后两人才明白赵晓棉的问话。 爱看漫画的同学道:“高一三班。” 赵晓棉:“之前填志愿的时候,你说你爸妈可能会叫你去更好的高中借读。看你的样子,他们不管你了?” 爱看漫画的学生:“说过。但那些学校高一就分实验班尖子班,我的成绩进不去。我说要是跟不上进度,就怪他们没把我生的像小飞哥一样聪明。” 另一个惨遭父母打压的学生不敢这样顶撞父母,“借读费高,我爸妈不舍得。还说我用心读书,在这边一样能考上名牌大学。” 赵晓棉气笑了:“你没考上就是你没用功?” 学生无奈地点头。 赵晓棉:“叫他们给你找补课老师,最少也是之江大学的在校生。你父母要说别的学生不补课,你就说学习好的都补课!” 学生恍然大悟,又有点担心,“会不会穿帮?” 赵晓棉:“不会的。据我所知,高中部学习好的,十个学生八个补课。你父母不可能那么巧遇到几个都不用补课。” 学生放心了。 赵晓棉:“我得去教室。” 两人也得去教室领新书,不再打扰赵晓棉。 开学第二天,赵晓棉就告诉学生她周六周日家访,叫学生回去问问父母。住校生不用着急,家访排在后面。他们周六回家再说这个事也不迟。 这些学生当中除了借读的,家都在附近,几乎都听说过赵晓棉的大名。不是赵晓棉带出全校第一,而是她班里的学生懂事。 以前嫌弃父母工作卑贱,到了初中被赵晓棉开解一番,学生能放下身段帮父母摆摊,有的还不介意帮爷爷奶奶扫大街。 赵晓棉六年带了一百多个学生,学生家长一传十十传百,现今八成家长都等着赵晓棉家访。 赵晓棉还不知道这一次的家访将会异常顺利。 赵晓棉抵达第一个学生家中之时,广告导演开车来到五道口。五道口附近学校不少,唯独没有五道口技术学校。 导演下车询问路人,路人笑着抬手一指,导演看到“清华”,惊得张口结舌。反应过来觉得不可能,在路边呼一下陈小飞,几分钟后陈小飞回电话,叫他在清华大学门口等着。 导演拍拍自己晕乎乎的脑袋,眼瞅着陈小飞带着陈小丹出来,他还跟做梦一样。导演难以置信地问两人当真是本校学生。陈小飞点头,陈小丹摇头。 导演松了口气。 陈小丹笑道:“我在隔壁北大,读法律。” 导演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憋死自己。 北大就算了,她还读法律! 导演不敢有侥幸心理,规规矩矩签合同,老老实实给出素人广告片最高价。 不是怕了兄妹二人,而是不敢得罪他们的老师校友。 一九九九年元旦,晚上,陈一开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视机,闪出来一头乌发。陈一开一愣又一愣,乌发消失,他转向杜念,“刚才电视里的小女孩怎么像咱家小丹?” 杜念摇头:“有点像。人有相似吧。” 陈一开活了大半辈子碰到过几张相似的面孔,闻言也没再纠结。 翌日清晨,老两口下楼买菜,早锻炼的老干部喊住陈一开,道:“小丹不是在学校读书吗?怎么学人拍戏?” 老两口没听懂。 老干部诧异:“你俩不知道啊?小丹昨晚上电视了!” 老两口如遭雷击,菜也不买了,立刻回家呼叫陈小飞。陈小飞正打算吃早餐,附近就有公用电话亭,所以两分钟后,老两口弄清楚了。 广告是周六周末拍的,不耽误陈小丹读书。陈小丹读的法律专业,广告导演也不敢糊弄她。 老两口高高兴兴下楼,告诉早锻炼的老同志,他们把孩子养得好,头发又黑又亮,导演追着小丹拍广告。 第149章 赚钱买礼物:呼机便宜他,手机也便宜他,不能再便宜他! 老干部不禁腹诽,你俩养几天啊。 看在陈小丹的面上,老干部没跟老两口计较。老两口拎着菜篮子出去,老干部指指点点,“天天他们养得好。真当别人不知道,以前小飞对他们爱答不理。” 跟陈一开和杜念不熟的老干部问,“为什么?” 锻炼的老干部一边撞树一边说:“该管的管,不该管的瞎管。我听他们家邻居说的。早些年经常能听到小飞跟他们吵架。” 对此好奇的老干部不问了,只因他也因此被孙女嫌弃管得多。 几天后,大院的老干部们不光在电视里看到陈小丹,还看到了陈小飞。但这次是国民品牌护肤品广告。 国民品牌嫌明星代言贵,也觉得不需要明星锦上添花,就打算找几个素人凑成一家拍冬日护肤广告。 洗发水广告导演原本不打算再用陈小丹。但拍完广告之后,他朋友有一份合同,找律师看得自己掏钱,这导演就想到陈小丹。开车载着朋友到大学门口,陈小丹到车上把合同上的陷阱一一标出来,一分钱没收。导演后来听说这个护肤品广告找素人就把陈小丹的照片递上去。 陈小丹被赵晓棉养得很好,几乎没有不良嗜好。她年轻底子好,作息规律,皮肤细嫩几乎看不见毛孔。 陈小飞陪陈小丹过去,该护肤品公司的人一眼就相中陈小丹。 广告导演觉得兄妹俩可以扮成情侣。陈小飞不乐意,导演强调没有亲密镜头,就是一家人早上洗脸护肤,接着去上班。 陈小丹像陈建业双眼皮,眼睛大大的。陈小飞虽然也是双眼皮但是内双,眼睛细长,乍一看不是帅哥,但脸部轮廓好,很上镜。本人自信松弛,镜头里的他显得清俊贵气。 兄妹俩同框,导演决定只要他俩。 陈小丹拍过广告,前一个导演教她不少东西,算是半入门,价格高一点。陈小飞和工作人员闲谈中,导演听到他在清华读书,也给了他行内最高价。 兄妹俩在家经常抢一个卫生间,表现得没有新人的生涩,画面看起来温馨。导演对清北有滤镜,拍摄过程中格外用心,效果呈现得很好。 护肤品公司的人也对两个高材生非常满意。 陈小飞给导演留下他的呼机号。半个月后又有个公司要拍新年广告。用的是拍护肤品的导演。但这次请大明星代言,需要几个素人配合。导演就呼叫陈小飞和陈小丹。 大明星把兄妹俩当艺校新人,拿鼻孔看他们。导演对陈小丹很客气,只因最近有个大明星被查税,他也担心被查,所以请陈小丹帮他看看税收问题。 陈小丹哭笑不得。好在她因为文章收入特意了解过个人所得税,所以可以现场办公。 大明星这才知道陈小丹有些来头。 看到陈小丹把一笔笔税算得清清楚楚,大明星也叫陈小丹帮帮忙,陈小丹也算是打进娱乐圈。 在这个过程中陈小飞总算知道逼死老婆的演员是何方神圣。 见识到演艺圈的底线,陈小丹和陈小飞没打算当演员,想要找陈小丹看合同的人就帮她留意广告拍摄。这些广告几乎都在元旦后登上电视台或者杂志封面,以至于陈一开和杜念每晚最大的兴趣就是等着看陈小丹的广告。 好在年底需要筹备晚会,几乎没人拍广告,所以兄妹俩正常归家。 陈小丹下车后见到陈建业就问有没有看到她的广告。 陈建业笑着调侃:“我们家大明星回来了。” 陈小丹大大方方点头:“我的专车呢?” 陈建业抬手在她后脑勺来一下,接过陈小丹的行李箱。 老两口也想见见大明星,所以陈建业直接送兄妹俩去大院。 在院里晒太阳的老干部看到陈小丹和陈小飞就招手,叫兄妹俩走近点,他们好好看看。 比较守旧的老干部担心陈小丹拍戏,问陈小丹是不是要当演员。陈小丹果断摇头,“我要当律师。” 老干部失望:“当什么律师啊?” 陈建业在陈小丹身后微微摇头,给老干部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老干部不再劝说。 兄妹俩被发小叫走,老干部才问陈建业,陈小丹怎么想的。 陈建业:“职场剧看多了,觉得律师很酷。今年大三,回头去律所实习,亲眼看到最现实的职场剧也有美化的成分,她就老实了。现在跟她说什么也没用。” 老干部放心了,“不当律师就好。我们在公检法又不是没人。” 另一个老干部说:“听说明星收入很高,小丹不会为了钱当明星吧?” 陈建业笑道:“不会。回来的车上还说准备读研。已经跟导师谈过这个事。” 老干部:“小飞也该实习了吧?” 陈建业点头:“导师给他找好了。原本想叫他跟着我,但我学的毕竟不是建筑设计。再加上我单位还要跟兄弟单位合并,未来半年杂事很多,他跟着我学不到什么。” 几个老干部感叹,当年爬树的小孩一眨眼都可以出来工作了。 周南屏和陈点点从楼上下来,异口同声地问:“人呢?” 陈建业指一下他俩消失的方向,两人立即去找陈小飞和陈小丹。陈建业背着两个背包,一手提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上楼。 幸好用的是院里邻居的车,他不需要出去还车。 兄妹俩在朋友家中玩一会儿就回来了。 因为俩人身上味重,不好意思一直熏他们的好友。 到家洗漱干净,杜念和陈一开拉着他俩好一顿稀罕。 周南屏摸摸哥哥瞅瞅姐姐,跟不认识他俩一样。陈小飞搂着周南屏道:“要是年后有人找我拍广告,你和我一起。” 周南屏:“我也可以拍广告?” 陈小飞:“许多广告都要群演。一次两三百。” 周南屏高兴极了。 陈点点试探地问:“我可以当群演吗?” 陈小飞:“也可以。但你俩快上高三了,不能因此影响学习。” 陈小丹想起导演叫她帮忙算个人所得税,“点点,你要是考上阿霞的学校,经常能见到大明星。” 陈点点:“财经学校?为什么啊?” 陈小丹:“可以去影视公司当会计啊。还不用看人脸色。老板都不敢得罪你。” 殊不知陈点点近日对未来很迷茫。 赵晓棉当老师多么忙碌,她看在眼里,不想当老师。又觉得考不上清北。之江大学可能也够呛,以至于她的情绪有些低落。 阿霞在申城财经学校读书,陈点点又想离父母远点,此言令她如梦初醒,道:“我要上财经学校!” 杜念不禁问:“点点要去申城读书啊?” 陈小丹左右看看,除了他们几个小的和两个老的,屋里只有她爸,“去申城也好。省得看见她爸妈就心烦。” 陈小飞:“我家小赵呢?” 陈建业:“在外婆家。外婆前几天做个小手术,你舅妈店里忙,她每天上午过去帮她,午饭后回来。” 陈小飞:“我和小丹去看看外婆?” 陈一开:“中午了,哪有这个时候去的。明天买点东西,跟你妈一块。” 陈建业去厨房做饭,杜念叫他歇着,她和陈一开准备午饭。 陈小飞和陈小丹把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周南屏和陈点点的礼物是资料书和试卷,老两口的礼物是保健品。陈建业的礼物是全自动剃须刀。陈建业很需要,也很高兴。 周南屏高兴不起来:“姐姐,只有资料书和试卷啊?” 陈小丹:“带你去吃好吃的?” 周南屏伸出手:“三顿!” 陈小丹笑着点头,周南屏高兴了。 陈点点问什么时候去。 陈小丹本想问,你不回家啊。到嘴边把话咽回去,“你留在爷爷奶奶家,去之前给你打电话。” 陈建业提醒:“由奢入俭难。你俩最近赚钱容易,不等于以后赚钱也容易。” 陈小丹:“爸爸,我知道。除了税收,我们把赚得钱一分为二,一半存了定期。” 陈建业一看她确实有分寸便不再多言。 傍晚兄妹俩才回家。 周南屏也跟着陈小飞回去。 陈建业出来开门,看到一手拎着一个包的大外甥,不禁说:“幸亏小飞的床宽啊。” 陈小飞放下行李箱就说:“陈工,辛苦点,过两年给家里换个大房子。我不想再跟他挤一块。” 周南屏点点头,委屈巴巴地说:“我知道哥哥一直嫌弃我。” 陈小飞的呼吸停顿一下,“——皮痒了是不是?” 周南屏吓得躲到陈建业身边。 陈建业:“别闹。还有两个菜一个汤。你们先收拾一下。” 赵晓棉和陈建业把饭菜端出来,餐桌上多个盒子。陈建业拿起来一看,手抖了一下,险些甩出去,“小飞,这个是手机?” 陈小飞擦着手从卫生间出来,“这个是我买的。小丹也买一个。用广告费买的。” 陈小丹把她的拿出来,“这个男女都能用。等哥哥去实习,这个借给他用。回头我去实习,我再用这个。爸爸,划算吧?” 陈建业:“不便宜啊。” 陈小飞:“一个三千块钱。” 周南屏惊呼:“好贵啊。” 陈建业:“你哥一个广告四千块。” 周南屏惊得瞪大眼睛。 陈小丹笑道:“找我们拍广告的是大公司。很多小广告都能给到两千。小丹的更多。” 周南屏合上嘴巴,又忍不住说:“难怪姐姐要交税啊。姐姐,别忘了帮我画插图。” “不会的。”陈小丹道,“年前帮你画完。我最近见得多了灵感爆棚!” 陈建业把盒子拆开,手机拿出来递给赵晓棉,赵晓棉笑容勉强。陈小丹奇怪,“妈妈不喜欢吗?” 陈建业:“你不如送她一个金镯子。” 陈小丹怀疑没听清:“什么?” 陈建业:“她班里八十个学生啊。哪怕只有一成父母喜欢麻烦你妈,你妈的手机也得天天响。” 陈小丹忘了当初赵晓棉不用呼机就是想避开学生家长。 陈小飞伸手夺走手机,拍到陈建业手里,“这还不简单。爸爸,用你的工资给我家小赵买个金镯子。” 陈小丹眼中一亮:“对啊。此事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赵晓棉不禁笑了。 陈小丹放心了,“妈妈笑了就好。吃饭,吃饭,我快饿死了。爸爸,明天买螃蟹,我要吃蟹炒年糕。首都有个大饭店有这个,但还不如我们这边路边摊做的好吃。” 陈建业:“你们明天去哪儿?” 周南屏:“去看舅妈的妈妈。” 陈小飞:“那就去外婆家吃螃蟹。” 周南屏看向陈小飞,意思是我可以去吗。 陈小飞:“用你的钱买两份点心。” 周南屏财大气粗,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可惜第二天是周三,陈建业得去上班。 赵妈王小娥也在电视里看到陈小丹,她与有荣焉。见到了真人,王小娥越发高兴,气色都好多了。 阿姜和段方州已经订婚,今年会过来拜年。聊起这件事,王小娥的脸都笑僵了。 赵晓棉看着她妈的状态也不再担心老人。 年前最后几天,赵大哥和赵二哥单位放假,可以陪老人去医院复查,赵晓棉不再过去。 腊月二十八,周六,赵晓棉带着几个小的去百货公司准备走亲戚的礼物。 其实赵晓棉没什么亲戚要走。 赵晓棉的姨远在美国,她爸没有亲兄弟,几个姑姑那边是她哥过去,她只需要去两家,娘家和婆家。 娘家人实在,赵晓棉买实在东西。公婆要面子,赵晓棉买可以穿戴的。 经过黄金柜台,陈小丹停一下:“给爷爷奶奶买金戒指?” 赵晓棉:“我没带这么多钱。” 陈小飞:“是不是也得给外公外婆买一个?” 赵晓棉微微摇头:“你外婆外公天天帮舅舅舅妈照顾几个孩子,你舅舅舅妈会给他们买。”顿了顿,“听你小舅妈的意思已经买了。说你外婆做手术遭罪,戴个金首饰改改运。” 陈小丹低声说:“我带了。戒指很轻,最多五百块钱。太重太宽看起来像暴发户,爷爷奶奶肯定不戴。” 赵晓棉:“你们仨选吧。无论什么样的,他们都高兴。” 陈小飞想起一件事:“陈工有没有给你买首饰?” 赵晓棉失笑:“那是你爸。今天大概能拿到奖金。我们明天过来买。” 陈小飞:“呼机便宜他,手机也便宜他,不能再便宜他!” 赵晓棉:“明儿一早我提醒他。” 今天陈建业单位确实发奖金。 陈建业看到手机就想到他欠赵晓棉的金手镯,所以第二天一早陈建业就提醒赵晓棉去百货商场。 陈小飞对陈工的态度很是满意,难得没有故意跟上去捣乱。但兄妹仨也没闲着,给大院去个电话,带着陈点点出去玩一圈,之后到披萨店吃牛排和披萨。 然而陈小丹刚刚坐下就被店长认出来,非要给陈小丹拍照,还说这一顿他请了。 陈小丹也算是长见识了,嘀咕一声“鸡贼”,就说:“可以啊。一个平面广告三千块!” 第150章 摔死个人:这样过后半辈子也挺有意思。 披萨店店长讪笑着离开。 陈小丹不禁说:“当我不懂法啊。” 前来送小食的服务员神色尴尬。 周南屏再加一棒,道:“姐姐是北大法律系的啊。” 服务员险些被自己绊倒。站稳后落荒而逃,逃到后厨告诉店长,陈小丹是未来的律师,招惹不得。 店长怕了,又叫服务员送一份点心,算是他请的。 陈点点不禁说:“好的专业竟然这么有用。” 陈小丹:“那当然。我至今没有发现上学的坏处。” 陈小飞趁机提点陈点点:“同样是生意失败,初中毕业没有学历和技术的人只能去搬砖,要是上过大学,英语还不错,可以去义乌干外贸,一个单子的提成就有可能还清欠款。” 隔壁桌妈妈带着小学生来吃披萨,闻言拍拍儿子,“听到大哥哥大姐姐的话了吗?” 陈小飞这才意识到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对邻桌而言不低。不想影响旁人的食欲,他不再言语。 午饭后陈小飞和陈小丹回家,陈点点跟过去。 陈小丹不好意思撵她,家里也有一次性牙刷和杯子,到家她就给爷爷奶奶去个电话,陈点点留下住一晚,明早她们一块过去。 翌日是除夕,早饭后赵晓棉和陈建业就带着礼物和菜去大院。 两人到了好一会儿陈小飞等人才到。 周海军和陈建芬原计划在自家过除夕。可是周南屏走了,一家三口也不能分隔两地。两人只能跟过去。 有周海军、陈建业等人在,自然不需要陈小飞和陈小丹准备年夜饭,所以陈小飞等人下楼玩耍。 年初一就有点忙了。陈建业一家分别用电话给领导、导师以及朋友拜年。 给亲戚的电话他们到大院再打。 初二去一趟赵家,对于赵晓棉一家而言春节算过完了。 晚上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电视,陈小丹感叹:“我竟然二十岁了。” 陈建业想说,你有这么大。忽然想起她比七七年出生的陈小飞只小两岁。 赵晓棉:“长大才能体验到不同人生啊。” 陈小丹想想也是,“长大也有长大的好处。” 陈建业看向一双儿女,“你们实习是不是得在单位附近租房?” 陈小丹不清楚,“不用吧?” 陈小飞:“我朋友没有出去租房,只是每天六点半就得起。” 陈建业:“如果单位附近没有合适的房子,那你也早睡早起。虽说首都管得严,但流氓哪里都有。” 陈小飞拍广告赚的钱够他在外住半年,陈小丹的广告费够她住上一年,兄妹俩人决定届时见机行事。 在家呆了几日,陈小飞跟着陈建业上班,陈小丹带着周南屏去大院给他和陈点点补课。 虽说两人一文一理,但语数外没什么不同。 陈小丹不是一天上到晚的性子,她上一个小时,歇半小时,带着两人下楼打球。 周南屏找人打乒乓球,陈小丹和陈点点打羽毛球。陈点点憋了几日的事不吐不快,“小丹姐,我妈年前去过东北。” 陈小丹的羽毛球险些没拿稳:“听谁说的?” 陈点点:“谁也没说。我自己发现的。我家里有一包木耳和榛蘑,不是我妈在菜市场买的。她抱怨过这边湿气重,不会买太多。但那一包得有三四斤。有了这个怀疑,我在我妈房间找到了火车票。” 陈小丹:“你爸去没去?” 陈点点摇头:“年前他隔两天就去爷爷奶奶家一次,肯定没去。” 陈小丹:“虽说蒋家人再不好,也是你妈的血脉至亲。但我怕你妈犯糊涂,回头连累你们全家。包括她自己。” 陈点点:“我爸肯定知道点什么。改天我问问?” 陈小丹思索片刻,“问问也没什么。” 几日后,陈建设来大院,陈点点趁机询问她妈是不是出去过一周。 陈建设瞬间明白她发现了。要是以往,陈建设会为蒋柔找补。先今陈建设厌恶蒋柔的愚孝固执,陈建设点点头:“二十二去的,二十八回来的。” 陈一开不禁问:“你没去?” 陈建设脱口道:“我去干什么?” 陈一开噎住,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老两口至今不知道陈建设和蒋柔被带去公安局协助调查,所以也不知道蒋柔的弟弟已经被抓到严审。 陈点点:“蒋家又出什么事了?” 陈建设:“你大姨夫死了。” 陈点点瞠目结舌。 陈小丹没想到出这么大的事,“病死的?” 陈建设摇头:“因为犯了点事,他为了躲避法律制裁,打算扒火车逃出去,没扒住摔下来摔死的。” 老老少少吓一跳。 杜念:“需要扒火车逃出去的事不小吧?” 陈建设:“上面没发通缉令,可能不是要命的事。他自己做贼心虚害怕,不敢去火车站买票。” 东北天冷,去年冬天大雪封路汽车停运,只有几班老火车进进出出,所以当地人想要出去只能选择火车。 陈一开:“蒋柔没说什么事?” 陈建设:“又不会连累我们,管他什么事。” 陈一开意识到陈建设和蒋柔之间的问题大了,当着陈点点的面他什么也没说。 周日上午,陈建业和陈小飞过来,陈一开把这个事告诉陈建业,叫陈建业问问他俩还能不能过。 陈建业:“他五十岁了,蒋柔也快退休了,不能过还能离?你当他们二三十岁,还有重来的机会啊。” 陈点点惊呼:“我爸这么大了?” 陈建业:“他结婚晚。他俩的事你们别管。东北离这边那么远,蒋柔也没精力年年回去。只要不碰面,蒋家人无论犯了什么事都不会连累点点。” 陈点点想说,如果我姨投奔我妈呢。忽然想起她爸现在的态度,蒋家人不敢再登门。 赵晓棉不知该如何评价陈建设夫妻俩,笑着陶侃:“这样过后半辈子也挺有意思。” 陈一开和杜念有些不高兴,怀疑她幸灾乐祸。 陈建业:“自找的。前半辈子好好的日子过得糊里糊涂,下半辈子依然顺风顺水和和睦睦,岂不是太便宜他们?” 陈小飞悠悠道:“有因必有果。” 周南屏不由得担心他爸妈以后会变成一对怨偶。转念一想,他爸妈以前被教训过,从他妈老老实实上邮政学校,和他爸拿到电大文凭那一刻,两人的命运就变了。 周南屏放心了,“舅舅,大舅妈和大舅也不必像现在这样吧?” 陈建业:“除非蒋柔承认娘家人心里眼里都没她。但这一点是刮骨疗伤啊。蒋柔人如其名,受不了这个痛。那就只能慢慢煎熬。” 周南屏懂了。 陈小飞:“不说他们。爸,今天是我们在家的最后一个周末,您是不是该有所表示?” “出去吃?刚吃过早饭。”陈建业看看墙上的时间还很早,“小赵,跟我们一起吗?” 陈小飞转向他家小赵:“你还有事啊?” “我去外婆家看看。”赵晓棉起身,“你们去之前给我个电话。” 昨晚杨阿珍给赵晓棉去个电话,说段方州今天上午过去。但她早上得去店里,赵大哥和赵二哥单位也开工了,就请赵晓棉过去应付一下。 陈小飞不想正好赶上段方州登门,十一点他才打电话。随后带着弟弟妹妹爷爷奶奶去饭店。 陈建业回家拿钱。 元宵节过后,陈小飞和陈小丹和校友立即北上。 两人一走,陈点点和周南屏也开学了,家里安静极了,陈建业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同赵晓棉感慨:“他们不在家真好。” 赵晓棉:“我这次带的学生里头也有几个情绪不对劲。我打算叫他们在咱家待几个周末。” 陈建业白眼一翻当没听见。 赵晓棉就当他同意了,去卧室拿出家访的笔记本,把那几个学生的情况用红色的笔圈起来,递给陈建业。 陈建业无奈地接过去,竟然两男两女四个学生,“女孩子也有问题?” 赵晓棉:“女孩子不能有问题?” “不是,我的意思女孩子,当父母的也舍得打压?”陈建业就不舍得用对付陈小飞的手段收拾陈小丹。 一是陈小丹不如陈小飞调皮,二是陈小丹的身体也没有陈小飞结实,不抗揍。 赵晓棉指着其中一个女孩:“说了你都不敢信。她爷爷去年才退休,退休前是某局一把手,在本市也算是高干。父母大专毕业,算是知识分子,但重男轻女。我家访那天是周末,正好她堂弟也在。我在她家也就半小时,她父母说了不下五次让让弟弟。就算是亲弟弟也太娇惯。何况是堂弟。” 这还是当着赵晓棉的面,学生家长有所收敛。 陈建业心想说,职位高才重男轻女,觉得家里有皇位要继承。 “刚上初一,应该没机会长歪,来就来吧。要是像上一届的几个,等到初三再过来,可能已经跟社会人士混熟了。” 赵晓棉:“我也是这样想的。这个还不是借读生。她初三逃课,我得出去找她。” 陈建业:“跟她父母谈过吗?” “哪能叫她父母知道。父母肯定认为她矫情。”赵晓棉吓得直摇头,“我对她父母的说辞是给她补课。身为班主任,说多了学生可能认为我特意把他们叫过来教育。到时候你和阿屏出面。” 陈建业不禁说:“合着在这里等着我。” 赵晓棉:“那你干还是不干?” “干!”陈建业的单位已经决定改企,最近大事不多,杂事不少,陈建业懒得管杂事,周六不想去单位加班,可以到大院尽孝。周日闲下来,倒是可以帮赵晓棉分担。 那几个学生也做好挨训的准备。 真正来到赵晓棉家中,同赵晓棉搭话的次数屈指可数,一个周六周末下来,四个学生就放轻松了。 几个学生没机会外出胡闹,同家人隔开,情绪有所改善,成绩有所提高,在家里的地位有了些许变化,端午节过后,离期末考试没多久了,赵晓棉就不再为他们补课。 陈建业替赵晓棉感到高兴,这一届学生算是全部拿下。 第151章 陈小丹消沉:可惜现实太残酷。还没毕业她就撞出一头血。 七月初,拿到本科毕业证的陈小飞和陈小丹一块回来。陈小飞的状态极好,跟走完长征终于和大部队会师一样。 陈小丹蔫头耷脑,像是受了很大打击。 当着兄妹俩校友和师弟师妹的面,陈建业没敢多问。因为陈小丹的状态不对,陈建业直接送他们回家,名曰赵晓棉在家等他们。 陈建业绕去大院告诉老两口陈小丹有点中暑。老两口一听陈小丹不舒服就叫她好好在家休息。早上买的鱼虾扔进冰箱冷冻层,几斤五花肉做成红烧肉冻起来,留着陈小飞过来拌米饭。 赵晓棉也发现陈小丹的情况不对。 平时陈小丹很少跟赵晓棉撒娇。陈小飞抱着她的手臂歪缠,陈小丹多是冷眼旁观。这次到好,陈小丹进门见着赵晓棉一声“妈妈”喊出口,赵晓棉起身,陈小丹就抱住她。 赵晓棉心慌,一个劲给陈小飞使眼色。 陈小飞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最近忙着答辩、毕业典礼等等,陈小飞恐怕他的大学五年不完美,要累成陀螺了。打开行李箱,陈小飞拿着换洗衣服钻进卫生间,洗漱干净喝一罐健力宝就去睡觉。 周南屏得知陈小飞这几天回来,昨晚特意跑过来把席子擦干净,又给他换个新枕巾。 陈小飞伴随着淡淡的皂香进入梦乡,赵晓棉拉着陈小丹坐下,“出什么事了?” “妈妈,我不想当律师。”陈小丹说出来难受得想哭。 赵晓棉不意外。 陈小丹打小接触到的都是老革命老干部,三观极正,一旦见识到律所的真实情况,再听到一些崇洋媚外的论调,她受得了就怪了。 赵晓棉故意问:“有人欺负你?” “也不是。”陈小丹摇了摇头觉得怪没劲的,“我去洗澡。” 赵晓棉给她一块巧克力,“前几天楼上结婚,听说你和小飞快回来了,特意给我们两包喜糖。糖果被阿屏吃的。巧克力给你们留着。吃一块再去,以防低血糖晕过去。” 陈小丹把巧克力吃了就去卫生间。 包着头发出来,陈小丹仍然没什么精神,赵晓棉打开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以前赵晓棉每年给陈小丹剪两次头发,暑假一次,寒假一次。自从她上大学,赵晓棉不再从头管到脚,她就没有剪过短发。 现在陈小丹的头发长到臀部,不怪广告导演找她拍洗发水广告。 陈小丹和陈小飞今年上半年也拍了几个广告:一个牛奶,一个是牙膏,还有一个洋快餐。 周南屏为此没少嘀咕,他要是在首都就好了,哥哥姐姐肯定带他一起拍广告。 赵晓棉先用热风把陈小丹的头发吹至八成干,再用冷风吹一会,头发变得柔软,赵晓棉收起吹风机,道:“跟妈妈聊聊出什么事了。” 陈小丹张张口:“——小事。” “你要说国家机密大事,我也不敢听啊。”赵晓棉调侃,“跟我还见外?” 陈小丹不由得靠到她身上,“妈妈有没有看过我的广告啊?” 赵晓棉:“看过。你爷爷那个院里不少小孩家长今年都给他们报了才艺班。有几个小孩成绩一般,打算上艺校。我本来想说演艺圈乱。后来想想他们家都有些人脉,演艺圈的那些人可不敢给他们使绊子,就没多此一举。” 陈小丹:“你不要什么都管。八十个学生还不够你忙的啊?” “那些小孩的爷爷奶奶关心我们家,我也算是投桃报李。”赵晓棉言归正传,“继续啊。” 陈小丹为人简单直接,几个导演和明星跟她打交道放心,也合计过北大法学毕业至少能进知名律所,都愿意和她搞好关系,所以一有合适的素人广告就把她介绍过去。 近半年认识的人多了,也遇到过几个经济纠纷。小明星小导演觉得请大律师不值得,陈小丹就把师兄师姐介绍过去。 周六周末闲着没事,跟师姐到律所长长见识,碰到几起人间惨剧,也认识几个没底线和崇洋媚外的律师。 哪怕已经料到律所不会很干净,陈小丹也没想到他们不但无小节也无大义。陈小丹同师姐吐槽崇洋媚外的律师,师姐也对西方律法推崇备至,竟然还觉得国内应该废除死刑。 陈小丹对师姐表示失望,师姐反而认为她过于天真,想法极端。陈小丹险些说出,你知道我平时接触到的都是什么人吗。 陈小丹很少同人抬杠争辩,迟疑片刻再想反驳又觉得没必要。陈小丹想要证明像师姐这样的律师是少数,通过了解师姐这类人反而不少。以至于陈小丹现在对她的老师都有些偏见。 陈小丹:“我没想到律所跟我看到的很不一样。” 赵晓棉:“那我们不去律所。院里的爷爷奶奶同你爷爷说过,你是北大的,大四有机会去法院实习。等到研三参加省考,有可能进我们省高院。律所再猖狂,还能越过你?” 陈小飞就是这样劝的,陈小丹不禁说:“可是我想写个律师题材的小说。我都设定好了男女主角和配角以及大纲。” 赵晓棉有点意外,她竟然还有时间琢磨这些:“把你不喜欢的那些人设定成反派。现实中他们不能遭到报应,还不能在小说里头诅咒他们?” 陈小丹直起身来转向赵晓棉:“诅咒?” 不敢相信这两个字出自人民教师之口。 赵晓棉不止是老师,她还是母亲,女儿被欺负,她难道要忍让,“我当然不信诅咒有用。如果你的小说有幸出版,你的师弟师妹看到小说内容,以后遇到类似问题也知道如何应对。等到法院实习,接触到更多的案子,你真真假假改一下,也能为普法工作尽一份力。” 陈小丹:“我到法院工作还能出书?”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公职人员唯一可以干的兼职就是写书。”赵晓棉拍拍她的背,“其实还是尽职尽责的人比较多。否则社会还不乱了套?” 陈小丹想想也是,虽然一些机关单位里头有许多蠹虫,但多数人都对得起他们拿到的那份工资。 不该一竿子打死一船人。 陈小丹:“妈妈,这个暑假我在家扩写小说。实习的时候再加几个案子。” 赵晓棉:“先通过报纸上的案子编写。” “也可以。”陈小丹觉得是个办法。 赵晓棉笑道:“现实很无奈,你可以把背景放到古代。现代没有连坐和夷三族,但古代有啊。你在职场受挫总要有个发泄渠道。与其大吼大叫,不如化悲愤为文字。” 陈小丹:“万一被电视台看上改编成剧,一本书兴许能换一套房?” 赵晓棉点头。 陈小丹高兴了。 赵晓棉叫她回屋睡会儿。 陈小丹的房间也收拾好了。赵晓棉一直把卧室门开着,客厅的冷气进去,窗帘又是拉上的,陈小丹不到十分钟就睡着了。 周南屏考好试回来,陈小飞和陈小丹还在睡。 他小子拿出零用钱要给陈小飞买好吃的。 赵晓棉给兄妹俩留一张字条,带着周南屏去商场买了蛋糕面包,回来的路上又买点卤味海鲜年糕和米面。 晚上准备两种主食,炒年糕和海鲜面,还有两荤两素以及卤味。 陈建业下班回来捎一个西瓜作为饭后水果。 兄妹俩在家歇两日就去大院。 陈小飞今年大学毕业,到秋读研,这个暑假算是毕业前最后一个暑假,陈小飞打算好好玩玩,然而前脚进门,后脚就有人找他补习。 陈小飞提醒学生家长他高中毕业已有五年,以前的学习方法现在不一定好用。 学生家长想想也是,就问赵晓棉应该怎么做。 赵晓棉:“去之江大学找大一大二的学生。如果是我,我会去师大。师大的学生的学习方法更适合大部分人。” 陈小飞点头:“阿姨,别怪我妈说话直。不会读书和很会读书的都是少数。能考上之江大学的也算是少数。” 学生家长听出来了,之江大学的学生是天才,天才的学习方法不一定适合普通人。学生家长心里心有不快就说回去想想。 带着孩子回到公婆家中就抱怨陈小飞和赵晓棉暗示自家孩子是庸才。 她公公直接说:“小飞和小丹没补过课。别人都以为小赵和建业天天给孩子补课,其实小飞和小丹经常过来一玩就是一天。”看向孙子,“你希望小飞怎么说?他还没开窍,多给他准备几个补习老师?你想累死我大孙子?” 学生妈妈不禁说:“考不上清北,还能考不上之江大学?” 她公公很不客气:“你家条件不差吧,你怎么没考上之江大学?给你请六个老师,你就能考上?” 学生妈妈无言以对。 陈小飞不敢在大院待下去,要带周南屏去横店。 杜念:“去那边干什么?” 陈小飞:“看人拍电视剧啊。” 周南屏很是期待,“哥哥,什么时候去?” 赵晓棉:“那边太偏。小飞,去申城的影视城吧。兴许你们还能客串个小角色。小丹也过去玩几天。以后读研,接着参加工作,再想像现在一样无忧无虑玩耍就要等到退休。” 陈一开:“带上点点吧。” 赵晓棉:“正好点点想去申城读书。先去熟悉一下也好。小飞,陪点点去财经学校看看。” 陈小丹想起一件事:“妈妈,舅妈在申城买的房子装修好了吧?” 赵晓棉忘了,“问问你舅妈?阿霞放假回来那边没人住,正好两间房,你们两两一间。” 陈小飞看看外面的太阳,热死个人了,“下午我先骑车去大伯家,接着去舅妈家。” 晚上陈小飞敲定申城之行。 翌日周日下午,陈小飞几人就到申城。在理工学校读书的阿莹本想一起,得知陈小丹不是在市区玩耍,而是去影视城,还有可能当群演,阿莹兴趣大减。 赵晓棉趁着家里没人,她闲着无事回娘家,看看两位老人,顺便问问阿姜和段方州的婚事定在哪天。 近日杨阿珍见过段方州的祖母,老阿婆还跟以前一样风风火火的,杨阿珍问十一成吗,老太太摆摆手叫她决定,酒席一起办,礼金各收各的,但她出酒水钱。 杨阿珍不好意思占这个便宜,老阿婆直说,是她家占便宜。赵家陪嫁一套房,虽说跟她孙子无关,将来也是传给她重孙。 段方州正好今年毕业,到秋留校任教,阿姜的年龄也不小了,秋高气爽的十一结婚很好。 杨阿珍想起老阿婆的态度,就忍不住夸她好相处。 赵晓棉:“老太太心气高着呢。” 王小娥好奇:“怎么高了?” 赵晓棉:“跟你一样。前脚退休,后脚摆摊。段方州没人照顾,以前跟孤儿似的。我去家访数落他奶奶一顿,她才有空操心段方州的吃用。段方州考上大学不用她做饭照顾,这老太太又摆摊赚钱。段方州的房子好像跟我家一样大。补余款的时候需要一万多,老太太出得毫不费力。” 杨阿珍:“难怪要帮我们出酒水钱。” 赵晓棉:“她要出你就叫她出。你给阿姜准备的钱,将来也会用到段方州身上。不可能阿姜吃肉叫他喝汤。” 王小娥点头:“听晓棉的。” 赵爸:“天这么热,建业还加班啊?” 赵晓棉:“我们的房子现在半年交一次房租。建业收房租去了。等一下他把钱存了过来接我,我们出去吃。” 杨阿珍问公婆要不要出去改善改善伙食。 王小娥摇头:“太热了。还是屋里舒服。” 赵爸忍不住说:“晓棉叫你安空调,你还不舍得。” 王小娥嫌他掀旧账,只当没听见。 杨阿珍转移话题:“晓棉,你家还没买冰箱?” 赵晓棉:“早上买着吃,中午我在学校,建业在单位,买回来放汽水啊?” 杨阿珍想起她家冰箱,保鲜层只有中午的剩菜,冷冻层只有一点糯米小圆子,“用得着的时候再买。” 阿霞揉着眼角从卧室出来,“姑姑,我姐希望小丹当伴娘。” 赵晓棉摇头:“小丹恐怕没时间。我跟她聊过,她决定开学找老师,请老师帮她引荐去法院实习。到了法院,能不能请掉假就由不得她了。” 阿霞震惊:“她不是要当律师?” 赵晓棉:“你也知道?” 阿霞点头:“她还准备给自己买一套西装。阿莹调侃她,以后是不是要喊她律政佳人,她还答应下来。还说以后要是有人胆敢威胁我做假账抗事,尽管找她。” 赵晓棉叹气:“可惜现实太残酷。还没毕业她就撞出一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