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富哥身体局部互换-jjwxc 作者:虹山 简介:   8.25晚上更新!   尤羡和梁晟的朋友们最近发现这两人一起消失了。   一个是得过且过,好吃懒做的贫穷博士生,一个是阴晴不定,严于待人的退伍富二代。   两个人的唯一的交集就是尤羡的发小是梁晟的室友。   故事开始在一个暴雨的夜晚。   尤羡说:“这可以说是变形计的开端。”   ——   尤羡看着自己的大脚,整个人都崩溃了,梁昇可以穿44码的鞋掩盖,她的脚可装不进36码的小皮鞋里。   梁昇无言地看着尤羡脖子以下的部位,现在他更担心这个。   “……你先搬到我这里吧,住宿舍也许不太方便。   梁昇没遇到尤羡之前,他还是一个体面的富哥,上学、创业、开着豪车游戏生活,躺在二十万一平米的房子里思考人生。   遇到尤羡后,他需要担心自己的下一秒是不是就会露出美甲,会不会声音很嗲,会不会长发飘飘。   很多年以后,朋友还是知道了这件离奇的事,她看着身体正常的尤羡,好奇地问:“那你们最后怎么换过来的呢?”   尤羡却不再展开描述,对此守口如瓶。   内容标签:   灵魂转换 欢喜冤家 甜文 爽文 校园 爆笑 第1章 缘起:遇到一个帅哥   从前,尤羡是个铁血科学唯物主义战士,她甚至都不算命,不相信星座,不看短视频的塔罗牌分析,后来……   她的手腕托着两只沉甸甸的大手,看向另一个受害者,“我觉得有必要梳理一下这个时间线,找到异常的节点。”   另外一个人非常沉默,看着她,并没有异议。   于是故事转回一个月前。   ……   开学后的第一周,尤羡去距离学校二十里外的美甲店做了这学期最后一次指甲,对于个懒人来说,这很麻烦。   不能说拜师林导后她就进入了与世隔绝的学习生活从此不能踏出校园半步,也并非老师严苛到关注学生的美甲画风是法式还是猫眼,更何况尤羡做的只是短甲,并不影响敲键盘,顶多就是挠痒痒的时候,效果不如往昔。   只是她很清楚,下一个有空坐一下午的午后,她肯定会选择睡大觉,而且这是她对自己的考验——不能再频繁地做指甲了。   选择款式的时候,她在可能的范围里选了最闪亮的一组,漂亮是漂亮,就是要花很多时间。   想到这将陪伴自己好几个月,尤羡又觉得能忍下去,也不是没在电脑前坐那么久过。   做美甲的时候,美甲师们偶尔闲聊,店里的电视机正在播放着《甄嬛传》,看起来还没有她年龄大的女孩儿熟练地帮她做前置处理。   她思绪发散,想到很多东西,比如说接下来不知道多少年的博士学习生涯到底值不值得她冒这个险?比如这个学位是不是想要追求的路上的必要条件?   有些本能的答案呼之欲出。   而这种想法一旦深入就让人觉得前途一片阴凉,尤羡只好趁着美甲师工作的时候,偷学一点手艺。   毕竟学点儿什么,准没错儿。   她当天做完指甲后,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和拼车的同学到校门口时,路上有不少网约车,拼车的同伴嘀咕道:“前面那辆车真帅”。   尤羡忙着回复消息,昏暗中瞥了一眼,和路上来去飞驰的汽车比较来说,轮廓确实非常帅,她没看清那车的全貌,但有设计感的车必定有额外的费用。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么偏僻的地方驻足。   科大新校区建在高新区,离最近的商圈坐地铁也得四十分钟,周末进趟城算是必备的的活动了,但这种规律的生活,她本科时期是没有体验过的,那时候她还在老校区,面积不大,十分钟就能逛完那里,拥挤并且狭小,但就在市中心,一切都很方便。   但即便如此,她也没出去过几次,甚至巴掌大点的学校,她还有没逛过的地方。   尤羡拎着外面面包店买的牛角包,一袋有八个,这样接下来一周她都不用去食堂了。快走到校门口时,她接起章跃的电话,那边是源源不断的抱怨。   他也是这学期新搬过来的,宿舍什么的自然是都打乱重来,好处是原来的的六人寝改成四人寝了,宿舍也是新建的,再也不是老校区那个水泥地,打扫完还是觉得脏兮兮的。   不幸的是新宿舍搬进来一个兵王,昨天他在宿舍直播不小心播到这位兵王的神秘身姿,还没来得及狡辩,被一拳放倒,事后兵王赔了他一部新手机和精神损失费五千块。   据说这位兵王一拳之力高达五百公斤,是民间泰森,科大千吨王,这一拳下去,对跖点也能突出一个脸盆大的拳印。   因为章跃还活着跟她打电话,甚至语气非常有活力,所以尤羡不怎么担心。   “挺好啊,这你直播得赚一年吧。”尤羡不走心地安慰他,“出手挺大方的,你现在也算找到创收新路子了。”   章跃怒吼:“你知道什么,我新做的鼻子,要是不小心被他碰到,他给我一万都不够。”   尤羡这才想起来这人趁着暑假进行了一些面部升级活动,她沉吟了片刻,说:“我觉得治标不治本,你可以一步到位,看看男性私密手术,听说是打玻尿酸的,说不定还能美白,给你整成水光肌。”   鼻子做得再挺有什么用。   于是章跃精神也受到重创,被她气得挂断了电话,不知道手机是不是兵王室友赔偿的新设备。   尤羡若无其事地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因为有他的把柄,一点也不担心他找他姐告状,所以才这么畅所欲言。   新学期伊始,最近校门口都是来刚开学的同学,夜色渐浓,还有零零星星拉着行李箱的人。   尤羡在门口人脸识别的时候,折腾了几分钟还没能进去,仿佛她才是那个改头换面的人,最后还是伸出右手,艰难地从裤子的左边口袋里掏出校园卡刷卡进校。   因为多耽搁了几分钟,她扭头对身后的人说了声“不好意思……”,那话音到最后,都有点不着调了。   排在她后面的男生拉着行李箱,身量高大,有股男大学生身上难有的气质,略弯下了腰扫脸,肩膀的肌肉就展现在尤羡眼前。   T恤是宽松的,但也能看出这人衣服下一定有动人的风采。   宽阔的肩膀,短袖下的肱二头肌肉眼可见的饱满,肌肉线条在昏暗的路灯下都清晰可见,胸肌想必也是非常喜人的。   T恤到了腰部就显得格外轻盈,下方就是一双大长腿。   尤羡不科学地推算,大概是她的一点五倍。   她用比刚才和别人打电话还认真的态度进行目测,估计这人身高应该是一米九左右,她从小数学就好,目测数据误差不大。   值得一提的是,那张脸也很拿得出手,眼眶深了点,显得眉骨略突出,五官深邃,没有什么发型,稍长些的寸头,尽显五官的优势。   尤羡觉得这位同学的鼻子应该是章跃做梦想整成的样子,高挺又自然,配上这张无可挑剔的脸,荷尔蒙爆表。   说到鼻子……   她轻咳了一下,收回跑偏的思维,努力让自己做个正经人。   对方通过闸口后,随口说了句:“没关系。”,手上的行李箱在他身边显得像个玩具,轻飘飘的。   声音也很好听,低沉又平和,尤羡甚至因此觉得这个人的性格也是这样。   那张脸给尤羡留下了深刻印象,因此她事后复盘,是不是在对视的那一刻被丘比特射中了心脏,产生了一见钟情的错觉,所以才会有之后那样深刻的纠葛。   但是,那一刻实在平平无奇,和她看到路边无籽西瓜卖两块钱的感觉没什么区别。   她心情很好地溜达回了宿舍。   博士宿舍是二人间,一进门就是独立卫浴,宿舍里有两张床,比本科时的单人小床宽敞点,但也不多,总体来说够她再塞一个等人高的玩偶。   尤羡把牛角包放到桌子上,琢磨着明天的安排,老师那边必须去一趟,工位说不定也落灰了,新买的显示器还得装一装,小事不断,但是和科研任务关系不大,所以必须先去导师那边卖个乖。   一想到这些事儿,她立马感觉自己骨头都酸了,像看美食食谱时分泌的口水一样,现在她的肌肉已经开始分泌肌酸了。   但别的不说,导师那边不去不行。   林老师本科带过她的专业课,直博前她就进组了,不过开始的时候,打杂居多,慢慢任务量就上来了,现在已经是一名合格学畜。   在组里待了两年后,她选择丝滑直博,继续在这里干下去。   毕竟老师大方,同侪和睦,课题组经费充足,实在是个好去处,她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唯一的缺点是博士宿舍公寓在新校区,林老师还有教学任务,大部分都是主校区那边,所以正经的办公室不在这边,她有时候得两边跑。   尤羡不喜欢多想,在有限的选择里尽量过得舒服,是她的生活守则,尽管不能说完全掌握了自己的生活,但在她的预想里,接下来的几年,除了多了些科研压力外,生活状态应该和本科时别无二致。   只是新校区很大,没有曾经一起上下课的室友,她会有点寂寞,大部分时候,她会选择以睡觉的方式过渡这种无用的情绪。   她坐在床边的坐垫上,一边放空大脑,一边组装主机,这是送给章跃的生日礼物,算是维持一下人情往来,毕竟她生日的时候,章跃也大方过。   寿星本人虽然指定了品牌,但是尤羡觉得她自己买材料组装的效果没什么差别,在省钱的基础上,性能更好。   虽然省钱才是目的。   以她本科时几乎给整栋女生宿舍需要装机的女生帮忙过的经历而言,这种活动她已经熟练到形成了肌肉记忆。   尤羡忙忙碌碌半晚上,直到睡前,室友还没有回来,作为自认为非常成熟的成年人,她礼貌性地在微信问候了下就睡了。   她这一觉睡得很不错,醒来时抱着脑袋沉思,居然梦到了昨晚校门口那位帅哥,梦里还是在图书馆,帅哥写了张纸条,夸她美甲做得很漂亮,约她下次一起。   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把新做的指甲挨个亲了一遍后,才懒洋洋地从床上滑下来,在卫生间洗漱的时候,室友推门进来,还拎着两份早餐。   尤羡兴高采烈地说:“早上好啊!”   室友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容,把早餐放到她的桌子上,轻声细语地解释她在校外租了房子,有时候晚上可能会在外面过夜,不过都会提前打招呼的。   尤羡听了一耳朵,觉得这不大不小的二人间转眼就变成了一点五人间,人均占地面积显著提高了百分之三十三。   “我一会儿去找导师,你有什么安排吗?”尤羡不走心地擦干脸上的水珠,走到桌子前观察自己的早餐。   “我也要去找老师,那就一起走吧。”室友坐在椅子上吃早餐。   尤羡手舞足蹈地和她描述自己昨晚遇到的帅哥,以及因此所梦到的离谱场景,生活总是千篇一律的相似,有丁点的乐趣,她也能盘半天。   可能是早晨的开端太愉快,她进导师林肃的办公室时,脸上都带着笑意,身上的氛围太轻松,但经过和老师亲切的交流后,稳重了不少,最后她脚步沉稳地踏出了办公室。   小小的谈话持续了一个小时三十二分钟。   林老师过几天要去欧洲出差访学,随行可以带两到三个学生,大概要在那边待一个月。   尤羡有两个选择,一是和老师一块儿去访学,这算公费出游,前期需要自己垫资,回校之后才能报销。二是去和他们课题组合作的组里学习,不过是在另一所学校,大导是林老师读博时的师妹,两个组合作很久了。   “都是不错的选择,你回去想一下,尽快给我答复,需要早点订机票。”   尤羡想,有没有可能哪个都不选呢?   博一的课程还是挺重的,有些课是和研究生一起上的,还有考试,要是和老师一起去出差,说不定还会错过期中考,不过就算是不去,还要在没课的时候去别的学校。   成年人可以都要,也可以都不要的,只不过她现在没有这种能力。   她满腹忧郁只能咽下去,觉得自己这一趟去得可真是败坏心情,心情已经晴转暴雨了,所以独怒怒不如众怒怒。   她掏出手机,靠在冰凉的墙上发消息,过了五分钟,终于心满意足地走出这栋阴森森的大楼。   因为章跃不情不愿地答应今天请她吃饭,尽管是他的生日。 第2章 缘灭:兵王   新校区周围算得上美食荒漠,周围有新搬过来的企业店铺,不过配套设施还没有完善,像个刚装修好的样板间。   比如可选择的餐馆就很少,除了牛肉拉面,就是麻辣烫,想吃其他类型都得再走远一点儿。   为了让这场生日显得隆重一点,他们选择走远点去吃东门后面那条街的东北菜。   开学时,林老师和组里的同学在这里聚餐过,尤羡来过一次,所以还算熟悉。   这家店有三层,在周遭一众小吃店面前显得大气不少,让这场只有两个人的生日聚会郑重了一点儿。   尤羡在章跃的视线攻击下,位置选在了大厅一楼,不过她还是执着地点了六道菜。   他们选了张靠窗的位置,沙发后面还有一层塑料绿植做隔断,起到一种朦朦胧胧维护隐私的作用。   “新宿舍怎么样呢?”尤羡喝了口酸梅汤,酸得呲牙咧嘴,立马给里面掺白开水降低浓度。   章跃戴着口罩,眼神透露出的情绪倒是很丰富,他说话时很暴躁:“我要早知道重新分配宿舍会这样,还不如和以前那几个住一块儿。”   六改四,分出去的那两个就有他,这孽缘是他自己努力争取的。   章跃想皱眉,但面部肌肉牵动,他的鼻子稍微有点儿不舒服,只能强忍淡定,“之前和你说的个室友,两年前大学生参军入伍,今年退伍,分配宿舍就分到混寝的里面了,大家都不太熟,这几天也没怎么说话。”   尤羡:“噢,我是二人间。”   “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这兄弟真挺过分,住进来第一天就提了要求,十二点过后,宿舍不能有一丁点儿动静,我拍视频不仅不能拍到他的影子,连宿舍都不能入境,还排了值日,严格执行,我真的没见过这么事儿的人。”   尤羡:“他这么事儿啊,但我室友就很好,我俩没什么矛盾。”   “前天和他有点冲突,他明摆着往我脸上打,手特别阴,我才像个新兵蛋子,打完搞得其他室友和我相处也有点尴尬,真服了这人。”   尤羡三心二意地说:“他怎么这么暴力啊,但我室友今天早上给我买了早餐。”   “这家伙还有洁癖,卫生间用完,地面不能有一点儿水渍,谁上大号之后都必须立刻清理马桶,夏天至少两天洗一次澡,内裤袜子不能堆在栏杆上,对了,大小号都得坐着上,要是尿偏,一是清理干净,二是舔干净,这不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尤羡饥肠辘辘中收回一点理智:“他怎么这么爱干净,我室友……算了,这不很正常吗?”   章跃看起来很烦躁,把口罩扯下来,郁闷地说:“你不懂,本来很正常的事情,他这么一说,就感觉在要求别人,就他爱干净?搞得我这么做都像是听他的话似的。不过这个我不算特别反对,另外一个人有点受不了,跟我吐槽过。”   尤羡盯着他的鼻子看了两秒,才说:“忍忍吧,目前看来,都还算合理,你就算跟辅导员说,人家也占理。”   “我都规划了下几期要拍什么了,这样搞得人很烦。”   章跃看着尤羡老盯着自己的鼻子看,瞪了她一眼,“没见过驼峰鼻?”   尤羡眨眨眼,还是没忍住说:“我前几天碰见一个帅哥,就好像这种鼻子,不过放人脸上就很合适,我看你怎么有点怪呢?”   章跃:“那你就多看一会儿!看顺眼!”   服务员端上来两盘菜,尤羡眼巴巴盯着锅包肉,没动筷子,因为章跃要等菜齐了拍照。   所以这会儿嘴巴还是只能用来说话。   “你能不能帮我找找博士生公寓那边有没有可以出租的?”   尤羡瞥了他一眼:“你还有闲钱?不会是刚刚出卖身体到手的那几千块吧。”   “……你能不能记起来,今天是我过生日,你从坐到这儿开始,有说过一句提供情绪价值的话吗?”章跃不满地看着自己从穿开裆裤就认识的人。   尤羡:“那我给你全平台点个关注,行不行?”   “你居然没关注我!我做自媒体这么久了,你都没看过我视频吗?”章跃一生气,鼻子好像就变得红红的。   尤羡有点想笑,用一种表演出来的心虚的声音说:“手机内存不够……”   这时候其他几个菜也上齐了,尤羡迅速说了声:“生日快乐!”,就拿起了筷子,虎视眈眈准备开动。   章跃用眼神制止她,拿起相机安静地拍了一圈儿,才把筷子还给她。   “你不拍吃饭的过程吗?标题就是‘大学生过生日和好朋友出去吃饭的一天vlog’,怎么样?”   尤羡好心提建议,又被章跃狠狠地瞪了一眼,“你能不能有个博士的样子?”   “准确来说,我还不是博士,目前只有本科学历,所以不知道要有什么样子。”   章跃不知道尤羡在别人面前是什么形象,可能也会有成熟可靠的时候,但是他从没有见过。   尽管尤羡偶尔以姐姐自居,但是他们根本没差几个月,姐控的章跃这辈子都不会有把她当姐姐的那一天,因为有她这种人,章跃才会觉得,“姐”是一种气质,和年龄无关。   因为寿星本前不久经历过“大型”手术,虽然过去快要一个月,但还是最好不要摄入酒精,所以这生日过得非常健康,两个人埋头苦吃,大有吃了这顿一天都不吃的架势。   也许因为尤羡吃过早餐,所以战斗力不如章跃,她只能靠着沙发,缓慢地揉肚子,先顺时针三圈,再逆时针三圈,安抚可能会晕的肠子。   “你不是在健身吗?怎么吃这么多?你腹肌要变成一块儿了。”尤羡幽幽地说,“我估计这一顿差不多有一万大卡。”   章跃得意地摇头晃脑,对她的酸言酸语毫不在意,因为他赢了。   虽然他只能在饭量上险胜一筹。   尤羡无聊地看着他进食,说:“你应该把你吃饭的过程拍一下的,这样你就不用在颜值赛道卷来卷去,浪费自己的天赋所在。”   章跃因为嘴里有东西没办法反驳,只能无力地再次瞪她一下。   “我去一趟卫生间。”尤羡发挥最后的人道主义精神,决定顺道去结个账,这种话一说出来,她就觉得自己特别成熟,很有魅力。   虽然和老师聊过之后感觉全世界都欠自己的,但是这顿饭吃得还是挺愉快的,尤羡看到了章跃颧骨处的那一块儿红印子,难得起了一点怜悯之心,不打算再叫他出血。   在前往卫生间的路上,成年人尤羡在想到底要不要告诉章跃姐姐章菁这家伙动手术的事儿,毕竟章跃他姐一生气,连她都打。   三个人从小一块儿长大,尤羡上学早就是为了追着章菁跑,由于章跃智商问题,做不到跳级,从小只能在两个人屁股后面。   今年夏天章菁毕业,签了外地的公司,三人分开,也给了章跃作妖的机会,一个人偷偷去做了鼻子,本来是想谁都不说的,但实在忍不住炫耀。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他吃这么大苦头,就是给人看的。   所以没忍几天,就透露给了尤羡,尤羡当时就是一个要告状的大动作,被他当场按下,所以到今天还没暴露。   虽然章菁是章跃堂姐,虽然尤羡甚至和她没有血缘关系,但正如生恩和养恩的辩证关系,血缘在这近二十年的相处里已经无足轻重。   尤羡甚至可以对着她喊妈妈。   章菁自己报班练过泰拳,别说用什么招式了,就干脆一巴掌打过来,光那一股劲就能送这两人一起去享福。   尤羡越想越觉得后背痛,她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拍了拍后背,安抚幻痛,一抬头就看到个熟人。   不是特别熟,就见过一面,在昨晚的校门口,但印象十分深刻,可以说和这人的五官一样深刻。   尤羡缓缓把手收回来,安静地打开水龙头,按照七步洗手法,仔细搓洗自己的双手。   镜子带着灯,美甲在被冲洗后,在灯光下更耀眼了。   尤羡装作不经意瞄了一眼旁边这位一面之缘的帅哥,发现对方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看。   态度并不能算不友好,他的眼神有点探究,尤羡以为对方认出自己了,下意识弯起嘴角说:“你也吃饭啊?”   对方点点头,临走前看了眼她的美甲。   尤羡又想起昨晚那个梦,她刚刚不经意看到他的手指,甲型很适合做美甲。   她擦干双手后,溜达到前台去结账,这一顿花了249,她有点心疼,但应该是没有章跃鼻子疼,所以还好。   等她再回到座位,章跃也吃饱了,揉着肚子摊在沙发靠背上,毫无形象,尤羡乘机拍了张照片,虽然章跃在颜值赛道未必一路长虹,但这种不赔本的小买卖也是值得一做的。   “你去结账了?”章跃勾起嘴角,“就知道你还是有点人性的,我生日礼物呢?”   这种嘴脸有点可恶,尤羡正要反击,身边路过一位熟人,身姿挺拔,和某人天上地下。   两面之缘。   她静静地看着对方坐到章跃身后的那个位置,他坐下后,咳嗽了一声。   章跃原本瘫坐着,慢慢坐直了,笑容收回,表情诡异,举止反常,看起来还有点儿不安。   尤羡以为他被雄竞到了,坐下后立马添油加醋,俯身靠近他,用气声说:“这就是我昨晚碰到的那个帅哥,你下次还想整什么,可以照着他来。”   按照章跃的性格,他百分之百会还嘴,但他现在只是表现得脸色很难看,连白眼都没有翻。   他当着尤羡的面,发消息给她,就两个字:“兵王。”   此时无声胜有声。   尤羡盯着手机屏幕,用十几年的阅读理解经验,心领神会,瞬间就知道这位帅哥的身份。   尤羡对兵王有刻板印象,以为不会是这种形象。   章跃对富二代有刻板印象,以为不会来这里吃饭。   两人都没有看彼此,都在想各自的尴尬。   科大兵王起身离开,路过两人时,漫不经心对着章跃说了声“生日快乐”。   这三个人中,有一个人脸皮一定很厚。   尤羡喝着稀释的酸梅汤,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   并没有什么风景,是两车道的小路,是一排摆放凌乱的共享单车,是窗户上她微微发红的脸颊。   这是非常特别的体验体验。   章跃说:“同乐同乐。” 第3章 缘再起:会开车   “你说他下次不会追着打我吧?”尤羡摸着下巴,有点心虚,她好像也说了几句人家的坏话。   章越心如死灰,已经想到有朝一日他成了百万博主,被邀请上综艺,节目组请来他大学室友。   梁晟缓缓从幕后走出,接过主持人的话筒,向观众揭示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尴尬得头皮发麻,对尤羡的白痴问题只能回复:“你放心,他是兵王,不是军犬。”   两人站在东北菜馆的门口,在中午阳光的暴晒下,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不远处的停车场驶出一辆车,路过他们俩面前时,两人清晰地从降下的玻璃窗内,看到了刚刚给他们剧烈情绪波动的人。   对方车速不快,但也没多久就消失在二人的视线中。   尤羡和章跃面面相觑,心有灵犀地上网搜那个车标是什么牌子的,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见过类似的车,印象里也被帅到过。   章跃迟疑地开口说:“好像上百万了。”   尤羡也看到了,她不确定地说:“现在退伍补贴这么高?”   章跃;“有没有可能,他其实是个富二代。”   尤羡脸色一下就沧桑起来,慢吞吞地说:“听不懂啊。”   两个无产阶级者步行回到学校,一路上都比较沉默。   快到尤羡宿舍时,她终于开口说:“你在我楼下等一会儿,我把东西取下来你自己搬回去?”   章跃的情绪终于高涨了一下,反问道:“主机?”   “不是,鞋盒子,你去废品站资源回收下,就当生日礼物了。”尤羡吹了口气,刘海飘了起来。   她慢悠悠地爬上楼,在桌子下面取出昨晚才拼好的礼物,走出宿舍门就觉得自己中午吃的东西已经消耗殆尽了。   怎么干什么都这么累,她真的很想像树懒一样活着。   思来想去,尤羡觉得她得挑个时间去健身房看看,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身体素质已经有了走下坡路的趋势。   她慢吞吞地抱起昨晚的工作成果,离开宿舍。   章跃双手抱胸站站在大树下,尤羡看了一眼就知道他在装酷。   她站在台阶上,朝他扬扬头,已经没有再走一步的力气。   “你白吃那两碗米饭了。”   章跃鄙夷地接过“鞋盒子”。   科大校内只有共享自行车,没有电动车,这东西还是得他自己搬回去。   尤羡手掌被压出红印子,她拍了拍双手,对他进行了最后一次生日祝福,然后说:“博士生宿舍这边我会替你留意,不过希望不大,你不能出去住的话,最好还是好好和那个兵……室友相处吧,人家性格应该没你说的那么暴躁,今天还跟你说生日快乐了呢,像我一样做个成熟的人。”   章跃看在礼物的份上没说太难听的话,只是说:“很担心你这样的人进入学术界。”   于是两人分道扬镳。   尤羡懒懒地扑腾到宿舍,打开空调,开始看论文,看了大约十分钟,目的就达到了,于是十分困倦地开始午睡。   在和章跃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就给林老师发了消息,告诉他自己选择在学校学习,因为她的这学期的课程挺多的,而且去访学,她目前也没有明确的研究方向,还是先不去了。   这时候的尤羡想的是和老板一起去出差没什么好玩的,在熟悉的环境吃苦还是比吃舒适圈之外的苦更能接受些。不过不久后,她就后悔得一塌糊涂。   学期正式开始后,她忙得脚不沾地,因为总要去合作的组里学习,她买了辆二手电动车,每天穿梭在城市里,爬个楼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再也不提去健身房。   就这么忙活了半个月,学习的项目仍旧雾里看花,她雨天骑车摔了一跤,连校内的课都上得艰难,更别说校外的课程。   林老师在地中海的阳光下,久违地想起了自己读博时的生活,似乎并不是非常轻松的象牙塔生活,于是没有再让尤羡跨越大半个城市去工作学习。   学习的事情就这么搁置下来。   尤羡读博的过程中,有过很多这种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事儿,能够对她造成影响的人总是拍拍脑袋做决定,许多事情就这么无疾而终。   和那边的课题组的合作倒是一直持续了下去。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尤羡确实在摔倒在马路上的那一刻赌了把老师的人性,这种想法很危险,总归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   她借着腿伤,又加上老师出差,连续几天都没去准时在工位打卡,但还是会去同学面前晃一圈,就这样师妹说也说她身残志坚,还能在分心学习,尤羡其实也很想志残。   室友时常在外面过夜,她现在在宿舍裸奔都没什么风险,开学这半个月,她几乎称得上形单影只。   和章跃生日聚餐后就没有再见过面了,连消息都没怎么发,即使两个人之间只有两公里,在她还有电动车的情况下,也没见过。   不主动联系朋友就会有失去她们的风险,尤羡有时能意识到这一点,但是她常常假装不知道。   因为腿上还有伤,她能出行的时候都会选择骑车,比双腿好使,有时她甚至幻想一口气直接骑到床边,但这种想法也很危险。   九月末的傍晚,空气中还是沉闷的热,尤羡从食堂回来后,骑着车悠然地穿梭在人群里。   她给今晚做了详细地安排,先回去看一小时的综艺,然后洗一下脏衣服,再看一小时综艺,然后打扫一下宿舍卫生,再看一小时小说,然后睡觉。   独居生活就是这么美妙,她短短半个月就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   回到宿舍时,隔壁宿舍的女生借了她的小电驴去取快递,顺便提醒她今晚可能要下雨,及时收一下衣服比较好。   尤羡神色凝重地打开手机,确实有百分之九十的下雨概率。   衣服还是可以洗的,只不过博士公寓的阳台是露天的,洗了就只能晾在室内,不如不洗。   她快步走到阳台变,手肘靠在台面上,探头看着暮色沉沉的天空,思考剩下那百分之十的可能性,试图接受计划被打乱带来的不爽。   然后雨滴落到了她的眼皮上。   清清凉凉的,带来了早秋的气息,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尤羡手忙脚乱地把阳台上晾的衣服收起来,连带着室友的衣服都一起抱在怀里,急急忙忙冲进屋内。   上次半夜下雨,一觉起来,尤羡丢了条毛巾,至今耿耿于怀。   阵雨持续到九点半就平息了,微风吹过,带走了白日里的闷热,凉得有些猝不及防。   ……   没能洗好衣服,也没有看成综艺,今晚堪称一败涂地。   尤羡把共享单车停在巷子口,满脸暴躁地往里走,路灯下,她的影子细长。   路的尽头有人在那里等着,连外套也没有穿。   尤羡快步走上前,看清对方脸的那一刻,眉头就皱起来了。   夏日,少年,蝉鸣。   路边,兵王,豪车。   “他喝醉了,现在想去医院,又不说清楚是什么事情。”兵王也没什么好脸色,不过看到对面女生的表情,勉强收敛了一点。   毕竟她也是被迫来收拾烂摊子的人。   兵王简单介绍了下自己的名字,叫梁晟,说今晚就是宿舍聚餐,吃的时候喝了点酒,也没喝多少。   梁晟的嗓音低沉,也不会突兀地发出老钱的笑声,走起路来步子很快,距离感很强,很冷淡。   他皱着眉说章跃说他的鼻子有问题,得去医院,还非要再摇一个人来。   尤羡想骂人,章跃那家伙肯定是喝多了,才想起来自己脸上有个新生的部位。   这位带路的男同学并不像尤羡初印象里那样是个好脾气的人,尤羡能听出来他说话的时候很烦,提到章跃不肯回宿舍,非要去医院的时候恨不得把他揍一顿的语气十分强烈,并且毫不掩饰。   他说话的语气很恶劣,对章跃显然没什么好的态度。   “谁灌的?”她知道这两个人之间不对付,章跃背地里吐槽过不少,怎么还好到一块儿喝酒,况且章跃从来不喝酒。   往常她是不会问这种问题的,只会烦躁地接受这个烂摊子,可能还有些不自在,像和陌生人第一次接触时需要保持适当的体面那样。总归不会有这种话,但今晚真的很糟糕,一切计划都被打乱了。   梁晟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宿舍聚餐,他自己要喝的,等明天酒醒了你问他。”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进餐厅,绕过柱子,来到目的地。   章跃靠在墙上,用力地按压着太阳穴,好像很难受,时不时喘口气,冒出一句:“我要去医院,不行了……”   其他两位室友和尤羡第一次碰面,看起来都喝了一点,局促地露出一个微笑,好像一起做坏事碰到家长似的。   尤羡:“他喝了多少?白的红的?”   梁晟双手抱胸,不咸不淡地说:“都有吧,差不多三杯。”   沙发对面的男生听章跃说过尤羡,知道她是本校在读的博士,虽然看起来不是想象中的大姐姐,但还是觉得她是介于同学和老师之间的存在,需要尊重一点。   “他自己喝的,我们都喝了这么多,准备回宿舍,他现在非要去医院,是有什么问题吗?”男生嗫喏地补充道:“他之前没说自己酒精过敏。”   也没人酒精过敏只针对鼻子吧?   尤羡头大得不得了,不知道章菁以前怎么修理这家伙的,她现在也很想动手。   章跃一个人靠在墙角,时不时摸一摸鼻子,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   她走上前去,抓住他的衣领,趁机朝他脸上拍了几巴掌泄愤:“醒醒!”   两个男生面面相觑,酒都被吓醒了。   章跃看到尤羡后,还是那副神志不清的样子,但是认出揪住自己衣领的人了,断断续续地说话,让尤羡带他去医院。   梁晟围观了几分钟,头有点疼,他对那两个窝在角落的鹌鹑说:“你们先打车回去,我们去趟医院就回来。”   两个一口一个梁哥,缠着也要去医院,梁晟一个眼神过去,鹌鹑一号点点头,抓住鹌鹑二号跑了。   在这个间隙里,尤羡差点把章跃掐得用鳃呼吸。   “你会开车吗?”   梁晟看不下去了,结完账之后从口袋掏出一把车钥匙。   尤羡把手从章跃脖子上移开,拍拍手掌,猛地想起那天和章跃看到的那一幕。   “上百万的车……”   她心荡了起来,一时之间想不起手下还奄奄一息的朋友。   “会。” 第4章 不妙:梁晟的萌萌美甲   梁晟坐在副驾驶,看着尤羡双脚压在刹车和油门上,眉头拧起来,想说点什么还是没开口。   每次换挡,她都要扭头过来观察几秒,然后用力把换挡杆掰到合适的位置。   她的手腕不比那根换挡杆粗多少,用力的时候像是要把它从变速箱揪出来,带着一股莽撞的杀气。   梁晟全神贯注地盯着她,像是一个不说话的驾校教练,比自己开车时还专注,气势惊人。   尤师傅在等红灯的片刻终于松了口气,在后视镜看到那双眼睛里有相似的放松后,她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   梁晟忍了又忍才问她:“你上次开车是什么时候?”   尤羡想了几秒,轻描淡写地说:“嗯……好像是科目三考试的时候。”   梁晟:……   他有些后悔自己今晚喝了几杯,为了所谓的宿舍和睦,不破坏今晚第一次宿舍聚餐的融洽,和这几个小他两岁岁的室友打好关系,喝了几杯非常难喝的酒。   得意的人还在沾沾自喜,他沉默地看回去,从黝黑的瞳孔里看到她的狡黠,淡淡地提醒道:“绿灯了。”   刚刚还神采飞扬的人又手忙脚乱地开车,表情有点懊恼,但车子却平稳地发动了。   梁晟应该为自己的生命安全感到担忧的。   无理取闹的醉汉拿起手机,没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后,惊慌失措地维权,“我做的是肋骨鼻,怎么这么快就融了呢?12315还是12306,我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看不到,师傅,带我去警察局!”   章跃拿着手机,对着漆黑的屏幕照来照去,始终看不到理想之鼻,浑沌的大脑里已经开始爆炸了,不停地哼唧。   有这么个朋友确实不太体面,尤羡私心认为章跃要是想在小白脸的赛道一帆风顺,外貌什么的都是其次,更应该买点情感博主的课程,至少装得像个能拿得出手的样子。   在他哼哼唧唧的伴奏下,尤羡驾驶豪车的爽感都没那么强烈了,因为急着把这人送去医院,她现在觉得自己像偷车贼,着急忙慌地开车销赃,再开慢点就会被抓到,就这么一路艰难地抵达目的地。   到了医院后,尤羡有点茫然,她不清楚要挂什么科。   以她的主观判断来看,章跃现在应该进精神科,但同车的另一位同学很成熟地去问了导诊的人,   梁晟在导诊台描述完情况,并非常贴心地交代了病人前不久做过手术,询问酒精摄入会不会有影响。   值班的医生无语地看了眼他,尤羡上前解释了手术的时间和类型,医生想了想,建议先把病人拉去卫生间照照镜子。   “没什么问题,等他酒醒了要是还不舒服再来医院,况且自己都知道自己做过手术,还喝酒是不是有点不负责?”   医生说梁晟,梁晟看尤羡,尤羡对着章跃狠狠踹了一脚。   最后,性别合适的梁同学带章跃走进男卫生间,粗暴地把他推到洗手台前,章跃看着镜子里的两张面孔,惊慌失措地说:“我只整了鼻子,没想换脸啊……”   虽然那张脸是很帅,但那就不是他了。   梁晟看着他伸出手,在镜子里的自己的脸上摸索,脸色很臭,扯着他的衣领出来,丢到一旁的椅子上,尤羡已经开好了醒酒的药,遗憾地说:“药房好像没头孢了。”   梁晟不咸不淡地附和:“确实来的不凑巧。”   回去的路上还是尤羡开车,她现在已经有了八公里的驾车经验,熟练地挂挡开车,在征求车主同意后降下一半的车窗,愉快地上路了。   今晚闹剧的罪魁祸首在后排昏昏欲睡,清醒的两个人无言以对,来时路上还有噪音,现在静得只有路上的车流声。   夜晚的灯光隔着玻璃,在尤羡的脸上切割出半扇面具,在光影里的那只眼睛出奇的亮。   那场让她计划破碎的雨现在潦草收尾,她也没有躺在床上看综艺,站在阳台上发呆的时候,是无法预料到自己两小时后,她坐在驾驶座上,在等红灯。   “车停在哪儿?”尤羡的右小腿隐隐作痛,摔伤的部分并没有痊愈,今晚强忍着折腾到现在,她感觉自己的小腿已经摇摇欲坠了。   在她的印象里,要把车开进学校得登记。   梁晟眉头打结,最后面无表情地把终点地改成了自己家。   那是最近装好的,他还没住几天。   尤羡开着车,路过东门,接着经过那家东北菜馆,又转了个弯,导航显示抵达终点。   梁晟架着章跃,尤羡拿着车钥匙,走在他后边。   这是一栋独栋的小洋房,看起来不算新,路边的墙面上有蔓延的藤曼,像尤羡小学会买的日记本的封面,郁郁葱葱的绿植,在晚上显得有些阴森。   尤羡没想过梁晟会住什么的房子,但在此之前要是让她想象一番,可能会是那种装修得非常现代,全屋智能,一进门就感觉是精修的豪宅。   她对有钱人的想象就是这样的贫瘠。   但这个地方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章跃被梁晟丢进客房,他不耐烦地捋了把头发,关上了门,动作倒是很轻。   尤羡站在客厅里,心情和接过那串钥匙一样。   今夜的一切是一场滑稽的喜剧,到现在终于可以结尾。   这附近应该有共享单车,这是她最熟悉的交通工具,虽然不考虑以她目前的情况是否能坚持骑行,但回到学校,步行走到宿舍,精疲力尽地睡去,世界就静止了。   开始和结尾一样都猝不及防。   梁晟走到尤羡面前,微微低头,问她:“你今晚方便留宿吗?不方便的话,我帮你打车回去。”   他思来想去,还是留一个章跃的“家属”在这边比较方便,而且现在十一点多了,学校门也不好进。   尤羡盯着他的脸,或许是被章跃说的“兵王”影响了,他明明是那种看着脾气很差的人,她却总能感觉到一股不容置疑的“正气”。   这就是经过社会主义军事化训练的同学吗?她本科也军训过,只不过半个月后,焦焦的皮肤让她看起来外向了一点,并没有因此变得正直。   他的五官很凌厉,寸头未经打理,额角还有碎发,肌肤是小麦色,不笑的时候很冷淡。   尤羡站得有点久,腿有点受不住了,她琢磨着要以什么姿态答应的时候,外面打起了雷,酝酿了一晚上的雨终于又落了下来。   外面的风声雷声大雨声,声声入耳。   梁晟瞟了一眼屋外,雨点已经砸下来了,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她。   事已至此,来都来了,大晚上的。   在静默中,两人达成一致。   梁晟带她去客卧,他看起来也有些疲倦,倒显得好接近了些,不怎么有耐心地叮嘱她:“床上四件套都是换过的,我这边没有女生的日用品,你有什么需要的自己克服一下,卧室的门可以反锁,钥匙在桌子上,其他问题等我睡醒了再说吧。”   尤羡谢过他没有善意的善举,在他出门后立刻反锁了门,声音有点大,果不其然听到一声冷嗤。   因为出门的时候她就在睡衣上套了一层,所以现在很方便留宿。   尤羡脱掉外衣,坐在床上,思考着今夜发生的事,像是给她平淡无奇的生活开了一道口子,等明天起床,一切都会回归正常。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去洗澡,腿还在隐隐作痛,尤羡捂着伤口揉了一会儿,才觉得没那么酸了。   她关掉灯,在陌生的房间里,并不安稳地入眠了。   窗外的暴雨下了一整夜,尤羡梦里也是打雷的声音,不怕雷声的她在梦中心跳极快。   闹钟还没响的时候,尤羡就被冷醒来了,在被子外面晾着的右臂冰冰凉凉的,她用左手捂了捂,打了个激灵。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开了,桂花的香气冷飕飕地飘进来,屋内还有残瓣,湿漉漉地贴在地面上。   尤羡头痛欲裂,看到大大张开的窗户,夹着雨点的风还在源源不断地往里灌,她挣扎了一秒钟后,艰难地起身关窗。   昨夜像童话般的小楼,在秋雨的袭击下,有种冷肃的感觉,屋外的树仍然高大,斜角的枝干挡住了晨光,她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她觉得自己也许是感冒了,身体很沉重,浑身酸痛,四肢都不像是自己的那样难以控制。   窗台下的墙面有些湿了,淡色的墙纸上还有细小的水流。   尤羡把窗户关得紧紧实实,伸出手准备找纸巾擦擦这里的水渍时,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   她捧着空气,把双手放到眼前,太阳穴抽痛之下,她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现时还是梦境。   这手掌很大,掌心的茧子还有点起皮,手指很长,指关节有点粗,指甲也剪得很短。   一双并不符合她审美的手,一双不属于自己的手。   可能在做梦。   她后退几步,回到床上,不知道应该怎么用手掀开被子,僵硬地站了几秒钟才弯下腰。   还是她的睡衣,还是她的腿,她的脚。   卧室的门骤然响起来,敲门的人很急迫,敲击的力度很大,频率很快。   尤羡听到那个可恶的声音说:“开门!”   她心里浮上一层不妙的想法,心跳加速,跌跌撞撞地走到门边,用一双陌生的手,打开了房门。   梁晟站在离她不足半米的地方,脸色像昨晚的夜空,酝酿了一整天的乌云,阴沉沉的。   他也是刚刚才醒来,睡衣应该是匆匆披上的,只系了两个的扣子还歪歪扭扭的,凌乱的衣服露出光洁的胸腹,肌肉线条比尤羡昨晚的规划还要清晰,胸肌隆起,往下的线条被睡衣遮蔽,腹肌若隐若现。   性格并不是想象的那样斯文,身材倒是不出意外的狂野。   他盯着抓在门把手上面的那只手,嘴唇张开了一条缝隙,却没说话。   尤羡看着面前的男生——的手,那里是她前不久才做的猫眼美甲,很萌很漂亮,和自己的手非常适配。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轻声说:“我这是还在做梦吗?” 第5章 试探:人有三急   章跃头痛欲裂地从床上醒来,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大脑才恢复一些现代智人的智力水平。   昨晚是他第一次喝酒,他记得自己没喝多少,但之后的事情全忘完了,章跃希望自己没有耍酒疯的行为,虽然他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是他也不想麻烦别人。   从小,他要是表现出一点熊孩子的特征,犯错依照程度划分,他姐会把他打成肉饼、肉松、肉泥。   章跃不敢再想下去,他晃了晃脑袋,环顾四周,这里不是他熟悉的环境,室内很昏暗,但是看起来也不像酒店,思来想去,应该是来到梁晟家了。   梁晟在校外有窝点,这是他们宿舍心知肚明的事情,至于大少爷在外有两米一的大床为什么还要来宿舍挤那张小窗,他们推测是在追忆从前,他在那张一米二的小床上,被子真的被叠成了豆腐块。   大伙儿相处一段时间之后,发现梁晟身上虽然有大少爷的毛病,但同时又兼具上一个身份带给他的艰苦自律,这种人设可遇不可求,宅男舍友说出去平平无奇,兵王富二代还洁癖症就很有讲头了。   昨晚四个人聚餐,算是对前段时间宿舍里的小冲突做个清算,从此之后大家都不计前嫌,好好相处。   章跃还是希望搞好宿舍关系的,可能是受了前段时间流行的“群像文”短视频影响,觉得和大学室友混成好兄弟,也是一个不错的选题,所以有人提出来聚餐后,他爽快地答应了,梁晟也没什么意见,甚至全包了费用,四个人找了个晚上就去吃饭了。   喝酒是意外,但喝也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章跃看着室友们啤酒配烤肉,面不改色地喝了好几瓶,也跃跃欲试地喝了点,结果发现啤酒很难喝。   他就点了点其他酒,在其他两个室友的起哄声下,掺在一起,一口喝了下去,这之后发生的事情在他的记忆里变得非常朦胧。   章跃敲了下额头,对酒精的威力有了切身的体会。   他从床上起来,打开手机,发现宿舍群里都是他喝酒之后发疯的短视频。   章跃气急败坏地看了三遍,发现他没说脏话,但是还是很丢脸,不爽地把手机丢到一边,想出门找他们几个算账,都喝醉的话,昨晚大家应该都在梁晟家里留宿了。   他揉着脑袋,从卧室走出来,下意识扫视了一圈,被这里的装修惊到了,太精致了,不像梁晟会住的地方。   整栋房子静悄悄的,章跃心里打着鼓,从二楼下去,提起声音喊了声:“梁晟……周书……刘子涵……”   没一个人应他,他甚至听到了回声,空灵,悠长。   章跃掏出手机,提心吊胆地看到屏幕上信号还是满格的时候松了口气,正准备打电话找人的时候,拐角里走出两个人。   “你怎么在这儿?”他看着尤羡,做出了非常刻板印象的吃惊状,瞠目结舌地看着衣冠不整的她,她甚至穿着睡衣。   尤羡的表情非常糟糕,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杀意,说的话也很不客气:“本来是过来送你最后一程的,结果白跑一趟。”   梁晟双手插兜,还是那种懒得搭理所有人的样子,甚至都没看他,心不在焉地说:“醒了就回宿舍吧,他们两个还挺担心你的,自己导航回去,没空送你。”   章跃一头雾水,走到尤羡面前,打算好好观察一番,不过还没等他靠得更近,梁晟突然堵到他面前,先他一步开口:“你先回去吧,我们有点事儿。”   从远处看梁晟,就是个高大的男生,凑近了,就觉得这人还挺有压迫感的,他想把藏在梁晟身后的人揪出来,对方却不如他所愿。   尤羡此刻是彻彻底底地懂了什么是有苦难言,她苦大仇深地盯着章跃,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出这档子事儿,虽然结果完全不能用任何逻辑推理出来,这一切的发展都超越了科学的边界,章跃也不是直接的导火索,但是没出门接他,会有这么邪门的事情吗?   她一边郁闷,一边难受,因为她现在非常想上厕所,然而一想到要用那双手,就有点崩溃。   尤羡不说话,梁晟又摆出一副和她很熟的样子,在场的第三人满头雾水。   昨晚还想过和梁晟冰释前嫌,现在看到他这种自以为是的样子,章跃心里又不舒服了,什么我们你们的,尤羡跟谁我们啊?   他一个晚上没意识,怎么就成这样了。   章跃甚至想到一些非常成人化的猜想,但鉴于他也没这方面的经验,看不出什么,更不能说出来,只能憋在心里。   他心里正内耗着呢,他的好朋友尤羡不高兴地说:“你先回学校,晚点和你说,不然我就告诉你姐。”   他不死心地追问:“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假如真发生了那种情况,章跃想,就算兵王一拳能把他传送到太平洋,他也是要为朋友拼一把的。   他的朋友:“回去的路上小心电线杆,别撞到鼻子上。”   章跃只能抑郁地回宿舍内耗。   他临走前连脸都没洗,提出使用一张婴儿湿巾来擦一擦酣睡一晚导致的面部出油也被拒绝了,这两个人恨不得两脚踹飞他,他扒着门口的边最后要求:“给我个口罩!”   梁晟心满意足地把他踹出去了,总算泄了点火。   现在空荡荡的小楼里,就只剩下两位心理状况很不健康的人。   梁晟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面无表情地端详了几秒钟,才说:“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尤羡两只纤细的手腕上缀着两个沙包大的拳头,睡了一觉后,整个人更累了,她的头痛还在持续,太阳穴一抽一抽的,她刚刚用这只大巴掌给自己喂了点药。   说实话,看到自己嘴边那只大巴掌,她都有点儿和解了。   事已至此,也不用和这人讲礼貌,她瞥了眼梁晟,明明语气很平静,但在另一个人耳里怎么都有点挑衅:“我想上厕所,你呢?”   梁晟显然懂这句话的隐含意思,他挑眉道:“怎么,要我帮忙?”   “你这人表里不一的吗?”尤羡很纳闷,自己第一次碰到他的时候,为什么会觉得这是个好脾气的人,明明现在只有看一眼就能看到他皮囊之下的贱骨头。   刚才他来敲门时,她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以为尚在梦中,连带着有点感冒,所以反应比较迟钝。   梁晟阴沉地站在她面前,不怎么客气上下打量着她,从赤裸的双足开始,直到盯着她的双眼结束,在这种细致地扫描下,她才清醒了些。   两人一个昨夜喝了酒,一个早上被冻醒来,大脑运转得都不算快,在这种匪夷所思的情况下,足足愣了五六分钟,最后尤羡因为站太久,腿不太舒服,提出先补个觉,稍后再议。   梁晟说的没错,这间卧室唯一的钥匙就在里面的桌子上,尤羡反锁了门之后,他就只能在门外无能狂怒。   等尤羡睡了个回笼觉,头没那么疼了,才打开门。   她还想要去哪个房间找他,没想到梁晟下一秒就撞进她的眼里,他就定定地站在门口,连姿势都没有变,只是脸色更阴沉了。   不愧是当过兵的人,把这里当训练场了,站起军姿毫不放松。   她又甩了甩自己的胳膊,手腕下方依旧是那双曾经赞叹过,现在很嫌弃的大手。   尤羡打了个哈欠,可能是皮质醇太低了,她现在居然没什么特别大的情绪波动,对眼下这种情况来说,就算她是爱因斯坦,可能很快也想不到解决的办法。   说实话,刚刚她选择睡一觉再解决问题是抱着一觉醒来,一切都回归正常的幻想去的,可能是梁晟没有去睡觉吧,所以现在还是这副鬼样子。   尤羡在梁晟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下,无可奈何地说:“你家有布洛芬吗?”   这位受害者肉眼可见地暴躁起来,最后带着她去吃药了,吃完药就发现章跃醒来了,正在客厅里茫然又恐惧地呼唤活人。   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选择藏起不属于自己的那双手,然后把那个罪魁祸首赶出去。   现在房间里空荡荡的,尤羡抬头看了看屋顶,渐渐理解了章跃刚刚站在这里为什么会觉得害怕了。   这屋子确实有种上世纪的氛围,是一种不合时宜的精致,这种装修,她只在短剧里看过。   她正琢磨着问题,就听到梁晟的问题,虽然发问人的语气还算平静,但是她还是用自己在对待导师时的高敏感察觉到他的急切。   尤羡还算镇定,因为她有很多这种经历,生活突然降下一道难题,她还想不到办法解决它,要么绕过去,要么死皮赖脸地纠缠。   显而易见,梁晟没有这种能力,他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冲击,那双比起他原来的手而言,更纤细,更小巧,更苍白的手,像两只不定时炸弹。   尤羡是真的憋不住了,人有三急,她有点急不可耐了,这会儿甚至想揉一揉自己的肚子来缓解这不合时宜的欲望,但要把这双手按上去会很奇怪。   她在梁晟的注视下,缓慢地向卫生间移动,然后真心地发问:“你有没有接触过那种特殊机构,比如说龙组什么的?就是那种解决非自然力量的机构?”   梁晟的表情很糟糕,他站在原地目送自己的双手越来越远,听到这种愚蠢的问题,他闭上眼睛,看起来一瞬间老了五岁,语气苍凉:“小说看多了。”   尤羡站在卫生间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她觉得自己是在试探自己的底线,比梁晟所关心的互换的原因更让她在意的是,会不会继续下去。   她觉得自己头顶可能有一柄达摩克里斯之剑,在有一天她发现自己下半身多出点什么的时候,降落下来。   梁晟正想说点什么,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尤羡绝决地看了他一眼,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第6章 尴尬:他真的受不了   尤羡在卫生间呆了很久才出来,她以为梁晟会和早晨一样,守在门口盯着她,没想到他站在不远处,依旧在打电话。   他的身材真的很好,就那么站着也能看出身体不是全然的放松,有种浑然天成的紧绷,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他的身材。   他的胳膊抬起来,袖子自然地滑落到手肘处,小臂肌肉虬结,血管微微凸起,那双相较而言很不适配的小手握着手机,投入地和电话那头的人沟通。   尤羡原本复杂的心情被这一幕逗笑了,利用刻板印象制造笑点的视频她不是没看过,但没有一个能让她觉得这么好笑。   梁晟在和朋友聊天,他最近在创业,前期有很多要沟通的琐事,原本没有计划要立刻租一个办公场地,因为他现在租的这栋房子足够大,可以满足需求,现在不行了,他们要新找一个地方,还是挺难搞的。   他听到卫生间的门打开了,克制自己转头的冲动,全神贯注地商量正事,猝不及防耳边传来一阵短促的笑声。   电话那头还在寻求好兄弟突然变卦的人,听到这串明显是女孩发出的笑声,突然明白了梁晟为什么就是不肯说要租新场地的原因了。   他觉得自己都要创业了,必须得有点眼色,所以虽然是很想听兄弟的八卦,但还是火速地挂断了电话。   梁晟缓缓收起手机,他看着自己手上的美甲,有点恍惚,想再打开手机,屏幕显示指纹解锁失败。   尤羡蹦跶到他跟前,也看到了这个画面,她掏出手机,很真诚地说:“我刚刚就发现这个问题了,所以是不是先解决一下最要紧的事情呢?”   梁晟的小手攥着自己的手机,想使劲儿,却发现自己一只手握着手机时甚至不能合拢手指。   他阴着脸从尤羡手里取来手机,大拇指按上去,手机就解锁了,屏保是Windows经典界面,绿油油的。   他没有多看,很快地把手机还回去,手指接触到尤羡的手掌时停顿了一两秒。   尤羡毫无察觉,甚至还问他:“你手指这么粗,当初录入指纹的时候是不是很费劲。”   梁晟对这种蠢问题快要免疫了,就她还博士生,他现在十分怀疑学校教学质量,容许他本科毕业已经是件值得深思的事情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都盯着自己手,不过表情天差地别。   尤羡刚刚解决了生理问题,自觉已经和这双手亲近了不少,看着也熟悉了很多,心情就没那么紧绷了。   她看着脚下的地板,花纹秀雅,咳嗽了下,问:“你有什么头绪吗?”   梁晟的语气凉透了,说:“怎么不问我认不认识龙组的人了?”   这种长了嘴但是不如不长的帅哥,颜值是会大打折扣的,尤羡现在看他已经没有初见时的惊艳了,短短几天,就有了这种深刻的领悟。   她叉开腿坐着,双手交叉合扣,摆出一副沉思的样子,梁晟看到她这种姿态就仿佛又坐上昨晚那辆车,头疼得厉害。   他摆弄着手机,问她:“你不是博士吗?你有什么想法?”   尤羡发现大众对这个学历有很大的误解,章跃说过这种话,现在又从梁晟嘴里说出来,她不会因此觉得自己有多么可靠,反而会觉得这两个人很没文化。   况且她这种目前只拥有本科学历的人,知识量也许不如在网吧干了二十年的网管大哥。   她的手腕托着两只沉甸甸的大手,看向另一个受害者,“我觉得有必要梳理一下这个时间线,找到异常的节点。”   另外一个人非常沉默,看着她,并没有异议。   尤羡梳理了两人开始产生交集的时间线,她在手机备忘录里记录,“八月二十七那天晚上我们在校门口遇到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梁晟点点头,他接着她的思路说下去:“下一次见面是在前面那家东北菜馆,你在给章跃过生日。”   说起这个,尤羡有点尴尬,往事重现,她搓了搓手指,说:“你是说在卫生间洗手那次吗?”   “不是,你们一进来我就看到你了。”梁晟把手机丢到一边,靠在沙发上,额角的头发弯下一个轻松的弧度,本人的心情似乎也没有那么沉重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尤羡,重复他们那天的说辞:“暴力狂?强迫症?事儿精?”   尤羡下意识想捂脸,但手腕的重量让她意识到什么,她立刻出卖朋友,应卖尽卖,大卖特卖,狡辩:“那是章跃说的。”   梁晟没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他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他,假如那些不真不假的称号能让他们做到一点儿他所要求的标准,那就是好事儿。   接下来就是昨晚了,在餐厅接章跃时碰到的。   尤羡:“平平无奇,好像没什么特别的细节。”   梁晟也赞成这一点,生活里有无数个这样的细节,在这件事没发生之前,他是想不到去回顾这些场景的。   尤羡有点儿相信世界是一场巨大的游戏,也许就在昨晚,藏在宇宙深处的服务器可能意外宕机,他们的模型出现了意外,可能是某个参数出错,或者更古怪的理由,事情就这么离奇的发生了。   他们两个不得不绑定了。   梁晟有点儿沉默,他的思维没那么活跃,只是在揣测尤羡的想法。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直到肚子都饿得受不了了。   梁晟熟练地准备点外卖,他选了家最近的麦当劳,然后把手机递给尤羡。   “你这边没有厨房吗?”尤羡一边选一边问。   梁晟:“你还想吃我做的饭?”他冷冷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在自己的手掌上,那么般配,那么遥远。   “……你想多了。”尤羡就是随口一问,这么大的房子,没有厨房才奇怪吧。   梁晟会做饭,他只是不想用这双小手做饭。   点好外卖之后,两人就分开了,各自去洗漱。   尤羡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比如他要用自己的手在他那张万里挑一的脸上揉搓,比如他还得用自己手去刷牙,也比如他得去做刚刚自己做过的事情。   尤羡不想双标,但她确实体会到了梁晟刚刚站在卫生间门外的心情。   被打破的玻璃窗最后会彻底破碎,这种事情在之后可能会反复上演。   尤羡看着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面孔,她伸出手,按在脸中央,整张脸就被覆盖了。   她想,假如出现这种情况的人是她和章跃、章菁,甚至是室友,她会有这种心情吗?   她想不出来,胡乱在脸色搓了两把就去擦脸了。   解决完洗漱问题,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坐在餐桌边狼吞虎咽,谁也没问刚刚的事情,和谐得像是认识了二十年的老朋友。   屋外的雨又开始了,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尤羡吃完后,擦擦嘴巴,无所事事地看着窗外,还没想好下一步要做什么。   梁晟收拾完餐具,用湿巾擦了擦手,擦拭指缝时,居然因为用力过度产生一丝痛感,他不爽地把湿巾丢到垃圾桶里。   “我想,你可能需要去买一双手套。”尤羡窝在沙发上,恳切地说:“要是不能很快换回来的话……”   梁晟哑口无言,他接下来的事情确实很多,还都是些要和朋友一起做的正经事。   “你呢?你有什么打算?”他反问尤羡,麻烦不止在他一个人身上。   尤羡:“我还好,最近可以不去工位,在宿舍就行,上课的话,穿件长袖?”   她平常独来独往,和师弟师妹们也没有很热切地交流过,除非老师握着她的手改代码,否则她不会很快就暴露的。   梁晟阴沉地盯着她,问道:“明天你有事吗?”   尤羡摇摇头,没有课的时候,她的计划比较灵活,可以按照轻重缓急自己安排。   梁晟:“那就一起去上个香。”   尤羡愣了下,点点头,说:“你信这个?”   梁晟:“不然还能怎么办?你要现在就想到解决办法,我也可以信你。”   他前半生顺风顺水,从来不搞封建迷信,连他奶奶家里的佛堂都没进去过,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梁晟没和尤羡说,他隐约觉得这是自己的报应。   不过为什么互换的人会是一个不熟的女生,他想,尤羡肯定也干过不尊敬神佛的事情。   他烦躁地说:“你什么都不用准备,明天我来接你。”   尤羡很配合,之问了一句:“远不远?”   梁晟心不在焉地回答:“不远,不用担心。”   她双手撑着沙发站起来,往卧室走,准备换衣服回宿舍了。   两个人本来就很少有交集的高强度地相处这么久,再呆下去就有点奇怪了。   梁晟看着她,从来没这么关注过一个女生的身材,倘若有那么不幸的一天,他也会拥有她狭窄的肩膀,细瘦的腰,可以被他一把捏住的腿,毫无训练痕迹的四肢,他真的会疯掉的。   她慢悠悠地走上二楼,还喘了口气,看起来就这点运动量已经为难到她了。   梁晟站在一楼,情不自禁地对她说:“你是完全不运动的吗?”   高高在上的尤同学听到这句震耳发聩的质问,缓缓转身,靠着二楼的围栏,心情犹如昨夜,他问自己上一次开车是什么时候时那样。   她故意拍了拍胸口,装作一副很累的样子。   刚刚爬楼显得艰难完全是因为她腿伤还没好,不知道他在下面脑补了什么东西。   尤羡夸张地深呼吸了几口,声线虚弱地对他说:“你说得对,所以你要好好想办法,万一还会接着换下去,那可能得辛苦你了。”   梁晟气得握紧了拳头,掌心被指甲扎得有点疼。   他真的受不了! 第7章 敏感点:突然就有洁癖   尤羡拎着伞,三心二意地走回宿舍门口时,章跃就站在公寓楼前绿化带前面的的台阶上,苦苦守候。   她没留意到周围的人,自顾自地往里走,一直在低头观察自己的影子,等到章跃从旁边窜出来,一把扯住了她的手腕的时候,她真以为白天碰到鬼了。   在今早之前,尤羡的敏感点只有七处,不幸的是,现在多了一处,她还没反应过来是谁揪着她,胳膊已经用力甩开了来人。   章跃被甩了一个趔趄,顾不上和她计较,焦急地跟她说:“你跟我说,你昨晚干嘛去了?你室友说你没回来,你昨晚也在梁晟家过夜了对不对?你还穿着睡衣!你到底想干嘛?”   尤羡慢半拍地注意到章跃,她对他的怨气已经不如早上时深了,如果这一切的发展都是命运安排,他的角色也无关紧要。   “你们干嘛去了?”章跃围着她转,浑身必须抖动,否则无法传达出他的迫切,从肢体动作来看,他距离歇斯底里只剩一步之遥。   尤羡因为不可描述的原因,只好双手插兜,感觉自己平添了一丝局促,并没有某人那样潇洒的气质,但她再纠结姿势不回答问题,章跃可能会呼吸性碱中毒。   尤羡叹了口气,心平气和地说:“有些事,跟你说了也没用,你只需要记住,你又欠我一次。”   章跃:“你信不信我跟我姐说?你和他怎么到这一步的?”   他握着尤羡的肩膀摇晃,想通过物理手段晃出她脑子里的水,苦口婆心地劝她:“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我什么你不知道,你有什么事儿跟我说啊,一起想办法。”   尤羡被他晃得恶心,手指紧紧抓着口袋,不想因此滑出来,“你放开我!我跟你说!”   章跃一把扶稳她,紧张地说:“细节不用描述得太清楚,你只需要告诉我前因后果就行。”   尤羡:“419?带球跑?龙王归来?你想听哪个?”梁晟的家都很适合这几种场景。   “我没跟你开玩笑!你别被他骗了!”章跃暴躁地搓了一把脸,已经顾不上自己娇弱的鼻子。   他回宿舍问了剩下那俩吃干饭的,两人都说昨晚尤羡是被他叫过来来的,后面尤羡和梁晟一起送他去了医院,再后面的事情他们就不知道了。   章跃真的傻眼了,残存的记忆犹如倾倒垃圾桶时挂壁留下的残余,无关紧要,唯一的作用就是恶心人。   他就记得昨晚自己好像和梁晟一起去厕所了。   章跃仔细地观察尤羡的脸色,没从上面看出任何羞涩、不适,都是烦躁和对他的不耐烦。   他这么盯着尤羡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穿来一阵脚步声。   尤羡看着眼前的人,歪了下头,有点不解。   去而复返的梁晟阴着脸把她从章跃身边拉开,一点儿都不在意室友的看法,把尤羡扯到一边,低声说:“你别用我的手和别的男人牵手。”   尤羡手腕被圈住,但她却没有急着甩开,反而低下头看了看。   梁晟戴着一副手套,是学校超市十五块一副的防晒手套,她之前路过超市时是想买的,但是又觉得没必要,没想到这副手套最后会以这种形式戴到她手上。   她的骨架不大,手指也不是修长那一挂的,但还是能圈出自己的手腕。   尤羡看着梁晟有力的胳膊下伸出那双套着宽宽松松手套的手,费解地说:“你觉得我是脑残吗?用这双手和别人握手?”   梁晟哼了声,没有说话,她和章跃一看就很熟,谁知道会不会呢。   “我来就是想跟你说,不管你和章跃什么关系,这件事儿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他,至少现在不能。”梁晟收回手,低头看着快要翻白眼的尤羡,“我会尽快想办法的。”   尤羡:“嗯嗯,你想,我等着。”   梁晟脸色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   尤羡看着他身后的章跃,一脸纠结地站在那里,居然没有过来拉开他们,显然也想多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一小时前还能正常交流的梁晟现在为什么抽风了,也不知道章跃又在脑子里给自己造什么谣,这些她都没法控制。   她朝梁晟身前靠近了点儿,慢吞吞地伸出手,给他展示:“你看,这是它今天第一次见太阳,我回去就给它抹护手霜,不会亏待它们的。”   护手霜是上次做美甲时老板为了好评送的。   梁晟看着陪伴自己二十多年的手,熟悉又陌生,听到她的话后,疾言厉色地要求她:“别给它涂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尤羡:“……那你等一下,我一会儿把我的护手霜拿下来,我的手要涂。”   梁晟没搭理他转身就走,走到章跃面前时,又扭过头来看着尤羡,嘱咐:“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章跃的表情特别挣扎,他伸出手想要拦住梁晟,却在手掌接触到他胳膊的时候被躲开,他挺郁闷的。   一个两个都不想和他有肢体接触,他招谁惹谁了。   “你别看她都读博了,其实她比你还小,你别欺负她。”章跃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自己嘴里还能说出来的这句话,尬得嗓子眼发麻,像空口喝了一瓶藤椒油。   梁晟听他这副托孤的语气,拧着眉问:“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我们没关系!你别误会。”章跃举起双手,慌乱之下手掌朝着自己这边,看上去不像正常人,“就比你多认识二十年,但这又算得了什么呢,有道弹指一挥间,一万年太久,我们……”   梁晟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自顾自离开了。   章跃站在原地,四周一片寂静,尤羡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楼了,这块地儿就剩他一个。   他拿出手机,怅然若失地给章菁发消息:“你真的不应该去外地工作!”   ……   尤羡一瘸一拐地回到自己的宿舍,室友正在整理衣服,看到她回来后,问:“你朋友早上来找你,我说你出去吃饭了,你有碰到吗?”   尤羡能领悟她话里的用意,很想抓着头发向她解释一番,但这么做的话,要解释的内容可能更多了。   她依旧双手插进兜里,点点头,说:“刚刚碰到了。”   室友没再说下去,“昨晚你帮我收了床单吗?谢谢你啦。”   尤羡钻进卫生间,含含糊糊地说:“没事儿!”她趁机脱下外衣,却发现睡衣没有口袋,只好捞起衣服盖在手上走出去。   “我一会儿打算洗衣服,你要洗吗?我们凑一桶。”室友看着她双手虔诚地拢着衣服,被逗笑了。   尤羡躲躲闪闪地把衣服丢尽脏衣篮里,然后像条宽粉般顺滑地钻进了被子里,朝她摇了摇头。   她侧躺着看向温柔稳重的室友,惆怅地问:“我怎么从来不见天上掉馅饼,只被鸟屎砸到过,今天简直是被恐龙屎砸了,怎么办?”   她本来都接受自己被屎砸了,因为自己无法控制,也无法改变,但一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看到熟悉的同学,她的情绪又开始起伏了。   室友看着她,眼神里既有包容的善意,也有温柔的笑,她把手头的衣服放到衣柜里,走到尤羡床边,弯腰看着她:“被恐龙屎砸到了?那也是一次不错的体验。”   尤羡在她靠近的时候下意识把双手塞进裤腰里,尽管她已经裹好了被子。   恐龙屎的威胁太大了。   腿上的触感很奇妙,她仰天长叹:“但我突然就有洁癖了啊怎么办?”   室友抱起衣服去洗衣房后,尤羡连忙把手从裤腰掏出来。   她苦着脸看着这两只大巴掌,简直是天降的私密器官,走哪儿都怕人看着。   她不可能永远都躺床上的,要藏起这俩大麻烦,真的费脑筋。   幸亏室友是个不八卦的人,还不常回宿舍,不然她这日子过得可真是如履薄冰。   她已经可以预见今后的日子会多胆颤心惊了,但说是非常可怕吧,也不至于,她天赋异禀,就长了一双这样的手谁又能把她怎么办呢?   只需要防备熟人就行。   但她的世界里大部分都是熟人,因为她从不踏出舒适圈。   等室友从洗衣房回来后,尤羡已经平复好心情了,她看着在宿舍里忙来忙去的室友,问她:“假如有一天,你突然和一位异性绑定,你要怎么办?”   室友诧异地看着她,用问题回答她:“你昨晚在酒吧和人领证了?”   “什么呀!”尤羡丧气地说:“要真是那么简单就好了。”   室友:“不然我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方式能和异性绑定。”   尤羡很想把胳膊背到脑后枕着,但她现在只能局促地躺在被子里,沧桑地说:“你还是太年轻了。”   有些事儿,它就根本不能按常理发展。   她像只蚕蛹,在床上躺了一下午,室友去吃晚饭前也没叫得动她。   “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聊聊。”室友临走前,站在门边关心这只蚕蛹。   蚕蛹背对着她,把自己裹得更紧了,她朝着窗户的方向,懒洋洋地摆弄几下脚,回应室友的关心:“我现在不方便伸出手来,但我没事,主要是在思考人生,你去吃饭吧。”   室友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听到门被关闭的声音,尤羡立马从床上翻下来,憋了一下午没上厕所,太考验她了。   她在厕所里解决完生理需要后,舒畅地走出卫生间。   一个下午没玩手机了,一打开微信,挤满了消息。   导师发的消息没回,师妹问她去哪儿了,章跃单方面发癫,梁晟说他晚上会洗澡。   尤羡坐在床边,感觉自己又被恐龙屎淹没了。 第8章 道歉:梁晟:“把你的银行卡账号发给我。”   尤羡昨晚洗了一个印象深刻的澡。   大概是因为梁晟洗澡前向她汇报了,所以她投桃报李地在进浴室之前也和他打了个招呼。   他大概守在手机旁边,一看到她的消息,就开始回复了,不过直到她进浴室之前,对方还在输入中,能让梁晟这种“直率”的人如此纠结,尤羡不禁在浴室发出老钱的笑声。   因为她给手上套上了搓澡巾,所以也没觉得多别扭,可能是已经跨过了上厕所这道坎儿,她的底线不自觉又向下平移了些。   洗头的时候,大巴掌特别好用,她美滋滋地搓脑袋,幻想现在是别人为自己服务。   尤羡甚至想好了万一这双手再也换不回来,日后她要怎么给这双手做美甲了,为了彰显指甲“郎家人”的身份,第一次美甲就做迷彩。   说起做美甲,她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在浴室的灯下仔仔细细观察这双手,灯下显得白了几分。   这手很健康,指缘清晰,甲型美观,没有倒刺,这是一双原生态的手,而她很久都没拥有过这样状态的指甲了。   她动作又慢了下来,磨磨蹭蹭地收拾好浴室,手里团着毛巾,像捧着哈达一样,走出浴室。   室友买了红豆豆浆和玉米放在她桌上,见她出来后说:“你晚上要是没吃东西的话,可以吃点儿。”   这么日常的举动,带给尤羡无限感动,她两只眼睛泪汪汪的,像刚煎好的溏心蛋。   “你今晚出门吗?”尤羡不方便现在就吃,眼巴巴地看着玉米,目光又转向室友,对食物的渴求还没有消失,就那样期待的看着室友。   “你需要我陪的话,我今晚可以不出去。”室友表情有点为难。   “不用不用!我就问一下,你想出去就出去。”尤羡很想摆着手拒绝,现在只能疯狂摇脑袋。   室友:“那你今天?”   “哎呀,就是被导师恶心了一下,你知道的。”尤羡一点儿没压力地用导师当借口,“你去吧,到时候我直接外放看视频。”   室友笑了下,说:“我在的时候你也可以外放。”   尤羡不关心室友在校外有怎样的生活以至于几乎很少留校,可能之前无聊的夜晚想过,但现在只有庆幸了。   等她走了后,尤羡才真正解放了双手。   说实话,别人也不会老盯着自己的手看,但就跟做贼心虚一样,尤羡这个底气不足的人很容易自己想多。   她一手握着豆浆,一手啃着玉米,猜测室友是因为她早餐只爱吃这两个所以晚上也买了这个组合。   很贴心的人。   吃到一半的时候,余江打来电话,她是尤羡本科室友,毕业后考了家乡的选调,现在是真正的基层工作人员,她的公务员朋友。   屏幕那头的脸露出来时,尤羡心头的雾气总算散了那么点儿。   余江才回到宿舍,她那边的天已经黑透了,窗外昏暗,没有遍及各个角落的路灯。   天空是深沉的墨蓝色,流火的七八月已经过去,现在的温度适宜。   尤羡:“才忙完吗?”   余江靠在木椅子上,点了点头,睫毛似有千钧重,眨得很慢,她看着手机里的尤羡,琢磨了几秒:“我怎么感觉你不是那么高兴呢?你室友又出去了吗?”   从前,尤羡只要一踏进宿舍,余江就能察觉她今天的心情怎么样,现在隔着万水千山,她还是一眼看出了端倪。   尤羡因为这句问候,心情又好了几分,答道:“对,所以现在还是我一个人。”   “是不是想我了?”余江叉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气质似乎很不符合她的工作性质,说:“看着落寞的小脸蛋儿,像我刚刚在路边看到留守小孩儿。”   尤羡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那双真诚的眼睛,很想说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离谱事儿,但一想到梁晟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又泄了劲儿。   “你上次跟我说,在校门口碰到的那帅哥是章跃室友,所以有没有趁机发展一下。”余江知道尤羡的性格,所欲故意说点不着调的话来调动她。   尤羡眼神复杂:“怎么说呢,现在的发展简直是一日千里。”   “不会这么快就得手了吧。”余江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她的表情很像那么回事儿。   还真是得手了,非常彻底的得手了,两只手都得了。   余江恋爱经验和工作经验一样丰富,她可以三天速通但不代表尤羡可以,因此,她产生了章跃一样的猜想,怀疑这个新手走捷径了。   尤羡分外凝重地说:“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的是,事情的发展简直突破了科学。”   余江认真起来了,反问:“我看你没有恋爱脑的潜质,是我这个基层螺丝钉看错了吗?”   尤羡只能说:“人的想象力,终究是有限的,不过我可以用最直白的话告诉你,我和他之间一点儿男女之情都没有,现在只是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绑定了。”   “你们五年后的孩子穿越回来,来找你们了?”余江深思熟虑后说出了很不科学的内容。   尤羡死鱼眼:“你一天天看的什么东西?”   余江:“一百天直通白宫?”   尤羡:“怎么过去?”   余江:“偷渡。”   两人插科打诨了半天,双方都得到了心灵上的抚慰,情绪请轻快不少,至少此刻的尤羡想不起那双手的存在。   她眉开眼笑地和余江正说着玩笑,瞥到屏幕上方弹出的消息提示。   是梁晟发过来的,显示是一张图片。   她谨慎地捏住摄像头,再点开那条消息时,眼睛立马睁圆了。   那是她自己的手,中指的指关节明显地肿起来了,指腹也是红肿的状态,美甲也翻片了。   尤羡顾不上余江了,拿起手机噼里啪啦打字:“你干什么了?”   梁晟:“去健身时不小心被砸到了。”   尤羡:“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看着那双手,又有点焦虑了,想啃手指,但啃这个手指无异于吃屎,还是狗屎。   她心不在焉地对余江说:“我导师找我有点事儿,先挂了啊。”   电话挂断前,余江非常朴素地骂了她的导师,尤羡愿意当脏话的搬运工,全搬到梁晟那里。   她挂完这个电话,又给梁晟打去,只不过心情和几分钟前是全然不同的。   梁晟很快就接通了,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在给手涂药。   尤羡阴沉地说:“疼死你我也不会同情你的,你需要给我道歉。”   梁晟单手上药很熟练,不过对于怎么处理那片破损的美甲有点头大,纵使他的审美再残缺,他也意识到,那片残疾的美甲看起来很突兀。   “对不起,我健身之前应该和你说的。”他干脆利落地道歉了,顺便向她展示自己的包扎成果,表示自己其实已经采取了行动措施。   尤羡:“我会用你的手抓屎的。”   “没关系。”梁晟表情都没变,“只要你能找到野生的屎。”   “猫屎!狗屎!还有我自己的!”她说完也感觉有点恶心。   尤羡把话题扯到正轨上,看着自己的手不过在别人那天存放了一天就伤痕累累,心痛得无法呼吸,哪怕已经想过再也换不回来的话要如何,但是她目前还是没法把跟了自己二十多年的伙伴看成别人家的东西。   “你到底怎么砸的?”她不解地问。   梁晟:“手滑。”   尤羡觉得他的回答很没有诚意,他又不是什么明星,不准用这个理由。   梁晟:“美甲一片多少钱?”   富二代要发力了。   尤羡板着脸说:“一片二十,精神损失费两万。”   梁晟:“把你的银行卡账号发给我。”   尤羡:“我还没说完呢。”   她仔细看了眼自己英年早逝的美甲,显然被人撕过,指甲表面也被带下去一层,还有於青。   “明天我给你卸甲,卸完过段时间我还要做。”   梁晟听到这个要求反而皱起了眉头:“过段时间是什么时候?要是那时候我们还没有换回来呢?”   “没换回来就没换回来呗,它只要长在人身上就行了。”尤羡故意说:“大不了不让美甲师帮你做,我给你涂。”   梁晟:“我给你打三万。”   尤羡:“……”   低估了富二代。   他显然不想再谈美甲的事情,很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明天你想开车吗?”   “不想。”她腿好了再说吧。   这有点儿出乎梁晟的意料了,他本来以为她是那种人菜瘾大的类型,还准备问她有什么想开的车吗?明天他开过来,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拒绝了。   那他就不问第二个问题了。   尤羡很幽怨地看着他,但想到三万块钱又觉得可以接受,一时之间理解了章跃的心情。   她想了会儿,拿起一旁的护手霜,屏幕面前细致地涂着,边涂边讲解:“我可不会像你那样,我现在是以德报怨,我还给你涂美白精华呢,以后换回去,你这双手肯定又白又嫩,没有一点儿毛孔的,太阳底下还能反光。”   赠品护手霜没有美白的义务,尤羡这么说纯粹为了恶心他。   梁晟看着她一根一根搓着手指,手法细致,还很贴心地在掌心有茧子的地方打圈厚涂,梁晟看得眼睛疼,一言不发地挂了电话。   尤羡这才停下动作,把满手的护手霜在大腿上蹭了蹭,糊一手的护手霜她也不舒服。 第9章 逗笑:“我说了算吗?”   梁晟早上出发前就通过短信、微信和打电话的形式通知过尤羡,避免他在校门口等太久。   听到她睡意朦胧的声音,他就知道自己做得很正确,他又等了十分钟才开车出去的,然后在校门口看到了怒发冲冠的尤羡。   她站在路边,眼里写明了诅咒,一坐上车就说:“给我又是电话又是视频的,你自己迟到?你好意思吗?你知道我的时间有多宝贵吗?”   梁晟没什么歉意地和她说了声对不起,然后把早餐递给她,并破例允许她在车上吃东西。   尤羡确实没吃早饭,恶狠狠地接过东西,又看了眼车里的内饰,问道:“你换了车怎么不和我说?我差点以为我看错了。”   梁晟不光戴了手套,还戴着墨镜,他在后视镜和她对视,回答道:“前几次你看到的那辆车是我朋友的。”   就那辆一看就感觉里面坐了个会创业失败的富二代的车,并非梁晟本人的审美,他的车有段时间没开了,需要保养一下,所以朋友闻讯赶来,梁晟勉强收下。   尤羡咬了口油条,合理怀疑梁晟不给她带包子是怕她把馅落在车里,她喝了一口豆浆,皱了皱眉,又吸了一口,不可置信地问:“这豆浆怎么一点儿味儿都没有?你故意的?”   梁晟哑口无言,他平常是这么喝的,一时之间忘记了尤羡并没有控糖的计划。   他又一次说了对不起,并答应中午请她吃饭。   听出了他是无意的后,尤羡对免费的早餐宽容了许多,她默默吃完早餐,在梁晟等红灯的空隙里,她擦干净手,往他那边伸了伸,说:“你看,是不是嫩了一点?”   梁晟:“……”   他可以在鸡肉、牛肉、猪肉,甚至任何一个别的人身上接受这个字,唯独不能接受用这个字形容自己。   尤羡笑得志得意满,把手撤回来,想把手指翘成“C”型,却发现这手指僵硬得像她的腿,笔直得容不得一丝弯曲,所以在接下来的路程里,一门心思地给手指做普拉提。   梁晟容忍了她的冒犯。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目的地,因为周末的原因,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停车就花了很久的时间。   等下了车,他们两个挤在游客中间,突然有点茫然。   尤羡:“所以你有什么规划吗?我怎么听到有人是来求子的?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梁晟对着她怀疑的表情,镇定地说:“先进去再说。”   他的墨镜到现在也没摘,冷酷地攥着尤羡的手腕,把她往山上拉,看着她气喘吁吁的样子,嫌弃地问:“你完全不运动,是吗?”   还没走几步就要歇的尤羡很想否认,但是她怕说了这个没有同情心的人会当场收回自己的胳膊,所以用沉默作答。   两个感情非常一般,认识时间也不过一个月的人,现在却手拉着手,为了同一个心愿努力。   这怎么不算世事弄人呢?   尤羡边走边观察,石路两边都树木,在初秋依旧是深重的绿色,遮荫蔽日,风吹起来还算凉快,但吹久了就觉得皮肤有点凉。   这座寺商业化很成功,尤羡抱着不能白来一趟的想法,认真地看着路边解说牌上的故事,还没看完就被梁晟一把拽走。   他语气颇不耐烦:“你真以为我和你来郊游了吗?”   尤羡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本来小腿的伤还没好全,现在脚差点又崴了,那火气真的算从脚冒到头。   她痛得扑在他背上,呲牙咧嘴地骂他,骂得太激烈,梁晟原本烦躁的心情诡异地平静下来,沉默地听她教训。   因为梁晟的粗鲁,后半程他是背着尤羡上山的。   尤羡其实也不怎么愿意,因为趴在他背上还挺热的,她想跟他说几句话,梁晟也不愿意讲,完全是个神经病。   不过人型坐骑梁少爷的速度确实比他刚刚拖着尤羡走上去快了很多。   到了寺庙门口,他才放下尤羡,在冗长的队伍里,取了香,叩了首,又在佛前许愿后,把香火留下,最后随大流垫了一百的香火钱。   尤羡此行没花一分钱,门票钱是梁晟出的,刚刚香火钱也是他掏了一百块,在她手里转了一圈,最后抵达它该去的地方。   所以下山的时候,她心存疑虑,门票就不说了,这香火钱是不是最好自己给啊,可是她没有现金,梁晟掏钱的速度又确实符合他的身份。   “要不我们下次再来一次?”她很真诚地对梁晟说,“到时候我付钱。”   梁晟冷笑一声,不客气地答道:“下次?哪一次?需不需要再换你把我背上去?”   尤羡:“你在佛门重地这么暴躁是不是不好?我看真是不能给你好脸色,我要是骂你,你还会礼貌点呢,你是不是贱?”   尤羡火气很大,她一大早被他轰炸醒来,在校门等他,他反而姗姗来迟,到了地方又被他误伤,她完全是出淤泥而不染,没有一点点问题,梁晟却像脑子被炮点了。   说他贱,他还真贱起来了。   尤羡说完,他就一言不发地当苦力,把她背到车里。   她也不搭理他,默不作声地玩着自己的手机,本来还无精打采的,直到短信通知她卡里多了三万块钱。   尤羡斜眼瞥了一眼梁晟,哼了声。   梁晟假模假样地看了眼手表,问她:“快十二点了,在这边吃还是回学校吃?”   尤羡:“我说了算吗?”   梁晟:“……算。”   尤羡慢悠悠地把手机递给他:“去吃这个。”   她刚刚上车就在找美食攻略了,才没空跟神经病生气。   吃过饭,有人也没急着走,又找了家按摩店放松放松。   因为尤羡的小腿有伤,所以她特地挑了店里的金牌按摩师。   梁晟没什么意见,虽然依旧是他出资,他只是提醒道:“这里是按摩店,不是医院。”   就算是金牌按摩师,也没有医师证。   尤羡:“嗯,你懂得真多。”   梁晟被她阴阳后,就没自讨没趣。   两个挨着坐,先是泡脚,等泡完了,按摩师就会进来服务。   尤羡的泡脚桶里可能加了牛奶,她盯着自己脚看,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梁晟那边,然后斟酌着开口说:“你说,有没有可能,咱俩脚也会……”   梁晟没等她说完,就明白了她的未尽之意,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   仅仅是手,尚且还有遮掩的空间,要是连脚也换了,那情况就很糟糕了。   虽然这么说,但他的余光还是不由自主捕捉到尤羡的鞋子,那大概是他小学二年级的大小。   两人一时无言。   尤羡泡够了就把脚捞出来,搭在浴桶边上,昏暗的灯光下,她看着自己的脚,心满意足地说:“嫩嫩哒!”   梁晟简直要对这个字过敏了。   在进按摩店之前,他明明已经很平静了,尤羡三言两语过后,他肚子里又是一团火,但挑事儿的人却悠然自得。   他又无意瞥了眼那双脚,然后咬牙切齿地收回视线,全神贯注地地盯着自己的泡脚桶。   尤羡擦干脚后,催他快点,一会儿人家还要进来按摩呢。   梁晟一把捞起旁边的擦脚巾,飞速地擦干了右脚,正准备擦另一只脚的时候,尤羡小心翼翼地说;“你没发现你用的是我擦脚巾吗?你的在左手边。”   梁晟捏着那块儿纯白的毛巾,迟滞了两秒,然后扔到一边,拿起那张干爽的擦脚巾又擦了一遍。   尤羡好心告诉他:“我没有脚气噢,你不用担心。”   梁晟嗓音低沉里带着一丝恳求:“不要说了。”   尤羡若无其事地耸耸肩,按下了服务铃。   之后的按摩过程中,尤羡只有在刚开始的时候忍耐了一小会儿,没过多久就开始发出痛苦的呻吟,按摩师用在挤只有零点一毫升的牙膏时的力度和态度对待她的小腿肚。   尤羡的大巴掌抓着前面的柱子,被折磨到奄奄一息。   梁晟全程都很安静,男技师揉得满头大汗也没见他喘口气。   等到服务结束,尤羡倒在按摩床上,有气无力地说:“下次不点金牌的了,我怀疑这纯靠力气,按我的姐们就是劲儿大。”   梁晟:“嗯。”   两人明明是来按摩店放松的,按摩完却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出门。   尤羡被按完,小腿真的舒服了不少,不过她还想让梁晟背着,可惜他不肯了。   两人龟速前进至停车场,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多了。   尤羡:“这回去刚好是晚饭的时间,晚餐我请客吧。”   梁晟却没着急发车,他盯着尤羡的小腿,问:“你腿上有伤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要不是刚刚按摩时她给人家说自己的腿部情况,梁晟到现在也不知道。   尤羡:“不想说啊。”   你又不是导师,跟你说了能给我多批一点假吗?   尤羡暗自腹诽,还怎么不提前说,这语气听着就让她不舒服。   梁晟叹了口气,又戴上墨镜,开始开车。   车刚刚上了高速,尤羡就睡着了,靠着副驾驶的椅背,脑袋摇摇晃晃。   梁晟把座椅朝后调了些,沉默地开车。   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尤羡悠悠转醒,若无其事地坐正了身体,看着专注开车的梁司机,说:“你开车是快点儿啊。”   梁晟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睡得脸颊发红,颌角还有压出的印子。   “我请你吃饭喽。”尤羡舒服地靠着椅背,觉得梁晟这车看起来虽然没有之前那辆车狂霸拽,但是坐起来还是蛮舒服的,所以斗胆问了下价格。   梁晟:“确实没有那个贵,区区六十万,想买了吗?”   尤羡看着他英俊的侧脸,问:“首付三万能拿下吗?”   梁晟承认自己被她逗笑了。 第10章 预感:一双妙脚   晚餐吃的是校内食堂,原因是尤羡要付三万的车款,因此用于请客吃饭的开销尽量控制在一万以下,五十块以内。   他们俩吃饭都带着手套,但是偌大的食堂,来来往往的同学,每个都饿虎扑食,谁管你戴不戴手套,戴脚套说不定还有人瞄一眼。   “所以说居于闹市和隐于山林是同一个效果。”尤羡擦了擦嘴,对梁晟如是总结。   梁晟却说:“人均二十五的意思是你四十我十块,是吗?”   尤羡看了眼餐盘,嘴角收敛了点儿,小人得志便猖狂说的就是她了。   “是你说不吃重油重盐重辣的,我说给你点个鸡腿你都不要的,就吃这点儿,而且是你十六,我三十三,哪有那么夸张。”   梁晟吃完这顿清淡的晚饭,连擦嘴都是浪费纸巾。   他们一起走出食堂,在傍晚的天空下规划日后的打算,虽然一点有条理的思路都没有。   “后面还有什么要去的地方吗?”尤羡摘掉手套,把手塞进口袋里,老戴手套很闷啊,不知道梁晟怎么受得了的,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也要戴。   梁晟:“你不着急吗?没有自己的想法?”   “我发现你这人特别喜欢用反问句,想说什么直说啊,我又不会因为你阴阳我生气。”尤羡无所谓地笑笑,“我着急也没用,这事儿显然不科学,你有什么思路就说说嘛。”   梁晟表情严肃:“不管怎么样,你回去也想想办法,找一找有没有类似的事情。”   “行,找到文献了我就做个PPT给你。”尤羡也认真起来,“唯物和唯心都搞起来,你再查查你家,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点的故事。”   梁晟皱着眉,其实他已经着手去查了,问他爸祖坟的位置,已经被拉黑了,又去找专门的人调查,但是至今还没什么特殊的情况。   他一皱眉,气势就凶恶起来,和周围快乐的男大有很大差别,无形中已经差了一辈。   尤羡好心安慰他:“你也别皱眉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瞄了下周围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所以快速伸出手拍拍梁晟的肩膀,“我会好好想想办法,别担心。”   梁晟歪着身子躲过她的动作,说:“你最好还是注意一下形象。”   尽管这是一位富有并且也算慷慨的朋友,但是和他相处并不总是愉快的。   尤羡临走前白了他一眼。   她融进了晚饭结束回宿舍的人群中,脚步拖沓地朝博士生公寓楼出发,背影很放松,不知道在看什么,有点颈部超伸,偶尔会伸出手摸一把路边的灌木丛,但很快又会把手收回口袋。   在路的尽头,她转身后就消失在梁晟的视线了。   天空已经暗下来了,云团遮掩住了朦胧的月亮,他听到周围有同学说今晚要把衣服收回来,谁知道还会不会下雨,昨晚就淋湿了很多件。   梁晟心头一紧,本来打算去家里,想了想,又转身回了宿舍。   他消失了一个周末,再回到宿舍,大家仿佛都有要事在忙,全都坐在电脑面前敲敲打打,宿舍里只有键盘发出的声音。   梁晟换了套床单,下意识扫视了一圈宿舍的卫生情况,他的眼神凝固在对面床架下卷在一起的袜子时,旁边快速伸出一双手,捡起来塞到了裤子口袋里。   他抬头看了看室友那张谨小慎微的脸,面无表情地转过了头。   章跃戴着耳机,正心无旁骛地剪视频,等他放下耳机,才发现今晚的宿舍,文明得让人不适应。   梁晟端着洗好的床单被罩走进来,撞上章跃审视的目光,无所谓地走向了阳台。   他推开玻璃门的那一刹那,听到身后的声音直冲他而来。   章跃:“我告诉你,尤羡可是A型血!”   梁晟的确没指望从这位脑容量不足1kb的室友嘴里听到多么惊世骇俗的真理来,可听到这话还是有点无语。   章跃见他无视自己,又气红了脖子,梁晟比他想象的还要狡猾。   他把耳机从脖子上取下来,也朝着阳台走去,短短几步,背影竟有一副壮士断腕的悲壮。   他关上阳台门,看着梁晟皱眉盯着盆子里的床单,似乎对这团东西产生了疑惑。   章跃的余光看到了自己在玻璃门上的影子,还算满意,于是认真地和梁晟说:“前天谢谢你送我回来,以前的事情就揭过了,往后都是好兄弟,所以我接下来要和你说的话都是掏心窝子的。”   梁晟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他有点心烦意乱,明明知道今晚要下雨,一回到宿舍还是没忍住把床单洗了,今晚又得挂在室内。   问题也不大,但他一想起那双把袜子塞进口袋的手可能会碰到自己的床单,就有点难以忍受。   章跃还在声情并茂地演讲:“我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是我知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事情也没必要都告诉别人,只不过尤羡是我发小,她这个人从小就古灵精怪的,有点懒,有点坏,有时候还缺心眼,所以你不要多想,也不要……”   他绞劲脑汁想说出点有道理的话,但越说越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梁晟的耐心快要告罄了,用最后的人性跟他说:“你刚刚说她A型血是什么意思?”   章跃:“这你不是O型血嘛,这俩血型不合适。”   且不说他和尤羡两个人根本轮不着讨论合不合适这个话题,但就章跃的话来看,梁晟真有点纳闷了,他听过讲星座的、讲八字的,甚至是MBTI的,没想到有朝一日还有人能讲血型。   吸血鬼啊这是。   他想了想,说:“这样吧,你跟我说说她的事儿,我考虑一下。”   章跃眯起眼睛,很想表现出精明。   梁晟看着他的蠢样子,说:“血型就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章跃拉着脸:“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什么事都想走捷径是吧,我真是看错你了。”   梁晟觉得自己和他在这里浪费时间真的是被蠢气传染了,他懒得和男的唧唧歪歪,拿起盆子就往出走。   章跃:“你信不信,我和你一起掉进河里,她肯定先救我。”   梁晟再次给他留下一个傲慢的背影。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夜色中氤氲而来的潮气,心里很是凄凉。   他现在真羡慕那些头上长摄像头的博主了,好歹想翻旧账的时候有据可依,他一觉醒来,什么都忘了,就像慕容云海车祸后的大脑,关键的东西都不见了。   正在cos忧郁文青时,天边劈过一道闪电,吓得章跃一哆嗦,随后火急火燎地钻进宿舍里。   此时此刻,尤羡也趴在阳台上,夜观天象。   她倒没有被闪电吓一跳,只不过看那道闪亮的电弧在空中出现的时候,她心里浮上一层不详的预感。   鉴于她以往的生活经验中并没有第六感和直觉这种东西,她只能将这种模糊的感觉视为上一个雨天的后遗症。   室友还是没有回来,今晚又是她一个人。   尤羡拍了拍胸口上沾到的墙灰,被自己的力道惊了一下,感觉打下去都能听到胸腔的回音。   她心有戚戚,最后看了一眼天空的浓云闪电,管好了门窗。   虽然今天这一天,她并没有付出太多的体力,但是来回横跨了一百多公里的路,一想到这些,尤羡情不自禁地感觉自己的四肢有点酸痛。   虽然活动量不大,但是也比以前多太多了。   她看了眼自己的大巴掌,希望明天醒来后,一切都能恢复原位,这佛也不算白拜。   屋外电闪雷鸣,好在她对这个无感,勉强能把这声音当成入睡的白噪音,哄自己入睡。   她往给眼睛上盖了条丝巾,   雨下了一整夜。   尤羡睡得很熟,一夜无梦。   她伸了个懒腰,准备翻身再睡一觉,晚点再去工位表演,反正她今天没早八,晚点起来在宿舍里看文献也不是不行。   手还是那双有厚厚茧子的手,昨天辛苦求神拜佛可见是只把人累到了,其他什么也没有。   她在昏暗的宿舍里端详那双手,仔细观察这双手的变化。   都在她身体寄生这么久了,应该不能再像斑马一样,手腕衔接出色差对比那么明显了吧。   尤羡想着想着就想到关于斑马的冷笑话,一个人坐在床头傻笑,思维完全跑偏。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她吓了一跳,从思维漫游中回过神来,怨念地拿起手机,以为这么在这个点儿打电话的人只有导师,没想到是梁晟。   尤羡接起电话,不爽地说:“难道今天还有什么行程吗?”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几秒才说:“你还没起床吗?”   尤羡:“没事挂了啊……”   梁晟:“你把被子掀开。”   他的语气很沉闷,像是遭受的严重的打击。   尤羡随手掀开被子,目光在自己的双脚上卡住了。   好壮阔的脚。   梁晟:“看到了吗?”   尤羡的气息平稳,但脑子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她盯着那双尺寸超标的脚,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昨晚洗脚了吗?”   梁晟:“……”   他向来是宿舍起的最早的那个,今天也不例外,今早的生物钟准时响起,梁晟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脚踩在床边的梯子上时,才发现自己这双妙脚。   还涂着闪亮的指甲油。   他又回到了被子里,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直到剩下的室友起床,见他还在床上时,大为震惊。   梁晟中气十足地声称自己病了,让他们先走,自己一个人在宿舍休息就好。   等他们都走了,他才拿起手机,等了很久,也没看到尤羡发消息过来。   他实在不想掀开被子再看一眼,所以拨通了电话,提醒另一个当事人。   尤羡被好心人提醒后,怔忡地看着自己的下半身。   两人一时无言。   “我有一个很不好的预感。”尤羡看着那双脚,语气凝重。 第11章 慌乱:没用的东西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上午,尤羡着急忙慌的收拾好行李,穿着到脚面的长裙,踩着一双拖鞋,神情慌张地离开了学校。   昨夜下雨的时候,雨滴砸在玻璃上,她还被惊醒了片刻,但那时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意外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眼下,她的脚挤进一双不属于自己尺寸的拖鞋,短暂地体会到了水晶鞋倘若不是自己的,即便穿上去,也不舒服。   她简直是在用前脚掌走路,拖鞋已经湿了,脚动不动就滑出去,这一路走得颇为艰辛,好在车就在门口。   梁晟也是如此。   他的狼狈就显得安静了许多,毕竟小脚是能塞进大鞋的,只要走得别那么快。   搬出去是两个人共同的决定,集体生活的观众太多了,他们两个都禁不起这种考验。   又一次在梁晟的家里集合,这栋大房子凉飕飕的,雨后的温度颇为凉爽,但在这空荡荡的楼里,却显得阴森了一点。   尤羡的脚沾了雨水,湿哒哒的很不舒服,她把裙子撩起来企图风干这双异足,但头都没低下去多看一眼。   这双脚长她身上,她多看两眼都得得结膜炎。   她连自己的袜子都不想网上套。   两人都沉默着,另一个当事人的脸色比这房子的氛围还阴森。   梁晟现在已经顾不上担心那双小巧的手了,他手肘压在大腿上,单手抓着头发,身上的气息有种非人的狂躁,仿佛下一秒就要变身。   尤羡情不自禁扭了扭脚趾,发现这脚灵活地堪比自己的那双本地的脚丫。   她现在和梁晟真可谓是情“同”手足啊。   另一个人显然没有她的幽默。   梁晟并未熬夜,但眼球上还是有红血丝,他恍惚地盯着脚上的粉色亮片美甲,心沉到了谷底。   “你早上说,你有一个不好的预感,是什么?”他的嗓音稍显沙哑,没有抬头看她,姿势很僵硬。   尤羡双手交叉,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对面的人,才说:“我担心我们会一直这么换下去。”   梁晟低着头,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屋外的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只是听到这种声音,她下意识觉得浑身发冷,好像又回到那个被雨打湿的清晨。   梁晟终于抬起了头,表情没有早上刚碰面时那样乌云密布,不知道在低头的那几分钟想到了什么,现下看起来很冷静。   他刻意让自己的目光不落在尤羡的下半身,沉稳地说:“我想,接下来可能得麻烦你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了。”   他们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继续换下去?下一次又会发生在什么部位?也不想去想。   尤羡也很头大,虽然她的课程已经没有本科那么重了,但是直博的博一阶段,她的课程还是挺多的,有些课程甚至过段时间还要考试。   她要怎么继续上课都是个未知数。   梁晟:“这里的房间你想住哪一间都行,我们最好挨得近一点。”   尤羡捂着脸,想起自己还在胚胎阶段的课题,眼角眉梢都是忧愁。   虽然她能接受生活的意外,但是意外能不能不要变成常态啊。   这几天意外发生的密度太高,两个人被迫绑定在一起,虽然认识并不久,但经历了这些事,也不能算外人了。   无论如何,都必须面对。   刚好过几天就要放国庆节的假期,连着中秋,能放九天,他们索性把节前的这几天也请了,都用的是病假的理由。   林导还专门给她打了通电话,关怀这个新招进来的学生,他也有一定的慈悲心肠,反正到最后急着毕业的那个人一定不是他,所以学生自己考虑好就行。   对此意见最大还是章跃。   他还在劝说自己接受他们之间可能会出现的小火苗,却没想到一夜之间这火烧得如此旺盛,一不留神,两人直接同居了。   他从前是知道尤羡是个不拘小节、离经叛道、无法无天的人,但没想到这些形容词还要再加个恋爱脑。   梁晟这浓眉大眼的,没想到压抑到这个份上了。   就算是真的谈上了,这才多少天,就要同居。   他真怕自己大学没毕业,就能搂个胖娃娃。   章跃一想到这些,大脑跟用花椒搅拌过似的,又麻又痛,僵尸快点把他的脑子吃掉吧,别让他在做微积分的时候还要想这些东西!   尤羡对他这些不着调的想法感到非常无力,因为她也想不到要用什么合适的理由才能解释现在这一切,只能求他不要告诉章菁,否则他非死即伤。   章跃有三次印象深刻的伤痛经历,一是小时候割包皮,二是做鼻子,三是被梁晟一拳打倒在地。   这三件伤痛之事或多或少都有尤羡的身影,她从旁观者到加害者也不是做不到。   现在两人都有彼此的把柄,局势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于是尤羡暂时在梁晟的家安顿下来。   她看着进进出出忙碌的梁晟,真怕那双小脚钉不住这样庞大的一个人,要是不小心栽倒在地,那难道要她来照顾这个小脚丫梁梁吗?   尤羡认为她没有这种能力,她对生活的经验只来自自己这个样本,很难把这些难以泛化的东西迁移到别人身上。   所以尽管两人的命运已经深刻地绑定,但她还是觉得自己是个旁观者,不对梁晟的行为提出质疑。   当然,有些时刻例外。   “你别忙了,天气已经凉下来了,没必要修空调了。”尤羡半躺在床上,电脑就在她膝盖上放着,目光却牵着梁晟的身影,他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正在十分谨慎地检查空调外机。   她的提示声像白噪音,梁晟充耳不闻,维修工当得很起劲儿。   迄今为止,他修好了坏掉的洗衣机,给厨房又安了一个煤气灶,重装了淋浴系统,连客厅的沙发都换了新的,还给三楼装了一间健身房。   他闲不下来,忙碌地使用着自己的身体。   好在这种互换没有继续下去,这几天,发生在两个人身上的局部“变形计”暂停了。   尤羡现在逐渐习惯了自己的身体,可能是错觉,她现在觉得自己走路格外稳当,脚踩下去心里非常踏实。   不知道梁晟会不会有类似的感受。   “晚上吃什么?”她终于舍得从床上下来,勾着拖鞋走到他身后,尽一点人道主义的关怀,虚虚地伸出手,以防他从窗边摔下来。   屋外的天光带着白日暖意,艳阳高照的秋天对如今的他们来说是再好不过的。   梁晟额头除了点汗,下意识用手背蹭了蹭,把最后一颗螺丝上牢后,终于扶着窗户,把身子收回来。   那双比起身体来说的确袖珍的脚可能真的不够稳当,他腰扭了下,就朝一旁栽了过去。   尤羡原本只是做了副扶人的姿态,并没有真的要发挥乐于助人的精神,但见他可能要摔倒,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偏了过去。   关键时刻,梁晟一只手抓着窗沿,稳住了身体,顺便搂住那个救人不成差点雪中送冰的好心人。   梁晟手上不干净,抓着尤羡的胳膊,没好气地说:“你站我后面怎么不说话?”   尤羡被他捆在怀里,恼羞成怒:“我都问你晚饭吃什么了,你聋了吗?”   梁晟站稳后便松开了她,见她用手拍着胳膊上被他弄脏的部分,那手没轻没重,打在胸口咚咚咚的。   “你想吃什么?”他绕过她,拿起旁边的遥控器,对着空调按了下,听到“滴”的一声,又关上了空调。   尤羡其实很想去外面吃饭,尤其是不远处的那家东北菜馆,但是自从身体穿模之后,她连出门倒垃圾都只能挑晚上,和梁晟像吸血鬼一样待在城堡里。   “我想吃的东西家里没有。”她惆怅地看着梁晟,试图从中看到相似的渴望。   这几天足够她淡定下来了,他们一起出门可能会有点奇怪,但是单独出门就没什么大不了的,碰到奇怪的眼神,可以说这是一种很罕见的病症,想必大家也就不会再明目张胆地关注了。   但梁晟有些谨慎地过头了,丝毫没有呼吸新鲜空气的欲望。   冷酷无情的修理工在她的卫生间洗干净了双手,并且十分不满地帮她清理了卫生,对这里的收纳很难接受。   尤羡整理东西习惯把色系相同的物品安置在一块儿,这在她的眼里相当协调,在梁晟眼里截然相反。   好在这房子大到允许存在两种不同的收纳方式。   “你想吃什么就点外卖。”他显然没有尤羡的心情,对洞穴生活怡然自得,远程参会筹备自己的创业事宜都显得很自然。   他有检查了一圈儿,确定这里没有问题后,才从维修工的角色里解脱出来。   周围安静下来,梁晟看着她失落的表情,想了一会儿,才说:“那要不要我们自己做?”   尤羡眨巴着眼睛,脸色焕然一起,看起来兴趣盎然,比看论文时还活泼,欢快地说:“可是我不会。”   她是个怎么样的人,梁晟已经深有体会。礼貌是有的,谦虚也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懒散,随意,还爱捉弄别人。   这几天,她向他展示了她的聪慧,虽然对于两人的“病情”没有一点作用;展示了她的沉稳,给有点焦虑的梁晟一些安慰;展示了她的邋遢,给梁晟带来许多额外的负担以至于减少思考别的内容。   梁晟:“那你看着就行。”   他在线上买好了菜,等待配送到家的这段时间,尤羡终于从卧室出来了。   他们都没有互换已有的鞋子,而是根据自己的审美新买了鞋,可惜尤羡现在的脚码算小众了,可供选择的风格有限,连洞洞鞋都没有合适自己的,成天穿着人字拖。   梁晟在她那堆花里胡哨的鞋里唯一看得上眼的只有运动鞋,但也没有穿过。   她活动了下脚趾,问道:“你有没有发现我是扁平足?”   梁晟平平地瞥了她一眼,“怎么了?”   尤羡想着他健身这么专业,异想天开地问:“你能给我训练成有足弓的吗?”   “你要多高的足弓?一米行不行?”梁晟语气很平和,只是说出口的话很不中听。   尤羡哼了一声,没用的东西。 第12章 配合:你缺钱吗?   两个人的胡闹厨房并不胡闹。   梁晟特别有规划,他给尤羡划定了范围,在这个范围内,她可以尽情地给土豆削皮,剥蒜,削山药,剥洋葱。   尤羡:“你好大气啊。”   她捏着削皮刀,很不满意地说:“我觉得现在的商品刻板印象太严重了,你看着刀小的拿在手里很不适应,但是放到我的原生手里就很合适,你不是在创业吗,能做点适合男性的厨房用具吗?”   梁晟的小手捏着菜刀,面无表情地说:“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我不了解这个。”   “你再做一个呗,狡兔三窟,多闯几个赛道说不定有新的收获。”连大学生毕业义卖都没参与过的人就这样建议。   梁晟:“再提几个赛道我考虑一下。”   “嗯……情趣用品?我记得看到过这个行业现在很火热。”尤羡捏着土豆,畅想:“到时候能让我负责联系男博主推广吗?”   梁晟斜眼看了她一眼,说:“不行。”   尤羡又看了眼自己的脚:“那我能给脚涂指甲油吗?嗯……不是粉色。”   厨师情绪很不稳定,拉着脸说:“土豆给我。”   于是她又开始剥蒜。   尽管两人的工作量不成正比,尤羡觉得梁晟功劳更大的原因在于他是负责深加工的那个,产业链的上下游利润差别很大,她就是被剥削的那个。   两人点外卖只需半个小时,饭菜就会送到嘴边,但开了自己做饭的头后,连做带吃得三个小时打底。   梁晟穿着围裙,把饭菜端上餐桌,又找来配套的餐具,分发到两人面前,似乎还要接着点蜡烛。   尤羡制止了这种不环保的行为,她捏着筷子仔细观察了一番,提出问题:“怎么没看到那个让我涕泪纵横的洋葱和手背发痒的山药呢?”   梁晟毫不心虚地说:“下顿再说。”   尤羡怨气满满地看了他一眼,但这桌饭确实是他做的,暂且压下不满。   她吃得很认真,连对面梁晟都有点惊讶,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厨艺,他还以为尤羡会嘲笑,没想到这么捧场。   梁晟就只吃眼前那盘很朴素的沙拉,虾仁也是白水煮的,只比鸡胸肉口感好了点,余光看尤羡吃得这么香,梁晟罕见地有点想尝尝别的。   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   尤羡吃完饭,擦擦嘴巴,说:“我们怎么洗碗呢?”   梁晟:“做饭不会,洗碗也不会吗?”   尤羡把目光转移到别处,悠悠忽忽地说:“我记得厨房有洗碗机。”   梁晟没从这个好吃懒做的家伙身上看到一丝的不好意思或者心虚,他眉心聚拢了一秒钟,说:“那就麻烦你像配合我做饭时那样,配合一下洗碗机。”   梁晟嘴上这么说着,但吃完就站起来,自觉地把碗筷收拾好往厨房送去。   尤羡立马起身跟在他身后,倘若对她没有什么要求的话,她反而会凑上去做一些计划之外的事。   梁晟把餐具分类,在放入洗碗机时,详细地向尤羡解说功能分区,暗含了希望她下次独立完成的期待。   尤羡两只手捂住眼睛,指缝留出一道狡猾的缝隙,这点空间只够她观察梁老师的脸色,并不足以完成他要教授的内容。   梁晟原本很无语的,但看到自己的手覆盖在她的脸色,只有手指挨着她的脸部,剩下的手掌扣着她的耳朵,这模样出乎意料的搞笑。   他要笑之前也先微微蹙眉,然后松开眉心的肌肉,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在那道缝隙里,尤羡观测到了这一切。   她虽然不知道梁晟为什么会有这样阴晴不定的笑容,但似乎是个好的信号。   洗碗机认真工作的时候,梁晟接了通电话。   大概是和他一起创业的朋友打过来的,两个人在聊一些需要办理的手续。   尤羡看着洗碗机里的泡泡,找了个空着的塑料瓶,挤了点洗洁精,自制吹泡泡机。   梁晟最大的缺点就是专注一件事情的时候,很难分心注意到周围的事。   所以当尤羡用奶茶吸管在厨房吹了一个又一个泡泡的时候,他还在打电话。   当她吹的泡泡飘到梁晟的鼻尖时,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   梁晟并没有用闲着的那只手擦鼻子,反而一把抓住了尤羡的手。   他并没有完全适应这只外来手,以为自己的手还能一巴掌抓住她,所以尤羡轻轻松松反手包住他的手时,梁晟说话都顿了下。   尤羡捏着自己的手,把简陋泡泡机放到橱柜上,两只手一起抓住梁晟的手腕,慢慢把他握成拳头的手展开。   她盯着手心的茧子,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这才过去了多少天,梁晟把她的手都用出茧子了。   她的拇指在掌心的茧子上打转儿,手感略微粗硬。   这种感觉很陌生,像她以前在撸学校的流浪猫时,幸运摸到了猫爪爪的感觉。   梁晟猛地把手抽回去,不爽地看着她,又要生气了。   眼看着他要挂断电话了,尤羡抓起自己的玩具,就要溜之大吉。   她穿着宽松的裙子,裙摆被风吹开,拂过他的小腿,像一只水母,眨眼之间就飘到另一片海域。   梁晟看着她捏着那个破瓶子,一股脑跑上二楼了,进卧室之前还在大喘气。   就这身体素质,但凡他认真拦她一下,她都不可能跑出两米。   梁晟不高兴地伸出手,看着这双严重缩水的手,刚刚他发怒攥紧了拳头,也被尤羡像剥蒜那样展开了。   他就算握紧拳头,也像是在对哆啦A梦致敬。   -   尤羡进了卧室后,把电脑搬到书桌前,拉开椅子,想像从前那样,连蹲带坐地缩在椅子上。   只不过现在这双脚大得像蹼似的,挂在椅子边缘多少有点让人不忍直视。   比梁晟好的是,她看到这种不适配不会觉得痛苦。   尤羡扒拉出耳机戴在头上,仿佛很专心学术那样,开始连续地敲敲打打。   如意与不如意之间,她总是游走在中间那条小径上。   她曾经幻想过许多种精神逃离的方法,比如那所谓的21.26克逃离肉体之外,在监控摄像头的视角下观察自己的轨迹。   也许这次的意外,也是她幻想中的某一环节。   一个大约是要踏上脑力劳动之路的人,大脑在工作之余还有大量的幻想,这些富裕的幻想并不是副产品,也许像是杂质。   尤羡心不在焉地按着空格键,想象也许生活就此延续了下去,她不会一直在这样的假期,那之后的生活,也许是另一番的体验。   她没告诉梁晟的是,她其实不太着急。   再大的冲击,她总是能接受,甚至于已经开始习惯这种生活。   只不过这对梁晟来说并不公平,他想要正常的自己。   尤羡不是心理学专家,顶多在某些时刻,能敏锐察觉到周围人的想法。   她蹲在椅子上,表情淡淡的。   梁晟进门前礼貌地敲了敲,因为这扇门并没有关上,他路过时就看到了她正蹲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最近有时间吗?”梁晟人性大发,求人办事之前还知道端一份果切过来,他走到书桌边,把盒子放下的那一瞬间,看到这位低头的人正在忙碌地给脚涂指甲油。   梁晟:“……你在做什么?”   尤羡听到他的话,伴随着盒子落在桌面上的声音,手指不由自主蜷缩了下,甲油涂到脚趾上。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故意吓人是吧。”她抽了张酒精棉片擦掉多余的甲油,仿佛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梁晟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脸色又变得很臭。   尤羡站在椅子上,比他高出一节,气势上却有点相形见绌。   她做出投降的收拾,低下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他那样正经,“你听我说,我刚刚真的在发呆,然后不知道为什么,那瓶指甲油就到我手里了,然后就是……”   然后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低头居然看到了梁晟T恤里的风景。   尤羡的思路被打断,说话开始结结巴巴。   梁晟的咬肌浮动,他把这些并不诚恳的话当狡辩,“你自己也听不下去了是吧?”   “好吧,我应该先向你的道歉,但我真的是无意的。”尤羡把头偏过去,试图做柳下惠。   “刚刚在厨房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他像一堵墙,堵在她面前,并散发出熊熊火焰。   尤羡发誓自己没有说谎:“呃,你让我把土豆给你,我给了。”   梁晟:“……”   “你在偷瞄什么?”他狐疑地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尤羡默默把双手放下,顺便把那瓶无辜的指甲油推开。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比你还高,计算一下目前的身高。”她伸手压在梁晟头顶,然后缓缓向自己身边平移,“你看,你现在就在我胸口的位置。”   梁晟一言不发地伸出胳膊,握住她的腰,把她丢到床上去了。   尤羡叹了口气,又坐起来,说:“等它干了会很容易撕下来,你别担心,而且我涂的是柔肤色,和你本甲很接近的。”   梁晟把额角的碎发向后捋了一把,道:“很难看,下次被我发现,我会把你的美甲卸掉。”   尤羡:“嗯……刚刚你进来是有事情吗?”   自从刚刚不小心瞄到梁晟布料之下的身体,她现在很难对着他的胸肌说话。   梁晟沉沉地看着她,在思考让她这样一个不着调的人参与创业是不是有点异想天开。   只不过她现在睁着大眼睛,认真地盯着他的脸,比刚才道歉时诚恳多了,看起来多了些可信度。   梁晟问:“你缺钱吗?” 第13章 礼物:价格是球鞋的五倍   于是尤羡科研之外,多了一项兼职,入伙梁总初创团队。   梁晟把她拉近了他们的公司群里,作为新入伙的成员,她不可避免地又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   线上的入伙仪式颇显潦草,就这么轻飘飘加入了新的组织,尤羡还没什么特别的感受。   梁晟看到她在群里改了备注后,握着她的手,难得绅士地说:“合作愉快。”   尤羡盯着两人合握的双手,说:“我的手捏起来好软。”   梁晟刚刚和颜悦色的脸又拉下去了,把手扯回来,道:“你要是个男生就是流氓。”   尤羡:“你看看你,也刻板印象了吧,流氓又不是根据染色体分辨的,我是女生影响我下流了吗?”   梁晟嘲讽地勾起嘴角,扫了她一眼,说:“是我口误,你就是个流氓。”   “我说我自己手软,我又没说你手硬。”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好奇地说:“你觉得被我调戏到了吗?”   梁晟哑口无言。   尤羡:“不过我原谅你对我的误解了,可能是你太纯洁了。”   纯洁的梁晟和下流的尤羡没有太多的共同话题。   下流者又吹起了泡泡。   夕阳西下,玻璃窗外的天空已经黯淡下去,天边五彩绸缎般的晚霞也越来越远。   尤羡的泡泡在卧室里腾空而起,等不到天黑,就会碎掉。   她有时不着调,有时又很疏离。   梁晟有些发怔,探究地看着她的背影,很难想象前一秒,她还在他面前自认下流。   一片寂静中,天空彻底暗了下来,屋内的没有开灯,摆在桌子上的手机亮了起来,尤羡放下瓶子,盯着上面的消息看了几秒。   “我为刚才的言论道歉。”她从椅子上跳下来,抬头看着梁晟,脸上的笑容略现谄媚:“我们一会儿可以去取快递吗?”   她抱着梁晟会拒绝的心态,打算多求几次,没想到他看了她一眼就点头了。   “我们开车过去,到时候我在车里等你。”梁晟转身,忽略她亮晶晶的双眼,说:“正好我也有快递到了,你帮我取一下。”   尤羡从行李箱里掏出一条长裙,为此次行动做准备。   夜深人静,梁晟开车出发了。   尤羡坐在副驾驶,又打量了一番车内的情景,有点感慨道:“据说豪车跑滴滴,单价要高很多,这车应该也不差,果然有钱人挣钱就是容易啊。”   梁晟:“羡慕了?”   尤羡开始画大饼:“对啊,可以的话给我工资再开高一点,我开上好车了,肯定载你一回。”   梁晟:“那你得再多干点活儿。”   “干什么?”尤羡往他这边凑了一厘米。   梁晟余光瞥到她的动作,等了两三秒才慢悠悠地说:“当我助理。”   尤羡对着他的侧脸就是一顿嘲笑:“就咱们这个团伙组织架构的扁平程度,你还想发展下级?官瘾很大啊。”   梁晟纠正她:“能换个词吗?团队是不是合法一点。”   “那我们这个团队有法务吗?”尤羡发出灵魂一问。   暂时是没有的,所以梁晟没有回答。   尤羡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她把裙子捞起来,搭在膝盖上方,看着不断倒退的街景,随口问道:“你的快递是什么?”   她其实并不好奇,只是闲聊,没想到听到问题的梁晟居然难得扭头看了她一眼,表情似乎有点变化,他回答道:“给你买的礼物。”   礼物?   尤羡顿时坐直了,她恭敬地问:“请问是什么礼物呢?”   梁晟沉吟了几秒,才说:“很实用的工具,你过几天就能用到。”   在他没说这句话之前,尤羡没觉得自己的生活缺乏什么必不可少的工具,但他说了以后,她多了很多遐想,顿时觉得自己有很多亟待购入的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呀?”她用对待路边小猫的语气对梁晟问,“我能提前知道这份惊喜吗?”   梁晟做人只是少数,一点儿也没体谅她声音里的渴求,此刻专心致志地当司机。   尤羡只能激动难耐地等待着。   她看电视剧喜欢剧透,看小说要先翻到结局,生日礼物也都是选好了才告诉朋友,惊喜对尤羡来说就是一种难捱的考验。   于是梁晟从她脸上看到这段时间最认真的表情,似乎是在很用力的思考,连眉毛都透露出一种凝重的气息。   她看论文都没有这么投入过。   车子抵达驿站后,梁晟把车停在路边,取件码发给尤羡后,说:“你去取吧,拿不动了就喊我,我下车来搬。”   尤羡又看了一眼他的脸,很平常,没有过多的情绪流露。   她高高兴兴地跑出去了。   梁晟对着她的方向提醒她跑慢点。   倒不是担心她摔倒或者怎样,只是一跑起来,裙子就被风吹到后面,那双冰山之下的大脚便展露人前。   其实大晚上的,来驿站的这边的都是附近的学生,大家匆匆忙忙前来只是为了取快递,没心思观察别的,梁晟这句提醒反倒让很多人把目光移到尤羡的身上。   尤羡转身瞪了他一眼才走进驿站。   梁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从车上下来,在阴影里气定神闲地等着尤羡过来。   没过多久,尤羡就拉着小拖车过来了。   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拉着小车走到车尾,看着已经把后备箱打开的梁晟,脸色半明半暗,问道:“礼物是球鞋还是轮椅?”   梁晟好心地解释道:“球鞋是四十码的。”   以目前的情形来看,尤羡得穿四十五码的鞋,这双小很多的鞋显然不是为她准备的。   见她的眼神实在是有些凉爽,梁晟又补充道:“但轮椅的价格是球鞋的五倍。”   尤羡语气没有波澜地反问:“我应该感到高兴吗?”   梁晟:“我希望可以。”   回去的路上就不如之前那么活泼了,尤羡虽然还是坐在副驾驶上,但两人之间仿佛隔了条银河。   梁晟把手搭在方向盘上,瞟了眼面无表情的尤羡,身体微微向她那边倾斜了一点。   尤羡还是目视前方的雕塑状态,但是迅速地朝车门靠了靠。   “你生气了吗?”他斟酌着开口问。   尤羡本来不想和他说话,但是觉得自己一直沉默对他没有一点儿伤害,还是没忍住说:“我为什么要生气?”   梁晟诚实地说:“因为我给你买的礼物不是你想要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要这个礼物,这轮椅是你球鞋的五倍呢。”尤羡斜眼看着他。   梁晟:“你想要就好。”   尤羡听到他的话,终于扭身认真地观察了下他的表情,由衷地问他:“你是不是从小到大没和人做过朋友?”   梁晟不明白友好的沟通最后为什么又变成了对他的攻击。   他想了想那轮椅的造型,是他精心挑选的,评论区的评价也都很用心,作为一种代步工具,其实也算合格了。   于是他罕见地富有耐心地向尤羡表达了选择这份礼物的原因。   鉴于他们两个没有请很长时间的假,等到上课时,以防万一可以坐轮椅过去。   尤羡:“嗯,你说的很有道理,但你为什么不能是坐在轮椅上的那个人呢?”   梁晟:“首先,我现在能穿四十码的鞋子不至于太显眼,其次,我的假期比你长,不用下个礼拜去上学。”   尤羡:“……现在我心里真的有点儿不舒服了,我本科请假的的时候,导员没这么爽快的啊。”   等这国庆假期结束,她就是一个人上学了。   梁晟思索了下她不舒服的理由,不熟练地安慰道:“别担心,我会接送你的。”   尤羡长长地吁了口气,被他送轮椅的恼怒也没那么严重了,现在只觉得自己格外命苦。   “你不是很有钱吗?给我们课题组捐个百来万,我说不定就能无痛休学。”   多少真心话都是以玩笑的形式说出口的。   梁晟却没有她那样的高情商,直白地说:“不好意思,我的钱现在有用。”   “你这个人很没用。”尤羡学他拉着脸,不高兴。   回到家时,梁晟一个人抱着所有的快递,尤羡拿着钥匙,负责开门。   家里的灯还亮着,像他们刚才离开时那样。   尤羡不禁感慨:“我觉得这房子还是得有人住才行,你看现在多温馨,我第一次来就觉得这儿挺阴森的。”   梁晟把东西放在地上,去卫生间洗了把手,又戴上手套后,才来拆快递。   他的姿态如此专业,尤羡就把自己的快递也交给他来解决。   梁晟随手接过,严谨地问了一句:“没有什么隐私物品吧?”   尤羡本来觉得拆快递还挺无聊,听到他的话,骤然起了兴趣,她不讲究地坐在地上,好奇地问:“什么算隐私物品?”   梁晟面不改色地回答:“贴身衣物。”   “噢!原来是贴身衣物,我还以为是贴身衣物呢。”尤羡说话像智障,但并不幽默的梁晟在她说完后就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但尤羡捕捉到其中的无语。   “等等,我发现你眼珠子有点点发绿。”尤羡靠近了点,“你能不能别眨眼?”   梁晟:“活人和死人都做不到这一点。”   但尤羡用两根手指做到了。   她仔细观察了下,发现的他的瞳孔边缘确实隐隐发绿,像戴了美瞳似的,颜色很丰富。   梁晟把她胳膊拍开,倒没有对她的冒犯生气,依旧一心一意地想快点把轮椅拆出来,然后趁今晚就组装好。   “你买了拼图?”   “对啊,你想玩吗?”尤羡热情邀请他。   梁晟没说话,把图纸和工具整整齐齐放到一边,又开始拆下一个。   “别动!这个我来!”尤羡从他手里接过小刀,忽略梁晟谴责的目光,兴致勃勃地把快递箱划开,是一台小相机。   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然后安好电池,打开相机,没怎么调参数,对着梁晟拍了一张。   “这是我托我朋友在日本淘的小玩意,可能比你年龄还大。”她用老道的口吻说这些。   梁晟嗤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哪一年的生日吗?”   尤羡故作成熟的表情呆住,用力回忆了下,发现梁晟居然真的没有尊敬过自己。   她本科的时候,可是乖乖喊每一个比她年级高的人学姐学长的。   “你动用钞能力查我了?”尤羡盯着他。   梁晟:“是的,我花了零磅就从章跃嘴里知道了?”   “为什么不用元?这里是中国。”尤羡恨无论在什么场景下,都喜欢捧哏的自己。   梁晟:“这听起来可能会贵一点。”   宿舍的破冰大部分是通过闲聊进行的,章跃在宿舍不下十次地向他们叙述过自己同龄的朋友,是个不折不扣的聪明人,现在已经读博了。   梁晟课上的重点都没记多少,但脑子里居然还记得这件事。   尤羡双手抱胸,傲然道:“长幼尊卑,可不是靠年龄说话的。”   梁晟一把撕开下一个包装箱上的胶带,不接茬,但是说:“你的轮椅到了。” 第14章 娇嫩:已经不能用基因病来解释了   又是一个周末。   晨光微熹,视线尽头云层善良地铺开,一看就是一个晴天。   梁晟从健身房出来,浑身还冒着热气。   他先冲了个澡,又去楼下的厨房做好早餐,把餐盘端到桌子上时,抬头看了眼二楼拐角处的房间,那道门还紧闭着。   他看了眼手表,没来由地叹了口气,然后绕上去敲了敲门。   这次没敲很久,里面的人就让他进来。   梁晟拧动门把手,这才发现卧室居然没有上锁。   他推门进去,发现尤羡还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   梁晟这学期有门程序语言的课程,是教python的,不过他只听了两节就没去上课了,但能看清楚尤羡蹲在电脑面前在做什么。   是的,她是蹲在椅子上学习工作的。   梁晟站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问她:“我没有要批评你的意思,但是你为什么要蹲在轮椅上?”   尤羡头也没回地说:“提前适应。”   她的头发差不多在锁骨附近,平时都是扎起来的,现在只是用发夹箍住额角的头发,其余的都松散地披着。   “你昨晚睡觉了吗?”他看了眼平整的床铺,淡淡地说:“熬夜对大脑的损伤是不可逆的,你应该比我知道的更多。”   尤羡还是盯着电脑屏幕,回道:“在我的想象里,我的父母应该会对我说这种话。”   梁晟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屋外的天空比他刚才健身那会儿明亮许多,堆积在天边的云也散了。   梁晟看着她窗外的那棵树,枝桠已经伸到这边的墙壁上了,树木茂盛,有种还在盛夏的错觉。   他随手掏出口袋的湿巾,擦掉玻璃窗外层芝麻大小的淡淡污渍,确认整块玻璃明净后,问她:“你第一天晚上就住的这一间吧。”   尤羡扭了扭脖子,痛得呲牙咧嘴,还能回应他:“对啊,你不是知道吗。”   他们决定住在一起的第一天就说好了要住得近一点儿,梁晟可以迁就她,所以尤羡一点儿也不挪地方,在这间初次变身的卧室久住了。   梁晟皱着眉,没说下去,他抬头看了眼空调,手动调高了温度。   “去吃饭吧,吃完早餐再努力。”他抓住轮椅的扶手,自顾自地把尤羡推出了卧室,尤羡手里还握着鼠标。   “……你是不是有病?”眼前终于不是屏幕的尤羡放松地蹲坐在椅子上,脸色隐隐发青。   梁晟站在台阶面前,看了眼坐在轮椅上无动于衷的某人,没多想就把她抱起来下了楼。   值得一提的是,他是把尤羡夹在胳膊下,另一只手还拎着轮椅。   尤羡被他夹抱胸前,本来就处于一种精神涣散的状态,现在更是奄奄一息。   等到了客厅,他又把她塞到轮椅上,推到餐桌边。   尤羡:“我有点儿想喊你爸爸。”   梁晟把勺子放到她碗里,问:“我爸怎么了?”   尤羡把头发拨到肩膀后边,认认真真地看了眼梁晟,没有继续说话,沉默地吃早餐。   梁晟还在折腾蛋白粉,然后为自己捣鼓出一顿很没有食欲的早餐。   两人一言不发地解决各自的早餐,等尤羡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梁晟已经吃完自己的那部分了。   她特别坦然地问:“你可以把我再搬回去吗?”   尤羡现在还是光着脚的,虽然她并不在意就这样走上去,但她已经有了惰性。   梁晟慢条斯理地收拾完餐桌,把她从餐桌前拉出来,又夹抱着她走上二楼。   “这次为什么不带我的代步工具?”   “因为不想。”   他把尤羡丢到床上,然后站在床边看着这个昼夜不分,作息混乱,好吃懒做的家伙,问她:“吃午饭的时候需要叫你吗?”   尤羡从被他安置到床上的那一刻就开始昏昏欲睡了,听到这个问题,费力思考了一会儿,才说:“你用四十分贝的音量喊我三声,我要是没起来就算了。”   没等到梁晟确定四十分贝的音量是多少的时候,发布指令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   梁晟把她额头的发夹取下来,以防她睡着后发生意外,然后又拉上了窗帘,屋内再次昏暗下来。   在给她盖被子的那一刻,他突然想到刚才在餐桌上,尤羡那个不明所以的问题。   梁晟盯着手里的被子,皱着眉头,顿了下才铺在她身上。   虽然对自己的行为比较嫌弃,但他出门时还是下意识小心关门,以免发出噪音。   从尤羡卧室出来的梁晟站在门口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他看了眼隔壁的房间,那是他的卧室,里面明亮整洁,和一墙之隔的屋子天差地别。   他和她的生活习惯确实有很多差异,不过梁晟学会了忍耐,尤羡生性随和,就这样贴近时,居然没有多少矛盾。   屋内屋外都很安静,梁晟走到餐桌旁,又把轮椅拖到二楼尤羡的卧室门口,他已经不想去思考自己这些无意义行为背后有什么逻辑了。   尤羡陷入睡眠的时间不固定,但通常是大于梁晟的,在她静音的这段时间,他的生活应该回到正规,但被干扰的时候远大于独处的时间时,这种时刻反而变得异常。   梁晟站在床边,看着屋外偶尔路过的行人,大部分是晨练结束,逛完早市的大爷大妈们,活力大约是某人的四十倍。   梁晟站在床边想了很多,最后掏出手机,给朋友打了通电话。   ……   日头正盛的时候,秋天和夏天也是不一样的。   屋里亮堂堂的,比早晨暖了些。   梁晟关上电脑,把门口的外卖拎到餐桌上,又到了午餐的时间。   他没由来地有点儿困,仿佛已经来不及走到卧室去休息,就近躺在客厅的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正午的阳光顺着窗户闯进室内,明亮的客厅里,梁晟很快就睡着了。   静谧的午后,这栋小别墅里的两个人都在沉睡。   这期间,下了场晴天雨,阳光亮呼呼的,却冒出一朵云,降下雨来,很快又停了。   梁晟醒来的时候,面前是尤羡的困惑的脸,她还是穿着早晨那件睡衣,但脸色红润了许多,肩膀也强壮得有点诡异。   “你怎么睡过去了?”她慢腾腾地站了起来,说话的同时,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梁晟打赌,这辈子他也没看到过这么诡异的存在——一个四肢极其发达,躯干弱不禁风的尤羡。   尤羡还在感叹:“你下半身练得太好了,我感觉我现在能有一米七五。”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张开了双臂。强壮的四肢中间卡着一个不太适配的上半身。   梁晟面无表情地低头,看到了一双白皙的全脂腿,他的运动短裤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胯骨的位置,露出的内裤边也是松松垮垮的。   他的胳膊也变得轻盈了许多,和自己那双手终于匹配上了。   尤羡估摸着他的心情,连忙说:“我检查了的,那里还是正常的。”   梁晟缓慢地抬起头,问:“检查了谁的?”   “我自己啊,我不可能把你裤子扒下来吧,再说我是正常的,你不就也是。”   尤羡有心安慰他,说出来的话却不是特别的动听。   梁晟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说:“那可不一定。”   他在尤羡的注视下,把裤子提上来,然后右手光明正大地按在小腹下方。   尤羡盯着他的手,那其实是她的,放在那里有点辣眼睛。   梁晟重重地呼了口气,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特别糟糕。   他捏了把自己现在的大腿肉,软乎乎的,按下去还有印子。   梁晟有点头疼,问她:“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尤羡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双腿呈现一百五十度的开口,她两手按在大腿上,像只变异蜘蛛。   “一点四十五。”   她学着梁晟的动作捏了捏,发现手感不如自己的原生腿,于是又翘起二郎腿,“我醒来的时候,还想问你怎么不喊我,磨蹭了一会儿,掀开被子,就发现事情又坏了。”   梁晟不高兴地把她的二郎腿拆散,不允许她做这种有害健康的动作,尤其是用这双熟悉的腿,看起来真的很别扭。   “你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尤羡被他矫正后,双腿并拢,顺势地把手搭在膝盖上,貌似很乖巧。   梁晟的眼睛又开始痛了,他索性转过头,不看这个不可直视之物,解释道:“十二点十分左右,我取完外卖,本来想叫你吃午饭,然后突然很困,就睡着了。”   尤羡猜测道:“是不是你早上健身量太大了,所以累了。”   梁晟冷冷地说:“那些训练量并不大,而且我就算累,也不会随便在客厅睡着。”   “可是我的大腿怎么这么酸?”   尤羡又摸了把大腿,那动作无比自然,但在另一个人眼里柔情无限,他余光看到后,有点麻木。   梁晟:“我没什么感觉。”   这双毫无训练痕迹的腿,看起来略显娇嫩。   尤羡忧心忡忡地说:“我感觉咱俩可能有生命危险,现在走出去,已经不能用基因病来解释了。”   梁晟没有感情地安慰她:“不会的。”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视线变低,身体也变得轻盈。   梁晟又默默地坐下了。   尤羡跑到餐桌边,拎起外卖,走到沙发边。   “幸好你点的麦当劳,不然放这么久就不好吃了。”她一把撕开封口的胶带,用力过猛,整个外卖袋都扯破了。   四肢纤细的梁某人面若寒霜。   尤羡低头看了眼自己胳膊上的肌肉,感慨道:“我这力气强得离谱。”   她放下手里的外卖,冲梁晟高兴地招招手,“你过来,我试试能不能把你夹到二楼去?”   她的语气欢快,似乎没意识到事情的后果,还有玩闹心思,梁晟从桌上取了两个汉堡,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尤羡本来还想叫他回来,看到那个背影,实在没忍住笑出来了。   他看起来,实在很像小黄人,或者说那个会说话的海绵。 第15章 流氓:“要不我们今晚一起睡?”   这顿午餐是两个人之间第一次分开吃的,梁晟甚至把食物带进了卧室,尤羡算是体会到他受到的打击到底有多大了。   她在镜子面前摆出经典的健美姿势,画面诡异程度大概是懒羊羊换上了沸羊羊的四肢,动画人物的不协调会有搞笑的成分,但是落在具体的人身上,就有些扭曲。   尤羡想,按照这种趋势演变,接下来她和梁晟估计全身都会换掉,到时候陌生的身体里容纳的灵魂还会是自己的吗?   她是个涉猎有限的学生,只知道卷积神经网络是怎么调用参数的,但对人脑的神经、灵魂所知甚浅。   未知的前景让人恐惧。   尤羡对着镜子思考,自己要不要趁现在写好遗书,分配一下自己微薄的资产。   假如事情真的有糟糕到那种程度的话,她现在应该做点什么呢?   心里想的东西颇为沉重,但镜子里的尤羡变换了好几个姿势,尽可能地让自己的每一块肌肉都得到展示。   如果换下去的趋势不可阻挡,那还是保持乐观的心态吧。   她在楼下自娱自乐,梁晟站在二楼,静静地看着她耍宝。   说实话,就算是单纯摆pose,摆久了也累。   尤羡现在肌肉就有点酸,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镜子,转身往二楼走。   她一转头就看到了面色冷淡的梁晟,他的衣服是黑色的,站在那里,就像等待小黄人的格鲁先生。   犹记得两人上一次互换时,他眼里都冒出红血丝了,现在看起来却分外冷静。   就是不太高兴。   尤羡提高音量朝他说:“刚刚我都没喝可乐!你的肌肉在我这里一定不会被污染的!”   梁晟捏紧拳头,脸上的怒气更重了。   尤羡看到了,上楼后,歪着头,看着他说:“羞羞的铁拳?”   梁晟立马给她胳膊来了一拳。   实力配不上野心会很糟糕,尤羡掌控不了肌肉结果也不太妙,她被梁晟这个海绵宝宝一拳掀到了。   尤羡的被打后感是:“你肌肉不行啊,居然能被我的力气打倒,我看你还得练练,这肌肉华而不实。”   梁晟气得侧脸都有点发红,他低吼道:“是你自己核心力量不行!”   尤羡用大巴掌揉了揉屁股,还挺翘的,眼见梁晟脸色越来越黑,她即使转变态度,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说:“那现在怎么办?”   梁晟扯住她的手,不让那只手在屁股上一直打转。   “你要告诉你的家长吗?或者信得过去的朋友,现在可能还不是最糟的情况。”他皱着眉,似乎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尤羡若无其事地说:“不用说,你要是有想说的人就说吧,我没关系。”   梁晟看着高他一个头的尤羡,本来想严肃一点儿,和她说清楚后果,但是看到她这副样子,很多话都说不出口。   梁晟又按了下太阳穴,那里突突的,额头的神经也像是要炸开了。   尤羡说:“要不我们在房间装几个监控摄像头?”   梁晟想了下,觉得没必要:“还是算了,纠结什么时候发生没有必要,重要的时候怎么解决问题。”   尤羡坐到旁边的轮椅上,思索了几秒钟,“我再请几天假吧,到时候要是我们彻底互换,我们就可以代替彼此去上课了。”   那时候也就能光明正大地出门了。   梁晟把她推进卧室,坐在她的椅子上,揉着额头说:“是的,到时候确实方便了,但是你能上我的课,不代表我能顺利上下去你的课程。”   尤羡在生活中表现得很迟钝,但她也不是个笨蛋。   她听到梁晟的话后,后知后觉地问:“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专业的呢?”   梁晟:“国际关系。”   尤羡啧了一声,表情也有点为难:“感觉不简单啊,我还以为你们都学金融呢?”   “不难,你只要好好听课就行了。”他顺手把课表发了过去。   尤羡摸摸头:“我学计算机的,具体的方向……”,说到这里,她迟疑了下,才说:“你不用了解,只要去工位上呆着就好,有什么问题我来远程,我导师最近出差去了,实验室也都是研究生,没人能管你。”   至于那些课程,她说:“这学期我选了五门课,英语可以免修,思政是必须去的,你应该能跟得上,剩下三门课是平时考试加大作业,期末班级竞赛,剩下那门……我和老师邮件联系一下。”   梁晟听到后,确实松了口气,他当然不是个兢兢业业的三好学生,这种变故已经给他的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他不想再费力去学那些他从不了解的东西。   梁晟:“我的课程比你多三门,但一半都是公修课,还有一门体育课。”   尤羡听到体育课,表情顿时忧郁起来,眼睛都没那么有神了。   梁晟看着她的脸,说:“是网球,你会打吗?”   “网球的话,那还好,我之前看多一百多集网课,了解一些技巧。”尤羡听到他说网球后,神情放松了许多,还冒出点儿跃跃欲试来。   梁晟眉头又收拢了,他把轮椅拉近了点,问她:“你找的什么老师?没有一节线下课吗?看网课练不好球。”   尤羡把他的手攥起来,扯着两边的大拇指和小拇指,答道:“《网球王子》你看过吗?我还会绝技,二刀流!光击球!”   梁晟看着她一边说话,一边把胳膊晃来晃去,他沉声问:“你到底有没有捉过球拍?”   尤羡收敛动作,抬头看着他冷冰冰的脸,摇了摇头,又像想起什么,赶紧说:“我打过乒乓球,算吗?”   “什么时候?”   “小学。”   梁晟无力地垂下手,问道:“你本科体育课选修了什么?”   尤羡有点得意地回答道:“太极,这个其实还挺难抢的你知道吗?我运气还挺好的,卡到最后一个名额了。”   梁晟靠着椅背,看着天花板,说:“那你和轮椅确实算有缘。”   尤羡便开始和他分享抢课经验。   他不是很想学习,于是转身按了下桌上的键盘,显示器亮了起来。   “密码是zxcvbnmyx,你可以打开看看。”尤羡推着轮子往他旁边凑。   她刚说话,屏幕就解锁了,显示器上满屏的字母,梁晟看得有点吃力。   尤羡伸出胳膊,拿起那边的鼠标,向他展示自己昨晚的工作成果。   “你看,这是我昨天刚想起来的,做的比较简单,只能我们两个人用,我们的手机之间可以互相开放,类似电脑端的远程控制程序,不过权限更高一点,你可以锁定你手机上的支付宝这类的软件,到时候我们的手机可以随时切换到彼此的虚拟机上。”   梁晟听她讲了半天,明白了这是个一安到手机上就可能被网警打电话的存在。   尤羡讲得口干舌燥,一回头发现他心不在焉的,不禁怒从中来,朝他胳膊拍了一巴掌,拍完看到他手臂上的印子,又心疼地抱着它吹了吹。   这可真是她身上都掉下来的肉,打在他身,痛在她心。   梁晟一点儿不客气地把她的手拍开,拿起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低了点。   “等我优化一下功能再说吧,现在界面还有点儿简陋,安在手机上很像那种不入流的诈骗软件。”尤羡嘟嘟囔囔地拨动鼠标滚轮,在检查自己的功能页程序。   “你毕业后最好别往国外跑。”梁晟捏了捏眉心,对她的前途产生一丝怀疑。   尤羡老道地说:“别说毕业这两个字了,猴年马月的事情,提前焦虑。”   虽然她的学制是五年,但是一般来说,能按时毕业的少之又少,大部分都是六七年,说不定梁晟的公司做大做强了,她还是个牛马学生。   眼见她又有沉迷在电脑面前的趋势,梁晟把她手里鼠标夺过来,问:“你这几天都忙这个的话,你自己的论文呢?你导师回来问你进度你怎么办?”   尤羡颓然地倒在椅背上,答道:“别说这些让人想死的话,活一天是一天吧。”   梁晟:“接下来是我活你的日子!”   尤羡摸摸下巴,好像是这么回事,那就不能把烂摊子丢给别人了。   “你既没有吃过生活的苦,也没吃过学习的苦吧。”她拍拍梁晟的手背,忍不住又摸了一把,在对方吃人的眼神下,讪讪道:“不会叫你吃苦的。”   她对自己的原生手抱有怜惜之意,梁晟可没有,一巴掌狠狠打在尤羡手背上,尤羡瘪着嘴用另一手揉了揉。   打人的那个手心比被打那块肉还要红,痛感也很明显。梁晟却没那么娇气,他看着尤羡的脸,一想到这种表情会出现在自己脸上,心里的休眠火山已经开始冒火星子了。   他不能把心里的想法告诉尤羡,因为一旦被她知道他的担忧,梁晟觉得这种场景会加速上演。   尤羡揉了会儿手背就发现没那么疼,可能是梁晟确实皮糙肉厚,恢复速度惊人吧。   她又把他的手扯过来,看到那掌心还红着,熟练地搓了搓,还低头吹了几口气。   梁晟很少见到这么缺心眼的人,被她这样扯着,也不好多说什么,按了几下就把手收回来了。   “一会儿我们好好聊聊。”他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陡然间有种自己大她很多岁的错觉。   梁晟语气柔和了些:“你得和我说说你的信息,不然我们很容易露出破绽。”   尤羡双手托着脸,看着苦口婆心的梁晟,他的面相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善良起来,感慨道:“你真的好像爸爸噢。”   梁晟脸色又变臭了:“别耍流氓!”   尤羡没有觉得自己这次的话又哪里下流了,只好没诚意地和他说了声对不起,语调慢悠悠的,每个字拖得很长。   梁晟警告她:“以后不可以对别的男生说这种话。”尤其是顶着他的身体,说这种不着调的话。   尤羡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看起来很随便,不是多么认真的态度。   于是梁晟又不满了。   尤羡试探着问:“要不我们今晚一起睡?”   海绵宝宝之间不会发生荷尔蒙的冲击,他们两个躺在床上,看到彼此,蠢蠢欲动的部位不会在下半身,而是在脑袋上。   尤羡觉得自己绝对会笑出声。   不过听到这个邀请的梁晟没有她预想中的生气,他眼皮向上掀了点,问:“你又有什么想法?”   尤羡含蓄地笑了下。 第16章 生气:“昨晚你到底要说什么?”   梁晟躺在床上,有点儿失眠。   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尤羡一起睡觉的邀请,现在躺在她的床上,浑身不自在。   这床软得有点儿过分,人躺在上面似乎要陷下去,很不利于健康,可能会导致腰间盘突出。   梁晟记得家里的床具他都更换过,这张床虽然他之前没睡过,但是也是他挑的,既然是他经手的,没有这么软的道理,也许是有人在床垫之上又铺了层东西吧。   总之他睡得很不习惯。   尤羡还趴在电脑桌前,时不时对着键盘敲打,她有心在两人去学校上课前做好这个软件,所以心里难得有了些紧迫感。   梁晟左等右等不见她上床,不满地说:“你还睡不睡?不睡就出去。”   虽然卧室的大灯已经关了,但是床头还开着小夜灯,尤羡面前的屏幕也散发着莹莹白光。   这种睡眠环境对梁晟来说不算什么,他没入伍之前,穷讲究倒是不少,当了两年兵,对生活的感知粗糙了许多,对许多细节也没那么在意了。   只不过提出一起睡的人在电脑前忙碌,他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心情不太美妙。   尤羡最后检查了一眼代码,才关掉电脑。   她脸上还敷着面膜,从椅子上下来后,火急火燎地跑到卫生间冲洗,额角还带着水珠就躺在床上了。   梁晟嫌弃地抽了张纸巾,在她脸上粗糙地擦了几下,“你是狗吗?不把水擦干就上床。”   尤羡摸了摸脸,转身朝着他这边,示意他把另一边也擦干净,理直气壮地说:“谁叫你催我。”   梁晟上半身向后偏了偏,不太适应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耐烦地问:“今晚要说什么?”   尤羡反手从枕头下面掏出平板,手肘撑着床,脸被电子设备的光照得发白,手指在屏幕上忙碌着。   她刚关了电脑,上床又开始玩平板,生活习惯恶劣程度可见一般。梁晟向来不干涉别人的生活方式,但是他们现在躺在一张床上,她已经影响到自己了。   尤羡:“我们今晚再看一次小黄人,怎么样?”   梁晟黑着脸说:“你叫我一起睡觉就是为了看动画片?”   尤羡找好电影,把平板立在前面,说:“不是,只是为我们接下来的谈话增加一点bgm,温馨一点,还是说你其实更想看海绵宝宝?”   梁晟伸出胳膊想打开夜灯,向外探了半天发现自己胳膊不够长,压抑着怒火又朝外挪了十公分才打开灯。   尤羡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表情还挺激动,看到梁晟开了灯,转头和他分享:“我以前这么趴着,很快就会觉得胳膊酸,但现在胳膊一点感觉都没有,我还能再做两个俯卧撑。”   她的头发垂顺地落在两侧,朝梁晟侧头时,那半边头发从肩膀滑下,小夜灯是朦胧的昏黄,那扇头发像一道帘子,掀开就是靠在一起的他们。   梁晟目光凝聚在那里,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但他再往下看,就是放在尤羡身上肌肉发达的手臂了,这种感觉瞬间消失,他又变得铁石心肠。   “那你就好好锻炼。”他纠正她的措辞,“我最少能做二十个,不是两个。”   尤羡把音量调小,语重心长地说:“你还要跟我雄竞吗?”   梁晟:“再不回归正题我就走了。”   尤羡把自己枕头朝他那边扯了扯,企图用拉近物理距离的方式拉近两人的心灵距离。   梁晟恼怒地把手挡在面前,质问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不是一个性别?你和章跃平时也是这么相处的吗?”   尤羡愣了下,默默把枕头扯回去了。   她平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眼睛下面,闷闷地说:“对不起。”   梁晟侧躺着,上半身被胳膊支起来,刚刚用来拒绝尤羡的手落在身侧,他僵硬地维持这种姿势,没过多久,胳膊就有点酸了。   尤羡:“我只是在写代码的时候,有了点儿微不足道的想法,对目前的情况没有实质性的帮助,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她刚刚邀请自己睡觉可不是这种语气,梁晟听得很心塞。   尤羡被他吼了一句后,真心实意地有点忧伤,长大之后,她没有和哪个人这样朝夕相处过,哪怕是她会喊妈妈的章菁,两人也只是在旅游时会住在一起。   所以这样躺在一起,她也不太适应,让卧室多点声音就没那么尴尬了,不过她不尴尬,梁晟似乎不这么想。   梁晟肩膀头子已经开始酸痛,达到了他认定的可以休息的程度,他才躺下,语气平平地说:“你不说我今晚就睡不着觉。”   尤羡转身,背对着他,想绝情一把,但是她现在胳膊很强壮,侧躺着甚至有点不舒服。   梁晟等了几秒,她也没说话,只好像她刚才那样,把枕头拖过去了点。   “你真的不想和我说话吗?”梁晟的善良人格上线,现在的语气和刚才有天壤之别。   “刚才是我的问题,我不应该那么说,我和章跃不一样,他怎么和你相处,与我无关。”   梁晟说这些话,有些不自在,他长这么大几乎没对谁服软过,以前和他爸杠的时候,恨不得就此断绝父子关系,脑壳能当钢筋用,入伍的时候,差点把家里人气死。   尤羡还是没出声,后脑壳看着很倔强。   梁晟等了半天,有些恼羞成怒,探出身子去看她,发现人家呼吸悠长,已经睡着了。   他沉沉地盯着那张熟睡的面庞,恨不得立刻把她晃醒。   尤羡在这种慑人的目光下,睡得香甜,甚至因为姿势不太舒服,翻了个身,又躺平了。   她昨晚通宵了,今天又只睡了五个小时,没上床还好,躺在被窝里的时候,睡意霎时席卷而来。   和梁晟生的闷气都不足以抵挡这股睡意。   良久,屋里的小夜灯灭了。   床上的两床被子挨在一起,人中间还隔着些距离,在黑暗中,又仿佛贴得很近。   梁晟不是个多么光明磊落的人,但像今晚这样满腔思绪地睡觉,也是少见的。   他烦躁地躺在充满尤羡气味的床上,疑心自己现在已经沾上她身上那种暖呼呼的味道,但要掀开被子一走了之,他又不想。   尤羡一脚把自己的被子蹬掉,睡姿很差,慢慢朝他挤过来。   梁晟怀着某种证明自己的心思,一动不动地躺在她身边,想看看她到底会不会像大卡车那样从他身上碾过。   遗憾的是,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也不幸睡着了。   ……   叫醒梁晟的,不是闹钟,也不是梦想,是胸口沉甸甸的脑袋。   他很想揪着尤羡的耳朵,把她扔回她自己的枕头上,但是碍于昨晚的教训,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她挪开了。   他揉了揉头发,从床上下来,站在床边,看着睡在床上的尤羡。   她长腿卷着被子,半爬地睡着,胳膊已经占领了他离开的那小半张床。   梁晟昨天没仔细看过她的“身材”,现在四下安静,她一无所知地躺在床上,舒展四肢,看起来那么舒适。   那样的胳膊和腿在他身上非常融洽,能看得出他有挺拔坚实的身躯,但是不过分壮硕,是穿衣显瘦的好身材。   然而放在尤羡身上,不忍卒看。   他相信,自己目前的外形,可能看着更加不堪。   梁晟现在格外关注新闻报道,艾美莉卡公布那些似是而非的外星人资料他已经反复阅读,同时上网搜寻,玛雅人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预言。   不能信鬼神的话,就要把期待投放到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上。   不然完全没有什么东西能解释现在这种情况。   现在尤羡要是和他聊ABO、哨兵向导、异能觉醒,他也不是不能来两句。   想到这里,他弯下腰,鼻尖挨着她的后颈轻轻吸了口气。   确实挺香的。   梁晟蹙眉,直起腰,抓了把自己的脖子,闻了闻手心,隐约是他洗发露的味道。   他从床上扯出自己的被子和枕头,动作比刚刚把尤羡脑袋从自己胸口挪开时粗暴了许多。   两人的被子早就卷到了一起,尤羡被颠了下,意识清醒了些。   她迷蒙着眼睛看着窗前的格鲁先生,打了个悠长的哈欠。   “几点了?”尤羡朝身后滚了滚,把压在腰下的被子让出来。   梁晟说谎话不打草稿,连手表都没看,张嘴就说八点半。   “好早啊。”尤羡抓了抓头发,好像忘了昨晚睡前的小事故,还问梁晟:“你怎么不去健身?”   一起生活这么多天,她对他的生活习惯也算了解,甚至还能想起,今天是他的练腿日。   梁晟面无表情地说:“在等你。”   尤羡后知后觉地看了眼他的腿。   原本的短裤显得有点空荡荡的,裤管下的腿毫无训练痕迹,大概也做不了几个深蹲。   尤羡的睡意已经所剩无几,迎着他的目光,试探道:“我觉得,你就是享受健身的快感,喜欢把脂肪榨干的过程,所以练谁的腿都行吧,可能现在还更有挑战性一点。”   梁晟一言不发,刚刚还算平静的神情,听她说完,似乎变糟糕了。   尤羡思来想去,她不想去蹲来蹲去,梁晟又想练他自己身体的部位,刚睡醒的1kb大脑发力,给出了一个还算完美的答案。   “你的健身房有呼啦圈没?你去转一转,听说能练腹肌。”   梁晟脸上已经结霜了。   尤羡察言观色的本领让她知道,这个建议不仅不被采纳,还让当事人生气了。   她连忙补救:“不过我想你的腹肌已经不用练了,转一转就当拉伸了。”   她话还没说完,脚腕上多了一双手,用力把她扯到床边。   “快点洗漱!”   梁晟又捞起被子,本来想砸到她头上,动手前一秒又觉得这么做不太妥,虽然被子砸人一点儿也不痛,但是毕竟是贴身的东西,这样盖到她脑袋上,是怎么回事儿啊。   然而对着尤羡那张无辜的脸,他实在心绪难平。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她:“昨晚你到底要说什么?” 第17章 见谅:“恶意的谎言。”   这个问题的答案经过一夜的发酵,变得稍微丰富一点,但尤羡还是没告诉他。   她昨晚被他催着睡觉,今天被他催着起床,他砸下来的话没有太多关怀的意味,但也许是因为两个深度“交织”在了一起,他把她纳入了自己的圈子,所以要求也显著地提高了。   梁晟卷着被子,这露出胸口以上的部位,这样看起来,他只是一个有点矮的帅哥。   矮富帅不耐烦地让她早点从床上起来,尤羡已经免疫了他的恶劣,懒洋洋地溜下床,无精打采地走进卫生间,问:“今天起这么早要干嘛?要去拜谁吗?”   梁晟没听到这个问题,他看着尤羡的床铺,凌乱地不像人类睡过的地方,他知道她就算洗漱完,也不会对这里有特别细致的打理,顶多把被子扯一扯,糊弄糊弄。   原本他是不在乎的,自从他睡了一晚后,他就看不下去了。   他无法忍受被子就这么凌乱地铺在床上,无法忍受她的枕头是反着放的,无法忍受她的床单四个角乱七八糟的,于是在把自己的被子迅速放回他的卧室后,他立马返回,仔仔细细地把这床上所有看不过去的地方都整理了一通。   等尤羡走出洗手间,看到她的被子像块豆腐一样放在床头,上面还压着她的枕头时,就知道是海螺先生干的。   想必梁晟在男生宿舍住得很痛苦吧。   她慢悠悠地走到梁晟卧室门前,那门是张开的,她还是礼貌地敲了敲门,屋内的梁晟已经也在洗漱,虽然看向她的目光含冰,但也让她进来了。   尤羡看着和自己床头如出一辙的被子枕头,一屁股坐在旁边小沙发上。   “现在明明才八点,你刚刚为什么骗人?”尤羡把手机屏幕上的时钟调出来,向他那边展示。   梁晟擦干脸后,才嘲讽地说:“我要说七点半,你舍得起来?”   尤羡总结:“恶意的谎言。”   “你的程序写完了吗?”他伸手拨弄头发,对着镜子整理发型。   那胳膊和手都不像这张脸会有的配置,仿佛一个看不见的理发师正在为他工作,梁晟看着镜子里的小手,动作一下就不耐烦了,干脆放弃这项活动。   “还没有,你现在就想用吗?”尤羡看到他换了身衣服,上半身是长袖,下半身还是短裤,好心问他:“你要穿我的裤子吗?你的裤子现在不适用啦。”   梁晟拒绝了。   尤羡:“那能给我几条你的裤子吗?不然我只能穿我的裙子了。”   梁晟黑着脸同意了,等一会儿就让她挑,还是说明了今早叫她起来的原因:“我不急用,我朋友今天早上要来,你要是不想见他,就在你的卧室写代码去吧。”   尤羡有点儿惊讶:“你告诉你朋友啦?没和父母说吗?”   梁晟嗯了声,道:“暂时不用,但是得和贺帧说清楚。”   他和合作伙伴的联系频率远大于和他的父母。   “贺帧就是群里那个何总很忙?”尤羡对他把这事儿告诉朋友不告诉父母没有什么想法,但是他“泄露”的对象看起来比章跃还不靠谱。   梁晟点了点头,罕见地多解释了下:“我们从小一起玩儿到大的,你可以放心他的人品。”   尤羡没什么不放心的,梁晟和她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好奇道:“他过来干嘛?”   “本来开学他就要过来住到这里,不过那会儿他去考察工厂了,回来后就不方便他再来了。”   梁晟对于把这件事情告诉第三个人也挺头大,倒不是秘密扩散的不安,单纯是觉得很烦,要像马戏团的动物一样展示自己的特别。   尤其是贺帧那家伙还喜欢乱说话。   自从意外降临在他们身上之后,梁晟连视频电话都没和他打过了,更别提还非常强硬地阻拦贺帧搬过来。   一切都透露着诡异,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他不知道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更别提贺帧这种人精,坏水能供三峡发电站用一年。   而且之前有次和贺帧通话时,他听到了尤羡的笑声,前两天他又一言不发给群里拉了个女生,他知道他再不说,贺帧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会摸过来,到时候场面还不如让他提前知道。   好歹现在的主动权掌握在他们这里。   梁晟看到尤羡已经在群里仔细翻阅贺帧的发言了,不爽地说:“起来,下去吃早餐。”   尤羡头也不抬地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说:“你最开始那辆车就是何总的吗?就是之前我开过的那辆车。”   “是的。”梁晟说:“叫他贺帧就行。”   “他今天过来干嘛?是担心你吗?”尤羡翻了几页,发现这个何总说话还挺幽默的,发红包也大方,群里就是他水起来的,今早还在群里喊了早安。   梁晟转过身,一张嘴又是人不爱听的话:“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还在创业?我给你打钱打得太痛快了是吧。”   尤羡恍然大悟,确认道:“所以他是过来对齐一下颗粒度,拉齐标准,尽快推动项目落地。”   梁晟:“你说的什么东西?”   他们俩的谈话内容没什么营养,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半小时。   尤羡本科时经常和室友这样虚度光阴,等读了博,室友不是一个组的,还回不了几次学校,和朋友的聊天多在线上进行。   她隐隐回避打视频电话,和余江半个月左右打一次电话,都算是亲密无间了。   但她又并非抗拒这种情感交流,余江每次打电话给她,她都会兴高采烈地接起来,就像大学开学第一天,余江主动问她午饭要不要一起吃那时,有着同样被眷顾的心情。   她和梁晟住在一起,短暂地又体验到了这种感觉。   梁晟和她的感受却不尽相似。   他说好听了是交友标准高,说难听就是挺自以为是,他和尤羡都不是主动结交朋友的类型,后者是怯,他是狂。   中学的时候,这种性格倒是吸引了很多头脑简单的男生,玩到现在的除了一起长大的贺帧,也没剩几个朋友。   他和所有人的相处都有边界,区别只是远近不同。   尤羡可以说是他生活中,绝无仅有的例外。   他从没有和别人这样快速地进入一段非常规的关系当中,更不要说同吃同睡。   入伍的那两年,确实从头到尾地改变了他,梁晟以为自己会更不爱说话了,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和人幼稚地对骂这么久。   甚至因为当了两年兵,他骂人的功力都下降了,被尤羡这种呆头鹅骑到头上。   生活中不可预料的意外太多,他到现在还没想清楚,把他们命运缠绕打结的源头是什么。   两人吃完早餐,贺帧就来了,他的发色在阳光下隐隐透着棕色,头发也精心打理过,比梁晟的寸头复杂许多,看得出来是比较在意外形的男生。   他来的时候还买了一束花抱在怀里,显得很有礼貌。   尤羡早就一溜烟跑到二楼了,她不太清楚怎么和老板打交道,再说了,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等梁晟说清楚她再下去展示一番就行。   贺帧把花束放到一边儿,看着坐在沙发上神情淡定的兄弟,倒也没一进门就笑,很成熟先观察了一番。   梁晟却一眼看出了他眼里的戏谑,被他的贱样烦到:“快滚进来。”   贺帧坐到他对面,瞥到那玉柱一样的小腿和脚上的粉色美甲,终究是没忍住拍腿大笑。   他一笑,身上那股清新文艺男的气质就烟消云散了。   梁晟冷眼看着他笑到腰都贴着大腿了也没说话,早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但是看到了还是会火大。   贺帧简直没法儿和他对视,他这辈子没见到过这么好笑的事情,笑得恨自己没多长两张嘴,实在笑不过瘾。   “差不多得了。”梁晟被他的笑声烦得头疼,把抱枕丢到他身上,示意他该停下了。   贺帧揉了揉过度僵硬的苹果肌,想起件搞笑的事情:“你还记得你去年你堂弟要做美甲,你把他揍了一顿吗?”   梁晟还没掌握翻白眼技能,所以听到这种不实言论,只是冷笑:“那是因为他还要纹身和打乳钉。”   贺帧不在意地噢了声,“和你互换的那个妹妹呢?在哪儿?”   梁晟发现他现在的耐心百分之八十都给尤羡了,连对自己的发小都没有那么多耐心,听到这话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有点不爽。   “有什么事情吗?再被你笑一顿?”   贺帧表情微妙起来:“你不对劲。”   梁晟没功夫和他在这块儿瞎扯了,站起来就往二楼走,“你这次过来没和我爸妈说吧。”   贺帧看着他的背影,腹肌都笑裂了。   “你见过我姐家养的那条腊肠狗吗?我感觉你俩能拜把子。”贺帧以前也没发现自己笑点这么低。   梁晟转身,对着他的胸口来了一拳,因为考虑到现在的身体情况,所以毫不留情,一拳下去差点给贺帧胸口砸出一个小盆地。   痛感终于让他收敛了点儿,捏了捏嘴角,贺帧乐呵地往上走。   “你这人房子不错,还住得惯吗?”贺帧环视了一圈,发现这里装修的风格还挺特别的,尤其是一楼窗户的彩色玻璃,看起来有点年代了。   “现在我能搬过来了吗?”他本来想像往常一样,把手搭在梁晟肩上,现在看着他的背影,手有点儿放不下去。   梁晟冷漠无情地说:“不行。”   他正想问为什么,原因自己就探头冒出来了。   卧室里的尤羡一开始确实徜徉在二进制的世界里,但是贺帧的笑声实在是太猖狂了,当脱口秀的背景音都显得喧宾夺主,有点炸耳朵。   听着他们走上二楼,越来越近时,她没忍住从椅子上滑下来,溜达到门口了。   一探头就和这所谓的何总对视了。   贺帧下意识朝她笑了笑,笑容熟练,标准的温柔,还有点轻浮,不过尤羡已经见识过他的笑声,对这层面具有了认识。   梁晟看到她探头探脑也皱了下眉,“你怎么不穿我给你的裤子。”   尤羡无辜地说:“你没给我腰带……”   她还穿着短短的睡裤,蕾丝边被大腿膨出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看起来像个暴露狂,还有点儿变态。   贺帧刷存在感道:“你对学妹态度好点儿。”   他只知道和梁晟互换身体的女孩都是一个学校的,具体信息还不太了解。   不过看到尤羡时,算是明白了这狗东西为什么不让他过来住了。他其实还挺意外的,尤其是察觉到两人似乎熟络得不同寻常。   梁晟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隐约理解了章跃的骄傲,对他话里的漏洞进行纠正:“她是博士。”   尤羡已经无力和他们解释博士在读和博士是有区别的了。   梁晟也搞不清自己刚刚那四个字语气为什么那么古怪,好在有人比他更没见过世面。   贺帧抬起双手,恭敬地说:“博士妹妹见谅了。” 第18章 愉悦:“再笑打死。”   博士妹妹搓了把卷边的蕾丝短裤,踩着一双拖鞋,四十五码的大脚从卧室里探出来亮相时,贺帧忍笑忍得肺都快要炸掉了。   他痛苦地捂住下半张脸,努力让自己嘴角保持平稳,但这对他来说实在有点困难。   尤羡脚趾动了动,脚指甲似乎也涂了层亮晶晶的东西,贺帧终究是没忍住,靠着楼梯的护栏,笑到站不稳。   梁晟已经够好笑的了,没想到还有更胜一筹的存在。   他看着那姑娘肌肉虬劲的手臂,上方的泡泡袖被撑得鼓鼓囊囊,大腿前侧的肌肉因为她的动作显得饱满。   如此金刚的四肢,配着一张天真无邪的笑脸,适合被马赛克后,冒充美国公布的第三批外星人证据。   贺帧笑得抛弃了做人的素质,完全没有刚刚进门时翩翩贵公子的风度,简直要笑到给他们两个磕头了。   梁晟面无表情地说:“再笑打死。”   贺帧:“哈哈哈哈,你打,哈哈哈哈。”   尤羡作为被笑的对象之一,磨磨蹭蹭地从卧室走出来,站到梁晟身后,看着形象全无的“何总”,小声和他说:“人不能这样笑,会呼吸性碱中毒的,你有没有看过一个新闻,就是一位妈妈辅导孩子做题,气到呼吸性碱中毒,笑也可能会这样的,你知道吗?”   梁晟:“我知道了,但显然他不知道这一点。”   尤羡打开手机,找了个科普视频,音量放到最大。   贺帧看着两个人站到一起,笑得已经有点难受了。   他靠着栏杆,坐在台阶上,揉了揉脸,感觉自己脸上的褶子印更重了。   “太逗了,此生无憾了。”贺帧拍拍屁股站起来,竟成为三人中最高的那个。   他看着尤羡,伸出手,友好地说:“你好,我是贺帧,是个摄影师、电影制作人、导演、作家,还会搞点儿音乐,目前在创业,你就是梁晟拉近群里的那个计算机博士吗?”   尤羡下意识把手伸出去,却又被梁晟拽了回去,他脸色臭臭的,替她说:“别在我面前装。”   贺帧看得出梁晟是真的不高兴,遗憾地把手收回来,嘴上还要说:“那等下次梁晟不在的时候,我们偷偷握。”   说完一闪身,躲开了砸向他的第二个拳头。   梁晟攥着尤羡的手腕,目光凉飕飕瞥了眼贺帧,往三楼走。   尤羡原本还有些忐忑,慢慢地也恢复了冷静。   贺帧走在两人身后,在他们看不见他表情的时候,没有再夸张地笑着,气质沉稳许多。   他盯着两人的身体,眉头微微皱起来。   这两人看起来很熟悉,对目前的身体也掌握得很好,似乎还没从别人嘴里听到过评价,只是觉得这样不适合见人,但还不清楚,这种构造到底有多畸形。   或许,梁晟也意识到了这件事,不然不会给他打电话的。   贺帧心事重重,但面色如常,走到书房门口还和梁晟斗了几句嘴。   “这里是我之前准备的会议室。”梁晟给不知情的尤羡解释,他租这栋小别墅最开始就是为了办公。   他们组了一个小剧组,目前在做短剧拍摄,主要的方向还是贺帧来把控,梁晟是被他拉入伙的,本着学习的态度,梁晟还是躬身入局。   他参军两年,对外界的感知确实需要更新一下。   从宜居的角度而言,这栋别墅显然比不上学校周围新开发的楼盘,那里都是为了高新技术区职场人士准备的,拎包就能住,还有管家,比这个小别墅舒适多了。   当时贺帧看上了这里,想用来做龙王归来短剧的前期场地,梁晟来看了眼后,就把这房子租下来了。   他没法忍受那群把臭袜子当宠物养的室友了。   贺帧没意见,反正梁晟比他有钱得多。   梁晟对这栋房子最大的变动就是把所有的卧室都更新了一遍,他之前的想法是,这里大约只是他睡觉的场所,所以挑重点修正就行。   这间会议室的前身是书房,空间大概有十五个平米,不算大,但是就目前而言已经非常够用了。   梁晟把人带到这儿也不是为了讨论工作的事情,就是找个地方,聊聊现在的情况。   尤羡先找了个椅子坐下来,贺帧紧随其后,坐到了她的对面。   梁晟紧挨着尤羡,坐到她旁边。   贺帧:“你们现在这样子,四肢活动的时候,和以前一样吗?”   尤羡点点头:“你看着可能感觉很别扭,但是我用着和自己的身体没有区别,除了外形变化,其他没有任何差别。”   梁晟顺手把尤羡卡进裤腰里的衣角抽出来,看她又偷偷翘起二郎腿,面不改色地捏着她的大腿,把坐姿纠正。   贺帧瞥了眼专心致志给尤羡做后勤工作的兄弟,心里浮上陌生感。   他也搞不明白,为什么这家伙在伺候人的时候还有那种不可一世的气势。   三个人就拍摄的问题聊了半小时,尤羡这个后入伙的对很多东西都一知半解,不过她也用不着了解太详细的东西,他们两个讲的都是创作层面的东西,尤羡对剧本不太了解,只能听得出来这剧本是贺帧自己写的,不过被梁晟全盘否定了。   尤羡听着听着就发现这剧本人才设定上取材现实,原型人物甚至就坐在自己身边。   龙王归来的男主就是退伍军人,退伍回家后发现当年的女友早已儿女双全,偏心的父母又生了二胎,男主拿着退伍补贴,打算创业。   按照现实走向,男主应该很快会连线勇哥,但是这剧本走向就不用考虑实际,男主最后直接在纳斯达克敲钟上市了。   尤羡听了一耳朵,比她写论文还能扯,拍出来要人看得倒贴钱,怪不得梁晟懒得应和贺帧。   不过听到现在的演员不好找时,尤羡突然想起自己那位在自媒体领域艰难奋斗的朋友,便积极向贺帧引见。   梁晟倒没什么意见,虽然他不认为章跃有多好的演技,但是本色出演后靠愚蠢还是可以打动观众的。   书房的墙上写着“脚踏实地,天道酬勤”,贺帧在说要再雇个小助理分担杂物。   梁晟盯着那副字,驳回了请求,创业初期就应该身兼多职,他能招尤羡进来分担工作是因为这钱是他掏的。   聊天的尽头也不能说是不欢而散,但有一半以上的人心满意足就算是集体工作的成功了。   尤羡和梁晟就比较满意。   贺帧懒得再说什么多余的话,他问:“也到吃午饭的时间了吧,你们俩有什么想法吗?”   尤羡坐享其成的时间比较多,所以完全没有任何意见,他们想吃什么就可以吃什么,反正她嘴粗,吃不出好歹来。   “你请客。”梁晟把贺帧手机抽过来,知道他加了很多私厨,淡定地在他手机上翻看。   尤羡以为他在看外卖,于是凑上去看了眼,发现不少美女帅哥在线求职。   梁晟对这些信息视而不见,专心挑厨子,最后敲定了一家粤菜馆,把手机递给尤羡,让她在小程序自己选菜。   贺帧:“你们俩之前就这样点外卖吗?”   尤羡比梁晟客气点,不会让客人的话落地,边选边说:“不是,有时候也自己做菜的。”   她显然没听懂贺导演的言下之意,不过梁晟听得一清二楚,抬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贺帧了然地作出拉链封口的动作。   尤羡把菜选好后,梁晟没有再看,就把手机还给贺帧,让他自己再挑。   贺帧嘴里夸梁晟做事周全,还记得考虑他,没有直接结算,看来最近和正常人相处得多了,近朱者赤。   尤羡听出这个正常人是她,一时间十分欣慰。   梁晟抓着她的手,去卧室换衣服,徒留贺帧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思考午饭。   三楼除了这间书房,变动最多的就是健身房。   梁晟花了十万块钱小规模的改造了一番,前期使用的频率还是很高的,这两天才闲置下来。   梁晟以他5.0的视力,可以清楚的看到台面似乎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看得他心里特别难受,比股票亏了十个点还让人难以接受,只好关上这扇门。   他扭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尤羡的大腿,说:“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早上必须起床锻炼身体至少一小时。”   尤羡脚步本来还算欢快,听到这句话骤然沉重下来,她纳闷地看着他,还没吃午饭呢,怎么就想起吃完后的事情了。   梁晟捏了一把自己现在的大腿,纯粹脂包脂,陆地油鱼。   “我会和你一起的。”他已经想好了训练计划,绝不能让尤羡就这么混吃等死下去,每天除了吃饭的时候会多走两步路,其他所有的活动都是在床上和电脑桌前晚餐。   一天结束,步数竟是惊人的两位数,他前段时间没有深入思考这个问题,甚至还助纣为虐,让她吃饭的时候还用轮椅代步,简直匪夷所思。   尤羡反抗:“我觉得不行。”   梁晟:“一小时一千。”   尤羡没坚持超过一秒钟就说:“好吧。”   贺帧从三楼转至一楼沙发上等外卖的时候,换好衣服的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   “尤博怎么了?看起来有点不高兴啊,刚刚梁晟说你了?”贺帧兴致勃勃地想要挑拨离间。   尤羡只是瞥了眼他的胳膊,就发现这人的肉质应该也比较柴,没有任何共同话题。   但她再次秉持着不能叫人话落地上的态度问道:“话说你们健身是为了什么呢?”   贺帧毫不犹豫地说:“为了谈恋爱啊,女孩儿都喜欢八块腹肌吧。”   尤羡摇摇头:“并非所有女生都喜欢肌肉,但你的回答很诚实,虽然比较主观。”   贺帧摇摇头,笑着说:“你错了,我的答案才是大众的,我承认有人就是想把自己练成火鸡口感,但是许多人健身一定有择偶的倾向,喜欢锤炼肉身的直接参加利刃出鞘不就行了,就像梁晟那样,纯变态。”   纯变态梁晟对这种恶评毫无波澜,并不反驳,也懒得解释。   尤羡:“梁晟也不变态,他只是爱好小众一点。”   看在钱的面子上,她也要为梁晟说话,更何况这话题还是她挑起来的。   贺帧用自己导演的职业素养,确实捕捉到了梁晟眼里闪过一丝愉悦。 第19章 酣睡:“大概是要退学。”   贺帧走了,尤羡立马给章跃打了个电话,得意地向他宣布自己给他拉到了活儿,从此他可以正式出道,不用再担心到底要不要买一百粉丝充当门面。   章跃喜出望外,在他幻想戛纳前,一听这角色还沾了梁晟的光,又却很快拒绝了。   说起来,他是比她有骨气一点,尤羡想,为了金钱,自己不仅可以折腰,还能屈膝。   直博前两年都会发一万块钱,等她过了博资考,还有额外的补贴,再加上林导发补助向来准时,她肯定是不缺钱的。   但不缺不意味着丰盈,梁晟有那么多钱还想着赚钱,她从温饱线向小康出发肯定更无可厚非。   尤羡也不遗憾,因为她知道,今晚他还会联系她的,能挣扎一天足以说明他们之间的情分了。   梁晟听她和章跃说了那么多话,但一句也没提到自己现在的情况,宁可叫朋友误解她和他正处于一种金钱与情感交织的关系中,也不愿和他说明这种交织是什么含义。   她大概不相信任何人。   这种不信任并非是一种对朋友的薄情,更像是对自己的审视。   一个安全感缺失,又习惯封闭自我的人。   梁晟很容易就能判断出她原生家庭必定存在一些道德洼地。   等她打完了电话,他才说:“你想过我们身体全部互换后,换不回来,你要怎么办吗?”   尤羡:“大概是要退学。”   她沉痛地想,不管这博读着爽不爽,也是自己求来的,因为这种离奇的原因就退学,她也不想看到。不过就此她可能会过一会儿富二代的生活,也不是不行。   梁晟淡淡地说:“看起来你都能接受。”   这话要是不加思考直接回复的话,又滑落深渊的危险,尤羡屏息凝神,察言观色,然后小声说:“我命不由我不由天。”   前者是主观唯心主义,后者是客观唯心主义,她只是一个朴素的唯物主义者,虽然现在的信念已经摇摇欲坠了。   梁晟看着她表面逆来顺受的样子,问她:“你从前也是通过示弱来和朋友拉近关系,或者说,通过这种手段来交朋友的吗?”   尤羡听到他的问题,愣了一秒钟,在应该恼怒的时刻却出了神,然后脸色平静下来,诚恳地说:“不知道。”   梁晟好像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刻薄,向她道了歉。   这事儿应该轻描淡写的过去,像他们在此期间的每一次小争端一样,因为尤羡善于妥协,梁晟也知道好歹。   更何况在此之前,他们一起度过了一个夜晚,还和梁晟的朋友共进午餐,感情应该得到前所未有的升华。   但语言的威力是如此之大,这个时刻之后,他们之间的氛围就有些凝滞。   尤羡想,她也不是故意不和他说话,像小孩儿闹脾气那样,谁先低头谁认输。她向来不介意低头,也从不害怕认输,但是又很难和梁晟说些什么。   低头和示弱是对等的吗?也许是的,从前她不介意这一点,但在他身上,她居然有点不舒服。   梁晟就显得坦荡多了,和从前一样,该拉她从电脑前离开去吃饭就拉,该把她丢上床睡觉就丢,甚至多了项健身的陪练业务。   尤羡罕见地倔强起来,被他千锤百炼而一言不发,身上的水分都要榨干还能在爬楼机上坚持,这种毅力,在她身上是稀罕物。   梁晟借着这个机会,毫不心软,势必要让尤羡知道前束中束后束。   就这么坚持了三天,尤羡跪在瑜伽垫上,抓着梁晟的小腿,气若游丝地说:“你听过揠苗助长的故事吗?古时候有个武师,想让徒弟刺杀皇帝,于是不顾徒弟的身体条件,昼夜不分地进行训练,最后徒弟在绕柱刺杀时腿软了,被皇帝拿下。”   梁晟把她的手移开,用酒精湿巾擦拭自己刚刚被玷污的皮肤,“你的演技不如章跃。”   没道理热身一开始,就拉伸了五分钟,能把人累成这样。   尤羡相当难过,她觉得自己低声下气地和人求饶,换来的又是一句侮辱,索性直接躺在瑜伽垫上不起来了。   “一小时一千块钱。”梁晟的声音很提神,说的内容也很振奋人心。   尤羡在瑜伽垫上翻了个身,看着梁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梁晟的下颌角比刚见面时更锋利了,总不可能是瘦了吧。   她耍赖皮,躺在瑜伽垫上不肯起来,连人民币的诱惑也能抵抗,梁晟算是领略了她的懒筋有多粗。   两人僵持的片刻,尤羡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梁晟看她还是死皮赖脸地不肯起来,无奈地帮她把手机递过去,看到来电人,不由得挑了下眉。   “你导师,还不接?”   尤羡屁滚尿流地爬起来,双手揭过手机,深呼吸后才接通,声音里多了丝谄媚。   “好多了,好多了,最近买了轮椅,走路就没那么麻烦了。”   “在努力,在努力,师妹的毕业论文我在管,她没偷懒。”   “对对对,那个组里的同学把源码发给我了,我最近在看。”   “啊,不方便,过几天……好的老师。”   尤羡的手机滚落到垫子上,整个人像霜打了的野草,蔫了吧唧。   梁晟弯腰把手机捡起来,擦了擦放回原位,问她:“你导师回国了?”   尤羡失魂落魄地点点头。   梁晟:“他很严格吗?”   尤羡犹豫了几秒,又摇摇头。   梁晟:“那你这么怕他?”   尤羡叹了口气:“你不知道,这写作老师,读作老板,你跟老板能嬉皮笑脸吗?”   梁晟不解:“为什么不能?我也是你老板,你有怕我吗?”   尤羡又躺下了,并且翻了个身,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梁晟对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人有自己的解决办法,但是对象是尤羡,就不能这么做了。   他弯腰蹲在她旁边,抓住她的脚踝,帮她按摩小腿,两人之间充满了温馨感。   “对不起,什么时候可以原谅我?”梁晟低声说,仿佛这声音只被允许在这一小格空间流转。   尤羡被他按得很舒服,但一声不吭地享受这项服务,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梁晟心里叹了口气,上次贺帧来家里吃饭,不管说什么尤羡都会接一两句话,看起来是个讲礼貌的好孩子,在他这里就这么耍赖。   “我那天不该评价你的交友方式,旁观者的视角和亲历者的选择肯定有偏差,我不能在我立场上对你做出有褒贬意味的判断,是我说话的问题,我向你道歉,该做什么你才能原谅我。”   尤羡慢慢闭上了眼睛,觉得这种体验有些新奇。她是个抗拒冲突的人,几乎没有和人有过冲突,吵架也停留在和周围朋友拌嘴的程度。她对冲突有发自内心的回避,不管是她退步还是对方妥协,问题被轻轻揭过,一切就好像还是风平浪静。   所以没有过认真道歉的经历,也没有被人道歉过。   她觉得那天算不上吵架,他们都没有你来我往的斗嘴,但是情感浓度似乎有点超标。   尤羡心跳有点加速,她以为自己不在意别人的评价,因为她始终觉得,除了实质意义上的物理侵害,只要调整自己的心态,就没有被伤害可言。   原来她还是会在意的吗?   她默默地听着梁晟的话,又一次陷入了思考,对自己长久的认识有了新的更新。   这是心态不够强大还是说所谓的坚强其实是个伪命题。   梁晟听不到回应,有点拿不准她的态度,倾身一看,这家伙眼睛又闭上了。   他刚刚竭力使自己温和一点儿,看到尤羡酣睡的状态,心火又烧起来了。   梁晟一把抱起她,想把她扔回卧室的床上,但是又觉得她没穿睡衣有点脏,于是吭哧吭哧把她抱到一楼,丢在沙发上,冷眼看着她苏醒。   尤羡身体挨着沙发的那一刻就睁眼了,眼神清明,丝毫没有迷蒙的迹象,梁晟用脚趾头也知道这家伙刚刚在装睡。   一方面,因为她没有睡着,刚刚那些道歉的话不用说第二遍了,这值得高兴。另一方面,她又耍了他一回。   梁晟被她耍得快要没脾气了。   尤羡抻了抻拦腰,连脚趾头都分散开来,看着梁晟发黑的脸,想要调节气氛,喵了一声,只可惜不如猫咪那样可爱,反倒差点气死对方。   她讪笑着坐起来,对梁晟说:“刚刚我导师叫我下周过去见个面,有点激动。”   梁晟:“嗯,激动得眼皮合上了,是吗?”   他的脸臭臭的,尤羡瞥了一眼,含糊地说:“我刚刚在思考人生。”   这是真心话,可惜有的人心太脏了,不信老实人。   “你再这样,我又不理你了。”她双手抱胸,恢复了前几天和他相处时的态度。   在她的胡搅蛮缠下,梁晟心里居然舒服了一点。   他坐在她对面,还是控制着自己没露出好脸色。   尤羡又瞄了他一眼,说:“你现在还想知道我那天晚上想说的话是什么吗?”   梁晟凉凉地说:“你舍得说了吗?”   尤羡:“把我刚刚在瑜伽垫上拉伸的时间四舍五入为一个小时就可以。”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也很心虚,所以语速很快。   梁晟却答应得很快,“可以,现在能说了吗?”   尤羡:“你坐过来,我就告诉你。”   梁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起身跨步走到她身边坐下。   尤羡等着那双焦渴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十秒后才说:“我发现我们互换的进程会因为肢体接触的增加而变快。” 第20章 思考:“你可真是兽面人心啊。”   “有什么依据吗?”梁晟问她。   尤羡坦诚地摇了摇头答道:“其实这只是我的猜测,过去已经发生了,没办法调整变量再来一回,我只是基于这一切的过程,提出了一点猜想,非常主观,不过你也可以想想看,是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梁晟紧锁眉头再次回想这一切的过程。最开始是手,那时他带她去搞封建迷信,途中上下山是背着她的,第二天脚就变了。   然后他们就住到了一起,从那开始多了很多零零散散的接触,比如递东西会碰到,不小心也会撞到一起,就这么过了几天,四肢才互换。   “你那天睡前就想到这些了?还让我和你一起睡。”梁晟眯起眼睛,发现了这家伙包藏祸心。   尤羡其实没想那么多,这些甚至都不是那晚想到的,那天睡前被他凶了句后睡着了,醒来后早都忘了昨晚想说什么,这些话不过是借着现在这个“重归于好”的由头说的。   尤羡:“你听听你把我说得多坏?”   她上手按住他的眉心,语重心长地说:“你能不能别老皱眉,川字纹出现了可就很难消了啊,到时候得打针才能下去,你要爱护自己的这张脸。”   因为很有可能她也会体验一段时间这张脸。   梁晟把她的手拍开,冷冷地说:“我不在乎。”   尤羡勃然小怒:“你自己就洗脸的时候看得到自己,我可是天天都得见你,你要有公德心。”   梁晟勃然大怒:“那你给我的脚趾头涂指甲油我说什么了?你有公德心吗?”   “你说难看。”尤羡记得很清楚,人总是对负面评价印象深刻。   梁晟被她气笑了,又想起一件让他无语的事,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前段时间你涂身体乳还会抹胳膊和腿,现在只往肚子上挤。”   尤羡:“……你怎么知道的?”   别的用也就用了,这身体乳是章菁工作后给她买的礼物,一千四一瓶,还挺好用的,就得用在刀刃上。   梁晟气得嘴都快歪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尤羡摆摆手,打算揭过这个不友好的话题,再说下去就不好了,暴露出她又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瑕疵。   “我导师三天后要见我怎么办?”她现在的心情类似于ddl最后一天的焦灼,因为这几天确实有点儿好吃懒做,无所事事,几乎没干多少正经事。   梁晟不为所动,只是冷漠地说:“你不是说你坐轮椅过去吗?”   “你这是落井下石。”尤羡不高兴,看起来是真着急了。   梁晟听到她说话的腔调后心情舒畅了,气定神闲地问:“那我应该怎么拔刀相助?”   他们俩靠得很近,并且双方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他们对彼此的体温已经很熟悉了。   尤羡似乎经过了一番思考后说:“到那天,要是我们还是这样七零八落的,你就麻烦贺帧推着轮椅带我去见导师,我相信他看到我这个样子不会狠心的,说不定我要补考也可以通过。”   “非得是贺帧?”梁晟不爽地啧了声。   尤羡语重心长:“你也拿不出手啊。”   梁晟有点儿烦躁,突然后悔把这件事情告诉贺帧,或者至少不用这么早,就让他自己发现又能怎么样,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还不是被狠狠嘲笑了一番。   为什么非要在他们中间横插一个第三者呢?   贺帧也是贱,让他来他就来了,一点儿也不像尤羡那么有脾气,好歹三天没给他好脸色。贺帧要是懂这个,就应该因为梁晟多次拒绝他前来参观后突然又同意他过来而生气,可惜他没有。   还喊什么“博士妹妹”,你个本科生喊这个要脸吗?   梁晟想着想着一把牵起尤羡的手,没好气地说:“那就从现在开始,多接触接触。”   他话音刚落下,尤羡就跟没骨头似的靠在了他身上,还得寸进尺地说:“那你背我上楼的,我得去搞点能应付老师的东西。”   梁晟的肩膀单薄,尤羡的二头肌厚重,但他还是坚强地挺直了脊背。   尤羡:“你为什么这么清闲呢?我感觉有点儿不舒服。”   梁晟压抑着怒气说:“我清闲?地是谁拖的?饭是谁做的?衣服是谁洗的?你不仅是个下流胚,还忽视家务的重量。”   尤羡被他说得很愧疚:“对不起,是我的错,但是你也有责任。”   “我有什么责任?”梁晟掐着她的大腿,重复问了一次:“你说说我有什么责任?”   尤羡被掐得往旁边趔了点,呲牙咧嘴地说:“大腿上的嫩肉不能掐你不知道吗?你肉再柴,那我也是个活人。”   梁晟松开手指,对她大惊小怪已经习以为常,他自己用多大力气心里清楚,也许能掐死一只蚊子,但不足以让人受一丁点儿皮外伤。   “你的责任就是太好了,好到我不识好歹。”尤羡歪着头,看着他的脸色说话。   梁晟对她的油嘴滑舌已经快要免疫了,哼了下,道:“以后一定对你坏一点。”   尤羡又靠到他身上,这回理直气壮,明目张胆。   梁晟手机想起来的时候,他们正在讨论午饭吃什么,尤羡提出继续点外卖,让他休息休息,梁晟坚持要自己做,还要从和面开始做牛肉面。   两人又进入了日常的小争吵中,他掏出电话时,还很不耐烦,因为百分之九十是贺帧打过来的,信息密度极低,总是爱说废话,AI听了都得花时间提炼核心思想。   不过等他等看到屏幕上的号码时,表情又转为另一种不爽。   他等了两秒才接通电话,那边不等他说话,像是担心他挂电话,一口气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梁晟现在已经比以前有礼貌多了,虽然听得很烦,但还是没挂电话,只是打开扩音器后,把手机扔到一边了。   “……知道,还敢退学,你连大学都不想上的话早点滚蛋,梁家没有高中学历的小畜生。”   梁晟:“我是休学,不是退学,请你搞清楚。”   “你当兵当得学都不爱上了是吧,两年玩得你心都野了,现在是不是跟不上了,我早叫你别那么冲动,你听话了没有?我已经让人给你找老师补课了,你快点给我回去上学。”   梁晟:“你有空去挂个号看一下,据说阳.萎对你这个年龄的人打击很大,下半身没救了去看看脑子吧。”   “你……你完了!”   对面挂断了电话。   梁晟回头看了眼一脸痴呆的尤羡,解释道:“这就是我的原生家庭。”   一个大他四岁的男性狂躁症患者,户口本上说是亲哥。   尤羡安慰他:“我不知道,打是亲骂是爱是否也能用在亲情上……”   “哪个情都不适用。”梁晟打断了她蹩脚的措辞,反倒绕、饶有深意地说:“你应该多看看现代PUA的话术,别总想着学互联网行业黑话。”   “中英交杂是大忌,尤其是对你这种文化程度来说。”尤羡教育他要脚踏实地。   梁晟瞪了她一眼,尤羡紧急伸出手按在他额头,以防他瞪得太用力,以至于瞪出抬头纹。   “今天有什么计划吗?”她在梁晟要拍她之前把手放下来,若无其事地谈起另一个话题。   梁晟眉峰压低,侧头看着她,盯得尤羡有点汗毛直竖的时候才问:“你的那个软件做好了吗?”   尤羡听到这个问题,立马站起来,拉着他的手往二楼走,边走边说:“差不多了,我今天给你装上之后,我们先测试一下,有什么bug我当场就改,你要是对功能有想法可以再提,对界面排版有意见就不用说了,我的审美我放心。”   梁晟被她扯着,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几秒,身体很听话地来到她卧室前。   尤羡一进卧室就甩开了她的手,坐到椅子上,一边开电脑,一边问他要手机,“我直接给你装上去,不会点开其他APP,你要是还在聊天界面就先退出吧。”   “平时没见你这么细心。”梁晟阴阳了句,直接把手机递给他,说:“你的指纹能解开。”   尤羡百忙之中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得很虚伪,问:“那我的指纹能付款吗?”   梁晟盯着她那一排整齐的小白牙说:“你可以试试。”   尤羡接过手机,手指按下去,屏幕就亮起来了,她挑了挑眉毛,看起来很惊讶。   “你居然还下载了背单词的软件。”   梁晟本来以为她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听到这句感叹,气得咬牙切齿,“不然呢?”   尤羡耸耸肩:“好吧,才记起来你们要考四六级。”   她心里却想,梁晟这富二代果然是属于纨绔子弟那一挂的,不然应该精通八国语言,尤其是英语这种世界语言。   她一个人坐在电脑桌前捣鼓手机,梁晟起身看了一圈,就三天没和她好好说话,这屋子又乱成他不敢看的样子。   为什么有人收纳物品非要按照颜色来区分啊,这是卧室,不是颜料盒,连随手乱丢的衣服都是按色彩决定下场的。   他冷着脸看了好看天,然后按照她的想法结合正确的收纳方式,把房间的布置好好升华了一番。   等他整理完一切,心满意足地坐回他给尤羡挑的轮椅上时,余光里瞥见她笑眯眯的脸。   梁晟心里的成就感霎时间被冲得七零八落,连嘴角那丝笑意都收回了,故作凶恶地说:“看我干什么?狗窝住成这样一点儿都不难受吗?”   尤羡把手机还给他,又诚恳地朝他拜了拜,笑着说:“你可真是兽面人心啊。” 第21章 添乱:“哟!你们俩睡一张床啊!”   为了让两人尽快完成彻底的互换,从尤羡提出那个想法后,两人几乎干什么都要在一块。   当尤羡提出让梁晟给她喂饭时,看到对方那双冰冷的双眼,就知道自己冒昧了。   “你们那个剧本写好了吗?啥时候来家里拍戏啊?我们需不需要准备准备?”尤羡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表示自己也有在关心剧本。   梁晟的眼神变得有点怪,问她:“你们是哪个你们?群里的消息你是不是都不看?”   这话题没转移到位,尤羡默默喝了口水,在他的注视下,鼓起勇气道:“我发现你说话经常用反问句,你知道这种句式让人很不开心吗?感觉像是在骂人,而且我这几天是忙着开发软件,又不是故意不看消息。”   大概是她的语气太委屈,每一个字落下,梁晟的脸色就会缓和一分,还带上了点不自在。   她坐在他的对面,从身材来看并不单薄,但是那张脸瞧着,总给人一种可怜巴巴的错觉。   尤羡不怎么照镜子,对自己外表也并不上心,但对她表达过好感的男生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人总是看脸的,就她的长相而言,漂亮清秀,又不过分扎眼,眼睛大而有神,看人时总觉得她很专心,这应该是一种误解。   她的好看是老少皆宜的好看,是让人觉得安全的好看,仿佛和这种女生谈恋爱在有面子的同时,又不用担心自己掌握不好她。   梁晟只是想,她看起来气血不足。   盯着这张脸,怎么看都像是自己在欺负她,他低声道:“是我的问题,我不该这么说话。”   尤羡嘴角突然漾开笑容,她抬头看着他,喜滋滋地说:“我不怪你,以后别犯就好。”   梁晟有点儿搞不懂她刚刚是不是在真的生气或者委屈,观察了两秒,没发现什么问题,才继续吃饭。   为了展示她的宽容和善良,尤羡一吃完饭就把他们俩的碗收拾起来送进洗碗机,谨慎地操作着这台操作设备。   梁晟站在她身后说:“你不用干这个,不过下次吃完饭能站起来算好事,不要老瘫着。”   尤羡严肃地转身,说:“这我就要批评你了,你要关心我的时候,可以说——‘吃完饭站起来对身体好,今天做得很好’,这样我就能听进去了,不能说反话,懂吗?”   梁晟顶了顶腮,问她:“所以你的导师是这么和你说话的吗?”   尤羡板着脸:“你又犯了我刚刚说的第一个错,不许说反问句!”   “对不起,但我这是货真价实的疑问句,没有答案,不过你的反应已经回答我了。”梁晟的话很欠揍,但本人又很抗揍,可能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尤羡朝他嘘了声,等洗碗机结束工作后,只把自己的碗筷取出来,留下梁晟的那部分,扬长而去。   她大概是又心虚了,想赶快去卧室学习,毕竟明天就是和导师见面的日子,再也拖不下去了。   梁晟没有这种经历,但看着尤羡这种老鼠看见猫似的态度,不由得对从未谋面的林老师产生一丝不满。   她才博一,能有什么成果,你自己在地中海晒太阳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还有个学生呢?   梁晟默默把厨房整理好。   已经进入深秋了,小楼外墙的爬山虎比之前萎靡了点,最近的温度也都不超过二十度。   梁晟的身体一大半都不是原装的了,面对这样的温度,罕见地生出一丝寒意。   这栋院子的暖通系统有点老旧,估计等到了冬天,家里就不怎么暖和了。   梁晟有计划把这个院子深度改造一番,但是碍于目前的身体情况,只能暂且搁置下来,他和尤羡都有快点互换身体的想法,可惜他们这么期待的时候,进展反而不顺。   晚上睡前,梁晟又抱着枕头和被子来到尤羡卧室,他黑着脸整理好床铺,躺在床上等尤羡上床。   尤羡还在积极地做PPT,全神贯注,根本没发现房间里进来了其他人。   梁晟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人上来,怒气冲冲地下床,去卫生间帮她放好热水,才出来催她快点休息。   他话到嘴边,想起尤羡白天的要求,一字一顿地说:“晚上熬夜对身体不好,明天我早点叫你起床准备,行吗?”   尤羡盯着显示器念念有词,听到这种话,诧异地转身看了他两秒,看得梁晟心里冒火。   “你和贺帧说了吗?他明天不要迟到啊,情况真是万分紧急。”尤羡不忘提醒他真正重要的事情。   梁晟看清她眼里的忐忑,忍气吞声道:“说了,他要是迟到就可以滚去火星了。”   贺帧最爱凑热闹,听到这件事儿后,恨不得今晚就搬过来,梁晟差点没挡住他。   他不满地拍拍床,再次重申道:“我看你PPT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还不能上来吗?”   尤羡只好匆匆收起电脑,拖着沉重的脚步在卫生间潦草地洗漱了一番。   她最近不修边幅到了新的境界,让梁晟怀疑她早就模糊了两人的性别,但又不好说这个猜测,只能生闷气。   尤羡带着一股水汽钻进了被子,伸出手按掉了台灯,整个人蜷缩得像一块牛角面包。   梁晟的鼻尖全都是她的气味,浑身上下快要被她的气息浸透了,缓了好几秒才干巴巴地说:“明天不要担心,万一出什么事儿就给我打电话,我会很快就赶过来的。”   尤羡嗯了一声,她的声音很近,好像就在他耳边。   “贺帧要是问你话,你不想回答就不用理他,不用顾及他的面子,他特别会看人眼色,也很会得寸进尺,你一心软,他就容易不识好歹,所以别什么东西都说出去了。”   尤羡又嗯了声,声音有点儿闷。   梁晟忍不住多嘴:“老师要是问你要病例,你就说在家,到时候我给你送过去。”   尤羡这次过了几秒才出声,声音很轻。   梁晟没忍住,转头看了眼,发现她又闭上了眼睛,呼吸悠长。   这次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睡,梁晟在黑暗里仔细地盯着她的脸,屋内暗得没有一丝光亮,凑这么近也只能隐约看到轮廓。   可她的鼻息却像一朵小小的云,慢慢飘到他的脸上。   梁晟从前会觉得恶心,但现在脸上的潮湿让他心如擂鼓。   黑暗中,他伸出手按在自己胸口,那手不大,按在上面,让他心跳得更快了。   他是催人睡觉的那个,辗转反侧大半夜才睡着,那个迟迟不肯上床的人,一沾枕头就不省人事了。   梁晟在忿忿不平中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生物钟又早早地叫醒了他。   旁边的人已经滚到他这边了,被子被她卷在一起,睡姿很不健康。   梁晟想,她和老师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那今早就不用那么着急,所以他没有急着叫人起床,于是静静地在床上发呆。   过了半小时,像蚕蛹一样的人慢慢展开。   尤羡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胳膊横在梁晟地脖子上,抻了好几秒也没见他拍下来。   她慢吞吞转身,发现梁晟居然还在睡,真是太稀奇了。   她坐起来,看着那张平静的脸,和第一次见面没有任何差别,还是直击眼球的帅,但却没有了当初的距离感,她也不会感叹太完美。   尤羡想,应该是距离产生美,大概心灵美的重要程度被人们看轻了,梁晟的内心就不够善良,所以削弱了他的颜值。   她伸出手,戳了戳他的左脸,似乎没有她的脸那样富有弹性。   不过梁晟还是睡得很沉,不知道那两年兵是怎么当的了,估计在里面也吃了不少苦。   根据她看的电视剧,梁晟这样的睡眠质量容易托全连队后腿,大概会被连坐罚跑。   她小心翼翼地捏住他的鼻子,隔一秒就松开一下,让他能够呼吸。   梁晟居然还没醒。   尤羡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再不起来,我要摸你腹肌了。”   她说完就抬起身体,对上了那双毫无人性的眼睛,被吓得得仰躺在床上。   “你刚刚是装的?”她先发制人,以免落在下风。   梁晟扯着她的小腿,把她拖到身边,小手捏着尤羡的脸,恶狠狠地说:“你挺嚣张啊,还摸腹肌,没看出来你有这个胆子。”   尤羡想让口水自由地流出嘴角,但百般努力之下,只吐出一个泡泡。   梁晟朝她脑瓜子弹了下,冷着一张帅脸,“快起床,好好准备你的赎罪券去。”   尤羡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对着电脑,昨晚的激情消失殆尽,只剩下疲倦。   她无助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梁晟来来回回整理卧室,问他:“好想一辈子就躺在这个卧室里不动弹,就这安稳度日。”   梁晟无情地说:“不可能,这是我家。”   尤羡:“以后也可能是我的。”   梁晟:“脚抬起来。”   她乖乖保住膝盖,被梁晟推着椅子挪到一边,还大放厥词:“但你放心,我不像你这么坏,我会养你的。”   梁晟无动于衷,像个毫无感情地扫地机器人。   窗外想起车辆的轰鸣声。   贺帧的问候和摔车门的声音一起传到两人耳朵里。   “早上好啊!我来做上门志愿服务了。”   贺帧添乱时,有无穷的精力。   梁晟看着尤羡痴呆的表情,又捏捏她的脸,没好气地说:“这就是你选的帮手,你就自求多福吧。”   尤羡突然对即将到来的场面,感到由衷地担心。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冲进客厅里的贺帧没看到人,已经熟门熟路地往二楼走了。   他嗓门大得不科学,尤羡合理怀疑他可能也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异。   “哟!你们俩睡一张床啊!”   贺帧摸着下巴:“我感觉不对劲。” 第22章 演戏:“你们搞科研的人心眼儿也多啊。”   尤羡和他熟悉了些,也能开玩笑了。   她眨眨眼,说:“你愿意献上哪个部位互换,加入这张床?”   贺帧假装思考了两秒钟,说:“那就脚趾吧,我有甲沟炎。”   梁晟露出非常嫌弃的表情,粗暴地把贺帧赶出卧室,命令他在准备好早餐之前不许踏入这个卧室。   尤羡对他有私心的献祭很不满意,在梁晟推人的时候奉献出自己强壮的胳膊,暗戳戳加了一把力。   梁晟把人推出去之后,管好了门,严肃地对她说:“不要对他放松警惕,贺帧城府很深的,只是看起来好接近。”   尤羡不解地问:“我也没想和他做朋友啊,难道他会算计所有和他有交集的人嘛?那他也太厉害了。”   梁晟板着脸,故技重施,又把她推进卫生间,在她背后问:“那你为什么要和他开玩笑?”   尤羡后背扭得像块橡皮,小声说:“为什么不能开玩笑,我还会和导师开玩笑呢?”   在被推进去的最后一秒,她扒着门,瞪大了眼睛:“我天呢梁晟,你不会都不和别人开玩笑吧?你你你……”   梁晟黑着脸去取吸尘器了,对尤羡来说,他早上干家务的活动量已经算非常超标的有氧运动了。   两个人磨磨蹭蹭地从楼下下来,贺帧坐在沙发上,正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脑,样子有几分霸总的雏形。   那腰、那背、那下颌线。   只不过一听到两人下楼的动静,立马扭头露出一个有点儿猥琐的笑容。   他“啪”地合上电脑,冲到餐桌面前,给两人分好汉堡,尤羡还多了一个菠萝包。   梁晟本来就没期望他能做出什么好吃的东西,所以很平淡地接受了,只不过把尤羡的可乐没收了。   贺帧趴在桌子上,感慨:“尤博,说真的,我觉得就算你俩以后换回来了,梁晟这家伙也不会放开你的,他现在当爹当上瘾了,比那种有血缘关系的还难断。”   这其实都算是他的真心话,但两个人都不以为意。   贺帧总结:“你以后很难摆脱姓梁的了,我言尽于此。”   尤羡咬了口汉堡,含含糊糊地说:“那挺好,我就缺监护人,梁晟简直太棒啦。”   管吃管住,还会解决生活中的一切琐事。   就目前而言,尤羡只负责洗自己的内衣。   一个人无私劳动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新时代的长工了,梁晟甚至在倒贴,简直比家生子还好用。   贺帧表情复杂,尤羡还在演戏:“我都要感动得快哭啦!”   梁晟拍拍她的肩膀,冷淡地说:“东西咽下去再说话。”   话还没说完,他盯着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把可乐又递了回去。   贺帧:“得!我自作多情,多管闲事,咸吃萝卜淡操心。”   梁晟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别说话了行不行,飞沫能溅五千米。”   “行啊,外星人都是坐我唾沫到地球的,你这种见色忘友的家伙。”贺帧两三下吞掉汉堡,又不甘寂寞,眼睛粘在尤羡身上。   被观察的人毫不在意,旁观的那位倒是不乐意了。   梁晟也吃得很快,收拾完桌上的垃圾后,见他还在盯着尤羡,说:“你看什么看?”   他气势不改,但这种无形的东西很容易受有形的外表影响,所以威力大打折扣。   贺帧叹了口气:“我就纳闷了,你俩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怎么就能发生这种事情?我昨天上网上算命还被骗了九十九,那家伙给我通篇AI稿,说什么这是灵魂的共振,量子的交织,扯淡。”   尤羡听贺帧说这些,不觉得他是梁晟口中心机深沉的样子。   她匆匆忙忙吃完东西,问他:“你来这么早是要谈工作吗?”   贺帧不以为意地挥挥手,“那些都是闹着玩儿,谁指望它赚钱,我来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万一你导师提前约你见面了呢?”   虽然这些话的前半段听得尤羡心里不太舒服,但后半段就很有人味儿。   她合拢手朝他拜拜:“大恩大德,古德古德!”   梁晟指挥扫地机器人在贺帧脚下盘旋,他被骚扰得烦不胜烦,终于从离开了餐厅,回沙发上待着了。   梁晟面无表情地路过餐桌,低声说:“我刚刚和你说过什么?”   尤羡茫然地问:“说过什么?”   梁晟看着张脸,很难相信这人在读博士。   “我是不是也要挪位置?”尤羡揣摩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如此这般地分析了一通,觉得是自己干扰梁晟和扫地机器人的工作了。   “你就坐在这儿!”他按住她的肩膀,看起来又不高兴了。   尤羡被他栽在这儿,只好盯着他看。   梁晟兢兢业业地站在她旁边,遥控好伙伴工作,表情一丝不苟,眼里容不下一丝灰尘。   尤羡看着看着就感慨:“你们应该开个保洁公司,任何人开始创业都要从自己的兴趣出发,这样才能走得长远。”   “你这么有经验,做成过什么生意?”梁晟看也不看,就抬杠。   尤羡小声说:“我以前给同学卖过答案,就那种被撕了答案的习题册,那些零花钱很多的同学就会选择走捷径。”   梁晟这才抬眼看着她,那视线倒没有指责,尤羡却马上抬起胳膊,用手遮住脸。   他盯着指缝里那双灵动的眼睛,轻声说:“你还挺有生意头脑的。”   尤羡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阴阳,说:“你知道吗?你这种人就是我的客户群体。”   梁晟:“我哪种人?”   尤羡挤出一个笑容:“有钱的人。”   梁晟哼了一声,倒也没否认。   贺帧还琢磨着他俩的相处模式,尤羡噔噔噔爬上楼把自己前段时间买的拼图拿下来,借机会拼了。   三人连吃午饭的时候都在看图纸。   等到终于决定出发的时候,贺帧游刃有余的状态才被打破。   梁晟给尤羡穿上大衣,才把她塞进轮椅里。   他站在旁边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这位病人由于刚刚玩游戏太上头,脸色红润,完全看不出生病的样子。   贺帧把他的道具也摆出来,交由梁晟在尤羡腿上进行施工,很快便制造出一双打了石膏的腿。   她现在只有脖子和脑袋露在外面,其他被遮盖的严严实实。   贺帧把尤羡推到镜子面前,尤羡看着自己的样子,忧心忡忡地说:“我怕我导看到我这样,会发动全组的人给我水滴筹。”   梁晟:“你说已经有人愿意资助你了,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   贺帧理了理自己的发型,道:“没想到我还有做演员的一天。”   梁晟从开始装扮尤羡起,就表现得很淡定,“没事儿,有问题就给我打电话,别担心被发现。”   窗外的风呼呼吹,两人费了点功夫才把尤羡搬上车。   梁晟难得肯在白天出门。   他站在门口,不厌其烦地叮嘱那些昨晚就和她说过的事情。   贺帧被秋风吹得瑟瑟发抖,关了车门就要出发,对梁晟这番姿态十分不适。   “你就放心吧,她今天要是能落那老师手里,我明天就把我账户所有的钱都打给你。”   梁晟看着他们远去。   十月中旬下了不少雨。   这栋小楼的院子阴面还有没有蒸发的雨水。   尤羡坐在后排座椅上,忐忑地说:“贺总,到时候我能说你是我表哥吗?”   贺帧一听尤羡对他的称呼就有点握不住方向盘,他连忙说:“你别说这话行不行,喊我帅哥也成,说这个感觉在喊我爸,瞬间觉得我发际线往后移了五厘米。”   尤羡喊不出帅哥,折中地称呼他为贺哥。   贺大哥人帅心善,一听尤羡被导师流放新校区,顿时想起了在新闻上看到的各种郁郁寡欢的博士生。   “你导师要是为难你,你别怕,我小姨也是大学老师,我找她给你撑腰。”   尤羡感激善良的贺帧,但林导还罪不至此。   车开到北门就停下了,路边有临时车位,贺帧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尤羡搬下来。   推着她进门的时候,还被校门口的保安小哥拦下来了。   尤羡掏了学生卡都不管用,最后打了导师的电话,林导扫了辆小单车来赎人。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林肃恍惚地看着自己的学生,一时之间无语凝噎。   贺帧及时救场:“林老师您好,我是尤羡她哥,她一个人不方便过来,我只好送她过来。”   导师林肃嘴巴张开又合上,心里翻腾了许久才问:“你这是怎么了?”   叫学生腿断了都要过来,可不是来真的啊。   尤羡被北风吹得小脸白生生的,呛了口风才说:“都是小事。”   林老师真没想到自己去了趟欧洲,回来学生成了木乃伊。   “这是小事儿!”   尤羡迎着风,又灌了几口空气,“咱们先去办公室吧老师,我还带了电脑过来,可以给您展示一下最近的成果。”   林肃搓着手,看了眼阴沉的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   就这副连胳膊都掏不出来的样子,到底要怎么展示。   “你先跟我说说,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尤羡早就想好了借口:“前段时间去张老师那边学习,路上不小心出了车祸,把脚崴了,后面恢复得些,下楼时又没踩稳,直接摔下去了。”   林老师:“是双膝着地了?”   尤羡艰难地点了点头。   贺帧在旁边差点没绷住。   林老师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学生,“你今年是不是才二十一?要找医生好好看看腿,骨折不是小事,很可能影响以后正常走路。”   导师这么说,尤羡都有点儿不忍心了。   她看着被风卷起来的叶子,再次提出先去办公室的请求。   导师却拒绝了。   林肃看了眼手表,沉声说:“你和你哥先回去吧,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回去把你的病历单发给我,我找熟悉的老师看看,也不能不当回事儿。”   尤羡:“那PPT?”   “你一会儿发给我就行,这周……这段时间组会不用过来了,线上参加就行。”   导师一口气把她这学期都安排了,从课题组的任务到本学期的课程,都考虑到了。   尤羡真的感动了。   她双眼饱含热泪,第一次从导师身上感受到了长辈的关怀。   林肃:“……你的事情还要自己上心,博资考不能忘了,这一学年要是浪费了,你就得延毕一年。”   她的眼泪又迅速蒸发了。   林老师和贺帧一路推着她来到车前面,最后为把尤羡推上车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力气。   林肃:“这石膏真重啊……”   贺帧不敢说病人自重也不容小觑。   临走前,林导还和尤羡说:“好好养病,缺钱的话可以找老师。”   贺帧看着这位还没秃顶的老师的背影,唏嘘地说:“你导师还挺好的。”   尤羡张嘴,活动了被冻僵的脸部肌肉,蔫蔫地说:“他其实也怕我给他找事儿,因为是他叫我去那边儿学习的。”   贺帧挑眉:“你们搞科研的人心眼儿也多啊。”   尤羡在寒风中表演了半小时,现在迫不及待地想回去解放四肢,催促道:“快点回家吧,我怎么觉得今天还要下雨。”   贺帧:“又不是走路回去,你怕什么?”   尤羡皱着眉,还是觉得不舒服。 第23章 道具:“都是道具……cosplay……”   远处的天空,云层黑压压得翻滚着,似乎已经压低到了树枝上。   太阳还没有落山,世界却早已昏暗下来,狂风卷起来还带着尘土,蓄势待发。   贺帧开车还没有驶出学校门前这段路,雨就砸了下来。   瞬间便成了倾盆之势。   尤羡坐在车里,还能听到雨滴砸在车厢上的声音,简直像是石子儿砸下来了。   贺帧嘶了声,“不会要下冰雹吧,我的车可经不起这种摧残。”   尤羡被耳边噼里啪啦的声音搞得心烦又害怕。   “你慢点儿开车吧。”   贺帧苦笑着说:“你看看,雨刮器都刮不干净了,我就只能看到前面那车开了双闪,谁敢开快?”   他现在连自己开在哪条道上都拿不准。   尤羡心跳得很快,她捂住耳朵,仿佛这样就不受影响了。   “早知道和你老师多聊一会儿,现在赶上这雨,真邪门。”   贺帧这么说着,倒没有很担心,大家都像蜗牛一样慢慢向前移动,等这一阵雨慢下来,应该会好点儿。   他正这样想着,嘴里还在安慰尤羡,自述自己曾经在西北自驾游开车和北极熊火拼的经历,说到兴头上,车尾遭到一阵巨大的冲击。   比雨声更刺耳的声音在两人耳边炸开。   尤羡手还没从耳朵上挪开,人就昏了过去。   ……   尤羡醒来的时候,正躺在病床上,旁边站了四个人,她眼皮抬不起来,没看清就放弃了。   她大脑放空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刚刚是出车祸了。   人还真不能乱说话。   这下是真的骨折了,轮椅也成刚需了。   她是不是觉醒超能力了啊。   慢慢地,脚步声响起,尤羡艰难地扭动脖子看过去。   这一眼差点又把她吓晕。   “她”穿得乱七八糟,刘海七扭八歪地贴在额头,小脸板着,眼神里翻滚着怒火。   床边站的人,不是她从未听闻且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妹的话,那就是……   尤羡哑着嗓子说:“换了?”   顶着她身体的梁晟点了点头。   而后,他身后的年轻男人一个跨步上前,怒吼:“坏了?什么坏了?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被人发现就坏了,是吧?”   毫无疑问,这是梁晟的家人。   尤羡看着那双如出一辙的眼睛,瞳孔微微发绿,一看就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她哽咽了下,眼神里带上了委屈。   为什么要让她在车祸一醒来就面对如此场景?和导师撒谎的报应来得如此丝滑,她以后还能心安理得地摸鱼吗?   两个长辈也站到病床另一边。   梁晟妈妈像是混血人,五官深邃,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比她高中纪检老师还严肃。   她看了眼病床上的小儿子,对他这种痴相有些惊讶,呵责大儿子道:“你弟弟刚醒来,你少说几句。”   尤羡眨了眨眼睛,睫毛立马就变得湿润。   这么典型的家庭生活对话,她还没怎么体验过,真想抱着这位女士的大腿喊妈妈。   旁边的梁晟看着她没出息的样子,恨得牙痒痒,又不能多说什么。   他从口袋里抽出纸巾,一言不发地在那双水淋淋的眼睛上蹭了几下。   他的动作十分自然,旁边的一家三口探究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女孩儿。   梁晟视若无睹,他对病床上的人本来还抱着一丝怜惜之情,但那种可怜样摆在他自己脸上时,那丝情意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尤羡泪汪汪的,被他蹂躏了一番,眼睛看上去更红了。   梁晟他爸忍不住开口问:“小姑娘,请问你是梁晟的同学吗?”   尤羡下意识摇了摇头,刚想开口,梁晟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不是,是他朋友。”   “朋友啊。”梁晟妈妈看了两眼,“赶过来的时候挺着急吧。”   梁晟面无表情地说:“还好。”   病床上的尤羡弱弱地问:“贺哥还好吗?”   梁祺狐疑地看了眼弟弟:“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梁晟盯着自己的脸,顶了顶腮,不知道这两人私底下又说什么了,还喊上哥了。   尤羡感觉头顶的目光似有杀意,急忙补充:“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明天就不用喊了。”   梁祺总感觉弟弟有点奇怪,他仔仔细细地看着这张和自己很像的脸,没看到伤口,还是有些怀疑:“我感觉梁晟脑子也出了点问题,明天做个检查看看。”   梁晟皱眉道:“没问题,还是别做了。”   尤羡也紧跟着说:“对,我接下来还要……还要考四六级,辐射影响智商。”   梁祺不好多看对面那个陌生的女孩,但是从这寥寥几句,他总有种熟悉感,仿佛这种说话方式是身边某人特有的。   梁晟的妈妈倒是记得回复儿子的问题,说:“贺帧没事儿,在另一个病房,就是肋骨断了一根,其他都正常,比你醒来得还要早。”   尤羡唏嘘:“那还挺倒霉的。”   梁祺哼了声:“我还想问你,闲着没事给两条腿糊得什么东西,人大夫还以为你没进医院就骨折了呢。”   那都是早上的道具。   梁晟冷静德解释:“贺帧拿来的拍摄道具,先实验一下。”   梁晟的妈妈绕着床走过来,牵着“尤羡”的手说,“小姑娘,我们出来聊聊。”   梁晟手被抓着往外拖,根本无法拒绝,他今天回去一定要多做力量训练!   病房里只剩下不安的尤羡和梁家父子。   梁晟他爸看了眼满脸都写着“弱小无助”的儿子,无力地移开视线,对大儿子说:“……你,你跟你弟弟说吧。”   梁祺黑着脸扯了扯弟弟的病号服,他低声问:“你今天穿的什么东西?裙子我能理解,为什么还有……女孩子穿的内衣?”   内衣肩带都断了,内裤还是蕾丝边的,护士给他换衣服的时候差点没绷住。   梁祺咬牙切齿地说:“你和贺帧什么关系?你给我说清楚!”   尤羡慌张地看着这个暴脾气的大帅哥,比梁晟生气的时候还吓人,颤颤巍巍地说:“都是道具……cosplay……”   “他”看起来实在无辜,还有些窝囊。   梁祺居然有点骂不下去,以往他问什么东西,梁晟不想说话就直接假装没听到,现在倒好了,回答得满头雾水,只能说:“你现在在医院,等你出院我们再聊。”   尤羡缓慢地点了点头。   梁爸:“所以你不喜欢穿那些衣服吧?”   梁祺烦躁地说:“他喜欢个锤子!”   尤羡咳嗽了一声,胸腔震得发痛,她脸皱皱巴巴地挤到一起,想揉一揉胸口又抬不起胳膊。   好不容易从梁母手里挣脱的梁晟一进病房看到自己那可怜巴巴的样子,纵使这表情看着很欠揍,但是一看到她难受的表情。   梁晟还是忍不住上去抚着她的胸口说:“你吓唬她干嘛?有话不能好好说?”   尤羡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唯一的熟人,生怕他再被人给拽出去,那眼里透露着浓重的依赖。   梁祺被堪称陌生的女孩骂了两句,居然气不起来。   梁爸也轻咳了声,缓和气氛道:“你这几天现在医院待着,我找了护工,我和你妈白天会过来陪你,晚上你哥有空的话,留下看你。”   梁晟不假思索地拒绝:“不用,她有我就够了。”   梁爸听到这种话,想到儿子被送进医院之前的穿着,居然诡异地感到欣慰。   他客气地说:“这是不是太麻烦你了,会耽误你上学吗?”   梁晟摇摇头,“没事,你们去忙吧。”   梁祺不得不正色,他尽量礼貌地观察了下眼前这个看着乱七八糟男装的女孩,总觉得她的气质很熟悉。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他印象里,梁晟从来不和女孩儿玩,朋友圈非常简单。   尤羡:“一见如故……”   梁祺啧了下,批评弟弟:“没问你,你好好休息。”   梁晟:“你能不能好好和她说话?”   他从前居然没有发现,梁祺和自己说话的时候这么烦人。   尤羡捏了下他的手指,用眼神示意他悠着点儿,注意两人现在的身份。   可能是没有锻炼过这方面的能力,梁晟只能从自己那张脸上看出求饶。   两人光明正大地玩起了眼神交流,放到其他人眼里就有点不堪入目了。   不堪入目的主要是躺在病床上那个。   尤羡安抚好了现在是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的梁晟,扫视了一圈病房环境,身体还在隐隐作痛,心理上却有着心旷神怡的感觉。   这么快就体验上富二代的生活了,未来可期。   梁祺中途接了通电话,一脸不耐烦地出门了。   梁母提出要加“尤羡”的电话,方便联系,毕竟“她”这么坚决地想照顾自己的儿子。   梁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纹解锁一打开,才记起来这手机没法加他妈。   尤羡也看到了,磕磕巴巴地说:“我手机……应该没摔坏吧。”   梁晟从病床前的柜子里掏出她的手机,手指按上去,手机就解锁了。   目瞪口呆的梁家爸妈看着这女孩淡定地说:“今天拿错手机了,现在可以加了。”   这手机很容易拿错吗?外形天差地别啊!   梁妈妈呆呆地伸出手,眼睁睁看着梁晟把她的备注改成“妈”。   目睹这一切的梁爸心情复杂,问了声:“需要加我的号码吗?”   梁晟不以为意地说:“一个就够了。”   反正这俩人之间没有秘密,他爸现在就缺一个尤羡开发的软件,直接和他妈锁死。   尤羡看着梁晟熟练的操控自己的手机,担心他不小心点进什么对话里,那可就很尴尬了。   之前和朋友吐槽过他,话题比较私密,不适合当事人查看。   梁妈顺手就转了五万块钱过去,嘴里让“她”别客气,先收下,以后还要多麻烦“她”。   病床上的尤羡真心实意地喊了声“妈妈”,随后也加入了劝人收钱的行列。   梁晟看着自己的嘴脸,握紧了手机。 第24章 内裤:   “你给我把眼睛睁开!对准了!”   梁祺回公司处理事务了,留下梁家爸妈陪儿子。   虽然梁晟一再表示,这里有他就够了,但是他越这么说,他爸妈越要留下来。   毕竟,他现在算外人。   梁晟也懒得再劝这两口子了。   反正他们俩公事一堆,一会儿就会灰溜溜走了。   梁母时不时问几句关于尤羡的身份信息,梁晟答不上来的时候,尤羡就自然地接话。   两个人都不用眉眼交流,像一对异父异母的双胞胎,有独特的心灵感应。   他们俩的关系怎么看都不像简单的朋友关系。   梁父和老婆熟练地眼神交流了一番,对存在于儿子、贺帧和这个小姑娘之间的故事还有不明白的地方。   但现在不是讨论八卦的好时候。   梁爸问儿子:“我听说你最近休学了,有这么一回事儿吗?”   被霸总目光注视的尤羡缓慢地“嗯”了一声。   “现在就不说其他的了,之前休学是有什么打算吗?”   尤羡冥思苦想后,说:“最近在准备和贺帧创业,还不太适应学校生活,所以就办了休学。”   梁母又问:“你们主要做什么东西呢?不适应学校生活是学习跟不上吗?”   尤羡一听到妈妈讲话,就有一点紧张,答道:“目前是在准备进军……影视行业,已经在改剧本了,学校那边儿……学习还好,就是……”   梁晟把话头接过去说:“他打算转专业,所以决定先暂停一段时间,考虑接下来的转专业考试。”   尤羡:“……是这样的。”   梁爸又问:“打算转去什么专业,需要交钱吗?”   梁晟:“金融工程,考试不交费,转过去可能要补交学费。”   尤羡:“……是这样的。”   梁母淡淡地看着对自己的事情一无所知的儿子。   尤羡:“……可能是撞击的余波干扰到我的大脑了,我现在对好多事情都没有印象,妈妈。”   梁母:“看起来确实有点儿不聪明,你还记得你爸叫什么吗?”   根据梁晟通讯录的备注情况,只要在梁祺和梁守哲之间猜一个就行,依照命名的规律,尤羡说:“……这我还是记得的,梁守哲。”   这要多亏了之前捣鼓软件,为了导入通讯录而做出的努力,也要感谢梁晟给家人的备注是姓名。   梁爸又觉得很欣慰。   尤羡不想应付接下来的考验了,扯了扯被子,闭上眼睛道:“我要休息了,你们快回去吧,尤羡留下来陪我就够了。”   梁母没有起身,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能来看你?”   尤羡想了想,说:“待会儿我做一个时间表,机动时间内,你们可以酌情考虑一下。”   不是说总裁都是很忙的吗?梁晟家人还这么有人情味儿,对她也不是好事啊。   她只需要冷冰冰的金钱。   梁爸瞄了一眼一边淡定的女生,客气道:“那是不是太麻烦小尤了?”   尤羡恨不得把两只胳膊伸出来拒绝,“不麻烦!他很乐意,我们之间都是互相帮助,一起进步的好朋友,你们别担心。”   梁晟也表态道:“是的,叔叔阿姨,你们别操心,有什么问题我会及时联系你们的,……梁晟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有点儿脑震荡,休息几天就能出院了。”   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现在就把两位长辈赶出去。   梁总带着他的老婆离开前,还低头打量了儿子的脸色。   虽然床上的人眼睛闭着,但能看出来眼珠子还在乱转。   梁爸:“你这两年活泼了不少啊。”   尤羡闭着眼答道:“主要是心态积极了。”   梁晟站在床边有点儿听不下去了。   梁母扯着丈夫的胳膊,看了眼儿子,怜爱之情似乎都没有那么重了,她说:“好好休息,明天我和你爸再来看你。”   等他们终于离开病房,床上的人病情立刻就好了一大半。   尤羡睁开眼,常常地舒了口气:“幸好你爸妈都挺忙。”   梁晟也放松了不少,走到一边爸妈刚刚位置坐下,问她:“贺帧怎么开的车?下雨了可以先停在一边,等雨停了再开。”   尤羡作为当事人,不允许有人批评贺帧:“你这属于马后炮,再说了,我们是被追尾的,后面那车就跟被突然拉了弦似的窜上来了。”   而且当时那雨,不存在他们想把车开出去想停就停的程度。   梁晟郁闷地抬手捋了把头发,湿哒哒的刘海让他意识到自己现在并非寸头。   尤羡:“你爸妈怎么都来了?我刚刚醒过来差点吓死了。”   梁晟无奈地说:“你昏迷了一天都没查到原因,要不是贺帧先醒了,我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你,今早贺帧醒过来才通知我。”   尤羡幽幽地说:“怎么在这时候换过来了,我简直毫无防备,你爸刚刚问我怎么穿女性内衣,我真的……”   梁晟听到她说的内容,心如死灰。   虽然他一点儿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一想到梁守哲问这些问题,还是觉得呼吸不畅。   尤羡瘪了瘪嘴,小声说:“早知道就不穿蕾丝边的了,还是没有做好防备。”   梁晟:“打住!不要再说这些话题了。”   尤羡苦着脸道:“现在怎么办啊?要是住院的话,你爸妈肯定放心不下,要来看你,我感觉待久了很容易露馅儿。”   虽然说正常人不至于想到两人身体互换了,但有车祸这么一遭,梁家人难免怀疑儿子的脑袋是不是留下什么后遗症了。   她不想做小白鼠啊。   梁晟捏了捏鼻子,也觉得头大:“我去找医生谈谈,你的问题不大,脑袋撞到车门上,身体有擦伤,贺帧肋骨断了一根,比你严重些。”   尤羡:“我也想早点儿回家,你知道的,在这里真的很不方便。”   尤羡知道她在难为梁晟,但这是应该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梁晟没有怨言,默默思考对策,他看着自己用了二十多年的脸上扒着可怜兮兮的表情,心累之际,仿佛又能从这副外表下看到尤羡顶着自己的脸这样看他的样子。   他放缓了语调,安慰她:“别担心,我会尽快带你回家的。”   尤羡:“那你送我的礼物还好吗?”   “什么礼物?”梁晟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尤羡有些怨念地说:“轮椅啊,但现在你的球鞋也要归我了。”   梁晟:“……给你买新的。”   尤羡:“你什么时候打算转专业的?”   梁晟去卫生间整理了下头发,鬓角的碎发被扎得整整齐齐,就差抹点发胶了。   “刚刚决定的。”他把外套脱下来,里面穿着一件宽大的短袖,领口露出她的锁骨来。   尤羡盯着他看了两秒,问道:“你是不是没穿内衣?”   梁晟的动作被这句话冻住,他下意识地瞥向胸口,然后表情比她刚刚睁眼看到的还要僵硬。   “不穿也没什么,我不是责怪你。”因为尤羡能感觉到,她现在下半身空荡荡的,似乎也没有穿内裤。   梁晟又眼疾手快地套上了那件对他现在的身形来说,过于宽大的工装外套。   两个人之间沉寂了下来,直到护士过来换药。   “美女,麻烦帮我个忙。”   护士召唤了在一旁自闭的梁晟,把药袋放到他手里,解开了快滴完的药。   “晚上过夜要留一位家属,晚上十一点前过来签个字,到时候会过来查房的,家属不能离开。”   梁晟闷闷地嗯了声。   尤羡看着新挂上去的药,感觉滴完至少两个小时起步,她问:“请问这袋药滴完还有吗?”   护士面无表情地说:“晚上九点还有三袋,到时候根据你的体温再做决定。”   尤羡心如死灰。   等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时,梁晟似乎缓过劲儿了。   他上前看问道:“今晚你想吃什么?想不出来我就在医院办卡了。”   尤羡:“想吃火锅……”   梁晟摸了摸她额头的温度,语气淡淡地道:“给你纠正的机会,再说一次。”   “肠粉。”   梁晟点了点头,这瓶药才换上,他想了下今晚要过夜,一会儿还得去家里取点日用品。   “我先回去一趟,一会儿就过来。”   尤羡点点头。   梁晟观察了几秒他的脸色,犹豫了会儿,才问:“你现在想上厕所吗?”   虽然一天都没进食了,但药水都挂了好几袋了。   尤羡用那只闲着的手摸了摸肚子,仔细感受了一会儿,结结巴巴地说:“好像有点儿……你能等我再攒一些吗?”   梁晟听到她的措辞,眼前黑了一瞬。   “你必须等我!我不想叫男护工,也不想护士姐姐帮我,你看着办吧。”尤羡心里也在下雨,下暴雨。   小学时幻想的站着尿尿,居然以一种她从没设想过的方式实现了呃。   梁晟又坐了回去。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手指在太阳穴上按着。   尤羡:“……一会儿来的时候,给我带几条内裤吧,要新的。”   梁晟低头看地面,声音里透露着对生活的茫然,他说:“还有别的要求吗?”   尤羡想了想,补充道:“有没有那种带一条宽边的内裤,ck什么的。”   梁晟无力地说:“没有,我带什么你穿什么,不然你就挂空挡吧。”   尤羡感觉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重点是这是梁晟的身体,他自己能忍就行,所以很宽容地说:“嘿嘿,也行。”   梁晟:“……你攒够了吗?”   尤羡再次深度感受了一番,说:“勉强可以,你早去早回。”   梁晟忍无可忍地上前取下药水袋,高高举起,一手扶着人高马大的尤羡往卫生间走。   尤羡一下床走路才发现躺着是真有用,走了两步就有点难受,头也格外的晕。   她没嘴贱,算是个意外。   梁晟拉开卫生间的门,掀开马桶盖,然后看向尤羡。   “你别看我……我一紧张就容易发挥不好。”尤羡难为情地把手按在裤腰上,“这种行为都是本能吧,应该不用学。”   梁晟在她把手往目标位置移动的时候就想闭上眼睛,但她居然先他一步,把眼睛闭得死死的。   “你给我把眼睛睁开!对准了!”   梁晟简直要被她气疯了。 第25章 内裤:“你脱光了?”   从卫生间出来之后,梁晟脸都是红的,全是被气的。   尤羡感觉看了看自己手掌,有点尴尬。   她嘟嘟囔囔地说:“我第一次用这个上厕所,你长得这奇形怪状的,我都没说什么……”   梁晟红着眼说:“够了!下次你自己一个人进卫生间。”   尤羡也没想让他帮第二遍,她脸皮还没那么厚呢。   把人塞到床上后,梁晟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尤羡一个人躺在病房里,倍感寂寥。   前情预告的线拉得太长,现在真正换过来,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寂静无人的时候,她艰难地单手拿出手机,骚扰章跃。   尤羡:【最近在发财吗?怎么看你都不怎么发视频了。】   章跃:【你还记起来找我?在小洋楼里过得乐不思蜀了吧。】   前段时间,确实有点锦衣玉食的感觉了。   梁晟财大气粗,看在两人身体七零八落的份上,把她的衣食住行全包了。   她那几天点咖啡都不用券,可以说是穷奢极欲了。   尤羡:【这说的什么话,我前几天还给你介绍工作机会呢,你有没有一点点良心?】   章跃:【我隔三岔五去博士宿舍楼那边,你一次都没回来过!】   章跃:【你导师都回来了!你还敢这么大摇大摆地旷课?!】   尤羡:【出了点儿小意外,和导师请假了。】   尤羡:【你没和你姐说我的事情吧?我也有你的把柄哟~】   章跃糊弄起来还算容易,章菁要是过来,扫一眼就能知道有鬼。   尤羡现在应付梁晟家里人都有点焦头烂额了,更别提再来一伙自己这边的亲朋好友,那她真的会完蛋的。   护士路过给她开了灯,随口问:“病人家属呢?”   尤羡:“回去取东西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护士姐姐给她调了下滴药的速度,争取让她吃饭前把这一袋消耗掉。   尤羡挣扎了半天,终于在护士姐姐出门前问出了口:“姐姐,请问是谁给我换的病号服啊?”   护士姐姐原本平静如死水一般的社畜脸,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病人的隐私我们不会轻易透露的,你放心就好了,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尤羡听到这些话,真的很难不多想。   梁晟不知道回家做衣服还是取衣服去了,太阳落山了都不见他来医院。   她焦灼等待中,贺帧满脸欣喜地过来了,坐着医院的轮椅,身后跟着一个男护工。   等到了目的地,贺帧就让护工回去了,他关上病房的门,推着轮椅上前。   尤羡不自在地看向窗外。   贺帧:“尤博?”   尤羡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贺帧刚想张开嘴大笑,胸口的伤让他只能吸着气含蓄微笑。   他忍得很难受。   “你知道吗,我一醒过来看到旁边的‘梁晟’,我就知道坏了,这下又换了,但幸好换了,不然一来医院不全完了。”   “我不知道这芯子里面是啥玩意儿,吓得我直哆嗦。”   “你真挺能睡的,我都怕你醒不过来了。”   尤羡听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心不在焉,嘴里嗯嗯,摆明了在敷衍人。   贺帧体谅她现在受到的冲击,凑到她旁边细细观察,试图寻找不同。   “都说面有心生,我现在看你俩确实感觉不太一样。”贺帧仔细对比了下记忆中的梁晟,发现眼前的人看起来温良许多。   尤羡蔫蔫地说:“什么鬼啊?有什么不一样的。”   贺帧:“至少梁晟说话不加语气词。”   尤羡收起纷杂的思绪,转头认真地对贺帧说:“你怎么都骨折了?是别人追尾我们,又不是你撞上去了。”   贺帧浅浅翻了个白眼:“我也纳闷,按照医生的话就是纯粹倒霉。”   尤羡:“你骨折这么快就能下床吗?我刚刚走了几步就感觉好难受。”   “有轮椅还好,你没看我胸带绑的这么严实,还能忍受。”贺帧只是脸色略苍白,他看着床上比林黛玉还郁郁寡欢的尤羡,问:“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不高兴,前几天不是还很高兴准备迎接富二代生活吗?”   尤羡眉眼耷拉着,她觉得自己有点儿叶公好龙。   或许也可能只是纯粹地对梁晟的银行卡余额有丰富的遐想,对于要当梁晟就没那么感兴趣了。   今天上厕所勉强解决了,可是她接下来又不能通过光合作用活着,还有数不清的尴尬时刻。   更让她头痛的是梁晟的家庭关系。   本来以为他家人情关系挺淡漠的,梁晟身体出事儿宁愿和朋友讲也不和家里人说,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尤羡对这种一眼看过去当民政局暗广的家庭有种说不出的畏惧。   梁晟之前不说应该是怕父母担心吧。   尤羡看着贺帧好奇的脸,似答非答地说:“梁晟爸妈还有他哥今天来过了。”   贺帧:“你是怕被他家里人发现?今天出什么差错了吗?”   尤羡轻轻摇了摇头,转而问:“梁晟和家里人关系好吗?”   贺帧:“挺好的啊,他是小儿子,别说他爸妈了,梁祺小时候也惯得厉害。”   OH NO!   尤羡在心里叹了口气,感觉自己会穿帮。   贺帧差不多能理解她在担心什么了,安慰道:“你别怕,梁晟从小就独,搬出来住也没和家人商量过,你现在只需要扮演一个不爱说话还脾气大的纨绔子弟就行,其他的东西,他家里人会自己找补的。”   病房门突然打开,穿着宽大外套的女孩拎着一个行李箱,定定地看着贺帧,脸色有点阴沉。   “脾气大?纨绔子弟?”女孩的声音略低,行李箱轮子在地面滚动,发出让尤羡心悸的响声。   贺帧的笑容僵住,假装无事发生,他看着眼前的女生,难以想象里面装着一个一米九的男人。   相由心生。   梁晟就算“寄住”在这样一副无害的身躯上,也难掩那股讨人厌的味道啊。   床上的尤羡可怜巴巴地说:“你怎么才来啊?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梁晟面无表情地从床尾绕过去,看了眼药水,差不多快滴完了。   他低声说:“给你做了饭,一会儿吃。”   贺帧还没开口,就听到他说:“只有你一个人的份。”   尤羡看到他,心底那些担忧就会散去,即便是顶着自己那张看起来就是老实人的脸,梁晟也能散发出值得信赖的气质。   她惬意地想,虽然他有种种缺点,但是特别可靠是真的。   她眼巴巴地看着床头的餐盒,恨不得把还剩下的那些药水直接喝掉。   贺帧无奈地掏出电话,让护工把他推走。   他能明显感觉到,梁晟现在不想任何人出现在他们之间,就算他连话都没说一句。   想起两人目前的关系,贺帧也有点儿头大。   他离开后,梁晟就关上了门。   “还难受吗?”   “比醒来的时候好了一点点。”   尤羡看着他的穿搭,觉得以前自己从未尝试过的oversize风也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自己穿起来有没有这种味道。   “你穿了我的裤子?”她对自己衣服还是很熟悉的。   梁晟神情淡定:“嗯,我的腰围有点大。”   腰围大的可不止裤子啊。   但尤羡不敢再问了,不然两个人都尴尬。   梁晟把行李箱打开,然后从里面抽出一条男式内裤。   “……没有你要的款式,你先凑活穿吧。”   尤羡瞄了眼,是全新的,浅灰色,看起来挺大的。   两人之间沉默不语,等药挂完了,她才从床上坐起来,犹豫是先换裤子还是先吃饭。   梁晟:“先吃吧,吃完再说。”   梁晟说着,把餐具掏出来,他自己也没来得及吃,做好后就急急忙忙送过来了。   尤羡和他站在病房的窗户边,把饭菜齐刷刷地摆在窗台上,站着吃完了这顿晚餐。   梁晟去洗碗的时候,尤羡偷偷摸摸在床上换内裤。   她的左手埋了针,动起来不大方便,单靠一只手脱了裤子,就感觉自己浑身的关节超负荷运转了。   尤羡喘了口气,从旁边抽出那条新内裤,分辨了前后才准备套上去。   她在被子里蠕动着穿内裤,梁晟才出来。   尤羡:“……帮帮我,好吗?”   梁晟双手攥紧又松开,他一个跨步走到床边,问:“你脱光了?”   尤羡摇摇头,苦着脸说:“帮我提一下裤腰,你这个内裤容易卷边。”   梁晟伸出自己纤细的胳膊,探进被窝里,麻木地找到了症结所在,十秒钟就解决了尤羡的痛苦。   但更痛苦的问题来了。   尤羡纠结地问:“这到底放左边还是放右边啊?只放哪一边我都有点难受。”   梁晟忍无可忍地说:“难受什么,我应该长两个,一边一个是吧?”   尤羡觑着他的脸色,慢慢地说:“是根吧……”   这个夜晚,直到她睡觉前再也没产生过对话。   梁晟一个人在病房忙活,最后在尤羡旁边支了张床。   尤羡睡前又上了次厕所,这次就熟练许多了。   下午那次厕所上得比较匆忙,她浑身僵硬,还挂着药,现在可以坐着上厕所了。   她低头看了眼,心里很凄凉,也不知道梁晟以前怎么操作的,为什么轮到她就没有身体本能这种事儿。   上完厕所她洗了很久的手,出来的时候,梁晟抱着电脑不知道忙什么。   尤羡:“……是不是该睡觉了?”   梁晟不冷不热地嗯了声,把电子设备都收到包里。   尤羡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他:“你今天没上厕所吗?”   整个下午都没见梁晟喝过一口水,他连晚饭都吃得很少,比她这个病号还少,实在科学。   尤羡:“去吧去吧,咱俩之间就别想那么多了。”   梁晟大概在咬牙切齿,尤羡感觉听到了自己牙齿磨损的声音。   她慢悠悠溜上床,背对着他,捂上那只耳朵,假装无事发生。   梁晟:“……” 第26章 好嘟:梁晟一点儿都不可靠!   生物钟大概是在灵魂层面起作用的。   不然梁晟很难解释,尤羡昨天几乎睡了十六个小时,现在还能睡得这么香。   他默默起床,收拾好床铺,站在病床前犹豫了下。   尤羡还毫无知觉地睡着,睡姿以梁晟的标准来看有些不雅。她两条腿夹着被子,胳膊也抱着卷成一团的被子,像睡在自己家里一样安然。   梁晟在床边看了她几分钟,然后脚步沉重却没有什么声音地走向卫生间。   他一个人在里面待了许久才出来。   他出来后,先是看向床上的人,她换了个睡姿,平躺着,睡意依旧那么浓烈,窗外的日光都是一种打扰。   梁晟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轻了点,正想走到床边叫醒她时,就看到尤羡从被子里抽出手,一巴掌摁在下腹,像拍蚊子那样,把突然冒出来的东西拍下去。   这副画面出现得太突然,尤羡本人的做法也太过自然,梁晟却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他的前半生中,就震撼程度而言,已经没有什么能与之匹配的画面了。   那是和尤羡互换身体带来的冲击也无法比拟的。   尤羡燥热地掀开被子,把这种不适归结为医院的被子盖起来不如梁晟家里的舒服。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下半.身,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这是一种生理现象。   尤羡无助地看向梁晟,刚睡醒的嗓子还有点沙哑,她颤抖地说:“我没想什么,也没做梦,我也不知道它怎么起来了。”   梁晟用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尤羡还盯着他看。   “别管,一会儿就好了。”   尤羡一脸忧虑。   “……能不能把腿合住。”梁晟看着她敞开大腿,好像试图借助地心引力让它屈服似的。   尤羡把现在的大长腿并在一起,扯过被子,掩耳盗铃般的盖住那一角。   梁晟穿上外套,拿起手机,离开病房。   “我去食堂看看有什么早餐,你先待着吧。”   他应该是在逃避,尤羡想,这种反应是自己无法控制的,他可能也很尴尬吧。   尤羡时不时掀开被角观察一下,在她焦灼的等待中,那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她如释重负地走下病床,趁梁晟还没回来前上个厕所。   有些事情,一回生两回熟。   她现在对于怎么控制坐在马桶上,又能比较自然地解决生理问题有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经验。   医院的马桶似乎有点儿小。   尤羡想了想,应该不是梁晟的屁股太大。   从卫生间出来后,梁晟已经拎着早餐回来了。   他没有看她,只是说:“刚刚给你发信息你没有回,我就随便买了点儿,你挑你爱吃的吃。”   尤羡同手同脚地走到床边,为了缓解尴尬,随口问道:“你醒得好早呀,已经洗漱过了吗?”   梁晟的背影僵硬了下,点了点头,“嗯,我已经吃过了,你先吃吧。”   尤羡吃早餐的时候,护士姐姐进门量了量她的体温和血压,又照例问了问他的感受,才离开。   梁晟安静得像个影子,一个人站在床边发呆,存在感接近于零。   尤羡想,可能是刚才有人喊他“小美女”,他现在心里不舒服吧。   她默默地吃着早餐,发现这次梁晟买的豆浆居然是甜的,不知道是不是医院不卖无糖豆浆的无奈之举。   快吃完的时候,手机震动起来,她随手拿起手机,发现来电的人是章跃。   尤羡大惊失色,紧急召唤梁晟到她身边电话还没接通,她已经下意识放低了声音,彷佛怕被谁发现她此刻的嗓音似的。   梁晟:“……谁打来的?”   尤羡:“章跃!我们平时只发消息,不怎么打电话,他大清早打电话过来,我感觉很不妙啊。”   梁晟:“你想接?”   尤羡用力点头。   梁晟把她的手机接过来,淡定地接通了电话。   那头的章跃等到耐心全无,才听到朋友的声音,“你干嘛去了?这么久才接电话?”   梁晟:“现在是早上八点半,我不接电话也很合理。”   章跃:“你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我跟你打电话是想提醒你,我姐快到了,我这会儿要去南站接她,她估计回来找你,我希望你能做好准备,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因为他开着外放,尤羡清楚地得知了电话内容,当即就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但章跃的话还是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我感觉她这趟主要的目的就是找你算账,鉴于你刚刚接电话的态度十分恶劣,所以我不会给你说好话的,挂了啊。”   梁晟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手机就变成了板砖。   他把手机还回去,看到尤羡天崩地裂的表情,问道:“章跃他姐和你有什么关系吗?你也怕她?”   尤羡气若游丝,蔫蔫地说:“他姐和我姐没什么差别了,我只能说我要完蛋了,不对,是你要完蛋了。”   正说着遗言,她的电话又有了新的悲鸣。   来电人就是章菁。   尤羡无助地看向梁晟,眼里写着“help me”。   梁晟一点儿都不想在自己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他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糟了。   “你不想帮我就不想吧,反正我就这几个朋友,失去了也没什么,你的家人我都帮你应对了,不求你也能像我这样,人只能要求自己,不能对别人有等同的期待,正所谓,己所不欲……”   梁晟:“够了!我会好好表现的。”   尤羡这才心满意足。   电话在快短线的时候终于接通了,那头的章菁却没有开口说话。   尤羡用嘴型指导这位临危上阵的演员。   梁晟盯着她的嘴巴,皱着眉头说:“菁菁姐,怎么了?”   他的语气太苍白,尤羡捏着他的手,用气声说:“是‘啦’!不是‘了’!”   章菁:“没事儿不能给你打电话吗?你很忙?”   梁晟:“还好。”   尤羡在一旁气得要死,梁晟这种翻译放到古代会被皇帝砍头的!   章菁:“你最近在干什么?怎么都不给我发消息了,章跃说你忙得很,我怎么不知道你在忙什么?”   梁晟对电话那边的人的语气很不爽,总觉得这人在居高临下的质问尤羡,怪不得尤羡刚刚看到电话那么害怕呢。   梁晟根据尤羡的意思,转达:“在写论文,老师催得有点紧。”   章菁不知道信没信,又问她:“之前听你说骑车摔倒了,现在小腿怎么样了?”   梁晟:“已经好了。”   章菁:“好了那就来接我吧,我到南站了。”   尤羡苦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梁晟就自作主张地回了:“章跃不是去接你了吗?”   章菁:“那你这是知道我要来了?”   尤羡瞪着梁晟,梁晟移开视线,“刚知道。”   主治医师过来查房,看着站着的病人,问道:“吃过早餐了吗?怎么不上床待着,你现在需要卧床。”   尤羡心如死灰,答道:“吃过了,刚刚去上厕所。”   梁晟看着进来的医生和护士,关掉了外放,已经开始完全的自由发挥了。   “嗯,在医院。”   “男生……是朋友,出了车祸。”   “不是男朋友。”   “不用!”   “……稍等,我发你地址。”   尤羡听着他的话,感觉天都黑了,梁晟一点儿都不可靠!她错看他了。   医生夸她身体素质好,尤羡还有心神回应:“平时喜欢健身。”   等医护人员都离开后,她失望地看向梁晟,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她的眼神已经完整地传达了她所有的意思。   梁晟有点不自在,解释道:“她非要过来,我能怎么拒绝。”   尤羡:“你知道吗?我长这么大,唯一的异性朋友就是章跃,除此之外,连兄弟都没有,我一大早上陪在一个男的旁边,章菁不怀疑我,那我都要怀疑她了。”   梁晟:“你没有兄弟?表哥堂弟什么都没有吗?”   “这是重点吗!你不会撒谎吗?就说现在在实验室,在导师办公室,在出差,在火星!为什么要说实话?”尤羡捋了把头发,不知道该如何迎接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梁晟看着她烦躁的脸,说:“别担心,她不会想到这些的。”   尤羡忧郁地翻了个身,用背影表达自己的愤怒,“可是我好害怕。”   面对梁晟的父母时,她也不会这样。   越靠近她的人,她越想藏好。   梁晟不会懂她歪歪扭扭的心思,但听到她说害怕,还是靠近床边,强硬地把她翻过来,手指按在她的眉心说:“我保证她不会多想,也不会让你承担什么。”   尤羡被迫看向他,那张素白又没有攻击性的脸上,带着沉静的感觉。   她不由自主地想歪了。   这脸,这表情,这身板,看着怎么这么带劲!   好想和自己水仙啊~   梁晟还在安抚她,所以声音很温柔:“你先跟我说说她的信息,好吗?”   尤羡生不起气了,只是依旧撅着嘴。   梁晟:“……我最后提一个要求,以后有人在时候,不要撅嘴,说话也不能带多余的语气词,行吗?”   尤羡:“那好吧,我争取。”   “‘吧’也少用。”梁晟谆谆教诲:“只需要说关键的字就好,不要用语言表达情绪。”   尤羡:“好嘟!”   梁晟的手从她的眉心转移到脸颊,她的嘴被捏成甜甜圈。   见她情绪终于恢复好了,梁晟才松了口气。   尤羡下巴稍稍扬起,在思考应该说些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好隐藏的,她和梁晟的关系已经超越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所产生的所有链接。   没有什么是不能告诉他的。   除了银行卡密码。 第27章 应激:原生家庭的创伤不能用车祸当借口!   尤羡虽然被即将到来的章菁吓得魂不附体,但是在和梁晟说话时,还是很有条理地描述了一些与章菁相关的关键信息。   梁晟听得很认真。   在你来我往的对话间,时间就慢慢过去了。   等尤羡又挂上药时,走廊穿来了行李箱滚动的声音,章菁拎着行李箱和窝囊的章跃,推开了病房的门。   尤羡本来躺在床上,听到动静后,下意识起身想去看看她。   梁晟按下他的肩膀,朝她使了个眼神,淡定地上前迎接。   章跃看着面前的发小,眉心直跳,“嚯,你这是什么雷霆穿搭?捡别人的衣服穿的吗?”   章菁饶有深意地说:“男友风?”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床上的男生,只见对方半靠在床头,似乎也在观察她们。   客观来说,这个男生确实出彩,躺在病床上也有种凹造型拍杂志的错觉。五官深邃,眉峰略高,不笑的时候自带气场。肩膀宽阔,连松松垮垮的病号服也穿出了时尚感。   章菁漫不经心地瞄了眼这人,笑着说:“你好啊,听说你是章跃室友?我这次出差行程比较赶,急着来找尤羡,打扰你休息了。”   尤羡缓慢了摇了摇头,努力维持梁晟的人设,“没事,你们聊。”   梁晟把行李放在墙角后,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到垃圾桶里的豆浆杯,才问道:“你们吃了吗?没吃的话我去买点早餐过来。”   章菁;“在车站附近吃过了,还买了几根糖葫芦,我记得你喜欢吃草莓的,买了两根。”   她说着就从包里掏出东西,草莓糖葫芦裹着糖,咬掉脆脆的外壳后,口感酸甜。   尤羡渴望地看向那串糖葫芦,无法遏制地咽了下口水。   一只眼放哨的梁晟察觉到她的渴望,十分无奈接过章菁手里的东西,低声道谢后,在一双悲喜交加的目光下咬了一口。   他不爱吃甜的,更何况糖葫芦的甜如此直白。   他吃得煎熬,尤羡看得火热。   一边的章跃走到病床前打量了下这位一个月前又拽又狂的室友,居然如此安静地当背景板,实属不可思议。他没看到他有外伤,脸色也挺好的,于是恶意猜测梁晟做了男科手术,但是好心没有说出来。   章菁自然地拉起“尤羡”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问:“多久没做美甲了?看着不难受吗?这根手指怎么了,美甲怎么都掉了?”   梁晟全身心都在抗拒,抽出手,假装观察自己的手指,答道:“还好,那根是之前健身不小心砸到了,就直接卸掉了。”   章菁比尤羡高些,一米七出头。   长得高的人似乎能把身高的富足弥补在年龄上,即便在同龄人当中,个子高的孩子也被视为更可靠的存在。   章菁从小就扮演这种姐姐的角色,不论年龄,她本人也习惯这样的存在,所以身材娇小的女孩都被她视为妹妹。   尤羡小时候,瘦瘦小小,头发剪得比章跃这个小男孩还短,眼睛圆溜溜的,直接被章菁收在麾下,从跟班干到妹妹,已经做到天花板了。   章菁看着沉默寡言的“尤羡”,本来有很多想责怪她的话,现在也说不出口了。   “看得出来你很忙了。”她又自然地勾起妹妹额角的碎发挂到耳后,说:“我这次出差三天,我提前过来了,所以能多呆一会儿,你下课可以来找我。”   章跃大概很难做好网红,因为说话总是那么阴阳怪气:“人家有正事要忙,怎么可能搭理咱俩呢,是吧,尤博士?”   尤羡坐在床上,好想抱着章菁哭,但她什么都不能说,愈发沉默,脸色看起来都有点阴沉了。   梁晟挤出一个很僵硬的笑容,但放在他现在的脸上就显得有点可怜,仿佛下一秒就会哽咽。   章菁:“不过我这么好说话也不代表一会儿我不收拾你啊,等会儿出去咱们好好说说。”   梁晟:“……不能在这儿说吗?”   章跃从“梁晟”脸色变差那会儿就不想在待在病床旁边了,他站在章菁身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要和我们在医院聚餐?梁晟看起来比你健康,你不在的时候,应该没那么容易转生。”   看起来很健康的尤羡弱弱地说:“我能一起去吗?”   章菁终于正眼看他,语气轻快:“同学,你现在这样不方便吧,为什么想去呢?”   尤羡看着章菁的丹凤眼,下意识想撅嘴,嘴撅到一半紧急转弯,有点像卖萌,但摆在“他”脸上,只能往龙王歪嘴那方面考虑。   尤羡:“……比较喜欢凑热闹。”   梁晟看不下去了,上前把她的手摆正,再歪下去血会倒流,叮嘱道:“你好好待着,我中午吃完饭就回来。”   章菁本来就对这男的没什么好感,听到“他”刚刚的发言简直要白眼翻上天,只能说做了几个月的牛马,好歹锻炼出了点容忍力。   尤羡已经敏锐感觉到了章菁那个不友善的斜眼。   她苦涩地说:“好噢。”   梁晟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脑袋。   两人之间的气氛很怪,章跃作为亲历他们相识相知某一环节的人,总觉得情况不对劲。   他试图发动大脑,找到这其中的关窍,但目前没有思路。   没过多久,病房的门又被推开,这次是梁祺和梁晟的妈妈周女士。   病房里的人数有点超标,床边的两个小沙发刚好挤得下两拨人,梁晟只好坐在床边。   有大人在,氛围就和谐了不少。   周女士和煦地和章菁姐弟聊天,对尤羡的认识又多了一层,心里的想法也深入了些。   她是现在才知道尤羡是博士,并非猜测中梁晟的同学,乃至班长。   对高学历的人难免有滤镜,一想到梁晟迷彩不再,回到学校连学习都跟不上,就愈发敬佩。   挨着母亲坐的梁祺满腹疑云,他还是有点儿想带弟弟去拍片,看看脑子是不是有内伤。   为什么一晚上不见,这家伙看起来更窝囊了呢?   梁晟和尤羡倒没什么好说的了,两个人默默听着双方亲友的善意指责。   比如,尤羡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就是太单纯了,什么都不懂,特别容易被骗,初中把所有早餐钱都拿来请路边乞讨的奶奶吃饭,后来发现人家白天工作,晚上跳广场舞,还住着学区房。   比如,梁晟这孩子不爱说话,但从小就为人热心,把欺负同学的小混混打到重新做人,上了大学还去参军了,一腔热血。   尤羡的情商还是能听懂这些话的用意。   她看着就比她大一两岁的章菁坐在那边,扮演着家长的角色和梁晟妈妈周旋,想到这么多年打打闹闹的往事,又觉得三个月不见,现在她都不能好好地和她抱一抱,心里就发酸。   于是梁晟一个不注意,尤羡眼眶就红了,眼睫毛上都浮着一层水光。   仿佛下一秒,那张脸上就能挂泪珠子。   梁祺倒是一直盯着弟弟,看到他这种作态,脸色凝重,如果弟弟脑子没问题,他真的要查一查医院的风水了。   梁晟怎么两年不见,变成这种人了?   他就没见梁晟哭过。   梁祺有点慌,一个箭步跨到病床前,紧张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我去叫医生。”   尤羡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哽咽地说:“没事哥,我就是心里难受。”   梁晟:“……”   梁祺听到这声久违的“哥”,一时间回想起弟弟五六岁时抓住他手,让他带他翻墙玩时的场景,那股消失很久的亲情再次浮现。   他搂着弟弟说:“会好起来的。”   尤羡把眼前的人当作章菁的替代品,毫无心里压力地抱了上去,把“姐”换成“哥”,就能抒发自己内心的情感。   梁晟:“……”   周女士已经讲到梁晟高考前请假去考驾照,考完自己开车去高考的英勇事迹,猝不及防看到眼前这一幕,嘴角有点僵硬。   章菁高情商地说:“梁晟也是性情中人啊。”   周女士现在和大儿子有了相同的猜测——梁晟脑子应该有内伤。   有些伤真的有滞后性,到今天才显现出杀伤力。   章跃神情诡异,感觉眼前这一幕有点辣眼睛,感觉梁晟隔空给他眼睛挤了两坨芥末酱,现在已经腐蚀了他的眼球。   真正的梁晟鼻腔重重地呼了口气,他用力扯开两个抱在一起的人,尤其是梁祺。   尤羡看到自己的脸,恍惚了一秒。   被扯开的梁祺有点尴尬,有点不爽,他终于没忍住,问出了自己心里第二大疑问:“妹妹,你和我弟弟到底什么关系?”   妹妹不回答,妹妹掐着梁晟的脸,力道不清,眼神里有股杀意。   章跃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章菁:“……尤羡对熟悉的朋友就有点没大没小,我抽空教育教育她。”   怎么在人家里人面前这么做呢?至少也要等没人吧。   “尤羡”阴恻恻地盯着痛得嗯嗯啊啊的男生,凑到他耳边说:“你……注意点儿……”   梁祺坐在一边,明明刚刚和弟弟真情流露过,现在感情浓度已经到达顶峰,但是目睹这一幕,他居然不是很生气。   尤羡可怜兮兮地抱着梁晟,歪头挣脱他的手掌,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小声说:“……对不起。”   梁晟咬了咬牙,感情这场戏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周女士:“梁晟!你放开人家女孩儿,你耍什么流氓呢?”   周女士也很暴躁,想抱不能等没其他人的时候抱吗?现在人家朋友都在这边,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尤羡委屈地放开怀里的人。   章菁:“梁晟看着也很单纯啊。”   章跃还在和不存在的芥末酱做斗争。   梁祺:“……这小子前两天出了车祸,现在可能有有点应激,还没恢复好,正常不会这样的。”   尤羡在一屋人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梁晟:“……”   护士姐姐进来查房,看到这么多家属还感叹了声。   尤羡乖乖坐起身,把胳膊伸出去,让护士量血压。   梁祺:“您好,我想问问我弟弟还需不需要做什么检查呢?我觉得他这两天有点儿不对劲。”   护士姐姐:“家属不要想太多,病人昨天才醒过来,可能还有心理障碍,不要对他提太多要求,他现在很正常,没什么不对劲,有需要检查的地方我们会通知病人的。”   梁祺看着护士一脸鄙视,仿佛在用眼神说:早干嘛去了?现在知道关心孩子了,原生家庭的创伤不能用车祸当借口!   他有点心梗。 第28章 纵欲:有种被捉奸的慌张感   一片慌乱中,午饭约好了,一切发生得都很丝滑。   周女士当场就订好了餐厅,诚邀章菁姐弟和“尤羡”一起去吃饭,梁祺作为司机也能去,唯一被留下的只有病床上的那个人。   尤羡真的好忧伤。   她看向自己名义上的母亲,真诚地喊了声:“妈妈……”   周女士:“回来的时候会给你打包的,还有,别说叠词。”   怪恶心的。   妈妈也能算叠词吗?尤羡很委屈。   梁晟在旁边已经心如止水了。   出门前,他犹豫了会儿,还是在众人的注视下对尤羡说:“要是饿了就在按铃,让护士台的人帮你打一份饭,柜子里有水果,你也可以吃,有什么想要的给我发消息就行。”   尤羡裹紧小被子,偏着头假装没听到,不过这种傲娇只维持了一秒,因为门口的章菁和周女士的眼神如有辐射。   她对着自己的脸,嗯了两声,表示已阅。   人分了两拨来,又在同一个时间点一起离开,病房里忽然就剩她一个人了。   这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梁晟和她在的时候,就算不说话,好像也没有这么安静。   尤羡还没来得及品味寂寞,贺帧已经闻讯赶来,轮椅驶出风火轮的气势。   “你是不是在我病房门口安监控了?”尤羡有点儿纳闷,怎么人一走,贺帧就能推着轮椅过来呢。   难道他受伤的那根骨头是牙齿?   贺帧熟练地关上门,推着轮椅过来,扫视了一圈:“你这病房还挺热闹。”   尤羡幽怨地看着他:“你没来之前,还挺安静的。”   贺帧:“哈哈哈,真的吗?这种事可以商量的,需不需要我藏起来呢?”   尤羡懒得回复他的人机问题,她想起今早的尴尬,其实蛮想向贺帧这个前辈请教一下,如何处理早晨毫无缘由的兴奋问题。   但按照贺帧的性格,可能会让她当机立断,趁此机会直接卸载掉梁晟的QQ。   贺帧:“做男生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自己一下就变成高能量人士了?”   尤羡懒洋洋地把腿伸出被子,“那又如何,我现在又没法儿移动,估计过不了几天,梁晟的腹肌就会合并同类项,变成一大块。”   贺帧闻言也充满期待,恨不得现在就给她来一碗黄油溜溜缝。   尤羡看着自己手背的针头,好奇地问:“你怎么不挂水呢,天天溜达,你不是伤得比我严重多了吗?”   “你不知道吗?你晕倒后一直醒不过来,你……梁晟爸妈有点担心,但一直没查出原因,现在给你挂的药我觉得可能大部分都是消炎的吧,还有葡萄糖,你看你手臂还要绑那个心脏监护仪呢。”贺帧溜达到她身边,“话说你每天挂这么多药,是不是得经常上厕所?”   尤羡:“……你的前摇是不是太长了?”想问的问题啪得打到她脸上了。   贺帧嘿嘿笑,“实在太好玩了,下回我得写个本子,就是身体互换的,哈哈哈哈哈,到时候你来给我提供素材。”   尤羡:“无聊……”   她想不到梁晟一个人夹在那群人中间要怎么表演,没有她拖后腿,可能还正常一点儿。   但是作为绑在同一根弦上的蚂蚱,她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这世界上挑不出一件比这更有挑战性的事情了,连教程都没有。   尤羡日后可以在网上发经验贴,主题就是怎么扮演一个男生。   贺帧:“你别着急啊,我第六感预测你俩迟早会换回来的,那应该是一个非常关键的节点。”   “你这话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论文降重都没你这么灌水的。”尤羡摸了一把自己锋利的下颌,深沉地说:“我觉得等我出院,生活还会降下新的考验。”   贺帧:“我应该说什么能让你心情好点儿?”   尤羡幽幽地说:“这就是我的人生课题了?你要说的话就跟我现在挂的葡萄糖一样,起造型上的作用吧。”   贺帧:“……你也别多想,照我看这样也没什么大不了,就算换不回来,梁晟要当铁T,你去做零,我都能接受。”   尤羡:“你安慰过人吗?”   贺帧:“那我撤回,心意到了就行。”   尤羡这会儿烦得恨不得把药瓶扯下来两口喝了。   “我感觉我有分离焦虑,和梁晟一分开我就不得劲,你说怎么办?”尤羡捂着心口,本来煽情一把,不小心摸到厚实的胸肌,没忍住多揉了几下。   贺帧:“我兄弟身材很辣我是知道的,但你没必要在我面前就开始享受。”   尤羡讪讪放下手,确实有点不雅。   贺帧:“这么着吧,你俩锁死算了,这世界上也就你们俩这一对异性恋水仙了,我现在都忍不住想磕cp了,给我个面子,你俩浅尝一下彼此,好吗?”   尤羡嘴角绷直:“我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贺帧哈哈哈大笑,笑得太用力,牵动了伤口,下一秒就呲牙咧嘴地呻吟起来。   十二点钟,穿着本市小有名气的私厨工服的小哥拎着个食盒过来了。   贺帧得意道:“点了点清淡的菜,食疗一下。”   尤羡也挂完了早上的药,穿着拖鞋把贺帧推到小桌旁边。   贺帧虽然嘴上说着要食疗,但他的食欲还没有恢复,目前处于小鸟胃的状态,挑挑拣拣吃了几口,就闲适地靠在轮椅上看吃播了。   尤羡一个人大快朵颐。   医院的饭菜一般般,梁晟做的菜又吃多了,她现在吃外面的饭菜就像小孩儿吃麦当劳一样,有种久旱逢甘霖的欣喜。   贺帧像恋综节目请来的观察室嘉宾,进行一些毫无必要的点评:“你进食的时候,挺有野性啊。”   像非洲草原的鬣狗。   尤羡为自己辩解:“我可能在长身体……”   贺帧:“你现在唯一能长的就是头发。”   尤羡盯、顶着梁晟的身体,确实有点纵欲了,目前只纵食欲。   两人的友情在这一顿饭里迅速升温。   尤羡警惕地说:“你不会把我当你好兄弟代餐了吧?替身的戏码我可不演。”   贺帧义正言辞:“这种渣友行为我向来不屑,我们俩是低山臭水遇知音。”   贺帧掏出手机,顺便向尤羡展示起最近筹备开机时给他发自荐消息的男生。   两个人凑得很近,翻阅这些恨不得把四角裤脱掉展示身材,并试图走捷径的同胞。   尤羡:“你不会是那个吧?”   贺帧:“开什么玩笑!对方行为不要上升导演,我只是说要找个身材好的男二。”   “还是不看了,感觉在背后说人坏话,我现在很敏感的,万一记到我的功德簿上,可能有大问题。”尤羡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再看下去的邀请。   贺帧:“你个博士还搞起迷信来了?马原是不是没好好学?这么多年,是不是忘了唯物主义的写法?”   两人拌嘴的功夫,前去打猎的梁晟也拎着一个对比他现在的身材来说堪称巨大的食盒来了。   贺帧一看,惊呼:“好家伙,你把哪个农场的槽搬过来了?”   梁晟盯着桌子上的残局,面无表情地说:“你们吃过了?一起吃的?”   尤羡嘴里的嫩笋还没咽下去,有种被捉奸的慌张感。   贺帧:“兄弟,你也要宽容点,你不在的时候总得有人陪她啊,我替你分忧你怎么还不高兴了。”   贺帧和尤羡拌嘴拌得有点儿上头,一时之间没有低估了女版梁晟的威力。   梁晟放下餐盒,推着贺帧往负二楼的停尸房走。   腿脚不便只能任人摆布的贺帧一下就学会了直立行走。   他其实也能下地走路了,但是最近总觉得自己也能吃病弱风这碗饭,霸着轮椅不下来,还好梁晟是个神医,三秒就完成了人类几万年的历程。   神医收拾完患者再次回到病房。   尤羡坐在小沙发上揉肚子,看到梁晟,连忙解释:“我在给腹肌按摩。”   梁晟冷着脸,一言不发地打开食盒,取出他打包的菜。   “阿姨和章菁他们呢?你先回来了?”尤羡问道。   梁晟本来不想理她,但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还是没忍住回答:“他们还在吃饭,我先打包了东西回来。”   他们的菜可能都还没上来,梁晟脸皮很厚地点了一大堆菜,等上齐了就走了。   尤羡:“那你还没吃?”   梁晟给她一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霎时间,愧疚感排山倒海地压倒了她的饱腹感,尤羡有点心虚地解释:“我以为你不回来了,正好贺帧过来的时候点了外卖,我们就一起吃了。”   梁晟听完,默默给自己盛了一碗米饭,没说什么,安静地解决午饭。   尤羡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吃得确实略显豪迈。   她去接了杯温水放到梁晟手边,讨好地对他说:“下次我肯定不和贺帧一起吃,我和他是假玩,和你才是真玩。”   梁晟才不管什么甲烷乙烷的,这家伙背着他偷吃是不争的事实,更何况还被他当场逮到,虽然说不和她多说什么,但是心底的小情绪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挥发的。   于是忽略了她的卖乖行径。   尤羡眼巴巴地看着他吃饭,感觉吃得一点儿都不香,有点禁欲了。   梁晟也没吃多少,他只吃了一道菜,其他的菜都送给护士站了。   尤羡暗自咽了口唾沫,她想着晚上再热一热也没问题,但梁晟做得确实没什么毛病。   她蔫蔫地收拾了卫生,顺便做了下餐后的拉伸活动。   她正在进行业余的伸展运动时,梁晟拎着空食盒进来了。   一打眼就是她裤腰上系的蝴蝶结。   呔!妖孽受死! 第29章 求饶:被自己的魅力迷倒了   午后,梁祺开车又送其他人过来了,他把人送到医院后就离开了,虽然也表达了想要跟她们一起回去的意愿,但是周女士拒绝了。   梁祺委屈地开车离开了。   周女士和章菁姐弟有了一顿饭的交情,谈话自然了很多,还能说笑。   不过三个人到病房的时候,梁晟和尤羡已经在午睡了。   两个人挤在一张病床上,姿态在旁人看来,亲密得有点儿过分。   周女士脸上的笑有点儿挂不住了。   章菁盯着床上的“尤羡”,心里很疑惑。   她非常清楚尤羡不是那种见色忘友的人,也完全明白她对尤羡的重要性。   今天她们见面那会儿,尤羡没有扑上来抱住她已经让她很惊讶了,更何况吃饭的时候,她还早早打包好了饭菜,要去和医院的那个男生一起吃,从头到尾没多看她一眼。   章菁想,肯定有很关键的信息是她不知道的。   她的妹妹不是这种人。   周女士在一旁有点儿尴尬,尤其是看到儿子把腿搭到人家女孩腿上的样子,更是恨不得现在就上去把他摇醒。   章菁用气声说:“要不我们回去吧,让这俩继续睡吧,阿姨。”   周女士没什么好拒绝的,于是又打电话叫来已经快到公司的梁祺再来接他们。   等三个人离开后,梁晟睁开了眼睛。   刚才他俩想到这些人马上就要再回来了就决定装睡来蒙混过关。   此计虽然拙劣,但是非常好使。   梁晟感受到腿上的重量,低声道:“把腿收回去!”   身后的尤羡一动不动,仿佛没听到他的声音。   梁晟又喊了几声她的名字,确认她真的睡着了,一时间有些无语。   他费力地从自己的大腿下逃生,站在床边,又把床上那个无赖系的蝴蝶结解开。   这单人间的病房空间不如梁晟那栋小别墅里尤羡的卧室大,两个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更觉得这里狭窄了许多。   梁晟站在发了会儿呆,然后留了张纸条,轻轻打开病房的门出去了。   护士已经换班了,他绕到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和医生讨论了会儿后,提出想要提前出院的打算。   考虑到已经做过CT、核磁共振、抽血化验等等的检查,也没查出来什么东西,每天挂点不痛不痒的药水,让尤羡熟练掌握男性如厕姿势外,似乎没什么大用。   医生对着电脑又细细看了一边最近的影像,对着这个看似单薄但很有气场的女孩说:“可以出院,两个月内会有医院这边的电话,你们如实回答就好,要是想去别的医院检查,就把这些单子整理好。”   梁晟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从医生办公室拐出来后,尤羡还在呼呼大睡。   梁晟想了想,决定去找贺帧。   骨科住院处有一扇全身镜,梁晟路过时,停下脚步,观察镜子里的人。   他表情很淡,看着也不像自恋的样子,没看多久就离开了。   贺帧的病房里除了护工,就只有他自己。   梁晟推门进去的时候,贺帧正坐在床上,膝盖上放着电脑,单手打字,表情宛如坐在落地窗前的办公桌上。   护工见有人进来了,就出门了。   梁晟走到他的床头,在果篮里挑了个橘子,一边剥一边问:“你爸妈没来吗?”   贺帧反应了一秒,才能把眼前的人和好兄弟划等号。   他扣上电脑说:“来了,不过看我没什么问题就走了,忙得好像能赚很多钱似的。”   梁晟:“我打算明天出院,你是不是还得再住几天?”   贺帧向他这边蠕动,不可思议地说:“这么快?尤羡知道吗?”   梁晟慢条斯理地把橘络撕下来,说:“她现在还在午睡,醒了就知道了。”   贺帧有点儿不爽:“我发现你这个人年纪不大,登味不小,怎么这么爱替别人做决定呢。”   病人还在睡觉呢,知道自己明天就出院吗?   梁晟对这种无厘头的指责毫不在意,他咽下橘子后,问贺帧:“如果我没告诉你,我和尤羡身上的事儿,你这几天会想到吗?”   他的话题转移得太没逻辑,贺帧跟着他的思路想了下,摇了摇头。   “目前最多怀疑你恋爱脑,想不到这上面去,你觉得你俩这两天露馅了?”   梁晟:“不清楚,但是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怀疑。”   贺帧:“那是得尽快出院,反正你又不回家住,你爸妈顶多打视频问问你,这样好演一点。”   梁晟微微拧了下眉,没有说话。   贺帧难得见梁晟这种样子,还想安慰几句没用的话,就见他朝他伸出手掌,然后另一只手掏出手机。   “怎么了?”梁晟的语气不见得有多温柔,但是有种令人寻味的耐心。   贺帧几乎下一秒就想到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没事儿,我在贺帧这里,我现在就过来。”他说着就站起来了。   贺帧看他挂断电话,感慨道:“今天早上尤羡还跟我说她对你有分离焦虑,我还以为是开玩笑呢,看来是真离不开你这个鸭妈妈。”   梁晟顿了顿,转身问:“她亲口跟你说的?”   “那不然呢?还有谁能传这个话?”贺帧靠在枕头上,朝他挥挥手:“去吧去吧,你俩这分不开一秒,我真服了。”   梁晟哼笑了声,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脸色倒是比刚刚聊天时好多了。   贺帧想,可能每只狗都会遇到自己命中注定的那坨屎,尤羡这狗改不了,也是遇到梁晟了。   ……   “我醒来的时候你不见,我还以为咱俩演的戏穿帮了,你被他们带走了呢?”尤羡坐在床上,瞄准了梁晟,脑袋转来转去。   梁晟:“穿不了帮,你睡得很真实,张艺谋就喜欢你这样的演员。”   尤羡撇撇嘴,“我哪知道我会睡过去,医生挂的水里加了蒙汗药吧,搞得我成天昏昏欲睡。”   梁晟冷笑:“可能还加了其他的,我看你胃口也好的很。”   这人就爱记仇,尤羡只好还回去:“那你走的时候还不和我说呢?”   梁晟瞥了她一眼,道:“我给你留纸条了,你没看到吗?”   他说完,尤羡才往旁边看,找到了那张纸。   “手段这么原始,你怎么不发消息。”尤羡一边看纸条,一边为自己开脱。   梁晟淡淡地说:“大概是因为某只猪睡得很香,消息发出去会打扰她的美梦。”   尤羡嘴角微微扬起:“我发现你的字写得还蛮好看的,像那种大人字,还有连笔。”   梁晟:“在你心中我到底是什么形象,文盲是吗?”   尤羡嘿嘿一笑,“没有噢!”   她从床上溜下来,挪动到他身边问:“今晚我们可以一起去医院食堂吃饭吗?我还没去过呢。”   梁晟把她的衣服叠好,收拾到行李箱里,答应了这个非常简单的要求。   他看着她兴奋的表情,迟疑地说:“我和医生商量过了,明天就出院,你要是喜欢吃这里的饭,可以下次再来,卡里的钱就不退了。”   尤羡眼睛瞪得圆圆的,她惊讶时总是会表现出这样的表情,现在也不例外,只不过以前可看着可爱,现在看着像是下一秒就会发火。   “真的吗?我以为还要待几天呢。”尤羡凑到他身边:“贺帧是不是还没这么快啊?”   梁晟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看着她:“你很关心他?”   尤羡:“好的,我撤回。”   她把双手背在腰后,信誓旦旦地说:“等我们回家后,就能跟以前一样生活了,白天也可以去逛超市,嘿嘿,但我肯定会趁这个机会好好学习的。”   出走半学期,归来仍是学霸。   梁晟丝毫没受到她热血宣言的触动,只是毫无感情色彩的“噢”了声。   尤羡:“那如果明天回去的话,你就不用陪护了,那就得去陪章菁了。”   她又露出那种很可怜的表情看着梁晟:“要不你还是和她说,我们在谈恋爱吧,然后我就能跟你一块儿去了。”   梁晟眼皮掀起来看着她:“谈恋爱?以后换回来了,是不是就要说我们分手了?”   尤羡挠挠头:“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梁晟:“不好意思,我比较在乎名声。”   尤羡:“……”   这次阴阳的威力比较大,两人在楼下吃晚餐的时候,都没有说话。   梁晟今晚吃得还算多,尤羡边吃边偷瞄他,看了半天,他也不主动搭话。   尤羡现在很能理解瓶子里的恶魔,他的“冷战”时长已经超出了她的冷却时间,一会儿他要是和她搭话,她绝对不会理他。   她打定主意,这次绝对不会哄他。   吃完后,尤羡没有回病房,扔下梁晟一个人出门溜达。   梁晟看着她一声不吭地从侧门钻出去,想喊住她,又不知道该喊谁的名字,只好跟她一起出去。   住院部后面有一大片花园,沿着小径往里走,还有小亭子。   尤羡看到好多穿着病号服的老头老太太在亭子里聊天,仿佛身处她家小区楼下。   梁晟上去牵住她的手说:“想散步?”   尤羡假装没听到,装模做样甩了下手,没甩开,就由他牵着了。   “生气了?”梁晟感觉周围的人都在看这边,便想带着她往另一条小路走。   他低声下气的样子太罕见,打定主意不理他的尤羡不忍心自己这种接近舔狗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她求饶的样子也很萌的好不好!   尤羡自认为不是对梁晟屈服了,而是被自己的魅力迷倒了,所以愿意被他拉到另一条道上。   梁晟:“……对不起,刚刚不该跟你耍脾气。”   尤羡:“我是不是教过你,回答别人问题,尤其是我的问题的时候,不能用反问句,也不能阴阳怪气,你今天做到了吗?”   梁晟:“……没有。”   尤羡:“哼,你反思去吧,你看看除了我,谁还这么有耐心,你还不理我,下次再这样,我就找别人玩去了。”   贺帧无聊得都得和豆包聊天,梁晟长点心吧。 第30章 舒畅:“你生理期在什么时候?”   伟大的引导型朋友就是尤羡这样的。   尤博士睡前一想到自己教训梁晟,对方唯唯诺诺的样子,就觉得神清气爽,多回味两下可能还会导致失眠。   她熟练地洗漱完,爬上病床。   虽然明天就要出院了,但是每天晚上睡前的体温检测还是不能少的。   她夹着水银体温计,指使梁晟把她的手机拿过来,准备给章菁发消息。   白天他俩表现得非常一般,都在表演想象中对方的样子,但是成品戏里看起来两个人都不正常。   尤羡先发了一堆毫无意义的语气词,哇哇呀呀地对章菁远道而来表示极其强烈的惊喜,又非常恳切地描述了一番自己精神状态有异的各种原因,跪求原谅。   章菁回了几个表情包,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尤羡搓了搓指腹,这个问题有点棘手,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只好窝囊地回:【没有吧~】   章菁:【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等我主动发现,你再跟我求饶就不管用了。】   尤羡把手机扣住,伴随这句话来的仿佛还有章菁的大巴掌,让她心脏缩了缩。   梁晟收拾完行李,来取体温计,看得到她像是被霜打了似的,蔫蔫地靠在角落,以为她还在生气,上前问:“怎么了?”   尤羡挠挠头,有点难过地说:“我觉得我谁也不告诉有点儿过分,有时候我觉得章菁姐已经是最接近我的那个人了,我甚至可以把我的支付密码告诉她,但有些事还是对她说不出口。我想过要告诉她,又觉得没必要。”   梁晟没想到她纠结的东西是这个,转身坐在旁边,认真地说:   “你永远可以有一部分的自我只对自己保留,有人可以了解你自己都不知道的自己,你当然也掌握那些别人不能看到的你,不想对她说就不说,不要因为我告诉了贺帧,你就有了要向朋友坦白的义务。”   梁晟对人际关系看得很直白,他会告诉贺帧自己现在的秘密,不代表他就比尤羡更有义气。   尤羡有点儿迷茫地看着他。   有些道理,自己知道了,别人讲过了,最后还得要自己实践一番。   尤羡处理这些是生手,对他的话还似懂非懂:“你说这些话的时候,看起来好聪明。”   梁晟弹了下她的脑门,问:“那你觉得我算接近你吗?”   尤羡捂着脑袋往后趔了点,闷闷地说:“别问这么怪的问题。”   梁晟没得到答案,表情也没什么波动,站起来却说:“你已经足够接近我了。”   尤羡被他这句话又绕晕了。   她的愁思原本来自章菁,现在几乎全被梁晟取代了。   十一点半,梁晟关掉了病房的灯。   尤羡在黑暗中睁眼看着他的背影,头一次思考起梁晟的存在在她这里应该摆在怎样的位置。   她的朋友有一个算一个,几乎都是主动进攻型的人格,虽然称不上是破门而入式的友情,但也都是对方先伸出来的手。   小时候,一个人被关在家里时,章菁带着章跃从她家的阳台直接翻到她的卧室。   刚上大学的时候,她最后一个到校,余江牵着她的手带她去领军训服。   梁晟是那个主动伸出手的人吗?   尤羡觉得不是。   她愁眉苦脸地缩在床上,已经有了失眠的预期,后悔本科没抢那门讲人际关系的课程,冥冥之中自有报应。   她唉声叹气得完全没有掩饰,梁晟就是想睡也睡不着,这白噪音听多了会做噩梦。   他翻了个身,开口:“睡不着吗?”   尤羡胆子是肥皂水泡泡,一吹就破了,他毫无征兆的声音吓得她在床上抖了抖。   “你怎么突然说话?”   梁晟:“你不在那边长吁短叹,我就不会突然说话。”   尤羡:“……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不好意思啊。”   梁晟:“到底怎么了?今晚心情这么差?”   尤羡忧郁地说:“可能我的生理期快到了,你知道的,激素会影响人的心情,我现在是被一些坏激素控制大脑了。”   梁晟并不知道,他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心情已然和她一样糟糕了。   他沉着脸问:“你生理期在什么时候?”   尤羡掐指一算:“大概两三天之后?不过也不太稳定,有时会提前,有时候延后,都是那么一两天,差不多到时间点了就注意一下。”   “注意什么?”梁晟没有经验,还是小白。   尤羡:“注意提前吃止痛药,注意带卫生巾。”   梁晟大脑一片空白,他没想过这件事儿,以为生活给他的折磨已经在他帮尤羡上厕所时展现得淋漓尽致了,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   尤羡无痛收获了一个身强体健的壳子,梁晟接收的就不好说了,按照公平交易的原则,她会被市场拉黑的。   可她估计也就这有这么一次坑蒙拐骗的机会了,受害人也就仅限梁晟这个倒霉蛋了。   尤羡安慰他说:“别担心,明天回家就吃止痛药,我再给你准备好暖水袋,按照这个月我生活的健康程度来看,应该不会很痛。”   梁晟一言不发。   尤羡从他那里获得了很多情绪价值,但是现在的负面情绪似乎全转移到对方身上了。   她有点愧疚地说:“不好意思,要是感受也能互换,我不会让你体会的。”   梁晟独自沉淀了几分钟,又恢复了心平气和的状态,他问:“你以前的生理期也是这么准备的吗?很痛吗?”   尤羡:“还好吧,刚开始好像没什么感觉,但是上高中就开始痛经了,可能是我的体质问题,比较倒霉。”   梁晟知道自己不该问的,但还是问出了口:“你的父母呢?没有带你去医院检查过吗?”   这回轮到尤羡沉默了。   虽然在上一个环节里,梁晟已经告诉过她,没有向别人袒露心声的义务,但在眼下这个突如其来的实践环节,她又开始新一轮的纠结。   梁晟问那个问题只是想了解她的身体情况,可从这句话的结果来看,显然给她带去了压力。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他以为这个话题就要这么沉寂时,尤羡出声了。   “在我小学的时候,我父母离婚了,我跟我爸,有些事不太方便吧。”尤羡说话慢吞吞的。   梁晟对这个答案持否定的意见,但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说什么了。   两个人心有灵犀地闭上了眼睛。   ……   办理出院的时候,尤羡坐在大厅的长椅上看梁晟跑来跑去,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住院也是要钱的。   等梁晟捏着单子过来的时候,她问道:“这次住院花了多少钱啊。”   梁晟没有用“没多少钱”这种话糊弄她,把缴费单递给她,还补充道:“我打印了发票和明细单,等下次去学校,你交到医务室那边,应该可以报销的差不多。”   尤羡看着单子上的费用,结合梁晟的话,松了口气。   往医院外走的时候,贺帧在楼梯的窗户上看着他们。   两个人肩并肩,靠在一起,行李被女孩儿拉着,那个男生倒是两手空空。   他靠着墙,微微地笑了。   梁晟开车过来的,车在医院停了两天,停车费累计二百块,换算下来是尤羡学术助手差不多两个月的会员。   又因为这码是她扫的,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好贵啊。”   梁晟:“对不起,我应该把车丢出去的,现在还要让你掏钱。”   嘴贱的梁晟又回来了,尤羡不是特别怀念。   开车的路上,尤羡心旷神怡,要不是车窗外北风呼啸,她还想把车窗降下来响应一下此刻的心境。   “你家里人知道我们离开医院了吗?”尤羡想,要是他们今天再去探病,可不要跑空了。   梁晟点了点头:“走的时候说了。”   虽然他爸妈非常不理解,他哥在群里演咆哮帝,但这都管不到梁晟身上去,除非那三个长了翅膀。   尤羡:“我和章跃也说了。”   虽然章跃骂她自作多情,没人会天天来看陌生人。   自从他和梁晟单方面闹掰之后,梁晟在他这儿还不如学校门口的保安大哥。   再说章菁今天还要上班,去甲方驻场,谁稀得来医院。   尤羡被骂得浑身舒畅。   “我们今天回去吃什么啊?”   她肚子里医院的豆浆还没消化,已经在想午饭的安排了。   梁晟:“你想吃什么?”   尤羡思来想去,想起那天贺帧点的外卖,有道炖排骨挺好吃的,她观察着司机的脸色,说:“听说排骨吃多了对身体好啊……”   梁晟听完点点头,没说什么。   尤羡开始暗自期待。   她看着玻璃窗外的街景感叹道:“好突然啊,感觉一下子就到冬天了,为什么我没有秋天的印象呢?”   她对夏天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暴雨结束后的早餐,窗外的树枝浸透了雨水,舒展着枝条延申到梁晟的客房,也就是她现在卧室的窗户上的场景。   好像夏天在那时已经悄悄结束了,接下来,梁晟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她的生活。   梁晟一点儿也没有季节的感伤,冷静地说:“因为之前我们都待在家里,几乎没有出去。”   尤羡:“老鼠人的生活已经彻底结束,接下来我们会度过一个完美的冬天。”   她竟然开始对冬天有所期待了。   尤羡想,应该是之前的生活太暗无天日了。   开学那会儿,还没遇到梁晟,也没有现在这种离奇的遭遇时,她对生活也没什么期待,觉得日复一日已经算是比较美好的结局了。   生活果然要经历起起落落落落才能知道什么是好的。   尤羡总结:“我觉得遇到你还挺好的。”   梁晟心脏乱了一拍,严肃地说:“不要干扰驾驶员工作!”   尤羡撇撇嘴:“那我撤回。” 第31章 老钱:“有必要这么侮辱人吗?”   尤羡对家的概念很淡薄。   小时候经常搬家,中学就选择住校,大学宿舍都搬过一次,导致她几乎没什么行李,有种随时出发的旅游博主既视感。   但当梁晟把车开到那栋小洋房前时,她心里冒出一股罕见的安心感。   梁晟:“看我。”   尤羡:“不看。”   “你不是说要学倒车入库吗?”梁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尤羡这才想起来刚刚上车是和他说的话,“我还以为你没有答应呢。”   梁晟又不说话了,开始默默倒车,瞥了两眼左右视镜就把车塞到车位里了。   尤羡:“……感觉你是那种不管学员死活的驾校教练。”   梁晟拔掉车钥匙,动作利落之余还有点苏,他转头说:“你科二考了几遍?”   尤羡:“有必要这么侮辱人吗?”   她恨恨地下车离开,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箱,突然想起来梁晟送给自己的礼物:“我的轮椅呢?”   这么贵的cos道具,可不能一轮游。   梁晟:“捐给贺帧了。”   尤羡剥夺了梁晟拿行李箱的权力,闻言,居高临下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拿我的东西送人情。”   梁晟淡定地说:“我是以我们共同的名义捐出去的,等贺帧出院了,再让他送回来,顺便做个感恩发言,好吗?”   这就有点夸张了。   回到阔别七十二小时以上的家,尤羡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一圈,以新的视野观察这座住了挺久的房子,发现还真是有点儿不一样。   她把行李拎到梁晟的卧室后,又大摇大摆地在他的衣帽间巡视一番,拉开一个抽屉时,发现里面分了两格,一格是手表,一格是配饰。   看起来都很贵,只是没见过他有戴过。   尤羡对这些没什么研究,看了两眼就关上了。   她心目中的一般等价物是那个被捐出去的轮椅,所以看了一圈,也没什么收获。   梁晟又在楼下喊她。   真是一刻也离不了人的粘人精。   尤羡蹦蹦跳跳地从梁晟卧室走出去,自重过大,楼梯发出咚咚的声音。   梁晟看着她“活泼开朗”的样子,居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另类的折磨。   尤羡现在可以一步跨四个台阶,算是以半空降的方式抵达一楼,无视梁晟谴责的眼神,过来抱住他的腰,转了一圈儿。   梁晟憋屈地窝在她怀里,双腿悬空,画了个大圆。   尤羡:“好玩吗?哈哈哈哈。”   梁晟:“……”   尤羡:“抱歉,忘掉刚刚的画面吧。”   梁晟从来没恨过自己的身高和体力,刚刚那会儿算是个新奇体验。   尤羡若无其事地看了眼窗外,感慨道:“今天风挺大哈~”   梁晟咬牙切齿地说:“你再敢这样,我就……”   “哎呀!别生气好不好嘛,我小时候很想有人这么抱着我甩一圈呢,现在好不容易有这种给自己圆梦的机会,抱一下怎么了嘛,你要是抱得动我,你也可以甩一圈。”尤羡张开手臂,无赖地看着他。   梁晟被气得说不出话,去厨房发泄愤怒了。   尤羡在他身后偷笑。   超市送货员骑着小电驴送货到门,梁晟接了电话就让那个好吃懒做的家伙去取东西。   尤羡正要出门,就听到梁晟隔着厨房的玻璃门说:“好好走路!不要蹦蹦跳跳!”   那几乎是怒吼。   尤羡双手插兜,沉稳地取来两人的生活物资,只不过一进门就破功了。   她气喘吁吁地把东西放在地板上,朝梁晟抱怨:“是末世快来了,只通知到你了,你买这么多东西,咱俩吃得完嘛?”   梁晟穿着对他现在的体格来说过于宽大的围裙,面无表情地走出厨房,说:“因为今晚我爸妈和章菁要过来。”   尤羡呆滞地看着他,大脑风暴了半天,才说:“这也跟末世差不多了。”   梁晟:“现在把这些东西拖到厨房。”   尤羡看着他平淡如水的表情,佩服得五体投地:“别的不说,你的抗压能力可以和喜马拉雅山下的地壳比。”   梁晟对这种不走心的恭维并不在意,压迫尤羡在厨房里削土豆皮才是正经事。   尤羡愁眉苦脸地握着土豆,削一层,叹一口气。   梁晟把土豆接过来,说:“你要是实在不想见他们,我就说今晚没空。”   “不用啦,我就是感觉晚上很有压力。”尤羡想起她本科毕业答辩时,正好卡在最后一位,其他同学已经穿好学士服去拍照了,她还在等着展示她的PPT。   那时后她对马上到来的答辩紧张极了,站在讲台上时,因为太紧张,一口气能说一百个字,然后差点断气。   这种接近考验的场面,她的生存焦虑都能被压出来。   尤羡:“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为什么读博?”   梁晟:“嗯。”   尤羡:“因为读博很简单,我成绩好,夏令营表现不错,只需要面试一回就行,但我进我想进的公司,需要面试六轮。”   她颓然地坐在厨房地板上,靠着冰箱说:“怎么会有六轮啊!一轮我也就忍了,还搞什么无领导小组,我真搞不明白。”   梁晟嘴角勾起来:“那我觉得你选对了,还是读博好。”   尤羡:“或许吧,但你为什么会入伍啊?”   这或许是个拉近彼此距离的机会,梁晟说:“高考完想过报考军校,后来放弃了,大一的时候,上完军事理论,有相关部门的老师来宣讲,就去了。”   尤羡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话,问:“你是不是都没有什么遗憾?”   梁晟:“特朗普都不能说这种话。”   尤羡坐在地上独自思考了会儿,神情倒是罕见的正经。   梁晟不想打扰她的悟道时刻,只好一个人忙来忙去。   等备菜环节结束了,他低头一看,尤羡正在偷偷玩手机。   每当他对她产生一点儿怜惜之情的时候,尤羡都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又被耍了。   但在开始,也许她是无心的。   梁晟没办法对她生气,但为了不让她骑到自己头上来,还是踹了她一脚。   尤羡抬头,看着他说:“其实我想到了你会踹我,但是没想到只踹了一脚。”   梁晟听完真是挺想满足她心愿的。   尤羡像小狗一样,在他抬腿之前,爬出厨房了。   ……   章菁下了班就接到章跃的电话。   “要不要我过去啊老姐,你一个人,双拳难敌四脚,可能要吃亏。”   章菁无语地说:“我是去吃饭,不是去参加UFC,你少操点心吧。”   章跃:“我只是感觉尤羡这家伙可能叛变了,你看看昨天我们去医院,她都没什么反应,我怀疑她已经被蜥蜴人顶替了。”   章菁:“少刷点短视频行吗?你要做的自媒体是走这个赛道的话,现在就可以销号了。”   她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对着对面喋喋不休的弟弟说:“别说了,我挂了,晚上再聊。”   等她到目的地的时候,站在门口迎接她的人居然是那个章跃口中的兵王富二代。   恕章菁眼拙,她从梁晟身上没看到这两种标签中的任何一个。   “梁晟”站在门口,看到她时表情有点欣喜,动作却很拘谨,说:“姐,你下班了啊。”   章菁笑得很敷衍,“不然呢。”   “梁晟”一边走,一边偷瞄她,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章菁假装没发现他的小动作,一进门就看到了在擦桌子的“尤羡”。   她转头凝视身边的男生,什么都没说,但又像什么都说了。   此刻的尤羡真想扑到梁晟身上,求他不要这么勤劳了,关键时刻,能不能像她这样,谨慎一点啊!   她算是知道了,梁晟可能真的有遗憾,但就没有怕过谁。   章菁看着这个恬不知耻的富二代,心里冷哼一声,走到“尤羡”身边,问:“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眼里有活儿了?”   梁晟一点儿也不慌张:“因为你快到了,想让你看到。”   尤羡在章菁背后给他竖了两个大拇指,并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大脚趾也尽力表达了赞扬。   章菁走到“尤羡”身边,拨开她的头发问:“最近不做美甲,连头发都顾不上剪吗,你以前不喜欢这个长度的。”   梁晟忍受着她的动作,这次没像之前那样借机躲开,等她移开了手才说:“冬天长头发保暖一点吧。”   章菁半信半疑地“噢”了声。   尤羡去厨房端了菜过来,把章菁爱吃的都摆在她面前。   章菁扫了一圈就明白这顿饭绝对照顾她了,别人没这么了解她的胃口,她心下一松,朝“尤羡”笑了下。   “叔叔阿姨怎么还没来?”她笑完就看向在自己旁边毕恭毕敬的男生,“是在忙吗?”   尤羡:“……在路上了,下班有点儿堵车。”   章菁点了点头:“那还是等叔叔阿姨来了再吃吧。”   尤羡紧张地点了点头。   梁晟见不得她这种谨小慎微的样子,想到她今天说的话,觉得现在这种场景对她来说也是一场不定时的面试。   “要喝点什么吗?”梁晟对章菁说:“晚上了,就不喝咖啡了,喝点果汁吧。”   章菁摆了摆手:“算了吧,我在控糖,白开水就行。”   尤羡:“为什么要控糖?你生病了吗?”   章菁扫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看你练得有模有样的,不知道其他人也有健身需求吗?”   尤羡被噎了下,差点又要瘪嘴。   她当然知道这些肌肉脑的想法,以前梁晟给她买的东西都是无糖少糖版的,但是章菁不这样啊,她喝奶茶都点全糖的。   看来善变的不是只有她。   正说着,梁晟的父母就来了。   梁爸一进门就对儿子说:“这房子你买了吗?院子有点小,不好收拾啊。”   房子大了才不好收拾吧,尤羡不懂有钱人的想法,她看着这位精神上毫无血缘关系,但生理上是至亲的父亲说:“没买,租的。”   周女士:“挺好的,不要学你爸,动不动就买房,不知道跌了多少。”   章菁从这对老钱夫妇身上感受到了梁晟缺失的那份贵气。   梁爸:“租金多少钱?”   尤羡看向梁晟,见他低头不说话,狠心编造:“五千块。”   赔了很多个三千的梁爸:“那是挺划算的。”   章菁:我一千五只能租单间,谁来理理我? 第32章 撒娇:你到底在外面造什么谣?   晚上的菜是梁晟准备了一下午的,尤羡提出可以点外卖,或者是直接出去吃,但梁晟的大厨瘾上来了,在厨房挥斥方遒,不容置喙。   尤羡只好给他打杂,拖后腿也要陪在他身边。   不过因为她在做菜的时候就偷吃了蛮多的东西,怕梁晟多说,也给他嘴里塞了很多,所以吃饭的时候已经没多少食欲了,其他三个是真的上了一天的班,所以吃的很认真。   大概是因为儿子和尤羡的猫腻,梁晟爸妈没把尤羡的家人——章菁当外人,所以他们看到“梁晟”吃饭三心二意的样子,不由得训斥道:“好好吃饭,三心二意的像什么样,你在部队里也这么吃?”   尤羡随口就来:“……刚出院,没胃口。”   她尾音拖得有点长,虽然没加什么语气词,但总有种在给亲近的人撒娇的感觉。   章菁对这调调有种意外的熟悉,情不自禁地打圆场,道:“今晚的饭菜比较丰盛,梁晟可能习惯吃清淡的吧。”   周女士看着儿子嘴角的油渍,不想多说什么。   吃完后,尤羡熟练地收起碗筷,借此逃离战场,陪在洗碗机旁边做人形打点计时器。   这是晚餐前,她和梁晟说好的,到时候她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在厨房“休息”。   尤羡耳边都是洗碗机勤劳工作发出的声音,隔着玻璃花门,她只能影影绰绰看到那四个人的身影,但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尤羡看了半天,他们连座位都没有移动过,似乎在专注的聊天,偷窥的人觉得有点儿无聊,于是把视线转向洗碗机。   家里餐具都是配套的,只有她和梁晟吃饭用的碗是不一样的。   梁晟送轮椅当礼物给她后,尤羡斥巨资在网上买了两只据说不挂油的碗,由于她不是洗碗的那个人,所以不太清楚这两只碗到底有没有这种功效。   今晚梁晟光明正大的用这俩碗盛饭,尤羡想了想,也没阻止他。   她的目光追随着自己鹅黄色还有花边的碗,被它的美貌吸引,正投入时,厨房的门被拉开了。   梁爸看着蹲在洗碗机旁边的儿子,又随手关上厨房的门,外面的声音只接入了一秒就被隔绝。   尤羡有点蒙,不知道这位老霸总过来干嘛。   在梁守哲看来,这厨房堪称逼仄。于是他也学儿子那样,蹲了下来。不过他穿的西装裤有点紧,尤其吃刚刚吃完饭,所以蹲得有点艰难。   尤羡从背后抽出一个有轮子的小凳子递过去,表达自己尊老之情。   梁守哲坐上去,看着儿子茫然的脸,斟酌了一下,才问:“有些事,你妈不好和你说,让我过来跟你讲。”   尤羡歪着头,听他能讲出什么大道理来。   “你也不小了,我在你这个年纪也和你妈谈恋爱了,所以能理解你们年轻人是怎么想的。”梁守哲其实从眼前这张脸上看不出从前的成熟来,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你和小尤认识这么快就同居,我是有一些疑虑在的。”   尤羡:“什么疑虑啊?”   梁守哲顿了顿,继续说:“你作为一个男孩子,是要学会负责的,现在的舆论总是在女孩子身上更消极,你既然都选择同居了,一定要知道这和你住宿舍是不一样的,她不是你的舍友,这你明白吗?”   尤羡:“那肯定啊。”   梁守哲总觉得儿子没有认真听,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单纯在敷衍老父亲而已,只好更直白地说:“你们要做好措施,还在读大学就……总归是不太方便的。”   尤羡愣了几秒,从脸红到耳根,她捏着耳朵说:“您说什么呢?我和他是纯洁的朋友关系,你不要说这些话来玷污我们纯粹的友情!”   她直接被惊到坐在地上了。   梁守哲两只脚当船桨,滑动滚轮靠近他,失望地看着儿子。   人家女孩儿都承认是在谈恋爱了,这臭不要脸的还在这里说友情,他说:“你太无耻了,你当兵就是这么当的吗?这么没有担当?你从前不是这种孩子。”   尤羡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不解地说:“怎么了嘛?我说的是真的?”   “小尤都说你们俩在交往了,你还骗我,怕什么?你老子谈恋爱的时候没你这么贱过。”梁守哲看他扯着耳朵卖萌就想揍他,顾及他刚刚出院,才忍住了。   尤羡腾地站起来,脑袋撞上柜门,痛得抱头鼠窜。   “他说我们在交往?”梁晟这个表里不一、两面三刀、阳奉阴违的狗东西,前一秒还标榜自己多看重名声,下一秒在就外面败坏她的名声。   梁守哲冷声:“不然我找你做什么?你给我好好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尤羡挤出一个微笑:“……呵呵,年轻人喜欢搞点地下恋。”   梁守哲:“渣男才玩这个,你现在谈恋爱也正是时候,别觉得我和你妈会拦着你,要知道你是这个德行,我真……”   尤羡脑袋被磕的余韵还在折磨着她,看到梁晟的老父亲这么严肃,双手垂下来,诚恳地说:“刚刚和你开玩笑呢,我们还没决定公开,所以刚刚下意识否认了,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负责的,我银行卡密码都是尤羡的生日。”   其实也没说谎嘛,她的密码确实是她的生日。   梁守哲:“……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你也别忘了。”   “这个你就更不用担心了,绝对不会让你提前当爷爷的,你放一百个心吧。”尤羡不敢想象梁爸的话,那岂止是少儿不宜,太禁忌了。   梁守哲脸色还是不好,他不经意瞄了一眼儿子的下半.身,狐疑地说:“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上次意外没有碰到其他地方吧?”   尤羡发现了梁晟和他爸的相似之处,都喜欢带着答案问问题,但她能训梁晟,却不能训他爸。   “你看我那是什么眼神?”梁守哲板着脸。   尤羡:“反正你们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我用梁晟的尊严担保。”   梁守哲:“……”   也没有那么严重。   他说完要说的话后,就迫不及待从厨房出去了,还从没在厨房和儿子聊过,感觉不太自在。   他走后,洗碗机也完成了它的任务。   尤羡把餐具整理出来,一举一动都按下了慢动作,等到拖无可拖的时候,终于走出厨房。   梁爸不看这个糟心玩意儿,周女士倒夸儿子现在有独自生活的能力。   尤羡和梁爸聊过后,对夫妇俩不那么紧张了,但还是没有看章菁的眼睛,放空大脑说:“两个人就要互相包容,一起努力嘛。”   他们两个人都很宽容,不会干涉彼此的生活习惯。   梁晟想做饭就做饭,想拖地就拖地,想洗碗就洗碗,自由得不得了。   章菁沉默着,看着一旁虽然没有说话也没什么表情的“尤羡”,还是察觉到“她”眼底的笑。   她真是想不通。   尤羡瞥了眼章菁,故作沉稳地说:“菁姐今天吃得还好吗?”   章菁:“挺好的,谢谢你们的款待,我过两天就要回去了,有空就和尤羡来找我玩啊!”   骗他的,其实章菁对朋友的男友没有一丁点儿的兴趣,她从职场上学到的第二个技能就是见人说人话,在他爸妈面前,还是给点面子吧。   尤羡听到这个,抿嘴笑了下,今晚也不算糟糕。   饭后,梁祺打车过来了,依旧充当司机,送每个人回家。   在门口分别时,梁祺搂着弟弟的肩膀,拍拍他的右肩,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尤羡没从梁守哲身上感受到的父爱,在梁祺身上感受到了,乖乖说:“好的。”   借着路灯,梁祺又看了眼弟弟,忽然觉得他比从前更像弟弟这个角色。   他正想在说些什么,一边的女生扯着他的手,把他拉走了。   梁祺:弟大不由人。   他惆怅地开车走了,临走前和梁爸一样,发表了这个院子太小的观点,影响他倒车。   尤羡顿时觉得他面目可憎。   送别了这四个人后,尤博士对着夜空张开双臂,试图汲取能量。   梁晟打断了这个神秘仪式,脸色臭臭的,不过看自己的臭脸还算赏心悦目,尤羡也就没什么感觉。   他问:“我爸在厨房跟你聊什么了?”   尤羡摸了摸下巴,想起那番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在回味的时候,似乎明白了梁爸的未尽之语,她眼神飘忽:“你爸可能有点想歪了……”   梁晟见她这心虚的样子,厉色道:“你们到底说什么了?”   尤羡:“干嘛这么大声?你以为你很有道理嘛?我刚刚才想起来,你之前还说不许说我们是恋爱关系,现在又在别人面前胡说八道什么?还有,前两天我俩还在章菁姐面前做好朋友,现在她怎么就很平常地接受了咱俩同居的事情,这顿饭到底是什么时候约好的?你到底在外面造什么谣?”   尤羡越说越畅快,但是每一个字蹦出去时候,她就在脑海里紧急寻找下一个问题,终于问完了才敢看梁晟的表情。   大概是刚刚的神秘仪式真的赋予她智慧与勇气吧,尤羡想,现在的梁晟都不说话了,可见刚刚的质问多么有力。   梁晟阴晴不定地看着她,居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当然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锁上院子的门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屋内。   尤羡得意极了。   可惜她只知道春风得意,却不懂得意忘形。   梁晟站在台阶上,面沉似水:“明天早上八点起床,健身两个小时,我会监督你的。”   尤羡:“……没意见~你想怎样我都随便~” 第33章 惩罚:我是敏感肌   今晚不再适合睡一张床了。   之前是因为两人的身体都处于混沌的状态,还有要增加接触的想法。   但现在不管两套壳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从外观看,就是一男一女而已。   尤羡睡前,把自己的睡衣都送了过去,她以为梁晟会像拒绝穿她的鞋那样,拒绝这些衣服,可他却淡然地接下了。   关系确实飞升了。   她又小跑到卧室取来护肤品,殷勤地说:“睡前记得不要忘了这些步骤,我是敏感肌,需要认真对待。”   梁晟冷眼看着她给自己科普。   “我也会好好爱护你的身体,你有什么习惯吗?”尤羡好声好气地提醒道:“除了运动噢,睡前运动会导致失眠的。”   她可是见过梁晟大半夜做俯卧撑,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胳膊腿儿细到了垂死挣扎,反正她是不会干这种事的。   梁晟倒是也想报复回去,但他的生活很简单,多般考量下,只交给她一只剃须刀。   尤羡当晚就把梁晟的腿毛剃了。   第二天醒来,她看着自己光溜溜的双腿,非常满意,虽然不能细看,摸起来还有点磨砂质感,但是不能有再高的要求了。   她乐呵呵地想,皮肤都白了一个度呢。   后面要再用脱毛膏试试,不然把滑溜溜的床单剌满毛球就有点尴尬了。   尤羡打了个哈欠,靠着床头,看向那个关键部位,不知道为什么,它又冒出来了。   上次驯服它的经历,她自己隐隐约约有记得,但记忆更清楚的是梁晟的怒吼。   难道就这样放着不理吗?   她又一次陷入这样的纠结中。   所以,梁晟几乎每天都要面对这种情况吗?他是怎么解决了?   男生每天早上都要和这玩意儿做斗争吗?怪不得他总是起很早,看起来还精力满满。   感觉一切有迹可循啊!   在她胡思乱想的功夫里,那里的热情终于冷却了,恢复了正经的模样。   尤羡松了口气,也有了经验,看来什么东西都受不了冷待。   磨磨蹭蹭间,梁晟已经洗漱完毕,并且十分没有礼貌地敲门后就直接进来了。   虽然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已经不怕看到什么东西了。   尤羡赖在床上,她知道自己一会儿肯定回去梁晟自营的那个不专业健身房里,但她想看看梁晟会怎么对付她。   梁晟对她的赖皮已经有了心理预期,他比她还早知道她要耍赖这件事,所以干脆了当地掀开被子,本来是想拉她下来,没想到引入眼帘的是睡裤拖到膝盖的双腿。   尤羡还在轻微幅度地晃动脑袋,微笑着耍赖,顺着他的视线,忽然意识到什么。   梁晟:“……你用什么剃的?”   尤羡:“牙签……”   她说完就立马翻到床的另一侧,试图逃离这个危险的空间。   可是她不是超人,也没有胆量从窗户边翻下去,所以梁晟很快就逮到了她。   她当机立断地道歉:“对不起!我没有腿毛,所以一时之间猪油蒙了心……”   这狗东西给自己道歉的次数已经一只手数不过来了,每次都有新花样,每次道歉也很可怜。   梁晟居然想不到可以惩罚她的地方,气愤之余还有些悲凉。   他一言不发地把她拉到卫生间,盯着她洗漱。   尤羡:“对不起,我会等它们再长出来的,等明天夏天能露腿的时候,肯定让它们出来透气。”   梁晟怒吼:“……洗!”   ……   折腾完这一切,他们就来到了健身房。   尤羡摸了摸现在的腹肌,看着眼前大大小小的机械,恐惧油然而生。   “梁晟,肌肉练出来为什么还会消失呢?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就是你的腹肌里也藏了一位老爷爷,每天把你练出来的能量吸收,你只有加紧锻炼,才能维持住目前的水平。”   梁晟:“也?你给我找出一个腹肌里有老爷爷的人?”   尤羡:“你不知道萧炎吗?”   梁晟:“你同学?”   尤羡听到这三个字,笑得腹肌裂成十六块。   她点头,“对对对,是我同学。”   梁晟冷哼一声,知道她又在捉弄自己,索性不搭理她了。   尤羡的末日又到了。   她拿出备战奥运的劲头给自己练得大汗淋漓。   梁晟对她非常无语,看着练得吭哧吭哧的,仔细一看,卧推二十千克。   纤细的女孩严厉地纠正精壮的男生,形成极大的反差,尤羡觉得借此机会拍个短视频说不定比贺帧精心筹备的短剧播放量还要高。   勉勉强强完成早上的训练计划后,尤羡对着镜子猛拍三百张照片。   梁晟制止了她一些过于露骨的动作,比如露胯骨。   他健身不是为了搞擦边的。   尤羡遗憾地拉起裤腰,去冲澡了,梁晟又去做早餐。   等某人洗完澡,又涂了点身体乳下来,早餐已经热过一轮了。   梁晟看着她又垮下来的脸,问:“怎么了,洗澡的时候腿软摔倒了吗?”   尤羡把手机屏幕举到他眼前,郁闷地说:“我导师给我分了三个本科生,让我带他们的毕设论文,好烦。”   林肃轻描淡写地说,反正她在家也是养病,指导本科生应该问题不大。   而且他发现,这几天她几乎没怎么登实验室服务器的账号,可见自己的学业也不是多上心。   尤羡该怎么解释她前几天在住院呢,只能憋屈地认下这些指控。   梁晟:“也许那三位同学没那么麻烦呢?”   “你不懂!”尤羡狂躁地闭上眼睛,绝望地说:“我一想到我本科小组作业合作时发生的事,我就没办法不对接下来的指导感到凄凉。”   很多同学考上大学的那一刻,就人性全无了。   梁晟也不知道该安慰她什么了。   尤羡闷闷地吃着早餐,手机又响起来,她下意识以为是林肃的电话,愁眉苦脸地把手机掏出来,正要递给梁晟时,发现屏幕显示是陌生来电。   她随手接通,“喂?”   那边听到是男声说了什么,尤羡打开外放,把手机递给梁晟。   梁晟很配合地“嗯”了一声。   “真真,你爸给你发消息你是不是没看到?”   “你现在必须得回来,他现在准备立遗嘱,尤家的东西怎么能都叫外人拿去?”   梁晟看得出那种冷淡是发自内心的不耐烦,他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指示。   尤羡抓起他都手机,解锁后打字给他看。   “我不要不行吗?”   尤羡姑姑:“你一个学生,不要钱以后怎么过?”   尤羡看了眼梁晟,心想自己已经找到铁饭碗了。   “你还是回来看一趟,以后万一有什么情况,你心里也清楚。”   姑姑在那边苦口婆心地劝她,尤羡握着手机打打删删,最后只拼了个“好”。   挂断电话后,梁晟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手机还给她。   尤羡烦得想剃光头,“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爸死不了,他就是演戏。”   她这辈子没见过比她爸戏还多的人。   “而且回去也什么好分的,分点胆结石和痔疮吗?”   尤羡吐糟的内容有点恶心,让梁晟怜惜之情减弱的同时食欲下降。   不过说出这种“脏话”的本人因为之前的运动,食欲大开,差点化身饕餮,把梁晟剩下没吃的那片煎蛋都吃了。   吃完后她意犹未尽地抹抹嘴,感觉心情被食物平复了许多。   “我觉得运动真的还挺神奇的。”尤羡想了想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颇为感慨:“我以前接完这种电话,会特别想联系上外星人,把地球炸掉。”   现在却异常的平和,还有种见怪不怪的心情。   梁晟:“你要回去一趟?”   尤羡眨了眨眼,思及现状,她讨好地笑了下:“我想现在刚好有空……”   梁晟:“你小名叫真真?”   尤羡脸又垮了:“我故作坚强你看不出来吗?还要问这个?我不喜欢这个名字!章跃和菁姐都不这么叫我,你触犯到我的逆鳞了!”   梁晟:“明天早餐给你加煎蛋。”   “好吧,我也不是那么生气。”尤羡虽然觉得自己太好收买了,但只能怪梁晟的狡诈。   她双手托着脸,看向梁晟:“其实我本来是打算寒假的时候,让章跃陪我去的,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找他就不太方便,你要是不想去的话,我就不去了,等换回来再说吧,我觉得我爸和蚯蚓一样,没那么容易下地狱。”   梁晟本来对她用自己身体摆出天真烂漫的姿态颇有微词,但听她说完后,忽然觉得自己手握一个中年男性的生命,还是不好计较了,所以他还是点了点头。   尤羡喜笑颜开:“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我的?”   “就知道?”梁晟眯着眼睛,似乎对这句话不太满意。   “因为你对我很好啊?”尤羡笑眯眯地说:“难道不是吗?”   梁晟哼了一声。   尤羡看着他说:“真的很奇怪,我之前想到这些会觉得很伤心的,但是现在居然没什么感觉。”   也许是这几天和梁晟的父母接触过。   他们给尤羡的感觉是:爱孩子,但是不在乎他会回报爱。   而她爸妈则是:不爱孩子,但是孩子必须爱他们。   尤羡的内耗被治好了一点儿。   如果她家所有人都有病的话,她也是病情最轻的那个,顶多有点甲沟炎。   “你去还能看戏,会见识到你这辈子也无法理解的人以及他的行为。”   尤羡想着想着有就有点遗憾:“贺帧好了吗?他有空也可以去,就当采风了,看到我家人一定会有很多灵感的。”   梁晟不冷不热地说:“你想他了?”   尤羡听着这话,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第34章 谄媚:为什么他这么容易生气   有了出行计划后,两人不得不收拾行李。   进入十二月后,冬天已经蓄势待发了,据说今年是暖冬,尤羡也有同感,因为她真的没觉得有多冷。   倒是梁晟现在裹得挺厚。   尤羡摸了摸自己的肱二头肌,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啊。   梁晟虚弱地从楼上下来,扶着栏杆,咬牙切齿地说:“去给我倒杯热水。”   尤羡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立马就懂了他现在的处境,十分迅速地接了杯水,在厨房找红糖时,还劝他:“现在加点糖,喝起来会舒服一点,你不要再想控糖了,现在是我的身体,你就随便吃放纵餐吧。”   梁晟手掌贴着小腹,感受到那里的钝痛,想到她承受了这么多次的疼痛,接过水杯,把红糖水喝出了红酒的气势。   尤羡:“待会儿吃完饭就吃止痛药,吃了就会好很多的。”   她拿她高中痛经痛到下课没法走路的例子逗他,说:“那时候好像没有要吃药的意识,就喝热水,用热水袋,直到发现有个东西叫布洛芬,我的生命之光出现了。”   梁晟静静地听着,没笑,但情绪平稳了许多。   尤羡背着他来到客厅的沙发上,又掏出那套说辞:“被人背着多舒服呀,我以前都不知道我喜欢这种感觉,我和你说过余江吗?大三的时候,假期我和她去海边旅游,她比我高一些,背着我过海滩,不过她好瘦的,膈得我胸口痛,还是你这种大肩膀头子背人舒服一点,不过当时我趴在她背上,还是觉得很幸福的。”   尤羡絮絮叨叨,说起许多从前的事情。   可能是为了分散梁晟的注意力,也可能是为了让他更了解自己一点,过几天演戏更有代入感,又或者是在她的生活里,太缺乏这种倾听者的角色了。   尤羡坐在他身边,把梁晟挤成一团,问他:“我都跟你说了这么多了,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的事情呢?”   她对梁晟最开始的想象是从章跃口中得来的,无论是暴力狂、富二代、究极洁癖作精还是什么,在这些形容词落到她之前惊艳的那种面孔上时,其实她都没怎么放在心上。   只是在后来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一起的相处中,让这些扁平的形容词变得丰满,也让那种帅脸变得不那么震撼人心。   梁晟虚弱地说:“一定要挑现在谈心吗?”   尤羡侧头看着他。   梁晟单手扶着额头,用力地按压太阳穴,鼻头出了薄薄一层汗。   这痛苦来得十分真实,她只是看着,就能回忆起自己从前的感受。   “对不起啊,咱俩这事儿,其实是你吃亏。”   因为对自己的生活足够了解,所以才知道最近的生活是多舒服。   “不要跟我说这个。”梁晟拧着眉,说:“下次去医院检查下,有什么要吃的药,或者检查,就趁这段时间做了。”   他大有趁自己掌控这具身体的时候,把她的所有小毛病都看好的意思。   尤羡和他靠在一起,靠在单薄的自己的身上,居然有那时在余江背上,跨过海水的安心。   ……   “要告诉你爸妈吗?”   “不用。”   “贺帧呢?我们还是合作关系。”   “不用,他自己出院再说吧。”   “那就这么走了吗?”   “你还想带谁?”   梁晟轻缓地问出这句话,尤羡乖巧地闭上了嘴巴。   他不由分说地定了头等舱,又在她家附近定好酒店,没想过要吃苦这一说。   因为吃过止痛药,他看上去好了许多,又有了一家之主的风范。   两人打车去机场的路上,尤羡还在和章菁聊天,没想过瞒着她,直接说了要回家探望未死的父亲。   章菁本来有点担心,尤羡反手发了一个自拍过去,告诉她自己已经找到搭子了。   章菁:【……再发拉黑】   尤羡打开手机摄像头,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居然有种心动的感觉。   这算不算搞水仙?   她意犹未尽地摸了一把自己的下巴,动作略显油腻,不过也没有观众,所以她可以尽情地沉浸在自己的美貌之中。   梁晟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蛋糕店、奶茶店、高耸的写字楼、连绵的住宅区。   这一年就快要结束了。   关于这一年的回忆,翻来覆去,似乎都是尤羡的脸。   他们各自想着对方,一路沉默中抵达了机场。   刷身份证的时候,尤羡看到了他的生日,他还真比自己大一点,真是十分郁闷。   梁晟捏着她的身份证,看着五年前的尤博士,一脸稚嫩,留着学生头,有点呆。   鉴于之后的需要,两人交换了证件。   拿着梁晟的卡包,尤羡身价的小数点向后移动了七位数。   她喜滋滋地装进书包里,还客气地说:“哎呀,只要身份证就行了,怎么把银行卡都给我了,这是不是不太方便?”   梁晟看着她这副嘴脸,懒得说话。   下了飞机就是尤羡的主场,她大手一挥,决定自己打车。   梁晟没来过这边,扫了一圈,但机场周边比较空旷,他只能看出这机场很新,马路很干净。   这次的行李箱是尤羡拉的,梁晟逞能未果,不高兴地走在她后边。   等司机到了后,尤羡熟练地用家乡话和对方沟通,免去司机试图宰客的心理。   她看着窗外的风景,道:“咱这边发展得很好啊,机场建得跟公园似的。”   司机:“小伙子几年没回来了,去年年初就改建了。”   尤羡深沉地说:“四五年了吧,在外面打拼不敢回来,今年娶了媳妇儿,才敢带回家看看。”   司机在后视镜瞥了一眼那个女孩儿,长得很可爱,眼神很凶残。   “这姑娘比你小吧,气势倒是挺足的。”   尤羡:“那你看走眼了,我老婆已经三十了,就是长得嫩,没想到吧,还是姐弟恋。”   梁晟再也忍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到她腿上,打痛了尤羡,震慑了司机。   一直到进酒店,梁晟也没和她说话,怒气值似乎在八十分上下。   尤羡十分标准地偷瞄他的脸色,思索怎么把分数降到六十分以下,思来想去,居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哄过梁晟,梁晟总是自己发脾气,自己哄自己,然后一切皆大欢喜。   太可怕了!   两个人友情怎么能经得起这么糟蹋,再这么下去,友谊的小船迟早得翻。   虽然尤羡脑海里总有一个想法:为什么他这么容易生气!   她毕恭毕敬地把行李放好,挠了挠头,在窗户前伸了个拦腰,十分做作地振臂感慨:“这江景房,这大平层,这落地窗,太有眼光了啊。”   梁晟还是不做声。   尤羡接着说:“这到了见家长的时候,是不是有些紧张呢?”   梁晟依旧很安静。   尤羡又说了些没有逻辑但很是谄媚的话,唯一的观众还是不捧场。   她独角戏唱不下去了,决定正儿八经道个歉,一回头,某人依旧躺在床上睡着了。   她怔了怔,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屏住呼吸,看着那张熟睡的面庞。   虽然是她做决定要来,但是出发前后总是梁晟在操心,声称不放心她,所以没让她费心。   出发前他还吃了止痛药,这药似乎有嗜睡的副作用,尤羡记得自己吃完后,总能昏睡一下午。   她悄悄掏出手机,把脸凑到他旁边,完成了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合照。   一个在睡梦中还因为疼痛,表情有些紧绷。   一个僵硬地靠在床脚,小心翼翼。   尤羡从书包里掏出电脑,忧伤地工作起来,这心情的沉痛程度,大概是她听到她爸住院的三十九点六倍。   寂静中,她想,这是一次稀奇的体验。   即便是住在酒店,但是有梁晟在她旁边,她也觉得很踏实。   傍晚六点钟,她终于掏出手机,十几通未接来电,她瞄了眼,全都是无关紧要的人,于是不再理会。   她点开和梁晟的聊天框,大方地一连发送十来个一分钱红包,终于凭借消息提示的声音叫醒了梁晟。   让他体验被金钱唤醒的时刻,也是她的巧思之一。   梁晟烦躁地拿起手机,想看看是谁打搅他睡觉,一打开手机,红点都在尤羡那边。   他点开后看到了罕见的红包。   尤羡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催促他:“你点看看嘛!”   梁晟的起床气在看到她头像的那一刻已经消失了,他顺着她的话,点开红包。   居然是零点零一的大额红包!   梁晟看着红包封面上的二人合照,嘴角微微勾起。   尤羡看到他的笑容,就知道自己的惊喜已经成功送到梁晟心坎上了。   这一套丝滑的小连招是她的原创,绝对不会告诉别人配方!   梁晟把这一连串红包挨个都点了,收到了惊人是一毛六,放在他微信余额的后面,犹如一滴水汇入大西洋。   可是大西洋很高兴。   窗外的夕阳染红了大半个江面,屋里没有开灯,是朦胧的光亮。   尤羡花的钱,从来没有这么值钱过。   她心里暖洋洋的,好像余晖也照进了心畔。   梁晟坐起来,正想说点什么,低头拨开裤裆,脸色大变。   尤羡下意识看过去,在白裤子上看到了一片鲜艳的红。   梁晟连洁癖都顾不上了,踩着袜子就进了卫生间,步子跨得很大。   尤羡仔细检查了床单,松了口气。   她想,梁晟还是没经验,生理期怎么能穿白裤子呢。 第35章 资助:“这我知道,鲁迅说的吧。”   梁晟换了裤子,沉闷地坐在沙发上,浑身上下冒着黑气。   尤羡小碎步挪过去,再次采取自爆法安慰他:“这些很正常啦,我上次遗那个精的时候,比你还崩溃呢,我还手洗那条内裤了呢。”   梁晟并没有被安慰到,心情更沉重了。   尤羡:“别生闷气啦,这种事情怎么控制得住。你不知道,我晨那个勃的时候……”   “别说了!”梁晟弯腰,捂住了脸,没有少女的娇羞感,倒像囚犯被记者采访时的无助。   吃晚饭的时候,梁晟也很沉默。   尤羡理解他,独自开朗,欢欣鼓舞地跟老板点菜,还贴心地要了一份红枣粥。   她在店里小牌大耍,加急把粥端到梁晟身前,耐心解释:“你先喝点粥,喝了会舒服一点。”   梁晟看着餐盘里的塑料勺子,拒绝使用。拿起一次性筷子搅了搅,端着碗慢慢喝。   尤羡顿时有种冲动,那就是刷梁晟的卡来赞助这家饭馆实现基础设施的改造升级,起码每个食客都能配一只不锈钢勺。   等上菜的间隙里,她的电话屏幕又亮了。   尤羡看了眼双眼无神的梁晟,无所谓地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听到是男声,愣了愣,问“尤羡去哪儿”的时候,尤羡本羡理直气壮地说:“打错电话了,再打拉黑。”   挂断电话,微信上又弹出她带的一位本科生的消息。   尤羡扫了一眼,打了行字发过去,并说明不要在周末,尤其是周末的晚上找她。   这话她听林导对师弟说过。   饭菜端上来的时候,尤羡贴心地帮他取来筷子,见那晚红枣粥已经见底,还问:“要再来一碗吗?”   梁晟摇了摇头,打起精神吃晚饭。   他看尤羡吃得很欢快,淡定地掏出手机,给今晚的饭菜来了张合照。   尤羡还以为他突然有了记录美食的热情,熟练地把身体靠倒椅背上。   “明天早餐就吃酒店的吧,我看菜单还挺丰富的。”   今晚本来可以在酒店吃的,但是尤羡想让他换个地方透透气,不要总沉溺在侧漏的痛苦之中。   梁晟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尤羡看了眼周围的环境,发现老板还在直播,连忙往外坐了点,遮住梁晟。   她想起他被章跃镜头拍到后的暴行,这种保护还是很有必要的。   梁晟:“多吃点蔬菜,菜是给我点的吗?”   尤羡连忙捞了一筷子绿叶菜塞进嘴里。   那模样,真是十分的不博士。   梁晟没什么胃口,勉强地吃着东西,算是明白了这家伙为什么轻飘飘的,应该是食量有点不及格。   不过在他的壳子里,她倒是吃得挺欢快的。   吃完晚饭,天色已经彻底黯淡下来。   出门跨过一条街就是横贯这座城市的大江,江水奔流不息,余晖的光芒后,是彻夜的人造光。   尤羡牵着梁晟在这座城市穿梭,走过熟悉的街道,来到江边。   已经是冬天了,还有只穿着短袖的人绕江跑步。   尤羡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说:“我高中的时候,一到周末的晚上就会来这边骑车,有次我和菁菁姐扫了一辆车,菁菁姐载着我姐过桥时,还遇到下班的交警大哥,在背后骂我俩,嘿嘿。”   梁晟抬眼看向旁边的跨江大桥,仿佛看到了这一幕。   尤羡回忆起过去,略带惆怅。   “我以前觉得我特别多余。我爸妈原来是丁克,丁了十来年,有人不想丁了,有人还念着感情,就把我生下来了,生完两个人又觉得还是丁克好,但孩子塞不回去了,感情彻底破裂,就离婚了,我分给我爸了,但我至今不知道他是不是不忘初心的那个。”   梁晟攥着她的一只手指,骤然捏得很紧。   “其实这些也没必要告诉你,但我怕你明天一进病房,看到床上的老头,还以为是我爷爷呢。”   尤羡说着这种不着调的话,脑海里闪现葫芦娃。   她给自己逗乐了,一转身,梁晟的眼里浸满了复杂,江对面的大灯太晃眼,她能从他眼睛里看到一点亮晶晶的东西。   她眼角眉梢都很放松,说这些话也不见得有多伤感,所谓的过去也真的过去了。   梁晟心脏却有种缺氧的窒息感,他想起自己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居高临下的评价,自以为是的指导。   冬夜的江水一定是凉透了的,寒气好像顺着江畔萦绕在梁晟的脚边。   他看着那双清澈的、真诚的眼睛,低声说:“对不起。”   尤羡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假如一个脱口秀演员在舞台卖力地讲段子,台下观众抬起手不为捂嘴笑而是擦眼泪的话,那这将是一场失败的演出。   至少对演员本人来说是的。   尤羡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生活也没有彩排,有时候她想把朋友们逗笑,会采取一种类似“彩衣娱亲”的方式,一般从来都不会出错,偶尔有败绩,观众也不会向她道歉。   她的脑海里飞速闪过一些不成体系的句子,忽然想起和梁晟还不算好朋友的时候,他说的:   “你从前也是通过示弱来和朋友拉近关系,或者说,通过这种手段来交朋友的吗?”   怎么说呢?感觉他的回旋镖扎到了自己脑袋上。   尤羡有点心梗,连忙说:“这回不是示弱啊!哪回都不是!我真的就是想和你说明白我手机又没有我爸照片,你进门看一老头要是没绷住怎么办?”   她说完,又闷闷地补充:“而且我觉得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梁晟第一次恨起自己嘴笨,胸腔里有一大团的情绪,却没办法说出来。   他扯住她的手腕,把她拽过来,抱进怀里。   尤羡两只胳膊并在腰侧,被他就这么捆住。   路过的小女孩看到这一幕,对梁晟的霸气行为小声评价道:“噢!妹子萌萌哒~”   尤羡的耳朵有点红了,不过这次她没有机会捏着耳朵手动散热。   有点舍不得推开他。   毕竟拥抱也是一种幸福的体验。   ……   晚上睡觉前尤羡被林导批评了,原因是手底下那个本科生把她引用的金句截图给林导了。   导师很不满意。   尤羡很冤枉,她说的可都是他的词儿啊!   可能年纪大了容易健忘,林导并没有认出这句话的原创作者就是他本人,还在训斥尤羡工作和学习的态度有点吊儿郎当,不能拿养伤当借口,这种简单的指导又没什么难度。   尤羡的手指在狗腿地认错,嘴里在说一些没什么攻击力度的脏话。   梁晟看着她的屏幕,眉头紧缩,像是看到了脏东西。   尤羡安抚好林导后,把手机丢到一边,砸向床铺,喃喃道:“我大学的时候,有这么绿茶吗?”   好像没有吧?她连老师联系方式都不想加。   梁晟:“你们课题组最近有什么项目吗?需要投资吗?”   尤羡:“……梁总,冷静一点儿,本组不值得!”   她苦口婆心地向他阐述利弊,奉劝他不要乱爆金币,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原因可不能是因为热爱学术啊!   还是和自己无关的学术。   梁晟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写满了:那就让他这么欺负你?   尤羡又向他阐述起导师不欺负她的时候,对她还是很好的事迹。   比如她现在这么玩忽职守,她的博士补助还是按月发到账上的。   她有位同学在外校读博,补助都是最低档,都快不符合工科博士的标准了,还好组里有接横向勉强维生。   梁晟深沉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霸总行为。   尤羡:“别想啦!去换条安睡裤吧,今晚就不用担心啦。”   梁晟的表情凝滞,一言不发地走进卫生间。   尤羡躺在床上偷笑。   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窗外的景色,发给余江。   【落地窗把我的江景房全部暴露!这件事我必须要个说法!】   余江:【……尤博士去哪里享福了?参会酒店这么大气?】   她以为尤羡又跟着导师去外边参加什么研讨会去了。   尤羡:【说来话长~】   余江:【我们基层工作者最多的就是耐心……】   尤羡:【那我就长话短说吧,实不相瞒,最近当上富三代了,有点奢侈,吓到你了吧。】   余江;【妈妈!】   这想走捷径的心思是一点儿也不隐藏啊。   尤羡和她聊了会儿,适当地关心了下朋友最近的心情,发现余江工作干得很起劲儿,她最近都搞起农产品直播来推动她的驻村工作。   尤博士由衷地为朋友感到高兴,她走在自己希望的路上,一路长青。   屏幕暗下去后,看到自己的微笑,她揉了揉嘴角,忽然有点唏嘘。   来读博也不全部是为了摸鱼,怎么现在摸得这么快乐?   她有理想这种东西吗?   一到夜里,人总是要想点致郁的话题。   梁晟叉着腿出来的时候,床上的人已经进化到怀疑人生的步骤了。   他拍拍尤羡的大腿,没好气地说:“造安睡裤的人穿过这裤子没?你以前就穿着这个睡觉?”   尤羡忧郁地说:“只在前两天穿,这裤衩还挺贵,舍不得,你满意了吗?”   梁晟不知道谁又惹她了,忍着身体的不适,学她的口吻道:“没关系,以后你可以二十四小时穿这个,十分钟换一个,我包了。”   资助不了实验室还资助不了这个吗?   尤羡被他故作霸气的口吻都笑,把那些因为无聊产生的迷思抛之脑后,翻了个身抱住他的胳膊:“霸总,你好帅!”   梁晟捏着她的耳朵说:“刚刚在想什么?”   尤羡的脸贴着他的手臂,沉吟半天,才说:“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   无论如何,现在也是她最接近幸福的时刻之一了,有些事就不要多想了。   梁晟:“这我知道,鲁迅说的吧。” 第36章 遗传:情商和智商一起随风而逝了   梁晟起床的时候,尤羡还在呼呼大睡。   暖气房里的被子不厚,尤博士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被卷起来挤到一边,露出小腹来,在放松的状态下,腹肌已然岌岌可危。   不过也能从这幅画面里看出来她昨夜换了不少睡姿,最后定格在大字型上。   梁晟在床边思考了半天,还是没有帮她盖被子,转身向窗边走去。   清晨的江面上似乎有薄雾,晨光微熹,像薄纱一般铺在江面上。   他站在窗前用手机打字,等差不多到点儿了,他才叫醒了尤羡。   因为打算速战速决,拖得晚了说不定还要面临共进午餐的噩耗,所以尤羡睡前就嘱咐梁晟一定要及时叫醒她。   她似乎忘了现代智能手机的基本功能就有闹钟这一项。   不过另一个人好像也没想起来这回事。   早餐是服务人员用小推车推进来的,丰盛程度比得上自助。   尤羡一边吃一边瞄他,毕竟算起来她有两天没有健身了,可饭量倒是一如既往,甚至因为久违的回家,胃袋有了思乡之情,吃得更多了,腹肌的弹性受到挑战。   梁晟对她这种明显装可怜的小动作只能假装没看到。   两人演得很不走心,但是目的已经达到了。   正所谓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尤羡趁着擦嘴的时候偷笑。   吃完早餐,两人收拾收拾就打算去医院了。   尤羡活力满满地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件大衣来,挂在胸前,问:“你觉得我穿这一身进医院能不能秒杀全场?”   梁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塞进去的这件大衣,看样子蓄谋已久,答道:“你到底是去医院还是去巴黎?这不是秀场,而且,你觉得秒杀全场合适吗?”   “不对,是惊艳全场。”尤羡喜滋滋地说:“这不是没什么场合穿嘛,感觉今天就挺正式的,要是我爸真的要分那仨瓜两枣,看到我这一身的装扮,说不定会死撑面子多给几个枣核。”   虽然可能性接近于零。   梁晟懒得看她臭美的动作,问:“那内搭还是穿我整理好的那套?”   “是的是的~”尤羡把大衣挂起来,又取出衬衫和针织背心来,在镜子面前晃了一圈。   “你说我要不要再系条领带呢?”   “不要。”   “为什么?我感觉很搭啊?”   “没带。”   尤羡失望地看了他一眼。   梁晟:“……下次会准备的。”   出门的时候,尤羡伸出手,绅士地牵住梁晟的小手,还想甩来甩去的时候,瞥到梁晟忍耐的表情,立马端庄了许多。   既然已经答应了要演这场戏,那他只好不情不愿地奉陪到底了。   尤博士打扮得太夸张,走出酒店的那一刻仿佛明星出街,这种气派在她笨手笨脚钻进出租车里时消失了。   梁晟的生理期终于迎来了转折时刻,今天甚至没吃止痛药,不过尤羡还是贴心地带上了。   到医院是九点钟,但医院的停车位已经停满了车。   尤羡跑医院的经验不多,这家医院的各科室又稍显复杂,她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病房。   门是梁晟推开的,因为尤博士还想给他做心理工作,但这个本科生也不听话,非常可恶啊。   病房里住了三位病人,尤羡的爸爸住在靠窗那个床位。   这里的环境和尤羡之前的病房相比,稍显复古。   尤羡牵着梁晟来到靠里的床位前,看着目瞪口呆的老爸,咳嗽了一声。   他看起来比前几年老了不少,据说没孩子的人要比同龄人年轻很多,她虽然确实是他血缘上的女儿,但就父女情份和相处的时间来说,她的存在感也接近于零。   不操心孩子的人,似乎也并不轻松。   病人已经全都起床了,视线若有若无地瞥过来。   梁晟面无表情地说:“你好,这是我男朋友。”   尤羡知道这是因为他不想喊爸,但是“你好”这俩字的幽默程度堪比他说“hi~”。   尤羡的爸爸叫尤建平,退休前在市里的水利局上班,不过干了一辈子也没混上领导,平平无奇地退休了。   尤建平看着女儿冷漠的脸,缓慢地坐起来,喘了口气,说:“什么时候回来的?学校放假了吗?”   梁晟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丁点儿波澜:“昨天,请假过来的。”   “吃过早餐了吗?”   “嗯。”   说完这些,他们好像就无话可说了。   尤建平始终没有看向女儿身边的男生,相对无言的时候,也只是紧紧地盯着女儿的脸。   尤羡想要惊艳全场的打算落空,不过这倒给了她机会来好好观察这位年过六十的病人。   她印象里的爸爸总是很威风,又很冷漠。   她每次想要靠近,就会被斥退   可能人在病床上就会显得弱势,尤建平现在就是个糟老头。   后妈林雪梅进来的时候,尤羡正在琢磨尤建平的发际线,陷入沉思。   “真真回来得这么早?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这位是?”林雪梅音量高,病房的气氛都因此活跃了点。   尤建平没说话,旁边两位好心群众作答:“那你闺女对象,小伙子人高马大的。”   林雪梅倒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继女身边的男生,打扮得像医院院长的儿子。   她牵着“尤羡”的手说:“回来了也好,你爸这次住了半个月了。”   梁晟:“我听人说是要回来分遗产?”   尤羡:……孩子,你倒不是绿茶,你是见手青。   小小的病房很安静,尤建平靠在床上没有说话,把头扭向窗外。   在视线的尽头,火电厂巨大的烟囱冒着白烟融入清晨的浓雾中。   林雪梅脸色的笑容绷得太紧,马上就要开裂。   丈夫像死人,继女像丧尸,林雪梅只好负重前行,她轻声细语地说:“是有这么回事儿,咱们回家再说。”   她像是很怕继女再说出什么丧心病狂的话让她难以招架,两步走到床头,从柜子里取出尤建平的病历单和近期做的检查的结果表单递过去。   尤羡自然地接过来,看了两秒,目光在“考虑肝Ca”上定住。   她又抬头看向尤建平的脸,发黄发暗,但她以为这是普通的病相。   梁晟一直在关注她的情绪,也许互换身体后,他们有了对彼此的感应,他感受到尤羡的气息沉寂下来,像飘在她身体周围的泡泡在那一瞬间破灭了。   “要不要去大医院看看?”她的关心像外人的客气,但在尤建平的眼里,也的确如此。   林雪梅:“没事儿,医生说这个能控制住,现在可以回家观察了。”   尤羡一听,现在就想签下放弃家产声明,胆结石也不要了,痔疮更是踢到一边。   梁晟:“去外面的医院看看吧,大病还是要多看医生。”   尤建平除了开头和女儿寒暄了几句后,自始至终都没说话,比他邻床的两位大爷还像观众。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不想一起吃午饭就赶上了一起离院。   办理离院手续还是梁晟在跑动,他算有经验,在几个窗口见辗转,不过顶着尤羡的壳子,在别人眼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林雪梅趁机问在场的某位帅气男大道:“小梁,你工作几年了啊?和真真怎么认识的呢?”   尤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衣衣襟,有点郁闷地说:“不好意思,我现在大二。”   林雪梅讪讪:“小梁看着比真真成熟一点。”   尤建平只是安静地看着在结算窗口和工作人员交流的女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一切手续办完,梁晟捏着尤建平的证件和各种单子过来的时候,尤羡正暗戳戳地对着玻璃门查看她今天的OOTD。   医院也开了转诊单,可以去外院再次检查。   四目相对,尤羡掏出手机打了个豪华专车来护送四人回家。   等车的空当里,尤建平问了句让尤羡觉得十分幽默的话:“你们以后准备要孩子吗?”   且不说两人现在还是纯洁的朋友关系,就算是谈了十年八年,也轮不上他来问这个问题。   尤羡正要展示“男友气概”时,梁晟淡淡地说:“丁克可能会遗传吧。”   这可真是一个十分有趣的悖论。   尤建平脸色有点僵硬,林雪梅茫然地看了看两边的人,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她再婚前有一个儿子,目前已经在国外定居,和尤建平结婚颇有搭伙过日子的感觉,知道他有一个女儿,但更深层次的家庭矛盾却是一无所知的。   梁晟说完这句惊天动地的八字真言就应景地打了个喷嚏。   尤羡:“这里空气质量比学校那边差点。”   说完这句话,她猛地意识到,以自己现在的身份说这句话,有点不识好歹了,像大少爷低情商发言。   她连忙补救:“但闻起来很有人情味儿啊。”   说完这句,情商和智商一起随风而逝了。   网约车到的时候,大家都很沉默。   尤羡感激自己选的车是六座,不用她和梁晟把两位长辈中的任何一个夹在中间。   车辆在城市中疾驰,路过的每一处风景对尤羡来说熟悉又陌生。   梁晟闭目养神,顺便抵抗来自前方两人毫不遮掩的视线。   尤羡贴心地用气声解释:“他昨晚累着啦。” 第37章 写真:你不是在坐轮椅吗?   上电梯的时候,尤羡面色凝重地给梁晟发消息:   【我刚上网查了一下,设立遗嘱的时候,遗嘱受益人可以不在场。】   电梯里没有信号,她急着把消息传递过去,所以直接把手机递给梁晟让他看。   两人如同传纸条般的行为在电梯的镜面中一览无余,在这个场景下,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俩在说悄悄话。   梁晟淡定的在屏幕上增添了一个句号表示已阅。   这种反应,尤羡很不满意。   富二代应该很清楚这些东西吧,梁晟怎么一会儿像大智若愚,一会儿又显得大愚若智,还有两副面孔。   电梯拉出了这一厢人后,又去消化其他苦苦等待的人。   林雪梅走在最前面,用钥匙开门的时候还顺带解释:“家里的锁换过一回了,真真这次走的时候带上新钥匙。”   尤羡想,旧钥匙她本科毕业的时候已经不小心丢了,还是不要浪费家里的备用钥匙了。   她跟在梁晟后面,走进这间阔别已久的客厅。   看起来没什么变化,气息似乎更陈旧了些。   尤建平回家后直奔卧室,林雪梅脱掉在医院穿了好久的外衣挂在衣架上,说:“这段时间没什么人,家里没备菜,你们俩想吃什么,我现在去买菜。”   尤羡:“不用麻烦了,阿姨,点外卖就行。”   梁晟:“对,一会儿就到了。”   他说着,已经掏出手机在点餐了,尤羡把头凑过去进行力所能及的指导。   林雪梅确实也就客气了下,没那么想做饭,于是去给他们接水。   尤建平抱着一堆东西从卧室出来,自顾自地把东西丢到桌子上。   他说:“这里有三本房产证,包括现在住的这套在内,还有两套是在星湖花园。三套房中,一套自住,一套给你,还有一套用来卖房治病,要是用不上卖它的话,就归你处置。”   “我卡里还有六十八万,等我死了,也都给你,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你就不用想了。”   “这些内容我之后会进行公证,今天只是说给你听。”   “你可以走了,我会让你姑姑以后别烦你的。”   梁晟点的外卖还没付款,因为他不清楚这是几号楼几单元,还得靠尤羡指挥。   尤博士若无其事地接过他的手机,打好地址,指纹付款后,牵着梁晟离开了。   梁晟的礼貌人格上号了,临走前还说:“你们先休息几天,过段时间我会派人来接你们去北京的医院。”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门把手上似乎还有余温。   尤羡若无其事地说:“你刚刚说出去的话,很不像我这个身份的人应该说的。”   梁晟主动牵住她的手,慢悠悠地晃来晃去,好像在安慰什么。   尤羡:“哎呀,这样好像顺拐。”   她用更大的力道扯着他的手臂来回晃悠,这下倒不会顺拐了,会脱臼。   电梯正在向下缓缓移动,在等待这扇门为他们打开前,仿佛她和那个屋子仍然有条看不见的线将之连接。   尤羡:“据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时,眼泪就会回到源头,你说这是真的吗?”   梁晟:“源头是哪里?”   “……可能是心里?总不可能是大脑吧。”   “那还是让它落下吧。”   说完,两人间就沉默了下来。   按照尤羡残存的地理知识来讲,一天中,最温暖的时刻是下午两点。   她看着楼梯口小小的窗户外,太阳已经高高悬起。   可能是刚刚从温暖的环境中离开,可能是距离两点还有两个多小时,她居然觉得有点冷。   电梯到了,发出“叮”的提示音。   尤羡扯着梁晟进去,还没等门彻底合上,就抱住他,艰难地在他肩头蹭来蹭去。   梁晟的洁癖若隐若现,被她这样“玷污”时感官失灵,没有一丝反感。   尤羡:“我这属于凤凰泣血猿哀鸣,虎落平阳被犬欺,不要看我。”   梁晟生疏地环起手臂,搂住这坨不知道是在撒娇还是在委屈的庞然大物。   尤羡沉浸地趴在自己窄窄的肩膀上嘟囔,没想到电梯迫降的速度比她等电梯时快多了。   梁晟面不改色地在门口一众人的注视下,搂着她离开这栋楼。   尤羡一接触阳光就重新焕发活力,从寄生的状态中挣脱,腰杆挺直地站起来了。   “我觉得我一开始的想法还是太不成熟了,什么三瓜俩枣,那是金山银山,以后导师再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我就要让他知道学术界失去我这颗冉冉升起的明星是什么体验。”   她吸了吸鼻子:“还以为今天的场面会很夸张呢,结果就这?还不如开组会紧张,都怪我姑压力我。”   “不过我觉得我现在户口本真就成一页了。”   “四舍五入咱们也算见过家长的关系了,抛开性缘思维,我们也可以组建一个温暖的小家庭,按照我们俩的情况,就算五爱吧。”   梁晟:“爱祖国、爱人民、爱劳动、爱科学、爱护公共财物是吗?”   尤羡:“那我就当你答应了昂!”   梁晟看着她忐忑的表情,发觉她其实是认真的,想了想,答道:“抛不开。”   尤羡:“什么东西?我不管,支部成立了。”   那些萦绕在她心头的情绪,短暂地让她看不着方向,阳光出来后,薄雾也散了,她好像就茫然了一小会儿。   梁晟在地球上的坐标又多了一层单位,他欣然加入。   ……   “所以我该带你去什么地方呢?”尤羡苦恼地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烦恼之余还发现新能源车几乎占了一半。   梁晟:“去你熟悉的地方?”   “已经被从最熟悉的地方赶出来了。”尤羡看着路边穿着校服的中学生,惆怅地说:“要是现在是寒假的话,我也能浪漫一把,带你去我高中看看。”   “浪漫在哪里?”梁晟和她不紧不慢地走在对他来说陌生的街上,比这个东道主还从容。   尤羡:“你连萧炎都不知道,我怎么能指望你理解小言的情节呢?”   梁晟确实不太懂这句话。   “你饿吗?”尤羡突然眼睛一亮,“不饿的话我们去拍照吧。”   她站定,看向街对面那家艺术写真照相馆,对梁晟说:“总得留下点儿什么吧,我觉得这个就挺浪漫。”   她的眼神里满是雀跃,仿佛他一点头,就会立马带他去哪里报名。   现在的梁晟很难拒绝她。   两个小时后的梁晟很难原谅两个小时前的自己。   “一定得穿裙子吗?”梁晟忍耐地看着自己身上华丽又繁复的裙子,问:“有没有裤装?”   做造型的妹妹为难地看着“她”,又瞟了眼穿着燕尾服的“男生”,道:“这是一套情侣装,你男朋友已经选好了,很满意这一套,换其他的衣服效果不好,而且没有适配的裤子。”   梁晟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尤羡欢快的声音:“对啊对啊,我也觉得我鼻子长得很好,不用再打阴影了。”   “没戴美瞳啦,这是天生的。”   “应该是遗传的,我爸妈的头发也很多。”   “个子高不是因为喝牛奶啦,我从小就喜欢运动~”   梁晟咬牙,面目狰狞,让给她化妆的女生都严肃起来,连忙和那边正在唠嗑的小姐妹使了个眼色。   尽管这算是一种误解,但是他的耳根终于清净下来了。   拍照是在影棚进行的,周围的工作人员围着他们打转,忙活了快一下午才拍完。   在这期间她拉着梁晟拍了很多段小视频。   等拍摄结束,摄影的姐姐对他们进行了一番惨无人道的赞美,尤羡听得笑不拢嘴,恨不得当场就要发朋友圈,不过成图一个礼拜后才能发给她。   她临走前在相机里看了下,效果确实不错,匆匆拍了一张。   梁晟在她们聊天的时候,粗暴地卸了妆,把那层糊在脸上的化妆品洗得干干净净。   尤羡一转身,他连衣服都换好了。   梁晟:“你真的不饿吗?”   他这句话好像是饥饿的号角,一说完,尤羡就觉得抓心挠肺的饿。   她也顾不上在网上学的世故人情小技巧和店员攀谈,匆匆换了衣服就走了。   梁晟走出这家写真馆后,常常地舒了口气,仿佛刚刚从盘丝洞出来。   尤羡自觉少吃了一顿,今天肯定有热量缺口,晚餐放开了吃。   梁晟饭量依旧稳定。   晚上回到酒店前,他们还在江边散了一会儿步。   尤羡一进房间,就累到在沙发上,奄奄一息地说:“今天没白活。”   梁晟也挺累的,但是还是很体面地先去洗澡了。   这次不用尤羡提醒,他默默带上了安睡裤。   因为奔波了一天,梁晟的澡洗得漫长了些,他在冲洗头发上的泡沫时,仿佛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悲鸣。   他直觉不是什么大事,所以没急着出去,等吹完头发走出卫生间后。   尤羡躺在沙发上的姿势比刚刚绝望了很多。   梁晟走过去问她:“怎么了?”   绝望的尤博士没说话,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正是和导师的对话框。   林导发来的最新的两条消息,一条是她微信步数一万八百步排第三的截图,一条是很真实的困惑:   【你不是在坐轮椅吗?[好奇]】 第38章 害羞:“有多纯洁?”   梁晟一时之间也有些无言以对。   尤羡喃喃道:“他是不是太关心我的私生活了。”   梁晟把她扯起来,踢了踢她的小腿,催她去洗漱,“我帮你回,你快点去收拾,今晚早点睡。”   鉴于两人的手机也能交换“灵魂”,所以把手机留给梁晟操作也不算什么大事,他们之间已经毫无隐私可言。   即便如此,尤羡还是很多余地提醒了一句,她的钱有用处,不要额外关注。   俗话说的好,人在自卑的时候会显得很无礼。[1]   梁晟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尤羡慢吞吞地走了,步伐沉重。   梁晟拿着她的手机,毫无负担地说:   【手机坏了。】   屏幕下方弹出提醒,他顺手点开尤羡的朋友圈,发现她发了张合照,是她拍的相机屏幕里没修的图。   文案是:《我们俩》   屏蔽了些无关紧要的人,包括某个姓林的中年男子。   章跃:【官宣?】   贺帧:【越级碰瓷是吧?不叫我是吧?搞小团体是吧?】   章菁:【噢。】   只有周女士很友好地送了支玫瑰花。   梁晟看完这些,再点回去,发现林导回消息了。   林导:【这样啊。】   梁晟其实觉得这就够了,但是一想到这是尤羡的导师,等她再去学校,老师要是因为这种事针对她的话就有点烦,还是捏着鼻子回了。   尤钱人:【上次见完面回去的路上下暴雨,出了车祸,手机也摔出问题了,最近没机会修……】   这样你满意了吧!   那边输入了好久,终于回了消息。   林导:【好好养伤吧!】   梁晟之后就不回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把尤羡丢在旁边的衣服挂起来,帮她熨好,皱巴巴的大衣可满足不了她的要求。   贺帧很没眼色地打电话过来,梁晟本来没打算接,但他孜孜不倦地连打了五个,大有他不接,这电话能一直打下去的架势。   梁晟在拉黑他和接电话之间犹豫了几秒,想起他还在住院,勉强找回人性。   梁晟不耐烦地说:“有事说事。”   贺帧在手机那头哈哈大笑,他作为唯一知道内幕的人,看到尤羡朋友圈的照片,简直要笑死了,把图存好后,不甘心只能一个人独自品味,所以来骚扰当事人了。   贺帧:“真在一起啦?哈哈哈哈?”   梁晟:“和你有什么关系?”   贺帧:“当然有了,恋爱纪念日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帮你记一记多好,当你们金婚的时候,我还能做见证人。”   梁晟对这句话略微有点不满,“用不着你记。”   贺帧:“嘿嘿,那我知道了,你俩已经喜结连理、情投意合、珠胎暗结了对吧。”   梁晟:“挂了。”   贺帧:“你穿裙子还挺可爱……”   这句话就当贺帧的遗言了。   梁晟把手机丢到一边,准备继续做海螺小伙,电话又响了。   他烦躁地把手机拿过来,准备拉黑贺帧时,发现电话是他妈打过来的。   梁晟又又又犹豫了,然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还是接通了电话。   周女士:“你和小尤出门玩儿了吗?”   梁晟:“阿姨你好,我是尤羡,梁晟去洗澡了。”   周女士:“……啊……哦,这么回事儿啊,呵呵,吃了吗?”   梁晟:“吃过了阿姨。”   周女士:“我看到你的朋友圈了,裙子真漂亮,喜欢这种风格吗?阿姨帮你找人定制几套。”   梁晟严厉拒绝,表示他平时很忙,没机会穿这种类型的衣服。   周女士恋恋不舍地说:“真的不要吗?穿着很可爱啊。”   梁晟不吃安利,对这种按头安利更是来者就拒。   周女士又夸了几句才挂断电话。五秒后,尤羡手机收到五万转账,备注是“旅游基金”。   周女士又发消息给他:【你快把小尤银行卡账号发给我,微信转账太少了,显得我很小气。】   梁晟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你爸那天给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吧?你给我小心点儿。】   他想连他妈一起拉黑。   尤羡洗完澡,精神了些,拖拖沓沓地走出来,没穿梁晟准备的睡衣,套上了酒店配置的浴袍。   她应该是在浴室做过造型了,胸口敞开,很是好客,差不多能看到肚脐眼。   梁晟血压飙升。   “风情万种啊。”她对自己的设计很满意,看到梁晟的表情后,解释道:“来都来了,不穿浪费。”   她拿起手机,有点忐忑不敢点开,问道:“你帮我回好了,对吧?。”   梁晟:“把-衣-服-穿-好!”   尤羡用余光又瞄了眼他的脸色,立马正经起来,拉拢衣襟,“适才相戏尔,Don't be mad~”   这家伙受什么刺激了吗?   尤羡觉得她现在已经能拿捏梁晟的底线了,像这种造型,虽然有点儿辣他的眼睛,但是他最多瞪她几眼,不会像现在这么狂躁的。   她小碎步来到他面前,牵住他的手,说:“你看我这不是改了吗?不要生气嘛。”   梁晟深深地吸了口气,倒没有甩开她的手,低声说:“我把你银行卡号发给我妈了,要是有转账提醒,你不用在意。”   这怎么能不在意!   尤羡立马丢开他的手,屁颠屁颠拿起自己手机,连对林导的畏惧都抛之脑后。   一打开微信,就是梁晟妈妈的转账。   尤羡:“……阿姨给你打电话了?”   梁晟点了点头,若无其事地说:“我担心她晚上打电话会有什么事儿。”   尤羡:“哎呀,应该是我发的朋友圈被她看到了,她可能误会我们出去玩儿了。”   梁晟:“可能是吧,要解释吗?”   “算了,反正在他眼里,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尤羡看着金光闪闪的对话框,“阿姨真是太慷慨了。”   梁晟看着她神采奕奕的样子,知道再让她看下去,今晚就别睡了,所以转移话题道:“我爸那天和你说什么了吗?我妈刚才谈到了。”   其实他已经猜到一大半的谈话内容。   尤羡听到他的话,梦回那个尴尬的夜晚,她支支吾吾地说:“哎呀,和你没关系,你操心干什么,交给我就行。”   梁晟本来是用来转移她的注意力的,看到她这副躲躲闪闪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   他冷笑一声,没有说话,转身向大床走去。   尤羡:“……据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时,眼泪就会回到源头,你说这是真的吗?”   梁晟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说:“这句话不管用了!”   尤羡发出最后通牒:“你不理我的话,我今晚就裸.睡。”   梁晟:“……”   最后还是没有裸成,也不是说梁晟低头了,是周女士的资助到账了。   ……   万籁俱寂,梁晟在昏暗中睁开了眼睛。   这间套房有两张双人床,但他们还是在一张床上睡觉。   梁晟的耳边是尤羡浅浅的呼吸声,像夜晚的白噪音,几乎和他的心跳同奏。   虽然两人刚刚算是小吵过,但某人毫无心理负担,脑袋挨着枕头不过一分钟,呼吸就已经沾着梦乡的气息了。   梁晟明明也算累了一天,躺在床上居然有点失眠。   他脑海里都是白天经历的事。   很多话都是在那个瞬间,话赶话说出来的,很多莫名其妙举动也是,他几乎没有好好思考过自己这样说这样做的目的。   “抛不开。”   “在一起了吗?”   他放纵自己顺着尤羡的情感路线,但他又清楚地知道,他和她是不一样的。   至少他觉得自己不够清白。   梁晟侧头看着那张熟睡的脸,沉静,毫无知觉,看不出里面寄住着一个跳跃的灵魂。   他凝神盯了很久,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才缓慢地转过头去闭上了眼睛。   那时的明月高悬,他的心思一览无余。   第二天两人都醒得很晚,错过了早餐。   尤羡躺在床上不愿意起来:“我觉得至少要在酒店待一天吧,不然只住一晚对得起这江景吗?”   她双臂双腿在大床上摆动,感受着它的宽阔和包容。   梁晟不知道抽什么风,挪到另一张床上了。   尤羡暗想可能是自己昨晚太累了,所以睡姿豪迈了些,惊扰了富少的美梦。   梁晟还是没有说话,躺在床上沉思。   尤羡搞不懂她在想什么,她在这种时刻只会纠结到底要不要下床去上厕所,但看梁晟的表情,显然不是在想这么日常的事。   难道是他把昨晚的气带到了今天早上?   可他真不像这么小心眼的人。   梁晟,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   尤羡想了半天,搓了搓脸,决定再向他走一步,“你不是想知道你爸爸那晚和我在厨房聊什么了吗?我现在告诉你,你不要尴尬啊。”   梁晟慢半拍,醒悟到她要说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叔叔提醒我们……嗯……切磋的时候,需要佩戴工具,话说你知道condom是什么意思吗?c-o-n-d-o-m,你自己查一查就知道了。”   尤羡腼腆地说:“我感觉咱俩之间用不上这个,说出来还挺不好意思的,谁承想还影响咱俩的感情了呢,下次我肯定不瞒着你,我们俩就别羞涩了,是我对不起我们纯洁的友情。”   随着她每一个字落下,梁晟脸色越来越黑,终于在她说出“友情”是黑得五彩斑斓。   他肯定是害羞了吧。   尤羡觉得自己很无辜,因为她的本意不是如此。   梁晟气得眉心直跳,看着她无辜的眼神,腾地坐起来,问:“有多纯洁?”   想了一夜的东西好像随着怒火蒸腾了,他说完后,蹭得站起来,走到她的床边,捏着尤羡的肩膀,低下头,在碰到她嘴唇的前一秒,僵住了。 第39章 窃喜:想必他也是乐意的   尤羡:“……”   梁晟感受到他们令人脸颊之间有一团柔软而温暖的云,那是他们身体的温度在向彼此靠近。   虽然还没有碰到对方,但两人的气息已经短暂地交融了。   梁晟吸了口气,能嗅到一股属于尤羡的味道,可那是从自己的身体上散发出来的。   他几乎有些沉醉,在俯下身的那一刻已经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但是看到自己的脸,他还是清醒了一瞬间。   就在这一瞬间,梁晟悬崖勒马,及时回头,让场面不至于太糟糕,失去控制。   他就这样停靠在她面前,过了几秒又直起腰,回到那张床上,背对着尤羡,安静地躺着。   尤羡的大脑一片空白,等智商再次上线时,她吐了口气,心底在尖叫。   刚才是什么情况?是她误会了吗?不过该说不说她的嘴巴还挺Q的。   现在这是什么环节?中场休息还是一鼓作气就力竭?是耍流氓未遂吧?   尤羡把手按在自己厚实的胸肌上,感受着胸腔传来的强烈震感。   到底是什么让梁晟突然发狂?是遇到了不会的单词?还是听懂了耳朵过敏?又或者是对他们的友谊有异议?   天哪!两个人的友情也很拥挤,给他憋成什么样了。   尤羡:“咳!”   梁晟无动于衷。   尤羡看他确实没有打算转身的意思,偷偷摸摸地掀开被子,把手按到某个部位——压下去。   真是让人不好意思,她刚刚醒来那么多话也有拖延时间的意思,虽然已经和梁晟共同面对过这种场面,但这也不是多多益善的事儿啊,碰到了还是有点不自在。   尤羡从前只是无情地按压机器,今天有点儿控制不住地感受了一下。   实在让人脸红。   气氛就这么尴尬地弥漫在两人之间。   她刚刚说要在酒店待一天的口嗨看来是要成真了。   尤羡:“咳!”   梁晟还是无动于衷。   尤羡:“我们~背对背拥抱~滥用~沉默在咆哮~”   梁晟把多余的那只枕头反手丢到她身上了。   “你到底怎么了?一大早晨起来就冷暴力我,昨天我们已经成立了自己的小团体,今天就要搞分裂吗?你这个人有没有集体意识,不知道另一会很……”她话没说话,就感觉有点烫嘴。   怎么回事,说这种话似乎有点暧昧。   什么另一半啊?是在切蛋糕吗?柏拉图说话可真肉麻。   某人静悄悄,梁晟冷哼一声,仿佛某种嘲笑,在静谧的环境里被放大了。   尤羡再次感受了一把自己的胸肌,好似安塞腰鼓,激烈而富有生命力。   她不说话。   太阳晒透了江面,还在缓缓上升。   尤羡躺在愈发明亮的房间里,思考其了宇宙、人生以及爱。   这主题实在太宏大,尤博士在自己的细分领域都没研究出什么值得一写的成果,思考亚里士多德老师的研究方向属实有些艰难。   于是她深深地反思了一通。   要说她迟钝吧,她能敏锐捕捉到周围人的小情绪,本科时有位师姐还夸她有颗玲珑心。   要说她敏感吧,她对有关自己的东西总是后知后觉,连梁晟态度的转变都以为是她近朱者赤的熏陶教育。   量变到质变总得有个契机吧?   尤羡茫然,在大脑里检索了一万次也没找到能够借鉴的经验。   她不禁后退一步,矜持地想:假如梁晟靠得那么近是为了撞她一下呢?   那种脑壳碰脑壳的把戏发生在某些动物身上是斗争的号角,梁晟这么做可能也是气得兽性大发吧。   因为他的眼神也是充满愤怒的。   但这解释不了他现在的态度。   脑力活动可真是消耗热量,她想了半天没有得出比较有说服力的结论,但是肚子已然支撑不住了。   尤羡:“咳!”   除非他现在睡着了,不然她也要生气了。   尤羡掀开被子下床,一步跨到梁晟的床边,捏着他的肩膀转过来,看到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怒火已经点燃了。   “你这什么意思?还要不理我到什么时候,你有哪里不满意就直说嘛。你喜欢我的话,你就不能这么对我,你不喜欢我的话,你这样又是什么意思?”   她说完这些话,自己都震惊了。   这么有条理有哲理有深度的话居然是临场发挥吗?那她头脑风暴了三小时有什么用?   梁晟凝视着她的脸,眼神里透露的情绪变化剧烈。   他没有回答她关于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低声道歉。   尤羡抓着他肩膀的手松开了,她看起来有点无措。   梁晟被她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批评,被训斥,身体居然隐隐发烫。   “我的问题。”他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说:“可能最近有点累,情绪失控,向你发泄了,对不起,我怎么做你愿意原谅我?”   尤羡觉得他现在的眼神和早晨那个猝不及防的视线对撞很像,气势迫人。   她往后趔了一步,突然想起来这算梁晟的生理期,生理期的情绪变化受激素影响,这谁能控制得住。   她双颊发热,下意识想抬起手拍拍不受自己控制的部分,但他的目光还是粘在自己身上,让她浑身僵硬。   尤羡恶狠狠地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起床,我要饿死了。”   梁晟看着她,居然露出让她一个不明所以的笑容,她随手抓起身边被他丢过来的枕头砸回去。   梁晟眼睛都没有眨,等着她砸到自己脸上,等枕头落在胸口时,他还捡起来说:“还想砸吗?”   尤羡:“……你笑什么笑?”   她哼哼唧唧地站起来,罕见地率先去洗漱。   梁晟怀抱着那只柔软的枕头,眉眼舒畅。   ……   鉴于梁晟今天的行为太恶劣,尤羡剥夺了他帮自己穿大衣的权利,自己大臂一甩,裹身上了。   本来是想去吃昨天刷到的泰餐,但是他们出来的晚了,肯定得很久。   尤羡决定带梁晟去吃自己高中时爱吃的麻辣烫,他只许吃清汤的。   梁晟低眉顺眼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趾高气昂的样子,竟然也觉得可爱。   十二月,路边大大小小的商店边已经摆了圣诞树当装饰品,洋溢着欢快的节日气息。   尤羡本来想和他讨论,要不要回去给家里也弄一棵这样的树装点节日氛围,但转念一想,她难道决定不了吗?   管他要不要答应呢!   看梁晟现在这种百依百顺的样子,就是让他去挖棵真树,想必他也是乐意的。   尤羡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总之就是窃喜,但这有什么问题吗?   尤羡打梁晟,一个愿打一个愿被多多的打。   两人脚步轻快地到了麻辣烫的店。   这会儿正是饭点,里面挤满了嗷嗷待哺的中学生。   他们俩看起来格格不入,尤其是某个非要穿大衣来装酷的博士。   尤羡被周围的视线看得发窘,但还是很镇静地点了两份麻辣烫。   两人现在算是游手好闲,几乎忘了学生周一还是需要上课的。   不过这些学生吃饭的速度还是很快的,梁晟眼疾手快地找到两个空位。   他读高中时就已经开始健身了,少油少盐和早睡早起一样,几乎成了本能。但尤羡就是要用美味的麻酱玷污他完美的肉体。   等菜上桌的时候,尤羡琢磨了一下,是不是昨晚发的朋友圈影响他的心态了。   她其实很单纯,没想太多。   她犹豫了几秒,小声问他:“你是不是看到我昨晚发的那条动态了。”   梁晟从她捏着自己肩膀开始,就下定决心不会再对她有什么隐瞒,所以很快就点头了。   尤羡:“……话说,你知道有本书叫《我们仨》吗?”   梁晟本来柔情万丈,听到这个问题,心底的温情隐去了,他反问道:“你觉得我大学是怎么考上的?”   尤羡:“……你又想多了,只是突然想和你分享一下读书心得。”   梁晟:“尤博士涉猎真广,以为您只看赛先生呢。”   尤羡闷闷地哼了声,但对梁晟现在的态度很满意,他就该是这种性格。   她也没法忍受梁晟老是用刚刚路上的那种目光看着她,温水还能煮熟青蛙呢,他那种眼神已经算沸腾了。   尤羡被他刺得还挺惬意,得意地说:“也看点社科书的。”   老板喊号喊到他们俩了,尤羡按住梁晟的肩膀,自己去端了。   他把方便的位置让给自己坐,没道理还要他跨越重重阻碍再去取东西。   尤羡喜气洋洋地端着两碗麻辣烫过来,热情地给他说:“我高中特别喜欢和章跃出来吃这个,我那会儿胃口小,吃不完,章跃负责善后,合作很愉快的。”   梁晟:“以后我帮你。”   他又不正常了,说这话一点儿也不脸红。   尤羡瞪了他一眼,把筷子塞过去:“我现在还不够吃呢,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她说完,就听到旁边一道并不小声的声音:“噢!猪系男友喜欢嘛~”   尤羡:“……”   出门在外,还是要注意言行,她勃然小怒,把怒火发泄在唯一可以肆意发泄的人身上——从梁晟碗里夹走一颗丸子。   由于两个人都没吃早餐,所以埋头苦吃,速度不输给旁边的高中生。   尤羡吃完还意犹未尽,但是一想到那个词,就歇了再来一份的心思。   他们吃完往出走的时候,还有源源不断的学生进来,刚刚空出来的位置已经有人坐下了。   尤羡最后回头看了眼这家店,又觉得能有机会和梁晟来这里吃一次自己高中时的白月光,也是十分幸运的。   她正伤感呢,梁晟伸出来手来,若无其事地牵住了她。 第40章 璧人:“男生比较有心机,你不用多想。”   两人手牵手,走了几百步。   当事人之一走得都有点儿顺拐了,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只能假装镇定。   于是二人又这么顺拐着走了几百步,已经能看到酒店的大楼。   尤羡:“……要不换只手?”   大冬天的,牵手也是有代价的,她心里再火热,手背也是凉的,热传导进行得有点慢,导致手牵手无法心连心。   梁晟抓住她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在试图反手包住她的拳头未遂后,抓住了她的手指。   又又又走了一段不长不短的路。   尤羡终于忍不住了,问:“下午你有什么计划吗?”   梁晟看了眼冬日的天空,思来想去,回忆起什么,说:“去买点冰箱贴吧。”   闻言,尤羡灵感迸发,当即掏出手机递给路过的女孩,拜托她为他们拍摄一张合照。   正中午的天空蔚蓝,远山顶嵌着白云,两人的身后是浩荡的江水。   他们肩并肩站着,贴得很近,尤博士含蓄的内在气质给梁晟精悍的身材平添一丝斯文气质。   梁晟的酷哥风范也让尤羡单薄的身体看起来坚韧了许多。   真是好一对璧人。   拍完照的女孩夸他们很配,尤羡看着照片里的两个人,忽然觉得昨天拍了一下午的写真也不过如此。   最好的风景全在这张照片里。   她贴心地把照片转发给梁晟,“你看,这个也能做冰箱贴,回去我们可以自己动手,做它百八十个。”   梁晟摸着屏幕上的两个人,嘴角明明没有上扬,却让人觉得他是笑着的,他说:“我买冰箱贴是为了送人,这个不太适合。”   或许以后会有合适的机会。   尤羡:“……噢。”   她把照片撤回了,手也塞回自己的口袋,无情地说:“明天就回去吧!”   梁晟微微挑眉,笑意明显了些,主动挽住尤羡的胳膊。   两人踏着正步回到了酒店。   ……   决定返程的前夜,章菁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梁晟接通后,她正在外面吃饭,似乎才下班不久。   “我听说你回家了?叔叔身体还好吗?”   梁晟是表演民科生,演技属于下等马的水平,听到问题,脸色没什么波动地说:“可能是肝癌,给我分了一套房就原地解散了。”   章菁:“肝癌啊……”   她似乎想评价一番,但最后也没说出来,更没有安慰自己的朋友,反应也很平淡:“那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过两天吧,还不确定。”梁晟这么说着,看到尤羡坐在对面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章菁:“到学校和我说一声啊。”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仿佛这通电话无关紧要,像是吃饭前的闲聊。   尤羡等他挂了电话就窜过来问:“我们不是明天就要回去吗?你为什么要说不确定啊?”   梁晟把手机丢开,说:“忘了和你说,下午贺帧说之前筹划的短剧要开拍了,让我们去横店看看,熟悉一下剧组。”   尤羡:“这是公司的项目,还是贺帧要导演的那部啊?”   梁晟:“贺帧要导演的,不过只规划了十二天,他后天就能赶过去,明天是要搞个聚餐,得管理层出面下。”   这公司的老板就两位,贺帧来不了就得梁晟去,整个公司的咖位出现断层现象。   尤羡:“不是说在学校那边拍吗?怎么还要去横店?”   梁晟:“还是那儿方便。”   他说完,看着尤羡打结的眉毛,补充道:“你先回去也行,我去那边盯着,很快就回来了。”   尤羡一边赞叹他察言观色的本领,一边又对自己进行检讨。   之前住院的时候,她对贺帧说,自己对梁晟产生了分离焦虑。当时有夸大其词的成分在,主要还是担心他一个人去面对两人的社交网络会处理不好。   再说那时候也刚刚互换,心里不踏实是难免的,和他待在一起好像就安全一点儿。   现在的话,真就有点那种苗头了。   近几年网络上流行的一个说法是避谶,尤羡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它的权威性。   四手四脚的人类终究是柏拉图的幻想,大家终究是独立的个体,谁也不能总粘着另一个人。   尤羡想,如果是自己的话,就说不出来这种话,什么你一个人回去,我稍后回来。   她只会说:“你必须和我一起去!”   梁晟哪能想到他一句简单的话,能被对方如此解读,还在耐心等待她的回答。   尤羡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那眼神居然有点儿深邃,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梁晟拿不准她的意思,试探道:“那我们一起去?”   尤羡:“你想要我陪你去吗?”   由表及里,由小见大,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   梁晟从察觉到自己想法的那刻起,只想和她永远在一起,听到这个问题,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有点难为情,他眼神游移了一瞬,答道:“可能还是一起比较好。”   尤羡:“我很不满意你的回答,我需要确定的答案。”   咦,这句话怎么也似曾相识,仿佛听哪个中登说过,她脑海里浮现出林导的脸。   她终究还是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梁晟:“一起去吧。”   尤羡:“没有‘吧’,说话不要带语气词,是不是你说的?”   梁晟态度诚恳地道歉了。   既然底线已经如此灵活,他也就放下了最后一丝尴尬,没说什么羞耻心地说了很多恳求的话。   仿佛这一趟没她不行,他更是需要她的存在。   这让尤博士觉得自己还有病友,吾道不孤。   她愉快地换上了睡衣,连回复带的那三位本科生消息时,都加了不少表情包。   她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边打字边对梁晟说:“我导师还挺有意思的,我才知道他塞给我的这三学生里,他许诺了两个实验室名额,卷得这三孩子现在奋力打白工,想给导师留给好印象,还要和另外两个玩心眼,这是在搞末尾淘汰制吗?”   梁晟:“这三个同学都是男生吗?”   “有一个女孩儿,找我的次数最少,剩下两个男同学倒是很健谈。”尤羡正在回复其中一位,她本来已经铁石心肠了,听到导师的做法,还是起了点怜悯之心,对这几个同学更上心了。   梁晟:“男生比较有心机,你不用多想。”   尤羡斜眼瞥了下他,大致也是赞同的。   晚上睡前,两人又产生了一个新的问题。   尤博士站在床边,问:“今晚你要睡哪张床?”   她一问完,就发觉今晚自己使用了不少问号,问题堪比十万个为什么。   梁晟确实在犹豫,见状,也使用了明知故问的技巧:“你想让我睡哪张床?”   可惜这里的床动不了,不然尤羡还真想把这两张床拼在一起。   她蹬掉拖鞋上了床,说:“今晚不和你睡。”   梁晟点了点头,去另一张床上就寝了。   生理期对梁晟的折磨已经告一段落,他现在不用担心侧漏,也不用再吃止痛药,再忍一两天就能彻底结束了。   所以还打算明早和尤羡去机场之前,在酒店的健身房打个卡。   尤博士:“……再说这种话我就不喜欢你了。”   呀嘿!怎么能无师自通说这么暧昧的话!   尤羡紧急声明:“注: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的喜欢。”   梁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说:“好的。”   尤羡说完注释,真怕他来一句:喜欢你,可他这么老老实实回答了,她还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也就硬件过关,还不如她会呢。   ……   翌日早晨,梁晟还是先起床了,动作很轻地去卫生间洗漱。   尤羡紧随其后地睁开了眼,确认他不在后,掀起被子查看了下那个不好过审的部位,确认它现在的状态很文明后才放松地放下被子。   梁晟订的票是下午四点多的航班,去机场之前,他们不打算再出门溜达了。   等到了地方,先去和剧组的人吃晚饭,再组织一下剧本围读,就没有什么了。   话说拍个短剧还要这么兴师动众吗?还学人家正儿八经的电视剧搞剧本围读。   那不正经不行,贺帧这套班子全是继承爸妈的人脉,总不能让这群讲究的人拍些不讲究的剧。   梁晟从卫生间出来,尤羡还躺在床上思考人生。   他习惯性地把自己床上的被子叠好后,问:“今天要穿什么?”   尤羡:“随便吧,你穿什么都帅。”   梁晟顿了下,说:“我是说你要穿哪件?我帮你取出来?”   尤羡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说:“对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穿什么等于你穿什么。”   她说话颠三倒四,梁晟精准提炼出夸自己的那部分后,心情颇佳地从行李箱取出件夹棉的夹克外套。   尤羡看着他贴心的收拾好了一切,自己还无所事事地在床上像大爷一样躺着,不肯落后地爬了起来。   当然也有点诚惶诚恐的感觉。   没发觉梁晟的别样情愫之前,她还能把他的周到理解为爱护自己,毕竟照顾好她也等于对他自己好。   现在看来,一切都蒙上了粉红滤镜。   像梁晟这么事儿的人,相处起来居然如此丝滑,那肯定有毛病。   想当初,他还对她说过:不方便的地方就自己克服。   她在岁月静好的时候,梁晟也许正在紧急修改自己的原则。   脑海里想法太罗曼蒂克,尤羡把冷水扑到脸上,试图物理降温。   她磨磨蹭蹭地收拾好,又瘫倒在沙发上,假装在沉浸式玩手机。   手指随意点点进朋友圈,刷了两下,就看到一张熟悉的图片和三个熟悉的字。   梁晟昨晚发了朋友圈,配图正是那张合照,连文案也是偷的:《我们俩》。   没接触学术训练的梁同学对这篇查重率百分之百的作品,还挺骄傲。 第41章 心声:很有霸总的味道   下飞机前,尤羡突然想到,既然老板是梁晟和贺帧的话,那么现在她才是必须要去的那一位吧,梁晟昨晚说得那么通情达理是不是在以退为进?   梁晟这种人设,说不定读过《孙子兵法》。   她如实地传达了自己的疑问。   梁晟几乎没有思考地就说:“没关系,只要去一个能代表公司的人就行,‘你’去也是一样的。”   尤羡在琢磨他的话,飞机就开始颠簸了,她来不及多想,紧紧攥住梁晟的手,等它停下来。   梁晟搂住大鸟依人的尤羡,轻声细语地安慰她,又相互依偎地走下飞机。   冷空气扑面而来,横店的天气有些阴沉,风还有点大,冬得很没有氛围感。   梁晟掏出手机看了眼,对尤羡说:“接机的人过来了,走吧,先去吃饭。”   尤羡朝空气轻轻哈了口气,看着眼前的这小块白雾,问梁晟:“小梁同学,请问这个现象说明了什么?”   梁晟看她撅着嘴哈气,还不忘考一考自己,答道:“说明水蒸气遇冷液化。”   尤羡酷帅狂霸拽地把他扯到自己身边,牵住他的手塞进自己口袋,语重心长地说:“说明现在温度在十摄氏度以下,你穿得太少了,小心感冒。”   梁晟:“我经过严格训练,一般不会觉得冷。”   他这梗太老了,一看就是做战狼的两年里没有及时更新网络用语,尤羡不和他一般见识,教导他说:“可你现在用的是我的身体。”   “但它容纳了一个钢铁般的意志。”梁晟现在也能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种话了。   尤羡:“是物质决定意识还是意识决定物质?我看你马原学得很有问题,学姐今天要好好教育你。”   梁晟:“什么时候教?有点等不及了。”   他们脸色平静地说着不着调的话来到接机的保姆车前。   尤羡看了眼车漆就感觉这车比尤建平分给她的那套房还贵,她扭头问梁晟:“这车是谁买的?”   梁晟:“贺帧家的,现在在公司名下。”   好你个贺帧,看着浓眉大眼的,上次点外卖都用膨胀券,原来也是A9桌用餐的有钱人。   富二代好多啊,这样说来,尤羡觉得自己离一亿存款的距离说不定比他俩都近。   ……   聚餐的地方是火锅店,订了三个包间,其中一间都是演员。   梁晟带着尤羡赶到地方后,先去有导演和制片的那个包间里待了会儿。   尤羡全程开了自动跟随,粘在他身边,不怎么说话,顶着梁少爷名头,全听旁边女生的话,看样子更像冤大头了。   梁晟和导演聊了两句,几个演员听到风声也过来聊天了。   尤羡穿得太像小鲜肉,男主演误以为这是走后门进来的飞行嘉宾,帅得有点超出这部剧的水平了,能看出来这剧组班底挺厉害的,一时间也没什么雄竞之心,还和他对碰了一杯。   梁晟按下她手里的酒杯,淡然地说:“她不能喝酒。”   尤羡还想和专业人士沟通一下演戏的技巧,听到梁晟的话,又严肃起来,正襟危坐,努力当好背景板。   期间贺帧还打来一个视频电话,远程参与了这次聚餐,嬉皮笑脸的,真不像老板,看起来是那种创业三回能倒闭十次的败家子。   他和“尤羡”说话的态度太熟捻,导致所有人都把尤羡的身价向后想象了八个小数点,某些不自爱的男演员登时对这个空降的年轻尤总表现出极大的热情。   他可以,我为什么不行?没在学习上卷过的人在这种事情上冒出了上进心。   贺帧又不经意说出小名鼎鼎的尤总还是个博士,顿时引来一群九漏鱼的关注,这种又聪明又有钱又好看的年轻人,是抱大腿的潜力股。   男主演积极和“尤总”搭话:“我知道知网!”   梁晟看着他欲语还休的表情,特别不满贺帧的选人标准。   原本打算去那间包厢的计划也被他放进回收站,永久删除。   聚餐结束后,剧组的人都回酒店休息了,梁晟喝了两杯酒,钢铁般的意志也没能抵抗尤羡身体的酒量,头有点晕。   他们没有和大部队一起走,尤羡拖着他去药店想买点解酒药,店员告诉她没有这种神药,顶多给她开维生素B。   又被小说骗了!   “喝点热水,多上上厕所就好了。”店员一听到只喝了两杯后,真诚建议他们出门左拐去商店看看,那里可能卖蜂蜜。   梁晟拧眉道:“回酒店吧,睡一觉就好了。”   尤羡:“哎呀,你那会儿替我挡什么酒嘛?我喝了又没事,说不定比你还好受点。”   她说的是男主演递过来的酒,梁晟捏了捏太阳穴,牛头不对马嘴地说:“那些演员的平均日薪是五千块。”   答非所问,也是答了。   日薪五千,尤博士想起自己的补助,心脏顿时和梁晟的意志一样坚硬。   打车回到酒店后,两人爬到三楼,这里的环境和之前的江景房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房间是小的,床只有一张,窗户是对着过道的。   尤羡:“等我们走了,这房间是不是就继承给贺帧了?”   梁晟:“……可以。”   尤羡笑着跌倒在床上,一想到自己还没换外衣,立马站起来,正对上梁晟忍耐的目光,毕竟今晚要睡在一张床上。   看来他的洁癖并非对她失灵,只是从折磨别人变成折磨自己了。   她得意一笑,正想嘲笑他,余光看到那间用磨砂玻璃拼成的卫生间。   不妙。   梁晟也看到了这充满诱惑的卫生间,稍一思考,便打算再开一个房间。   毕竟自己习惯了洗别人的身体,不代表还能习惯让别人看自己帮她洗。   尤羡考虑到他身体不舒服,自告奋勇去找前台,拿起手机就下楼了。   她到前台时,前台小姐姐正在刷短视频,一抬头看到帅哥来了,稍微认真了一下,值夜班的人顶多就能付出这点儿情绪价值了。   尤羡:“你好,请问还有空余的房间吗?”   对方摇了摇头,最近剧组人挺多的,鉴于参演人员咖位都不大,拍摄周期又短,所以和剧组工作人员都住宾馆,老板当然也得住这儿。   尤羡失落离开前,前台小姐姐热情地问:“帅哥你微博账号是多少?我关注一下。”   可能还很糊,但看“面相”有火的苗头。   尤羡摇了摇头,她没有微博。   前几年她读本科时,师兄师姐间还流行写技术博客,等毕业后也能写进简历里,功利性虽然强,但尤羡在那里找到不少老师布置的大作业的答案,也算造福后人。   AI流行起来后,大家都开始建自己的个人站,她还是懒得搞这些。   人的情绪总得有个发泄的通道,心里总在自言自语。   和梁晟互换了身体后,她几乎可以在他面前说出所有以前只会对着自己说出口的话,他是一个可以自动实现垃圾分类的情绪垃圾桶。   在她发和梁晟的合照前,朋友圈的大部分动态都是转发的公众号文章。   向别人吐露心声是一件危险的事情,那意味着她想被看到。   在她的世界里,关注和被看到一定是爱的表现。   但她现在做了。   尤羡在楼梯口徘徊了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数着台阶回到房间。   梁晟果然已经洗完了,他正在吹头发,看到她回来后,似乎早就料到了结果。   “你去洗漱吧,我看会儿文件。”他的言下之意大概是不会转头的。   尤羡的内心瞬时涌起一股极大的舒适来,她弯腰看着他的耳朵,又开始cos老师:“小梁同学,你知道人有多少块骨头吗?”   梁晟不厌其烦地配合她玩这种小把戏,很认真地说:“206块吧。”   尤羡:“我感觉可能是205块。”   说完,她就去洗澡了,一点儿也没有之前的忸怩,非常放松。   ……   早上起床的时候,对面房间的演员看到两人从一个房间出来后,眼神很刻意地转过去了。   尤羡看到他的演技,顿时对这部剧的前景感到担忧。   也为梁晟的钱包感到心痛。   梁晟把房卡塞到她口袋里,说:“一会儿下去看看,无聊了就先上来。”   尤羡:“你这样说,很有霸总的味道。”   梁晟现在的人设只有兵哥哥和富二代是坐实了的,距离霸总还有很遥远的距离,听到这句话,心平气和地说:“霸总不会让你住这里的。”   尤羡:“我们是白手起家的霸总,你说的这个霸总是容易被人民群众挂在路灯上的霸总。”   她说完就轻快地向前走了。   梁晟走在他身后,看着自己背影,却能看到她轻盈的灵魂。   去年这个冬天,梁少爷还穿着迷彩服,留着能看到头皮的寸头,刻苦朴素地生活着。   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他偶尔会想到退伍后的生活。   那时他大概的设想是从此之后安心地上学,想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的出身注定他有很多的试错成本,所以花费两年去当兵,退伍后再折腾,就算开个老兵烧烤也没什么问题。   但幸运的是,他从来没有想象过但现在已经成为他心之所向的东西彻彻底底和他联系到了一起。   梁晟心底涌现出一种充盈的幸福。   尤羡转身,伸出手说:“尤总快一点嘛!”   梁晟顿时有点缺氧,头晕脑胀地加快步伐向她走去。 第42章 表白:“我观你有耙耳朵之姿。”   剧本围读的时候,主角就不是梁晟和尤羡了。   他们坐在角落里,旁观这一切。   尤羡听着耳边耳边的台词,在手机打字问梁晟:【这些都是贺帧写的?】   梁晟点了点头,回道:【他写完之后,找专业的人润色了下。】   贺帧在文青里算没文化的,在文盲里算有钱的,在有钱人里算善良的。   再精明的人,也有为情怀买单的时候,他做点其他的事,赚得比这个多,但做点儿有意思的事情比较重要。   尤羡看着捧着剧本说台词的演员,突然觉得这场面和她开组会也挺像的,昨天还在努力和“尤总”social的男演员全情投入地读着自己那部分词。   那副模样,任谁也不能怀疑他对演艺事业的纯粹和投入。   尤羡突然就有点惭愧。   虽然她对别人说,对自己说,选择读博多少有点儿不得已而为之的成分在,但这也一定是建立在她不排斥继续上学的想法。   她初中时在学校机房做过一个问卷调查,那时候她在期望学历那个选项上选择了博士,小学时立的志向也是随大流的科学家。假若日后她真的研究出什么名堂,有了一番名气在,那报道她的文章里也许会写“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这中间态度的游移当然会被忽略,那些都算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了。   可这半年她都做了什么?随心所欲和得过且过的界限到底在哪里这些都自由心证了。   她摆烂当然有林导若有若无的压力在,但更多的是自己内心的动荡吧。   余江和章菁都是主见很强的朋友,一个立志投身祖国建设,所以义无反顾地去了。一个知道自己更适合社会,所以本科寒暑假都在实习,毕业放弃读研选择工作。   梁晟也是,因为没读成军校,所以就去参军体验了一把。   她茫然地想,难道马齿徒增的生活是她可以接受的吗?   尤羡从小到大都没有依赖过谁,现在对着梁晟却有了分离焦虑,离奇的经历带来了吊桥效应,但也是用他转移了注意力吧。   她突然急迫地想换回来,让一切回归正常的轨道。   梁晟几乎是时刻关注着她的情绪,发掘她的躁动后,低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他有点担心是昨晚酒店的环境不好,让她没休息好。   尤羡缓慢地摇了摇头,又垂下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晟看向她的眼神是不加遮掩的关心。   第一场围读结束后,尤羡站了起来,对梁晟说:“你先忙,我回酒店了。”   梁晟紧随其后地站起来说:“我们一起回去吧。”   反正贺帧也快到了。   尤羡按住他的肩膀,说:“不用了,我一个人就好。”   这是她第一次拒绝他的陪伴。   梁晟最后还是停在原地,看着她离开。   大概是他现在的表情真的很糟糕,所以休息的空隙里,没有一个人来找他说话,包括昨晚那几个乐于交友的人。   梁晟坐在角落里思考尤羡心情变化的原因,毫无头绪,明明早上一起过来的时候,她还是笑着的。   ……   贺帧来了之后,剧组的气氛才活跃不少。   副导演端着一杯菊花茶,来拜访剧组里最耀眼的知识分子——尤总。   他是想问问明年他女儿高考填报的问题,顺便请教一下在AI浪潮下,到底还能不能学计算机,不能学的话,什么专业才是最吃香的。   在他身后还有很多求知的眼神。   还有人想问问,以后影视剧行业会怎么发展?AI生成的短视频里,数字人的演技比他们好多了,他们也要迎来自己珍妮纺纱机吗?   名不符其实的梁晟对这种问题并没有符合他光环的答案,只是按照他的经验回答道:“走一步看一步。”   他现在更担心的是一个人在酒店的尤羡,她连中午的午餐都没有一起过来吃,一个人待在那间阴暗的小房间里。   贺帧拒绝了递过来酒杯,说自己最近刚刚做了肋骨鼻还没恢复,不宜饮酒。   大家都识趣地不再劝酒,当然也不会把他的话当真。   梁晟看了他骨折的地方,没有说话。   饭吃到一半,在某方面抗压能力很差的梁晟中途离场了,他对贺帧说:“别给我打电话。”   贺帧微笑:“我观你有耙耳朵之姿。”   对梁晟来说,这句话是祝福。   这番神秘对话是旁人无法解码的。   梁晟快步回到酒店,路过前台的时候停了下来,问工作人员刚刚有没有一个穿着夹克的男生拖行李箱离开,得到否定答案后,心里才安稳了点。   他一步跨两个台阶,以二倍速爬到三楼,来到两人的房间门口,站了好几分钟才敲门,好像在做心理预期。   尤羡打开门时,他立马就钻了进来。   比起她离开时的无精打采,现在的尤羡看起来精神多了,她问:“你怎么回来了?吃完了吗?”   梁晟用力地抓住她的手说:“贺帧已经来了,我们可以回去了,你午饭吃的是什么?”   尤羡和他手牵手,走了两步就从门口走到床边,她首先诚恳地道歉:“刚刚你不在,我回来之后缺乏自制力和素质,没换外衣就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不过我刚刚拍了拍,细菌都被我拍死了,你放心。”   这些都没关系,梁晟看着她的表情,温和地说:“没事儿,今晚给贺帧住,你能先和我说说早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尤羡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像温柔的潮水一样包裹着自己,他自己大概意识不到他现在的语气有多小心,尤羡没来由有点难过,考虑到她现在还没有彻底想通,所以不宜公布这些琐碎的想法。   她反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什么时候换回来?要怎么换回来?要是换不回来了该怎么办?”   这些问题之前是梁晟问她的,那时她还没怎么重视。风水轮流转,现在该她关心了。   白天的过道里也开着灯,光线从那方玻璃进入狭小的室内,不均匀地把房间照亮。   梁晟没有问她为什么要想这些,只是说:“你想换回去了吗?”   尤羡突然有点泄气,她抱住他的肩膀,说:“就算以后组不成cp,我们还是要做朋友,好吗?”   梁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搂住了她,这应该也是一种回答。   ……   托梁晟的福,尤羡最近一直坐头等舱坐到厌倦。   回家后,尤羡大睡一场,梁晟在此期间进行了一次大扫除。   田螺小伙做清洁做得太起劲,期间还一心两用,挂怀着那位呼呼大睡的人,等尤博士睡醒,整栋房子焕然一新,像打了蜡似的发光。   尤羡在这种铁证下,有点相信梁晟传说中的钢铁意志了。   是她太好逸恶劳,还是他太吃苦耐劳?   他们两个人的人设真的没搞反吗?她会不会是哪个巴黎世家抱错的真千金?   尤羡搓了搓脸,试图搓出灵魂中那一缕懒散的恶癖,搓了两下就清醒了,于是接受了自己的懒散。   她下床摸了摸暖气管,已经开始发热了,比宿舍的温度还高。   暖洋洋的,尤羡靠着暖气发呆。   梁晟放在床边充电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凑过去一看,是他辅导员打过来的电话,尤羡来不及召唤梁晟,先接通了电话。   辅导员先关心了下这位退伍大学生的身心健康,又说他之前报名的六级考试过几天就要开考了,要是不准备考试,及时提交证明,否则影响下次报考。   尤羡嗯嗯啊啊地和老师沟通,最后挂断电话前,老师还说:“理解你刚刚退伍后的不适应,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及时和我联系,学校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梁晟这时才上楼,看到她拿着他的手机接电话也毫无波澜。   等电话挂断,他才从门口走进来:“谁的电话?”   尤羡深沉地说:“你的辅导员,问你要不要去参加六级考试,另外,我导师真的该去考个教师资格证。”   林肃的教学水平可以说是非法行师。   梁晟拄着拖把,问:“你想换导师吗?”   穿着围裙,戴着手套和口罩的梁少爷打扫起卫生来特别专业,问出的话不像是富二代说的,反倒像杀手的接单前言。   “暂时不想。”尤羡为了打消他若有若无的杀心,看着他的ootd,转移话题:“不是有扫地机器人吗,为什么还要自己拖地,手艺人?”   梁晟觉得那玩意儿只是把污渍全屋抹匀,不相信机器人的实力,像是抵抗时代浪潮的老辈子,一定要自己动手才安心。   “我拖的更干净。”他盯着她刚刚睡醒,还有印子的脸问:“吃完晚饭要聊聊吗?”   尤羡侧头一看,窗外已经漆黑一片,蓝调时刻过去了,现在是黑调时刻。   她看着沉黯的夜色,语重心长地说:“要聊家务分配吗?我不会推辞属于我的那部分责任的。”   梁晟:“聊一聊你中午说的那三个问题。”   什么时候换回来?要怎么换回来?要是换不回来了该怎么办?   尤羡心里嘘了下,原来不是表白,吓得她转移话题。 第43章 宝藏:“我觉得我们今年年底应该就能换回来。”   出门好几天,家里的储备粮已经达不到梁晟的标准,两个人商量着点了离家很近的那家东北菜馆的外卖,送过来大概需要四十分钟。   梁晟趁此机会去洗澡了,房间里空荡荡的,但隐隐有股淡淡的芬芳。   尤羡睡了一觉,浑身发软,连腹肌都温柔了不少,看着像贴在热锅上的白巧克力,有融化的风险。   想到接下里晚餐的热量,她靠着卧室的墙壁做了几个不甚标准的俯卧撑。   像那种少吃一口就觉得自己瘦了的人一样,尤羡做了两个俯卧撑就觉得她算是在备赛了。   她慢慢地扶着楼梯向下走,来到客厅中央,向上抬头,看到闪耀的水晶灯,她还记得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是在某个夜晚,她那时抬起头看到顶层的大灯,有点儿眩晕。   尤羡晃晃悠悠地走到沙发前,像被挤压过的橡皮泥那样,瘫倒在上面。   林导之前说她没有博士生的样子,找不到她对科研的真心,她完全相信类似的话,他不止对她一个人这样说过,但是听了之后无动于衷的可能不太多。   梁晟洗完澡出来后,就看到尤羡躺在从躺在床上转移到躺在沙发上,不过双眼由迷蒙变得睿智。   他还没有吹头发,简单粗暴地把湿发裹在干发巾里就下楼了。   尤羡听到脚步声,从自己的思考中回声,看到他的造型,心灵又被击中。   丘比特不射中国人,尤羡只是单纯的触动。   假如她是互换身体的男方,在套上女生的壳子时,应该不太会打理长发,可能会有点烦恼。   但梁晟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他虽然不耐烦她向他提出的种种护肤技巧,但也真的切切实实做到了那些步骤。   不管是论迹还是论心,他都输不了。   梁晟可真是个宝藏男孩儿。   宝藏男孩坐在他旁边,问道:“还困吗?”   尤羡坐起来摇了摇头,忽然问:“你知道那个男主演的联系方式吗?有他的微博也行。”   她也有了那位宾馆前台小姐姐的伯乐心态,感觉自己正在围观一匹千里马的崛起。   谁能想到,让她如此深刻反思自己学业事业的人,竟然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非科班演员。   只能说大家都是斜杠青年,永远预料不到自己也会成为谁前途路上的指明灯。   梁晟听到这句问题,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下,问:“怎么了?找他有事吗?”   尤羡枕着手臂,感慨道:“只是看他读台词的时候,想到了一些事,感觉他的表演还是值得信赖的。”   梁晟又追问:“今天早上先回房间也是因为这个吗?”   尤羡:“……差不多。”   梁晟低下了头,不知怎么,看起来有点失落。   她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恍惚间好像看到自己大拇指上戴着玉扳指,竟能做出如此年上味儿十足的动作,她问:“你在想什么?”   梁晟顺从地把下巴搭在她的手指上,皮肤温热还有些潮湿,他突然变得直接了许多:“我只是想,我对你是不是特别的。”   不是要说严肃的话题吗?为什么又跳到女性向频道了。   尤羡抽出手指,轻轻捏住他的嘴巴。   梁晟又微笑了起来。   外卖到的时候,他们正处在一种迷之状态中,那个失落后又很快淡定的梁同学很快站起来准备去取餐,被尤羡按住。   “你的头发还是湿的,我去吧。”她一步一步走向门口,身后的视线像风筝线那样,牵着她。   屋内灯火通明,冬夜里,寒气没有钻进这栋温暖的屋子里。   尤羡吃得半饱时,说起无关紧要的话题:“我看了天气预报,过几天是初雪。”   梁晟已经吃不下了,他看向窗外,没有顺着她的话题聊下去,反而说:“我觉得我们今年年底应该就能换回来。”   尤羡一惊,差点瞪出三眼皮,问:“你有什么根据吗?”   梁晟摇了摇头,看着她的眼睛说:“你的生日是十二月三十一号吧。”   尤羡:“是的,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梁晟没回答,只是说:“我们打个赌吧,要是年底换回来,算我赢了,要是没换,就你赢。”   “But at what cost?”尤羡双手抱胸,用自以为的播音腔反问,考虑到梁晟已经在准备六级了,她认为这句话他应该能理解。   梁晟凝视着她的眼睛,淡淡地说:“我赢的话,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尤羡:“要是我赢了呢?把你卡刷爆都没关系吗?”   梁晟:“你可以慢慢刷,刷太快会被银行重点关注,以为是诈骗会锁卡。”   尤羡只是随口一说,但他的态度仿佛这个赌注还没落下,他就愿意把银行卡捧到她手心里,她的目光不由得有些退缩。   梁晟看出她向后的那一小步,仍然紧紧地盯着她,说:“我说这些,是想让你安心,这是我认为的一种可能,就算年底换不回去了,我说的是万一,那我也会想办法让你做你想做的事情的,别担心。”   在他没这样看着她之前,尤羡从来不觉得她的眼睛有多特别,可是现在,他的眼神比赌注还要吸引她。   ……   章跃发消息来给尤羡分享自己的行程,他趁着周五下午没课,人已经飞到横店了,现在的昵称后面已经加了括号,标注:横店拍戏版。   不管演技怎么样,戏瘾十足。   据说他的镜头在贺帧的规划中有足足五分钟,然而现在还没轮到他出场,素材已经积累了两个G,规划的vlog比短剧片数还长,大概掺了一吨水。   尤羡一想到梁晟说的日薪五千,北半球立马新增一枚红眼病。   章跃不知道朋友已经化身柠檬精,还在发他对演技的思考,并要求尤羡做他的粉头,为他建立反黑站。   尤羡再听下去就要做黑头了。   她看着章跃手里的冰美式,挖苦道:【你不是之前说这东西喝起来像马尿吗?现在这么冷的天还要喝?】   章跃喜滋滋地说:【那都是没开智的胡言乱语,我收回,你看我现在脸是不是消肿了点儿?我得更上镜一些。】   说罢,当场发了张心机自拍,角度应该精心计算过,很有经验。   尤羡想,寒冬腊月,北风呼呼,他要是还能肿的起来,应该要去医院看看了。   她看着他冻得发红的耳朵,又想起剧本围读时的那一幕,一只红眼慢慢恢复正常,回复:【嗯嗯,简直是金城武横店分武。】   章跃喜出望外,发来十八张同一角度自拍。   对话框里玩不了消消乐,尤羡聪明地点了返回。   放下手机后,她又打开电脑,在连上实验室的服务器后,就看到课题组群里发了今晚组会的复盘视频。   尤羡已经很久没点开看过了。   她盯着师妹发的文件压缩包出神,猜测今天又是谁被痛批为小学生水平,谁可以博升专,谁可以考虑再选几门本科生基础课深造深造。   这样想着,还是点开了文件,看到文件大小时,就知道这会很激烈。   她插上耳机,一边听,一边做笔记。   林导的能力还是很强的,这也是尤羡愿意吃这块屎味儿巧克力的原因,但她的味觉又很敏锐,这就使得她一边吃一边呕,有效摄入很低,咬肌倒是发达了不少。   上次和隔壁合作的项目在他回来后又被捡起来了,组里还新进来几个联培的博士生,大概是考虑到人多力量大的团结精神,林导觉得这次说不定会有新突破,颇有导师风范地画了好几张大饼,又硬又干,碳水脑袋都啃不下去。   尤羡真想让他去学学说话的艺术,不过那几位新人的反响倒是热烈,她听了,不免有些可怜未曾谋面的同侪。   假如他们这群博士被当驴使唤,那联培的同学大概会被当核动力驴用。   PI在群里一言不发地扮演透明人,几个博士只能冲锋陷阵地说些自己反直觉的假设,颠覆性的方法,不明所以来打杂的本科学弟学妹们无脑欢呼。   尤羡看完,只觉得这课题组要完!   下午她还野心勃勃的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现在看来前途微茫,只好在脑中回忆鸡汤给自己加餐。   伯纳斯-李在餐巾纸上画出了万维网的萌芽,她道科特-尤能不能得图灵奖也是未知数。   给自己甩了一鞭子后,尤羡敲代码的手指仿佛觉醒了武魂,在键盘上激烈地战斗。   她想好了,不管怎么样,等博一结束,也得投一篇会议试试。   什么都不图,就图个万一。   万一真中了呢!   梁晟进来的时候,尤博士背后都有了法身,把卧室照得和白天一样明亮。   他发现她的专注后,没有出声,默默取走她今天换下的衣服就离开了卧室。   尤博士还沉浸在二进制的世界里,状态堪称年度最佳,她几乎要怀疑自己和哪位大师共脑了,不然智商怎么会断崖式提升,卡了她半年的节点现在居然有了新灵感。   好的状态可遇不可求,她下午又睡饱了觉,由此可见,今晚可能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今晚的月光格外清幽,群星之下,她也有微小的光芒。 第44章 焦虑:睡前给我打个电话行吗?   厄尔尼诺现象让这个冬天气温比以往稍高了点,不过对于一直待在室内享受暖气的人来说,这种观察只能通过新闻报道得知。   梁晟每天进进出出,感受比另一个人要强烈得多。   他早上跑完步,独自开车去超市采购食材。   等他忙完一圈儿回家,呼呼大睡的人只是翻了个身,还在一无所知地闭着眼睛。   梁晟昨晚睡在自己的卧室,不清楚她是几点结束战斗的,只不过他早上起床的时候,尤羡已经睡了。   他像个检测孩子有没有偷看电视的家长那样,摸了摸尤博士的电脑,发现它还微微发热,然后站在她的床边看了一会儿,看着她无忧无虑的睡颜,思绪良多。   尤建平已经到北京了,他掏钱请了专门做医院导诊的人带他们忙前忙后。   梁晟没怎么特别关注他的身体情况,但具体情况还是比尤羡要了解得多,他也不准备现在就告诉她。   这事儿贺帧也出力了,因为他不想梁祺知道,所以“孝心”外包给朋友,总体来说,是尽孝了,但是不多,只要尽力就好。   贺帧不知道尤博士的原生家庭阴影,单纯以为梁少爷纯爱之魂在熊熊燃烧,想要给尤羡一个惊喜,才这么遮遮掩掩。   “丫够舔的。”贺帧如是评价。   梁晟不觉得这是恶评。   中午十二点,尤羡艰难睁开眼睛,明明她还是很困,居然莫名其妙醒过来了。   她看了眼时间,恨铁不成钢,居然只睡了七个小时,梁晟的身体能不能别这么自律。   林导又发了消息过来,大概是看到她大半夜还在线工作,关心了几句,顺便问她什么时候能够恢复。   尤羡很想卖惨,但她无惨可卖,她现在可太顺了,顺极了啊。   林导:【组里的师弟师妹都很想你。】   尤羡盯着这行字,不知怎么的,有股恶寒袭来,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回答。   尤钱人:【谢谢他们啊……】   她大概永远都没法精通寒暄的话术,好在这是个不太需要small talk的地方。   林导又转发了条通知给她,大意是明年一月份乌鲁木齐有场学术讨论会,会议主题和她本科毕业论文有关,她可以准备去作报告。   想到梁晟昨晚说的话,她没有一口回绝,还是拿身体做托词。   林导下线前又画了张大饼给她,内容和昨晚组会里说的毫无二致,可以说是预制饼了,口感不如从前。   尤羡感恩戴德地接下了大饼,表现得诚惶诚恐,可以打包去贺帧剧组演一个出场五分零一秒的角色。   她眼睛不是很舒服,但闭上眼睛也睡不着,只好躺在床上给自己做眼保健操,以防梁晟的5.0视力被她用坏。   梁晟上来喊她吃饭的时候,尤羡嘴里还在喊节拍,但动作十分粗暴,有把双眼皮褶子压平的趋势,除此之外,只会按一按太阳穴,动作单调,效果有限。   他怀疑尤羡小学做眼保健操就没认真过,不然不会这么离谱。   虽然动作可能达不到什么积极作用,梁晟还是耐心等她做完了。   尤羡一睁眼,就看到立在门前穿着围裙的梁大厨。   有的人就是胆儿小,特别容易受惊,尤羡被吓得抖了抖,感觉无形中有些东西碎掉了,她拍拍胸口哄好自己,撅着嘴说:“你怎么走路都没声音啊,吓我一跳,这样很不好。”   梁晟没有解释自己进来的时候,她正在念念有词、全神贯注地进行着业余的眼部保养工作,他还是态度很好地道歉了。   尤博士看着他的大码围裙,不好意思再说过分的话,浑身僵硬地爬起来,说:“昨晚熬夜加了个班,把之前卡住的问题推进了一小步,感觉这段时间也没有白活,都是在沉淀呀。”   梁晟难得露出这段时间以来少有的不爽,然后又忍住了,说:“那挺好的,需要庆祝吗?”   尤羡笑眯眯地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还好有你。”   尤博本科时学过最优化分析,讲最短路径算法的时候,引言有说每一步都选择走最短捷径从全局来看,不一定会是最优解,一步错步步错更是线性思维,总想着最优解反而走不好接下来的路。   尤羡想,假如没遇到梁晟,没有这档子乌龙,她的博士生涯截至目前,可能还在得过且过。   这个困扰她半年的问题,也会无疾而终。   然而永远不能站在当下去责怪过去的自己,那只是成功者的视角。   虽然这么说,但尤羡还是觉得她不适合“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这种成功学逻辑,她更适合在轻松舒适毫无压力的环境下成长。   梁晟不关心路径到底短不短,他觉得自己现在依旧走在康庄大道了。   坏心情是她带来的,好心情也是她赋予的,他没什么可挑剔的。   ……   午饭时,梁晟平淡地说:“梁祺,也就是我哥,他女朋友回国了,一个礼拜后家里要聚餐,我们也得参加。”   “啊……”尤羡拖长了调子,本来以为自己现在已经成熟了,但显然生活还在给她出题。   梁晟:“可以不去。”   “那你会没嫂子的。”尤羡摇了摇头,为梁晟的情商感到担忧。   “人不是必须得有嫂子。”   “但看你哥的态度,他是必须有老婆,你只能说,你不是必须要有哥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话刚说完,尤羡也担忧起自己的情商了。   她只好假装无事发生,赞美这丰盛又美味的一餐,希望梁晟不要像想解决林导那样解决他哥。   所以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她有点儿喜出望外,闹钟也不带这么及时的。   这次是视频电话,来自及时雨章跃。   尤羡把镜头对准了正在思考的梁同学。   电话一接通,那边一下冒出两个人来,章跃和贺帧挨在一起,对着剧场的小太阳吃盒饭,像一对难兄难弟。   章跃看着“尤羡”,不满地问道:“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不回?”   贺帧看着梁晟,意味深长地说:“挤不进去的圈子,能硬挤吗?”   说话遮遮掩掩的人,常常显得猥琐,幸好贺帧不出镜,只是幕后人员。   梁晟很烦为什么没眼色的人都凑到一起了,他们都在一起吃饭,难道想不通别人也有可能在一起吃晚餐吗?   打电话来信息密度很低的,有什么事发文字消息就可以的,感情已经到位了,没必要再多余的联系。   章跃今天下午就要走了,打这个电话过来也是为了给他的vlog再添素材,顺便让朋友见证一下自己的出道剧场。   贺帧倒是挺高兴他这种反应,他知道他是尤羡的朋友,大方地允许他吃两份盒饭,可惜章跃最近在减肥,福利变成了负担。   两人在电话那边聒噪,梁晟下意识把自己的碗向旁边挪了点。   他心不在焉地看着镜头,突然听到电话里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贺帧立马放下吃的,往声音的源头走。   章跃也站了起来,向那边望去。   场务在搭下午灯光的架子,被横放在地面的棍子卡住,摔了一跤,顺便一脚把架子带倒了,又误伤了另外一位工作人员。   都不是什么大事,但梁晟下午就出发去横店了。   再怎么说也是他也是老板。   贺帧欣慰地给他发了一个一毛钱的红包。   短剧的拍摄周期大概在七天左右,但那需要演员四五点就开始忙活,一天拍十几场。   一个涉世未深的富二代还讲人性,所以把拍摄周期拉长了将近一倍,代价就是他要掏的钱更多了。   梁晟出发前,还叮嘱尤羡以后尽量不要熬夜。   梁行千里梁担忧。   因为梁晟不让她送,所以尤羡主动为他打车,聊表心意。   梁晟:“一个人住不要随便开门,晚上我会打电话给你的,打完电话你就要去睡觉。”   滴滴司机狂躁地按了下喇叭,脑袋探出车窗:“尾号!还上不上来。”   没想到报号码的居然是那位疑似智力有缺陷的男生,看来家里人教得不错。   尤羡目送他离去,对他的殷殷嘱咐有感动,但是不多,毕竟她现在外形,一般不会让人想要挑战。   这次他们谁都没有提出要一起出发,尤羡可以继续在家里忙她的论文,梁晟可以去剧组处理工作。   健康的关系就是这样的,尤羡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是进步的表现。   寒风吹来,只穿着家居服的尤某抖了下,失落地踏进院子。   她又要思考两个人的关系时,又有电话打进来,还是章跃。   尤羡以前没觉得他这么烦过,现在觉得梁晟的主观评价还是有客观成分在的。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挂了。   尤钱人:【如厕中,勿扰~】   章跃:【我听说梁晟要来!!!那你是不是一个人!我晚上回来能来找你吗?】   尤钱人:【婉拒了哈~】   尤羡心生警惕,想到章跃知道这里的地址,又紧急补充道:【我这两天忙着改论文,等忙完了就请你吃饭。】   章跃:【……梁晟不准你有异性朋友了是吗?你自己想想你谈恋爱之后我们俩还联系过几次,男人如衣服,朋友如手足!你好好想想吧!】   可是这是在冬天。   尤羡确实有几分惭愧,她忍痛发了两百块红包过去,还说:【你要相信,我是有苦衷的。】   章跃收了红包,又给她发了一毛钱,表示自己的底线犹在,不容挑衅,但现在愿意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尤羡想到他做了鼻子第一个告诉自己,思来想去,含蓄地说:【我现在和你算兄弟……】   那边立马发了消息:【你到底喜欢男的还是女的?你不会趁梁晟不在又找了个女朋友,所以才不让我去找你吧!】   以章跃的智商,进厂都得和边牧比。   尤羡把手机塞进口袋里,面无表情地把院子反锁,回卧室反思去了。   送梁晟离开的时候是很不舍,但等尤博士忙起来,梁总、梁同志、梁同学都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连说好的等他到那边就打的电话也没记起来。   梁晟一落地就给手机充满了电,到晚上七点,电量还有百分之九十九,他有点儿反向电量焦虑了。   横店的天空阴云密布,梁晟的脸色大概也是这种风景。   贺帧耳朵上夹着一根饼干,看到他的脸色,触发了幸福者退让原则,又缓缓往后倒退。   梁晟听到他的动静,侧头看了他一眼,问:“还要再招人吗?”   贺帧又迈着太空步走了回来,答道:“算了,节约成本吧,影视寒冬里的寒冬,我也要应景一点儿。”   今晚也有夜戏,梁晟顶了场务的缺,不能早退。   他又看了眼手里的板砖,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贺帧把饼干取下来,含在嘴边,含含糊糊地说:“你至于吗?脐带绑在人家身上啊,这么离不开?”   梁晟在他心中的酷哥形象随着他披上尤博士的壳子时,已经碎了一地,硬汉人设也被他亲手打破。   梁晟看着横店上空糟糕的夜色,黑压压的乌云,怀疑是这里信号不好。   他面无表情地打开手机,看了眼天气预报,叹了口气,把截图发给尤羡,让她明天出门要多穿一点。   虽然他很清楚,尤羡明天宅在家里的概率和他的手机电量一样。   但总是要做点多余的事情,才能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吧。   贺帧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到了,又要开工了,嘴角的饼干又被他夹到耳边。   梁晟手指蹭了蹭手机屏幕,往场地中心走,最终下定决心发了条消息:   【睡前给我打个电话行吗?】 第45章 偷家:“没有吧,他人很好的。”   深知自己间歇性发奋图强,持续性混吃等死的本性,尤羡下定决心趁这几天做点贡献,等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向组里其他同学展示成果时,听取哇声一片。   慢慢的,卧室光线彻底暗下来,整个房间只有显示器的屏幕在亮着,尤羡终于发现这次专心的时间太长了。   她扭了扭脖子,习惯性打开手机,毫不犹豫地把章跃设成免打扰模式后,才看到了梁晟的消息。   她隐隐约约记起自己似乎对他承诺过什么,但就时间而言,现在显然已经过期了。   晚上八点三十二,尤博士绞尽脑汁,发了条消息过去:【家里没你真不行……】   这确实也是她的感受。   梁晟在的时候,两个人住着么大的房子,她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等只剩她一个在家时,才惊觉这空间大的有点过分了。   以前一个人住宿舍的时候,尤羡还精确计算过自己的占地面积,现在已经不用算了,光看一眼就可以得到结果——趋近于零。   尤羡尚未抛弃穷博士思维,揣测梁晟选这种地方是不是四人间住出心理阴影了。   她把卧室的灯打开,门口那块区域也亮了起来,向外看去,一楼空荡荡的,只有冷飕飕的月光。   尤羡自言自语地说:“我可能不需要很大的房子。”   她摸了摸肚子,发现能摸出腹肌的轮廓时,居然有点儿不想吃晚餐了,但这种想法很快就被梁晟留在冰箱的剩饭剩菜打败了。   有的人走了,又仿佛没走。   她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睹饭思人,精神和肉体都有点空虚两相对比,还是后者更寂寞一点。   梁晟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微波炉也完成工作了。   尤羡举着手机为他展示自己的晚餐,她高兴地说:“感觉和中午的味道没什么区别呀,还是很好吃。”   她兴冲冲地把东西端到餐桌上,把水杯放在前面,试图做一个不太专业的吃播。   镜头里的梁晟还穿着中午出发时的那套冲锋衣,戴着冷帽,说话时哈出的气都看得见。   尤羡:“你吃了吗?我刚刚才从中午穿越过来,一抬头都八点多了,错过打电话的时间,你能原谅我吗?”   梁晟看着她,表情有些模糊,说出的话倒是很清楚:“吃过了。”   尤羡吃着吃着就忍不住把腿盘到椅子上了,左手随便摸了一把后,低头看了眼,然后惊讶地说:“天哪,我的腿毛又长出来了,我居然现在才发现。”   感觉剃完被他抓包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梁晟本来攒了几句能说的出口的话,听到她的最新发现,又有点说不出口,只能跟上她的思路,警告她:“这次不要再刮掉。”   “等你回来再说。”她含糊其辞,转而问:“场务大哥还好吗?”   梁晟:“没什么,休息几天就恢复了。”   尤羡点了点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梁晟犹豫了下,才说:“还要再等几天,这边挺忙的。”   尤羡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把视频画面缩小,查了查横店的天气,说:“哎呀,你那边还挺冷的,你要多穿点儿,不然感冒了会很难受的,我每次感冒都要咳嗽好久。”   梁晟的手已经冻得发红了,他若无其事地换了只手,淡定地说:“还好,没那么冷。”   尤羡:“你下次走的时候能不能多做点饭,我想吃你做的预制菜。”   导师的大饼就算了,吃多了会积食,积在大脑里。   “这么说是不是有点过分啊,你出去工作还要给我做饭,听着有点像那个吃饼只吃嘴边那一圈最后把自己饿死的人。”尤羡为自己解释,“但我就是想想而已,我是那种人吗?”   梁晟听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话,又换了只手。   吃瓜群众贺某前胸后背都贴着暖宝宝,围观这场只有一个人的表演,真切感受到了爱情的可怕。   尤羡依依不舍地吃完最后一口饭,又说:“等你回来,我给你煮鸡蛋。”   梁晟平常吃的就这个做起来没难度。   她收拾完厨房,趴在窗户上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初雪的日子不远了,不知道梁晟能赶在这之前回到家里吗?   心里是这么想的,她倒没有说出口,又带着手机回卧室了。   剧组乱糟糟的,尤羡听到上一场戏拍完了,大家在收拾道具,连忙和从头到尾没说过几句话的梁晟说再见。   梁晟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双手倒腾了不知道多少回,指尖都快冻肿了还嘴硬地说:“没事,我一会儿忙完就回去了,你今晚要早点睡。”   尤羡盲目地相信他,挂断电话时还带着笑,等屏幕暗下来才觉得空虚再次袭来。   她又在电脑前看了会儿论文,兴致萧索,于是坐在床边,低头发呆。   看着看着,尤博士突然冒出一些不太上得了台面的小冲动,她小跑几步关上卧室的门,还关了灯,只留下小夜灯。   然后拿了包卫生纸坐在床边。   尤羡,人生是旷野,总要做点没有尝试过的东西吧!   她这么对自己说着,又多疑地看了眼窗户,确认帘子已经遮得严严实实才把手伸向裤腰。   对不起了梁晟,来不及忏悔了。   她慢吞吞地脱掉一层裤子,眯着眼睛看了眼,轮廓分明,她又迟疑了。   这时,手机屏幕又亮了。   梁晟发了张照片,被浓云遮住一半的月亮还有淡淡的光芒,像被咬了一半的咸蛋黄月饼。   他说:【快结束了,你准备睡觉吧。】   尤羡看着月亮的颜色,突然感到一阵惭愧,幸好睡裤脱了还有内裤,她的勇气也就到这儿了。   尤钱人:【你还是太单纯了……】   睡前洗澡时,她都特意绕开了那片区域。   ……   尤羡隔天起床晚了点,因为没有采取暴力执法,而是温和地等它熄灭。   一切恢复正常后,她立刻下床拉开了窗帘,屋外阴沉沉的,但还没有下雪,她松了口气。   梁晟早上六点就起床了,一直等到九点才给她发消息。   尤羡拍了张窗外的天空发过去,顺道回应了他的早安问候。   她还想说些什么,就看到一辆有些眼熟的车停在门口,不一会儿,车上下来一个更眼熟的人。   尤羡看了又看,确认那人是梁晟他哥梁祺。   她连忙披了件外套冲下去,免得他一个电话打到梁晟那儿去,又要她圆谎。   她打开门的时候,梁祺正在微信上寻找弟弟的头像。   兄弟二人感情浓度有待商榷,联系的密度是肉眼可见的低。   梁祺:“今天有事儿吗?”   尤羡:“怎么了?”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锤炼,她的心理承受能力能力显著提高,现在看到梁晟的家人,已经不会像小偷看见警察,打小抄的同学看到监考老师,偷吃螺蛳粉的健身房会员看到教练那样慌张了。   梁祺:“换身衣服,帮我个忙。”   他长得比梁晟文气一些,看起来似乎更容易接近,但根据尤博士的观察,梁祺的脾气不比梁晟好多少。   “什么忙?”尤羡想,这种废话说出来,真不符合梁祺的身份,一点信息都没有。   梁祺有点忸怩,啧了声,看了两眼路边光秃秃的大树,低声说:“你嫂子这不是回国了吗,我打算趁下礼拜吃饭前,和她求个婚,现在要布置场地,你过来给我搭把手。”   他忍着羞涩说完目的,看到弟弟脸上的迟疑,光速变脸:“你还想不想要嫂子了。”   尤羡一听他说这种话,就知道梁祺还是不了解弟弟。   他连哥都可以放弃。   尤羡:“……等我洗漱一下。”   梁祺自然地跟着她一起进了院子。   “你女朋友呢?”他进门才想起这件事,“她有空吗?”   尤羡:“她去学校了,你想干嘛?”   梁祺有点羞涩:“这不是女孩子更懂女孩子吗?我想着到时候可以请教她,她肯定懂得比我们多。”   尤羡:“你这句话有什么根据吗?你自己和她相处的时间更多,肯定比外人了解她。”   梁祺有点不高兴,又有点儿高兴。   尤羡在卧室折腾了二十分钟才下来,梁祺还在打电话摇人,大清早能被他召唤过来的肯定都是关系不错的。   她脚步一顿,要是碰到他们的共同好友怎么办?   尤羡的大阔步变成了小碎步,开始打退堂鼓。   梁祺:“扯着蛋了,走那个熊样,你当兵的时候有没有学走路?”   好贱啊。   尤羡面无表情地说:“我突然有点事儿,去不了了。”   “真扯着蛋了?”梁祺说话很没素质,尤羡十分怀疑他的品味,对未曾谋面的嫂子很是同情。   “走吧,除了你,还有我大学室友和方适,其他人都在工作。”梁祺有点儿郁闷,“贺帧呢,你把他也叫上。”   尤羡:“贺帧工作呢,在外地,赶不过来,你就不能找点专业人士给你帮忙吗?”   梁祺大怒:“你以为我没找吗?又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让别人做的,你谈过恋爱没有啊,这么没有诚意,我看人家博士妹妹迟早甩了你找个聪明的。”   尤羡:“我去能干什么?”   梁祺:“你就别废话了,等你求婚的时候,这就是经验,到时候我也帮你。”   尤羡就走了。   就走了吗?   也没那么快,因为梁晟打电话过来了。   梁祺只好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继续等待,他给不太聪明的弟弟使眼色,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尤羡看着他挤眉弄眼,想到梁晟从不会做这么猥琐的表情,又宽慰了许多。   她听梁晟叮嘱他不要一个人出去买圣诞树,要等他回来一起挑,又说今天的午饭不要再吃剩饭了,点外卖也行。   梁祺听得直翻白眼,和那天接尤羡单的司机是世界上最有同感的陌生人。   尤羡听着听着也有点不好意思,打断了他的话,含糊地说:“我一会儿要出去,可能没法给你发消息,我闲下来给你回消息。”   梁晟不动声色地问:“一个人吗?还是和章跃?”   尤羡:“哎呀,突然就有点事儿,不是一个人,你别担心。”   梁晟:“知道了,挂了吧。”   尤羡:“嗯嗯,拜拜。”   她把手机塞口袋里,朝梁祺抬了抬下巴,说:“走吧。”   梁祺:“你女朋友生气了你知道吗?”   尤羡:“没有吧,他人很好的。”   梁祺的眼神很复杂:“算了,我感觉你用不上我的经验,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担心你偷学我的创意了。”   尤羡:“……还走不走?!”   被揣测的梁晟站在寒风里,手指被懂得通红,还没来得及问她昨晚那条消息到底是什么意思。   贺帧抬着一箱订好的奶茶过来,呼唤遗世独立的梁总搭把手。   梁晟一转头,脸色差点再次劝退贺帧,不过这次幸福者不退让了。   “你家被偷了?”他开朗地笑着:“快来帮我。” 第46章 忧郁:这男的谁?   尤羡上了梁祺的贼车,本来想坐在后排,但是后边儿挤满了道具,把百万豪车用成了五菱宏光,非常接地气。   车里倒是挺暖和的,还有股淡淡的香味。   梁祺见“他”观察车里的配饰,随口说:“你不是不喜欢在车里放香薰吗?现在又想要了?”   尤羡摇了摇头,“就是随便看一下。”   “你想要也没有,这是你嫂子给我从法国带来的,网上也买不到的。”梁祺为难得很表面,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他并不是真想给她。   尤羡闭上了眼睛,可惜人的耳朵并不能像眼皮那样灵活地闭合,不然她现在只有鼻孔可以畅通无阻。   梁祺详尽地介绍了他的爱情故事,美其名曰是为了让她一会儿干活的时候知道背景,可以更好的营造出他想要的环境。   可恶的恋爱脑,又不是拍电影,也整上人物小传了,请问有人在意吗?   “我很在意她的反应,你要知道,有些东西是言语表达不了的。”梁祺说着说着,又开始开班授课了,“你要通过眼神去观察,你女朋友看起来和你一样,也不是爱表达的性格,所以你要多看他的眼睛。”   碳基生命的人类,眼球是嵌在躯体中平平无奇的两颗珠子,透明又脆弱的球体,又能承载起很多复杂的感情。   “她眺起眼睛,她看得我浑身美丽……”尤羡闭着眼睛,顺着他的话,背出了这句诗。   梁祺并不知道这是北方门前还是南方窗口,也不关心这是海子还是河子写的,但他肤浅的文学素养,让他点了点头。   尤羡记忆中,梁晟似乎也有波光粼粼地看向她。   两人在车上心有灵犀地回味起来,小小的空间里,气氛才开始和谐起来。   ……   该说不说,尤羡下车前关掉了微信步数,虽然她的借口十分充分,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梁祺开了四十分钟才到目的地,副驾驶上的劳工已经昏昏欲睡了。   车门一打开,呼啸的北风赶走了朦胧的睡意,尤羡依依不舍地下了车,看着阴沉的天空,她不禁问道:“你就不能挑个晴天求婚吗?这么偏的环境,这么冷的天气,像拍寂静岭。”   梁祺正在往外搬道具,听到这种面刺他之过的言论,勃然大怒:“你懂个屁!过几天会下雪,你知道初雪的含金量吗?”   初雪含水量可以查证,含金量就很难说了。   他把一个大箱子递给尤羡,尤羡脚下的土地立马下陷一毫米,她吃力地抱怨:“你怎么不叫个货拉拉?”   她沉重地往他指的方向走去。   这是一家开在教区的主题民宿,装修得很有氛围感,不过浅灰色的墙壁颜色在阴天显得沉闷了些许,梁祺正琢磨着怎么装饰一番,让它既有简约的北欧风,又有富丽堂皇的宫殿感,最好还能看起来有日系清新感。   尤羡建议他给门口挂一个地球仪。   踩着小石子路,两个人轮流把东西搬到定好的院子里。   梁祺干得满头大汗,店主在旁边兢兢业业地拍摄花絮,力求既能展现出他的风采,也能渲染出一片真心。   尤羡喘着气说:“你不是还叫了人吗?怎么只有我们两个?”   “这边远一点,开车过来也要时间,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要人亲自去接吗?”梁祺朝着店主喊:“镜头集中在我身上!”   尤羡连早餐都没吃,要不是梁晟的身体耐造,现在她已经饿晕过去了。   她真的好想给梁晟打电话,可惜监工十分苛刻,一边关注镜头一边还要监视她。   尤羡吃苦的时候想起了千里之外的梁同学,梁晟现在也在想她。   主要在想她今天到底干什么去了?和谁去了?   梁晟盯着手机屏幕,第一时间发现尤博士关掉了微信步数。   他大概猜到了她的用意,但是也让他更加茫然。   恶毒男配正在对女主说:“你瞒着我,就是为了这种贱人?他和你有共同话题吗?他知道你的心事吗?你能养他到什么时候?”   龙傲天正一脸不屑地看着男配。   梁晟站在灯光老师身后,觉得这个剧本写的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想起来自己名下是有飞机的,可惜不在横店,飞过来也需要时间。   贺帧在捣鼓微博,试图注册一个官号来宣传一下,看到梁晟在旁边无所事事,来到他身边,说:“你快注册个账号,装成路过横店的普通路人,无意碰到我们剧组,发现是块璞玉,准备养成一下,语气不要太夸张。”   梁晟冷酷无情地拒绝了:“没空。”   贺帧从他的语气里就能察觉到他的心情,把手机塞回兜里,趁机暖了暖手,问:“你比横店的天气还忧郁,我能采访一下吗?”   梁晟把补光板递给旁边的师傅,不耐烦地说:“你能干点正事吗?这么闲的话,我就回去了。”   贺帧:“你系咪食咗成盒火柴?”[1]   不过由于他的粤语十分劣质,梁晟没听懂他在咪西什么,转身去帮忙调整镜头了。   来自北极地的西伯利亚高压冷气团先吹过了尤羡,又南下拂过梁晟,两人都在寒风里做苦力。   心境却大不相同。   尤羡终于等来了帮手,但距离解放还遥遥无期。   那个叫方适的男生还和尤羡打了声招呼,两人以前应该是见过,所以对方态度还挺自然的。   尤羡紧急做出一副累得不想说话的表情,配上梁晟只要不笑就很冷淡的脸,成功劝退了一位试图唠嗑的人。   梁祺的大学室友是最后一个来的,到了冲他们笑了下,就开始埋头干活。   尤博士休息的时候对比了下门口停着的那三辆车,发现还是梁晟的车最好看,不过她这个人干什么都容易掺点感情,拉偏架也很明显,所以结论比较主观。   梁祺的头顶冒着白气,整个人看起来火热得不行,一直紧紧追随他的镜头也没放过这个画面。   尤羡惬意地想,到时候这视频放出去,也算一桩笑谈。   想到这里,尤博士觉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梁晟,照片里是梁祺举着一个木制灯笼架子,他正在费力地给上面缠花枝。   就这审美,希望法国留学归来的嫂子眼光多元吧。   尤羡乐呵呵地把照片发过去,本来想博小兵一乐,没想到对方秒回。   梁晟:【这男的谁?】   这下尤博士真的要怀疑兄弟二人的感情了。   她本来还在想要怎么描述下梁祺的求婚大作战,以及他今天是怎么把她绑到这里当苦力还不让她在电话里告诉他的事情,看到这句话之后,顿时觉得这比梁祺头顶的白气还好笑。   难道豪门兄弟情真的就这么塑料吗?   尤羡甚至可以分得清室友的脚步声。   尤钱人:【你认识。】   梁晟阴沉地盯着照片看了半天,只觉得这男的脑子里的水多到都溢出来了。   他其实没有认真看,眼神是放空的,心里闪过很多不能发出去的话。   从梁晟身边各种路过的贺导演凑过来,不出意外地看到这张照片,他好奇地问:“尤羡给你发你哥做什么?他们一起出门玩?看着也不像啊。”   梁晟:“这是梁祺?”   贺帧:“你不认识梁祺?”   尤钱人:【听说叫梁祺。】   贺帧笑得形象全无,滚在地上铺着的垫子上,配上他的红色羽绒服,很像一只在煮熟的虾。   贺帧:“这男的谁?哈哈哈哈哈哈?这男的我认识,你问尤羡干嘛,问我就行了,我认识也挺久的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梁晟眉宇间的阴沉散去,浮上一层无奈,挣扎了几秒,还是回了消息:【知道了。】   手机那边的尤羡也笑得不行,笑声惊动了那男的,那男的头上的热气还是翻滚。   梁祺卷起袖子,霸总气息若隐若现,他扭头怒吼:“你笑什么笑?”   尤羡放下手里的小风铃,看了眼他们辛苦半天的成果,真的很想劝他定一个氛围感餐厅,到时候再摆上一架钢琴,效果一定比这都好。   就算这栋小院子的风格很接近梁祺和嫂子留学时住的地方,也经不起这么糟蹋。   尤羡看着他亮面的皮鞋已经变得哑光,又看了看天色,回答道:“为你们的爱情而开怀。”   梁祺:“……最好是这样。”   四个人忙活到一点多才吃午饭,吃的东西还是民宿老板提供的简餐,尤羡很思念昨晚的剩饭,恨不得现在就回家。   大概三点钟,因为梁祺要去接机,所以今天的短工就暂时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就没有人接了,尤羡只好打车,等车的时候,她给梁晟打了通视频电话,等了十几秒,那边才接通。   梁晟依旧是昨天的穿搭,头发埋在衣领下,露出小半张脸,冷白冷白的,尤羡既心疼他又心疼自己,电话一接通就说:“你怎么不戴口罩啊,你看看脸冻成什么样了?”   梁晟倒是先观察了一番她背后的景色,发现很冷清后,也没有急着问,答道:“戴口罩不方便,等下午我就买一个戴上。”   尤羡试图小题大做:“以后不许这样了,再不小心就罚你……”   但她说到一半,又不知道该罚他什么,吭哧了半天才补充:“罚你以后不能早起。”   说完,车也到了,她正好手冷得不行,换了只手打开车门,给梁晟解释:“你还记得你哥吗?他今天一大早就跑过来接我,把我拉到荒郊野外给他布置求婚现场,早上打电话的时候还不让我说。”   梁晟真心实意地问:“他是不是有病?”   尤羡捂着冻僵的手,看到他也站在室外,顾不上给他哥做病情诊断,说:“你找个不漏风的地方再打电话吧,现在是不是很冷?”   昨晚他们还打了很久的电话呢,那时候梁晟说不冷,她还信了,尤羡有点懊恼。   这场戏就是室外的,大冬天,所有人都裹着被子一样厚的羽绒服,贺帧在盯戏。   梁晟装模做样地找了一圈,最后在一面墙前站定,假装已经进了屋子,说:“好了,你继续说。”   尤羡:“你是不是以为我傻,光线都没变化。”   梁晟甩出长了半截的袖子,像中学女孩那样半捂着手,就是不肯挂电话。   “我不冷,手腕贴了暖宝宝。”梁晟举着手机,很认真地说:“下次他再叫你出去,你可以关门不去,不好意思拒绝的话直接锁门。”   尤羡:“那是你哥啊,我拒绝了他是不是要多想。”   梁晟:“你这么听话,他才会多想。”   梁祺真的会以为两年的军旅生活让弟弟有了人性的光辉。   尤羡看着他,想起了来的时候,梁祺传授给她的经验,心神一动,对他说:“你看我。”   梁晟的视线本来就没从她脸上移开过,听到这三个字,看得更专注了。   尤羡忍不住露出微笑,模模糊糊地说:“怎么感觉也没有变美丽。”   他那边的风大,这句话也被风吹散了。   梁晟很想对空气出拳。   不是军体拳。 第47章 用你:“章跃是不是喜欢你?”   回去的路上,司机又接了一单。   这天气这么冷,尤羡也没多说什么,就是和梁晟打电话不能全情投入了,她冷酷无情地挂断了电话,在网上买了双手套和围巾送了过去。   买完就把截图发给了当事人,当事人梁某因为她挂电话速度过快而冰凉的心又火热起来。   尤钱人:【快递到了就赶紧用起来!我会监督你的。】   梁晟用偷尤羡的表情包回复她,含蓄地对收到礼物这件事的开心之情。   她正准备再和他聊聊梁祺的爱情往事,没想到意料之外的消息弹了出来。   林雪梅:【真真,你爸的手术已经结束了,效果不错,医生说恢复三天就可以出院了,到时候配合药物进行治疗,医院的费用应该是你男朋友垫付的,等我们回家就把钱转过去,你给他或者自己留下都行。】   她还发了条医院的定位。   尤羡盯着聊天框的链接,直到中途接的乘客下站,她才回了个“好的”过去。   她有时候觉得尤建平把她一个人扔在家出差约会的日子好像还在昨天,但细数时间,那也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时间的刻度线十分模糊,尤羡只好人为地把这根不存在的卷尺抻一抻,让那些日子离自己远一点。   然而看到这种消息,她的心情仍然受到了影响。   尤博士沉着脸在手机上玩弱智小游戏,玩到家都没通关,下车前脑袋还撞到了车门上,差点气成河豚。   她风风火火地回到家里,又改了会儿本科生论文,脑袋上冒出了梁祺同款的白气。   小洋房静得像鬼屋,屋子里唯一的活人这会儿怨气重到能养活十个邪剑仙。   她把修改意见发过去后,仰视屋顶,又觉得有点儿寂寞。   明明之前在学校住宿舍的那会儿,每逢室友不在的日子,她还特别享受自己的独居生活。   现在住宿的环境更舒适了,她的感受居然大打折扣。   高处不胜寒啊!   如此这般的寂寞生活又持续了一个礼拜后,尤羡的手掌心都磨出了茧子。   这单纯是因为给梁祺后半生的幸福做贡献导致的,并非一些尤博士蠢蠢欲动但实际上仍然安分守己的冲动所致。   明天就是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了,梁晟也终于可以回家了。   他们睡前打了持续一小时的视频电话,聊了几句放在小说里会被当水文的话后,就各干各的。   尤博士忙着改代码的时候偷瞄一眼认真搬砖的梁晟,赞叹一个富二代居然如此朴实。   梁同志搭完架子看一眼埋头学习的尤羡,该死的学历崇拜又冒出了苗头。   电话打到十二点半,双方都困得无言以对时,梁晟的手机自动关机了。   美国机毁了小兵通宵电话的梦。   尤羡挣扎着订好了闹钟,打算一大早就去机场接机,没想到等她一觉醒来,梁晟都到门口了。   她早上可没有赖床,但谁能想到有人耍心机提前了三个小时到家。   尤羡本来准备狠狠教训他一番,可梁晟听话地戴着她送的围巾和手套,用那种不好描述但让她能变成诗人的眼神看着她。   就算她手里有教棍,现在也变成了软糖。   尤博士总是心太软。   她抱着梁晟的腰,以她为圆心,又画了几个同心圆。   在这个过程中,尤羡明显觉得自己体力已经不如上一次这样“戏弄”梁晟时的游刃有余了,为了防止某人发现端倪,她使劲又转了几圈才把他放下。   这次他却没有恼羞成怒,任由尤羡圈着他的腰乱晃。   梁晟扯下罩在脸上的围巾,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和她一起进了屋。   进屋后,他先是环视一周,又仔细检查了地面的清洁状况。   尤羡站在他旁边有点儿心虚。   最近她总是早出晚归,晚上回来和他打会儿电话,写写文章,一天就结束了,休息的时候自然都用来睡觉了,哪里还记得起来一次全屋清洁。   当然不上心的人总有一万个理由,梁晟就算是少睡两小时也不会忘记做卫生。   但该有的自我辩白还是得有,尤羡想,这房子就她一个人住,以她的卫生标准来看,非常合格。   梁晟看了一圈儿,满意地发现尤羡没有用那个扫地机器人。   他心情又好了一些,对着忐忑的尤博士说:“我换身衣服,把屋子简单打扫一下就做饭,你要是没睡够就去补觉。”   尤羡的脸皮暂时还没那么厚,虽然不知道梁晟在高兴什么,但她也松了口气,兴高采烈地说:“没事儿,你先休息一会儿再说吧,到时候我来打扫卫生,你去做饭就好。”   梁晟自打踏上回家的路后,肾上腺激素高速运转,一点儿都没觉得累过,听她这么说,又有些意动。   最后两人一起躺在尤羡的床上睡到了下午两点。   睡醒后,他们面对面躺着,尤羡开始八卦:“我听说你哥和嫂子是法国留学认识,他去留学你怎么没有去呢?”   梁晟:“因为他考不上重点大学,但是我可以。”   尤羡:“我也觉得你比较厉害……”   梁晟要是求婚,肯定是悄悄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了。   梁祺只对嫂子悄悄了,惊艳效果不详,累死了除嫂子以外的任何人。   梁晟对这句夸奖却有不同的看法,他问:“你不会觉得我很没有计划和眼界吗?”   拜贺帧所赐,梁同志为了挑选合适的本子,在横店博览众书,从绿江到终点,见证了十五岁的股神,二十岁拥有上市企业的总裁,大学期间身价过亿的年轻富豪,就算是和他背景类似的富二代,现在也应该成为科技新贵了。   而梁晟自己目前靠自己最大的创收是三十万出头的退伍金,创业也是门槛不高的小打小闹。   他不用考虑继承家业,一来有他哥在大打大闹,二来职业经理人比他更靠谱,梁晟还在探索自己的生存之道。   在他看来,尤羡有自己的生活主线,有聪明的大脑,有丰富的情感,这些都是他匮乏的。   尤博士没听懂他的自卑,听到这个问题,不解地说:“你有想成为的目标吗?为什么这么说?”   梁晟看着她的眼睛,问:“如果你有我这样的背景,应该会做得更好吧。”   尤羡不允许梁晟顶着她的脸说这种话,犹记得他们第一次在校门口碰面时,梁晟手里拉着行李箱,说不上盛气凌人,但也有点儿目空一切的味道。   那长相,那身材,那气质,都和这句话不沾边。   尤博士痛心疾首地说:“不要说你这种假设毫无意义,我哪里让你觉得我做得很好了吗?大家都是走一步看一步,比的就是谁运气好一点罢了,你还真以为谁天生就会成功。”   “你这种宿命论的想法很有问题,尤老师前段时间还说你马原学得不好,现在岂止是不好,你走上歪路啦。”   尤羡大拳拳锤梁晟肩膀,把他的脑袋一下从枕头上怼下来。   梁晟:“……是我说错了。”   尤羡幽怨地看着他,“本来是一场天时地利的八卦局,你又让我当了心理医生,我很业余的,小心你被我医得更严重。”   梁晟又凑了上来,摒弃掉脑海里那些小家子气的念头,为了提起尤羡的兴致,想起一件尤羡可能会感兴趣的事情:“我觉得梁祺这次求婚应该会失败。”   尤羡眼睛一亮,也凑了过去。   两人挤在一起说了一下午梁祺的八卦,梁晟卖哥求荣得很彻底,有问必答,从来没觉得哥哥这么有用过。   说到最后,尤羡意犹未尽,梁晟口干舌燥,但是能说的都说完了。   尤羡拍了拍梁晟的肩膀:“再探!再报!”   两人午饭都没吃,在床上浪费了一下午,爬起来的时候,天色都变暗了。   说好的卫生也没做,饭就更别提了。   梁晟站在台阶上挣扎了一分钟,才启用了家里的扫地机器人,他转头就对尤羡说:“我在的时候,你不要用这个。”   尤羡很想说,他在的时候她根本想不起来打扫卫生。   但她还是有点情商的,乖巧地点了点头,你在的时候都用你。   两人一同来到厨房,准备晚餐,也是今天的第一顿饭。   尤羡饿得都有点儿腿软,坐在小板凳上剥葱。   厨房叮叮咚咚,变得很热闹。   尤羡:“……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敲门?”   梁晟放下手里的菜刀,果然听到院门处传来的声音。   他们俩面面相觑,都以为是梁祺过来了。   尤羡腾得站起来,第一次对梁祺的到来感到好奇。   “我去开个门,你忙你的。”说完,尤博士就头也不回地去找瓜主了。   她兴冲冲地打开门,来人并非想象中那个集年下、追妻火葬场、傲娇、双向救赎等热门标签于一身的梁姓男子,而是一百零八线短剧艺人兼全平台五十三个粉丝的博主章跃。   他抱着一个蛋糕,见门开了,来人还是“梁晟”后,表情收敛了些,他往前走了两步,问:“尤羡呢?她不在吗?”   尤羡梁晟身体分羡看着他探头探脑的样子,问:“你大晚上过来干嘛?有谁过生日吗?”   章跃:“出道了庆祝一下不行啊!尤羡呢?她是不是给我拉黑了,我给她发消息她都不回。”   尤羡:……   白天她几乎没看手机,前半程在和梁晟睡觉,后半程在和梁晟八卦,被屏蔽消息的章跃自然不在她的关注范围内了。   “怎么这个点过来?”尤羡让他进来后,又关上了门,嗅到他身上的酒味儿,嫌弃地“啧”了声。   章跃毫不见外地踏进客厅,把蛋糕放到餐桌上,呼唤没有良心、见色忘友、薄情寡意的朋友。   尤羡在一边听完了全部的形容词后,略心虚地朝厨房喊了声。   梁晟这才冷若冰霜地握着铲子走出厨房,看着这位聒噪的不速之客。   章跃:“哦买噶!你这个造型,你你你,你不会是在做饭吧!?”   尤羡连忙跑过来,牵着梁晟的手说:“我在教她做饭,怎么了?”   章跃:“她才不会学这个!是不是你逼的?你这个暴力狂、强迫症、神经病,你有这个需求去新东方找对象啊,搁这儿改造她做什么?”   尤羡居然还有点儿感动。   章跃带着哭腔说:“你他大爷的,你这个无耻的富二代,博士论文致谢是不是还要加你了?”   梁晟:……   章跃耍完酒疯,被他们打包丢到客房去了。   等再下楼,锅里煎的牛排都有点硬了。   梁晟默默摆盘,把菜都端到桌子上去,看到那个有点变形的蛋糕后,幽幽地说:“章跃是不是喜欢你?”   尤博士:……   这可真是太监开会——无稽之谈。 第48章 拉黑:还是不要让梁晟学杂了   大概是章跃的神来之笔,让今天结束的有点无厘头。   尤羡吃饭的时候还在想梁晟的那个问题,她是想象不到,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想法的。   按照尤博士的理解,这句话无异于林肃要认她做干女儿。   荒谬,离谱,不知所谓。   梁晟也意识到前几天看的那些网络小说对他遗毒颇深,更可怕的是他居然把尤羡和他带入成主角,章跃之流自然就是恶毒男配了。   谁让章跃身上也有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这种标签在,现在的人磕cp很讲cp张力的,梁晟妄自菲薄也不是没有道理。   但话又说回来,他也见识过他们的相处细节。   那晚尤羡临危受命来接章跃时,差点给章跃掐成两栖动物的记忆犹在,这样的猜测,实在是玷污了他们纯洁的友谊。   思来想去,章跃发酒疯都有前科了,为什么他还会被他这种家伙影响。   梁晟不爽地拧了下眉,想穿越到半小时之前,可惜他没有金手指。   晚饭结束后,忙碌了一整晚的扫地机器人滚到尤羡脚边,鉴于梁晟一直不肯给这位硅基生命朋友起名,所以它的工具属性格外强烈。   尤羡盯着它闪烁的屏幕,说:“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但是我和章跃是绝对不可能的,他这么说只可能是觉得我最近不和他玩,老跟你在一起。”   更深层次的原因可能是刚开学的时候,章跃在她面前说过很多梁晟的坏话。   这么一说,在章跃的视角里,刚和朋友吐槽过室友,朋友就和吐槽对象在一起了,那真是十分有理由发疯的。   尤羡眼神一闪,不管她和梁晟是什么关系,但是现在烟雾弹已经放出去了,在章跃眼里,她确实有点不仁义。   可惜两人的损友本质无法动摇,尤博士惭愧了一秒钟就放过自己了。   趁梁晟收拾碗筷的时候,尤羡打开手机看了下章跃发来的消息。   期末周将至,青年演员章跃从横店归来,还沉浸自己的男配角色里,一打开微积分课本,天都塌了,他不是仅次于男主的天才人设吗,怎么连泰勒展开都看不懂。   代入式演戏的弊端出现了,他很难接受自己现在是个笨蛋啊。   章跃发了一堆毫无用处的碎碎念,尤羡看得最认真的是他复习到绝望时发过来的一道数学题,对他实力有了解的同时有点担心他的期末成绩。   今晚章跃和室友一起出去聚餐,自然是这位冉冉升起的艺人章请客,但他的报酬还没结算,花的都是章跃的生活费,他又性情了,喝得失去理智。   尤羡看完消息,顺道点进朋友圈,给他最近发的内容都点了赞,除了那条“我在横店很想你”的低质量动态。   她断断续续地引用消息,回了些还算有情绪价值的话后,才放下手机。   梁晟站在厨房门口,操控扫地机器人回到属于它位置,英国的哈利波特同学也住过类似的空间。   尤博士看着状似平静的某人,从座椅上站起来,双手插兜,还有几分帅气,步幅约为八十厘米,缓缓走到梁晟身边,问道:“你是不是没有异性朋友?”   梁晟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问题,但他在今天突然领悟了一项能力,因此仍然表现得有点儿落寞,低着头“嗯”了声。   尤羡看他这副模样有点心痒痒,嘴里的好话不由自主地就冒了出来,是用来哄人的,但也是真心话:“但他说的没错,我博士论文致谢的部分确实会加你的名字。”   不管日后两人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联系密切,但这个学期,一定是她博士生阶段一个重要的节点,梁晟功不可没。   尤博士没上过情感博主的课,无师自通地会说些轻佻但是又让人动心的话。   她自己是察觉不到这句话和之前同他聊梁祺八卦说出来的每一句话有什么区别,梁晟可读了不少你拉我扯的言情小说,先她一步地明白了这句话的暧昧。   也可能尤羡的话并不值得做阅读理解,这些多余的注解全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梁晟看着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又塌陷了一部分。   尤羡突然伸出手,捂住他的眼睛,嘟囔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后才松开手掌。   梁晟没问她刚刚说了什么魔法口诀让他心跳加速,躲在楼梯拐角的中国哈利因为缺电,提示灯闪烁起来。   ……   气氛和谐起来的时候,尤博士绘声绘色地描述章跃这些年的暗恋往事。   尤羡想,对不起了章跃,下次等他需要,也可以牺牲自己来成全他说八卦的需要,梁祺都成素材了,你为什么不行。   梁晟听她讲完了章跃这个姐控从幼儿园时期就开始喜欢比他大的姐姐,现在已经非常了解前室友的择偶标准,尤羡注定不在这个范围内了。   他和自己彻底和解了。   晚上睡觉前,两人原本准备复刻中午时一起说八卦的氛围,但一想到家里还有个戏精,只好暂时分居一下。   隔了这么远的距离,WiFi信号都要减弱一格,你说这后果严不严重。   梁晟的行李箱还在尤羡卧室里,也没拿走,内向地挤在她的箱子旁边。   “今晚可以早点儿睡吗?”梁晟站在门口,看着尤博士桌子上耀眼的显示屏,说:“明天我们得早起去超市买东西,你要是起不来,我就一个人去。”   尤羡想到即将到来的圣诞节,大概明白梁晟的购物清单内容是什么,当下就兴高采烈地关了电脑,恨不得今晚就把圣诞树搬过来。   这一晚是尤博士这段时间睡过最安稳的一觉了。   虽然还是自己一个人睡,但是知道隔墙有梁,心情就好了很多,像是知道结果的冒险,心里很踏实。   夜深人静的时候,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   有道是万里彤雪密布,空中瑞祥飘帘。一夜过去,雪花已经压满枝头。   梁晟醒来得更早一些,他看到窗外的银装世界愣了下,很给面子地欣赏了几秒后,开始思考今天开车会不会不方便。   隔壁的章跃也醒来了,长达十一个小时的睡眠让他懒洋洋的,一睁开眼,看到屋内的装饰,还以为回到了开学和室友聚餐那会儿。   显化真的成功了,这几天他每天都花五分钟许愿回到开学时要好好学习,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时光也为他倒流。   章跃豪情万丈地掀开窗帘,被白花花的世界晃晕了眼睛。   这座小洋房里,真正为初雪的到来而心花怒放的,只有理解它“含金量”的尤羡了。   大概是含着某种期待,尤羡今天比闹钟早一秒醒来。   她在被窝里做完了伸展运动才爬起来,慢悠悠地拉开窗帘后,很给面子地“哇”了一声。   也不知道梁祺今天的求婚要怎么进行。   这天气放《送东阳马生序》比《因为爱情》要更应景一点。   尤羡都有点同情梁祺了,他怕是也没想到雪会这么大吧。   她正在关心别人的爱情时,门外的走廊里传来章跃的尖叫,这次不像演的,空房传响,哀转久绝。   尤羡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先心疼心疼自己。   她推开门出去,就看到章跃站在梁晟门前对峙,声音还有点沙哑:“你穿的是谁的睡衣?”   梁晟肯定是穿自己的睡衣了,大就大吧,宽松点也没什么不好,出差时带的睡衣还没洗呢,从衣柜里取了件还是一米九男大时期的睡衣,又有什么问题。   尤羡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大号卡通睡衣,不慌不忙地走上去,说:“他的睡衣都洗了,换了我的,怎么了?”   章跃不太懂,现在的情侣是都流行换衣服穿了吗?怎么连睡衣都要换?这是给谁秀?   现场的观众只有他一个人,收视率一下就变成了百分之百。   章跃受了刺激,脑海里走回马灯,想起贺帧前几天跟他说的:“挤不进去的圈子,能硬挤吗?”   好在“梁晟”是从另一个房间里走出来的,不管是不是做戏,他都认了。   他有点接受不了尤羡突然有了性别并开始十分模板化地走恋爱流程,崩溃地搓了一把脸,严肃地拉长人中试图演出愤怒,可惜以他现在的演技很难表现出这么复杂地感情,瞪了尤羡一眼后,回客房继续许愿去了。   梁晟微微扭头看向她,表情比刚刚柔和了很多。   尤羡上前扯着他的手晃动,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对不起啊,是不是他吵醒你了。”   梁晟顺势牵着她的手和她一起来到她的卧室,然后严谨地锁好了门。   今早的事情再一次验证了章跃确实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他的脑洞更大一些。   “我哥刚才给我发消息,让我问问你,话说一半被女生拉黑能算调情吗?”   梁晟自己就能给答案,但是吃了性别和学历的亏,答案不够权威,非得尤羡出马。   尤羡又看了一眼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感觉自己前几天吃的苦白吃了,只锻炼了咬肌。   “让大哥关注一些公众号吧。”尤博士拍了拍梁晟的肩膀,又怕他也乱学,连忙补充:“你们的基础不一样,他是负基础,你让我教就够了。”   毕竟尤羡和师姐一起在她的手机上看过捆绑的艺术,还是不要让梁晟学杂了。   梁晟早就料到梁祺的计划要半途夭折,对哥哥敷衍的关心也没有,勉为其难再发消息过去后,发现他也被拉黑了。   这次肯定不算调情,姓梁的两位都知道这个事实了。 第49章 脸热:这不算是暧昧吧?   这场雪之大,连横店都不可避免地收到了波及,虽然只是稀稀拉拉的小雪,也让贺导演起了飞页的心,试图在杀青前临时加场雪景戏。   最后是助理拉着他的胳膊让他停止创作,剧组的经费烧不起了。   日后这部片子收视惨淡,贺帧觉得自己会以此为借口甩锅,闻言心里大喜,也是勉强答应了。   不过他临时拍的低智小视频倒是在短视频平台火了起来,粉丝数量一夜之间超过章跃,成为整个剧组热度最高的人。   连坐拥两千粉丝的女主演都自愧不如。   贺帧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还有别的赛道可闯,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目前需要走一段时间弯路,至少要把手上的项目完成。   这个放到大公司可以评级为Z级的短剧,终于迎来了收尾,预计一个月左右就可以出片,到时候就得接受外界的审视了。   贺帧想想就觉得激动,决定打电话骚扰那两个连体成年人,考虑到有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他把电话打到尤羡那边,曲线救国。   电话也是不出预料地很快就被接通了,映入眼帘的表面是尤博士,实则还是梁晟。   贺帧:“How old are you?!”   梁晟没有翻白眼的经验,只能很无聊地瞪他一眼,问:“又怎么了?”   贺帧积极发表杀青感言,对即将结束的第一步自导自演的作品抱以极强的期待,说完砸了砸嘴,感觉自己口条也顺,说着说着,就看到那张冷淡的脸上更不耐烦了,连忙给加砝码:“我前两天刷到尤博士去年毕业时学校拍的招生视频,那里面就有她,你要看看吗?”   这句话如同带刀侍卫拿着圣旨对梁晟说:“刀下留人,先别挂断!”   梁晟:“……发我链接。”   一切事物都是有代价的,梁晟想要看到正片,就必须忍受有贺帧的广告,他捧着手机,尽可能地把音量放到最小,直到他说完废话。   贺帧:“话又说回来,尤羡去哪里了,你们俩在哪儿啊,声音还挺嘈杂的。”   梁晟听到关键词,才认真了点儿,镜头一转,蹲在前面仔细对比圣诞树区别的尤羡就挤满了屏幕。   早上的雪下到九点钟时才有消停的迹象,等他们俩出门,章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他的来去都给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梁晟看到空荡荡的客卧,心里很舒坦。   这么大的房子,就该两个人住,看到别的任何人的身影都会遭受精神污染。   雪下满了院子,夏天枯萎的爬山虎旧藤上挂满了雪,像挂在墙上的云。   尤羡凭借着四十四码大脚走在前面,给身娇体弱的梁晟踩出一条路来,两人艰难跋涉,出了院子裤脚都是雪。   这条路上再走百来米就有派出所,民警大哥大姐们很早起来已经开始清理路上的积雪。   梁晟的留在这边的车没装防滑链,但还是计划要去超市完成昨晚的计划,于是两个人选择了打车。   司机过来的时候,轮胎上沾满了雪,防滑性能还不如梁晟的车,出于一种对专业人士的信任,尤羡率先坐了上去。   工作日的早晨十点,路上车辆不多,出租车在积雪上滑行,尤羡假装自己在坐海盗船,路上碰到了不少追尾的车辆,气氛就没游乐园那么欢快了。   她随意看了眼手机的天气预报,发现这雪还得下个一两天,不知道梁祺能不能赶在初雪消融前把进度条拉到没下雪之前的程度,或者让事情的退展不要勇往直前也是好的。   梁晟被亲哥拉黑毫无波动,仿佛血缘关系都就此斩断了,脑海里关于梁祺的事情被压缩成1kb大小的文件,埋在回收站,下一步就可以彻底清理了。   “你还记得你之前和我说的话吗?”尤羡赏雪不成,想起梁晟之前对她的承诺,“我现在就要开始想我接下来给你提什么条件了。”   司机大哥以为这又是一场小情侣之间的打情骂俏,并不是很想听,但那个女孩儿接的话让他不得不听。   梁晟:“记得,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现在就把所有卡号和密码都发给你。”   司机咳嗽了一声,从后视镜里看得到后排那男孩面相像体育生,撇了撇嘴。   体育生风评又被害了。   尤博士金钱敏感度稍高,不建议在公共场合提这个话题,尤其最近刑侦案件看的比较多,对事故多发地——出租车,保留较高的警惕性,于是朝他眨眨眼就算使眼色。   等下了车,她才给梁晟传授生存经验。   梁晟表现得很受教,趁机牵住了尤博士的手。可见此人心眼还是有的,不过放在了别的地方。   再然后就是在超市里大采购了。   在写字楼里会觉得全世界的人都是牛马,在商城超市里又觉得不上班的人可真多,两个人慢慢悠悠地走在大爷大妈中间,像无业游民,不值得信任。   连老太太都捂紧了口袋。   经济形势可真让人担忧。   尤羡顺着超市的箭头找到了圣诞树所在的位置,吩咐梁晟站靠着墙站着,把位置空出来,她一会儿好把树搬出来。   贺帧打电话的时机的时候,梁晟正出神地盯着尤羡,气息不是很善良。   贺导演看着画面里的圣诞树,惊叹:“圣诞节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   他在横店不知岁月啊,有点儿太努力了吧!   梁晟漫不经心地说:“耶稣出生的时候没通知你吗?”   贺帧:“……通知了,抓周抓了个十字架,你还记得吗?”   幸好每周去教堂做礼拜的爷爷奶奶只是为了抢鸡蛋,不然听到这些超市也得变成战场。   尤羡朝他这边挥了挥手,召唤梁晟过来做最后抉择,有选择困难症的人看到圣诞树也喜欢玩找不同,因此一时难以下定决心,只好劳烦冷酷无情的梁晟过来做最后决断。   梁晟本来准备挂断电话,贺帧非要一起过去看看,他向梁晟展示了自己冻肿了的右手,苦肉计憋到最后才使出来。   贺帧:“我也要过圣诞节!”   梁晟不情不愿地握着手机过去了,总觉得刚走了个烦人精,又来了新的话痨。   他走近后,靠在尤羡身边,听她如同生物学家般仔细地分析了决赛圈的两棵树,并邀请他做最后的选择。   梁晟肉眼无法观察得如此细腻,但也不想敷衍她,正准备仔细观察时,话痨又发力了:“这俩都买了呗,留一个给我就行,我不挑。”   尤羡低头瞥到贺帧发红的鼻尖,本来想说:“你直接和我们一起过圣诞就好了。”   但她下意识抬眼看向梁晟,梁晟的眼神让她变得不那么热情好客,于是退而求其次肯定了贺帧的提议。   两人的实际采购内容和计划清单的关联度大概不到百分之五十,尤羡还临时起意买了几瓶酒,购物清单作用不大,一半的原因是东西太多拿不下了,另一半的原因,尤羡怪到了字母身上,非说自己是p人。   但计划是梁晟做的,梁晟摸了摸鼻子,说:“我能不能不做p?”   尤博士:“那你想做什么?”   梁晟:“……q?还是你说了算吧?”   尤羡镇定地说:“那你就做m。”   怎么说呢,这句梁晟听懂了。   他神色不明地看了尤博士一眼,表情不如刚刚单纯。   尤羡底气不足:“……你看你是不是想多了,我说的m不是那个m,manful、moral、modest。”   梁晟:“s呢,study?sleep?”   尤博士:“你看看你的词汇量,我们不适合聊这么深奥的内容了,还是先说说今天中午吃什么吧。”   值得庆幸的是,和贺帧的视频电话在这段对话前就已经结束了,不然贺帧大概会有和章跃类似的感受。   回去的时候光打车花了就快二十分钟,梁晟使出钞能力才抢到一辆网约车。   前半截车程他们一句话的都没说,等车开过学校的东门,梁晟咳嗽了下,缓缓把手伸到尤羡手掌里。   这不算是暧昧吧?   尤博士歪头看向窗外,说到底不过是左右牵右手,梁晟这么做,应该就只是为了取暖,她掌心多烫得能发电。   窗外的风景和来时没有太大的区别,可能正午十分的阳光明亮了些,尤羡看了会儿,仿佛觉得太阳光穿透云层又穿透车身,照在她的侧脸上,让她有些脸热。   ……   午饭过后,尤羡就张罗着布置圣诞树,光搭起来不算树,至少要给上面挂一些小彩灯才算过节,仪式感需要兼顾。   她从前也没有这么大张旗鼓地过过洋节,今年就国际化一下,参与全球文化活动。   林导在课题组的群里倡导不过洋节,希望组里的同学们把期待放到不久后的春节上。   尤羡十分怀疑他是不想已经粘在工位上的同侪在那天出去玩儿,才扯大旗说这种话。   毕竟他在享受地中海阳光的时候,还买了一堆纪念品回国呢。   尤羡对梁晟说:“这圣诞树都是国产的,顶多算零点五个洋节,我们本土化一下,到时候晚餐不吃火鸡吃饺子吧。”   梁晟:“都听你的。”   “你也可以发挥自己的意见,我就是建议,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毕竟厨子说了算。   梁晟:“那到时候再说吧,我们p人都不做计划的。”   尤博士斜睨他一眼,看来是刚刚做功课了,“噢,那你也得有点儿主见。”   “m可以没有。”梁晟淡淡地说。 第50章 红酒:一切都让人想入非非   圣诞树立在客厅角落,玻璃窗外的积雪未消,还有他们来回留下的脚印。   尤羡选了个自认为不错的角度,拍了几张照片发给章跃,为他做审美积累。   年中给他过生日的时候,两个人还自诩无产阶级,两公里的路还舍不得打车,现在的尤博士显然已经不值得被组织信任了。   章跃使出了已读不回的大招,在尤羡把消息发出去的三十秒内,他把状态改成“勿扰模式”,针对的对象很明显了   尤羡微微一笑,把消息群发出去。   余江:【我彷佛还活在上世纪……】   她投桃报李地发了张自己和同事的工作照——在乡道上铲了一天的雪。   余江:【我看资本主义的萌芽就在你旁边诞生了!】   这个月的补助已经到账了,尤博士大手一挥,全转给余江当物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也曾一起许下“苟富贵,勿相忘”的诺言。   再说了,她现在生活几乎不怎么花钱,正在吸富二代的血,还是参与下转移支付,帮助真正需要的人吧。   余江:【你拿这个考验干部?拿来吧你!】   两人嘻嘻哈哈聊了会儿天,尤博士终于觉得氛围到位了,才扭扭捏捏地问:【你说白雪公主怎么喜欢上王子的?】   余江:【亲了一下就喜欢上了,我估计就是那个很流行的生理性喜欢。】   尤钱人:【你还是有点儿东西的……】   尤博士差点用完了赋比兴,才把自己正在想要的问出来,得到的答案堪比“略”,更加让她抓心挠肺。   直到睡前,她才想出一点眉目。   为此,尤羡十分坚决地拒绝了梁晟抱着枕头过来要一起睡觉的明示,还多此一举地反锁了门。   这种行为,她到这个家的第一晚也是这么做的。   当时的梁晟无语中夹杂一丝不屑,不屑中藏着一点愤怒,现在的梁晟则是全然的不解,或许还有一点儿委屈。   尤羡:“今晚我要闭关,你不要过来打扰我啊!”   梁晟淡淡地说:“你学习的时候,我没有出声过。”   尤羡不好跟他说,此学非彼学,只能苍白地辩解:“这个真的不能有别人在,你不明白……你明白的!”   梁同学看了眼狠心人,默默离开了。   尤羡对着他的背影说:“等我学会了就不这样了!”   梁晟没说话,只是把自己卧室的门开到最大,彰显自己的坦荡。   尤博士想告诉他,两个人之间有一扇门就够了,但这句话显然不适合说出去。   她看了眼时间,估算了下进度条,打算先去洗个澡。   虽然洗澡前就做了心理工作,但从没有哪一次洗澡让她这么心虚过,尤羡全程闭着眼,手倒是不含糊地打了很多带着淡香的沐浴露,搓得手都酸了才冲掉身上的泡沫。   浴巾粗粗地裹在身体上擦了一圈就又放回去了。   尤羡往前走了几步,浴室的镜子上水雾朦胧,她正好不想看得那么清楚,所以她控制视线的方向,盯着镜子里模糊的身体。   古希腊艺术里有大量的裸.体形象,用这种方式来传达美。   尤博士认为这也不是不无道理。   浴室的温度太高,水汽又太重,尤羡看着看着感觉自己刚刚擦干的身体又浸满了看不见的水,皮肤上每一个毛孔都在无声地翕动着。   她原本打算洗完澡后在床上进行自己的探索性活动,但此时此刻,她觉得这里就很合适。   灵感就是这么的猝不及防。   水汽朦胧着,正好她又不需要看得太仔细,太仔细是一种冒犯,虽然她已经冒犯了,但还可以在可控的范围内尽可能少得冒犯一点儿。   这是虚伪吗?   尤博士说这是:爽!   她记不起来回有几种写法了,但是爽可以有很多个层次。   尤羡尽量让自己保持玩家的心态来进行这项活动。   半小时后,她面色平和地踏出卫生间。   刚刚腾不出手,但是现在想想,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生活到底是有理数还是无理数?应该先看黑尔戈还是加缪?   她抬手关掉卧室的灯,罕见地没有在睡前打开手机,头挨到枕头上,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   第一场雪在三天后彻底结束。   梁晟的心情却没能随着天气变好,反倒更沉闷了。   自从尤羡卧室悟道后,她的表现就变得很奇怪,这几天除了吃饭时间,其余都是待在卧室里,至于一起睡觉就更不用想了,晚上八点她就锁门了。   梁晟想和她聊聊她悟的道,她却连看他一眼都表现得很挣扎。   一切的异样应该始于那个装好圣诞树的夜晚。   感觉有脏东西趁机进家了。   梁晟阴沉地握着铁锹把院子里的雪铲起来,动作像是在锄田,对雪下足了劲儿。   尤博士至今无颜面对同居对象,小扫把抡得飞起,跟在梁晟后面二次清理。   梁晟音量不大:“这几天很忙吗?”   尤羡声音更小:“……有门课程到了叫期末大论文的时间了,最近忙得有点儿焦灼。”   梁晟:“什么时候能写完?”   尤博士看着自己骨量颇大的手掌,并不丰富的想象力在此时励志了一把,脑海里描绘出的场景让她全身的热量聚集在耳根处,进而在零度左右的室外还能隐隐发热,抗拒着自然的伟力。   她最近这几天洗澡还都是闭着眼睛的,再也没做过实验,也没什么好做的了,再做下去,大脑都会被控制。   直白一点说的话,尤博士最近在戒色。   这个生理性喜欢说得具体一点,好像很流氓的样子。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流氓鸡动。   他们一前一后地整理着院子,对话也只有彼此能听到,可看不到对方的反应,只能从话里脑补。   梁晟听到她的话,表情又糟糕了几分,一铲子下去差点铲到自己脚趾。   尤羡能从他越来越凶狠的动作里察觉到他心情的变化,想到自己的行为在他眼里确实莫名其妙,怕他多想,又解释到:“你等我想通了就好……”   她话音落下,就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漏洞,做作业,写论文,显然是不需要想通的。   梁晟却没有追问,低低地“嗯”了一声。   尤博士越看越愧疚,但又不是很后悔那天的举动,因为确实是有点儿用。   尤羡纠结半天,才问:“……如果我未经你的允许,做了一件只能你才能做的事,你能原谅我吗?”   梁晟想也没想就说:“能。”   未经思索的答案未必一定是对的,但是这个速度也能证明一点东西。   尤博士感动极了,但是很双标地不许梁晟这么干。   她现在可以证明自己确实对这具身体有一些不可告人的想法,但是考虑到控制变量的作用,她觉得至少还得再实验一次。   比如,等他们换回身体后,她再玩一次。   到时候就需要另外一个人的配合了。   尤羡对换回来的生活多了一层期待。   梁晟铲雪的动作又慢了下来,他在仔细思考尤羡刚刚的问题,他的回答当然是真心的,但是这个问题就很耐人寻味。   只有他一个人能做的事情?   他拧着眉头,有点没思路,可以说很多,但是每件事又不值一提。   尤羡说完后,心结稍稍松开了些,表现得就不像之前那么紧绷。她想,还是自己心脏了,第一次上厕所也没这么别扭,梁晟还帮过她呢。   “如果我们能按照你说的那个时间点换过来,那我就向你忏悔一件事。”尤博士郑重地说:“到时候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   不答应的话,肯定是他的条件太过分了。   闻言,梁晟转头看了她一眼,暂时收起了自己哲学之思,坦率地说:“我现在就可以原谅你。”   尤羡:“……你实在是太好欺负了!我说什么你都答应,你都没有脾气的吗?”   那个桀骜不驯的梁晟去哪里了?   梁晟的眼神有点复杂,想了想,严谨地回答:“有时候可以没有。”   他察觉出他们之间的气氛已经在慢慢恢复,没有明说,继续扮演一个受到委屈但是不会反抗的角色。   有时候人还是得找准自己的赛道,梁晟演技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至少现在看起来天衣无缝。   等他们清理完院子的积雪后,尤博士又能和他肩并肩走在一起。   心态好才是真的好,黄色滤镜下,一切都让人想入非非。   尤羡给自己心灵的窗户做了套眼保健操后,双眼就重回清澈。   清理完院子之后,她一直粘着梁晟,毫无知觉自己“过分”的热情,连梁晟去倒垃圾都要跟着他。   梁晟被这种热暴力包围,仿佛冬天在这场雪之后就结束了,明天就是春回大地。   两人挤着往门口走,状态和昨天简直天差地别。   梁晟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等他们走到门口,贺帧的车缓缓驶来。   梁晟的嘴角又落了下去。   贺帧把车停好,腾得跳下来,冲过来就要给梁晟一个拥抱。   尤羡这几天想通了百分之四十八的事,对自己和梁晟都有合理的独占欲,扭身挡住了这个来自没有边界感的朋友没有分寸的拥抱。   贺帧原地转了九十度,决定换个人抱。   尤羡连忙抱胸,梁晟也挡在了她前面。   贺帧:……   “有必要吗?”贺导演恼羞成怒:“我是病毒吗?需要这么躲着吗?你们俩真的锁死。”   如果他的到来只是为了说这一句祝福,那么梁晟认为他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心意到了,人就可以走了。   贺帧没眼色地推开院门,悠哉游哉地走了进去。   尤羡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确实有点伤人,好心地问:“你今天刚回来吗?”   贺帧:“是的,一回来就去提车了,咱俩追尾的那车终于修好了,我一摸到方向盘就触景生情,决定来找你俩玩一会儿,顺便带走我的圣诞树。”   他进门就熟练地脱掉自己身上的羽绒服,抽出拖鞋,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赶不走了。   正好是午饭的时间,梁晟在厨房拼搏,尤羡本来想在客厅尽一尽地主之谊,可是身体有自己的想法。   她给贺帧对面的沙发上摆了个抱枕,就找梁大师去了。   贺帧:……   他掏出手机,打算再录一条视频,一方面表现自己的松弛感,一方面谴责他们两个没有良心。   影视还是不要寒冬了,让贺帧忙起来吧,拍什么都行。   等厨师和他的助理把饭菜端上来的时候,贺帧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瓶红酒来。   他看着两位初具人形的朋友,低沉地说:“我有故事,你有酒吗?”   尤羡感觉他已经喝醉了。   梁晟咬了咬牙,看出来已经快要忍不了了。   贺帧连忙放下自己翘起的二郎腿,正经了一点,向他们宣布:“我决定考研!就考导演系,做短剧届的诺兰!”   据说,他是因为想对观众负责才这么说的。   尤博士翻了下日历,迟疑地说:“那你有一年多的时间备考了。”   梁晟觉得自己可以考虑换个方向创业了,最好是换个合作伙伴。   贺兰痛饮一大杯,被自己热血到了。   他的话没给这场聚餐带来任何影响,他带来的那瓶酒却给这个好不容易平静的家里,再掀起波澜。   真是意外之喜。 第51章 亲我:“你快点儿!”   贺帧午饭时喝了酒,没法儿开车回去,顺势留下了,尤博士怀疑这是他计划的一环。   勤劳的主人家像收拾章跃那样,把贺帧也丢到那间客房里,并嫌弃地把门关上了。   梁晟考虑入手一台酒精检测仪,在家门口cosplay交警,对进门的闲人应检尽检,以清白之身进来后又喝醉的除以罚款。   重点针对姓章和贺的人,以二十五岁左右的青壮年男子为主。   最有效的方法是直接把章跃以及贺帧的证件照贴门上。   尤羡举双手表示赞同,因为搬人的时候,她是主力!   酒精的威力再三地在她面前显现,晚上吃饭的时候,尤羡对桌上剩下的半瓶酒蠢蠢欲动。   “诺贝尔物理学奖格拉塞尔因为啤酒,发明了气泡室。”尤博士似有言外之意。   梁晟直言:“家里没有啤酒。”   尤羡指了指那半瓶红酒,说:“红酒算创新点。”   梁晟:“你平时就是这么写论文的吗?”   尤羡:“……没写过毕业论文的人说话就是有底气。”   她的内心有点刺痛。   正在此时,林导在群里发了消息,恭贺博三的李姓学姐论文见刊。   尤羡看他圈了一堆硕博生,鼓励他们再接再厉,其中就有自己的名字。   尤博士把手机递给梁晟,趁机教育他:“你看看,我这么一事无成,导师下一步就要单独找我谈话了。”   钩子特别直接,连肢体语言都在表达诉求。   梁晟看着她可怜巴巴的眼睛,悲哀地发现自己确实是毫无底线。   尤博士眨眨眼睛,现在倒是记不起来批评梁晟没有原则了,可见既得利益者的面目确实可憎。   酒瓶跨越大半个餐桌,来到尤羡手边。   她没找专门的高脚杯,去厨房挑了个样式可爱的小碗来装酒。   梁晟不太放心地问:“你以前喝过酒吧?”   尤博士点点头,并严谨地指出:“这句话应该问你自己。”   梁晟皱了皱眉,又没办法阻止她,思来想去,只好共沉沦,也找了碗来。   尤羡很大方地帮他倒了半碗,笑嘻嘻地说:“装在碗里好像果汁啊,酒精度数骤降百分十九十九。”   说完,她双手捧起小碗,小心地抿了一口,咂摸了几下,觉得有点儿淡淡的涩,再喝几口就觉得这味道恰到好处,丝滑细腻,唇齿留香。   她迫不及待地又倒了大半碗,比鲁智深文明一点的是喝完酒没砸碗。   梁晟小半碗喝完,尤博士正在倒第三碗。   这酒的酒精度数虽然低,但是架不住她这么喝,好像暖气房待热了要解渴似的,喝得莽撞。   之前她在同学聚餐的时候,喝过一点白酒,喝到嘴里含得久了,像喝了一口麻药,体验感不是很好。   这次的感受不错,她觉得脸有点儿微微发热,于是放下酒瓶,试图平复,注意到梁晟的眼神后,还得意地说:“感觉良好!贺帧是不是装的?”   梁晟看着快见底的酒瓶,按了按太阳穴,意识到今天家里可能会有两个酒鬼,一个可以让他自生自灭,另一个就没法置之不理。   “再吃点吧,不然你很快就会醉的。”梁晟喝酒的次数不多,他最爱的饮品是凉白开,喝起来很安心。   尤羡流利说出了二十位的圆周率,证明自己的大脑正在正常运行。   她说完,还不过瘾,又捂着脑袋开始背古诗,专注极了。   梁晟觉得自己的可悲之处就在看到她这副样子,还觉得可爱得要命。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的时候也有点不稳,一个人收拾了餐桌和厨房,等他忙完出来的时候,尤羡正蹲在客厅中央,抱头背诗。   这会儿已经背到《蜀道难》了。   梁晟学她那样,蹲在地上,在她停顿的时候,问:“喝醉了吗?”   尤羡下意识摇摇头,伸手按在他肩膀说,用自认为严肃的口吻说:“我可能到易感期了,你小心点儿。”   说完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卧室走。   梁晟叹了口气,起身跟在她身后。   她站起来的时候不稳当,走路倒是看不出喝醉了,还反手牵住了他,晃悠着上了楼。   尤博士:“我其实发现我现在有点点醉了,只是一点点,一会儿稍微运动一下就好了。”   梁晟仔细观察她的脸色,发现她还是有点晕晕乎乎的,才说:“喝酒了还是不要运动,你早点休息。”   尤羡:“今天早上忘记和你说了,前两天是我不对,像是在冷暴力你,对不起啊。”   梁晟:“……没关系。”   尤羡:“我对你有秘密了,暂时不能告诉你,下次我喝醉了再跟你说吧,你倒是也要说没关系,知道吗?”   她没头没尾地说着话,也不需要他的回应。   梁晟和她进了卧室,关好门后,牵着她来到床边。   尤羡用力地眨了下眼睛,又晃着脑袋,试图再晃出一点东西来,动作幅度很大,观众看了以为要表演杂技。   梁晟双手托着她的脸,强硬地控制她不要一直甩脑袋。   尤博士不得不看向他,盯着那张神情无奈却没有不耐烦的脸,想起自己百分之四十八的进度条,一把搂住他的腰,一起侧滚在床上。   梁晟有点不习惯被搂住的姿势,试图站起来。   尤羡看着他,好奇地问:“你喜欢我吗?我的脸?我的身材?或者其他能和生理冲动扯上关系的东西?”   梁晟表情僵硬,没搞懂她的想法。   尤羡仗着自己现在力气大,又按倒了他,说:“从前有个白雪公主,被王子亲了一下,就活过来了,这次实验的过程很清晰,我觉得我们可以复现一下,验证格林兄弟是不是在骗人,如果是假的,就要求撤稿!”   梁晟反抗不了自己身体,一时间不知道应该生气还是高兴。   他匆匆忙忙地问:“你要做什么实验?复现什么?”   尤博士仔细地说明:“一来,我的个人实验还有百分十六十二的进度需要完成,这个我不能自己动手了,先合作一下。二来,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有必要试试偏方。你有什么新的想法可以提出来,到时候给你共同作者的身份。”   梁晟也喝了点酒,和她纠缠了几分钟,四肢发软,尤羡的恶行眼见就要得逞。   “你要亲我?”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部分。   尤羡捧住他的脸,盯着看了半天,越看越亲切,“对呀,你要拒绝我吗?”   梁晟不说话了,肩线紧绷,过了几秒才放松下来,他闭上了眼睛,态度不言自明。   尤羡高兴地亲了他一口,随后揉了揉自己的胸肌,本来没什么感受,多揉了几次心跳突然加快了。   她又胡乱在他脸上蹭了一通后,仰躺在床上,热情地说:“现在轮到你了。”   梁晟刚刚接受完她的“实验”,满脸通红,心跳得简直要冲破胸膛,像有人拿着小锤子在砸他那扇心门似的,震得他又睁开了眼睛。   比起尤羡需要给自己加戏才能到达到效果而言,他的反应就真实了许多。   尤羡躺着,主动闭上了眼睛,催促他:“你快点儿!”   她急得直扭,梁晟的羞涩被她的坦荡击碎了。   他犹豫了下,侧身伏在她胸口,看着那张无比熟悉的脸,还是有点下不去嘴。   “你把眼睛睁开。”梁晟低声哄她:“睁开我才能看到你。”   尤羡嘟囔着睁开眼睛:“你自己睁眼就能看到我啊,逻辑有问题,罚你三作。”   他凝视着那双眼睛,仿佛能从其中看到那个真正的人。   尤羡嘟起嘴巴:“我等的花儿……”   话还没说完,梁晟就轻轻地挨了上去。   他的动作很轻柔,眼睛自始至终都和她对视。   这次不用揉胸肌也有刚刚的感觉了。   尤羡下意识把头偏到一侧,紧紧地闭上眼睛,心里在想:“实验进度已经来到百分之七十。”   她想集中精力仔细思考剩下的百分之三十要靠什么推进时,发现脑子完全没有思路。   梁晟抿了下嘴唇,感觉没那么奇怪,他才躺回去,重重地呼了口气。   空气静谧,夜色渐浓。   两人肩并肩躺在床上,好像都在平复各自的心情。   等到心跳恢复正常后,梁晟才能正能整理自己的思绪,他想了很多话,捡出几句适合现在说的,在心里排练了几遍,才撑着手坐起来。   被强制爱的梁同学一扭头,心里还有点儿不自在,就看到一张熟睡的面孔。   睡得很香,很投入。   梁晟:……   ——   贺帧睡到五点自动醒了,下楼在冰箱里找了点儿吃的,又吭哧吭哧把自己那棵圣诞树搬到车上。   后备箱里还有梁晟友情赞助的轮椅,他又还回来了。   冬天的早晨,弦月还半白地挂在深蓝醺然天边。   这画面应当是很有诗意的,贺帧喝了口冰可乐,呲牙咧嘴地吟诗:“月是故乡明,低头思故乡啊~”   这种文化水平,考研得先从字母表学起。   贺导演正在别人家享受惬意的清晨,又趁机发了一段图文小视频,伪装自律博主。   他自娱自乐的功夫里,二楼的卧室门打开了,走出一个一夜未眠的人。   梁晟沉默地下楼,走到贺帧身边,拍了下他的肩膀。   吓得贺帧差点摇花手,声线都在颤抖:“你要死啊,走路都没声音,我真的会吓尿。”   梁晟对这句话无感,问他:“你昨天带过来的酒是哪儿来的?”   贺帧怒了努嘴:“我爸的,他说喝点酒会有灵感,我从他酒柜里顺了几瓶,都在我家,你想要吗?”   梁晟想起某人的啤酒理论,淡淡地说:“可以。”   “你和尤博士来真的?”贺帧又喝了口可乐,这次注意形象没有呲牙,“我觉得吧,不要太真情实感,到时候换回来,发现没了生理牵绊,又尴尬,到时候做朋友都进退两难。”   贺帧讲得头头是道:“认个妹妹也行,就当是她是你异父异母的双胞胎妹妹,也挺好的。”   “再说了,我都搞不懂,你到时候要怎么谈?抱一抱还行,再亲密点儿的事情做得了吗?”   这话没有一句是梁晟爱听的,他厌烦地蹙眉,对贺帧说:“以后不要讲这些,没有什么真的假的,她也当不了我妹妹,不需要你的评价。”   最后一句有点儿狠,贺帧撇撇嘴,知道自己这是戳到他心窝子上了,“好,你俩要是结婚,我包一百万。”   梁晟不屑地说:“那你现在就可以准备了。”   他说完,毫不留情地赶客,对这种在自己家赖了一天一夜的货色没有一丝友善,尤其是刚刚还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   贺帧:“……我们的友情,如履薄冰!”   被痛斥见色忘友的梁晟在贺帧的脚刚踏出院门后就大力锁门,门后传来一串低素质的叫骂。   他无动于衷地又上楼,回到尤羡的卧室。   梁晟失眠的次数不多,这一年以来失眠都可以归因到一个人身上,偏偏那个人睡眠质量好得出奇,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他又仔细端详了片刻,在这张熟睡的脸上,也找到了她的痕迹。   就是不一样的。   贺帧那些话一点儿也动摇不了梁晟,他单纯烦他质疑的态度。   屋内很昏暗,梁晟看了很久,终于有了零星睡意,这次他直接躺在她身边睡下了。   ……   红酒助眠。   尤博士睡了漫长的一觉后,只有这一个结论。   她隐约记得自己昨晚似乎在做实验,但又大脑空空,一点儿细节都想不起来。   梁晟应该也喝醉了,在她旁边睡得很熟。   尤羡枕着胳膊,细细地回忆昨晚的事。   师姐第三篇论文见刊,同辈压力也是轮到她来体验了。   要是昨晚有什么灵感悄悄溜走了,那真是错过了诺奖级别的收获!   她想得很认真,都没发现旁边的人睡醒了,还在静静地遗憾中。   梁晟醒来时有点轻微的头痛,他不怎么在意,第一时间扭头看向尤羡。   尤羡发觉到他的注视后,问:“昨晚我有改代码吗?或者有没有和你说过论文的事情?总感觉我忘了很重要的事情。”   梁晟都快气笑了,反问:“那你还记得陈世美吗?” 第52章 复习:尤博士在客厅里独自脸红   梁晟的问题指向性太明显了。   尤博士抱着脑袋想了一早上也没想出结果,她倒是有非常多的猜测,个别猜测很离谱,她不愿意相信,剩下一部分猜测就要靠另一个人来验证。   然而同居对象现在主动发起冷面攻击,不怎么配合,尤羡急得转圈圈。   天哪,以后再也不教梁晟耍脾气了,非要耍的话,他耍耍别人就好,不要耍她呀。   尤羡想给自己做无罪抗辩,但受害人梁同学又兼职了法官,让她无从下手。   喝酒误事,说来说去,都怪贺帧。   师妹给她发消息,提醒她勿忘学术礼仪,给李师姐发封恭贺的邮件,顺便组里其他的同学在商量送她一束花,这种体现组内团结的事情,她要不要AA一下。   尤博士:“噫嘘唏!”   梁晟路过她的卧室门口,听到这句熟悉的感叹,以为她想起了什么,凑近一看,她还对着电脑出神。   他脑海里也闪过那句名言:“你抱着电脑睡去吧!”   显示屏告诉尤羡,她的身后有人,并且还在观察她。   尤羡感觉后背凉凉的。   “根据科学研究,酒后断片是酒精抑制了海马体刻录记忆的蛋白质,导致经历无法被转换为长期记忆……”   尤博士似乎在自言自语,内容像是在回应某人的问题,不过她不承认这是在推卸责任。   梁晟冷笑,可见是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知道她是在怪自己脑子不好。   “你转过来。”他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搭在了椅背上,自己把她转了过来,看着尤羡心虚不安的眼睛,淡淡地说:“我帮你回忆一下。”   随后,他捏着她的下巴,俯身,在快碰到她时,朝旁边微微偏了下,亲了亲她的唇角。   梁晟的气势是很足的,也有足够的理由这么做,但他心里并不如行为这么强势,但有的人确实看不出来。   他仔细观察尤羡的神情,发现她只是有些错愕,还没有流露出反感来,才踏实了一点。   尤羡:“就这?”   梁晟的话误导性太强,报复的举动较之就显得有些轻描淡写,尤羡觉得他有洗白陈世美的嫌疑。   她的反应不同寻常,既不是梁晟期待的样子,也不是他不想面对的样子。   梁晟:“……那你以为发生了什么?”   尤博士应该是嘴硬,因为她此刻心跳加速,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血管一鼓一鼓的提醒她,这一点都不能用“就这”来概括。   一个虚张声势,一个口是心非。   “我主动的吗?”她心里也清楚,但是嘴上还是问出了这种似乎有逃避倾向的问题。   梁晟不满:“你觉得我会趁你喝醉酒做这些?”   尤羡下意识摸了摸嘴角,她又觉得应该不止这样,“只亲了一下吗?”   梁晟眉眼森然,答案就藏在他的眼神中。   怎么有的人喝酒得了诺奖,有的人喝酒只会耍流氓呢。   她觉得自己本性并非如此,但一切的开始应该归咎于那晚她自发的探索性行为。   潘多拉的盒子里装着欲望。   尤羡捂着脸,想写罪己诏。   梁晟一把扯下她覆在脸上的手,镇定地说:“你得负责。”   尤羡臊眉耷眼地说:“怎么负责呢?”   他的心思她大概也是知道的,但也没影响两人的相处,还比之前更融洽了。   尤博士生怕梁晟说一些让她不捂眼睛捂耳朵的话,下一秒又觉得自己好像个人渣,享受暧昧但是不愿意负责,吊着人当悠悠球玩。   尽管她的本心不是如此,但行为很难解释。   尤羡真想对老天发誓,自己对暧昧的了解仅仅局限在会写这俩字,还没到玩弄这个词语的份上。   醉酒误事,真是误事!   她丧气得太明显,梁晟倒也没真的想做什么,可还是有些失落。   “首先,以后不许把喝酒当成你寻找突破口的方法,这容易养成恶性依赖,酒精也会损伤大脑。其次,你喝酒也告诉我,让我来照顾你,酒后不能和其他人睡在一起,男的女的都不行。最后,我有下一次主动的权力。”   这些话,之后最后一句接近尤羡的不安,但还是很远,至少不让她为难。   他一定是察觉到了她的回避,又接受了这种结果,连让她负责的话也都在照顾她的感受。   尤羡爱一个人的方式比较简单,就是给对方花钱,花完全不求回报的钱。   她给章跃花过,给章菁买了张三千块的床垫,给余江转移支付。   可花在梁晟身上的,大部分都是他们共同体验的事。   他又不缺钱,花在他身上总觉得边际效用很低的样子,但她的真心仿佛也并不贵重。   尤羡搂住梁晟的脖子,一堆饱含情绪的话卡在嘴边,说不出来,又觉得自己这种举动很冒失。   上一刻还在遮遮掩掩地逃避责任,下一刻就凑了上去。   她正要放开自己没有分寸感的双臂时,梁晟也抱住了她。   他低声说:“你不要担心,但是,你也不能找别人。”   据说狐狸在繁殖季节会标记特定的对象,用气息划定二人世界。梁晟就像一只并不高明的狐狸,他的标记也很苍白,只能用语言来编织一张虚拟的网。   尤羡从自己的身体上嗅到了属于梁晟的气息,她靠在他身上,嘟嘟囔囔地“嗯”了一声。   ……   午饭后,梁晟出门去找贺帧了,剧本拍完了,下面就不只是导演的工作。   他在餐桌上通知尤羡他下午的行程,也没有问她要不要去。   他们之间已经可以不用同出同进,不像是之前那样几乎是病态地缠在一起,仿佛宇宙塌缩在这栋小小的楼房里。   梁晟出门前,淡定地抱了下她,说:“晚上回来前给你打电话,有什么想吃的提前发给我。”   尤羡坐在失而复得的轮椅上,默默看着他关门。   她不清楚梁晟现在离开确实是工作需求,还是他顺势为之,想要给她一个喘息的机会。   白雪公主被吻醒就能确定自己的心意,但像她这种心思迂回百折的地球人来说,一个吻的重量似乎不够。   确定自己是个善变又爱逃避的人后,尤羡恭恭敬敬地从轮椅上下来,把它放到楼梯下,这才注意到已经缺电到关机的扫地机器人。   为这位不受重视的家庭成员充好电后,她掏出手机设置了一段音频。   做完这些,她露出一抹微笑,像是已经看到恶作剧成功后的场景。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尤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思考人生。   虽然她现在的确记不起来昨晚发生的事情了,但是梁晟热心帮她复习了一遍,她也是个举一反三的好学生,一下就知道上节课到底讲了什么。   亲过了,也不反感,还有点儿激动。   尤羡怀里搂着抱枕,手掌顺时针绕着毛绒绒的抱枕打转。   青天白日,正午的阳光明亮,尤博士在客厅里独自脸红。   她怀疑是客厅的暖气太强烈,让她连眨眼都觉得眼睑发烫。   尤羡掏出手机给余江发消息:【大师!你让我走上一条流氓不像流氓,人渣不像人渣的路,你得负责!】   发完消息就把手机丢到一边,她捂着脸躺在沙发上,总觉得自己中了梁晟的圈套。   他要是在家还没什么,她也能安心学习。   可他就是出去了,搞得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他。   话说得那么谄媚,人还是很有心机的,让她反复地想起停靠在她耳边的那些话。   余音绕耳。   尤羡搓了搓脸,恨恨地站起来,把抱枕当成梁晟,狠狠地砸到沙发上才离开。   她决定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回去就看论文,做一个清心寡欲的博士生。   想到穿着格子衫,已经有秃顶趋势的某位师兄,尤羡觉得自己的博士生活还是太滋润了些。   她一步两个台阶地爬上二楼,推开卧室的门后,愣了愣。   床上的杰作不用想也是梁晟做的,他的手和嘴一样谄媚,用枕巾叠了只小兔子。   部队肯定不教这个,也难为他学会这些小把戏。   尤羡看着那只兔子傻乐,拍了张照片,又一股脑发给余江。   尤钱人:【心灵手巧,腰细腿长,白雪公主也没吃过这种菜吧~】   余江这会儿可能很闲,秒回:【大不大?】   基层干部说话就是直接,尤博士简直想为自己的朋友送上一本《说话的艺术》。   她不是乡亲们,说话可以不那么直接的。   余江:【我是说心胸……】   余江:【有容.奶.大……】   余江:【奶】   余江:【乃】   尤钱人:【你的输入法已经和你共脑了,小心写公文也犯这种错误!】   她想把手机丢到床上,又怕它砸到那只不会痛的小兔子,杞人忧天般地把手机放到了床脚,怀着愉悦的心情坐在电脑前开始学习。   一天不见,她觉得连密密麻麻的代码都可爱了许多。   尤羡想,渣不渣都是主观判断,她也不能妄自菲薄,有时候过分自谦也不好。   她美滋滋地写了一串bug。   ……   生活的重心有了新的锚点,尤羡几乎快忘了梁晟说的期限。   这几天,梁晟偶尔来找她一起睡觉,多数情况下会在自己卧室睡,尤羡也不清楚他来侍寝的时间规律,每晚睡前要花十分钟思考这件事,有时候睡着了梁晟才过来。   根据她的经验,这家伙是真的偷学情感大师的课程,知识付费的韭菜就在她身边。   贺帧不可能教他这个,梁祺可以帮倒忙,尤博士思来想去,也没什么思绪。   她被这么不上不下地勾着,有点儿心痒痒,也憋着一口气,没有问他。   气氛一直发酵到二十四号,平安夜前夕。   两人约好一起出门去超市买苹果。   尤羡整个十二月几乎都在写论文,改论文中沉浮,收获了不少挫折。   梁晟和她一块出门的时候,还听到她嘴里在念叨“有限元”。   这让梁同学产生一种他在和她的工作争宠的错觉。   年末的超市每天都有很多人,尤其是节前,圣诞老人像门神一样贴在超市玻璃门两侧。   这次逛超市的主要目的是买苹果,尤博士这个月在两性关系上有足够多的思考,出门前特地对梁晟说这次她来结账。   梁晟从善如流地答应了。   可惜现在是线上支付的时代,她也没有现金,不然真想把钱包塞到梁晟手里,她有点小小的遗憾。   一起逛超市是一件很亲密的事,除了彼此,他们都没有和别人一起逛过。   尤羡正犹豫要买包好的平安果还是自己买了苹果回去包的时候,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下意识抬头朝着声音的源头望去。   是个熟人,对方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儿,正看向梁晟。   梁晟头也没抬,假装没听到。   尤博士侧头向他耳语,仿佛是提醒他,可能碰到他的熟人了。   “我室友……”尤羡有点儿苦恼,“世界怎么这么小。” 第53章 互换:“撸过。”   从超市回来后,尤羡开始复盘这次没人通知的临场表演。   她心不在焉地把买来的半成品包装盒撑开,想起室友那张惊诧的脸,倒不担心她会找林导告状,说:“学生要告发尤羡装病请假,玷污学术!”   虽然两人相处的时间不多,但她还是清楚对方的人品的,这种信任没什么根据,但是让她心安。   尤博士觉得室友应该也是不想被熟人看到,才挑了个离学校这么远的超市,没想到世界的算法就爱捉弄费尽心思的普通人。   但她还是选择了和她打招呼,没有在看到她后悄悄离开。   当时梁晟被她提醒后,自然地抬头说了声:“好久不见。”   这态度换在任何场景都挑不出什么错,尤羡的心却咯噔了一下。   室友愣了几秒,微笑着说了相同的四个字,她朝尤羡点点头,没有多问什么,转身朝着零食区走去,旁边的小女孩儿也全程没说一句话,看起来是他们四个人中最聪明最淡定的一位。   尤羡有点儿不得劲。   梁晟在给圣诞树上的小彩灯接电,努力把家打造成圣诞老人愿意跨越大半个地球从燃气通道或者下水道进来的送祝福的模样。   他对老头没兴趣,尤羡看起来兴趣很强烈的样子,考虑到年龄种族等现实因素,梁晟愿意大度。   尤羡把叠好的盒子顶在脑袋上,蹑手蹑脚地来到梁晟身边,无聊地拨弄着他架好的灯链,问道:“我现在有点郁闷。”   梁晟头也没抬地问:“是因为被你室友碰到我们一起逛街?”   尤羡点了点头,“我不是担心她跑去我们组里说这件事儿,就是有一种……嗯……生活不受控制的感觉,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让她觉得自己非常不真诚。   梁晟按下开关,彩灯泛着柔和的光闪烁,树梢间还响起小夜曲。   “生活如果是可控的话,我们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   尤羡叹了口气。   她刚开始从宿舍搬出来的时候,室友就问候过她,那时候的借口是在朋友在附近上班,搬去和她住一段时间,过段时间就回宿舍。   后来她又请了病假,室友听到后,再次表达了关心,提出想来看看她,尤羡还是拒绝了。   从她请假以来,表示要探病的同学不少,但她通通回绝了,唯独室友提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十足的关切。   尤羡有点儿明白章跃姐控的原因了,这种沁润的关心,谁也无法无动于衷。   尤羡想起她们还在一起住校的时候,早上她起不来,就会有送到嘴边的早餐,那份温柔也是热气腾腾的。   那种生活又远又近,今天猛地撞见,她心里确实不好受。   尤羡取下脑袋上的纸盒,踌躇片刻,问道:“你会觉得我是一个虚伪的人吗?”   “你这样问是因为觉得她会这么想,还是怕伤害她。”梁晟的话一针见血,问出了她自己都没想过的层面。   尤羡怔怔地看着他。   梁晟也许不适合给别人心理按摩,总是直击要害。   尤羡:“其实我不该对你说这些的对不对?她和你没有关系,我说的话不管怎么样都是暴露缺点的,我在乎她,所以不想破坏在她心里的形象,但我又愿意和你说这个,是我不在乎你还是我觉得你会不在乎这些东西,或者是我下意识觉得只是一种针对你的试探?”   她看着梁晟,一些话未经大脑思考便说了出来:“有时候我也会想,为什么是我和你呢?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觉得你很帅,但是这种帅不是我要得到的东西,但现在我用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得到了它,你呢?”   话题的转变让梁晟有些错愕,他努力跟上她的思路,回忆起那个夜晚。   梁晟能记得起来的就是他那天心情不好,贺帧送他回校时,还建议他去学校理发店洗剪吹一下,现在的样子看着太凶了,会被大一的新生当成便服教官。   梁晟冷笑了下,从后备箱取出轻飘飘的行李箱,催他快办营业执照,别整天去逛一些自己都搞不懂的艺术展。   说完,他一转身就看到一个拎着包牛角包的女生,站在校门口的斜坡上不耐烦地打电话,眼神漫无目的地飘忽着。   在视线受阻的夜晚,她有点像萤火虫,散发着微微的光芒。也许是因为那天她穿了浅色的衣服,才在黑夜里如此夺目。   梁晟看了几秒钟,意识到自己毫无由来地注视着一个陌生的异性的行为很冒犯后,烦躁地移开了视线。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房东的信息,回了几句,抬起头又下意识朝那个方向看过去,却发现那个女生已经不见了。   八月末,晚上的气息已经有一丝的凉爽,梁晟心头幽幽地燃起一股微小的火苗。   他快步向校门口走去,在校保安亭旁边的通道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梁晟看到她低头后露出的脖颈,没入领口前隆起的椎骨有种莫名的吸引力,看得他喉咙发痒。   她猝不及防地转身对他说:“不好意思……”,似乎因为自己人脸验证失败的次数太多有点儿抱歉。   梁晟终于看清了她的脸,不由自主地答道:“没关系。”   她别扭地侧着身体掏出校园卡后,终于验证通过了,轻快地走进校园。   梁晟能感觉到她进校门之后,站在远处看了他几秒钟后才离开。   那晚他莫名的亢奋,差点给自己挂了精神科的门诊。   梁晟:“你问这个问题,是终于愿意看清我了吗?”   一个人要是愿意主动观察一样客观存在的事物,看得久了总会觉得它有可爱之处,领会到它平平无奇甚至面目全非的外表下,也有星星点点的光芒,久而久之,就连外表也会觉得可爱。   梁晟做一个观察者已经很久了,在他们关系尚且隔着一道红绿灯的时候,他就无意识地关注着她。   等跨过那个路口,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后,他又迫不及待地向她展示自己。   尤羡本来从和室友的关系上反思自己,梁晟又把话题转到他身上。   “我一直在看你啊。”她似懂非懂地盯着梁晟的眼睛,“你有什么东西是要用力才能看清的吗?”   梁晟又说了她听不懂的话:“你看到了,但是也仅此而已。”   他话题一转,回复她最开始的问题:“你可以对我说这个,我听到你能和我说这些很高兴。”   之前她也有相似的问题。   在梁晟把秘密告诉贺帧后,她怀疑自己不告诉朋友是不是不够真诚,那时候这种怀疑只停留在她对自己的反省上,这一次她把怀疑延伸到和他的关系上。   如果说从前的相处只是她在接受的话,现在她开始在想回应的事情了,至少她意识到需要回应。   尤羡和他聊了会儿天,脑子更蒙了,困惑的东西能填满一个黑洞。   睡前她给室友发了条小作文,格式很工整,有论文遗风。   一般来说,主动发小作文的都很容易被当作小丑。尤羡有这个心理预期,因为她辜负过对方的真心,所以这次室友也可以这么做。   梁晟自然地在她的床上铺好被子,等她发完消息,拍了拍枕头,态度较前几天有巨大的转变。   尤羡和他亲完都没这么不好意思过。   她磨磨蹭蹭躺在床上,等夜灯关掉,梁晟在被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   一只较为纤细的手攥住了她的手掌,动作亲昵又坦然,一小半的他们在暗处轻轻地拥抱了。   今晚是平安夜,尤羡在床头放了条全新的长筒袜,准备迎接圣诞老人,跨越几个时区,也不知道圣诞老师愿不愿意出这个差。   怀揣着某种期待,她很快就睡着了。   睡到半夜,尤羡感觉下腹涨涨的,迷迷糊糊站起来去卫生间上厕所。   卧室昏暗,她不想开灯影响梁晟的睡眠,眯着眼睛穿上一双宽宽大大地拖鞋,脚步拖沓地来到卫生间。   她下意识伸出手想托着某样必要的部位时,什么都没捞到,迷迷瞪瞪差点尿到手上。   大脑异样的迟钝,等到抽出卫生纸擦拭时,她才觉得下面好像空荡荡的。   也许是前二十年生活的惯性还藏在她的身体里,她对这样的状态很习惯,又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按照流程洗完手爬上床,手往旁边摸了摸,摸到熟悉的东西后,捏了一把,又不省人事了。   ……   晨.勃这么多次,尤羡都见怪不怪了,第一次遗.精让她感到格外崩溃。   她欲哭无泪,一大早就洗了个澡,连内裤都想直接扔掉,无法直视它的存在,比尿床还要难以接受。   梁晟满脸凝重地坐在床边,看到她从浴室出来,斟酌着问:“你昨晚有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尤羡咬了咬下唇,为难地说:“我正想和你说,我昨晚半夜起床上厕所的时候,好像没摸到那个,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稀里糊涂回来睡觉了。”   梁晟挑眉:“我睡到半夜,感觉有人在抓……”   这下尤博士不能用断片逃避事实了,她仰头看着天花板,不知道该怎么安置自己的脑袋才好。   所以造成早晨这个结果的,责任都在她身上吗?   梁晟捏了把眉心,一时间也有些无语。   尤羡:“……那就是昨晚又换回来了?这次直接是意识互换对吗?世界穿模了?”   梁晟:“大概是这样。”   尤羡缓缓低头,不敢直视梁晟的眼睛,看着安静的下半身,喃喃道:“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呢?”   梁晟也在思考。   如果是因为亲吻的话,那是不是反应太慢了。   尤羡慢吞吞地走到床边,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袜子,若有所思地说:“说不定昨晚圣诞老人真的来了,但是袜子装不下我们,所以就换了一小会儿。”   梁晟面无表情地说:“下次放两个麻袋。”   他应该是在开玩笑,尤羡觉得气氛差不多有所缓和,没有刚刚两人醒来发现她弄脏裤子时那么尴尬了,才摸着肚子说:“圣诞节快乐!我们去吃早饭吧。”   梁晟看了她一眼,表情很复杂,要读懂这种抽象的语言,应该不比发sci简单。   看来这坎儿没那么容易过。   尤博士挠了挠头:“那什么,本来想等换回来再告诉你的,现在看来是不得不说了。”   梁晟顶了顶腮,似乎在猜测她准备说什么。   尤羡:“撸过。” 第54章 聊聊:那可真是压抑得不得了   吃饭早饭,贺帧打来电话,远程求助圣诞树的组装事宜。   尤羡还没去过他家,贺导演即兴来了场roomtour,恨不得连床单的颜色都说出十八层意象。   梁晟调转摄像头,将其对准客厅角落的圣诞树,十分不耐烦地说:“手机要中病毒了,快点说正题。”   贺帧悲痛欲绝:“你现在真的让我对尤博士的脸无感了。”   梁晟反问:“你想有什么感?”   贺帧:“……你真的特别小心眼你知道吗?尤羡,你受得了这家伙吗?”   尤博士采取中立的态度,若无其事地吃苹果。   因为早上说了两个字,梁晟到现在也没和她主动说话。   上次喝醉亲了他还叫她负责呢,这次怎么不说话了?   尤博士一半大脑用来猜测梁晟在想什么,一半大脑用来后悔自己嘴皮子太快,憋不住事儿。   她吃得很慢,时不时看向梁晟,低眉顺眼到了极点。   梁晟冷哼一声,蹲下来对着圣诞树的枝干讲解,态度和温柔沾不上边儿,但说得很细致。   贺帧抱怨:“我得有个皮卡丘,十万伏特电击才能让我的圣诞树茁壮成长。”   话是这么说,但是在梁老师暴躁的指导下,一个小时后,地球上又多了一颗闪闪发光的圣诞树。   贺帧躺在地板上发表劳动感言:“这洋节还挺麻烦的,下次用投影仪给墙上整个现成的来就行,我讲究环保,得用重复利用的树。”   梁晟:“那你给墙上沾片树叶就行。”   说完懒得搭理他,就要挂断电话。   贺帧从那双绝情的眼睛里看出他的想法,连忙说:“你们难道并不想知道祺哥求婚成功了没吗?”   尤羡这才从梁晟身后冒出来,晃了晃食指,胸有成竹地说:“显然是没有的。”   那场说好的家庭聚餐也无疾而终了。   尤羡现在都不知道梁祺到底有没有解除对梁晟的拉黑。   贺帧:“反正舒姐又走了,你大哥的订婚的事应该吹得很彻底,我听说祺哥已经飞过去找人了,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梁晟表情毫无波澜,仿佛话题的中心并不是自己的哥哥,等贺帧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按照尤羡对贺导演的猜测,不用一会儿,他就会自己憋不住,把知道的八卦都抖落出来。   她又啃了一口苹果,看着梁晟冷若冰霜的侧脸,突然想起梁祺那天在车里传授给她的爱情感悟,那倒没有问题,她在梁晟身上确实得到了验证。   尤博士联想到昨天他意味不明地说什么看到看不到的东西,决定多看看他,不知道能不能看得他浑身美丽,然后后心情也能美丽一点。   然而凝视也是一种诉说,单纯地开启自动跟随看着别人,会像是准备找茬,尤羡看了两眼就收到了警告。   她只好坐在沙发上做眼保健操,一只眼休息,一只眼放哨,观察梁同学的举动。   起先还有做戏的成分在,看着看着就认真了。   梁晟打完电话就去厨房了,他看起来既冷酷又莫名带点儿凄凉,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还记着兑现那天装圣诞树时尤羡的期待,包了一百个饺子,用来庆祝这个节日。   尤羡焦灼地想:“这个可以负责,可这个要怎么负责?”   一想到这个,她按眼眶的力度大到仿佛眼球上在闪电火花。   梁晟端着一盘饺子出来,为了避免单调,还炒了几盘菜,仿佛圣诞老人是穿着花棉裤赶过来的。   尤羡一边吃,一边赞美梁晟的厨艺,极尽溢美之词,定力不足的人听了容易报名厨王争霸。   只是梁心似铁。   午饭后,尤羡哀怨地看着他进进出出,深刻体会到前几天她躲着他时,梁晟得有多难受。   尤博士又有了新的感悟,有时候过分坦诚也是一种罪过。   她用尽全部的感情深深地看了梁晟一眼后,回卧室改论文去了。   看梁晟不一定有用,看论文是肯定没错的。   尤羡转身离开后,梁晟心有灵犀地转了过来,看向她的眼神里有幽怨也有嘲弄。   下午三点钟左右,尤羡论文第一版终于大功告成,她检查了下没什么问题后就发文章发给林导,请他品鉴。   这个过程最少也得三天时间,在这三天内,她可以暂时活在乌托邦里。   尤羡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喘了口憋了好几个月的气,拿起手机准备就看到室友回复的消息。   她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连导师回复的消息都没留意,脸托在膝盖上发呆。   一个人的情感容量也是有限的,分到别人身上的多了,给自己的也许就会淡一点。   梁晟矜持着干完家务才上楼,站在卧室门口看到她出神的样子,就知道那不是在想自己。   这半年来,他旁观甚至参与了她的友情、亲情,迫不及待地想要融入第三类感情当中。   他见证了那些看不见的成长,也明白自己在某种程度上算作一种养分。   向日葵白天要朝着太阳旋转,那是它生命的轨迹,但它一直是扎根在土壤里的。   梁晟知道有些是暂时的,他所追求的是永恒。   他自嘲一笑,发现她注意到自己后,走到她身边,说:“聊聊?”   尤博士从姐姐的温情中回神,现在要面对哥哥的盘问,脑海里闪过“责任”两个字后,态度立马端正了,把腿从电脑椅上放下去,拘谨地坐着。   梁晟想好了要跟她说清楚,话到嘴边也有点说不出口,在舌尖上辗转了好久,才问:“做过几次?”   尤博士立马举起右手,竖着四根手指,信誓旦旦地说:“我发誓,就一次,而且也很快就结束了。”   只要他不问很快是多快就好。   梁晟:……   可惜尤羡察言观色的本领非常一般,并没有察觉梁晟引而不发的怒火和羞耻,她还在想该找一个怎么样的切入点,来让这个故事不那么猥琐。   “或许你知道1725年生于德国的玛丽亚-索菲亚吗?”尤博士小心地看着梁晟的表情,自认为挑到一个还算不错的入口,慢慢地阐述:“据说这是某个历史学家考据的白雪公主原型,但是也没有确切的历史依据能证明。”   梁晟被那个“很快”刺伤后的心灵因为她这些没头没脑的话裹上一层疑云,不知道她究竟要讲什么惊天动地的内容。   尤羡:“我要讲的,就是这个白雪公主的爱情故事。”   她在“爱情”上面压了重音,这是一种演讲的技巧,她下意识地觉得这能讨好到自己唯一的听众。   “被王子吻醒的白雪公主收获了爱情,但是这枚吻为什么如此轻而易举地促成一段良缘呢?”   尤羡说着说着,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三流说书人。   梁晟捧场地问:“哦,为什么?”   尤羡:“经过我和一位经验丰富的朋友的讨论,她说这是生理性喜欢。”   梁晟只听到了最后那五个字,心情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明媚了一些。   尤羡说着说着,莫名觉得自己的舌尖也烫了起来,本来要说的话在那一秒间消散,她用最后的意志维持自己说出了接下里的内容:“接下来的事情你也有责任。”   要不是他看似青春无害实则心机满满地营造一些粉红泡泡,让她在被论文折磨的间隙里都要思索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她怎么会想起玩那个。   梁晟觉得自己唯一有责任的地方就在于他是男的。   “反正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想探究生理性喜不喜欢这种东西。”尤博士说着说着理直气壮起来,她顶多算帮凶。   被推卸责任的那方观众也有点毛病,听完这番话心情彻底多云转晴了。   那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尤山尤海。   刚刚还没办法宣之于口的话,现在也有了说出口的勇气。   梁晟看着不太正经的尤博士,眼中的光凝实了,他脖颈僵硬,低声道:“组成爱情的部分一定有……身体。”他替换掉了那个过于直白的字。   “我只是在想,我们拥有彼此的身体已经丧失了某部分的探索欲,你连自.慰都体验过的话,我对你,是不是缺少了大部分的吸引力。”   尤羡觉得梁晟绝对称得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看起来正儿八经的,说出的话真想让她在耳朵上安俩拉链。   梁晟说得平平淡淡,耳根和脸侧都发红,托尤博士本体皮薄肉嫩的福,那抹红看起来格外显眼。   尤羡捏了捏耳垂,不好意思地说:“你看你,胡说八道,控制变量懂吗?身体就是个容器,反应还是按照我们自己的灵魂来,那自己玩和别人玩能一样吗?”   她不想讲得太详细,但这么说仿佛她玩人的造诣很深。   梁晟也有点后悔自己讲得太直白。   两个人都不敢直视对方,眼神飘忽,等待脸上多余的热量蒸发此刻萦绕在空气里古怪的氛围。   尤羡甚至想吹个口哨。   她一想到梁晟今天早上这么别扭是在想这些,就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忐忑有点儿好笑。   她有时把他想象得过分机敏,有时又过分天真,总是错过真实的他。   梁晟轻咳了下,说:“以后尽量不要这样了。”   尤羡想起今早两人面面相觑的尴尬,脑袋甩得像钟摆,“不会不会,我又不是变态,你放心好了。”   ……   话说开了是好事,说得太开就不见得了。   尤博士熟练掌握学术论文的撰写流程,但对于情感关系的推进就有点儿一知半解。   亲情是最先出现的,婴儿从父母身上习得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交往,在朋友身上探索验证,尤羡先天情感发育不良,后天又做惯了被动接受的人,头一次对推进关系有主动推进的心态。   明明是朝外的突破,但她觉得藏起来的一部分自己也被打开了,顺便纠正了自己身上的某些历史遗留问题。   这一定得是一个有着十足耐心、愿意倾听和理解、又恰到好处地有自己想法的人才能让她做到的。   尤博士认为梁晟就有这个特质。   她怡然自得地枕着手臂,脑海中是这座房子里的另外一个人。   街口的蛋糕店在放《Last Christmas》,歌声在冬夜被吹散,飘到尤羡耳朵里时,她跟着哼了几句。   长夜寥廓,从二楼的窗户看去,圣诞节的气氛浓郁,商场红红绿绿的灯光闪烁。   尤羡从床上翻下去,在抽屉里找到她昨天在超市偷偷买的礼物,这礼物和现在的她不太搭,贴身带着会融化。   她迟疑着要怎么把这盒巧克力藏进口袋里,就听到梁晟在楼下喊她吃晚餐。   “来啦!”   她匆匆将盒子别在睡裤后腰边上,好在梁晟忙着上菜,没注意她的姿势,尤羡艰难坐到餐桌边,把盒子抽出来。   中午吃了饺子,晚上意思意思也要应景一点儿。   梁晟关了客厅的吊灯,窗边圣诞树上悬挂的彩灯闪烁着,他还在桌角点了蜡烛。   尤羡没过过这么郑重其事的圣诞节,拍照了张照片以作留念。   饭依旧是很好吃的,尤博士都快怀疑梁晟进的是炊事班,攒了两年厨子经验退伍报答她。   但她吃得有点儿心不在焉,没法全神贯注地品味美食,因为梁晟看她的眼神,仿佛她也是盘菜。   对着自己的脸还能这样表现的,那可真是压抑得不得了。   “你看我干嘛?”她没忍住问了出口。   “你不愿意多看我,我只好多看看你。”梁晟应该是破罐子破摔,从前还讲究含蓄,自从中午说了那些臊耳朵的话,他的底线已经是文物了。   尤博士无话可说,心里有一万句辩解的话,但又知道对面的人有一万零一句。   吃完晚饭,尤羡不情愿地把巧克力放到餐桌上,慢慢推到他手边,说:“你的礼物。”   他们上次去逛超市的时候,一楼的商场在做圣诞节的宣传,商场会在圣诞节晚上光顾的顾客中挑出三位各送一台液晶电视加一盒歌帝梵巧克力。   尤羡难得情商上线,悄悄买了盒巧克力,让梁晟也当一回幸运儿。   送礼物的用意说出去显然非常浪漫,她原本也想说出去,但是被梁晟晚上的目光惹恼,打算做个一言不发的送礼者,懒得跟他翻译更多的内容。   梁晟捏着盒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像淘金者挖到了金沙,笑容有得意也有庆幸。   他不常笑,尤博士愣了下,问:“你这么喜欢吃巧克力吗?” 第55章 享受:这期间可能确实换了几次   圣诞夜的氛围太好,一切美满到好像什么都可以实现,尤羡趁机许愿这次的论文能被接收,给今年填个完整的句号。   晚餐后,她被梁晟嘴角的那抹笑感染,仿佛自己口中也泛起带了点苦涩的甜,直到睡前,嘴角还是弯起的。   梁晟自然地睡在她旁边,捏着她的手指,频率接近她的心跳,力度时重时轻。   尤羡和他靠在床上,看向窗外,感慨:“要是明年圣诞节也可以这么放松就好了。”   闪烁的霓虹灯光穿透大半个城市,摇摇晃晃的小旗在屋顶因夜风而尖叫,远处的商场挂着着彩条在空中盘旋。   冬夜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凛冽,在这个空间里,她温暖得像在泡温泉。   尤博士回味不久前她把礼物送出去时,梁晟呆滞的那一秒钟,自我陶醉地想,今天算她赢了。   主动的感觉是如此之好,以至于她原谅了梁晟晚餐时冒昧的眼神。   梁晟似乎在想什么,过了几秒才接话:“可以。”   “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话外有话,明年是什么样的谁能想清楚?”尤羡可以对着圣诞老人许愿,但不想对着退伍小兵做梦,看上去像是在惦记他的退伍费似的。   梁晟对这个问题稍微有些偏题的遐思。   去年圣诞节距离他们今年八月在校门口见面有很长一段时间,从交点看过去,时间越远,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越远。   按照这种视角,等他们换回来,似乎也会渐行渐远,奔向各自的宇宙。   梁晟虽然不这么想,但他控制不了有的人这么想,可今天被缓慢递过来的巧克力仿佛在告诉他:另一条直线也愿意弯折。   他想把弯折换成缠绕。   “快到你生日了,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他换了个话题。   在今天之前的每一天里,尤羡都有很多想买的东西。   有时候是穿搭博主身上的一条手链,有时候是持续涨价的硬盘,有时是一次心理咨询的机会,很多时候是希望论文进展顺利一点。   在今夜已经都全部都被满足了,或者说她不再想这些东西了。   喜欢那些装饰是渴望像博主镜头里站立得那么轻松,戴上它似乎可以解放一部分的自我。   想要硬盘是对犹犹豫豫自我的惩罚,眼看它价格一路飞涨后悔自己最开始不能痛下决心,就像对待生活中的很多事一样,那些情感无法度量,但价格总是可以追踪的。   期待会找心理咨询是可以找个理所应当的场所让别人倾听自己卡在喉咙里的话,不习惯和朋友聊的东西,懒得发在社媒的想法,没有被日志记录下来的心情并不会随着时间蒸发。   至于论文的进展,这是她接下来几年的生活中心,焦虑得很有必要。   这次换她因为一句话发呆,梁晟迟迟得不到回音,轻轻捏了下她的指腹,问:“二十九号之前告诉我都可以。”   尤羡被他打断了思考模式,听到这句嚣张的话,吊儿郎当地说:“那就把你的直升机给我吧。”   梁晟波澜不惊地答道:“可以,但你得考个证。”   尤羡:“啊,这么麻烦吗,那就算了,看来我比较适合地上跑的。”   她明显在开玩笑,梁晟却想起之前她夸过贺帧的那台车,有点气恼,现在才记起来。   “虽然距离年底还有几天,但我要说,我这一年过得非常满意。”她把目光降落在梁晟脸上,嘴角的笑容满足又轻松,“倒霉了这么多年,好运气都在后面啊。”   尤博士没有直说好运气的来源,梁晟心安理得地把它视为自己,在心里发出“加一”的感叹。   尤羡朝他眨眨左眼,说:“睡吧,说不定今晚还有个美梦。”   ……   因为论文已经提交了,尤博士接下来几天就算全用来睡觉也没什么可以问题,所以昨晚睡前,她特地没让梁晟叫她早起,打算好好地补一补最近为了赶工牺牲的睡眠时间。   然而她准时在早上七点三十分睁开了眼睛,大脑还有一丝朦胧的睡意,但是闭上眼睛又完全睡不着。   肉体没什么不适,精神上为这个结果感到极其痛苦。   尤羡扭头看过去,梁晟倒是还睡着。   她能感受到昨晚她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梁晟还很清醒,没有和她一同步入梦乡,眼睛亮得像灯泡。   唯一能让他熬夜的可能就是昨晚那个关于她生日礼物的问题。   尤羡觉得自己有必要和他说清楚,为了避免梁晟在网上把课补得太杂,学人家从一岁的礼物开始送起,最后送来一堆礼物淹没她。   送礼物是件很劳神的事,梁晟不是那种选上二十个销量高的东西送礼的人,那就更累了。   她盯着梁晟看了半天,脑子空荡荡的,什么话都记不起来,等人家快醒了,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长到胸下,睡觉的时候铺满了枕头,发丝顺滑,应该是打理得很用心。   “醒得这么早?”他只花一秒就接受了自己早醒的事实,没有像尤博士那样掩耳盗铃,闭着眼睛硬是多睡了几分钟。   尤羡随口就说:“晚上梦到我没?”   梁晟没说话,又把手伸到她被窝里,牵住了她。   尤羡也不说话了。   沉默比肯定的话语还要有分量,因为那可能代表说不出口。   两人安静的享受清晨。   尤羡也因此忘了和他讨论关于昨晚她在睡梦中有片刻觉得自己怀里空荡荡的,睡前搂着的玩偶消失,睡姿也很僵硬。   她花一秒钟想了想,觉得应该神秘力量再次出现,给两人脱模了。   种种迹象让她觉得睡多了就能增加换回来的概率,所以一起睡觉这事儿多多益善。   梁晟还有很多事要忙,空闲的时候就会被尤羡拉走做强制睡眠实验,大部分时间两人都在床上度过,听起来有点儿暧昧,但他们现在睡觉还是盖两床被子,纯洁得不容玷污。   尤羡隐约感觉到这期间可能确实换了几次,但是两人睡得太熟,没醒来过一次。   这实验也很不走心,但凡一个人记得睡前多喝点水都比光睡有用。   总之睡眠不能使他们感情有寸进,对换回来的助益也不大,两人莫名其妙的坚持像在玩闹。   尤博士生日倒计时最后一天,她又把健身捡起来,想要临时磨刀,让梁晟的腹肌不至于在交接后太过隐蔽。   一般来说,尤羡只会在ddl之前这么用工,所以可见她确实接受了梁晟的猜测。   至于赌注,她选择性忽视。   尤羡费力地做着无器械动作,每呼吸一下,腹肌就坚硬了一分,靠着这种幻想才坚持下去。   她呼哧带喘地做了三十个仰卧起坐后倒地不起,想长出大象的肺供健身时使用,一口气吸干方圆三十里内的空气。   现实是累得汗如雨下,恨不得连耳朵都用来呼吸。   梁晟在楼下布置生日场所,不许她下来帮忙,自己一个人忙得像陀螺。   尤羡合理怀疑等身体换回去之后,她手臂肌肉的线条应该会比之前明显许多,也算沾了梁晟的光。   他都负重前行了,她怎么就不能岁月静好一下。   尤博士趴在瑜伽垫上被迫深呼吸,听着楼下师傅进进出出的声音,不知道梁晟到底在折腾什么,难道要给家来个二次装修吗?   贺帧从章跃那边打听到明天是她的生日,特别热情地想在生日上表演个节目,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上了,还不知疲倦地到处玩。   “你想他来给你过生日吗?”梁晟问她。   这话很民主,但尤博士非常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眼神在拒绝,答案已经写在他脸上了,看起来完全不想任何一个人过来碍眼,表面倒是客气地征求意见。   她乐于满足他的小心机,于是对他摇了摇头,劝退了另外一个真心送祝福的朋友。   梁晟心情一秒转晴,补救般地说:“等过年的时候可以请他们过来聚聚,到时候我让他补上你的生日礼物。”   这种态度,就是傻子也能看出他要在生日那天做点儿什么。   尤羡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假设老师通知她,她刚刚发过去的那篇论文写得不错,能上个不错的刊,那她会高兴得十分张扬,不会觉得是天上掉馅饼。   毕竟这是她兢兢业业半年,熬了几个大夜,心情反复在“我真是个废物”和“其实写得还行”之间徘徊后的产物。   但是梁晟向她砸来的这份饱满的、温暖的感情,却仿佛有点儿毫无由来。   她没觉得自己为他付出了什么,反倒是梁晟牺牲了很多。   假如做自己就能得到这种回报,那梁晟可真是慧眼,从自己平平无奇的特征下硬是看出些许不同寻常的东西。   她不由得想起梁晟这几天看她的眼神,比从前更加热烈,从前还有一两分的收敛,现在是一点儿都不藏了。   尤羡就是个木头桩子也能被他看得发芽。   不过,虽然不明白它迸发的原因,它的存在确实让她感到很踏实。   尤羡决定暂时放下这些没头脑的思绪,因为被别人重视的感受确实很好,她闭上眼睛回忆梁晟的生日,想了半天,脑海里一片空白。   慢慢的,耳边嘈杂的声音逐渐清晰,尤羡有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像那晚喝多了后爬楼的感受,脚步虚晃,大脑意识模糊。   她仿佛刚刚从过山车上下来,还没适应地球的重力,意识没能跟得上身体的步伐,还有点反胃。   “美女,放这边对吧?”师傅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尤羡晃了晃脑袋,费力睁开眼睛,就发觉她站在客厅中央,旁边有三个搬钢琴的男人,正在询问摆放的位置。   她下意识点点头,那三人把笨重的钢琴摆正,往里又推了推,确认没歪后,走了过来,对她说:“这东西还挺重的,拉这个过来要很小心,我们开车过来多花了一个小时,绕了远路过来的。”   尤羡迷茫地看向说话的人,刚想开口说什么,门口又走进来一个抬着板子的人,没留心撞到她身上。   她本来就觉得自己站得不稳,身体向后歪的时候下意识闭上眼睛。   没有砸到地板上的疼痛,也不是被人扶着的感觉,她睁开眼,还是三楼的健身室。   尤羡脚底绊蒜似的爬了半天才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间,伏在栏杆上看下去,楼下的梁晟也朝她看来。   负责搬钢琴的师傅前一秒还在打感情牌想临时加价,后一秒就被自己的同伴蠢到,两百块打了水漂,这钱也不好意思要,唯唯诺诺地离开了。 第56章 愿望:她俯身亲了下去   等人走干净后,尤羡急匆匆地从楼上扑腾下来,和朝她走过来的梁晟撞了个满怀。   “这青天白日的,也真是撞鬼了。”扶着梁晟的肩膀,舍不得掐自己,用力晃他,看他有点散黄了才松手。   梁晟捏着她的手臂,本来就有点儿晕,被她抖得更晕了,花了十来秒才收回意识。   他揉了揉太阳穴,迟疑地问:“刚刚你在健身室休息?”   “在做仰卧起坐,那会儿刚刚喘了口气!”尤羡纠正,又问:“你在干嘛?”   梁晟皱着眉说:“没干什么,看师傅搬琴。”   一切都平平无奇,和之前的每一个清晨没有多大的区别,但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完成互换,也许是宇宙的运行代码在那一刻卡壳了,凝固了不到一分钟又继续工作。   两人面面相觑,没想通这其中的关窍,心情跌宕起伏,一时间大脑思绪繁多。   梁晟看着她,突然开口说:“……我刚刚在想你。”   尤羡本来还在捋思路,听到他的话后,有点卡壳,犹豫了下,才说:“我也是。”   那种程度的想只是大脑放空时用来填满脑子的一种思维棉絮,尤羡不觉得有多么深刻,也没觉得能有多大的力量撬动地球,她问:“你在想什么?”   梁晟轻描淡写地说:“只是想琴安好了,要弹什么曲子给你听,你呢?”   尤羡:想我可能是下等马,你是不是也是个三流伯乐。   “想明天你会送什么礼物给我。”她若无其事地看向墙边的钢琴,说:“这是你买的?”   梁晟:“从我家搬过来的。”   因为要搬这架琴,周女士问他是不是打算分居,户口本都给他翻出来了,让他自己单独一页。   梁晟本来想解释是为了给尤羡过生日准备的,但又怕他们知道过来捣乱,默认了他不打算回来住的结论,被归类为无家的野人。   但后来周女士又决定收回户口本,因为梁晟那一页标注的学历水平是小学,怕让尤博士笑话。   担心得十分多余。   尤羡走到钢琴旁边,想起好几年前还在读高中时,学校在食堂装了一台电子琴,除了午餐和晚餐的休息时间外,还有同学会逃晚自习去弹琴,在空荡荡的大厅里释放压力。   她那时应该也是想去听一听的。   “我想好了,明天的生日礼物我要听你给我弹《水边的阿狄丽娜》。”尤羡摸了把琴盖,忽然就没那么想知道原因了。   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梁晟没有迟疑,点了点头,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巧克力塞到尤羡嘴里,让她上楼干她自己的事儿去,他现在要开始清理因为运货师傅们进进出出留下的脚印。   尤羡不用牙齿,舌头就能消化掉这颗兜兜转转又到自己嘴里的巧克力,含糊地说:“你现在就在破坏我的计划。”   她吃得倒是很开心,幽怨地看着梁晟:“之后你的腹肌要是和巧克力一样化开,你不能怪我。”   她这是在给自己找退路,梁晟听得明白,然后猝不及防得掀开尤博士身上的短袖,露出胸肌以下的腰腹。   他看到自己正在经历溶解的腹肌,表情有点凝固。   尤羡以为他要生气了,立马憋气,那些小方块的线条明晰了许多。   梁晟却没有关心这个,反而问:“你把所有的毛都剃了?”   尤羡:“……至少鼻毛没有。”   她立马推开梁晟,弹射离开,朝他眨了眨眼睛,补充道:“别担心,你想的那个也没有。”   主要是下不去手。   梁晟向她走了几步,似乎想靠近她,脸上的表情不像生气,但也绝不是开心,比傅里叶变换还难懂。   尤羡凭借自己短暂拥有的大长腿,三两步就跨到台阶前,好声好气地安慰他说:“毛囊都活着呢,等换回来它们还能再长出来,我就是比较喜欢滑溜溜的手感,晚上就给你下单睫毛生长液,加速一下。”   梁晟欲言又止,最后放她离开了。   随后一整天里,他们都没有在谈论关于早晨的意外,极其平淡地接受了已经发生的事。   明天就是本年度的最后一天,也是尤博士的生日。   尤羡睡前收到了来自亲朋好友的多方关怀,连课题组的大群里都发了生日祝福,林导半夜没睡,发了五百块的红包,自己抢到最佳手气四百三十二块。   尤博士觉得那五百里有三百是导师看在她前两天发过去的论文的面子上,才大方了一把。   余江把尤羡前段时间转给她的那笔赞助资金存在余额宝里,放了这么久,收益不足五块,她向上取整,给她一口气发了整整五块钱,以及某人心心念念许久的硬盘的购买记录。   章跃给她画了张大饼,许诺等他片酬到账就请她去吃大餐,米其林一到九十九星全来一遍。   章菁作为一个合格的社畜,早早地睡着了,大概明天才会正式参与庆祝流程。   消失一年的亲妈发了张和新家人的合照,拍了张自己的手写祝福和尤羡当年的出生证明,让她摸不着头脑。   值得一提的是尤建平,往她卡里打了五十万,尤羡私以为这是要买断父女之情,欣然接受了自己A6的身价。   梁晟是最平平无奇的那位,卡点对她说了声生日快乐后,破天荒地没凑上来和她一块儿睡,一个人去他卧室休息了。   尤羡满怀期待地闭上眼睛,入睡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假如明天醒不过来,那倒也不觉得遗憾。   ……   第二天尤羡醒得很迟,屋内还是一片昏暗,不知道梁晟有没有进来过。   她慢吞吞地爬下床,拉开窗帘,被窗外的茫茫雪景震撼到,眼睛都没那么涩了。   天气预报好像没有通知晚上会下雪,直到昨晚睡前,夜晚还是宁静的。   尤羡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依旧是不属于自己的那一双,手心的茧子在她的爱护下已经快要消失了。   她磨蹭着洗漱好,一推开门,被屋内的装饰又吓了一跳。   耶稣的生日也没这么隆重,她要在这里成立新教吗?   尤博士揉了揉还有些湿润的睫毛,怀疑梁晟昨晚根本没睡,一个人去睡觉就是为了不打扰她。   楼梯入口处铺了毯子,客厅和餐厅中间的浮雕拱门堆满了花,气球在上空漂浮着,还悬挂着一副生日快乐的字联。   他大概能把所有可以想到的与此有关的符号全用上了,混乱中又有一种天然的秩序。   尤羡觉得以小兵的家装审美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在她的印象里,自己也过过隆重的生日,那时父母坐在她对面,隔着蛋糕,期待地问她:“到底是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   喜欢哪个就能把她丢给哪个。   可惜她从小就会端水,父母的主意落空,再也不肯这样讨好她了。   尤羡肯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梁晟确实很适合做爸爸。   她绕着客厅的花束走了一圈,想象他昨夜是怎么小心翼翼地把这些东西安置下来,心情像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   她要收回昨晚的狂言,醒过来的生活比昨天更美好。   这份生日礼物,尤羡非常满意。   尤博士欢快地在客厅飘荡了半小时后才意识到梁晟一直没出现。   她怀疑他昨晚熬夜太久,现在应该睡着了,没有急着呼唤她,蹑手蹑脚地走到他的卧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小心地将门推开。   出乎意料的是,梁晟的房间很明亮,床铺整齐得很符合他的身份,就是屋里没人。   她站在门口喊了一声,依旧没人应答。   尤博士挠挠头,都快怀疑宇宙的服务器抽了,把梁晟抽到哪个平行宇宙去了,不然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呢。   离奇的事情发生的多了,她遇到事总是往不科学的方向上猜。   她用目光扫视了下他的卧室,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样板间。   除了最开始一起住的时候梁晟会按照他的方式整理房间,现在他已经很清楚她习惯的布局,把她的卧室收拾得很合尤羡心意。   她正想给他打电话时,客厅的门被推开,梁晟披着一身薄薄的雪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蛋糕和两根油条,满载而归。   尤羡站在二楼,目光带着淡淡的温度,融化了他身上的雪花。   他们像昨天那样,再次对视。   “生日快乐。”隔着十来米,梁晟朝她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她晕晕乎乎地下了楼,觉得站在他面前的梁晟比那个白胡子老头更像圣诞老人。   但梁晟只愿意满足她一个人的心愿,对那个大公无私的国际公益岗位并不感兴趣。   “你昨晚是不是没睡?”   “睡了,起来得比平常早了些。”   “什么时候出去的?怎么不说一声。”   “昨晚下了雪,定好的蛋糕只能自取,就在街口,走过去一会儿就能回来。”   梁晟把手里的油条递给她,让她先填饱肚子,再来盘问他。   尤羡跟在他后面,看他把蛋糕放进冰箱,又帮她热了一杯牛奶,然后开始准备今天的大餐。   “你吃过早餐了吗?”有灯的时候,她踩着他的影子,光线暗一点的地方,她紧紧地贴着他的手臂。   “我吃的是刚炸出来的,比你这个新鲜,口感更好。”梁晟被她缠得效率大打折扣,依旧有条不紊地工作着,“下次早点醒来,我们一起去吃。”   尤羡小心翼翼地把他为自己热好的牛奶递到他唇边,热情的分享这份温暖。   梁晟瞥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西红柿,自己接过杯子,就着她的唇印喝了一小口。   这奶喝得尤博士快要醉了。   午饭端上餐桌时,尤羡看着一大桌子的美食,问:“人家过生日一般都是晚上开始的,我们这么中午就吃这么丰盛,晚上要吃剩菜吗?”   梁晟:“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过一个礼拜生日。”   不过蛋糕还是要留到晚上吃,仪式感最好铺满这一整天才好。   梁晟拿出了从贺帧那边搜刮的酒,浅浅地倒了一个杯底,满足了尤羡喝酒的愿望。   她把手机递给他,拜托他多拍几张照片,虽然还顶着别人的身体,但是这份感动只有她能理解。   吃完午饭后,梁晟没有急着收拾餐桌,起身牵着尤羡的手来到钢琴边,满足她昨天许下的生日愿望。   “我很久没弹了,而且这琴的音准还需要再调一调,今天我们就当预习,下次我给你弹更好听的。”   他打印了谱子,但弹的时候又紧盯着她的眼睛。   气味和声音能带人回到过去,尤羡恍惚间觉得自己就站在空无一人的学校礼堂,听这位素不相识的朋友弹奏他的心情。   等演奏的人从凳子上起身,尤羡下意识把他按下去,惊动了一排黑白键,跳跃的音符在他们身边盘旋。   在不成曲调的琴音里,她俯身亲了下去。   不知道是谁的手指按下一连串重音,尤羡天旋地转间,再睁开眼,就看到梁晟幽深的眼神。 第57章 无耻:“那先不亲了。”   这个冬天的第二场雪来得猝不及防,整个世界都被按下静音键,栖身在这片小天地之间的他们,静默得像影子,呼吸也像一阵风,交错着他们的气息。   嘴唇上湿濡的感受如此强烈,还有一丝熟悉的酒香。   尤羡在意识到此刻的情形后,心跳强烈到她担心和她靠得这么近的人会感受到,仿佛连耳膜都在震颤。   她试图把上半身朝后趔了点,梁晟看似沉醉地贴着她,却准确地察觉了她的意图,他的手从她身侧抬起,一只手强势地扣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脑袋,一寸也不让。   传说岐舌国的人舌尖向内,说的话只有自己人能听懂。   梁晟的舌头像是也承载着沉重又强烈的话,想通过这个小小的入口,刺向她的心脏,把所有想说的话送到终点。   原本只是简单的唇齿相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深入。   异物感分明,她从来没想过舌头也能做武器。   尤羡对身前的这副躯体非常熟悉,知道它的精悍,知道它的健美,知道它蕴藏的力量,但从没有以这种方式体验过。   两个人对这种亲密行为都不熟练,她甚至能感受到因为梁晟因为急切地先要更近一步,牙齿磕在她的下唇,反复地辗转着,可能已经压出一个小坑了。   是痛的,但痛久了也就没感觉了。   按着她脑袋的那之手稍稍下移了些,圈住她的脖颈,手掌覆在她的脸侧,拇指沿着嘴角伸进去,在湿软细嫩的口腔内壁摩擦。   尤羡只能被迫地迎合他。   不知道啃了多久,他才退出来专心致志地品尝她的下唇,尤羡这才有踩在地上的实感,胳膊却软了下来,拨出一串杂音。   梁晟单手抱着她,不肯分开接触的那一小片皮肤,把她放在桌子上,大有再来一次的趋势。   尤羡无力地靠在他身上,感觉刚刚吃掉的东西已经被消耗完了,体力因为这种简单的活动而被清空。   雪又开始了,窗外寒风呼吸,吹过窗角门隙,吹出一连串口哨。   “好了……”她的口水都要被他吸干了。   梁晟不满足地舔了一圈,看她的表情真有些恼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她低头,在他肩膀上蹭了几下,感觉嘴巴不再湿湿黏黏的才重新抬起头。   梁晟:“我是不是没有骗你?”   他的声音低沉,听着耳朵痒痒的,尤羡有点纳闷,她说话的时候怎么就是正常的男低音。   刚刚僵尸吃掉了她的大脑,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梁晟:“我说了今天能换回来,你忘了吗?”   尤羡无意识地在他胸前摇头,鼻尖在他锁骨上蹭来蹭去,就是不说话。   “再亲一下?”他抬起她的下巴,尾音还没说完,嘴唇已经挨着尤羡的下颌了。   “我真的不敢想我们没换过来之前,你成天在想什么。”尤羡幽幽地说:“你平时照镜子吗?”   梁晟手指在她的耳垂摩挲着,听到这句话,右边的唇角微微勾起。   他比她高很多,就算是被放到桌子上,他还是要弓着腰才能和她贴在一起。   尤羡看到他的脸愣了愣。   两人平常出门一般都是去超市,梁晟的头发已经长长了很多,和第一次见面时的寸头差别很大。   那时的梁晟看起来很有距离感,不笑的时候很像她曾经的军训教官,有股不怒自威的冷淡,短短一截的发茬让他看起来有些凶。   现在他的发丝几乎能垂到耳边,被尤羡护理得蓬松,气质截然不同,只是他的五官依旧凌厉,眉骨隆起,鼻梁高挺,嘴唇不薄也不厚,就是红得突出。   “再亲一下?”他依旧执着地问着。   尤羡:“因为刚刚是我主动亲你的吗?”   所以现在一直在问。   梁晟扣着她的腰,声音在她脖子上散开,低低地说:“再亲一下吧。”   雪在下坠,尤羡觉得自己腾空而起。   恍惚间,她被抱上二楼,在这期间,他们呼吸相连。   梁晟的步子很稳,吻得也不如之前急切,开始慢尝细品,亲得格外细腻。   他们躺在尤羡的床上,紧紧地靠在一起,交换各自的气息。   吻到最后,她的嘴唇充血,肿肿的,微微张开,自己舔一下都会刺痛。   梁晟的腰朝后挪了点,终于拉开空间。   尤羡闭着眼,已经不想说话了,发丝沾在脸上,被一只手轻轻拨开。   她有点搞不清楚,今天到底是谁在过生日,谁在收礼物。   梁晟在她眼皮上蹭了蹭,把被子盖到她身上,在床边看了很久,才脚步轻轻地离开了。   他关山门后,尤羡睁开眼睛。   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刚刚亲成那个样子的还是她吗?   尤羡觉得有点儿羞耻,有点难堪,对自己刚才像个白痴一样感到费解。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她那个亲吻很单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尤羡长长地叹了口气,对目前的处境感到头大。现在可以说是在暧昧了,她也不能自欺欺人地说这就是不一样的朋友,那会玷污她和其他朋友的感情。   但是暧昧是暧昧,暧昧能亲成这样吗?   她烦躁地揉了揉脑袋,摸到一脑袋长发后,对换回的事实终于有了清晰的认知。   这屋里就她一个,她还是鬼鬼祟祟看了一圈后,才把手伸进自己衣服里,再次确认了一番。   摸完后,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早知道刚刚摸他了,一样能验证。   尤博士躺了一小会儿,又爬下床,脚踩在地板上还有点发软,像是一天没吃饭似的。   接吻接出低血糖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她打开卫生间的灯,对着镜子细细端详自己离家出走许久的身体,只有头发变长了,其余没什么变化。   她俯身贴近前方的镜子,仔细寻找刚刚被梁晟虎牙硌到的部分,终于发现下唇唇边上的小坑。   她小心按了下,还有一丝痛感。   梁晟真是吸血鬼第一次做人,没把她嘴唇咬破,吸也吸出血水了。   她挑了根唇膏,顺着唇线仔细涂抹一番,那股火辣辣的劲儿才褪下去。   尤羡脑子了闪过一堆形容词,都觉得不如梁晟过分,他烧出新境界了,没有哪个词能严丝合缝地匹配到他身上。   她是真的没想到他会有这种反应。   明明以前也亲过一两回,那时候梁晟表现得仿佛他的清白被毁,还要她负责,一幅不可侵犯的模样。   真不知道哪个才是他的本性,没滋没味的两瓣肉被他折磨得都肿起来了,简直像个变态。   她抽出湿巾,又把被他弄湿过的皮肤擦了一遍。   尤羡看着镜子里的人,告诫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虽然不觉得他是个多么温和的人,但两人一起相处了这么久,梁晟在她的认知里,一直都不是个进攻性很强的人,不是肉食性动物。   但今天发生的这一切让她不得不对梁晟改观,确实是当过兵的,感觉敢吃人肉。   尤博士严肃地想,不能再被梁晟的皮相吸引,不然再这样下去她真的没办法直视梁晟的脸了。   就站了这么一小会儿,她就有点发困。   也不仅仅是因为刚刚高度集中注意力的互动,更可能是因为梁晟昨晚熬夜了,现在换她来承担熬夜的后果。   尤羡打了个哈欠,嘴角有些刺痛,揉着眼睛去睡觉了。   她没有睡到自己心满意足的程度就被叫醒了。   梁晟神清气爽地站在窗前,比她更像是经过休息的人。   他弯腰,一只手从她后颈伸出去,慢慢抬起睡得浑身发热的人。   “起来,嗯……”梁晟耐心得不像他自己,舍不得像以前那样捏她鼻子,只好反复地在她耳边说:“起来吃点儿东西,不然晚上睡不着了。”   他的视线在她微微肿起嘴唇上停留了很久,又小心拨开黏在唇边的头发,低声说:“眼珠子已经在转了,在不睁眼我就……”   他话还没说完,怀里的人眼睛瞪得溜圆,看起来已经醒来很久了。   梁晟被她气笑了,低头咬了下她的鼻尖,力道不重,全是亲昵。   尤羡用力推开他,眼眶发红,狠狠地揉了揉鼻子,瓮声瓮气地说:“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嘴巴是用来吃东西的,不是让你咬来咬去,你是狗么?”   梁晟脸皮很厚,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挑眉道:“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尤博士抓起旁边的枕头砸到他身上,厉声警告:“以后不许咬我。”   梁晟大方地说:“那你可以咬我,随便咬,我不介意。”   尤羡被他滚刀肉的态度气到,低头撞向他的胸口,被梁晟趁机端起来,直接抱下了楼,连鞋都没穿。   她本来也想学他不要脸地咬人,但是心太软,对这副身体有旧情,只好恨恨地用脑袋撞他肩膀。   梁晟抱她下楼的全程都在安抚她,一会儿说些不着调的话,见她生气又祝她生日快乐。   尤羡:“你这人怎么这样?咱俩之前不是相处得很融洽嘛?现在好像一块牛皮糖,你放飞自我了吗?”   梁晟把她安放到沙发上,极其顺手地帮她扎了一个丸子头后才说:“现在也很融洽。”   尤羡:“我还是觉得不对,我们能不能像以前那样相处?”   两个人刚刚认识时,她觉得这家伙脾气太差,毁了自己心里的帅哥形象,不如不认识。熟悉之后,梁晟又是个极其贴心的伙伴,她对这种几乎没有底线的包容有些惶恐,想着两人换回去之后肯定会淡下来的,到时候也可以做普通朋友。   现在一切差不多走到她预想的终点,梁晟的反应却和她想象的南辕北辙。   怎么还能更进一步呢?   “怎么相处?”听到问题的人,捏着她的脚踝,让她双脚落到自己腿上,平静地说:“我以前就是这么对你的,只不过没有亲过几次。”   套着她壳子的梁晟太温良,尤羡很难把现在的他和以前那个梁晟对应起来。   尤羡:“……我怎么觉得不一样。”   区别最大的就是他脸皮怎么能突然就变得这么厚,什么“亲过几次”,这种话也好意思说得出口。   梁晟:“那先不亲了。”   尤羡:“你能不能听懂我在说什么?我们现在还没有……没有在一起吧,亲来亲去算什么?”   她看梁晟的眼神就知道他想问:“你亲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些?”   她捂住脸,蛮不讲理地说:“反正以后不能这样?”   梁晟的手指在她脚背上蹭了蹭,态度很好地“嗯”了一声,没有说出她以为的问题。   “先过生日吧,我还没送礼物给你。”他站起来,去冰箱取蛋糕,脸色在尤羡看不到的地方,不爽地啧了一声。   尤羡在他身后喊了声:“明天我得回学校了。”   梁晟猛地转过头,看向她。 第58章 决心:梁晟知道自己要爱她   尤羡感受到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危险,连忙补充道:“这个是有原因的,一来我还有考试,二来我导师找我谈论文。”   其实林导说可以开线上会,但她考虑到自己迟早还得去学校准备期末,还是提出了当面沟通下,再放养下去,师生之情就要烟消云散了。   另外,她下个月十号还得去乌鲁木齐参加研讨会,林导让她做个墙报,到时候正好聊聊她这篇论文的思路。   所以客观上,接下来这个月她确实有很多不得不推进的任务,绝不是因为情绪上的逃避来捏造一些虚无缥缈的事情。   梁晟的眼神并没有因为她的解释柔和下来,他的视线在她脸上流转,最后盯着她的嘴唇说:“好,刚好给你的生日礼物可以用上。”   等他转身离开后,尤羡才放松地靠在沙发上。   她简单地思考了下,觉得她对梁晟感情的退避还有一种原因就是她对原原本本的梁晟是陌生的。   他们认识不久后就互换了,梁晟顶着她的脸,本来就天然地带着亲近感,后面他又格外的体贴,陪她做了很多事,让她觉得他是自己人,但自己人也不一定非要是内人吧。   她现在很难确定梁晟在她心里的定位。   尤羡发呆的时候,梁晟端着蛋糕出来了,神色恢复了之前的淡然,把东西放到餐桌后,又故技重施,把她抱到蛋糕前。   梁晟:“有点儿凉,先吃其他的。”   在她休养生息、策划逃跑的时间里,梁晟兢兢业业地当着大厨,又做了几个菜。   尤羡肚子很饿,拿不准他的态度,所以迟迟没有下筷。   梁晟贴心极了,取了双筷子,亲自夹到她嘴边,能代劳的事情他都做了。   “还记得我们之前打的赌吗?”他抽出纸巾,擦了擦她嘴角蹭到的酱汁,“别担心,我不会让你做很过分的事情。”   尤羡艰难地咽下嘴里东西,说了句特别没有契约精神的话:“要是这次互换只是暂时的,我们过段时间还可能换过去呢?”   梁晟看了她一眼,说:“当初的条件是在今天换回来,没有任何附加条件,但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也同意。”   尤博士问了个看似像耍赖的问题,梁晟倒是回答得很包容。   “你想我要我做什么?”她稍微有点警惕心。   梁晟又夹了一块山药,递到她嘴边。   被投喂的人很挑食,把头歪到一边,拒绝:“我不要吃这个。”   梁晟在这方面不像封建大家长,非逼人吃她不喜欢的蔬菜,她不吃的话就自己吃,吃完才说:“是很简单的事。”   尤羡对他的含糊其辞很不满意,但一想到因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赌注的兑付时间也变得很含糊,所以暂时忍了下来。   “贺帧那辆你觉得帅的车是道奇的地狱猫。”他轻轻揭过话题,聊了点能让财迷放下戒心的事,“需要平行进口过来,得花点儿时间,你要是喜欢的话,我让他把钥匙给你,你先开着。”   “要是不喜欢开他的车,我也给你订了辆新车,应该是你喜欢的类型,不过得你抽时间和我一起去看看。”   尤羡听得嘴里都吃不出味道了,终于意识到梁晟的富哥身份。   她诚恳地说:“还是算了,这车开到学校,我导师该有压力了。”   林导奋斗半生,开着一辆低调的奥迪,去年暑假,师兄开导师的车接了几个新入组的师弟师妹去聚餐,尤羡还记得导师的车牌号,因为她尝试对那些数字字母进行计算以寻找某种关联。   梁晟想了想,又说:“那不上学的时候开那个,平时就开家里这辆吧,差不多六七十万,不太显眼。”   清贫博士刚刚为自己的身价上涨高兴了几个小时,然后发现她的全部身家不如梁晟的平价代步车。   可能是大家对于显眼的定义有差别,尤羡这次没有说什么,只是提醒他:“我学校还有辆小电车。”   梁晟:“什么品牌的?”他是想知道她喜欢的类型,以后送礼物也能有参考。   “雅迪。”尤羡的回答很符合我国当前国情。   她苦口婆心地解释:“学校就屁大点地方,从我宿舍到工位就走二十分钟,要去老校区的话,出门也有地铁。”   梁晟:“那前几个月怎么摔伤了?”   尤羡:“……是开车的人撞的我,好了,我们吃蛋糕吧。”   梁晟轻轻哼了下,帮她擦干净嘴角,“还没许愿呢。”   尤博士已经无愿可许,对自己目前的生活极为满意,唯一的不确定因素就是身边这位让人眼红的富二代。   富二代是当不了了,尤羡想,现在认梁晟做干爹倒有可能做富三代。   梁晟把客厅的灯都关掉后,给蛋糕插上蜡烛,点燃后,捏了捏寿星的耳垂,说:“开始吧。”   尤羡立马闭上眼睛,脸上若无其事,但被他捏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老老实实地伸出胳膊合拢手臂,本来以为没什么想要的,闭眼后藏在黑暗里的贪婪之心开始蠢蠢欲动。   三秒钟能许完的愿她许了快三分钟。   她闭着眼许愿时,脸上的表情很单纯,烛光在她的脸庞上跳跃,她一无所知地说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心里话。   梁晟肆无忌惮地看着,心里残存的怒火是烧向自己的。   他也想像她这样自由地进退,想粘着他的时候,表现得非他不可,但持续不了多久又会若无其事地退回到安全界限内。   可他只能进,不能退。   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可以觉得这是自己无能的体现,是一种软弱性,但是看到她的脸,他只会想,这是命中注定。   许愿列表大概能绕科大一圈的尤博士终于睁开眼,她探身吹灭蜡烛,笑着说:“吃蛋糕吧。”   梁晟默不作声地切了一大块递给她,自己只吃了半个拳头的大小。   尤羡本来要指出他这种心机的做法,梁晟一只手掀开了衣角,瞥了她一眼。   那这个是可以接受的。   尤博士低头,全情投入地吃蛋糕,假装无事发生。   虽然说出来像是很没有出息,但她确实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蛋糕,微甜不腻,冰冰凉凉的。   后来梁晟只是看着她吃。   尤羡:“……你能帮我把我的拖鞋取下来吗?”   梁晟:“你要去哪里?我抱你去。”   尤羡:“厕所。”   梁晟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突然笑了下,他抱着她来到卧室,替她穿好鞋子,又抱她去卫生间。   尤羡:“你这样很吓人你知道吗?我有脚的,我们能正常相处吗?”   梁晟:“你说的正常是哪种正常?我觉得我做得没问题。”   他靠在门边,问:“这次需要我指导吗?”   尤博士恼羞成怒,踹了他一脚,这流氓兵才关上了门。   尤羡裤子都没脱,焦灼地坐在马桶上,给余江发消息。   尤钱人:【朋友!我可能遇到变态了!】   尤钱人:【V你五十,倾听我的再生家庭创伤!】   余江:【愿闻其详。】   尤羡打字的手指又停顿下来,在思考怎么在隐瞒前情提要的状况下讲清楚的梁晟的病情,不说清楚,就很难说明到底有病的是他们中的哪一位。   尤钱人:【很久很久之前,跟你提过一个帅哥,现在这帅哥缠上我了,昨天还是善良人格,现在有点儿变态,不像好人。】   余江:【你这几个月这么荡漾也是因为这个双重人格帅哥吧。】   余江:【感觉你没说关键内容,我不好给出建议,V你五毛,愿意倾听打码的部分。】   尤钱人:【快说!】   梁晟的声音不远不近,应该还在她的卧室没离开,问她:“好了吗?”   尤羡就是假装来上厕所的,这三个字一出来,她都要吓尿了。   余江:【玩玩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吧。】   她没看到消息,把手机装到口袋里,磨磨蹭蹭洗了个手,出来后看到梁晟正坐在她的电脑桌前。   尤博士立马飞奔上前,把自己草稿本盖上。   她诚恳地说:“今天是我生日,放我一马,好吗?”   梁晟站起身,高她一大截,微微低头看着她,眉眼在阴影中,伸出手抚平她的眉间,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尤羡的心被这种反应高高提起。   那背影,无端地让人觉得心有些闷。   她无措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搞砸了自己的生日。   梁晟:“蛋糕还想吃吗?不吃的话,我收拾了。”   这句话仿佛赦免,尤羡迫不及待地踏出卧室,匆匆下了楼,路过他惊心布置的场景,眼睛扫过那道“生日快乐”的字联上。   “我再吃一小块儿。”她低着头给自己挖了一块,站着吃完了。   梁晟:“明天去学校要不要带行李?”   尤羡:“……带上吧,我过几天还要去外地开会。”   梁晟:“什么时候?”   “一月十号。”她有点心虚,“去新疆。”   梁晟抬起她的下巴,指腹擦过她唇角的奶油,问:“原本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尤羡嘴唇紧紧地抿起来,没说话。   梁晟松开手,后退一步,拿起桌上的蛋糕走开,没什么诚意地说:“对不起,刚才忘记你的要求了。”   她恨恨地看着他,觉得梁晟神一阵鬼一阵的,像个妖精,一点没有他这个人设该有的正直气息。   她后悔跑下楼来,早知就就不该理他。   尤博士又噔噔蹬爬上了楼,很想这个夜晚加速过去。   梁晟一个人在楼下弹了很久的钢琴,只有一只曲子,是尤羡许愿的《水边的阿狄丽娜》。   晚上十一点钟,尤羡走出卧室,把自己床上的玩偶砸下去,精准砸到梁晟头上。   “别扰民!”   她砸完就怒气冲冲地关门了。   该死的梁晟,尤羡睡前还在诅咒他,罚他长出奇数块腹肌!   她把被子拉得高高的,裹到耳朵边,让她觉得自己全身都在被温暖包围着。   快到十二点钟的时候,卧室的门被推开。   有人轻轻走到床边,弯腰在貌似熟睡的女孩额头和眼睛轻轻留下一连串的吻后,又离开了。   ……   早上七点,尤羡就收拾好了行李。   她以为自己够早了,但在一楼的餐桌看到梁晟为她准备的早餐还是有点儿意外。   于是她带走了这份计划之外的东西,至于放在一边的车钥匙,她就当没看到。   尤羡不想和他煽情,感觉很尴尬。   梁晟就像一部可以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品,带上当然非常光彩,但是对一个连比喻都用不明白的人来说,这书是没必要的,还容易被人误解为小偷。   去这么早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得赶在室友离开宿舍前进去,不想麻烦人家再给她留钥匙。   尤羡悄咪咪地推门离开,路边的积雪已经被清理过了,路面只有薄薄一层的雪霜。   她锁上门的那一刻,梁晟从自己的卧室出来,转移到那间尚有余温的床上。   他看起来没怎么生气,还给贺帧打了个电话,做好了多打几次的准备,结果响了没几秒,那边就接上了。   贺帧:“你大清早的有什么毛病?老子忙得打飞机都要定闹钟,你知道你现在打乱了我的行程吗?”   梁晟:“她走了。”   贺帧:“谁走了?尤羡?不对,你们换回来了?什么时候?我去!”   梁晟其实知道给贺帧打电话没用,但是还是想找个人说话。   梁祺已经拉黑他了,再说找他聊天很像两个卢瑟在诉苦。   梁晟:“昨天。”   贺帧:“哎吆我去,人一换回来就走了,你做什么了?”   梁晟没想和他说细节,看心情回应他的问题:“你那车还开吗?不开给我玩一段时间。”   贺帧提起裤子,兴致勃勃地说:“行啊,你不是觉得那车太吵了吗,现在怎么想要了,审美升级了吗?”   梁晟:“下午我来找你取钥匙。”   贺帧:“你是不是被当鱼养了?尤博士也不像鱼塘主啊,感觉你俩还挺甜,你再舔舔试试呗,当然我知道你肯定不用我说也会舔的,我站你这边,给你加水。”   梁晟:“你怎么追你前女友的?别再说是人家主动的,说实话。”   这话问到了贺帧心坎上,他答道:“这我刚好事后总结过,你按照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那二十四个字去做,没毛病,重点记住中间那个法治。”   梁晟把电话挂了,他也是脑子不清醒,去找贺帧讨教经验。   屋里静悄悄的,光线逐渐明亮。   梁晟想起他和尤羡一起去她家乡那几天,有一个早晨,他也是清醒地站在床边,看着江景,知道自己的沉沦。   几乎在他知道自己心意的同一时刻,她也明白了。   尤羡有些害羞,有些震惊的眼神,告诉他,他想象的未来是有可能的。   要读懂一个人是非常难的,很多人连自己都看不清。   那天的梁晟知道自己要爱她,此刻的梁晟下定决定读懂她。   他希望有些结果能和春天一起到来。 第59章 意外:怎么又换回去了?!   尤羡才返校,学校里的同学已经开始计划着返家了。   这就是错峰上学。   她花了点儿时间适应生活,前几天几乎都在和老师聊论文,另一边还要准备期末的课程,忙到四脚朝天,难以维持人形。   更可气的是生理期到了,正赶上她刚换回来这几天,疼得她连梁晟的消息都不想回。   但是做人应该讲礼貌,她单手打字,回复他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最开始还可以心平气和,但小腹的抽痛实在让人难以维持平静,最后没忍住发消息过去说:【我肚子好痛,不想打字了。】   梁晟立马给她弹了一个电话。   这是分开这几天以来的第一通电话,还是视频通话。   尤羡靠在枕头上,想起林导不冷不热的态度,瞪了眼空气,攻击力为零。   她的工位已经被过来联培的师姐占了,那天她背着书包去打卡,一进门就发现自己的桌子前坐了新的人。   工位的前主人和现主人都觉得很尴尬,最后是李师姐过来打圆场。   她为人一向讨人喜欢,把尤羡安排到自己旁边,和她聊了聊这几个月的身体状况,又说了组里这个学期的成果,开玩笑说林导很喜欢她。   尤羡知道喜欢自己的人是怎么样的,对这句客气话还是露出了微笑,总之林导的人性光辉已经超过很多导师了,和她的父母一样,完全放养。   在那栋小洋楼的生活仿佛一个小小的真空世界,她只需要处理和梁晟的关系,踏出那座屋子,真实的世界都是带刺的。   这种程度的不舒服只是小事,没人为难她,大部分有交集的同学都是友善的,她觉得自己的心理状况应该是微微发炎的水平,这是生活的常态。   昨晚尤建平打了通电话,这是她以往通话记录里第一次接收到来自父亲的电话。   尤羡心不在焉地接通后,尤建平那边也安静了几秒,才客气地问候她寒假要不要回家?   她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错觉会想起问自己这种问题。   毕竟他真情实感地对自己说:“当初真的不该生你,生活的大部分错误都可以被纠正,孩子生出来却没办法塞回去,早知道……”   他接手了一个天大的麻烦,却不得不一直负担下去,态度糟糕也是人之常情。   尤羡恶声恶气地说:“别问这种让人作呕的问题。”   她几乎没有做过主动挂断电话的人,这次毫不犹豫地这样做了,完全无法顾及对面的心情。   她的思维在这几天的经历中游曳,来电铃声戛然而止,她才把漫无目的的思维收束。   尤羡呆呆地看着屏幕,暗色的玻璃膜上倒映出她的脸庞。   没让她再想下去,梁晟又打过来了,她伸出手按在接通键上。   按下去时,动作居然比接通尤建平那通电话还要艰涩些。   梁晟没问她为什么没有接通刚刚的电话,沉默地观察了几秒,才问:“吃过药了吗?”   尤羡点点头,把枕头放平,重重地躺下去,窝成一团,梁晟这下只能看到她下唇以下的部分。   她不高兴地说:“吃了,药效起得好慢,我真想给自己静脉注射止痛剂。”   梁晟那边的环境更加昏暗,假如尤羡愿意仔细观的话,她能从模糊的床头看出这是她的卧室。   “热水袋呢?宿舍只有你一个人吗?”   尤羡:“都用上了,室友出门了,怎么了?”   梁晟盯着她的下巴,总觉得比之前更窄了点儿。   这种想法有些自恋,仿佛尤羡只有在他的照顾下才能好好生活,然而她自己一个人已经生活了二十年,坚强地成长为一颗坚韧的树。   梁晟:“我给你带点吃的过来,一会儿放在宿管那里,行吗?”   “算了吧。”尤羡不经思考地拒绝,“我室友回来会帮我带晚餐的,你在家好好工作。”   梁晟没有再说,转而提起他们那部短剧的上架流程。   因为她小小的参与了下,尤博士听得也很认真,不由得感慨,作品能及时看到结果是一件多么让人安心的事情。   这比写论文顺利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梁晟尽可能说些有趣的话来转移她的注意力,等到她睡着了,他才安静下来,口干舌燥地看着那一块白莹莹的皮肤。   明明以前是触手可及的。   他看了眼时间,下床离开了卧室。   ……   尤羡睡了两个小时,醒来时屋外又再飘小雪花。   肚子上放着的暖水袋已经不烫了,那一片皮肤被烘得热热的。   她看了会组里的消息后,又翻了翻邮箱,没什么大事。   尤羡目光没有焦距的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目光慢慢被吸引,像黑洞的入口,有吞噬一切的力量。   “咯吱”   门被推开了。   室友手里拎着一大包吃的,用腿抵住了门。   “还痛不痛?先吃点儿热的东西吧。”她把手里的东西一一放在尤羡的桌子上,“有腊八粥、银耳粥、红枣粥还有芝麻糊,你挑你喜欢的喝就好了,一会儿再吃颗巧克力,可能会好一点。”   尤羡泪眼汪汪地爬起来,声音都柔软下来:“你怎么知道我生理期到了?去哪儿买了这么多吃的啊,我记得食堂都关了一半了,你去校外买的吗?你真的好好。”   室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笑了下,又说:“吃完饭换个止痛药吧,一直吃一种可能就没那么有效了。”   她又翻出一盒止痛药递给尤羡。   “谢谢你!”尤羡感激地接过来,问道:“请问花了多少钱呀?我给你转过去。”   室友:“不用转,有机会一起吃个饭就好。”   尤羡手足无措地迎接好意,想起一个人在宿舍休息时那些毫无意义的消极心理和坏情绪,前一秒还觉得自己十分软弱,现在又感激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室友看着她吃饭,没有再说话,确实守口如瓶,没把在楼下站了不知道多久的男生的存在说出来。   尤羡的疼痛在这一场温暖中消解。   出发去乌鲁木齐前,她的生理期也快结束了,至少不会再痛得死去活来,把止痛药像维生素那样吃。   本次行程有三天,李师姐也要做报告,还有两个研一的同学也去了,主要的任务是吃茶歇,然后等会议结束直接回家。   尤羡出发前给梁晟发了条简短的消息,她一方面行为没有必要,顶多浪费一点内存,一方面又觉得这是必须要做的事。   她发完就关掉手机,在飞机上睡了四个多小时。   一踏出机场,扑面而来的寒风把一行人冻在原地。   林导:“有谁没穿秋裤吗?”   大家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最年轻的尤羡甚至穿了两条秋裤。   林导冷得要打摆子,问:“怎么没人提醒我呢?”   寒风中的一小撮空气灌进这位巨婴嘴里,使他打了个打喷嚏,于是他没有再说这类的话。   尤羡看了眼阴沉的天色,不知怎么想到了梁晟。   去酒店的路上,她掏出手机看了下,他还没有回消息,对话框的最后一条消失是她的行程报备。   她盯着梁晟的头像看了几秒,旁边的学妹凑过来问:“师姐,一会儿我们去逛逛街吧,我听说这里的大巴扎很好玩。”   尤羡收起手机,和她讨论起来。   整个下午,她们都在外面逛,买了许多无用的装饰品,这种只有具备短暂美观价值而没有一丁点儿实用性的东西,对尤羡来说是比较奢侈的。   她甚至买了八个冰箱贴,要知道学校宿舍可是没有冰箱的。   生存之外的物品在跑路的关键时刻算是一种负担,尤羡看着自己买的东西,分析自己的动机和目的,发现哪一件都不像好事。   她叹了口气,准备拍照发给朋友们,让她们选一选。   梁晟的消息这才弹出来,一连发了好几条,弹窗的跳跃变化甚至能传达出他的急迫。   她咬了下干涩紧绷嘴唇,一条条看起来。   梁晟先解释了他去找贺帧一起忙工作,没来得及看手机,又发了张乌鲁木齐的天气预报,提醒她穿厚点。   尤羡撇撇嘴,腹诽他比较适合做林肃的学生。   她本来准备回,忽然灵机一动,返回去看他的微信步数。   快翻到底都没看到梁晟,尤羡以为他也关了这个能暴露隐私的功能,却在下一秒看到他87步的记录。   尤钱人:【呵呵。】   他最好是坐轮椅过去的。   尤羡有点累,本来不想聊下去了,还是耐心发了张照片过去,没来得及说哪几个已经被预定了,梁晟就把全图案圈住了。   她本来想说你想得美,想了想,还是不忍心,决定再去买一次。   这种心理活动,尤博士也很费解,她为什么要不忍心呢?在大事上可以十分干脆地否决一切,在这些鸡零狗碎的事上又犹豫不决,她也唾弃自己。   想来想去,脑子里又冒出林导的脸,她立马把手机丢到床上去洗漱了。   会议要持续两天,尤羡在第二天报告,师姐明天就要上台,为了明天的状态,她们早早地睡了。   尤羡睡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觉得浑身酸痛,定好闹钟就昏睡过去。   黑夜在睡眠中加速,天气没有像大家期待的那样好起来,反倒更冷了。   新疆和内地有时差,她们睡觉的时候,酒店外还很热闹,林导也出去买了条加绒的裤子,在夜色中偷偷选好了盔甲。   第二天早上,尤羡还没睁眼就觉得不妙。   嗓子异乎寻常的酸痛,她闭着眼睛下意识尝试吞咽,结果难受得不愿醒来。   可能是昨天出门逛得太久了,尤羡有点烦恼,在外地生病一点儿都不方便,更何况今天有满满的行程。   周围很安静,连呼吸声都没有,她想可能师姐已经起床了,她也不能再赖床下去。   尤羡疲惫地爬起来,习惯性地在枕边找皮筋,手蹭了半天也没找到,她低头准备翻找时,目光在自己的手上凝固了。   那天她不该乌鸦嘴的。   怎么又换回去了?!   尤博士头痛欲裂,四肢并用地爬下床,身体酸痛得像被人打过一顿,鼻子也堵住了,难受得不行。   原来感冒的人是梁晟。   她站在床边,一时之间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现在飞过去吗?倒是能赶得上明天的讲座,但是她这样去了也上不了台啊。   尤羡拿起梁晟的手机,解锁后发现已经九点了,他已经发消息告诉她,他要去会议现场了。   尤羡取材现实,连忙发消息嘱咐他假装生病,嗓子疼不好多说话。   梁晟回得很快,让她快点去吃药。   尤羡无话可说,思来想去,用梁晟的账号定了张机票,晚上九点钟才能到乌鲁木齐。   但是不管怎么说,人过去总比分隔两地要好,梁晟应该更有压力。   她匆匆忙忙地吃完药后就去机场了,连续两天赶飞机,像鬼打墙似的,反反复复停留在原点。   尤羡也不知道这次要怎么换回来,不能换回来的话,又得再想想办法。   如果以后都要过这种惊心动魄的生活的话,尤羡有点想退出地球online游戏了,她是日常流玩家,允许意外发生,但不能经常发生。   总是这样换来换去,双胞胎也难有这种程度的亲密,以后和梁晟绑定也不是没可能。   尤羡无聊地翻着梁晟的手机,刷了半天,他的短视频账号关注的全是美食博主,居然没有一个肌肉男。   梁晟真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   上飞机前,她发了消息过去,一切流程和昨天一模一样,包括后来在飞机上睡大觉。   只不过区别是她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酒店房间里的沙发上。   尤羡:…… 第60章 秘密:她怎么觉得梁晟能控制他们互换的节奏呢   梁晟从飞机上下来后,看到半小时前手机上尤羡发来的消息,让他在机场等一会儿,她会赶来接他的。   于是他加快步伐向外走,出机场后尤羡已经在等他了。   两人有十天没见面,梁晟一过来就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腕,把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问她:“醒来难不难受?”   尤羡没回答,反而问:“你什么时候生病了,怎么不跟我说?”   梁晟轻描淡写地答道:“出去跑了一会儿步,不小心感冒了,现在好多了。”   时间往前倒半个月,尤羡大概谁张牙舞爪地抓着他追问,还要威胁他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现在她有点词穷,只能郁闷地说:“你这样子,我以后也不和你说。”   梁晟捏了捏她的手,低声说:“不要让我担心。”   他偶尔表现出来的温柔里带着强势,尤羡很难承接住这种态度,没有经验地暗自彷徨了一会儿,已经错过了回话的时机。   她郁闷地说:“你这个人真的是……”   打车去酒店的路上,她有点儿难为情,被同门发现她半夜出门接了个男生回来,这是能被讨论到毕业的八卦,她没兴趣成为别人嘴里的谈资。   可是他们还是住在一起比较方便。   尤羡犹豫了下,给师姐发消息说她去见朋友,今晚不回来,不过明早会来找她集合的。   师姐没多问,让她好好放松。   梁晟要是只有巴掌大就好了,一会儿塞口袋带回去也不会发现,可惜现在只有直播间里能装下一头大象的裤子才能安置下他,而尤博士没有这种战略物资。   “你这几天忙不忙?”她关掉手机后,觉得两人之间安静得她坐立不安。   梁晟英俊的脸上还有病容,让他有些凌厉的五官添了点脆弱,倒是平易近人了很多。   “不忙,接下来的事情用不上我了。”他又攥起尤羡闲下来的手,手指在她手腕上轻轻地蹭着,像是忘了两人之前的不愉快。   她克制着自己抽回手腕的冲动,可那并不是反感他的亲近,而是隐约担心他能因此触摸到她的脉搏,了解她的心跳节奏。   梁晟闲聊似的问:“最近睡得好吗?”   尤羡不说话,把脑袋歪向窗外,哼了一声。   梁晟自问自答:“我睡得不是很好,你想知道原因吗?”   尤羡猛地转头,脸上是虚张声势的薄怒,她压低声音说:“这是在外面,你收敛一下好吗?”   梁晟微微勾唇笑了下,真实却短暂。   尤羡的眼神下意识追着那抹笑,撞上他的眼神后,愣了愣,羞恼地把自己的目光钉在主驾驶座的椅背上,不再主动咬梁晟的钩。   车子驶向市中心,半小时后在酒店门口停下来。   尤羡鬼鬼祟祟地往里走,身后跟着泰然自若的梁晟,像偷情的女孩儿带着想要爬窗成功的情夫,反倒引人注目。   她和前台的工作人员定房间时,梁晟打量了下酒店的装修,顺手看了下在车上点好的外卖有没有送到。   尤羡:“走吧,没双床房了,委屈你和我睡一张床。”   梁晟:“那我还挺幸运的。”   她特地拉着他从左侧的电梯上去,生怕碰到晚上出门的师妹师弟,要解释起来很尴尬,平时碰到也没什么,现在很容易被安上恋爱脑的称号。   一进电梯,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梁晟大半个身子在她身上,在尤博士反抗的前一秒,虚弱地说:“有些累,能不能让我靠一靠。”   她隐忍地看了眼他,没有拒绝。   梁晟是个得寸进尺的家伙,等电梯到了指定楼层,他已经包住了她大半个身体。   楼梯间铺着地毯,暖气烘得她眼热,尤羡扛着一个心灵脆弱但肉.体强壮的男生进了房间。   “能直立行走吗?”她用肩膀顶了顶身上的大藤壶,抖了半天也没抖下来。   梁晟确实不太舒服,粘了会儿人觉得情况好不少,他慢悠悠地从她旁边走开,把行李箱放到一边后就坐在沙发上休息。   这副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   尤博士隔空诊断后,板着脸说:“我来的时候带了药,一会儿睡前你别忘了吃。”   梁晟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说:“好累,没什么胃口。”   尤羡看得火大,正想掐他脖子时,外卖到了。   她拎着外卖的餐盒进来,阴阳怪气地说:“胃口不好但是嘴馋是吧。”   梁晟睁开眼睛,看了眼她的肚子,问:“你没感觉到饿吗?”   晚上组里聚餐,梁晟没有兴趣和一群不认识的人吃饭,更何况在他们连公筷都不用,所以他简单吃了份自己碗里的大米饭就草草结束了晚餐。   尤羡刚刚嚣张起来的气焰又被扑灭了。   她默默把盒子拆开,又把筷子递给那位一下飞机好像就病得特别厉害的某人。   梁晟没有再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两人安静地吃着加餐,时间仿佛回到半个月前,他们在家里的许多个日常的夜晚,气氛平和。   尤羡突然发现她对这样的梁晟无法产生强烈的回避心理,她不知道是因为他病了,攻击性减弱,还是许多天没见到他,所以心理的防线再次降低。   总之她应该是个道德充满瑕疵的人。   梁晟吃完饭后在尤羡的催促下才吃了药,他好像对自己的恢复能力很自信,觉得多喝水就能抵抗感冒。   尤羡勉为其难地给这位缺乏常识的人科普了下病毒性感冒和普通感冒的区别,对其中的后果进行了合理的夸张。   梁晟这个前战狼倒是一副慷慨无谓的姿态,还和她分享入伍后他发烧都能会正常参加训练的经历,虽然不是炫耀,可听众还是觉得可恶。   “真了不起,看来是我多管闲事。”好心人冷笑,“下次不会管你的,继续你的人体实验吧。”   梁晟又坐直了,诚恳地说:“但吃完药确实感觉好了很多。”   尤羡:“说违心的话很难受吧。”   梁晟没有和她解释自己只是普通受凉,因为听到她的挖苦也觉得受用。   这不是苦肉计,顶多算是一种临时起意的试探。   尤羡大概只会觉得他在犯贱,梁晟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又觉得他们天生一对,一个老是想跑,一个总忍不住试探,因为跑的那个人总会停下来等他,试探的那位也知道结果。   睡觉时,梁晟倒是听进去了她的劝告,两人中间隔了一个巴掌大的距离,防止不存在病毒去另外一个人身上发展势力。   尤博士又踹了他一脚:“虚伪!”   这种力度的打闹在梁晟这被当作按摩,他想了想,问:“给你个惊喜,要不要看?”   尤羡很容易被这种小把戏吸引,她一边唾弃自己又上钩了,一边转头问:“需要开灯吗?”   梁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捏着她的手腕伸进自己的被窝里,在起伏的胸腹上滑动,“算惊喜吗?”   尤羡:……   “这是看?而且你是不是偷偷吃药了?”她对这种久违的体验有点无法抗拒,只好嘴上说说不情愿的话。   梁晟:“什么药有这个功能?说来听听。”   尤羡:“睡你的觉吧!”   她像抽回自己的手,梁晟却强硬的扯着它在自己胸口按了下,问她:“感受到了吗?”   宽阔的,温热的,心跳强烈的。   尤博士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梁晟应该得戴胸贴了。   “烫烫的。”她若无其事地问:“是发烧了吗?”   梁晟:“是有点儿热。”   他说着便放开了对她的禁锢。   尤羡静悄悄地把手按在自己胸口,感受到同样频率的跳动后,惊慌失措,生怕梁晟来她身上获取反馈。   “睡吧睡吧,明天还有事要忙。”她慌乱地闭上眼睛,然后三点才睡着。   梁晟像机器人,听到她的命令就关机了,睡眠质量高到有点儿可恶。   尤羡默默地复述了一边明天的报告后,开始回想自己刚刚的失控。   她分不清自己是被美色诱惑还是别的原因。   如果是的话,这棵回头草还吃得成吗?要是吃一半儿又想轻断食呢?   尤羡忧虑重重地睡去了。   早上的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眼睛里仿佛滴满了502胶水,连转动眼球都酸涩难忍。   梁晟早早就起床了,正仔细看她的PPT,虽然都是熟悉的汉字字母,但是组合到一起却像天书。   他认真翻阅的表情倒是很唬人。   尤羡迷迷糊糊地爬起床,嘟囔着:“都怪你。”   她搓了搓脸,浑身疲倦地下床走到他身边,安慰他:“我有文稿,万一再换了,你照着念就行,我写了常规的提问内容,一般不会有老师问得太深入。”   梁晟关注的却不是那些高深的问题,他手指着一个像音符的字母问:“这个怎么读?”   尤博士:……   没有多余的时间让她给梁晟授课,她找了条科普希腊字母发音的视频转发给他就匆匆回去了。   师姐已经收拾好了,还帮她熨好了今天要穿的,衣服在她扎头发时,还凑过来帮她系衬衫的扣子。   师姐:“小晴昨晚看到你和一个男生回酒店了。”   尤羡本来还有点瞌睡,被这句话彻底激醒了,她结结巴巴地说:“啊,什么时候?”   师姐生疏地朝她wink,道:“不用担心,我让她别和其他人说,她还以为以为这是其他组的男生。”   尤羡羞耻地说:“他是我男朋友。”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别人面前有魄力说这种话,从前因为要瞒着大家他们的变化,这种话说了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让她这么忐忑过。   师姐倒是笑眯眯地说:“听说是个帅哥,嘿嘿,咱组里没有这样的货色呢,不然我也想搞点对食。”   尤羡忽然发觉了师姐卷王的面具下,真实的可爱面庞。   ……   轮到尤博士上场前,她表现得有点儿出乎意料的紧张。   师姐和师妹纷纷给她鼓气,更有经验的师姐说:“其实没人细听你的报告,我刚刚还看到有个老师在打哈欠,这次的会议挺水的,你放心好了。”   尤羡有苦难言,不能向她们表露自己真正的不安所在。   师妹戳了错她的小臂,朝她眨眨眼,朝着门口方向示意。   尤羡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站在消防设施窗口的梁晟,看起来胸有成竹,还朝她勾唇笑了下。   她发自内心地希望他已经学会了那些字母的发音。   轮到她上台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祈祷不要中途出岔子。   幸运的是,在她做报告期间,意外并没有发生。   尤博士朝台下举了个躬,沉稳地走下台,脚还没有踏到地面,她恍惚了一瞬,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正靠在门口,举着手机拍视频。   她无语地收起手机,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梁晟稍微踉跄了一步,在两个女生关心的目光下,淡定地走到她们身边,在她们开口说话之前,说:“有点紧张,让我先缓一缓。”   本来打算多问几句的林导也只好闭嘴,寂寞地翻看尤羡交上来的PPT。   尤羡想溜过去吃茶歇,但有资格吃的那位却以上厕所的名义走了出来。   师姐和师妹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自以为开了上帝视角。   尤羡只好抓着梁晟的手,把他拽到另一边。   “怎么了?”梁晟无辜地问:“我没说出来找你,她们应该不会多想。”   尤博士不好说自己已经败坏了他的名声,小范围公开了不存在的恋爱关系,“你刚才录像做什么?”   梁晟:“没听懂,回去再听听。”   尤羡愤愤地看着他,总觉得他在敷衍自己,又不舍得惩罚自己的身体,只好瘪瘪地说:“幸好等我报告完才换过来,不然说到一半换来换去才吓人。”   梁晟:“没关系,我都会读那些鬼画符的字母了。”   尤羡:“真的很担心你的文化水平,下学期开学是不是要完蛋了。”   梁晟:“别怕,我是富二代。”   尤博士面对梁晟,常常无话可说。   她拍拍梁晟的肩膀,说:“回去吧,等中午结束再聊,一会儿我导师应该不会再找你了,你只用应付我的同学,他们都挺简单的,不会多想。”   梁晟的视线在她脸上盘旋,进门前和她说:“可以多想想我。”   尤羡不太理解他话里的意思,还在试图钻研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时,被一旁的工作人员客气地请开,表示这里是专门的会场,不能随意进入。   尤博士怀疑自己被人家当成来蹭吃蹭喝的人了,又不能在这里对工作人员说:“不好意思,里面有位博士生是我的女朋友,我正在拍摄她的低光时刻。”   她悻悻地走开,发消息告诉梁晟她先回房间了。   她本来准备补回昨晚缺失的睡眠,但这具身体的精力出乎意料的好。   尤羡疲惫的灵魂在亢奋的身体里煎熬着,有点后悔昨晚逼他吃药了,这恢复速度有点儿太快了,她好想虚弱一把,睡它个天昏地暗。   可恶的梁晟,嘴上说着没用,身体却很诚实。   她决定先上床,和被子培养感情,万一睡着了呢?   尤羡脱掉外衣,换睡衣时,动作顿了顿,内心挣扎了两个呼吸后,把手放在昨晚感受过的部位重温了一次。   他昨晚果然用力了。   尤羡躺在床上复现时昨夜的场景时,发现了这个秘密。   她得意地笑了笑,胡思乱想了大半天,终于有了睡意。   临睡前,她还迷迷糊糊地想给梁晟发个消息,让他进来的时候不要吵醒她。   睡意猝不及防,她脑海里的念头都没有滚动完毕,人就睡着了。   梦里光怪陆离。   尤羡听到导师声音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仍旧处在梦乡之中。   她用力挤了挤眼睛,看清了眼前的布局。   林导坐在对面,问她:“怎么不吃饭啊?”   尤羡困得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有气无力地回道:“牙疼。”   她怎么觉得梁晟能控制他们互换的节奏呢。 第61章 揭秘:“我踩你嘴上!”   会议结束后,主办方对参会的学生发放了纪念品,是一只小羊玩偶和一个帆布包。   尤羡用包装好玩偶,心不在焉地混迹在队伍中。   一直等到下午四点钟,她才有空回酒店,其他人去外边儿玩了,兴高采烈地欢度最后一天。   期间,梁晟时不时给她转发一些科普小视频,都是关于今天的会议主题,仿佛在无声地证明自己今天拍视频真的是因为对知识感兴趣。   尤博士打开了其中一个时间最短的视频,听了两分钟就听不下去了,给他回复:【看看就行了,别做笔记,污染你的知识库。】   梁晟回了一个黄豆微笑。   一想到他的专业还没有确定下来,看这些说不定真的是对她的方向感兴趣,尤羡挑了几个基础向的视频给他发过去,建议他先从入门级别的内容学起来。   连字母都不会读的人分析算法不太可行,人还是得先长腿才能跑步,梁晟目前对她这个专业知识储备还是水生动物水平,和金鱼差不多。   梁晟回了个流汗黄豆。   尤钱人:【再发这种表情拉黑。】   富二代当下就转了一万块钱过来提升好感度。   这种攻略水平直接又好用,尤羡立马给他发了一堆适合的表情包过去。   梁晟:【亲亲.jpg】   他在这方面倒是活学活用,立马就学会了正确用法,但尤博士没给他发这种表情。   这是错误案例。   尤羡在等电梯的功夫,十分怀疑在他们分开的这段时间里,她在钻研学术,他在钻研她,不然为什么从碰面以来,总能做出让自己哑口无言的举动。   梁晟:【什么时候结束?】   尤羡想了想,没回他,打算到时候直接给他一个“惊喜”。   她慢悠悠地来到房间门口,掏出房卡,门打开后,准备吓一吓他,梁晟却不在里面。   她关上门转了一圈儿,看到桌上的感冒药又少了一顿的分量,猜测他的感冒应该好了不少。   两人换来换去,可能也在消耗精力,尤羡懒得问他去哪儿了,爬上床接着睡觉。   她这几天有空闲的时间几乎都在睡觉。   梁晟拎着一包东西进来的时候,屋里静悄悄的。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去卫生间洗了个手,顺便帮尤羡洗了她的袜子。   等他出来后,床上的人还在呼呼大睡。   梁晟看了眼手表,决定做一回恶人家长,叫醒这个睡得快要产生时差的人。   他抽出她的手,在自己手掌里搓了搓,低声:“起来吃点东西?”   尤博士无动于衷,睡得沉醉。   梁晟笑了下,用拇指和食指在她脸上圈出一窝肉,又用手指刮着那一小坨软绵绵的脸肉。   他玩得起兴,也不急着叫她,两只手齐上阵。   尤羡:“……有意思吗?”   梁晟毫无愧意,放下手:“醒来就吃东西吧。”   尤博士瞪了他一眼:“咱俩没换身体你也能感受到我饿了?”   梁晟气定神闲:“说不定。”   被折磨醒来的人怨气满满地爬下床,他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小羊,问:“这是给我的礼物吗?”   “说不定。”尤博士举一反三。   梁晟带了张馕和一包烤肉回来,都是刚出炉的,还热着。   “早点吃完,睡觉的时候也舒服一点。”他帮她取出牛肉串递过去。   尤羡托腮,理直气壮地等他把东西喂到嘴边,可那只手挨着她下巴时,她又把头偏过去。   梁晟的手腕跟着她转,转了几次,她既不说话,也不肯吃。   他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把东西塞到她嘴里了。   尤博士被强制吃完一串肉后,舔了舔嘴巴,脾气很差的服务员这次很有眼色,抽了张纸巾替她擦了擦嘴角。   “我怎么觉得你现在有点不一样了呢?”她看起来真的有这个困惑,不是很理解。   梁晟单方面和她好起来的开始,整个人都百依百顺,后来在他们快换回来前,行为有些强势,现在像是两种状态的结合,还让人捉摸不定。   梁晟抬眼,在她那张看似单纯无害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才说,语气缓和地说:“我想明白了,治你就得这样。”   一靠近就想跑,一示弱又心烦,软硬不吃,就得钓鱼的人用心下钩子,不远不近地吊着她。   尤羡觉得自己应该懂他的言外之意,但又不是很想懂,色厉内荏地说:“你还想拿捏我?”   梁晟帮她撕了一片馕,塞进那张总爱说写不中听的话的嘴巴里,“我挺想让你拿捏我,可是您比较清高,不愿意做这种人,所以只好我上手了,我觉得我捏得挺准,你觉得呢?”   尤博士嘴里塞了东西,窝囊地说不出话来,对他这番阴阳怪气的话既生气又心虚,一时间也想不出回击的话,只好顺势嚼啊嚼,假装自己的嘴巴另有用处。   梁晟似乎爱上了这种投喂行为,热情地填饱了她的肚子,还有些意犹未尽,要不是担心晚上吃多了积食,他还想再喂她点儿东西。   值得一提的是,尤羡除了最开始不够配合外,剩余全程都没有反抗。   梁晟捏着她的下巴,仔仔细细地帮她擦拭唇周。   “这么贴心今晚也帮我刷牙呗。”尤博士瞪着他,“你手指快按到我智齿了!”   梁晟:“没问题,还有需要帮忙的吗?但是我不帮你洗澡。”   尤羡抽出沙发上的抱枕砸到他身上,怒火冲天:“谁要你帮我洗澡!滚!”   梁晟捡起地上的抱枕,看起来有点儿无奈:“非要我洗的话,也不是不行。”   尤羡真心实意地劝他不要乱花钱:“你变得好贱,赶紧退了现在的情感专家课程吧,再这么说话我就不喜欢你了。”   听到这句话,梁晟弯腰,两只手撑在她身边,正经了很多:“终于承认喜欢我了?”   话出口就发现问题的尤博士差点被自己气死,又被他抓住漏洞了。   梁晟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下,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拆开旁边的袋子,说:“知道你不会陪我去逛街,我自己去买了纪念品,这些冰箱贴好看吗?”   他给气成河豚的人展示自己下午的战利品,河豚很有骨气地闭上了眼睛,他有本事的话把她眼皮扯掉。   梁晟:“不看?好吧,那我自己带回去。”   他转身就要走,沙发上的尤羡立马睁开眼睛,扑到他身上,被他圈住,又丢了回去。   “你完了!”   “怎么完?”   梁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买来的文创产品都放到她腿上。   尤羡一个个拿起来点评:“太丑了,没一个是好看的,像幼儿园小班的手工作业。”   梁晟替无辜的孩子解释:“这你就小看小朋友了,人家审美都挺好的,还有家长帮忙。”   尤羡捂着额头,对刚才的吻耿耿于怀,但作恶者表现得风轻云淡,她这么计较仿佛特别重视这种事。   可恶!尤博士也想进步,她真的好想知道梁晟最近在哪里补课了,练得比渣男纯,比直男精。   她狠狠地锤了下沙发,气愤地说:“你是不是掌握咱俩互换的规律了?不想吃别人口水的时候就把我换过去。”   梁晟却问起另一个问题:“你今天有好好想我吗?”   尤羡:“我想你干嘛?一个人出门玩也不跟我说,鬼才想你。”   梁晟挑眉,“只是在去之前吃饭的路上你师妹说你前天逛巴扎逛得很投入,我才想去看看。”   尤博士:“听不懂。”   “那我也想问问你,你在我肚子上掐了那么印子是想做什么?”梁晟揭开卫衣下摆,精干的腰腹上多了几道人为掐出来的“十”字型指甲印。   尤羡:“……十字架,为你祈福用的。”   “哦,我还以为你太久没见过腹肌,把它当蚊子包了。”梁晟大方地邀请她再来摸摸。   尤羡终于意识到她现在不是梁晟的对手,默默去卫生间洗漱。   梁晟也知道把人惹急了会起负面效果,在她进入卫生间之前说:“等你洗完澡出来,我们再聊。”   尤羡背对着他竖了一个中指,哼哼唧唧进去了。   贺帧发消息过来,追踪自己磕的cp的进度,【听说那边长得好看的人很多,你过去有没有被比下去。】   梁晟:【她不在夜店开会,没文化就少说两句吧。】   贺帧再接再厉:【尤羡是不是把你放归大海了,她的鱼塘不要你这种食人鱼。】   梁晟:【她送我的礼物,你看一眼。】   说完,把床头的小羊发过去。   贺帧:【你让尤博举着身份证拍视频陈述一遍,我怀疑这是你自己买的。】   梁晟拉黑了他。   他收拾了下两个人的行李,因为明天大家的目的地不同,所以不必一起回去,尤羡退了原来的机票,和他一块儿回去。   收拾完东西,他掏出手机记录了下今天的收获,虽然他和尤羡说的每句话都很随意,但其实也都经过了斟酌。   尤羡确实吃这一套,但是也不能老用这种方式拉近距离,否则会适得其反。   他在心里思考了许多遍才达到现在的效果,但是对今天来之不易的进步依旧觉得不够。   尤羡趁着洗澡的功夫冷静了下,反思后,觉得她太容易被梁晟激到,他一撒网她就冲动地自投罗网。   当然一切的万恶之源都要怪他,不知道从哪里学会这种拨弄人心的小花招。   可惜尤博士从来没有接受过这种训练,轻易就上了当。   她在脑海里苦苦寻找破局之道,想了半天,脑子里闪过“避实击虚”四个大字。   可见孙武老师也是一位合格的情专,《孙子兵法》同样能让尤博士拿到大结果。   她用干发帽抱住头发,取来吹风机,气势汹汹地走出去,把它递给梁晟,心安理得地说:“给我吹头发!”   她预备着迎接梁晟用来拉拉扯扯的话,没想到他顺从地揭过吹风机,认认真真地给她服务。   尤羡:“你怎么不说话了。”   梁晟:“怕你不爱听。”   尤羡愈发好奇,问他:“你先说来我听听。”   梁晟:“以后的头发可以都让我吹吗?”   尤羡:……   也不是爱不爱听的问题,纯粹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轻咳一声,另起话头:“刚刚你说要跟我聊什么?”   梁晟轻柔地拢起她的长发,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能控制我们之间的变化?”   “难道不是吗?”尤羡被伺候得没那么浮躁了,问:“你提了两次让我想你,是和这个有关吗?”   梁晟:“真聪明,一点就透。”   尤羡被他夸得郁闷,她要是聪明就不会等他提示才发现。   梁晟好想知道她在想什么,说:“你没有先想到不是因为我比你聪明,只是我更想你罢了。”   去年十二月,他告诉尤羡两人能在年底之前换回来的底气只不过是心中隐隐约约的一种念头,随着两人偶尔闪现的互换经历而逐渐清晰。   可那时他对她的“灵活走位”还不够了解,以为心意相通的下一步结果就是在一起,没想到进度条也能变成退度条。   他早就想好了策划一场郑重的,只有两个人的生日宴,然后在这一天推进两人的关系。   尤羡最开始确实被他感动到了,不然两个人不会换得那么彻底,那么持久。   只不过开始得多顺利,结束得就有多仓促。   那天下午他在弹琴时,表面是冷静,其实心跳得极快,连神经都在震颤,还在计划曲子结束后的说辞,没想到尤羡会先他一步亲上来。   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两人共度余生的场景,恨不得立刻就绑定她。   纵使尤博士的脑容量更大一点,也比他装了更多的东西,但在那一刻,她想的也都是他才对。   然后就换回来了。   感情要足够炽热,足够强烈,心才能紧紧挨在一起。   他说完,尤羡沉默了两秒才迟疑地问:“这会不会太没有逻辑了?有点儿事后诸葛亮。”   梁晟知道,她是觉得这番话牵强附会,但他确实拿不出像她论文里那样严谨的证明过程,反问:“我们零零散散互换身体就很有逻辑吗?”   尤羡:“那这两天换来换去的时候,我也没想你啊。”   梁晟闻言捏了下她的耳垂,应该在表达不满,但还是老老实实给他回答了,道:“大概是因为只有我一个人在想你吧,所以才持续得这样短。”   尤羡还是半信半疑,于是闭上眼睛,发动全部脑细胞来定格脑海里的梁晟。   她一会儿想到做饭的梁晟,一会儿想到拖地的梁晟,一会儿又想到一脸冷漠的梁晟,都快演化成针对梁晟一个人的回马灯也没有换回去。   尤博士怒气冲冲地睁开眼睛准备反驳他,然而梁晟就蹲在她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吹干了她的头发,转移到她的面前。   他拿出身体乳,细致地涂在她小腿上,腿肉在他的虎口间泛起波澜,闪着细碎的光。   她又不好多说什么了。   梁晟:“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没换过来?还想骂我骗人。”   尤羡这下真的怀疑他和自己共感,还会读心。   “因为你的心不够诚。”神棍幽幽地说:“心不诚则不灵。”   因为这半年的遭遇,已经不算特别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尤某人,一脚踹他胸口上,踹得神棍心旷神怡。   尤羡鄙夷:“你就编吧,我看你学不好马原了,得电一电才能好起来。”   梁晟:“踩一踩也有相同的功效。”   尤博士气急败坏:“我踩你嘴上!”   梁晟慷慨地说:“悉听尊便。”   下流使人沉默。   直到睡前,尤羡再也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她在一片黑暗中闭眼沉思,她避实击虚的计策还没施展出来已经预测到了它的失败。   也许她的反击,对他来说是某种奖励。   不过意识到这一点并不算晚,毕竟沉没成本不算成本。   ……   回去的航班上,尤羡偶遇了师姐。   她那时正在和梁晟斗嘴,说到激动处还掐了他一把。   师姐笑眯眯地说:“真巧啊,我也是这一班。”   尤羡以为师姐和导师早就走了,特地挑的晚间航班,没想到还是碰到了熟人,百密一疏,师姐原来也不想和导师一起。   梁晟表现得很大方,跟着尤羡喊师姐,赘入本组的期待显而易见。   师姐:“你们俩真般配呀,看到这两张脸心情都好起来了,好多研究生和博士生都追过尤羡,没想到学弟还是技高一筹。”   梁晟谦虚又诚实地说:“就是运气好而已。”   前半程走了捷径,现在却要绕远路来靠近她,不过他依旧认为自己是十分幸运的。   尤羡脸皮薄,听到他和师姐对答如流,头顶快要冒烟。   现在又被他抓到把柄,在外立情侣人设,难免让某人觉得她表里不一。   不过好在他们的座位距离很远,梁晟不会在上了飞机还和师姐沟通尤博士不为人知之处,让尤羡略感安慰。   她从包里取出眼罩,不理他,打算用睡眠加速这趟旅程。   梁晟声音很轻,靠在她耳边问:“生气了?我就是想多了解了解你。”   她不回话,他就接着说:“怎么才能原谅我?师姐人挺好的,那天报告会结束我不想讲话,她还替我和你倒是说话了。”   “是我的错,不该不经过你的允许就擅自了解你。”   “不说话我会很难受的。”   他越说越来劲儿,内容也越来越离谱。   尤羡的定力不如一只风中凌乱的小蚂蚁,还是没修好闭口禅,为了防止他再说下去,只好回道:“已经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了。”   毕竟余江也没见过她的裸.体。   这句话让聒噪的人彻底安静,一直到下飞机,他也没有再来烦她。   尤羡却没有因此成功入睡,戴着眼罩醒了一路,虽然不相信某个神棍的话,但也悄悄努力了一路。   不过依旧没有成功,这暗中努力就不值一提了。   飞机落地是凌晨四点,她不想打扰室友的睡眠,自然而然地和梁晟回去了。   夜风吹来格外刺骨,月亮清亮地挂在天边。   尤羡有点不敢看他,努力清除前四个小时的努力成果。   现在她满脑子都是他,还是自己认真求来的。   梁晟:“没想到你还愿意和我回来,客厅里有些乱,一会儿你不要介意。”   尤羡不知道一个洁癖能让客厅变得多凌厉。   等他打开门后,想要嘲笑他的尤羡,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第62章 喜欢:亲得很仔细   梁晟:“还没收拾完,原来是打算做成干花束的,后面几天身体不太舒服,还没来得及做这些。”   他伸出手指着那些萎靡的花束。   尤羡:“……做这种东西干嘛啊。”   她这样说着,眼睛却盯着钢琴旁边被铝塑管扎在一起的绣球花花环上,她第一次见到这些花时,娇艳欲滴,和现在差别很大。   房间里攒了好几天的花香分外浓郁,而香味的来源却逐渐干枯。   那天她醒来找梁晟,被满地的鲜花撞了个满怀,欣赏了没多久就被他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还没有好好看看这些花。   梁晟:“还挺香的,你饿了吗?”   尤羡:“……吃什么?”   梁晟:“当然是我……做的饭。”   “不吃!”她气冲冲地爬上楼,“饿了自己去喝西北风吧。”   这股愤怒不全是针对他的,绝大部分是对着自己烧起来了。   伤害一个人看不到他真心破碎的样子,但鲜花的凋谢如此直观。   她一头栽进被子里,然后小幅度地用脑袋撞床,心烦意乱,心乱如麻。   证据还在楼下,在每分每秒中因为缺水和氧化逐渐发黄。   她是个没有耐心的人,梁晟却极富耐心。   一个被她认可、肯定、欣赏的人,如果做不了朋友,那她将远远的注视这个人,支持他,鼓励他。   但当他比朋友更近一步时,她却开始摇摆。   尤羡赞同恋爱是一个人审美观的终极体现这种观点,与其说她在逃避梁晟,不如说她在回避自己。   有人非得千方百计地对爱情进行证伪才能证明她所感受的爱是真实可靠的。   梁晟还在楼下,尤羡现在非常想知道他看着那些奄奄一息的花,是什么感受?   有没有后悔呢?   她捏了捏太阳穴,闭上眼睛,脑海里是梁晟刚才在门口提醒她客厅有些乱时的表情。   他在笑吗?   神思恍惚间,她再次闻到那股香到发苦的草木气息。   尤羡睁开眼,就是满地残花。   芳香分子依赖水分和活性组织,等所有花瓣枯萎后,这些香气也会消散。   原本放在手掌心的手机落到地板上发出“咣当”的声音,她低头看到自己脚上穿的鞋,意识到这又是一场突如其来的互换。   原来梁晟没有骗她。   二楼的卧室走出长发凌乱的女生,“她”双手撑着栏杆,揉了揉太阳穴,看着楼下僵直站立的人,问:“在想我吗?”   尤羡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怔忡着,没有回答。   他从台阶上走下来,捡起自己的手机塞回口袋里,说:“刚刚没说清楚,我没给别人送过花,当然也没接受过别人的送来的花束,所以处理的经验不足,五号的时候,这些花还是很生动的,所以我大意了,没有好好照顾它们,之后才想起来可以做成干花保存,但是没过两天就感冒了,剩下这部分是没处理的。”   这一大长段话像是在道歉。   尤羡:“……嗯。”   她忽然明白梁晟进门后为什么会问她饿不饿了,生理感受常常被借用来表达心理状态,渴望非得借着“渴”这个字才能体现出一种近乎焦灼的期待。   他们看到花时的想法应该大相径庭。   这是他期待落空的证明。   尤羡被他牵着来到客厅的沙发前,两人挤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窃窃私语。   窗外的暗色褪去了一层,浓重的夜色依旧变成深蓝,晨光初现。   梁晟旧话重提:“刚刚在想我?”   尤羡点了点头。   梁晟:“我昨天是不是没骗你?”   尤羡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又问:“进门看到花难受了?”   声音很低又带着柔情,像是诱惑着她说出自己全部的真心话。   尤羡抗拒着倾吐心声的冲动,问起自己另一个想知道的问题:“你这个人怎么就不会朝后走呢?”   所有人都会权衡利弊,把所有筹码下在一处的人只有赌徒。   他难道就学不会及时止损吗?   梁晟:“我们之间,最多有一个会后退的人就行。”   尤羡打算借梁晟的声音说出心里话,有些话从自己的嗓子眼里冒出来,总觉得带着一股怯弱的气息,她犹豫地说:“你真的要喜欢我吗?很划不来的。”   “在这种事情上也讲回报,你们搞学术的不是很纯粹吗?”他的视线好像一道月光,照得她清凌凌的。   尤羡:“你说的那是上个世纪的前辈。”   她提起精神应付了他的玩笑,把他的话当成一种回避,说完也觉得自己冒失。   梁晟一没彻底和她表白,求她在一起,二来她主动问这种喜不喜欢的话,像是催别人要结果。   “回去吧,再不睡觉的话,天就要亮了。”她站起来,朝楼梯边走,“这次互换是我的错,不过你不经我同意也换过很多次了,咱俩扯平,等白天你自己想办法换回来。”   梁晟一个跨步上前扯住她的手:“你看,我必须向前,哪怕只是站在原地,你也会后退的。”   一定毫无保留的,时刻炽热的,下一秒比上一秒更蓬勃旺盛的爱,才能诱惑她走过来。   但凡他迟疑一点儿,从前的一切努力都有可能化为灰烬。   尤羡是一个很容易被感动,又很难被讨好的人。   梁晟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才能踩着安全的线,在她不反感的那条小径上走到她身边,这路弯弯绕绕,还看不清方向,理智者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就放弃这条前景不明的路。   “我这个人向来不走寻常路。”他说:“就算要讲划算,那也是我来说,你不能默认你觉得对的那个答案。”   假如高三毕业他去军校,那他就不会遇见她。假如大二没有入伍,他也不会遇见她。   从前所走的一切弯路都很值得,能遇见她更是开到了隐藏款的盲盒。   “你生日那天我也许了愿。”他先和她道了个歉,“那时候我许愿你能更喜欢我一点,有我喜欢你的一半就够了,但所谓的一半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多少,思来想去,这可能是一种狡猾的说法,通常在追求者的话术里。我能做到的,就是让你多喜欢我一点儿。”   尤羡低着头不说话。   “我刚刚没直接说我喜欢你是不是失望了?”他捏捏她的手指:“有些话要说清楚,你问完我就直接说喜欢你,你还是会怀疑我的。”   尤羡:“巧言令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以为是,自说自话……”   梁晟:“现在能劳烦你听我弹一段吗?”   那曲《水边的阿狄丽娜》他已经练得很熟悉了,现在得唯一的观众来检查。   尤博士被他扯着走向钢琴,绣球花萎靡地流淌着,她心疼地看了眼满地的残花。   梁晟现在不用谱子也弹得出来。   琴声带她再次回到那个下午,周遭的鲜花仿佛也因此再次盛放,她听得很认真,听到一半时才记得掏出手机来录。   指纹解锁后,引入眼帘的是某个大模型对话框。   “喜欢的人看到我送她的花枯萎了,没说什么就离开了,二者有关联吗?”   问题并没有得到回答,因为他的手机还在飞行模式。   尤羡假装没看到这个界面,返回到相机上接着录像。   等到曲子弹完,梁晟才站起来,他似乎略有抱怨:“这次怎么没亲我?”   说完,不等她反应,搂着她的脖子就亲了上去。   上一次在钢琴边的吻急切,是喷涌而出的情感所找到的最直接的表达方式,那个吻爱的含量有限。   这一次温情脉脉,梁晟的经验也丰富了些,亲得很仔细,很煽情。   尤羡呆呆地接着他的传递,越来越目眩神迷,心旌摇曳。   在天旋地转中,他们回到了原来的身体。   她跌跌撞撞地被梁晟搂进怀里,又被他带着,一路吻到卧室。   这次她主动了一点儿,梁晟也不用吻她要不要再来一次。   天亮的时候,两个人还纠缠在一起。   屋内的暖气太过火,尤羡热出一身汗,她眨了眨湿润的睫毛,推开压在她身上的梁晟,不满地说:“你该减肥了,好重。”   梁晟搂着她,好心解释说:“你喜欢我现在的身材吗?喜欢就没办法了,什么时候你的审美变成细狗,我就可以像你期待的那么轻。”   “可是定制你这种身材的娃娃应该可以很轻。”尤博士口出狂言。   梁晟的笑容变得有点儿危险,“你再说一遍。”   尤羡:“……睡吧,天亮了。”   她顺势闭上眼睛,眼珠子却在乱晃。   梁晟一只手捏住她的腰侧,在她耳边说:“有机会给你展示一下娃娃做不到的功能。”   他的手指在尤羡的腰上揉搓,但装睡的人有很大的决心,应该不会轻易睁开眼。   梁晟咬了口她的脸肉,手掌轻轻覆盖在她上半张脸。   “你也睡觉。”有人在说梦话:“不要等我睡着了又跑出去买什么鲜花油条。”   梁晟的笑声在她耳边荡漾开来,他爱着她的耳朵说话,仿佛担心被别人听到,“收到。”   他们紧紧地挨在一起,盖着一床被子,手腕缠在一块儿。   一觉醒来,是下午三点。   梁晟:“要不要摸一下,现在的腹肌更明显了。”   尤羡揉了揉眼睛,摸了下自己的肚子,光滑平坦,毫无阻力。   “以后再也不熬夜了。”她用力挤了下眼睛。   梁晟:“要不要换一换?”   尤羡闭着眼睛摇头:“根据我的经验,你现在的身体不太方便。”   她说完就像从梁晟的怀里滚出去,不过这男的很有心机,紧紧地搂住了她。   梁晟咬着耳朵说:“这么有经验啊。”   尤博士:“只是善于总结归纳。”   他们凑在一起,说些无聊的口水话,彼此却听得很认真。   等尤羡彻底醒过神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   家里没菜,两人收拾收拾去外边儿吃饭。   梁晟把车钥匙递给她,说:“贺帧的车,你先试试手感。”   尤羡的手上是沉甸甸的一套房,她恭敬地捧在手心里,看他也顺眼了很多。   尤博士有点跃跃欲试,这算她一见钟情的车。   梁晟说:“走吧,车有保险。”   门口的路是双行道,现在几乎没车,正好试驾。   他们打算去前面那家东北菜馆解决晚饭,好吃又顺路,尤羡开小一公里就能到,而且直条条的马路很方便新手上路。   尤羡时速三十,慢吞吞地开到餐馆门口,折腾了小半天才倒进去。   她早就忘了倒车入库的口诀,不过全凭直觉也倒得很标准,梁师傅夸得她合不拢嘴。   她喜笑颜开地下了车,来到副驾驶位,亲自为梁晟开车门。   两人脸上带着相似的笑,一转身,林导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尤羡。 第63章 圆满:他们一定会在一起   “来吃晚饭?”林导主动朝前走了一步,带上一种中年老师常见的微笑,是那种让人觉得他一定是个文化人的微笑。   尤羡也尬笑着迎上去:“是的老师,飞机上没睡着,回来多睡了一会儿。”   林导点了点头,眼风若无其事地扫过那辆车,又停在梁晟身上,眼神暗含着打量,倒也不直接。   “这位是?”   尤羡:“……这是我男朋友。”   梁晟趁机挽住了她的手,朝林导点了点头。   “有点儿眼熟。”他摆摆手说:“快进去吃吧,一会儿学生放学就人多了。”   他说完,扫了辆小单车悠悠离去。   尤羡扭头看向梁晟,表情有点惆怅:“还是没躲开。”   前几天为了不让住在同一个酒店的大家发现梁晟,两人出门都快要走下水道了,没想到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在家门口被发现了。   梁晟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她:“没事儿,今天也算倒时差了,他有人性就不会怪你没去工位。”   尤博士长吁了口气,因为肚子太饿,没有精力再抒发感叹。   他们挑了靠近窗边的桌子,等上菜的时候,尤羡朝旁边瞟了几眼,猛地记起来这就是之前她为章跃庆生时的座位。   上一次坐在这里,她还在听章跃狂吐苦水,尤羡也随口落进下石了几句。   梁晟:“我们要不要再聊会儿天。”   “聊什么?”尤羡稍微有点警惕。   “聊聊我的身份。”他有意无意地蹭了下被她咬破的嘴唇,“说到这个,我还不知道被别人负责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尤羡眼珠子乱晃,语气飘忽:“就那样呗,亲都亲了,还能是什么身份。”   “哪样啊?”他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有那么重要吗?”尤羡恼羞成怒,“就是在一起了呗,我都跟老师说了还能骗你?”   “重要,这关乎我们的纪念日。”梁晟的眼角都有笑意,“而且,你骗他算稀奇事吗?”   尤博士不说话了,猛喝白水。   梁晟盯着她水灵灵的嘴巴,有点讨嫌地说:“我嘴巴其实也挺干的。”   尤羡默不作声,给他倒了一大杯水推过去,继续装死。   他捏着杯子还没喝到嘴里就开始点评:“好像有点儿烫。”   “你烦不烦啊!”尤羡收回自己的善意,一口水都不给他喝,渴死算了。   “我给你吹吹你再喝。”他拿起她的杯子,轻轻吹了两口。   所以,她不用为了逃避话题,把自己的嗓子眼烫成鸡胗。   尤羡:“……是在一起了,从今天开始,我们都不能立单身人设。”   梁晟:“我又不是爱豆,里这种人设干什么?”   “你还是知道爱豆不能立人设?”   “首先,部队通网,其次,我们也算半个娱乐圈的人了,这种常识还要人说吗?”   尤羡撇撇嘴,“大兵。”   又给自己加标签。   梁晟摸着杯子的温度没那么烫了才把水杯还回去。   尤羡理直气壮地喝起温水,把为他准备的那杯水又递给他,让他人工制冷。   “我估计等我导师回去,我有男朋友的事将传遍整个课题组。”她小口啜饮,“都是一群很八卦的人。”   梁晟:“你们课题组的人没有自己的对象吗?这么好奇别人的事。”   尤羡:“他们连林导的前女友都知道。”   梁晟:“那你有前男友吗?”   尤博士:……   这钩子这么直的吗?   “开个玩笑。”梁晟微笑着说:“我不是你们组里的同学,没那么八卦。”   尤羡抬头瞥了一眼他的笑,慢悠悠地哦了一声。   服务小哥端着菜过来了,热情地招呼两位用眼神交流的客人。   不过除了一开始有点刀光剑影外,后便很快就变得柔情蜜意。   尤羡用眼神告诉他,没有前任这种东西。   可惜梁晟不是微表情届的列文虎克,看她挤眉弄眼只觉得她在装乖,大度地收下了这份讨好。   一切的悠闲止步于这顿晚餐。   等他们回到家后,林导给尤羡发了论文的修改稿,尤博士正式进入漫长的改稿阶段。   改了导师的意见只是开始,后边还要根据审稿人意见继续雕琢。   本科生的寒假开始后,组里的硕博生们又多待了大半个月,又学校的食堂全都关完了,大家经常出去聚餐。   梁晟作为课题组成员的家属,在林导不在的时候来过一次,本来准备用全场买单的方式固定自己的地位,但是大家纷纷表示,这钱花老师的就行了。   再说了,花本科生的钱,让这群快奔三还不事生产的同学们有点忧伤。   这些苦命学畜漫长的学期正式结束前,林导开了场大会,确定了线上组会的时间后,挨个确认了大家的返校时间后才放人离开。   尤羡这个寒假没空休息,得全程盯着论文,时刻和导师保持联系,简直心如死灰。   师姐明天要去欧洲的大学交换一年,博士毕业后再进站做一期博后就有留校的资格。   导师暗示尤羡,要是也想走这条路,那就得做出几篇好的文章出来,最好这个寒假能把这篇论文投出去,后面就不用太赶了。   她还不太去清楚自己毕业要做什么,但十分清楚,人在不明白方向的时候,最好挑一条稳妥的道路,不然最后很可能什么都捞不到。   尤羡没有投身学术的热情,她不排斥读博,所有就去了,但她对今后的职业生涯也有一种朦胧的担忧。   因为这些烦心事,明明刚刚确定了恋爱关系,她却没有多少时间享受爱情带来的甜蜜。   新晋恋人梁晟十分迁就她,但也非常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非工作时间。   “你生活的烦心事是什么呢?”尤羡枕着他的胸膛,看着天花板上投影的银河系发呆。   梁晟的手包着她的下巴,和她望向同一片天空,“最近没什么特别烦的,你要是肯多理理我,那烦恼全无。”   “有没有什么具体的烦恼呢?”她追问。   “具体的是我们的新剧能回本的风险不大,过年可能会被群嘲。下学期开学要进入新的专业,有点烦躁。最近股票赔了一点儿,大概要少吃一顿火锅。再远一点就是毕业了就变成名副其实的富二代,干不出结果就得回去继承家业。”   尤羡:“你的烦好像是凡尔赛的凡。不过没事儿,大不了你也考研,用读书逃避继承家产。”   梁晟捏了捏她脸颊两侧的软肉,“亲一下我就原谅你。”   尤博士点了点头,两人原地打了个啵解散。   一个继续苦大仇深地和论文斗智斗勇,一个心平气和地准备家里的晚餐。   今天他们邀请了朋友来家里做客,向他们宣布自己已经找到了soulmate,以后有什么联谊活动都不要和他们联系,妨碍他们的灵魂共鸣。   前两天吃鱼刺卡了喉咙的贺导演举手问:“soulmate是你们俩要柏拉图的意思吗?”   梁晟挥勺把他铲进门口的雪堆里。   贺帧擦了擦屁股上的雪,毫不在意的二顾梁庐。   章跃和章菁结伴而来,都带着礼物,还有一束鲜花。   贺帧觉得梁晟这边的气势大输,怪他妈没给他后面生个姐姐,立马摇来了梁祺配平。   梁祺和弟弟还互相躺在彼此的黑名单里,发消息都要先找个接线员中转,通讯手段颇为复古。   贺帧当场建了个群,专门解决兄弟二人的亲情纠纷,梁祺在群里发了个红包,拜金的三人立刻站在他这边,为受了情伤的哥哥狡辩。   梁晟冷笑一声,给尤羡喂了一块蜜薯,挑衅的意味很浓。   和事佬贺帧再次举起酒杯庆祝他磕的cp大圆满,终于牵手成功。   “他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三人异口同声,齐刷刷地看向贺帧。   “……分分合合,这回肯定不分开了。”   他说完,紧急给桌上的朋友继续劝酒,袖子带倒了梁晟的酒杯,差点被赶出去就要三顾梁庐。   梁晟黑着脸召唤扫地机器人,机器人开机后,缓缓从楼梯拐角钻出来,在叮了一声,开始播放之前的录音。   “梁晟,我要向你诚挚地道歉,虽然因为酒精伤害了我的海马体,但我的嘴巴却很灵活,误伤了你的嘴巴,破坏了你一点点的清白,这是我的不对。我以后再也不会乱喝酒了,万一下次又发生这种事情,你一定不要顺从我的意志,及时反抗。最后,针对这次意外,我可能在未来某一天会为你负责的,请你多担待。”   这桌子边的六个人都喝了酒,只有尤羡醉得最快,脸都红了。   她听到这段声音,瞪大了眼睛,还抬头试图寻找音源,看起来真的不太聪明。   贺帧及时救场:“……呃,我想我们应该早点离开,下面的场面就不适合朋友参与了,丘比特也免得误伤我们。”   章跃也晕晕乎乎的,问:“谁在说话?”   章菁:“……打车走吧,不要酒驾。”   梁祺低头,痛饮一大白。   梁晟盯着尤羡醉醺醺的脸,想现在就抱着她回卧室,反击他被“误伤”的那一回,或者接受她即将要负的责。   然而吃瓜群众虽然说着要离开,脚却紧紧地扒着地面,一点儿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梁晟迫不及待地把吃完晚饭连嘴都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朋友们赶上了楼。   贺帧站在三楼,手里拿着高脚杯,对章跃说:“下次我得写个先婚后爱的本子。”   章跃:“先昏后暗?什么意思?有进迷宫了吗?”   贺帧:“……你去小孩那桌。”   醉酒的章跃还记得他来参加聚餐的第二大目的是讨薪,大声问:“导演,我的片酬什么时候发,你是不是漏了我?”   贺帧捂着他的嘴,把他拖回客卧。   楼下的梁晟捧着那张被酒精加热的脸颊,情不自禁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下。   他不再因为此刻侥幸的幸福而忐忑不安,在这之前的尤羡已经给出答案。   他们势必、万无一失、没有意外、一定会在一起。 第64章 日常:情人节   情人节前夜。   梁晟睡前做了几组卧推,上了床肌肉还在充血,过了很久大脑神经依旧儿兴奋,不是很困。   尤羡脑袋靠在他的大胸肌前面,表现出奄奄一息的姿态,既没有交谈的欲望,也懒得做些什么,这是她惯常用来逃避某些活动的小把戏。   “你知道二月十四是什么日子吗?”梁晟顺着她的头发,像一个为了给沉闷无趣的课堂提神的老师,在讲正题前总要用问号开头,关键学生并没有回答这种问题的兴趣,   他又补充:“不要说是二月十三的下一天,二月十五的前一天。”   尤博士在心里数了五秒才说:“1946年2月14日,世界上第一台通用电子计算机ENIAC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登上历史舞台。”   她闭着眼睛敷衍他,脸在胸肌上蹭了蹭后,脑袋向上面歪了下,耳朵贴着他的胸口,似乎听到了他心跳的动静。   梁晟捏住她的耳垂,声音压低:“再不说我就要捏别的地方了。”   说完,尤羡就感受到他的手指向下,不太老实,这才不情不愿地说:“情人节,怎么了嘛,我对洋节没兴趣。”   “圣诞节不是过得很开心吗?圣诞老人知道你这么双标吗?”梁晟的手搭载她肩膀上,把她提留到枕头上,想让她好好说话。   尤羡:“圣诞老人喜欢被偏爱,尊老爱幼。”   “那你就不能偏爱偏爱我吗?”梁晟拨开她的眼皮,盯着那双毫无睡意的眼睛,强调:“明天要过节,我们也得有点仪式感,你难道都没有期待吗?”   尤羡深思熟虑后,对他许愿:“那你要打扮成擦边男的样子,露肤度百分之九十九。”   “那百分之一要用在什么地方?”梁晟捏起她的嘴唇亲了下,毫无廉耻之心地说:“想看现在就能看。”   尤羡装睡被发现后,索性大大方方地摸起他的肌肉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在这具身体里时,就算是洗澡也没什么想法,只觉得人长得这么大,搓澡都费劲,每次洗澡三十分钟,抱怨半小时,擦干身体又是很久。   梁晟故作严肃:“你耍流氓?”   尤博士淡定地说:“是啊,你这流氓不是被我耍得挺高兴吗?不让摸就我睡了啊,打扰人家睡觉也不给点儿甜头。”   “你也很久没给我甜头了。”梁晟搂住她的腰,在她后腰的腰窝上戳了戳,戳得她后背发紧,上半身像拉满了的弓。   尤羡抬起胳膊,在空荡荡的手腕上扫了一眼,说:“你今天有十分钟的配额,开始吗?我要计时了。”   闻言,梁晟利索起身,在床头柜取出一个小盒,有条不紊地地推进流程,一点都不慌。   尤博士提醒他之前,确实没想到他这么不自信,十分钟的时间都不放过,没过二十五就已经断崖式下降了。   光前期准备工作就已经花了三分钟,接下来大概不值得期待。   他像按摩店里的新手按摩师,忘了涂精油就在客人的小腹大腿打圈儿,手法全凭心意,按得人心烦气躁。   尤羡本来以为今夜会是一个十分清净的夜晚,没想到她自己开了个坏头,不得不继续下去。   她咬紧牙冠忍住了快要溢出气息,靠心跳频率来估算时间,等梁晟欺身上来时,她恶狠狠地说:“你已经超时了。”   梁晟低头亲亲她的嘴角,大方地说:“这次先把九十九岁那一整年的都预支了。”   最初尤羡还苦苦支撑,等到了下半夜,她抱着梁晟的脑袋按下来,歇斯底里地说:“你九十九能干这个吗?你把你下辈子的也透支了!”   梁晟顺理成章低头吃了口馋了很久的东西。   ……   情人节的开端,总算是如了某人的意,做了一些只有情侣才能做的事。   只不过做得略微过分了一点。   尤羡睡醒来已经是十二点了,这和她的自律计划背道而驰,按照她的设想,她现在应该已经学习了四个小时。   可现在她浑身发软,连床都不想下。   罪魁祸首却早就醒了,不仅顺利地完成了健身计划,还背了一百个单词。   尤博士没精打采地坐起来,暗叹自己戒色再次失败,现在人更虚了。   她正发着呆,梁晟上楼了。   “饿不饿?”他把人捞到怀里,规划好了今天大的行程:“一会儿出门看电影吧,我买好票了。”   尤羡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让九十九岁的我陪你去吧。”   梁晟在她头顶亲了下,“不麻烦老人家了,你来就好。”   尤博士喃喃:“我这床以后只能用来纯睡觉,它只有这个功能。”   不然以后学习到一半,扭头看到这张床,谁还看得进文献,脑子里全是十八禁。   梁晟捏着她的鼻子说:“你怎么这么色,还要单开一间不纯睡觉的房?”   尤羡愤怒地咬了他一口,杀伤力有限,让被害者又浮想联翩。   那电影最后还是去看了,是一部轻松的爱情片。   说要看电影的梁晟前半场都在玩她的手指,一点儿都对不起导演和电影价。后半场尤羡闭上眼睛,睡得很熟,忘了自己刚刚吐槽别人的话,看电影只好由梁晟来接力。   由于没有事先约定,所以中间的剧情没能严丝合缝地对上,两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一个男二来。   尤博士说这是资本的力量,插进一个长相小众的男生和男主竞争,明显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插进来了。   梁晟说这是追妻火葬场经典剧情,没人竞争怎么能有危机感,说不定男二有过人之处。   两人小小地争论了一番,最后尤羡面无表情地朝他“么”了下。   梁晟:“确实,现在的文艺行业乱象丛生,连贺帧这种人都能摇身一变,去电影节作客,看不见的大手力量很大。”   尤羡满意地点点头,两人散着步回家。   梁晟说起为这次情人节准备的礼物前,提到了尤羡生日上已经送出去那辆车,说:“一个礼物送两遍是不是显得很小气。”   他把购车合同给她看,稍稍为自己解释了下:“这个不算情人节的礼物,只是我来向你汇报上个礼物的进度。”   尤羡瞟了一眼就没看了,她摸了摸下巴,好奇地问:“那我没给你准备礼物该怎么办?”   梁晟:“1946年2月14日,世界上第一台通用电子计算机ENIAC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登上历史舞台。”   “这能算我给你的礼物?”尤博士有点不明白。   梁晟:“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这次情人节的礼物是这栋房子。”他似笑非笑地说:“它有它的奇异之处。”   他和她正是这奇异之处的亲历者。   尤羡拍拍手,不知道该眼红多了几百万的房东还是能一口气给出这笔钱的梁二代,亦或者是这房子的新主人自己。   “我还以为你早买了呢。”她又环视一圈,诚恳地说:“我想好了,这房子就算了,有空再过户到你名下吧,费用算我的。”   受之有愧是一回事,人吃饱了,看到山珍海味也不会觉得多么渴望,更何况喂饱她的也不是白面馒头。   梁晟捏了下她的鼻尖,想起她对着手机数自己银行卡余额的财迷表情,并没有继续纠缠下去。   总之他的就是她的,现在只是这栋房子而已,以后结婚了,他的一半财产都可以写上她的名字。   他顺势回答起她的问题:“去年是想买没买到,今年房价降得厉害,房东就不拖了,还便宜了一点儿。”   尤羡沉吟片刻,缓缓地说:“有时候,我觉得你创业是为了花钱……”   “所以就让我在你身上多花一点吧。”他漫不经心地说:“这是稳赚不赔的。”   真是令人无法适从的发言。   至于他们两个月前拍的那部短剧,倒也不如预想中的失败,大概是风口上猪也能起飞,贺帧这只小香猪就飞起来了。   此前他们自己唱衰自己作品的话,在成绩出来后都成了自谦。   不怕他们赔钱,就怕他赚钱,尤羡觉得贺帧目前大概是要全力打造导演人设了。   因为她也分了五万块钱,所以不予置评,还顺便转发了青年导演贺帧的朋友圈,小小地宣传了一波。   贺导演和梁晟商量了下,两人决定趁这个风头再捞一笔块钱,等行业萎缩了再考虑新赛道。   这段时间,大概够尤羡博士毕业了。   到时候梁晟的职业发展可能要和尤羡绑定。   贺帧恨铁不成钢:“哼,学历可不会通过x传播,你要独立一点,别为了爱情牺牲自己的事业。”   梁晟:“你还考不考研了?废话这么多。”   他知道贺帧这是酸了,酸得都要说胡话。   虽然贺帧知道两人的秘密,但他永远也不能理解这种纠缠的意义。   天文学上对一种双星系统被定义为密近双星,它们之间距离很近,引力很强,强到它们不断靠近,交换物质,甚至改变彼此的命运。   尤羡:“我们就是双向奔赴的啊。” 第65章 IF-假如没有互换:梁晟看着她那张无赖的脸   IF-1   梁晟从体育馆出来,抖了抖T恤的下摆,夜风打着转儿从他小腹吹过,带来一丝丝的凉意。   和他打球的同学中途有事要先离开,他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九点,于是站在台阶旁边的树下,发了会儿呆。   体育馆前面就是操场,现在这个点还有人刚刚往这边走,不少情侣牵着手路过,丝毫没看到树荫下还站着一个有点儿烦燥的男生。   梁晟不是很想回宿舍。   三个舍友,两个沉迷游戏,一个投身直播事业,一进宿舍仿佛回到网吧。   他站在角落里想了半天,最终决定掏出手机来背单词,十一假期前有转专业考试,还要考英语,他现在英语水平非常爱国。   和他一样站在树荫下的大多数是拉着小手的小情侣,在说悄悄话,嘴唇都快挨到一起去了,仿佛稍微远点儿,话就会钻到别人耳朵里。   梁晟偶尔抬头看一眼,大部分时间在看洋文,连续十一个字母的单词让他有点儿心累,他抬头呼了口气,不经意看到右边走过来的女生。   她穿着休闲的短袖短裤,露出来白皙纤细的四肢在夜色中显眼,然而她的表情十分颓然,脚步极其沉重,和来这里的每个大学生的姿态截然不同,看起来不像是自发过来的。   他下意识看向她的脸,皱了下眉,认出了她是宿舍大网红章跃的女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梁晟每次看到这张脸,心里就拧了口气,不是特别畅快。   可能是之前产生的交集都不是很愉快的原因,总之还是少见面为好,他这么想着,不自觉又多看了两眼。   路过的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梁晟,只有她向这边看来,目光对准在他脸上时,仿佛见了鬼,吓得一个趔趄,扶着旁边的树才站直。   梁晟有点儿无语,把手机放兜里,过来问她怎么样。   尤博士阴阳怪气:“你还挺自律,玩手机都要站军姿。”   直愣愣地站在一层楼高的台阶拐角,旁边是茂盛的树,他站在昏暗里,只有脸被手机照得发亮。   让本来胆量就不大的尤姓路人吓得直抖。   梁晟懒得和她解释,见她没什么事儿,就离开了。   尤羡朝他背后踢了一脚,本来是单方面的发泄,拖鞋却有了自己的意志,奔到梁晟背上。   吧嗒,是拖鞋落地的声音。   大踏步向前走的某人骤然停下脚步,冷着脸转头看向罪魁祸首。   “……意外。”她挤出一个敷衍的笑,踮着脚蹦跶到他身边,脚伸出去准备穿鞋时,梁晟默不作声把那只自由的拖鞋用脚拨弄到自己身后。   “道歉。”   “歉。”   梁晟眯了下眼睛,看着一只脚站立的人类,弯腰捡起那只拖鞋,转头就走。   这人真不经逗。   尤羡撇撇嘴,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衣角,拖长了调子说:“对-不-起……”   “放开。”梁晟拧眉,想把她的手拍开,抬起手时又顾及到什么,只好抓住自己的衣服用力甩。   尤博士在他面前不讲理时总觉得很自然,可能在之前已经暴露出她素质有限的真面目,说话也没什么负担:“拖鞋还我吧,一只脚站着挺酸的。”   梁晟看着她那张无赖的脸,斜眼瞪了下她,把鞋子丢地上。   尤羡:“道过歉还这样?”   “还想我给你穿脚上?”他冷哼一声,看了眼地上那只拖鞋,人道主义地说:“跑步最好不要穿这种鞋。”   尤博士并非不知道这件事,但她只打算来操场走一圈聊表心意。   自从知道瘦子也可能得脂肪肝之后,她对自己不争气身体又多了一份担忧,勉强给日程里加了条散步的计划。   “真的吗?那我就不去了。”她心满意足地穿上犯事儿的那只拖鞋,准备掉头回宿舍。   梁晟怀疑地问:“……你真是来跑步的?”   “怎么了?来跑步还要在你这边报个名吗?”她微笑着面对返程的路,后悔自己没骑车过来。   梁晟无话可说。   晚风宜人,吹得两人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尤羡感觉沉默会拉长这段时间,挑了个两人都有话聊的主题问道:“章跃最近怎么样?还在拍视频吗?”   梁晟原来还挺心平气和的,听到她的话又有些不快,反问:“这种事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为什么要知道?他是什么很有名的人吗?”   “你们就是这么相处的吗?”   尤羡停下脚步,诧异地转头问他:“我和他这么相处怎么了,你这么生气干嘛?你俩关系真就柳暗花明了?还为他打抱不平。”   她最近都没怎么和章跃联系,上一次聊还是因为他乱发酒疯,导致她也被迫在梁晟家留宿。   那晚她噩梦不断,一觉醒来简直像是做了一夜的苦力,窗外暴雨未歇,像恐怖片的开端。   不太美妙,回去之后还感冒了。   总之回到学校后,她狠狠收拾了一顿章跃,言辞较为犀利,可能有点伤自尊。   两人的友谊目前依旧处于跌停的状态,二十年友谊岌岌可危。   尤羡:“那你以后还是注意乳腺吧,我和他一直都是这么相处的。”   梁晟突然停下步子:“……不要说了,我先走了。”   他扭头,拐弯进了他们的宿舍区。   尤羡耸肩,无所谓地哼着歌回宿舍了。   章跃之前对这个家伙的指控或许有夸大其词的部分,但也应该属于“以小见大”,这人确实有点儿神经。   她低头看了眼给自己出了口气的拖鞋,啧了下,又修正了一点对他的看法。   听说他有洁癖,但是她拖鞋砸上去,还留了印儿,他好像也不是特别暴躁。   可能就算是特种兵脖子也没法三百六十度旋转的原因,他没看到她的脚印,所以她侥幸逃过一劫。   尤羡喜滋滋地回去了。   她以为今天这次会面只属于偶遇,没想到接下来的每天晚上,她路过体育馆都能看到阴暗角落里拿着手机的梁晟。   两人四目相对时,梁晟往往率先低头,专心致志地看那块屏幕,波澜不惊。   尤羡切了一声,懒得和他再掰扯。   有时候她散步完往回走还能看到他。   她还挺好奇,这富二代在校外都装好了房子,为什么会不去住小洋楼,非得挤这四人间。   单人床睡出习惯了吗?   可惜这些问题暂时是未解之谜,没什么机会能得到答案。   国庆节前夕,章跃终于顶着压力把他们摇摇欲坠的感情线拉到及格水平。   他主动发消息联系尤羡,打算回请一顿晚饭,接着就欢度国庆。   导师还没归国,组里人心涣散,有下午五点才来工位悔过自新的同学,也有像尤博士这样蠢蠢欲动想要提早下班的同学。   她仔细钻研了章跃的消息,发现没有要她买单的风险,兴冲冲地溜了。   等她悠哉游哉地来到他宿舍楼前,章跃还在化妆,试图营造大帅哥的氛围感。   梁晟从他身边路过,两人的视线在镜子里撞到一起。   有的人心态炸了。   章跃盖上镜子,不打算让尤羡看帅哥状态下的他了,就这么朴素地去吧,他敢保证,尤羡甚至穿的是洞洞鞋。   “今晚查寝吗?”   “应该不吧,你晚上不回来。”   章跃对着宿舍门背后的镜子理了理头发,答道:“不是,出去吃饭,怕回来得晚了。”   梁晟突然来到他身后,一把扯开门走了出去,像是没看到门后还站着一个活人。   “他又怎么了?”   “未知。”   章跃翻了个白眼,拿了一小包抽纸就出门了。   他一路小跑下楼,正撞见梁晟站在尤羡的小电驴旁边,两人似乎很熟,说话的时候,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像是和生人聊天的距离。   他想不到这两人能有什么交集,除了之前那晚外,似乎没从任何一个人嘴里听到过对方的事儿。   章跃走过去,毫不见外地问:“说什么呢?”   梁晟阴晴不定地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尤羡还回头看了几秒他的背影,表情也挺惊讶。   “你们俩很熟吗?”章跃一屁股坐上后座,催她骑车。   尤羡:“不熟啊,话说他的名字就叫梁晟对吧?”   章跃:“怎么了,你听过?”   尤羡摇了摇头,“算了,不聊他了,你团好券了吗?”   章跃:“那当然!”   两人的欢声笑语,隔了五十米远的距离,梁晟也能听到。   他冷眼地看着她载着室友离开。   “你今晚还去散步吗?”   “不一定吧,到时候看我什么时候回学校。”   “在操场走两圈都坚持不了吗?”   “你不是在台阶那边儿背单词吗,怎么知道我走两圈?”   梁晟当时没想好答案,章跃就很没有眼色地凑过来了,他一过来,空气都有点浑浊。   洁癖十分严重的梁晟几乎没法忍受他的呼吸,只好暂且离开。   他看了眼阴云密布的天空,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糟糕。   梁晟从前没有特别讨厌过哪个人,他也不怎么掩饰自己的喜恶,但面对自己朝夕相处的室友,他却不得不压制心中那口毫无由来的恶气。   这种生活过了快一个月,他已经厌倦了。   ……   晚上十点,吃完火锅又去逛了超市的两人满载而归。   这次换章跃载人。   “下次吃什么你定?”   “你这不是就是想让我请客嘛,说得这么委婉。”   尤羡掐了把他的腰,“你的自媒体事业呢?干得怎么样了?”   章跃听到这句啊,大吐苦水:“别提了,梁晟那个神经病一看到我的镜头就开始冒冷气,我看到他就有点应激,不想拍视频,不过最近晚上他都不在,我能好好直播一会儿。”   尤羡:“人家拍视频的学生都是在校外租房的,才放得开。”   “那他也在校外有房子,为什么不出去?”章跃也不明白梁晟赖在宿舍里做卫生标兵到底是为了什么。   等车骑到男生宿舍,两人在楼下分别。   其他站在路口的男生女生都在依依不舍,他们俩扯着一份面包骂得不可开交。   最后尤羡赢了,得意地骑车离开。   她骑了两百米后放慢速度,最后拐了个弯,朝体育馆方向骑过去。   “好奇心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她嘴里念叨着,眼睛在路边扫描。   车子骑到体育馆出口的楼梯时,她捏住了刹车。   梁晟依旧站在那个拐角里,不过这次没有举着手机。   尤博士把车停在路边,走近了才确定是他。   “你黑灯瞎火地站在这里又要吓人吗?”尤羡双手抱胸,叩问这个脸和天空一样黑的人。   梁晟:“你怎么知道我在背单词?”   “什么?”   “我说,下午我们聊天的时候,你怎么知道我晚上在这里背单词?”   尤羡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下午分别前,她最后的问题。   “就是知道,怎么了?”   “那我也就是知道你走了两圈。”   尤羡有点儿生气地盯着他,梁晟的气息倒是温和了许多。   天边响起打雷声,闪电划破夜空,短暂地照亮了这个片空间。   尤羡哼了一声,“快回宿舍,一会儿下雨,人淋雨是会感冒的。”   梁晟自然地坐上了她的后座,屁股挨上去之前,还多此一举的用湿巾擦了几遍。   “放心,刚刚我坐回来的,学校没有沙尘暴,这会儿这块还是很干净的。”   她不情不愿地载着他再次回到那栋宿舍楼前。   梁晟慢吞吞地站起来,问她:“明天还去散步吗?”   “明天一看就要下雨,散什么啊,我脚底板都要长肌肉了。”她恶狠狠地说完,把车筐里的面包砸到他身上,“赏你的,刚刚你肚子打雷吓到我了。”   说罢,她扬长而去。   梁晟又一次注视着她远去。 第66章 IF-假如没互换2:“喜欢有男朋友的女生?”   IF-2   章跃刚刚洗完澡,从卫生间走出来后,宿舍的门就被打开了。   他顺着声响朝旁边看了眼,神经病室友梁晟手里夹着一袋面包回来了,虽然他没戴眼镜,看不起这神经病的表情,但章跃能明显感觉到他心情不错。   下午在楼下碰到他和尤羡凑在一起说话那会儿,他还挺阴沉的,不知道一晚上过去发生了什么好事儿,能让他心情阴转晴。   回来还买面包,知不知道都是糖油混合物,晚上白运动了。   章跃在心底切了一声,又看了眼他手里的面包。   “你在学校门口那家面包店买的?”他盯着皱皱巴巴的包装袋,越看越眼熟。   梁晟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把面包锁到自己柜子里,根本就没回话,自顾自去洗漱了。   “我就说他是个神经病!”章跃被当作空气,气得拍大腿,对着其他两个室友吐槽,“拽什么拽啊,就问一句也不回答,你们有没有感觉他最近明显在针对我。”   宿舍早八迟到,梁晟唯独懒得叫他,一次是偶然,回回都这样那就不对了吧。   室友周书朝卫生间的门看了看,小声说:“可能这两天心情不好吧。”   他对梁晟没什么意见,还有几分尊敬,尊敬他的自律,尊敬他的财产,尊敬他的不与他们同流合污。   章跃得不到支持,拿起手机,劈里啪啦给尤羡发消息:【我们宿舍那富二代绝对绝对绝对有毛病!晚上回来我看他拿了袋面包,就是咱俩在门口面包店里买的那个牛角包,最后一袋了。】   章跃:【气死我了,我问他在哪儿买的,他不说话就算了,还把东西放柜子里锁住了!我是会偷他的面包吃吗?!】   章跃:【看我像看蟑螂似的,我真的没法跟你描述!】   尤羡刚刚骑车到宿舍楼下,看着章跃发来这一连串消息,思来想去,还是没说那面包是她捐出去的,说出去影响两人好不容易回温的感情。   再说了,这是她买单的,送人怎么了。   尤钱人:【可能就是护食吧,自己的东西不喜欢被别人关注。】   章跃:【你直接说他是狗得了!】   天又开始打雷了,夜空裂了一道口子,尤博士来不及再给朋友贡献情绪价值,匆匆跑回宿舍楼。   她一回到宿舍就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再也没有搭理无能狂怒的章跃。   章跃真的好想在校园集市时发帖吐槽梁晟,考虑到一切公开发表的东西都有可能成为他的黑点,他只好把这股气咽下去。   他深呼吸了半分钟,坐在桌前准备护肤,面膜在脸上贴了不到十分钟,神经病带着一身水汽出来了。   周书小声说:“梁哥,宿管刚刚来过了,说谁假期要出校的话,得在他那边儿等级往返时间,你要是有空,今晚就可以过去登记一下。”   梁晟擦头发的手顿了顿,“好的,谢谢。”   他静静地站了会儿,随后自然地走到脸上乌漆嘛黑的章跃身边,问:“你国庆出去玩吗?约朋友了吗?”   章跃本来也不想理他,但这人一直站在他身后,非要等到答案,他面膜都快干巴了。   “您这就有点冒昧了吧,和你有什么关系?”他差点没忍住又翻了白眼。   梁晟平静地说:“有关系。”   章跃:“有什么关系?你要和我一起去?”   两人呛起来了,坐在一边听动静的两个室友一人安抚住一个,劝他们别生气。   “梁哥也是关心你,现在大学生出门失踪新闻太多了。”   “章跃就是脾气直,其实很热情的。”   章跃睡前还在愤愤不平,凭什么喊他是名字,喊他梁晟就是哥?   梁晟是要比他们大一两岁,但同级生又不看年龄,就凭他是个神经病?   他无法攻击梁晟的长相和人品,只能尽全力攻击他的性格,阴晴不定,反复无常。   可惜姓梁的阴魂不散,做梦都没放过他。   梦里还是下午楼下那一幕,不过和现实情况截然相反,梁晟坐在尤羡电动车后座上搂着她的腰,那张平时冷漠桀骜的脸,面带挑衅地看了他一眼,被尤羡带走了。   他一觉醒来,回忆昨晚的梦,恶心地干呕。   梁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床的,等章跃坐起来时,他已经从卫生间出来了,收拾得整整齐齐,一点都不像早上刚睡醒。   他若无其事地又朝他这边看过来,章跃大脑还在混沌的状态,就听到他问:“你国庆要出去玩吗?”   章跃蔫蔫地说:“……去。”   梁晟脸色冷淡下来,刚刚的友善仿佛错觉,听到那个字后,他拿起书包沉默地离开了。   章跃看着他的背影冷笑,早上六点半,可能只有食堂能收留他,看起来病得不清。   ……   今天的雨持续到下午五点钟,路上铺满了被秋雨砸落下来的叶子,依旧苍绿,却已经是秋天了。   不少同学拎着行李箱,淌水向校门走去。   梁晟回到宿舍后,看了眼墙边的行李箱,空了两个。   他面无表情地坐到桌前,接了通贺帧的电话后,就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那晚宿舍聚餐给尤羡打电话时,他下意识地记住了那串数字,十一位而已,比单词好记。   他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后才点开搜索栏输入号码,看到跳出来的账号信息却迟迟没有点下去。   在路上偶遇是生活的安排,但这通好友申请发送出去,就是明确的信号,至少对他是这样的。   梁晟浑身气压低到了极点,心情压抑。   周书取完快递回来后,看到他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沉思,小心地没有出声,不过这种安静也没有持续很久。   “你有女朋友吗?”   周书摘掉没放音乐的耳机,朝旁边看过去,以为自己听错了。   梁晟的声音低沉,像是一整天都没开口说话过那样,还带了点沙哑,“我想问一下,你交过女朋友吗?”   周书摇摇头,腼腆地说:“以前喜欢过一个女孩儿,不过她有男朋友。”   “喜欢有男朋友的女生?”   “不是不是!是我先暗恋的,不过没有及时表白,虽然说了人家也不一定会答应吧?”   “那你就这么放弃了?”   “人家有男朋友啊。”   周书叹了口气,说:“那男的长得比我高,也比我帅,正常人都会选择他的吧。”   梁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应声:“确实。”   周书也有点小脾气,带上耳机不理他了。   七点钟,雨又飘起来,梁晟从柜子里取出昨晚的面包,吃完了剩下的部分后,把袋子仔仔细细地展平,压在电脑下面,等晚上回来了再叠好。   他出门前在宿舍的全身镜前停留了一秒,没发现不妥才离开。   雨天去操场的人不多,体育馆人倒是比平常多了点。   梁晟从包里掏出球拍,打了一个多小时,对面的同学气喘吁吁地说:“你这个点不是都有事儿吗?”   “今天可以再打一小时。”他走到自己包前,取出毛巾和水杯,中场休息。   体育馆中心是八百米橡胶跑道,围着跑道是同心圆建筑,北馆日常开放,球类运动在一楼,二楼是健身房。   梁晟最近把健身安排到了早上,晚上打完球直接出门,不再上楼。   他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的夜空,假期还没开始,他就已经觉得时间格外漫长。   雨太大,航班也会取消的吧。   梁晟喝了口冰水,喉道冰凉,五脏六腑也像是被夜风灌进去,凉丝丝的,连带着心口一阵悸动。   他漫不经心朝体育馆门口看去,等确定自己看清楚后,表情大变。   梁晟放下手里的水杯,大踏步朝门口走去,一点儿也没听到来自同伴的呼唤。   “你怎么来了?”   大概是梁晟惊讶得太明显,尤博士得意一笑,“没想到吧,真以为我下雨就不来了,只允许你卷?”   每天只走两圈的人挑眉,嘴巴微微鼓起,大概觉得自己很嚣张:“二楼有健身房吧,我上去走十分钟,你忙吧。”   她转身就走,梁晟抓住她的手腕,大脑未经思考就往自己身边拽了拽,语气略带急切:“等我一下。”   尤羡甩了甩胳膊:“说话就行,扯我干嘛。”   梁晟放开她,叮嘱她站在原地等他后,利索地收拾了东西打算离开。   球友摸着下巴,问:“这就走了?”   梁晟手上的动作不停:“嗯,再见。”   他收拾完连头也没回,和人上了二楼。   尤羡:“你打网球啊?我以为你打篮球呢。”   梁晟:“你喜欢打篮球的?”   “我喜欢打悠悠球。”尤博士实话实说:“玻璃球也行。”   梁晟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尤羡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什么,和他一起在跑步机慢走了整整半小时。   “我肯定没有脂肪肝,有的话现在也是脆脆的。”   结束后,她气喘吁吁地扶着墙说:“你要接着练的话,我就先走了。”   梁晟从善如流地捡起包背上,还递给她一小包湿巾,让她擦汗。   “章跃出门也喜欢带纸,不过他带的都是干纸巾,还有香味,擦鼻子的时候总让我打喷嚏。”尤羡擦干净额角后,又擦了擦手。   梁晟这回却不接话了。   她能感受到不是那种没话接的沉默,二十不想回答,有点想不通,于是觉得直接问他:“你到底和他关系好不好啊,每次我说他坏话你都生气。”   梁晟眼窝深,眼皮薄,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仿佛眼里藏了很多没说出口的话。   “我和他关系不可能好。”他说得很认真。   尤羡眨眨眼,“好吧,那纯粹就是你人格高尚。”   他身上散发着运动过后的热气,却不难闻,隐隐有股草木香,只是说话像杠精:“我一点儿也不高尚,还有些卑鄙。”   尤博士:“……那你至少还算诚实。”   梁晟的视线在她白净的脸上停留了几秒,转头看向别处,一层楼高的台阶旁边,他常常站在那里的树下。   “也不诚实。”他在心底轻轻嗤笑,甚至可以说得上虚伪。   尤羡:“你是不是对别人夸你过敏?”   她有点纳闷,和梁晟还不算熟的时候,他在她心里的印象大概是话少,冷淡,说话有点刻薄,不过人格底色还是善良的。   现在就不好说了,毕竟他觉得自己卑鄙,不诚实。   梁晟另起了头:“章跃出去玩了,你知道吗?”   尤羡摇摇头,无所谓地说:“他没跟我说啊。”   可能是担心她也要跟着一起出去玩吧。   梁晟:“你不生气?”   “还好吧,有什么可气的,我们又没有绑在一起。”她从口袋里掏出电动车钥匙,真诚地问:“搭顺风车吗?搭的话你做司机。”   梁晟看着她伸出手,掌心的摆着一串钥匙,像是一种另类的邀请。   他沉默着抬手,轻而易举地拿起它。   “好的。”他说。   他们再次共同踏上回宿舍的路。   尤羡吸了口雨后的空气,潮湿中带着落叶的气息,地上的落叶随雨水堆积在绿化带两侧。   尤博士诗兴大发:“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又是一年叶落时。”   梁晟的表情在昏暗中和声音一样模糊,他面朝空空荡荡的前方,无声地说:“迟早会落。”   ……   中秋连着国庆,放了足足八天,长得足够发生一些事。   尤羡这几天在学打网球,老师是梁同学,没有教师资格证,但考虑到对方在倒贴,她学得很起劲。   因为学球的原因,他们碰面的时间不仅仅局限在晚上八点钟以后,有时甚至是早晨。   尤博士因此也吃到了梁晟带来的早餐。   她要进一步修正对梁晟的看法,给他加一个面冷心热的标签。   假日的最后一天,她po了张因为打球右臂肌肉线条都变清晰的照片。   章跃评价是用了ai。   尤羡假装没看到。   章跃:【晚上一起吃饭吗?我请客。】   尤钱人:【好呀好呀,什么时候?】   和章跃确定好时间后,她才出发前往体育馆。   据说二十八天就能养成一个习惯,尤羡惊讶地发现她现在对去体育馆的路熟得不能再熟,明明第一天过来的时候,看到什么都觉得很陌生,现在每天都回来至少一次。   好的朋友是会带着你成长的,尤博士深以为然。   就像章跃,只能和他约饭。   因为晚上还有一顿烤肉,她今天打球各位有劲儿,梁晟指导她时夸她进步很大。   尤博士:“还差得远呢!”   毕竟她的目标是越前龙马。   梁晟还说过她有这个潜力,这种夸人的话水分就比较大了,她半信半疑。   虽然梁同学无证教学,但是鼓励式教育的手法娴熟,尤博士像是学一加一那样顺利地学到今天。   白天打网球的人不多,这个时间点,整个球馆只有他们的声音。   下午五点,夕阳从玻璃窗斜斜地落下。   尤羡撑着拍子说:“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慢慢来,不能急于一时。”   梁晟喂了两小时的球,居然觉得时间过的很快,无语之外还觉得正常。   他绕过中间的网,弯腰把两人的球拍收到一起,自然而然地开口问:“晚上一起吃饭?”   尤羡眼睛圆溜溜的,答道:“啊,我和章跃约好了,一会儿出去吃,你这个临时预约插不上号。”   梁晟腰弯着:“……什么时候约的?你约的他还是他约的你?”   尤博士:“下午两点四十三,章跃约我。”   梁晟点了点头,站直腰板,态度自若地说:“好,我们加一下微信吧,下一次提前预约。”   他说完后,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像是怕被她拒绝,紧接着问:“你手机号是多少?”   尤羡把二维码展开,努了努嘴:“喏,扫码就行,我还以为你不用微信呢,这两天都靠短信联系,我话费都多了几块钱。”   梁晟低头看着两人屏幕,等到手机弹出一个熟悉的头像后,才说:“确实,不如早加。” 第67章 IF-假如没有互换3:梁晟心底的把握又多了一层   IF-3   尤羡离开后,梁晟也没从体育馆离开。   他坐在墙边的休息椅上,胳膊撑在大腿上,静静地思考着。   看起来冷淡,脑子里想的全是另一个人。   落日的余晖铺满门口那部分地板,来运动的人越来越多,馆内也越来越嘈杂。   他缓缓地给球拍换手胶,一圈一圈绕过去,思绪也逐渐清明。   尤羡的拍子是他提供的,日常维护也被他包揽,他捏着她的拍子,掂了掂,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顺便问她:【你的拍子要换手胶吗?上次不是要我教你吗?】   他耐心地等着,心底的划线时间是五分钟,每一秒过去,他的心情就低沉一分。   快到临界点时,对面终于回了消息:【不要轻举妄动!下次打球的时候再搞!你也不想我一直缠着你教我做这个吧。】   梁晟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他想了想,又问:【你们在哪儿吃呢?好吃吗?】   应该不好吃吧。   要么是人很无聊,要么是饭很一般,总之她还能回他的消息,说明这次的约会确实让她三心二意。   她回得比上次快了点:【我给你发定位,味道还行,回去给你看照片解馋。】   梁晟觉得她还挺客气的,现在还在给章跃说好话,可惜他已经从她的表现里观察到了事实。   尤羡:【晚上我估计不能来散步了,一会儿要去看个电影,你一个人背单词吧,不要abandon好吗?】   苟延残喘有什么必要呢?拖着她这么晚去看电影,到底再坚持什么啊?   明明放假这几天都没怎么联系。   梁晟嗤笑,看不起章跃现在这副痴缠的样子,玩的时候怎么没记起来还有个女朋友呢?   他用湿巾擦干净她的手柄后,和自己的拍子紧紧并在一起,装进袋里,又看了一遍两人打球的位置,那里已经有一对新人在玩了。   一男一女,关系应该没他和尤羡好,两个人还会因为接不到球急眼。   梁晟起身背起包,脚步沉稳地离开了体育馆,打算一个人去吃完晚饭。   一般情况下,为了方便,他都是在校内解决三餐,但是吃了这么多天的食堂,也该去校外看看了。   ……   章跃:“值得你放下筷子回消息的人是谁?你导师还是你同门?”   尤羡:“我战友。”   她瞥了一眼没有新消息的屏幕,把手机反扣住,考虑到梁晟之前宣称他和章跃的关系不可能好,她还是高情商一点,不要在彼此面前说起对方了。   章跃听她的回答,以为对面不是她的同学就是她老师,没接着问下去,转而说:“你前两天发的那图片是真的吗?这几天还真的运动了?我怎么那么不相信呢。”   尤博士语重心长地说:“这就是交友圈的重要性,有些朋友是狐朋狗友,有些朋友就是良师益友,你再问下去就有点儿自取其辱了。”   章跃:“……我真谢谢你还愿意出来和狐朋狗友吃饭。”   尤羡:“主要是念旧。”   章跃没感情地呵呵了声,忽然思维发散,想起了自己宿舍某位“鹤立鸡群”的男同学,他喜滋滋地说:“我听说我们宿舍那个富二代,就是之前和你说的梁晟,他打算转专业了,如果他能转成功,应该会连宿舍一起换掉,到时候真是可喜可贺,我会为他祈祷的。”   尤羡:“你不用每次都跟我强调他的名字,我早就记住了,梁晟梁日成,对吗?”   章跃:“以后你就可以不用记了,等他换了宿舍,我就再也不会和你吐槽他了,到时候你大脑就可以删除这一部分的记忆,给你清一点儿缓存。”   “那可未必。”尤羡语焉不详,“说不定我们俩还有新的交集呢。”   章跃:“你和他能有什么关系?除非你买了他家的股票。”   尤羡:“从前有位老同志叫马.克.思,提出了唯物辩证法,请你自学其中联系的观点,抛弃这种狭隘的思维。”   “我发现你说话其实在向着梁晟。”章跃的智商水平波动,现在显然是波峰的阶段,“你俩不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私联了吧?”   尤博士:“……别把我说得咖位那么大。”   章跃将信将疑地扫了她一眼,“你是不是看人家帅,初始好感度调太高了。”   “梁晟确实拥有你求而不得的身高,无法比肩的颜值依旧望尘莫及的财富,但我会是这么肤浅的人吗?”尤博士夹了一口蛋白质,又吃了口蔬菜,再来一口碳水化合物,吃饭也很自律。   章跃:“你们铁定私联了!”   尤羡:“这么大声干嘛?”   章跃上下扫视,眼神睿智得都不像他了,“是在我出去玩的时候开始接触的吗?”   尤羡捂着耳朵:“你这样搞得好像是我出轨了似的,正常点儿行吗?我认识他还不是你上次喝大了,搞得我也得在人家住一晚上,所以我觉得他人还行啊。”   章跃语气又和缓了下来:“这倒也是。”   他心有疑虑,但还是说:“不过你和他有联系也行,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认识到他的真面目就懂我的感受了。”   尤博士:“谢主隆恩!但是还去看电影吗?”   她虽然跟梁晟说了晚上没空去操场,但是一想到自己快要在操场连续打卡一个月了,就这么断掉实在可惜,还是有点儿想回去走两圈的冲动。   章跃想了想,他也有点累了,答道:“那就不去了吧,看完挺晚的了,我今天得早点休息。”   尤羡擦擦嘴,经过前台时又拿了根雪糕,准备和自己的运动搭子报备一下,收听来自他的赞叹。   发完消息,她顺手看了看梁晟的朋友圈,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发,只有青年大学习,像个没感情的机器人。   章跃结完账后出来看到她又在回消息,感慨:“你老师有点儿太没安全感了吧,这么粘人,大晚上还不放人。”   尤羡:“还好,我这几天都没怎么学习,后天开组会要完蛋了。”   他们说着就到了电梯口,等电梯门缓缓打开时,某个熟悉的男同学也露出了全貌。   三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意外。   不过惊讶程度是等比例递减的,最惊讶的是章跃,不那么惊讶的是梁晟。   他好像只是挑了下眉头就接受了。   肩宽腰细,身材挺拔,不看脸已经能让热衷雄竞的章跃眼红了,不过那张冷淡的脸又让他嫌弃地撇了撇嘴。   尤博士客气地说:“这位是梁同学吧,真巧,晚上好。”   梁晟朝后让了点距离,低头说:“你们好,吃完了?”   他旁边的人都在陆陆续续地往外走,他一动不动地站着,看向他们。   尤羡怀疑他没看自己的消息,往他身边挤了挤,章跃站在她身后,用她当隔离带。   她面朝梁晟的胸口,能闻到他身上浅淡的香味,过去这几天她常常闻到这味道,已经熟悉了他的气息。   嘴上还在和他保持距离,身体语言却暴露了一切。   她和他的距离要比跟章跃的更近一点。   梁晟心底的把握又多了一层。   他饥肠辘辘地来到这儿,一无所获地和她一起回去,心里却有极大的满足感。   尤羡掏出手机,点了点屏幕,他心领神会地明白了她的意图。   看到她说要回学校散步时,梁晟追回女朋友的把握已经有了五分。   章跃眼睁睁看着他露出微笑,惊悚得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   梁晟:“我来打车吧。”   他选了辆七座的网约车,等车开到三人面前的时候,章跃目瞪口呆:“你怎么不叫个货拉拉呢?没别的车了?还是钱多的烧的慌?”   尤博士上了副驾,章跃和梁晟一排一个。   连司机都有点无语,问:“没别人了吗?行李也没有。”   梁晟淡定地说:“没有,走吧。”   章跃低下头,疯狂给尤羡发消息。   尤羡回完他的回他的,手指都要敲出残影了。   梁晟:【不是说还要去看电影吗?怎么不去了,不开心吗?】   章跃:【我就说他神经病,约个七座车考虑到我们A钱人的心情了吗?麻烦在炫富的时候顾及一下别人的钱包。】   梁晟:【没关系,你可以不用说,需要的话我陪你去。】   章跃:【这只是他的冰山一角,你要是真的想和他做朋友,迟早会被气死。】   尤羡满头大汗,最后手机塞口袋里,不打算回了。   梁晟体贴得过了头,章跃又暴躁得太明显,夹在中间的尤博士举步维艰。   车到了学校门口后,三个人依次下车。   尤羡的小电驴就停在门口,她插上钥匙坐上去后,才意识到后座只有一个。   梁晟:“没关系,我走回去就行。”   章跃满头问号,不是,这人怎么这么自来熟,他本来就要走回去的好吧,这车跟他有什么关系,表现得这么大度,好像多为人着想一样。   尤羡本来打算干脆自己一个人骑回去,但章跃屁股已经粘到后座了。   她只好愧疚地看了眼梁晟,载着自己满腹牢骚的朋友离开。   梁晟知道她现在在挣扎。   这种挣扎倒不是出于对他的看重和情谊,只是因为章跃实在太幼稚了,找他谈恋爱没有意思,有了他的对比,她更容易动摇。   他步子迈得很小,走得又慢,没走多远,尤博士又火急火燎地骑车赶来接他。   刚才那七座的车要是能匀她一个座儿就好了,也不至于让她跑两趟。   尤羡朝他挥挥手:“上来吧。”   梁晟:“你下来,我载你。”   尤羡屁股往后挪了下,丝滑让位,有点儿难为情地说:“刚刚不是故意和你保持距离的,章跃对你有误会……”   梁晟握着把手回复:“没事,我都知道。”   他自然而然地把车骑到体育馆门口,却没有像平时那样站在台阶下背书。   “一起走两圈吧。”梁晟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一会儿麻烦你帮我检查一下最近的学习成果。”   尤博士:“好呀好呀,我自己也能巩固一下。”   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踩着橡胶跑道绕圈散步,一口气走了五六圈,都怪梁晟词汇量进步显著。   回去的时候,换尤羡做司机,她又抽查了几个单词,梁晟全答对了,要不是鸣笛太吵,她真想给他奏乐一番。   等车停到男生宿舍楼下,她一只脚踩在地上,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梁晟,犹豫了,还是问:“你今晚是不是又没吃饭啊?”   今天她可没有面包给他。   梁晟:“……”   他其实中午也没吃。   尤羡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塞到他手里,“回去冲水喝了吧,可能顶点用,再见。”   梁晟看着她摇摇晃晃地骑出宿舍楼的小道,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一回头,章跃站在宿舍楼的一楼楼梯口,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第68章 IF-假如没互换4:“都是朋友?”   章跃:“你挺好意思的啊。”   章跃:“我就说你今晚这么装,还‘我走回去就行’,我请问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章跃:“看着浓眉大眼,人格还挺多变的啊,精分累不累?装好人不难受吗?绿茶味儿太重了。”   章跃:“跟踪!绝对是跟踪!电梯里撞见是不是你故意设计的?”   还是章跃:“你俩什么时候开始的?这几天过得很开心吧?打算撬墙脚?”   他说完后面那个三个后感觉不太精准,但又找不到更合适的词,只好眼睛瞪得像金鱼,试图增加自己的气势。   梁晟泰然自若地进了宿舍楼,路过他的时候,看都没看他一眼。   章跃其实是伸出胳膊挡了他的,只是结果不尽如人意,假如他的胳膊肘不会弯曲的话还有挡住人的可能,偏偏他又是个正常人,胳膊是两节的。   “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呢?匪夷所思啊!我知道了,你叫的那货拉拉就是为了怕我和我朋友坐一块儿是吧?”   宿管推开门,扯着脸不高兴地说:“大晚上嚷嚷什么啊?哪个宿舍的?我和你们辅导员沟通沟通。”   章跃噤声,威胁他的话卡喉咙里没说出来,嗓子眼跟充了血一样难受。   梁晟在拐角处扭头看他,居高临下,目光里全然是懒得掩饰的不屑一顾,他嘴角轻轻勾起,只停留了几秒,就再次转身离开。   章跃的肺已经气成虎鲸那么大了。   他真的好恨自己脑袋上没安摄像头,不然早把这狗东西的真面目拍下来发出去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说辞的可信度大大提升。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宿舍,气氛极其凝重,主要的恶意来自后面进来的那位。   梁晟若无其事地收拾洗漱,期间又把那颗糖也锁进了柜子里,熟练得让章跃牙疼。   这种举动明晃晃是在告诉他,上次那个面包也是尤羡送的。   好你个尤羡,在楼底下和他抢得不可开交,一转头就把战利品送给帅哥了。   暗通款曲,阳奉阴违。   章跃:【你挺大方啊!】   章跃:【慷慨!面包也给了,糖也给了,回来的时候也接送了,挺柔情一姑娘。】   章跃:【在楼下依依惜别的时候,没想到我还在吧?】   章跃:【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事已至此,你最好早点坦白!】   他把他们俩在门口道别的照片发过去,还圈住了她掌心的那颗糖。   他现在恨不得立马去她宿舍里把她揪出来,看她怎么给他狡辩。   她肯定会心虚的,因为脸皮没那么厚。   梁晟洗完澡出来,规规矩矩地穿着睡衣,从不像其他男生那样,只穿着一个大裤衩就随处走,他擦干头发后,对着镜子打量自己,表情很认真。   章跃用余光监视他,看到这一幕后,在心底冷笑,看来有的人也清楚自己也就只有脸能看。   另一边的尤博士抱着手机,面露挣扎,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没想到做朋友也要面对竹马与天降的抉择。   虽然成年人可以都选,但是她的选择也是长腿的啊,跑哪一个她都舍不得。   她一想到今天下午她说要去找章跃吃饭时梁晟落寞的眼神,就忍不住对他心软。   要说梁晟今天遇到他们俩是巧合,尤羡一点儿也不信,但是再想到他今天晚上没吃饭,就知道他估计刚来就碰到他们然后顺理成章一起回去了。   梁晟应该没有多少交心的朋友,不然不会看她看得这么紧。   网球还没学会呢,手胶都没换,单词也只没背完,怎么好前功尽弃呢。   尤博士进退维谷间,梁晟发了张自拍过来。   梁晟:【头发有点长了,是不是应该修理一下?】   梁晟:【你有什么推荐的理发店吗?】   她盯着那张自拍照,猜测他刚刚洗完澡,发梢还湿着。   面容英挺,表情自然里带着一分疑惑,额角的碎发湿漉漉的,帅得她不由自主地微笑了下。   以尤羡的目光来看,梁晟现在的头发长度其实刚刚好,她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他的寸头短的很突出,在一众温良的大学生中间显得格外凶煞。   现在看起来有几分正经帅哥的样子了。   比起章跃的消息,这种问题要好回答多了,她真心实意地说:【其实我觉得挺帅的,过段时间再剪也行。】   尤钱人:【不过你要是不习惯的话,也可以去校外的理发店推一下。】   梁晟的发型简单到不用找什么有收益的理发师,路边十五块的大爷快剪用推子就能解决。   不过考虑到他的洁癖,还是得去正规一点的店。   梁晟提取到关键字之后,心情又好了一点。   他完全不在意背后那道紧盯着自己的视线,纸老虎罢了。   如果今天他们的位置互换,他绝对不会像章跃这样,只会口头上说点厉害话,说来说去只会显得他没本事。   梁晟:【章跃应该看到我们一起回宿舍了,他现在不太高兴。】   梁晟:【需要我和他解释一下吗?】   尤羡一条腿搭在椅子上,手环抱着膝盖,宽大的睡衣裹着她,面前是仍旧高速运转的电脑,很难想象她现在面临的最棘手的问题居然不是出自学习。   她费神思索片刻,打算上网寻求经验,然而互联网的知识杂乱无章,把她定位成一个试图在情人和正宫之间摇摆的负心人,给的答案一点儿用也没有。   尤钱人:【啊……我和他聊聊吧,你不用理他,他之前不这样的。】   他们两个虽然玩了很多年,但也有自己的圈子,这回这么关注她交的新朋友也是开天辟地的头一回。   可章跃要是和她的室友一起玩儿,她也没什么意见。   只能怪梁晟的身份有点儿特殊。   尤钱人:【说来话长,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我穿着拖鞋去操场运动,惊鸿一瞥看到他,发生了一点儿小意外,他还帮我捡鞋了。】   章跃:【哟,好童话啊。】   尤羡无视了他的阴阳怪气,接着说:【然后长话短说,后来我们就经常能碰到,也慢慢熟起来了,这几天他在教我打网球,我肌肉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章跃在宿舍提高音量:“有没有好心人帮我捡一下拖鞋?我愿意和他交朋友!”   梁晟整理书桌的手一顿,他真的不是喜欢动手的那种人,尤其以现在的身份动手会显得很可笑。   章跃:“真的没有人帮我捡拖鞋吗?做好事难道还挑人吗?就凭别人脚长得好看吗?”   宿舍里其他两个人安静得像两只鹌鹑,周书原本准备脱袜子泡脚,听到章跃发疯,悄悄把袜子又套到脚上。   梁晟淡淡地说:“你这样只会让她更讨厌你。”   章跃:“哦,但是我们认识二十年了。”   梁晟:“你如果只活这二十年,那倒是值得一说的。”   章跃:“你……你下次有本事在她面前这么说,别老在人面前装得多善良,搞得我有多小心眼一样。”   梁晟厌烦地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东西去阳台透气。   他看向黑沉沉的天空,轻轻吐了口气,现在全靠他大度,才能忍得下去。   ……   十一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晚上,尤羡迟了半小时才到体育馆门口。   她安抚住非要和她一块来散步的章跃,劝他好好经营他的主播生活,不要因为这点儿小事断了。   来的路上,她还挺忐忑的,等看到梁晟的脸后,心稍微踏实了一些。   看不出有打架斗殴的痕迹,虽然他和章跃打起来应该不会有受伤的风险吧。   梁晟今天的单词早就背完了,但他还是固执地站在那个角落,眼睛看向一个方向。   等看到她后,心才放了下去。   这次是他赢了。   梁晟知道自己不应该问她为什么来得这么晚,但有些话不受控制地从他嘴里冒了出来:“你去找章跃了?”   尤博士愁眉苦脸地说:“哪能啊,他今天非得来和我一起散步,差点拦不住了。”   梁晟走到她身边,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安慰她:“迟早是要说清楚点的。”   尤羡:“我昨晚已经和他说得很明白了,谁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然我就告诉他姐。”   “还是先别说吧。”梁晟觉得这种事告诉家人不太方便,尤其是告诉章跃的家人,很容易把人劝回去。   尤羡:“唉,不说了,我去散步了,你单词背完了吗?明天是不是就要考试了?”   梁晟和她肩并肩走着,给她展示今天打卡成功的截图:“是的,明天考试。”   看样子他今天也要来一起散步了,尤羡其实不是很情愿,因为有他在,她为了面子不得不多走一点。   梁晟又把手机递给她,要她帮忙听写。   尤博士在心底叹了口气,想让他换个智能一点的背单词软件,但又不好说,只能老老实实地提问他。   梁晟从来没有这么爱学习过,老实说,他都有点儿想转专业去学英语了。   书中果然有颜如玉,英语书里也不例外。   他已经学精了,不会像昨天那样从不出错,现在偶尔错一两个,就能听到尤博士循循善诱地引导他说出正确的拼写。   梁晟一晚上进步很大。   等到分别的时候,尤羡有点忧心,“你回去再复习下吧,今天没昨天背得好。”   装过头了。   梁晟面不改色地说:“刚刚有点儿分心,我晚上再看看。”   尤羡:“好吧,等你考完试,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吧,叫上章跃,都是朋友,没什么说不开的。”   而且他们俩就在一个宿舍,日久见人心嘛。   梁晟:“都是朋友?” 第69章 IF-假如没有互换5:我抱你过去?   IF-5   尤羡:“……你可以和他不是朋友,我就是随口一说。”   梁晟却不依不饶:“你要我和他做朋友还是你们是朋友,还是说,你把我当朋友?”   尤博士听得有点耳鸣,都快不明白朋友这俩字的含义了,她不太懂梁晟这么激动做什么。   “等等,你这个排列组合学的不错,就是我有点儿不懂拆开有什么意思。”尤羡疑惑地眨眼,解释道:“我没要求你和他做朋友,只是想告诉你,我和他是朋友,我和你也是朋友,大家好好相处就行。”   只不过她没想到自己说完后,梁晟的表情大变,眉头拧在一起,细细地在她脸上打量:“……你和他只是朋友?”   “不行吗?”   “是朋友啊。”   梁晟说得很慢,表情也随之变亮了,他低头沉思了几秒钟,抬头时整个人都沉稳了,“我会和他道歉的,你放心,以后你们还是朋友。”   尤博士这会儿真是有点儿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了,甚至有点儿担心他明天的考试成绩,催他快点儿回去复习。   梁晟诚恳地说:“那就说好了,明天考完试,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好吗?”   尤羡点点头,真心劝他:“你别操心这个了,回去学习吧,这个不重要。”   她已经看出来了,这人抓不住重点,不知道以前在役时能不能听明白指挥,感觉是个很刺头的角色。   梁晟似笑非笑道:“还是很重要的。”   从前做了那么多心理准备,被她用这四个字推翻了。   秋天的晚上已经转凉,蚊虫少了很多,夜风吹过,尤羡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感慨:“等过段时间下雨下雪的话,就不适合来操场了,体育馆内人应该也会变多,到时候就要见机行事。”   梁晟往前替她挡了挡风,贴心地说:“我家装了健身房,等冬天的时候你可以直接过来,到时候我教你。”   尤羡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她的健身瘾还没那么大,说这个话只是在想自己马上可以解脱了。   梁晟:“你还记得位置吗?要不要周末过去看看?”   尤羡:“……还是先不了,到时候再说。”   她说着说着,下意识向梁晟身边靠拢了一点,有这样一个人挡在前面确实会暖和一点儿。   快到在分别的路口时,他们都放慢了速度,梁晟看着她说:“我送你回宿舍吧,我再走走,路上背背单词。”   尤博士本来要拒绝,可一听到后面那句话就不忍心拒绝了,不过她应答的话还没说出口,被路口那道人影吓得捏住了梁晟的手臂。   章跃站在拐角幽幽地说:“送来送去真甜蜜啊,我能一起吗?”   尤羡从梁晟背后窜出来,底气不足地说:“你不是说你要直播吗?站在这儿打算吓谁?”   章跃轻声细语:“你误会我了呀,我是想帮你捡拖鞋来着,你这次拖鞋怎么没掉?噢,原来穿了运动鞋,看来我没机会了,下次我还来……”   他啰啰嗦嗦地说不不停,尤羡既气恼又有点儿无语。   梁晟盯着挡在他胸前的尤博士,心底无法抑制地涌上一种甜蜜,他没有像章跃预想中冷脸发火,反而温和地说:“那就一起去吧。”   章跃:“……别装行不行。”   梁晟:“都是朋友。”   尤羡:“……”   章跃干呕一声,绕到她另一侧站着。   她夹在两人中间,倒是不那么冷了。   三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后,尤博士对章跃说:“我说你既然想走颜值路线,以后也来运动一下,不然白斩鸡身材性缩力拉满了。”   章跃冷冷地说:“谁说颜值博主一定要有八块腹肌?我还没打算擦边呢。”   尤羡:“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等你想擦的时候,没肌肉怎么办?”   章跃:“谢谢你啊!我会P图。”   梁晟默默地听着他们斗嘴,听着听着就觉得章跃没那么面目可憎了,一个身材一般又不在乎男德的人,威胁程度真的很低。   轮到只有他们俩回宿舍时,章跃一直在他耳边聒噪,问他是不是看上尤羡了。   “你不怕我现在就告诉她,然后打乱你的计划?”   “我就说你一天拽得二五八万,把我当情敌了呀?”   “你看你招不招笑。”   “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使绊子的。”   梁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朋友剧组最近再招演员,有个角色挺适合你的,你要考虑一下吗?”   章跃:“什么意思,收买我?”   梁晟:“一集五千。”   章跃:“……那也不是不行。”   ……   本来说好考试结束后要来一场朋友之间的聚餐,但是尤羡导师回国后,她忙得脚不沾地。   每晚十点从回宿舍,这个点儿出去只能吃夜宵。   尤博士申请把聚餐时间推迟到梁晟转专业面试之后,到时候庆祝也不算半路开香槟。   章跃其实也不是那么想和梁晟吃饭,上次宿舍聚餐的时候,梁晟全程没吃多少,哪怕他们已经用了公筷,和这种人一起吃饭很败坏胃口。   他们又不是金毛,吃饭哪来那么多口水啊。   梁晟:【没事,那你这几晚在宿舍原地慢跑,可以借助节拍器练习节奏。】   尤钱人:【好的好的,呵呵,谢谢你。】   她疲惫地扑倒在床上,洗澡已经用尽全身力气,还哪里有精力去搞什么慢跑,梁晟是不是真把她当兵训了。   尤羡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心想她的身体应该不会这么狡诈,薄薄的肚皮下藏着脂肪肝。   自从她向他抱怨坐久了腰痛之后,梁晟的教练瘾越重了。   虽然尤博士认为腰疼的话,以后站着打字就好,也能解决问题,不一定非要动腿的。   但她也知道这种话说出来不识好歹,所以只会在心里窝囊地反抗。   她把梁晟发给她的指导视频放进了不见天日的收藏夹,心意已经收到了,练得话就再议。   只是每晚应付他,她也有一些吃力,因为心虚,尤羡还多此一举地伪装成跑完步有些轻喘的语气给他发语音表示她真的没有弄虚作假。   幸好梁晟还没有到打视频监督的程度。   尤博士是不会提醒他的。   三人中的两个人都比较忙,只有章跃称得上无所事事。   宿舍最近和平了很多,连周书都感慨家里安静得让他快不适应了。   章跃居然不会再胡说八道了,梁晟也不成天冷脸了,两个人虽然没有多少沟通,但气氛和缓了很多。   章跃:“……我那是看他最近在准备考试,大发慈悲而已。”   收了好处的章跃心情很憋屈,他不好直接和尤博士说梁晟的坏话和心思,只好希望她多主动问一些关于梁晟的事他来回答,那样就不算他主动泄密了。   可气又可笑的是,尤羡从来没和他问过某个两面三刀富二代的消息,章跃为朋友对自己的体贴感到欣慰,又为梁晟感到可悲。   他仔细对比了两种情绪,发现还是好笑更多。   梁晟每晚从体育馆回来后,会先去博士生公寓一趟,再绕路回到男生宿舍。   回来后就开始绞劲脑汁给某个   梁晟为了从他嘴里套到更多的尤博士的信息,已经又许诺了一部片子。   在这样下去,章跃很担心自己还没出道,就能攒拍十年的东西。   他难得好心地这个痴情兵哥哥说:“你不用太焦虑,尤羡那家伙很肤浅的,你长得还行,人品凑活,以后多主动找她,差不多会成功的。”   然而痴情兵哥要的是万无一失。   再说梁晟不觉得尤羡很肤浅,他反倒认为章跃对自己二十多年的朋友了解有限,才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当然,他是不会把自己辛苦观察的结果告诉章跃的,对于他的提醒,他也只是简单地说了声好。   ……   十月中旬,他们终于决定能一块儿出去吃饭了。   梁晟发动钞能力订的酒店果然不同凡响,章跃这个拜金男看梁晟也不觉得那么可恶了,被他身上的金光闪瞎了眼睛,刘关张桃园三结义有这么奢侈吗?   主厨过来介绍菜品的时候,两个平时吃大餐定位在人均一百的老实人拘谨地听着。   等人走了,梁晟第一个动筷子,餐桌的氛围才从小资进化到学校食堂。   尤博士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很想把店名发给老师,内定下次聚餐的地方,但她知道林导舍不得的,她就算给他写十个本子也不可能。   所以,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她仰头喝了口酒,动作太急,酒顺着嘴角泄了出来。   梁晟眼疾手快地伸出手帮她擦嘴角。   章跃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这不愧是当过兵的,估计尤羡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吧。   梁晟语气温柔:“没事儿,小口喝,不要呛到。”   “牛!”章跃竖起了大拇指。   尤羡右脸还有他手指按下去的感觉,酒劲儿来得太霸道,她的脸很快就红了。   这酒多少度啊?她在心里念叨,喝得她浑身发热。   梁晟没喝酒,今晚他是开车过来的,还要把他们送回去,所以滴酒不沾。   按照今晚的情况,还是得在梁晟家留宿。   这次梁晟毫无怨言,连主卧都让了出去。   把章跃塞到拐角的客卧后,他又去自己的卧室看那个已经在沙发上闭着眼,似乎已经失去意识的人。   “睡着了吗?”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要洗澡吗?我给你拆一套新睡衣。”   尤羡的睫毛像被一阵风吹过的花瓣,闪烁着,却迟迟不肯绽放。   “那就去床上睡?我抱你过去?”他的身上总有种清淡的香气,混杂着淡淡酒味,是从她身上沾过去的。   尤羡很想推开他,因为她现在的心跳实在有些不受控制。   酒精真可怕。   梁晟的气息更近了,随之而来还有他的声音:“我要抱你了?” 第70章 IF-6假如没有互换:不上不下地吊着她   IF-6   他越来越近的时候,尤羡的呼吸逐渐急促,最后还是没忍住歪了下脑袋。   深秋,暖气还没通,房间里冷飕飕的。   尤羡却觉得她依旧被他的不断贴近的气息捂热了,虽然还没有实质性的触碰,但她仿佛已经钻进了他怀里。   梁晟欣赏了几秒她慌乱的表情,然后用手掰正她的脸。   尤博士哪经历过这种场面,一时间觉得这家伙简直像个男狐狸精,缠着人不放。   她忍了又忍,闭着眼说:“放开我,我要去洗澡。”   梁晟轻笑了下,松开覆在她脸上的大掌,站起来说:“我这里只有男式的睡衣,我帮你挑一套新的,可以吗?”   尤羡两手捂住脸,闷闷地坐起来,她本来就没喝多少酒,被他这样吓得更清醒了,嘟囔着说:“这次怎么不叫我克服一下了?”   梁晟张开嘴准备接她的话,她伸出一只手,隔着一米远,虚虚地挡住了他的辩词:“不要说了,去给我取衣服,我要最舒服的那种料子,快去。”   她弯腰坐着,眼睛看向地面,一只手依旧捂在脸上,像是难以直视现在的场面。   梁晟在她展开的手指上盯了几秒后,才转身走向衣柜。   “要什么颜色的?有白色的和黑色的。”   “……黑的吧。”   梁晟用暖风烘热才递给她,“我去检查一下浴室。”   尤博士等他关了浴室门才抬起头,惭愧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进了盘丝洞,今晚应该是不得善终了。   她的手指在睡衣上摩挲,温热的感觉就像刚刚那样。   直到她被他推进卫生间,她还在发愣。   尤羡回想起之前梁晟问她的那个问题——   “你要我和他做朋友还是你们是朋友,还是说,你把我当朋友?”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应该是误会她和章跃的关系了,把章跃当成情敌,把自己当成小三,把她当成皇帝。   尤羡搓了搓脑袋,被梁晟的想象力打败了,看起来一本正经,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现在好了,她既解释清楚了她和章跃的关系,又帮他们缓和了关系,接下来就轮到自己了。   她胡思乱想得太投入,把沐浴露当成洗发膏在脑袋上糊了好几圈才发现自己挤错了。   尤博士匆匆地冲下泡沫,看到置物架上放着的洗护用品,大部分都表了“男士专用”,她才反应过来,这是梁晟的卧室,而这些东西,也都是梁晟平时在用的东西。   甚至他也站在这里洗过澡。   尤博士恨自己浮想联翩,差一点想到会打码的画面,幸好她没有真的看到过这种场景,不然真就被她拿来当素材了。   她拖拖拉拉洗了半小时,换上睡衣后,把裤脚挽了好几圈,领口也空荡荡的。   房间里静悄悄,尤羡拉开门探出一个脑袋,没看到那个表里不一的人才蹑手蹑脚地走出去。   上床前,她握着手机满心踌躇,最后发消息给梁晟,让他不要再进卧室,她要睡觉了。   梁晟在门口嗯了一声,房间里立马响起手机砸到地毯的声音。   等卧室没有翻来覆去的声音后,他才下了楼。   夜深人静,屋里也没有开灯,他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反思。   尤羡的反应和他设想的不太一致。   她好像才发现他的心思。   可他之前分明感受过她是在意他的,梁晟不觉得这是错觉。   但她的反应又很真实。   梁晟抬头看向窗外的月亮,今天不是十五,月亮只半遮半掩地露出一个笑脸。   他的目光在昏黄的半月上停留了很久,思来想去,他觉得这是上天对他的积极暗示。   虽然他不会看月相,但他已经读出了真意。   ……   人不可貌相,这是尤博士最近以来,最为感同身受的一句话。   看到梁晟的第一眼,她绝对无法相信,这张英挺冷峻的脸之下,藏着一个堪称痴汉的大脑。   尤博士这么多年一直接受的是打压式教育,梁晟这种百依百顺的人像是针对她的杀猪盘。   那天早上在他家醒来后,她还以为又回到那个雨天,正发愣的时候,章跃拍门叫她,声音尖利得像是要来捉奸。   她还没爬下床,梁晟就及时赶到了,门外的章跃立马冷静了。   他以为尤羡还在睡觉,不设防地像梁晟吐槽:“你俩昨晚吓死我了,我昨晚做梦梦到你们睡在一个卧室孤立我。”   “我晚上喝多了,你到底表白没有?我怎么记不清了?”   “你再不跟她说清楚,我就忍不住要泄密了。”   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尤博士一把拉开门,正好对上章跃的脸,他要说的话也变得磕磕巴巴,最后破罐子破摔似的说:“对,他喜欢你。”   他还用手指着梁晟。   尤羡不是很敢看梁晟的表情。   章跃噔噔蹬跑下了楼,甚至一口气直接从梁晟家溜了。   这偌大的房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   梁晟盯着她闪躲的眼神,自然地帮她把睡衣的领子翻出来,才问:“睡好了吗?是不是被他吵醒了?”   尤羡突然想起自己没穿内衣,现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捂着点哪里,但她动不了,他就在她前方,她完全可以转身就这么离开的。   梁晟:“睡不着的话,要下楼吃早餐吗?”   “你喜欢我啊?”应该是刚刚睡醒,大脑还不清醒,她才有勇气问出这种问题。   静谧中,她有些尴尬。   梁晟微微弯腰,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看到那张惊慌失措的脸,睫毛快速地闪动,他心中爆发出一股强烈的焦渴。   “喜欢,非常喜欢。”喜欢得现在就想亲一口。   梁晟手掌不由自主地用力,他能感受到她的下颌在微微颤抖,“这种话应该让我来问你,是我的失误。”   尤羡可怜巴巴地说:“你捏得我好痛。”   本来那块儿就没什么肉,他掐得那么用力,好像要把她整个人都端到他嘴边。   梁晟:“我能喜欢你吗?”   他说的话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她的嘴唇,尤羡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尬尴地啊了声,“这不好吧。”   “为什么不好?”   “……我们还是朋友,不能卿卿我吧。”   梁晟又凑近了一点,他的呼吸轻柔地扑在她脸上,“那就在一起吧。”   尤羡干咽了下,嘴巴还没回答,肚子咕叽咕叽叫出来。   梁晟的鼻尖有意无意擦过她侧脸,却没有咄咄相逼,他挺直了腰,无奈地说:“那就先吃饭吧。”   ……   尤羡坐在工位上唉声叹气,不知情的同学路过看到她的电脑屏幕,也不敢打扰她。   她其实身在工位心在梁,满脑子都是怎么应付梁晟。   那天从他家回来后,梁晟把她送到宿舍楼下,临走前又强调了一遍他的心意。   明明他当网球教练的时候都很温和,在这方面却格外强势。   可她要他做什么,他又百依百顺,几乎从不拒绝。   他倒是不会一直问要不要在一起,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她,尤羡很想摇着他的肩膀告诉他:快给她一个痛快吧!   她这种人,可是很容易就经不起诱惑的啊。   至少说出那个答案后,能结束这种粘腻的氛围。   现在她打球都不好意思让他贴身指导了,很影响她学习的进度。   思及此,尤博士蔫蔫地掏出手机,日行一恶骂完章跃后,就看到梁晟的消息。   她闭着眼睛冥想了三秒钟,最后认命地点开对话框。   梁晟:【晚上要下雨了,你是不是没带伞?】   梁晟:【我在楼下。】   已经是饭点了,身边的同学都陆陆续续地往外走,师姐搂着她的脖子上说:“博士公寓今天和明天断水,要检查暖气管道,我和我室友在校外开了间房,你晚上要是准备过来洗澡就跟我联系。”   晴天再遭霹雳。   她嘴唇颤动:“连洗脸水都没了吗?”   师姐:“对,你看通知了吗?宿管那边提醒我们多接一点生活用水。”   尤羡捂着脸,因为逃避梁晟的消息,她今天都没怎么看手机。   师姐下楼后,她才掏出手机回复:【好的,你现在罪该万死。】   梁晟:【能给个赎罪的机会吗?】   尤羡穿好外套,一边下楼一边和他打字:【没了,你一会看到我不要主动和我说话!】   梁晟:【就说一句行吗?】   尤羡:【五个字以内。】   她走出学院楼,一出门就看到站在石雕旁边的梁晟。   他主动走过来,眼神里还有笑意。   尤羡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正想向他强调他的发言规范,梁晟不要脸地把自己的手指插了进去。   她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梁晟:“面试通过了。”   这确实是五个字,可见他是守着她的规矩说话的,尤博士却因为这五个字忘掉了自己刚刚说的话,甚至刻意忽略了自己手上的感受。   “我就说嘛!不错不错,那你接下来是不是就要转院了。”她忘了自己只是下来接他的伞,现在毫无知觉地被他牵着走到小路上。   “嗯,这周转院手续就能办完,但是可以提前去上课了,不过以后周末要跟着辅修的同学补课。”   梁晟看着她窃喜的表情,补充了一句:“以后可能得麻烦你帮我补一下数学了。”   尤羡嘴角又平整下来,他帮她练网球,她帮他学数学,多好的事儿,以后也不用顾及梁晟还有一层老师的身份了。   梁晟不知不觉把她带进了学校后山,牵着她来到一棵大树后。   “你要干嘛?”她的眼神有点儿无措。   梁晟伸手抖了抖她的卫衣领子,在她耳边说:“外套穿反了,脱下来再穿一次吧。” 第71章 IF-7假如没有互换:单方面官宣   IF-7   梁晟撑着衣领,像帮小孩儿穿衣服那样,指挥她把胳膊伸进袖筒里,态度很好,像做过无数次一样熟练。   尤博士:“……我以前还穿反过裤子,这算什么?”   她牵强地为自己找着理由,又不得已配合他的动作,气得说:“都怪你催我,不然我会穿反吗?”   梁晟给她拉好拉链,拉得严严实实,捂住了她脖子后抖了抖帽子,动作一气呵成,还顺手捏了把她气哼哼的脸,“没关系,挺时尚的。”   恢复体面的尤博士无声盯着他的冲锋衣外套,眼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梁晟顺从地脱下来,露出只穿了短袖的上半身,抖了抖衣服,又翻着穿上了。   他一点儿都不反抗,让欺负他的人都没有感觉。   尤羡定睛一看,这家伙外套是两穿的,她忿忿地帮他拉拉链,梁晟及时地抬头,不然鼻子都要接她一拳。   两个人磨磨蹭蹭换好衣服,走出后山后,路上来来往往有许多背着书包去食堂吃饭的学生。   梁晟:“我听说博士公寓那边这两天维修,你今晚要回宿舍休息吗?”   “你有什么高见?”尤羡已经不想问他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了。   梁晟:“我会后空翻。”   “那就去你家吧。”尤羡瞪了他一眼,又问:“这次叫章跃吗?”   梁晟又牵起了她的手,行为举止都很自然,还顺带着把手塞进口袋里,随口说:“不好吧。”   尤羡象征性地往外扯了扯,身边的人好像根柱子,纹丝不动,她应付道:“都是朋友。”   梁晟朝路过的某个同学点点头,带着她穿过人流,说:“想他的话,晚上我们给他打个电话。”   尤羡:“你烦不烦。”   他们一路打嘴炮,等到了梁晟家时,尤博士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   梁晟顺理成章地背着她上二楼换衣服,边走边说:“我备好了你的日用品,睡衣尺码准备了两种规格,你挑喜欢的穿,都洗过了,床上用品是我选的,适合现在的季节,你要是不喜欢这个风格我们明天就换。”   尤羡趴在他背上,听他说些有的没的,揪住他的耳朵扯了扯,用气声问:“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梁晟:“寒露?”   “……你这个文化程度若有若无。”尤博士两只手盖在他耳边,语气自然地说:“我答应你了。”   她的手虚虚的收拢着,梁晟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步子停下了,站在台阶上,不上也不下。   尤羡看不到他表情,想再往背上爬一点,她还没用力,他反手就把她抱到身前,悬挂在他肩上,牢牢地扣着她。   “吓死我了。”她一晃神就换了个视角,紧张地搂住梁晟的脖子,警告他:“下一次换动作之前能不能通知一下,你背上是个活人。”   梁晟紧盯着她的脸,问:“你答应我什么了?”   刚刚还无所顾忌的尤某人胆子又瘪了下去,哼唧了几秒,神情飘忽地说:“答应穿你给我买的睡衣呗。”   梁晟掂了掂她,手掌捆着她的大腿:“就这个吗?”   “还能有哪个?”她恼羞成怒地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一巴掌,“你还走不走了。”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走。”梁晟的力气全用在她身上了。   “放我下来。”   “不放。”   尤羡定定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现在给我后空翻一个,我就答应你。”   “答应和我在一起,对吗?”梁晟比做数学题还严谨。   “……对。”   他猝不及防亲了下她的额头,然后把她放下来,还整理了她的衣角。   在尤博士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位狂徒选好位置和姿势,直接翻到了一楼。   一楼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尤博士惊慌失措地扶着栏杆看下去,以为他快断气了,但梁晟底盘稳得像是栽在那里。   尤羡:“……我没说是在楼梯上后空翻。”   这感觉她在故意刁难。   梁晟抬头向她看来,露出微笑:“所以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   阴雨连绵的秋天,尤博士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脱单了!   这单脱得她并不觉得甜心蜜意,而是心服口服。   毕竟梁晟可是靠后空翻上位的,这个动作对一般人来说,可能有生命风险。   她看了眼窗外阴沉沉的天空,在床上翻滚,很没有气势,有点像被屎壳郎推着的那一小团。   梁晟穿着同款睡衣,端着一杯温水进来了。   她立马用被子抱住头,逃避即将可能面对的情况。   梁晟念出魔咒:“宝宝……”   尤博士立马翻身起床,捂住耳朵,抓狂地说:“别说这两个字!”   “可是你不想理我。”梁晟把水送到她嘴边,略显强硬地喂她喝了一口,“喝点水,嗓子都哑了。”   尤羡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   梁晟:“我已经和我所有的朋友说我有女朋友了。”   尤羡嘴硬:“我没有朋友。”   梁晟笑了一下,擦掉她嘴角的水渍,“你好像忘了,章跃也是我朋友。”   尤羡缓缓抬头:“有必要这样吗?要是咱俩以后掰了,真的很丢脸。”   梁晟嘴角微微收起,“掰了我在天台给你做后空翻。”   尤博士默然,接过他手里的水杯,咣咣喝完了,用白水给自己壮了个胆,接受了自己的处境。   梁晟:“起床吧,一会儿雨就停了,我们出门约会。”   “你不是要补课吗?”   “我的名字还没录入系统。”   尤羡:“本质上还是逃课!”   她把被子一脚踢开,穿好拖鞋后,踩了他一脚,才走进卫生间。   梁晟:“需要我帮你吗?”   “你帮我做什么?洗脸还是刷牙?滚蛋。”尤博士暴躁地关上了卫生间的门,对着镜子揉了揉自己的脸。   她发现她的心情并没有因为结束之前的暧昧而安定下来,反倒更加晃荡了。   老是因为梁晟的话飘忽不定。   他真的表里不一,看起来冷淡自持,其实是个心眼很多的人。   尤羡擦掉脸上的水,胡乱抹了些梁晟准备的护肤品后,对着镜子打量一番,发现她的眼皮有点儿肿肿。   她嘀嘀咕咕走出卫生间,发现他已经收拾好了床铺,不用她再动手,只好拖拖拉拉地换衣服,等她换好衣服后,梁晟在楼下喊她吃早餐。   为什么梁晟这么自然这么丝滑地就进入了男朋友的角色,但她好像还处在朋友和女朋友中间的地带,缺乏一些真实感?   尤博士按了按太阳穴,走到他昨天后空翻的位置后,又停下观察了一会儿。   梁晟看她跃跃欲试的表情,大跨步走来,说:“等我铺好救生垫,你想试试也行。”   “切,我就是看看。”她瞪了他一眼,慢腾腾地下楼。   梁晟搂着她,发觉她的别扭后也没有放开手,反而搂得更紧了。   两人像捆在一起的两只螃蟹,别扭地爬向餐桌。   尤羡:“这个会可以在家里约吗?”   她看了眼窗外连成线的雨滴,对接下来的行程有些畏惧。   梁晟:“还可以线上约,你发我会议号就行。”   尤羡:“……我认真的!”   “相信我,雨会停的。”梁晟把筷子递给她,“一会儿我们开车过去。”   尤羡半信半疑,吃早饭的时候顺便约了个线上会议发给他。   梁晟:“宝宝……”   “可以!今天下刀子我都去,好吗?别喊这两个字。”尤羡差点把筷子插进耳朵里。   梁晟满意地笑了。   午后雨果然停了,不过路上还有积水,像小溪般沿着台阶留到地势更低的地方。   尤羡坐在梁晟的车上,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的上半张脸,突然发难:“上次我开车的时候你偷偷瞪我了。”   梁晟:“你记错了。”   尤羡:“我绝对没有记错。”   “那就是我在给你抛媚眼。”梁晟面不改色地说这种话,转了个弯儿,往市中心开。   尤羡被他噎了下,说不话,只好玩手机。   她一点开微信,全是章跃发的问号。   尤钱人:【梁晟的红包转我一半。】   那边立刻安静得像销号了一样。   尤羡本来在开玩笑,但通过他的反应,确信了梁晟确实豪情了一把。   她在心里哀嚎,以后掰了真的会很丢脸的,梁晟要是还想去天台后空翻就去吧,她也不拦着了。   她的表情活动太丰富,梁晟观察着她那张“喜怒无常”的脸,问:“是章跃来祝福我们了吗?”   尤羡:“嗯,随了五百个零元的份子钱。”   梁晟:“替我谢谢他。”   “开你的车吧。”尤羡哼了一声。   车开到地下车库后,尤博士才想起来这边儿好像不是电影城。   “我们约什么会啊?去吃饭吗?”   “顺便吃饭。”   梁晟表情正经,话却说得很含糊。   尤羡被他神神秘秘的样子吊起胃口,不由得安静下来,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儿显然不是她和章跃平时会团个199的券来畅吃的地方。   她甚至在电梯里看到同行的人穿着礼服。   尤博士不安地看了眼梁晟,他还是昨天的装扮,很休闲,这才稍稍安心。   不过她因为梁晟穿搭而放下的心随着电梯里的人越来越少,又高高悬起,   电梯到了顶楼,就只剩他们两个。   尤羡小声说:“搞什么?”   梁晟牵住她的手,和她一起走进了餐厅。   大扇的落地窗将外面的车水马龙过滤成了一幅流动的画。   在玻璃和暗色包围的静谧中,钢琴声响起。   梁晟带着她,一步步来到靠窗的桌前。   尤羡再迟钝也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她小声嘟囔着说:“昨天答应你了,还这样,早知道不说了。”   梁晟:“再来一遍,这次让我说,好吗?”   《水边的阿迪丽娜》是尤羡最熟悉的曲子,琴声进入高潮时,梁晟说说了一堆粘腻的话。   尤羡的眼前时模糊的色块,她从出神中醒来时,他正在说最后一句话。   “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在这儿来个后空翻吧。”   ——全文完 第72章 秀才遇上兵(一):大事不妙   秀才遇上兵(一)   梁晟是太傅梁守哲的小儿子,从小武枪弄棒,伤透了梁太傅的心。   大儿子梁祺名声在外,京中所有人都觉得梁晟应该也有其父其兄的才情,虽然等他成长到十五岁也没听闻这位公子的诗词文章,但大多都觉得这是梁太傅的手段。   毕竟梁祺已经足够出色,和太子同进同出,再来一个小儿子,那要放到什么位置呢?   梁太傅有苦难言,实在是家丑不可外扬,梁晟别说作诗了,他连读诗都费劲。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梁晟长大了,大得梁太傅教训孩子的时候,都跑不过他了。   这天梁晟坐在台阶上擦着新到手的银枪,虽然面色冷淡,但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子愉悦,握着枪像是握着世上最稀罕的物件儿,珍重又爱惜。   梁太傅一进院子看到那杆枪就头大,他头疼得厉害!   “你娘明日要去郊外的寺里祈福,你也跟上,不许再去跑马。”   梁太傅抚着胡须,看着坐在地上的儿子,“这东西又是哪里来的?上次让你看的文章你看了没?”   梁晟:“不是有侍卫吗?我去有什么用?”   “孽障!那还不是为了你好!周大人家的小儿子今年都要参加秋闱,你娘愁得都吃不下饭了。”   梁晟不以为意:“他考不上的,你放心吧。”   梁太傅看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十分火大,“你到底有没有自己的成算?这样混下去,哪家姑娘看得上你?败坏我梁家门风,我怎么就有你这样的不孝子!”   梁晟闲适地站起来,把枪挂在门上,淡淡道:“说了你不爱听,还是不说了,你回去吧,我明天会和我娘一起出去的。”   梁太傅气哼哼地离开了。   听说归德将军近日返京述职,他打算抽空调查一番,到时候一块儿离开京城。   人各有志,梁晟没有考取功名的打算,从他识字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志不在此。   但要说服长辈不是件容易的事,梁晟努力过,但无功而返。   爹娘的期望像一座大山压在梁晟宽阔的肩膀上,为了他的安危着想,梁晟觉得自己不能再负重前行了。   ……   “儿啊,这次到了寺里,要听娘的话,别去找武僧打斗,输了丢你的脸,赢了丢我的脸,咱们老老实实上香就好。”   梁晟挑衅似地说:“若有人主动找我比试呢?”   梁夫人拉着脸说:“那你就认输。”   “不可能。”梁晟大步上前,翻身上马,催促道:“快走吧,磨磨蹭蹭明天也到不了。”   梁夫人忽然觉得没有必要再努力了,就他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表现,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   但作为一个母亲,梁夫人还是不能这么快就放弃儿子。   她心灰意冷地上了马车,上车就闭上眼睛。   马车出城后,速度就快了起来。   行经城郊的树林时,马车外穿来一阵躁动的声音。   梁晟:“娘,你们现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梁夫人有点儿担心地掀开帘子,只看到小儿子骑马离开的背影,旁边的侍女说:“前方进城的车队里,似乎出了点儿意外,夫人不必担心。”   梁夫人只好按捺住心底的担忧,等了快有一个时辰,梁晟才回来。   “发生什么事了?”她匆匆下车,往小儿子身边赶去。   “梁晟”面色镇定,仔细打量一番梁夫人的脸,这才慢吞吞地说:“无事,归德将军女儿返京,马匹受惊,马车侧翻,我帮忙在崖下找了会儿人。”   梁夫人绕着小儿子看了一圈,发现他只是衣襟微脏,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人没事儿吧?”   “梁晟”正要回答,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转眼间就来到他们这边。   梁夫人在飞扬的尘土中看清了来人的面孔,是个小姑娘,五官精致,身姿挺拔,就是有点儿灰头土脸。   “她”板着脸下马,一言不发地来到“梁晟”身边。   梁夫人隐隐猜到她的身份,心里的疑惑更大了。   “梁晟”叹了口气,朝旁边让了让,对梁夫人说:“这位就是归德将军的千金。”   梁夫人热情地拉起“她”的手,不知怎的,心里有种莫名的亲切,她慈祥地说:“没事儿吧孩子,刚刚是不是吓到了。”   千金大小姐“尤羡”俏脸含霜,对梁夫人的亲近没有半点儿不适,直愣愣地说:“我也想去寺里祈福。”   “梁晟”叹了口气,明明说好了,这人怎么还变卦。   护送尤羡的车队紧赶慢赶,终于看到小姐的背影。   章督尉苦着脸从马上跳下来,和梁太傅的家眷行礼后,无奈地对自己小姐说:“您怎么一个人跑了?”   “梁晟”咳嗽一声,对章跃说:“尤小姐身上的伤严重吗?”   章跃:“……还没来得及检查。”   “尤羡”看着旁边正气凛然的自己,冷声道:“严不严重你不知道吗?”   梁夫人感觉事情不妙。   ……   去寺里祈福的队伍壮大。   梁夫人透过帘子的缝隙看到马车前,两位并肩骑行的身影,喜忧参半。   将军府的千金身板挺直,受了伤也不肯坐马车,非要骑马。   小儿子梁晟出发前却有点儿迟疑,居然想上尤小姐的马车休息。   梁夫人出门前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变成这样,她几乎是坐立难安地来到了广安寺。   广安寺在山上,上山的路有些陡峭,车马放慢了速度,因为途中耽误了时间,他们到寺里已经是申时。   梁夫人决定安顿好人马,今天先好好休息一番,顺便找人看看尤小姐身上的伤,明天再做打算。   “梁晟”和母亲告别后,默默往自己的斋房走,她在心里数着时间,没多久就听到一阵脚步声。   “停下!”   从将军府千金变身太傅之子的尤羡转身,无奈地看着顶着自己身体的梁晟,“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梁晟:“……那你走那么快?”   尤羡把他拉过来,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那张灰扑扑的脸,“你腿长有什么办法?”   梁晟别扭地夺过帕子,粗暴地在脸上蹭了蹭,把灰抹匀了后,攥着帕子不知道塞到哪里。   尤羡把帕子拿来,顺边擦了擦自己的手,随手塞进怀里,说:“进屋再说,外面不方便。”   两人面面相觑,梁晟先抬脚进屋。   尤羡进来后,反身锁好门,颇为谨慎。   梁晟烦躁地说:“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尤羡诚实地摇了摇头。   梁晟在屋内绕了几圈后,感到一阵乏力,只好先坐下,“你爹不是将军吗?你怎么这么废柴。”   走一步路就要喘三下,追不上她的脚步其实也不是她步子迈得快。   尤羡:“现在是你爹。”   “我们还是想想之后要怎么办吧。”尤羡也有点烦,“你跟我说说,你家是个什么情况。”   梁晟看着自己瘪着嘴的样子,实在看不过眼,把头扭到一边,闷闷地说了一堆。   两人交换了彼此的信息后,相顾无言。   尤羡看着他大马金刀的坐姿,颇有些头痛,考虑到京城没有熟悉的人,除了老爹身边那些兵油子,没人会当着她的面指指点点,也就不着急现在纠正他。   “赶明儿回城,陛下可能会召见我,到时候你表现好一点儿,别到时候冲撞贵人。”   尤羡扯着衣角,忐忑地说:“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可别任性。”   梁晟大腿内侧隐隐作痛,应该是之前骑马导致的,他正在生闷气,简单地嗯了一声。   “我爹约莫还有十日才到,等他回来应该会很忙,没空找你,你别担心。”   梁晟:“嗯。”   “我的两个侍女,个儿高点的叫鸣月,矮点的叫衔珠,都不是多嘴的人。”   梁晟:“嗯。”   尤羡有点儿生气:“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梁晟:“……我现在腿疼脚疼,你平时到底骑不骑马?”   尤羡想到他现在正替自己挨着从车上翻下来的伤痛,有点儿语塞:“呃……不怎么骑。”   “你真是归德将军的女儿?”梁晟想揉一揉大腿,但是下不了手。   尤羡不高兴地说:“有什么问题吗?将军的女儿就要会打仗?你爹是太傅,我怎么没听说你是状元?”   梁晟想到自己才学,也有点儿心虚。   “好了,不要互相嫌弃,你再和我说说你家的情况。”尤羡终于上手扶正了她头顶歪扭七八的簪子。   梁晟平复好心情,又耐心告诉她和父母兄长的相处之道。   “见到我爹的话,你问个好就可以走了,他要是打你,你就跑快点儿,不然挨打是小事儿,听他唠叨很烦。见到我大哥,你问个好就走,他要是打你,你就跑快点儿,不然他也很唠叨。见到我娘,你可以多听她说几句,她倒不会打你,只是跑得太快她会告诉爹和大哥,两个人一起追你的话,你可能跑不掉。”   梁晟自己是能做到的,但是看她这副胆小怕事的样子,心里摇了摇头。   尤羡呆呆地望着他:“咱俩要不还是回去再跳一次崖吧,说不定能换回来。”   梁晟:“……你应该没事,我可能会死。”   他抬起胳膊,像她展示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嘲讽地哼了一声。   尤羡:“死了也好。”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两人均是一惊。   梁夫人站在门口,纳闷地说:“一个人锁门做什么?快给我开门!” 第73章 秀才遇上兵(二):再跳一次   “你裙子都没藏好!”尤羡抱怨着把柜门打开,看到窝在里面的梁晟,他盘腿坐着,脑袋倚在拐角,模样有些邋遢,尤羡不高兴地说:“我的簪子都快掉下来了。”   梁晟面色发红,从狭窄的空间钻出来后,大口地喘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没理会她的抱怨,问:“你们刚在说什么,说了这么久。”   尤羡给他整理好发型,看到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床边,有些头痛,“你娘让我不要私下去找你,说你秋后要准备议亲,别不带脑子。”   梁晟平复好呼吸后,看着自己那张英俊非凡的脸上在此刻充满了郁闷,皱眉问:“你婚事定了吗?”   “没。”尤羡托腮坐在他旁边,声音有点儿低沉:“此次返京也是为了这个,我爹觉得他也许会受到圣上的赏赐,在思考要不要乘机为我求一门婚事。”   归德将军还有私心,就算皇帝不赐婚,凭他的功绩,女儿的身份也能再上一个台阶,到时候他也能挑挑青年才俊。   据说京中有帮下捉婿的美闻,大将军也想捉一只俊才。   尤羡忧心忡忡,要是这次换不回去了,那她岂不是还要娶妻,她倒是很期待能和京中贵女们相处,但要是成了婚,两个人总不能手拉手看荷花吧。   “你怎么不说话。”她歪头看了眼绷着脸的梁晟,意外地发现自己这种表情,看着有些稀奇。   梁晟皱眉:“你才多大就要成婚?有这么当爹的吗?”   尤羡:“……你什么意思?你还比我爹更会当爹?”   梁晟负气甩开裙子,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归德将军何日返京?”   尤羡:“约莫十日之后?我也不太清楚,你找他有事?”   梁晟弯腰,不悦地捏住她右手手腕,把手规规矩矩地摆在身侧。   两手托着脸的样子不太聪明。   “我会和他谈谈,成婚的事先缓缓。”   尤羡:“……你见过我爹吗?你以为他很好说话吗?你以为我有资格决定自己的婚事吗?你这么和我爹说话,他只会觉得我有心上人了,还见不得台面,所以才拖拖拉拉。”   梁晟:“难道你想成婚?我不可能和一个男人成婚的。”   他们四目相对,心中升起了同一个想法:不如再跳崖一次,说不定真能换回来。   尤羡:“要不……我娶你?”   “……你在说什么鬼话?”梁晟暴躁地在原地打转。   尤羡站起来,下意识拍拍屁股,看到他盯着自己手,又僵硬地把手垂在两侧,干巴巴地说:“说不定明天醒来就能换回来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办法,先吃晚饭吧,我饿了。”   梁晟阴晴不定地看着她:“你倒是心胸开阔。”   尤羡安慰他:“活着就好。”   ……   寺里的素斋吃着很不顶饱,晚上入睡时,尤羡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皮,摸着摸着思绪跑偏,手也停下来了。   她翻了个身,在朦胧的月光下,看着自己掌心里的茧子,有些纳闷,现在京中子弟不都文质彬彬,据说连枪都提不起来,怎么梁太傅家的小儿子手里的茧子比她爹副将的茧子都厚。   她又翻了个身,忧虑自己的未来。   将军府人丁稀少,父女二人相依为命,尤羡没有和其他亲人相处的机会。   据梁晟说,他的大哥和父亲都很烦人,这可怎么办?   夜半三更,思虑过重的尤羡从床上起来,对窗吟诗,表达自己的思身之情。   也不知道今晚梁晟会对自己的身体做什么?   她可是只脱了外衣就上床了,丝毫没有冒犯到他。   只希望明天就能还回去。   晚上一口水也没喝的尤羡怀揣着重重担忧,沉沉睡去。   “小姐!小姐!你怎么没换衣服就睡了呢?”   鸣月轻轻晃了晃尤羡的肩膀,语气有些急促:“梁夫人那边的人请我们一同去上香,你快醒醒。”   尤羡脑袋晕晕乎乎地做起来,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流下感动的泪水。   “一夜不见,如隔三秋。”她抱着自家人高马大的侍女,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鸣月手忙脚乱地为她整理衣服,还要催她:“小姐你快醒醒,这又是谁的诗啊,我听不懂。”   尤羡被她匆匆从床上拽起来,打扮好了,从门里推出去,这才彻底醒过来。   这样虚弱,懒怠,废柴的身体,终究还是回到她手里了。   尤羡觉得自己还挺灵的。   上香时,梁夫人很照顾她,她对梁夫人也十分亲切,差点喊了声“娘”。   梁晟站在两人身侧,时不时扭头看旁边的少女一眼,表情倒不像春心大动,可态度还是比较奇怪。   梁夫人看在眼里,愁在心里。   将军府的女儿可不是那么好娶的,按照归德将军的性子,要是莽撞地把人带到西北,那这儿子不就成倒插门的了吗。   尤羡有样学样地照着梁夫人的姿势,对着大殿里的佛像拜了拜,唏哩呱啦说了一大堆白日梦。   梁晟就在她身后,看着她虔诚的侧脸,若有所思,最后也装模作样地俯身叩首。   梁夫人: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没什么好说的了。   返程时,尤羡突然发现梁夫人对她的热情里掺了许多亲近,不再是表面的客气,像自家长辈似的,亲切得她有点儿受宠若惊。   她感受到这种善意后就屁颠屁颠地缠在梁夫人身边,梁晟想私下找她聊一聊都没有机会。   于是他总是郁闷地盯着她的背影。   看多了,对归德将军也产生一丝怀疑,这真是足智多谋的尤将军的女儿吗?   他看得入神,没发现自己也被人观察着。   进城后,两家人就分开了。   临了,梁夫人看见儿子飞速往人家将军府的马车里塞了张帕子。   儿大不由娘,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梁夫人闭目养神,回到家也没和儿子多说一句话。   恰巧梁晟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母子二人想着同一个女孩儿,内容却大相径庭。   ……   梁晟不喜欢身边有太多人,独来独往,自从有了那个意外后,他更“孤僻”了。   晚上,他赶走了伺候在身边的小厮,打算稍微眯一会儿就去找人。   他对自己的睡眠很有掌控力,以往睡前只要想好何时起床,到点儿自动就醒来了,梁晟没有赖床的烦恼,也不需要专门的人来叫他起床,只有这一点叫梁太傅很满意。   他今天照旧是这样计划着,只不过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了。   身材魁梧的侍女在他身边没大没小地抱怨:“姑娘,你最近怎么老是睡不醒呢?将军说了,你一到家就得开始练功,路上已经耽搁了许久,再偷懒下去,你还能握得紧拳头吗?”   梁晟恍惚地问:“你说什么?”   衔珠叹气:“快起来啦,章大哥买了京城的吃食,你再不起来,他会偷吃完的。”   梁晟抬起胳膊,盯着自己这双纤细白嫩的手看了半天,心如死灰地又栽了下去。   真是见鬼了。   衔珠对耍赖的小姐很有办法,伸出手就去挠她脚心。   梁晟下意识一脚踹了回去,本来还想道歉,没想到被人一巴掌按在床上,连翻身都有点困难。   衔珠:“呵呵,姑娘真逗。”   梁晟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的太傅家里。   尤羡也很无措。   她掀开被子,然后小心翼翼低头看了眼自己双腿之间的异样,有点儿棘手。   这里大概是什么情况,她心中有数,不过对于怎么处理这种情况,她一无所知。   尤羡苦闷地盯着不受控制的部位,绞尽脑汁也没想出办法,看着看着有些心烦,她鬼使神差地像弹石头那样,弹了弹凸出的部分。   下一秒,没有经验的尤羡呲牙咧嘴晃了晃身体,刺激得有些不清醒了。   她再回神,那块儿已经湿润了。   尤羡英气的脸上泛起红晕。   她呆呆地看着那块儿地方时,房门突然被推开,梁祺绕过屏风正想过来教训弟弟,让他不要担心,既然哥哥婚事还没有定下来,那弟弟的也就不用那么着急,母亲嘴上那样说只是为了提点他而已。   他还没开口,看着弟弟迟愣的样子,顺着他的视线再一瞧,脸色大变。   “你是该说亲了。”   梁祺留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匆匆离去。   尤羡感觉自己已经败坏了梁晟的名声,特别惭愧,但是又觉得自己分外无辜。   之前两人互相交代情况的时候,梁晟也没跟自己提过这个,她哪能知道这些呢?   她折腾着下了床,还不知道自己的事迹即将被父母知道。   据梁晟自己交代,他在家中不受拘束,可以外出,父母对他很放心。   尤羡打算用过朝食后就去找他。   她那边应该风平浪静吧。   尤羡有些迟疑,但至少她家没有会突然闯进屋子的兄长姐妹。   但是就目前来说,换亵衣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   尤羡左右为难,最后闭着眼睛,叫来了小厮。   希望梁晟能和她一样,有这样的急智,她的衔珠与鸣月也不是吃素的。   “二公子,你这亵裤……还是你自己洗吗?”   尤羡:“……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