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今天休夫了吗》作者:竹凌空 文案: 谢黎是离国长公主,未来的离国女帝,可她却为了燕国质子顾源,隐瞒身份抛下一切和他去了燕国。 谢黎早就知道顾源不爱自己,她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待在顾源身边,可她没想到,顾源为了娶燕国公主付鸢,居然要杀了自己以证真心。 那一刻,谢黎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放着好好的离国储君不做,为了一个男人不顾尊严抛弃一切,到头来,换来的是射杀自己的利箭! 死过一次的谢黎醒了,她是高高在上的离国长公主,继承帝位一统天下才是她的归途,男人,都是狗屁! 后来,离国灭了燕国,谢黎杀了那些欺辱过她的燕国人,包括顾源。 可她万万没想到,顾源没死,还成了她的未婚夫,丞相长子萧渊。 原来顾源是离国细作,被派去燕国打探情报,灭燕他占首功,这下顾源杀不得了,谢黎还得乖乖纳他做正君。 谢黎表面不动声色,背后策划只为干掉顾源,负了她的人,都要付出代价,不管是因为什么。 谢黎布局只为杀掉顾源,却不曾想,意外发现了一个惊天阴谋。 离国朝堂波诡云谲,谢黎肃朝堂,斩乱贼,拓疆土,一步一步成长为真正的帝王。 第一章 烟消云散   阴冷昏暗的地牢,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带着潮湿腐烂的味道,谢黎刚踏进这里,捂住鼻子微微蹙眉。   她不喜欢这种味道,像极了当年她浑身腐烂散发的味道。   往日冷清的地牢,今日格外热闹。燕国大多数贵族都关在这里,身上还穿着锦衣华服,满身泥泞不复往日华贵。   “打开。”   谢黎站在一间地牢前,轻轻颔首道。   牢役知道面前之人的尊贵,急忙打开地牢们,谄媚道:“地牢污秽,脏了长公主的衣裙,您要见谁,小的压他去见您就是。”   “不必。”谢黎冷声道,径直走了进去。   燕国灭亡后,不降的贵族太多,牢房不够,牢役便将他们随便塞进牢房,挤不挤那就不是他的事了。   谢黎刚踏进牢房,就听到曾经的燕国公主怒骂道:“梨生!居然是你!”   她冲上来想要厮打,被谢黎的护卫牢牢按住,嘴也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谢黎半分眼神都没给她,看着那些惧怕自己的贵族,冷声道:“祁珏。”   贵族们面面相觑,祁珏,在场大多数人都认识,定远侯次子,曾经的骠骑将军。   祁珏躺在最后面的草堆里,脸色苍白捂着腹部,鲜血从指缝中流出。他浑身是伤,但因是阶下囚,无人救治,伤就一直拖着。   “梨生?”他听到了公主喊的名字,看到谢黎还是不愿相信,她明明死了,万箭穿心,死在了城外。   谢黎闻声朝他走去,贵族们纷纷退让给她让出一条道。   她看见祁珏身上的伤,蹙眉道:“怎么伤成这样?”   “亡国之人,”祁珏微微起身,浑身疼痛咬着牙道:“这点伤算什么。”   “我会让人送你离开,”谢黎低头仔细看他的伤势,“祁珏,你自由了。”   周围的贵族听到她的话眼前一亮,他们做梦都想出去,可离国人不会放过他们,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能放祁珏离开。   “离国将军下令斩杀燕国贵族祭奠离军,你有什么权利放过我?”祁珏刚刚就发现,这里的牢役和梨生身后的护卫,对她不仅仅是恭维,更多的,是畏惧。   那种对高位者的畏惧。   她身后的护卫,训练有素,从进来开始就闭口不言,仿佛自己是个透明人,能拥有这种护卫的,绝不是简单人。   “因为我是谢黎,”她站起身,眼神冰冷的可怕,“离国长公主,谢黎。”   “咳咳……”祁珏太过激动,扯到伤口剧烈咳嗽起来。他当然知道谢黎是谁,离国唯一的长公主,未来的女帝。   离国皇帝体弱多病,缠绵病榻多年,一直无子,为保正统,早早地定下自己唯一的妹妹谢黎为继承人。   待他百年,谢黎就是离国新君。   立女子为帝,本就被天下人诟病,可离国非但不惧,还攻下其余列国,真真正正实现了天下一统。   “为什么救我?”祁珏和她连朋友都算不上,他不懂她为何要帮自己。   “一年前离国,为你等我的半时辰。”谢黎不再看他,转身离去,走到牢役身边时,“给他找最好的大夫疗伤,伤好后,送出城。”   祁珏看着她华丽的裙摆扫过,不染一丝污秽,他早该想到,能从离国将士手里安然无恙的出来,她不是普通人。   离国孤女,骗了他们所有人,包括顾源。   祁珏想起第一次见她的那天,她身着素衣,眼神干净纯粹,像一汪清泉。   “我能带你们见顾源。”她闯进他们藏身之地,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那时燕国还没灭亡,和离国关系焦灼,燕王派他们去离国救回质子顾源,是她找到他们,带着他们救出顾源回到燕国。   她也跟着顾源来到燕国,用离国孤女的身份,待在了顾源身边。   谢黎踏进顾源牢房时,见他一人独享一间牢房,衣衫未沾染半点污垢,和刚刚那群阶下囚,天壤之别。   “亡国世子居然还有这种待遇,”谢黎轻蔑一笑,“顾源,是我小瞧了你。”   顾源闻声抬头,看见是她突然笑了,如负重释像解脱了般,笑了。   谢黎从未见他这般笑过,她印象里的顾源,向来是冷冰冰的不苟言笑,哪怕对燕国公主,都没有笑过。   “怎么?见我没死,不甘心?”   顾源摇头,看着她不说话。   如果是从前,顾源这么看着她,她一定会猜测顾源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她,是不是对她也有点动心。   可如今,她压根不会管顾源在想什么,她不在乎。   “为什么不来找我?”顾源望着她的眼睛,问道。   “找你?呵,”谢黎冷哼,表情狠厉,“给你机会再杀我一次吗!万箭穿心还不够,你还想赐我什么,五马分尸?”   “我没有。”顾源的神情不像是在解释,倒像是在陈述事实。   可谢黎不信,也不在乎他说的是真是假,“不重要了,燕国亡了,你也该和燕国一起消失。”   谢黎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阿黎,”顾源就那么看着她,喊她的名字,“阿黎……”   谢黎冷笑,这是快要死了走温情路线,大可不必,若是以前的梨生,一定会心软放过他。   可她是谢黎,离国长公主谢黎。梨生死了,死在了顾源手中。   谢黎头也不回的离开,她看到顾源那张脸,就觉得恶心。   “长公主,”牢役喊住谢黎,谄媚道:“他如何处置?”   “杀了吧,”谢黎冷声道:“尸体丢出去喂狼。”   顾源似乎不相信这是梨生会说的话,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谢黎看到他的表情只想笑,“怎么?以为我会放过你?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满心只有你的阿黎了,想想以前你对我做的那些,只是喂狼,便宜你了。”   她说完不再看顾源,大步离开地牢。   该结束了,她和顾源的种种,早就该结束了。   顾源死了的消息是底下牢役来报的,谢黎听到只是继续做手上的事,仿佛死的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赏。”   牢役听到有赏钱大喜,叩头谢恩道:“谢长公主。”   等牢役退下,谢黎放下手中的笔,看着外面的天空道:“燕国的事解决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诺。”侍卫弯腰拱手,下去准备回离国的事宜。   底下人办事效率很快,谢黎坐在马车上,周围是护卫的铁甲军,浩浩荡荡往离国去。   谢黎掀开轿帘,望着越来越远的燕国国都轻笑。她放下轿帘,闭上眼靠着轿子,低喃道:“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了,梨生的人生,她的爱恋,都随着燕国的灭亡而烟消云散。   今日起,世上再无梨生,只有离国即将登基的长公主,谢黎。   当年燕国战败,送来安王世子顾源做质子,她不过是好奇偷偷溜出宫想看看他国世子是什么样的,却没想到,她的人生就此改变。   一见顾源误终身,她看见顾源的第一眼,就爱上了他。   就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她隐瞒身份说自己是离国孤女梨生,只为了待在他身边,后面甚至偷偷放他回了燕国,还跟着他去了燕国,在他府上做个无名无分的小姐,只为了陪在他身边,多看他几眼。   为了她,她冒着身份被发现的风险和燕国贵族周旋,甘愿被那些贵族轻视嘲笑,甘愿用一个婢女的身份护着他,甚至连命都不要只要他好好的。   那些年她待在他身边,看着他被燕帝委以重任,在朝堂上大放光芒,逐渐走向高处。可他要的,远远不止如此。   他想要至高无上的权利,想要权倾朝野,想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此,他可以为了尚燕国公主,牺牲她的性命。   是她爱错了人。   谢黎回到离国后,谢延让她监国,谢延的身体愈来愈差,怕是撑不了几年了,谢黎该独当一面,做离国真正的君主了。   谢黎正在批阅奏折,谢延走进来,见她看得认真,抬手拦住了要喊出声的太监,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谢延走到她身边,她这才反应过来,“皇兄。”   谢延颔首,拿起桌上的奏折翻看了几下,“处理的不错。”   “谢皇兄夸奖,皇兄此来,不会就是为了夸我几句吧。”谢黎了解谢延,他不是这么闲的人。   “你可还记得萧宁?”谢延漫不经心的翻弄着桌上的奏折,谢黎却明白他的意思,“记得,萧家那个纨绔。”   也是她的未婚夫,未来的凤君。   “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成亲了。”谢延起身,看向外面的天空,“萧宁虽顽劣,但品性不差,背后又有萧家支持,以后会是一位好凤君。”   谢黎点头,“阿黎知道。”   谢延见她懂了,笑笑离开了。   笼络朝臣分权制衡,这些谢黎以前学的帝王之术,应该真正用上了,谢延来只是提点一番,具体的就要她亲自去做了。   谢黎看着谢延的背影,神情淡然,不让旁人看出她的情绪,也是帝王术其中之一,她担心皇兄的身体,皇兄担心她能不能担下离国的担子,可他们不能表现出来,他们只能用这种方式,关心对方。   谢黎回东宫后,看到厅里放着一堆礼品,随口问道:“那是什么?”   宫人们伺候谢黎更衣,垂首回道:“自从长公主监国,来送礼的大臣络绎不绝,这些都是他们送来的贺礼。”   “放去库房吧。”谢黎更好衣,抬脚要去书房,又像是想到什么,“丞相府送来的贺礼送去书房。”   “是。”宫女们齐齐福身,回道。   谢黎脸色铁青,面前书桌上的盒子里躺着一块玉佩,宫女们站在一旁,纷纷低着头不敢说话。   这块玉佩,谢黎再熟悉不过,当年她收到这块玉佩时,内心雀跃,小心翼翼地问那人:“你真要送我?这可是你最珍视的东西。”   顾源点头,“一块玉佩罢了。”   想起当年的自己谢黎只觉可笑,一块他不在意的玉佩,她却以为是他最珍视的东西,视若珍宝。   梨生,真是愚蠢。   “萧家谁送来的?”谢黎开口,声音冰凉。这块玉佩,早就被她毁了,不可能出现在这。   领头的宫女出列,低着头声音微微颤抖,“是丞相公子,萧宁。”   谢黎猛然起身,拂袖道:“去萧府。” 第二章 是我欠她的   谢黎带着人浩浩荡荡到了萧府,不等人通报径直走了进去,走到一半才想起自己不认识路,随便找了个下人问道:“你家公子的院子在哪?”   下人何时见过这种场面,颤颤巍巍指了一个方向,谢黎见状往她指的方向走去。   “萧宁!”谢黎推开门,怒气冲冲道:“你搞什么幺蛾子!”   话音刚落,她看到床上躺着的人,愣在原地。   “咳咳……”床上的人突然剧烈咳嗽,谢黎反应过来,不是幻觉,真的是……顾源!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谢黎随手拿起桌上的剑,拔剑指向顾源。   顾源看着她,眼神陌生而茫然   谢黎却以为他和以前一样在演戏,冷声道:“能从离国军手里逃出来,不愧是顾源,可惜了,你还是要死。”   谢黎抬手挥剑,顾源身体虚弱躲闪不开,就在剑刃即将刺到顾源心脏时,门外传来声音,“长公主来啦,你怎么在我兄长院子里?”   谢黎及时收力,剑刃堪堪停在顾源心脏前一寸,萧宁进屋,就看到这一幕,茫然道:“你们在干吗?长公主你怎么拿着剑?”   谢黎并未收剑,脸色阴沉道:“你刚刚说,他是谁?”   “我大哥啊,”萧宁上前,想要拿谢黎手中的剑,“快把剑放下,都是一家人,这是干什么?”   “什么一家人?”谢黎脸色铁青,又疑惑萧宁的话,顾源,什么时候成了萧家人?   萧宁不明所以,以为是自家兄长惹谢黎生气了,上前侧身挡在萧渊面前,打哈哈道:“他是你未婚夫啊,怎么不是一家人了?”   哐当,剑掉落在地,谢黎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实诚且单纯的萧宁于是真的重复了一遍:“他是你的未婚夫。”   “萧宁!”谢黎怒道:“别开玩笑!”   “虽然我经常和你开玩笑,但这种事我怎好作假,我大哥,萧渊,是你未婚夫。”萧宁一脸正经,不似玩笑。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为何我从来不知道你有个兄长?”这太荒唐了,谢黎怎么也没想到,燕国的顾源,会是萧家长子,还是个从未听说过的长子。   “萧家传统,长子嫡孙居祖宅,由族长亲自教导,父亲升任京官后,只带走了我,兄长留在祖宅由爷爷教养,所以京都大多数人都以为我是丞相独子,很少有人知道我还有个兄长。”   萧家是望族,望族藏起惊才绝艳的继承人私下教导也是常有的,一来是藏拙,二来是怕有心人加害,一个好的继承人甚至可以决定一个家族的命运,小心培养万不会错。   “不知长公主驾到,有何事?”顾源的声音拉回谢黎的思绪,她难以置信地望着顾源,“你不记得我了?”   “长公主说笑了,我自出生起就在兰陵,如今是第一次来京都,怎么会认识长公主?”萧渊说着咳嗽了两声,萧宁急忙上前倒了杯水递给他。   萧渊接过茶水抿了一口,继续道:“刚刚我就想问,长公主一脸怒容冲进在下卧室,可是在下哪里得罪了长公主?”   谢黎盯着他,看他神情不似作假,可他明明与顾源长得一模一样,还有那块玉佩,他怎么可能不是顾源?   “萧府送去我那的玉佩,是你的?”   萧渊颔首,“那是我萧家信物,历来由萧家长子嫡孙所有,我与长公主即将大婚,家传玉佩赠予新妇,以彰萧家诚意。”   “大婚?”谢黎更理不清了,刚刚萧宁也说萧渊是自己的未婚夫,她明明定下婚约之人,是萧宁。   提到这个萧宁也有点不好意思,有些心虚道:“本来家里的打算是让兄长入仕,我许配给你做驸马,可父亲不知为何改了主意,向陛下请奏,将联姻之人改成兄长,我去做官。”   “你是说,”谢黎好像抓住了什么,“皇兄也同意了?”   萧宁一下子有了底气,挺胸道:“那是当然,父亲进宫面圣陛下立马就允了,还说就算父亲不提他也打算下旨换成赐婚你与兄长。”   谢黎突然就想通了,顾源曾告诉她,那块玉佩是他家传之物,与他至关重要,如今又出现在萧渊手中,同样也是家传之物,她不傻,自然猜到是怎么回事,只是还需要最后确认。   “刚刚太匆忙还没来得及关心,萧公子这伤是怎么回事?”   萧渊苦笑摇头,没有开口,萧宁急忙站出来道:“兄长不记得了,父亲那日将他带回来他就一直昏迷,醒来后只记得三年前的事,这三年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父亲也不让问,上次我多嘴问了一句还被父亲打了。”   玉佩、失忆、受伤,谢黎明白了。   萧渊,就是顾源!   或者说,顾源,是萧渊,从来没有什么顾源,从始至终,只有萧渊。   她立即丢了剑,转身大步离开,萧宁站在原地一脸懵,“怎么走了?”   顺势捡起剑回头却看到自家大哥在笑,活像见了鬼一样,他可从来没见他哥笑过,“哥,你对长公主有意思啊?”   萧渊收起笑容,垂眸没理他,萧宁不自讨没趣,他哥一向孤僻,与他也不怎么亲近,只好乖乖把剑放好走了。   谢黎冲进谢延寝宫,管事太监拦都拦不住,“陛下在休息,长公主……”   “滚开!”谢黎怒吼,宫人们纷纷跪地,不敢再拦。   进了寝宫,谢延正在看书,见她来了也没问什么,让宫人们先下去了,“都退下。”   “是。”   等宫人们全都走了,谢黎开口,“皇兄好像知道我来干什么?”   “你去过萧府了吧。”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皇兄一直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还让他做我驸马!”谢黎失控,她的皇兄,她唯一的亲人,也骗了她。   “三年前燕离战事一触即发,萧丞相主动献计让其子入燕做探,萧渊自小养在兰陵,认识他的人极少,是最适合的暗探人选,暗探一事事关重大,那时你还未入朝堂,不适合知道。”谢延波澜不惊,仿佛这只是一件小事。   “那后来呢?你明知我差点死在他手上,为什么还让他回来,甚至让他娶我!”   “暗探之事乃是绝密,哪怕事成那些藏在燕国的探子也得忘却一切,以防事情泄露他人诟病离国。他对离国有功,这是他服下忘忧前唯一要的赏赐。”谢延放下书,看着她神情严肃,“这也是朕想要的。”   “什么意思?”谢黎只觉浑身冰凉,她突然觉得,自己从未了解过自己的兄长。   “离国势大,朝堂多番势力,叶家将门,兵权在握,萧家世代簪缨,世家望族,朕刻意扶持寒门苏家,三家势力均衡,分庭抗礼,可萧渊入仕后,一切都会改变。”   谢黎愕然,谢延接着道:“萧渊是萧家不世出的天才,封侯拜相指日可待,又有灭燕之大功,他将会成为新的百官之首,萧家有了他,朝堂势力就会重新洗牌,萧家势大,威胁的,将会是皇权。”   谢黎明白了,她和萧宁的婚约,本就是为了拉拢萧家巩固皇权,可如果萧渊入仕,就会变成外戚专权,她的皇权,将岌岌可危。   皇兄这么做,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她。   女子称帝本就不易,没了皇兄的庇护,她的帝权将会不稳,只有稳住朝堂拉拢朝臣,她才能坐稳那个位置。   萧渊,不能入仕。   “阿黎懂了,是阿黎不懂事,让皇兄担忧了。”谢黎收敛情绪,低声道。   谢延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谢黎,为了她能在自己走后,安安稳稳的坐上那个位置,他时日无多,护不了她一辈子。   “阿黎,”谢延柔声道:“皇兄没有多少时间了,离国的担子,你得扛。”   “阿黎明白。”她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任性的长公主了,她是谢黎,是离国未来女帝谢黎,她的一生,只能为离国奉献,没有儿女情长。   谢黎转身出了陛下寝宫,她会纳萧渊,做未来的凤君,可她也不会让萧渊好过,那些他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她会十倍百倍还给他。   等她稳坐帝位,萧渊就会消失在这世间。   哪怕他忘记一切,她不会忘,他对自己的伤害,她要他一一还回来!   朝堂上,谢黎刚结束完一轮政事,看着下位的文武百官,开口道:“诸位可还有别事启奏?”   话音刚落,礼部尚书就站出来道:“皇室子嗣凋零,圣上无子,长公主及笄已三年,尚未娶亲,还望长公主以国事为重,早日纳驸马,绵延子嗣。”   谢黎勾唇,轻笑道:“赵卿家说的是,本宫也觉得此事应该提上日程,皇兄缠绵病榻,宫中需要冲冲喜了,礼部挑个好日子,举办本宫的婚事吧。”   “长公主圣明。”   “本宫与丞相家公子早已定亲,只是本宫乃东宫之主,应当广纳良人,正君之位已定萧渊,礼部再办场选秀,为本宫择选几位侧君吧,正好大婚之日一同入府。”   一片哗然,大臣们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长公主说的也有道理……”   “长公主毕竟是女子,再怎么样也应该等继位后再扩充后宫啊。”   “话虽如此,可东宫选秀并无不妥之处啊!”   “可正君和侧君大婚同一天,实在是于理不合!”   “……”   此时百官之首,最前方的丞相萧怀远出列,大臣们纷纷止声,看着丞相,丞相拱手道:“长公主与萧渊婚约在前,臣以为,选秀事务繁多,耗时颇长,应先大婚,待大婚之后再选秀。”   “臣附议!”   “臣附议……”丞相门下大臣纷纷附议,谢黎嘴角含笑,仿佛早就猜到丞相会这么说,“丞相说的是,只不过,东宫大婚乃大事,必要隆重,大操大办肯定耗费人力财力,大婚后选秀,再举办婚礼,这要耗费多少钱财啊,离国刚攻打完燕国,国库空虚,还是节俭点好。”   那些附议之人面面相觑,国库丰盈,可他们不能当众说出来反驳长公主,不然就是不为离国考虑,只知浪费,尤其长公主正君还是萧家长子,他们这些萧家门生开口,势必会被说成结党营私。   萧怀远也知道自己被谢黎将了一军,脸色很不好看,“长公主说的是,是老臣思虑不周。”   朝堂上鸦雀无声,谢黎一本正经道:“若无它事,退朝吧。”   太监声如洪钟,大喊:“退朝!”   百官跪拜,“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下了朝后,谢黎心情大好,早膳都多用了半碗。   另一边,萧怀远回府后心情就不是那么好了,回屋发了好大一通火,没人知道丞相在气什么,只能躲的远远的。   当初他去燕国接萧渊,萧渊一身的伤,说要替萧宁的婚事,丞相不愿意,萧渊是萧家的未来,是萧家不世出的天才,他要是入了后宫,就萧宁那平平无奇的资质,萧家在他手里注定无法发扬光大。   “父亲,是我欠她的。”   “你不欠她,”萧怀远看着自己儿子一生的伤,叹息道:“无论你在燕国做了什么,你是为了离国,那时你不知道她的身份,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离国。她是离国未来女帝,你是为了她的疆土,你不欠她。”   萧渊却笑了,笑的苦涩,“萧渊不欠谢黎,可顾源,欠梨生。”   说罢便喝了忘忧,萧怀远知道自己长子的脾性,这是他唯一的诉求,他只能答应。 第三章 遗忘   选秀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各家大臣都绞尽脑汁把家中有点姿色幼子或庶子送去选秀,就连叶家和苏家,也送了人去。   “什么?”谢黎一口水喷了出去,不顾形象道:“叶家送了叶瑾修!”   对面之人一脸笑意,眼中带着玩味,“不仅如此,苏家还送了小儿子苏暮朝。”   谢黎根本不在意什么苏暮朝,还沉浸在叶瑾修来选秀的惊愕中,“叶瑾修没反抗?他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谢路,他可是叶瑾修诶。”   谢路轻笑,“听说还是他自己要去的,被叶将军打了一顿,拗不过才放他去,叶将军觉得丢人,还告了好几天的假。”   这才像是叶瑾修的作风,谢黎、谢路、叶瑾修、萧宁从小一起长大,四人年龄相当,总是玩在一起,长大后关系也不错。   谢路是谢黎皇祖父的皇祖父的后代,虽说也是皇族,但隔了太多辈,本来应该在封地的他,因为父母双亡,早早承袭了王位,陛下可怜他年少失孤,将他接进宫来抚养,长大后在京都赐了座府邸。   叶瑾修是叶将军第二子,从小就叛逆,看不惯父亲只对大哥青睐有加,隐姓埋名跑去参军,挣了一身军功,回来在父亲面前好好耀武扬威了一番,本来他和萧宁都是谢黎未婚夫的人选,但他跑去参军找不到人,陛下自然就直接定了萧宁。   萧宁嘛,文不成武不就,奈何有个好家世,是他们里面唯一的纨绔,可他会玩又爱玩,他们三个很喜欢和萧宁一起玩。   “他一个武将,跑来选秀作甚?放着好好的将军不当,来我东宫学绣花啊?”谢黎笑的不行,她当然不会以为叶瑾修是真的要选秀,估计拿这当挡箭牌,躲他爹让他成亲的事呢。   落选秀子,三年内不得议亲,正好遂了叶瑾修不想成亲的心愿。   “这可说不准,”谢路笑的意味深长,“可能他是真的想来选秀呢?”   谢黎摆摆手,笑着道:“我还不了解你们,除了你是我堂兄,其他两个对我可都没那种意思,当初和萧宁订婚,也是为了大局。”   “说到萧宁,”谢路正色道:“他什么时候还有个哥哥?陛下还将你们的婚事换成了他哥?”   提起萧渊谢黎就没了笑容,低头沉默良久才道:“他比萧宁更适合。”   谢路察觉她情绪不对,岔开话题道:“不说这个,我组了个赏花会,去不去?”   谢黎满头黑线,一个大男人搞什么赏花会,谢路就是这样,喜好奇奇怪怪,半点心思都不在正道上。   “叶瑾修也去,一起去看他笑话?”两人相视一笑,默契的达成一致。   赏花会上,谢黎神情不悦,看着萧宁旁边的萧渊,沉声道:“他怎么在这?”   “谁?”京都达官贵人都在这,谢路看了一圈没发现谢黎说的是谁。   “没什么,”谢黎暂时不想和萧渊碰面,虽然接受了皇兄的赐婚,可她对顾源的恨,是抹不掉的,“去找叶瑾修吧,好不容易有了挖苦他的机会,赶紧的。”   两人在亭子里找到呼呼大睡的叶瑾修,谢路一扇子丢过去,叶瑾修被惊醒,猛地跳了起来,“谁!”   “我!”谢黎上前,憋笑道。   “微臣参见长公主殿下。”叶瑾修拱手行礼道,谢黎二人像见了鬼般,吃惊的看着他,“你这去了趟军营,还变得有礼数了?”   “这不是要去选秀了,得学学规矩。”叶瑾修讪笑,摸着头道。   谢黎眼珠骨碌一转,端着架子在叶瑾修周围转了一圈,装模作样道:“你脸,黑的跟煤炭似的,还有这皮肤,都糙成什么样了,你来选秀,本宫第一个把你刷掉。”   叶瑾修涨红着脸,辩驳道:“边疆苦寒之地,我这是在外打仗拼的,你选秀怎么能以貌取人呢!要看身材,那些权贵子弟的身材,哪个比得上我?”   谢黎轻笑,“你还当真了不成?你又不是真的要选秀,总要找个借口让你落选。”   叶瑾修一脸茫然,“什么?”   “我们都猜到了,”谢黎开口道:“肯定是叶将军逼你成亲,你不想才想到了这个办法,落选秀子三年不得议亲,放下,我看到让你落选。”   叶瑾修一脸落寞,看着谢黎道:“你以为我是为了这个才去选秀的?”   “不然呢?”   叶瑾修刚要开口,萧宁的声音响起,“谢路!”   萧宁小跑着过来,“你们怎么跑这来了,都不喊我。”又对谢路道:“你这个主人家不见了,前面宾客闹着要见你呢。”   “怪我怪我,”谢路拍了拍额头,对三人道:“你们聊,我先过去了。”   谢路走后,三人没人开口,场面有些冷清,叶瑾修率先开口,“你不是带着你那位兄长一起来了,怎么不见他?”   “大哥性子太冷,不适合这种场面,跑去别地躲清静了,我就来找你们了。”萧宁是个憨憨,完全忘了谢黎和萧渊那日的剑拔弩张。   “你大哥似乎是个不好相与的?”谢黎淡淡开口,顺势整理衣袖,似是不经意道。   萧宁思索一番,认真道:“虽然这么说我兄长不好,但他确实不好处,父亲将他接来兰陵后就再也没去看过他,母亲和我去看望他他也总是淡淡的,总归是从小没在一处长大,生分了。这不,母亲让我带他出来走走,顺便熟悉熟悉联络兄弟感情。”   “说到这个,”叶瑾修上前,搂过萧宁的脖子道:“好你个小子,有个哥哥也不和我们说,藏得挺深啊。”   “你们没问啊,”萧宁挣扎推开叶瑾修,后退几步道:“再说我们几个在一起的时候,什么时候提过家里的事?”   说的也是,叶瑾修和家里关系剑拔弩张,自然不会提,谢黎家里就一个皇兄,提了还会落一个议论圣上的名头,谢路更不用说,无父无母。   萧宁见谢黎脸色不好,这才想起那日她和自己大哥的事,后知后觉岔开话题道:“听说你要去选秀,苏家那小子也去,你可别被他比下去。”   苏家二公子苏暮朝是个书呆子,天天抱着书啃,萧宁从小就被丞相拿来和他比,因此对他意见很大,很看不惯他。   “那估计不行,”谢黎轻笑,“苏暮朝不出意外会入选,至于瑾修,会落选。”   “为什么?”萧宁一头雾水,叶瑾修哪里比不过苏暮朝,再说他们几个的情分,谢黎居然会选苏暮朝。   “他又不是真心来选秀,让他入宫,埋没了他。”   “不是!”叶瑾修突然开口,有些扭捏又有些不好意思,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番,大声道:“我不是为了不成亲去选秀的,我是真心的,谢黎,你选我吧!”   说完扭头就跑,像一阵风般,追都追不上。   萧宁惊呆了下巴,脑袋瓜第一次转的这么快,“他喜欢你啊。”   谢黎点头,一脸懵,“好像是。”   此时身后传来动静,谢黎转身,是萧渊,“你什么时候来的?”   萧渊盯着远去的叶瑾修,好像看了一场好戏,“一直都在。”   谢黎冷笑,“原来萧大公子喜欢听墙角。”   萧渊没有反驳,咳嗽两声萧宁急忙去扶他坐下,谢黎不想和萧渊多待,抬脚要走。   “长公主的桃花,似乎多的出奇。”   谢黎闻言脚下一顿,“与你何干,萧大公子不要忘了,你现在还不是我的正君,就算是,本宫的事,你也管不得。”   “那日我就好奇,长公主对我的敌意究竟从何而来?”萧渊不缓不慢说道:“冲进丞相府拔剑就要杀我,而后又急匆匆离去,长公主闹这一出,究竟为何?”   萧宁闻言也好奇的看着谢黎,谢黎被他们兄弟二人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又不能将实情说出,暗探一事乃是绝密,只能硬邦邦说:“认错人了,你长得很像我一个仇人。”   “那日之前在下与长公主从未碰面,长公主怎么知道在下长相怒气冲冲地找上门来?”萧渊可不是萧宁,随便糊弄两句就能过去。   “玉佩,”谢黎沉声道:“他玉佩和你的玉佩,也很像,本宫就是看到玉佩才以为你是他,没想到不是,可惜了。”   “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真是奇了。”萧渊看向谢黎的眼神晦暗不明,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本宫也觉得很巧,不过世上奇事甚多,这也算不得什么。”   萧渊却没再追问,将话题转到了叶瑾修身上,“叶家小将军一片真心,可惜了。”   萧宁不明所以,“可惜什么?瑾修喜欢长公主,长公主纳了他便是,本来长公主也要选侧君,瑾修与长公主青梅竹马,这不正好,难道兄长要做正君,看不得其他人对长公主有情?”   萧渊看了萧宁一眼,眼神冰冷,萧宁以为自己玩笑开过了,正要道歉,只听兄长说道:“萧家交给你,我怎么放心。”   萧宁一头雾水,这和萧家有什么关系?   谢黎却懂了,叶家满门将才,手握兵权,将权已然威胁到皇权,就算当年叶瑾修不去参军,皇兄也不会选他做正君。   她与萧渊的婚事,表面上是皇室与世家大族的联姻,实际上是皇室选了世家,世家也站队皇室,待天下一统,首先被削的,就是将权。   若她选了叶家嫡子叶瑾修为侧君,那皇室与世家的联姻将不再固若金汤,世家也不可能会在皇室削弱将权时鼎力相助,叶家和萧家,皇室只能选一个。而过几日的选秀她也只会选叶家的旁支,扰乱众人视线不让人知晓皇室的真正目的。   如今只是灭燕,周楚齐还未攻下,能想到此层的也就只有深谋远虑的皇兄和萧家家主,萧渊还没入仕便想的这般长远,皇兄说得对,萧家不世出的天才,确实不能入仕,若他日朝堂有萧渊,她的皇权,将岌岌可危。   她从前爱慕顾源时,满心满眼只知道和他在一起,知晓他厉害却从未真正站在政治角度上看过他,如今看来,她的眼光确实不差,抛开情感不谈,顾源,当真是惊才绝艳。   谢黎眼神复杂,看了萧渊一眼便走了。萧渊见她走了,扭头对身旁的萧宁道:“我失忆的那三年,确实是在兰陵吗?”   “父亲说是,怎么了?”   “没什么,回府吧。”萧渊摆摆手没说什么。   回丞相府的马车上,萧渊正闭目养神,突然想到什么睁眼道:“我在京都养伤这么久,怎么不见萧石?他被父亲唤去身边当差了吗?”   “萧石在兰陵啊,”萧宁一头雾水,“父亲说你独自来京都路上遇到匪徒受伤昏迷,幸好被当地官差所救,官差认识你衣服上我们家族徽传信告知京都,父亲这才将你带了回来,你醒来后这些父亲都告诉过你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随便问问。”   萧渊沉思,他醒来没几天就被告知要替代萧宁成为长公主正君,父亲一直对他避而不见,如今萧石也不在,看来自己消失的三年记忆,不是父亲说的那般简单。   事情突然变得有趣起来了。 第四章 祁珏   之后的事情进行的异常顺利,选秀之日,谢黎选了户部尚书苏安苏家幺儿苏暮朝、大将军叶桢鸿侄子叶瑾凡为侧君,又选了几个小家族的儿子做侍君。   储君后宫,关乎朝堂,她选的人,都是对她有利的。   而叶瑾修,毫不意外落选了。   选秀结束后,叶瑾修找到了她,满脸不甘,“为什么不选我?”   谢黎难得沉默,她知晓了叶瑾修的心意,可她不能接受。   “就算你不喜欢我,让我待在你身边不行吗?你都可以选苏暮朝这种毫无关系的人,我背后是叶家,是兵权,我们还有这么多年的情谊,你为什么不选我?”叶瑾修不懂,为什么别人都可以,他不可以,他知道她不喜欢自己,可只是一个待在她身边的机会,她为什么不给自己?   可他不懂,恰恰是兵权,断了他们唯一的机会。   “正因为我们自幼相识,这么多年的情谊,我才不选你。”谢黎神情坚定,看着他的眼睛道:“瑾修,你是翱翔天际的雄鹰,该在天空自由翱翔,不该被埋没在后宫,你不靠叶将军不靠家族,只靠自己拼出了一番天地,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放弃你拼命得来的一切,只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爱情。”   她需要叶家人为自己打江山,而不是破坏自己的棋局。   叶瑾修反驳,“我不在乎!”   “我当然知道你不在乎,”谢黎笑着摇头,“可终有一天,你会后悔的。一开始你满腔热血,只想陪在心爱之人身侧,不在乎她爱不爱你,不在乎她会不会改变新意对你有一丝丝喜欢,后来时间长了,你就会想要更多,你不甘心只陪在她身边,你想要她多看你一眼,想要她心里有你的位置,为了这个,你甘愿放弃一切,包括自尊,你卑微到尘埃里,只想她看你一眼。”   叶瑾修愣住,谢黎继续道:“可她不会,你抛弃一切换来的,只是她的冷漠,你永远捂不热她的心,日子久了,你会开始思考,放弃一切只为了她的目光,究竟值不值得,可当你后悔的时候,却发现已经回不了头,你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尊严,什么都换不来,可你没有后路,只能卑微的求她看你一眼。”   谢黎越说越激动,仿佛感同身受,说的不是叶瑾修,而是她自己,“瑾修,不是每个人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你与我多年情分,我不能看着你误入歧途,哪怕那个人是我。”   她给不了叶瑾修想要的,若叶家忠心耿耿,她能为瑾修保住叶氏一族性命,若叶家掺和到党权之争中,第一个被牺牲的,就会是叶家。   她虽骗了瑾修,可说的确实事实,她不爱瑾修,不会无条件相信他,会以储君的目光看待他,若瑾修执意要入东宫,最终她带给瑾修的只能是无尽的伤害,她不想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   “我知道,”叶瑾修依旧执着,“可你不懂,你,是我可以放弃一切奔赴的存在,永不后悔。”   谢黎愕然,猛地转身,只见她自小相识鲜衣怒马的少年站在阳光下,笑容明媚,一如当年,从未改变。   “臣叶瑾修,告退。”叶瑾修拱手,笑着离开,仿佛被拒绝的不是他,仿佛一切如常。   谢黎突然明白,叶瑾修不是她,她被伤的体无完肤是因为她所爱非人,更是因为她奢求了不属于自己的爱。   可叶瑾修不一样,一腔热血得不到回应不重要,他大胆表达爱意,不奢求回应,愿意放弃一切守护在爱人身边,就算放弃一切也不会卑微到尘埃里,因为他本身就是热烈。   无论她眼里有没有他,他自始至终,都是耀眼的存在。   谢黎笑了,她更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这样的叶瑾修不该被困在后宫之中,他会恣意翱翔于天空之中,而她,会放他自由。   “殿下,”谢黎贴身女官玲珑出现,谢黎回神,“嗯。”   “这是您要的名单。”玲珑将一份名单呈上,谢黎拿过翻开看了几眼,“人来了吗?”   “在偏厅候着了。”   谢黎颔首,带着人往偏厅去了。   叶瑾修有他的天空,谢黎也有,她也要搏出属于自己的天空,大放异彩,做天上唯一的太阳。   一切都在如火如荼进行着,谢黎想避开萧渊的愿望,也落空了。   大婚嫁衣,需储君和伴侣亲自去礼部量衣,这是离国的传统,也只有储君的第一任伴侣需要,意为夫妻同心,同舟共济。   离国储君的第一任伴侣,虽无实权,却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哪怕将来储君登基,皇后因过被废,也不会和其他人一样打入冷宫,而是移居别宫,更有甚者犯了死罪,也可免除。   但仅仅只有储君的第一任伴侣有此殊荣,这是当年开国先祖定下的规矩,他与皇后少年夫妻,一生只此一人,因此也希望后人哪怕为帝,也要与原配琴瑟和鸣,尊重自己少年时的爱恋。   可先祖没想到,自己的后人为了皇权,早就不会娶少年时爱恋的人了,娶的大多是于皇权有利之人,可这规矩,也一直没被废除。   到了礼部,谢黎和萧渊任由官员量衣,毫无交流,底下的官员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传闻长公主与未来正君关系不睦,今日一见,传闻非虚啊。   谢黎与萧渊无话可说,对于萧渊而言自己更是个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两人相顾无言。   礼部侍郎大气都不敢喘,终于等到绣娘量完尺寸,松了一口气,上前战战兢兢道,“长公主,尺寸已经量好了。”   “嗯。”谢黎颔首,说完就往门外走。   “小心!”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谢黎下意识回头,却被萧渊扑倒在地,“咻!”一支箭从屋外射入谢黎身后的柱子上,就差那么一点,被射中的,就是谢黎。   “有刺客!”官员们纷纷惊呼,场面乱了起来,“快来人,有刺客……”   侍卫听到动静赶来围成一个圈护在谢黎身前,其他侍卫出动寻找刺客。   “没事吧?”萧渊紧张的看着谢黎,目光扫遍她全身,看她是否受伤,谢黎冷着脸推开他起身,“活捉。”   “是。”侍卫领命,又带着一小队人出去抓刺客。   谢黎坐上堂前,冷静思考,究竟是谁,会在离国境内对自己动手,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这个人是谁。   良久,侍卫统领来报:“禀殿下,刺客跑了,属下已派人去追。”   “废物!”谢黎怒而拂袖,衣袖扫过桌上的茶盏,茶盏跌落成碎片,“离国首都,天子门前,你们居然让刺客潜了进来,还堂而皇之的跑了,京都卫护城军,全是吃干饭的吗!”   侍卫们纷纷低头不敢出声,谢黎眼神狠厉,“封锁全城,抓不到人,提头来见。”   一个不知来历想杀她的刺客,一日找不到,她的命就悬一日,她是离国储君,不能出事。   消息一出,全城戒严,京都卫全部出动查找可疑人物,谢延听说此事,派了铁甲军来护卫谢黎。   谢黎由铁甲军护送回府,萧渊却跟了上来。   “你跟来做什么?”   “护送长公主,臣不放心。”萧渊担忧她,怕刺客再次出现。   谢黎意味深长的看了萧渊一眼,今日若不是他扑过来,那一箭怕是就射到自己身上了。   他救自己,为了什么?   “有铁甲军在,本宫的安危还不需要萧公子担心。”   “外面已有传言臣与长公主私下不和,长公主遇刺臣却直接打道回府,消息若传出去,肯定会认为传言是真,萧家是世家之首,世家之人不免多想,认为皇室与世家不睦,长公主也不想看到这局面吧。”   谢黎不想和他过多纠缠,如今刺客没抓到,她不能在外面多待,也就随萧渊去了。   刚到长公主府门口,萧渊先行下马要去扶下轿的谢黎,就在此时一支箭羽射来,萧渊随手拔出身旁护卫的剑,转身挥剑避挡。   “有刺客!保护长公主!”侍卫们反应过来,纷纷拔剑挡在谢黎面前。   “咻!”又是一箭,朝谢黎所在马车而去,侍卫们拿起盾牌挡住箭羽,最前方的一队侍卫朝着箭射出的方向追踪。   “殿下,快回马车避避。”玲珑担忧谢黎,拉着谢黎要往马车里躲,谢黎抬手摇头,看着萧渊若有所思。   若她刚刚没看错,那支箭,是冲着萧渊来的。   她下轿时萧渊上前扶着,两人虽近但有一点距离,那支箭若是冲她而来,不会射向萧渊方向,只有可能是,刺客的目标,一开始就是萧渊。   谢黎仔细想了上午在礼部的事,当时也是,她与萧渊今日穿了同种颜色的衣服。   如果刺客所在的位置看不清屋内,只看得清要出门之人的衣摆,那她今日恰好和顾源穿了同样颜色的衣服,刺客还没看清脸就动手,很有可能把她当成萧渊。   离国皇都,又是谁要对丞相之子,未来的凤君动手?   萧渊来京都不久,并未与人结怨,也没人敢动他,和萧渊有恩怨的,只有她。   丞相知道她与萧渊的过去,萧渊死了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她,而她必然会失去世家的助力,是谁要打断皇兄的计划,搅乱京都的一池清水?   “殿下,人抓到了。”侍卫的声音唤回谢黎沉思,她抬头,看到被侍卫押着的人,不可置信道:“祁珏!”   祁珏狠狠瞪着萧渊,挣扎着想上前,被侍卫死死按住。   侍卫见他反抗,拔刀想动手,被谢黎喊住:“别伤他!”   萧渊不解的看着谢黎,“长公主认识此人?”   谢黎没理会他,命人绑了祁珏。   “祁珏,为什么来离国?”谢黎声音淡漠,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祁珏死死盯着萧渊,“来报仇!”   “凭你?能灭的了我离国吗?”   “成王败寇,燕国被灭但离国善待我燕国百姓,我无话可说,可顾源,必须死!”祁珏目眦欲裂,激动道:“他骗了我们所有人!他利用我们的信任亡了燕国,燕国皇室数百条人命,都死在他手上,这仇,我不能不报!”   燕国仅剩他一人,他知道自己此来必有去无回,他无畏,抱着必死的决心刺杀顾源,只求用自己一人之命,血燕国百人之仇。   “堵住他的嘴!”谢黎话音刚落,铁甲军便捂住祁珏的嘴,令他发不出声音。祁珏满怀恨意瞪着萧渊,萧渊有所察觉。   “殿下,此人好像认识臣。”   “他认错了,既已抓到刺客,萧公子请回吧。”谢黎下令逐客,萧渊不得就留,只好先行离开。   可他不傻,这名刺客,明明就是冲自己来的,谢黎,不过是恰好和自己在一起,顾源,他已经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把人带走。”谢黎将人带回了东宫。 第五章 过往云烟   “松绑。”祁珏被绑着跪在地上,谢黎坐在上位道。   手下人楞了下,随即上前给祁珏松绑。   “为什么放过我?”祁珏眼神戒备,疑惑道。   “我说过的,放你自由,”谢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一口,雾气上升,看不清她的神情,“不过你好像并不珍惜。你来离国,是来送死。”   “是。”祁珏神情坚定,“和仇人一起死,也不亏。”   谢黎却懒得听他这番大义凛然之语,放下茶盏,“说说吧,谁让你来的?”   祁珏身体一僵,随即恢复正常,“燕国仅剩我一人,我是来报仇的,哪里会有其他人!”   见他不肯说实话谢黎也不恼,从容道:“顾源已经死了,死在了燕国覆灭那日,萧渊潜伏燕国为离国获取情报,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曾是顾源,除了圣上,无人知道他在燕国是何身份,如何获取情报的,就连我这个离国长公主,还是见到他本人才知道萧渊就是顾源,你一个亡国之人,怎么可能会知道?”   祁珏沉默,谢黎勾唇,继续道:“能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在离国必处高位,并且还处心积虑找到你,用你这个燕国人做棋子杀了萧渊,到时候萧渊死了,你以为你是为国报仇,可在旁人眼里,却不是这样,如今外面传言我与萧渊不和,萧渊死了,我与世家的联姻毁于一旦,失去世家助力不说,你又是我在燕国唯一放走的俘虏,萧家定会以为此事是我做的,与我为敌。你说,告诉你的那人,是不是冲我来的?”   “不是的,我没想过牵扯上你,”祁珏有些慌乱,解释道:“我……我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一无所知,我了解你,你太坦荡了,你不会用这种算计的法子,若你真要对付我,恐怕也就是和今日一样直接来刺杀,不会搞背后阴谋诡计那一套。”   谢黎起身,走到祁珏身边蹲下继续道:“可你被人利用了,有人知晓了你的存在,知晓你和顾源的关系,告诉了你顾源就是萧渊,就是燕国灭亡的罪魁祸首,燕离交战,就算没有顾源,燕国也会亡,弱肉强食,强者为王,所以你不恨离国,但你恨顾源,因为他加速了燕国的灭亡,更因为他背叛了你们,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欺骗了你们。”   祁珏苦笑,她全说对了,得知顾源就是萧渊的那一刻,他的满腔恨意,国仇家恨,全都有了报复的对象,燕国弱小,灭亡是必然,可顾源利用了他的信任,利用了燕国的信任,加速了燕国的灭亡。   他不甘心,凭什么顾源踩着燕国的血上位,还能高枕无忧?凭什么!他要杀了顾源,替离国枉死的冤魂报仇!   “顾源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你也知晓我与他的过去,待到时机成熟,我会给你杀他的机会,作为交换,”谢黎直视祁珏双眼,眼神冰凉,“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祁珏摇头,“当年你放了我,我很感激,可那人告诉了我真相,不管他是不是利用我,我都不能出卖他。”   谢黎无奈,祁珏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根筋,“罢了,时间长了,你总会想通的。”她摆手,吩咐道:“带下去,好生安置。”   “你不杀我?”祁珏诧异。   “我刚刚就说了,我让你活着,你就不会死。”谢黎起身,华丽的裙摆扫过祁珏衣袖,亦扫动了祁珏的心,“祁珏,你没有国了,可你有牵挂,燕国那些幸存的百姓就是你的牵挂,我是谁你也清楚,我可以护住燕民,甚至可以给你报仇的机会,只有你为我所用,做我的剑刃,祁珏,你愿意吗?”   祁珏愣住,谢黎开口:“不用现在就回答,我给你时间,好好想,我相信你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侍卫带走祁珏,玲珑上前道:“殿下,他毕竟是燕国人,不可信。”   谢黎轻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更何况,我相信他。”她走到门外,看着黑云密布,即将大雨倾盆的天空,轻声道:“玲珑,你知道我和他怎么认识的吗?”   玲珑摇头,“玲珑不知。”   “本宫给你讲个故事吧,一个除了我,谁也不知道的故事。”谢黎缓缓开口,“祁珏他,是我在燕国那一年,唯一真心对我的人,无关情爱,只因他善良。”   谢黎想起了她第一次见祁珏的场景,那时的她,一腔热血,满心只有顾源。   “我能带你们见顾源。”她闯进祁珏他们的藏身之地,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是谁?怎么知道这里的?”祁珏带着防备的眼神,敌国首都,突然出现的女子,太奇怪了。   “我叫梨生,是顾源让我来的,他说算时间你们该到了。”梨生神情无畏,仿佛根本不在意这里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能让她一刀毙命。   “空口无凭,顾源被囚禁,你如何能见到他?”   “禁军府里厨房打杂的是我朋友,他能带你们见顾源,至于我,”梨生狡黠一笑,“见到顾源,他会告诉你们。”   “哦对了,”梨生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祁珏,“这是顾源让我交给你的,他说给看上去最像头目的人就行。”   祁珏接过玉佩,是顾源的贴身玉佩,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也是顾源的信物,见此玉佩,如见顾源。   “今晚辰时三刻,我在禁军府后院等你们。”她大步离开,不在意身后众人怀疑的目光。   “按她说的,今夜行动。”祁珏发话,身后下属拱手称是。   他相信这个叫梨生的姑娘,不仅因为她拿着顾源的玉佩,更因为她的眼睛,太干净了,一尘不染。   禁军府,梨生带着祁珏他们见到顾源时,顾源浑身是伤,被铁链锁着,寸步难行。   “他们又打你了?”梨生满眼的心疼,顾源却一脸冷漠。   顾源见到祁珏,开口道:“你来了。”   祁珏点头,不敢相信面前伤痕累累之人是顾源,“你再怎么样也是燕国质子,他们怎么敢如此对你!”   “呵,”顾源冷笑,“离国即将出兵,哪里还在乎表面功夫。”   祁珏弯下腰给他解开铁链,“离国狼子野心,战事不可避免,圣上让我务必救你回去。”   顾源沉默,任由他解开铁链扶着自己离开。   梨生在一旁催促:“快点,他们换班的时间要到了,等两队人会和,我们遇上就麻烦了。”   她见顾源脸上的伤在渗血,拿出帕子轻拭伤口,被顾源偏头躲开:“不必。”   梨生的手僵在半空,悻悻然放下。此时祁珏扶着顾源出门,外面灯火突然亮了起来。   脚步声愈来愈近,是换班的士兵。   “不对,这脚步声,不止一队人。”祁珏面色凝重。   顾源捂着伤口虚弱道:“这声音,不像是普通步兵,脚步声沉闷又重,像是铁甲兵。”   “我们的人应付普通兵士还可以,如果是铁甲兵,我们毫无还手之力。”祁珏想不通,为什么这么晚,离国铁甲兵会出现在这里?   “我去引开他们,你们从后门走,按原计划在城外等我。”梨生转头要走,祁珏拦住她道:“你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拦得住离国铁甲兵!”   “这你别管,我在离国生活了这么多年,还是有点人脉的。”梨生笑笑,看了顾源一眼,见他低着头没有表示,无所谓的耸肩。   祁珏见他们这样,叹了口气扭头道:“听她的,按原计划撤退。”   顾源被祁珏扶着离开,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梨生一眼。   等他们到了城外安全地,祁珏看着一言不发的顾源道:“那个梨生是什么人?为什么愿意花这么大代价帮你?”   顾源依旧没有说话,祁珏看他这样,也不自讨没趣,老实抱剑靠着墙,等梨生。   梨生和顾源,连朋友都不是。不过是顾源刚来离国帝都时,在街上被梨生瞧见。   一见钟情,话本子里的桥段,真真切切发生在梨生身上。她自己都想不到,自己会对一个只见了一面的男子情根深种。   真真是应了那句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从那以后,梨生就找各种机会去见顾源,顾源对她爱答不理她也不在乎,只想见他,只要能见到他,就是开心的。   后来离燕关系破裂,顾源被关押,还是梨生经常偷偷去见他,给他带伤药。顾源想不到她居然能躲开禁军府守卫,她说自己出生市井,认识很多人,自有法子见他。   顾源对她的话存疑,但自己已为阶下囚,也不在意她想做什么。后来距和燕国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他需要有个人为自己传递消息,告诉祁珏他的所在之处。   梨生,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梨生看着面前的铁甲军,想到顾源第一次送她东西,就是那块玉佩,为的只是让她传递消息。   她满心欢喜接过那块玉佩,被利用也没关系,至少顾源愿意相信她,她能为顾源做些什么,这就够了。   “长公主殿下,陛下让我们接您回去。”铁甲军出现在这里自然不是偶然,他们奉命来接私自离宫的长公主。   “告诉皇兄,我在外面很好,过段时间再回去。”梨生说完就要离开,被铁甲军挡住去路。   “放肆!”梨生怒斥,“本宫也是你们能拦的!”   他们自然不敢拦梨生,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长公主,更是未来的女帝,可他们也不敢违抗帝命。   “长公主恕罪,陛下有命,臣等不敢不从。”将士拱手抱歉,却纹丝不动。   “你们!”梨生拂袖,气急却无可奈何。   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祁珏手下见城门口还未有动静,对祁珏道:“大人,时间快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祁珏望向城门口,又转头看顾源,顾源察觉到他的目光,面无表情,嗓音清冷亦绝情,“走吧。”   无人能从铁甲军手中逃离,更何况梨生一个弱女子。顾源的选择最理智也最明智,可却令人寒心。   祁珏扭头,看着城门口,沉声道:“说好半个时辰,还有时间。”   下属见祁珏坚持,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继续等。   顾源盯着自己伤口,表情晦暗,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约定的时间到了。   “祁大人,半个时辰到了。”下属再次提醒祁珏,祁珏见城门口还是没有动静,握剑转身,“走吧。”   众人起身,准备出发。   此时,他们身后传来脚步声,祁珏回头,见到狂奔而来的梨生。   “你怎么出来的?”祁珏没想到她居然真的能来,那可是离国的铁甲军!   “他们不是冲你们来的,你们走后没多久他们就走了,我在禁军府等他们走了才敢出来。”梨生扶着腰喘息道。   “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祁珏扶着顾源,带着他们要走。   此时顾源停下,看着梨生蹙眉,似是不解,“你要和我们回燕国?”   梨生点头,“我本就无父无母,四海之大,我想去看看。”她没有说,她只是想离顾源近点,想再多见见他。   哪怕抛弃一切离开故国,孑然一身上路,也无所谓。   “也好,”顾源的话让她心中一喜,正当她以为顾源是接受她的时候,他接下来的话,让她如坠冰窟,“你帮我逃离,离国势必会追责,去燕国,我护你性命。”   梨生苦笑,顾源太理智,从头至尾只拿自己当路人,就算知道自己的心意,也不会将感情掺杂其中。   与此同时,城墙上站着一对士兵,为首之人站着最高处,望着他们远去。   “陛下,您就任由长公主离开?”苏安站在谢延身后,看着梨生的背影道。   “她太年轻,被保护的太好,是时候出去摔几跤了。”谢延负手而立,沉声道:“只有摔得粉身碎骨,才会浴火重生。” 第六章 你长得像本宫仇人   翌日,东宫就传出长公主纳了新宠,听说那新宠还是燕国人,奈何长公主喜欢,又只是一个宠君,也无人敢反对。   只是还未大婚就纳了宠君,到底是荒唐了些。   谢黎才不管外面那些流言,让人好好看着祁珏,自己上朝去了。   大婚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一眨眼就到了大婚的日子,谢黎身着大红嫁衣,在东宫等着萧渊的轿撵。   依照皇室制度,储君大婚应在宫内举办,谢黎虽为储君,但在外面另有府邸,于是侧君进长公主府,正君进宫内进行大婚,待大婚过后,储君带正君回府,意为嫡庶有别。   谢黎虽为女子,但也是储君,不用和其他女子一样披红盖头坐轿撵,相反,萧渊需要坐轿撵进东宫,由谢黎亲自迎轿。   萧宁送萧渊轿撵进了东宫,谢黎出门迎接,喜乐声不绝于耳,谢黎站在萧渊大红轿前愣住,迟迟不踢轿门,萧宁见状,上前拱手道:“请长公主踢轿门。”   谢黎回神,还是没动,她的大婚只是一场政治联姻,她原以为自己早就没有女儿家对婚礼的期盼,可真真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难过的。   曾几何时,她也盼望着和顾源有这么一场婚礼,琴瑟和鸣恩爱白头,可发生了那么多事,如今她真的和顾源成亲了,她却不想要了。   这场婚礼,可以是任何人,但不能是顾源。   可偏偏,又只能是顾源。   谢黎从来都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在燕国是,在离国也是,无论她是无依无靠的离国孤女,还是高高在上的离国储君,她的命运,从来都不在自己手里。   她受够了,总有一天,她要站在离国最高位,掌握自己的命运,掌握全天下的命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她即天下。   “长公主……”萧宁见谢黎还是不动,低声催促道:“长公主!”   谢黎白了他一眼,上前敷衍地踢了下轿子,萧渊从轿中出来,伸手去牵谢黎的手,谢黎甩开,将红绸丢给他,“牵这个。”   萧渊笑容僵在脸上,随即恢复正常,牵起红绸和谢黎往殿内走去。   殿内谢延身着龙袍坐在高位上,身旁是皇后,也是苏家嫡女,苏慕清。   “一拜天地!”谢黎牵着萧渊跪拜天地。   “二拜高堂!”谢黎萧渊转身,跪拜谢延,谢延嘴角含笑,满脸欣慰,“孤的阿黎,终于长大了。”   “三拜高堂!”谢黎和萧渊面对面,拱手对拜。   “礼成!”太监高声诵念,“送入洞房!”   谢黎和萧渊被簇拥着送入洞房,到了房内,谢黎挥手让宫人们下去,宫人们将交杯酒放在桌上后退下,屋内只剩他们二人。   “过场走完了,交杯酒就不用了。”谢黎端起酒杯往地上一洒,萧渊的笑容僵在脸上,“谨遵殿下吩咐。”   两人相顾无言,如今的萧渊,不懂谢黎对他的敌视从何而来,而谢黎对着已经遗忘的萧渊,满腔仇恨无法发泄,自然脸色也不好。   皇宫之中一片喜庆,满眼望去皆是红色,谢黎不想看到这些红,她一看到,就想起当年自己倒在血泊中满身鲜血的样子,那般不堪、那般痛苦。   “臣有一事,不知当不当问。”   “问。”谢黎面色不虞。   “殿下对臣的敌意,从何而来?与臣联姻,对殿下百利而无一害,皇室得到世家助力,又少了一个强有力的萧家未来家主,以后拿捏世家更为方便,如今有利于皇室之事,殿下却要三君同日大婚,让萧家难堪,臣想不通。”   如今的萧渊,当然想不通,可她没有义务给萧渊答案,“你长得像本宫仇人,看你不顺眼不行吗?”   萧渊先是一愣,随即说道:“当然可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殿下想如何,便如何。”   只是在萧渊以及世家眼中,她便会被冠上一个任性妄为不顾大局的储君之名,这也是她想要的,做一个被他人看轻的储君,韬光养晦,来日才能实现自己的目的。   如今的她,是步步为营的储君,不再是当年那个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孤女梨生。   她想起了那年在燕国的过往,想起了当年顾源对自己做的一切,哪怕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可她不会原谅顾源,永远不会。   当年她刚到燕国,想看看燕国国都长什么样,谁知顾府的下人不让她出去,说没有世子命令,谁都不能出府。   顾源一直不见她,她也不好去打扰他,时间长了她忍不了了,只好厚着脸皮去找他。   有了顾源的许可,她大摇大摆离开了世子府。   燕国国都没有离国繁华,却也热闹的紧,三三两两的行人,无数小贩吆喝着,梨生好奇的很,东看看西看看。   “回去一定要告诉皇兄,离国之外的风貌,也别有洞天。”她四处观望,突然看见熟人,大喊道:“祁珏!”   祁珏正要进茶馆,闻声回头,见她拿着糖葫芦向自己跑来,笑道:“你怎么在这里?顾源呢?”   “府里太无聊了,我出来逛逛。”梨生龇牙笑道。   祁珏突然觉得她傻乎乎的,和在离国有胆识有气魄的那个梨生判若两人,但或许这也是她,不一样的她。   “这位是?”祁珏旁边那人盯着梨生,目光迟迟不移开。   祁珏对那人拱手,十分恭敬,“她叫梨生,是顾源的朋友。”   梨生见祁珏如此,猜到面前之人身份不低,应该是皇族中人,她不想和燕国皇族有牵扯,拍头道:“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先走了。”   祁珏点头示意,正要和身旁之人转身进茶馆,见他不动,试探道:“殿下。”   “梨生,就是那个救了顾源又跟着他不远千里来燕国的离国孤女?”   “正是。”祁珏垂首,太子殿下的耳目果然遍布燕国,梨生的事,除了从离国回来的那批人,无人知道,可太子居然知道的这么清楚。   “有意思。”太子看着梨生背影的眼神带着一丝玩味,如此绝色,顾源居然不懂珍惜,真是暴殄天物。   梨生回府后直接去找了顾源,“顾源,我给你带了礼物。”   顾源仍在处理公务,没有抬头,“放着吧。”   梨生脸上笑容褪了几分,将坠子放在桌上道:“你上次给我的玉佩我看上面光秃秃的没有坠子,就给你买了一个。”   “多谢。”顾源依旧没抬头,态度冷冰冰的,仿佛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中。   梨生尴尬地咬唇,见他仍忙着公务,挠挠头走了。   她知道顾源虽然贵为世子,但很孤独。顾源母亲生他时难产去世,父亲安王又在他十岁那年暴病而亡。他一个人在安王封地长大,十三岁被燕帝接进京,赐了世子府。   好不容易过了两年安稳日子,燕离交战,为保燕国安宁,被送往离国做质子。也因此,她遇见了他。   他虽然一直冷冰冰的,可梨生知道,这是他防御外界的一种方式,他只是用冰冷的壳将自己和外界隔离起来。   梨生想要走进顾源心里,温暖他,让他真真正正走出那个壳。可现在看来,顾源并不接受她。   可就当她想要放弃时,顾源又给了她一丝希望。   “明日皇后设宴,你和我一起去。”顾源依旧冷冰冰的,可梨生听了他的话很是开心,“真的吗?你和我一起?”   顾源颔首,梨生开心的脸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就算是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去燕国皇宫,只要是和顾源一起,她就愿意。   梨生实在太兴奋了,没发现顾源的眼眸比往常沉了许多。   她太喜欢顾源了,顾源第一次带她进宫的喜悦,占据了她所有情绪。她甚至忘了,一旦身份暴露,会是万劫不复。 第七章 离国女子   离国强盛,这些年攻下无数列国,已有了一统天下之势,燕国与离国即将开战,她是离国唯一的继承人,在燕国国都被抓,将会是燕国威胁离国最好的筹码。   顾源带梨生进宫时,她真真切切见识到了他国皇宫是什么样的,和离国不同,燕国皇宫,极尽奢靡。   明明市井街道并不繁华,皇宫内却处处奢华,金丝卷帘,琉璃灯盏,无数黄金铺成的道路。   国力微弱,却极会享受,难怪皇兄说,燕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足为惧。   “臣顾源拜见皇后娘娘。”顾源对皇后行礼,梨生站在他身后微微欠身。   “快起来快起来,”皇后一脸笑意,“昨日皇上还和本宫说起你,这些日子,你在离国受苦了。”   顾源起身,面无表情道:“为燕国,臣职责所在。”   “好孩子,快入座。”皇后待人和煦,对谁都是一副笑模样。   梨生跟着顾源入座,偷偷打量在座之人。坐在皇后右边的,是燕国嫡公主付鸢,传闻她深受燕帝喜欢,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皇后左边的座椅空着,应该是燕国太子的位置,皇后只有一子一女,对他们寄予厚望。   而右下方的,是燕国三皇子,淑妃所出,文韬武略样样在行,传言他有意东宫之位,和太子势如水火。   剩下的,就是一些世家公子小姐,祁珏是定远侯次子,刚好坐在她对面,她想偷偷和他打招呼,却见他眉头紧锁,似乎对她出现在这里不满。   梨生挠头,她好像没和祁珏闹矛盾啊。   此时外面又进来一人,“儿臣姗姗来迟,望母后见谅。”   梨生抬头,是那天祁珏身边的人,原来是燕国太子,付昭。   “快起来,你忙于国事,来晚算什么。”   太子起身往上面走去,梨生低着头,总觉得他向自己投来奇怪的目光。   梨生正疑惑时,皇后开口了,“顾源啊,你身旁这位是谁?长得水灵灵的,甚合本宫眼缘。”   “是臣婢女。”   梨生捏紧手中的杯子,像是要生生将其捏碎。婢女,原来自己的身份如此不能启齿,自己在他眼中,只是个婢女。   她低着头不做声,如此场面,她不能失态。   “只是个婢女,”太子玩味的眼神让梨生心中一惊,“那孤和你讨个人情,将这个婢女送予孤。”   梨生震惊抬头,对上太子调笑的目光。她扭头看向顾源,求救的眼神太过明显。   她想顾源拒绝,哪怕不是为了她,只是为了当年在离国救过她的情谊。她在燕国无权无势,能护住她的,只有顾源。   “殿下说笑了,”顾源缓缓开口,说出的话却让梨生心沉入深渊,“不过一个婢女,算不得人情。”   梨生手中杯盏落地,她看着顾源,笑的凄凉。难怪这些天他对自己不冷不热,却忽然要带她进宫,难怪他说自己是个婢女,原来一切,早就计划好了。   是她太过天真,以为自己终于焐热他的心,终于有机会走进他内心,不过是痴心妄想。   顾源,你的心,真如磐石般,坚不可摧。   “这个人情,恐怕太子殿下要不得。”梨生收敛心神,站起来镇定道。   皇后闻言蹙眉,似是对一个婢女如此放肆不满,在座的人也看着她,等着看戏。   “孤乃燕国太子,缘何要不得?”付昭眼中笑意更甚,这个女人,更有意思了。   “因为小女是离国人。”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离国女子,怎能做太子身侧之人。   “不是顾源的婢女吗?怎么变成离国人?”   “顾源在离国为质,回来后就多了一个婢女,肯定是从离国带回来的。”   “离国人,如今离燕战事将起,怕不是奸细?”   “嘘!”   梨生垂首勾唇,她就是知道离燕现在的关系,燕国太子放个离国女子在身边,会是多大的麻烦。   最重要的,付昭还有个不可小觑的对手。   “不过是个离国女子,太子想要,你还能拒绝?”三皇子付桓开口,打断了公子小姐们的窃窃私语。   梨生暗笑,来了。   付昭讨个离国女子,最大得益者一定是付桓,她要的就是付桓开口,将她推给付昭。   梨生低头不语,付昭皱眉不满付桓横插一脚,“孤知你是离国人,但你父母双亡,在离国已没有亲人,既然来到燕国,那就是我燕国子民。”   三言两语,尽显太子大度。   可梨生不会给他机会,“小女生在离国,长在离国,日后身死,也会葬在离国。生是离国人,死是离国魂。”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他们想不到,不过一个离国孤女,太子殿下都给了她台阶下,居然敢如此驳太子的面子。   “好一句:生是离国人,死是离国魂。既如此,孤便不强求了。”付昭抢在付恒之前开口,一个满心离国的女子,他不能要。   梨生浅笑,她知道,付昭一定会放弃她,也不会动她。皇后宴会,动一个离国婢女,睚眦必报专制蛮横的名声,会压的他喘不过气,更会是付恒对付他的借口。   付昭不傻,知道如何选择。放她一马,博个宽仁的美名,岂不妙哉。   制衡之术,帝王常用的手段,谢延坑了她多少次,她就学会了多少。   梨生欠身,刚要坐回去,只听一旁的燕国公主付鸢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子梨生。”   “母后,儿臣从未去过离国却听过很多离国的事迹,今天好不容易见到一个离国人,儿臣能不能多问问离国的事?”付鸢拉着皇后的手撒娇,一副小女儿家姿态。   皇后素来疼爱公主,就算梨生惹了付昭不痛快,但付鸢想听,就听听罢,“好好好,你想问就问,母后还能拘着你不成?”   梨生望着燕国公主撒娇的姿态,眼眶发热,曾几何时,她也羡慕过他国公主,能无忧无虑活在父兄的庇佑下。   可她不能,离国皇族凋零,她从出生起就要肩负起离国,担起守护离国的责任。   她是离国长公主,更是离国未来女帝。   “梨生,既然你是离国人,那肯定知道离国长公主谢黎吧?”付鸢浅笑盈盈,烂漫不谙世事。   “知道。”当然知道,她就是谢黎。   “自古以来都是男主外女主内,男子当道,这位离国长公主有何特殊,居然能继承离国大统?”   看似无心询问,不过是讽刺离国牝鸡司晨。   梨生不过一介平民,对皇室之事只会答不知,等于变相承认谢黎只不过是靠血统的草包,连离国人都不知她的才能,如何能领导离国,平白给这些燕国人徒增笑料。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如今在这站着的,是谢黎,离国长公主,谢黎。 第八章 我要走了   “小女不敢答。”梨生拱手弯腰,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让你答就答,有什么不敢?”皇后也好奇她会怎么说,催促道。   “小女恐所答之言以下犯上,不敢答。”梨生姿态放得极低,仿佛真的是怕公主怪罪。   “本宫恕你无罪,无论你说了什么,本宫都不会怪罪于你。”公主金口玉言,放过区区一介庶民,显得她知书达理宽仁大度。   梨生轻笑,燕国这兄妹俩,果然是沽名钓誉,就和这燕国皇宫一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那就恕梨生无礼了,”梨生起身,直视公主,“敢问公主,自小学的是何圣贤书?”   “四书五经,皆有涉猎。”付鸢答的骄傲,脸上是得体的笑容。世家小姐们,哪一个比得上她知书达理,学识渊博。   “敢问公主,可曾读过兵书?”   付鸢的笑容僵在脸上,维持着仪态道:“不曾。”   “资治通鉴?吕氏春秋?齐名要术?论衡?”   付鸢咬唇,涨红着脸,轻声道:“不曾。”   “那敢问公主,受几位太傅教导?”   “太傅只教导太子,本宫自然没有!”付鸢气急,奈何顾着颜面不好发作,这个梨生,刀刀往她心口上戳。   “这就对了,”梨生勾唇,接着道:“列国公主,都和您一样,只读四书五经,善女红琴棋诗画。”   付鸢闻言刚有些安慰,又听到她道:“可离国长公主不是,离国谢黎,三岁启蒙,受太子太师、太傅、太保三师教导,读的是圣贤之书,学的是帝王之术!”   “四书五经不过常态,资治通鉴、孙子兵法、吕氏春秋、齐名要术等皆烂熟于心,十岁登朝堂知时事参政务,礼贤下士广纳东宫。除了是女子之身,她自小所学所见与皇太子并无不同,甚至因为是女子,要做的比太子更好,才能让百姓信服。”   “长公主不过是一个名头,离国人都知道,她真正的名号,应该是离国储君。自小被当做帝王培养,将来定会登基的离国储君。”   梨生傲然独立,不急不缓淡然道出事实,在场之人动荡的情绪与她无关,她仿佛身外之客。   付鸢脸色很不好看,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离国人居然毫无顾忌的说出这番话,让众人都认识到她和谢黎的差距。   她明明是想讽刺离国牝鸡司晨,如今,受辱的反倒是她自己!可她不能动梨生,她刚刚亲口说了,不会怪罪梨生,她不能反悔。   否则,她的名声,只会更差。   “好了好了,说那么多离国的事作甚,吃酒吃酒。”皇后出来打哈哈,众人反应过来,寒暄热闹起来。   梨生浅笑着福身,坐回座位上,专心吃席,不再看其他人。   付鸢盯着她,手中的帕子扯得稀碎,那眼神,像是要活剥了她。   梨生只是低着头,心中苦笑。无人比她更了解谢黎,那些谢黎受过的,无论苦楚还是荣耀,她都受过。   可她为了一个男人,抛下了谢黎的一切,她侧目看向顾源,发现他还是那般淡然,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顾源啊顾源,你当真没有心。   是她错了,不该为了一个无心之人来到燕国,不该放下自己的骄傲自尊追寻一段虚无缥缈的感情。   如果她是梨生,大可以继续留在顾源身边,不在乎顾源利用她设计她,只为了融化顾源那颗冰冷的心。   可她不能,她是谢黎,是离国谢黎。她忘了自己身上的责任,忘了离国成千上万的百姓,现在,她必须记起。   宴会结束后,顾源带着梨生回去,还是一言不发。   梨生在马车上看着顾源的侧颜,心里在想,如果他和自己道歉,只要他说一句,随便一句,她就原谅他。   回府的路很长,长到足以消磨梨生的一腔热血,但梨生觉得那段路很短,因为这是她最后能和顾源在一起的时光。   马车停下后,顾源率先下车,正准备进府时,听到身后的梨生道:“顾源,我要回离国了。”   顾源愣住,停下脚步,像是思索,随即点点头道:“嗯。”   梨生没有问他今日宴会太子之事,明明知道答案,可她不敢问,她怕从顾源口中听到残忍的事实。   顾源向来绝情,不会给她和自己留半分余地。她不想听,反正也不重要了,她该回去了。   回去做她的谢黎,做离国未来的女帝。   梨生第二日就收拾行囊准备离开,她不敢久留,也不敢和顾源道别,她怕自己见了顾源就不想走了。   她不能再任性下去,她没有任性的资格。   踏出安王府大门时,梨生对一旁的家丁道:“告诉世子,我走了。”   家丁点头,他们对昨日皇宫中发生之事一概不知,只知道在府里住了大半月的小姐要走了,终归是客人,总是要走的。   只是世子,又要一个人了。   “有刺客!”梨生刚踏出安王府,就听到里面传来惊呼,门口的家丁闻声急忙赶去。   梨生心下一沉,安王府只有顾源一个人,刺客刺杀的,只会是他。   她丢下行囊不顾一切朝后院跑去,丫鬟小厮们纷纷往外跑,她被好几人撞到依旧不停的往里跑,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顾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到了后院,几十个黑衣人围剿顾源,顾源和护卫竭力厮杀却突不出重围,梨生心惊,这里是燕国国都,如此大规模的刺杀,背后之人势力不容小觑。   她站在混乱的人群中,却没有黑衣人朝她而来,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顾源,梨生焦急却没有上前,她知道自己毫无武力,上前也只会给顾源拖后腿。   可她不能干看着,正当她看向不远处屋檐下阴暗处时,顾源已经解决了大多数刺客,处于上风,梨生送了口气,对暗处使了个眼色随即回头,屋檐下毫无动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梨生见刺客被解决的差不多了,正欲上前,就见地上躺着的刺客突然起身,拿着刀朝顾源刺去,“顾源小心!”   顾源闻声回头,只见梨生挡在自己面前,被刺客一刀刺中,顾源一剑封喉,结果了刺客。   梨生捂着腹部倒在顾源怀里,鲜血从指缝流出,顾源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他双手止不住颤抖,“梨生……” 第九章 你不适合他   “我没事。”梨生扯动嘴角,笑的牵强。   顾源抱起她往屋内走,焦急道:“叫大夫!”   大夫来了后仔细查看了梨生的伤势,说并无大碍,给她上了药写了药方就离开了。   梨生见顾源一直守着自己,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大夫都说没事了,你不必担忧。”   顾源颔首,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停住,轻声道:“为什么救我?”   “我心悦你啊,”梨生回的坦然,“喜欢一个人,就是要为他付出一切。”   “等你伤好了,”梨生抬头,还未来得及欣喜,就被顾源一盆凉水泼下,“就离开吧。”   顾源大步离开,梨生看着他的背影神情落寞,是她自作多情,奢求不属于自己的感情。   顾源说的对,她该离开了,她不属于这里。这里,是顾源的家,不是她的。   可梨生没想到,自己这一留,就再也走不了了。   梨生卧床养伤,顾源为了她的清净不让任何人打扰,可有的人就是能无视安王府的规矩,大摇大摆进了梨生的院子。   “参加公主。”付鸢走进梨生房间,下人们对她行礼。   梨生见状假意起身,付鸢上前按住她道:“不必多礼,本宫就是来看你的。”   “多谢公主。”   付鸢坐到梨生床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缓缓开口道:“听说你不顾性命救了顾源,来人,赏。”   付鸢身后的宫女端着一箱金银珠宝打开,梨生随意扫了一眼,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品,可惜,她从小见多了。   “这礼,我不能收。”   付鸢被拒绝,笑容僵在脸上,“你救了顾源,这是你应得的,别觉得贵重不敢收,只是些小玩意,我宫里多得是。”   梨生轻嗤,这是在嘲讽她没见过世面,“这礼物,小女收不得。”   付鸢愣住,没想到她会直接拒绝,不悦道:“有何收不得?”   “梨生是为顾源受的伤,顾源尚未有所表示,公主先行赏赐,师出无名,小女要是收了,到时候传出去,有损公主清誉。”言下之意,你付鸢和顾源什么关系没有,替顾源赏赐,传了出去,只会说付鸢和顾源不清不楚。   付鸢是个聪明人,听得懂梨生的意思,心中愤恨又不能发作,她此番前来本是想给梨生一个下马威,她以为梨生这种市井孤女没见过这些金银珠宝,以为她肯定抵抗不了珠宝的诱惑,收了这些,到时候再羞辱她一番。   没想到她不仅不为所动,还羞辱了自己,付鸢恨的牙痒痒又不能动她,她一向以高贵大方自居,不能因为个孤女自降身价。   “现在没有,不代表将来没有。”付鸢恢复神态,镇定自若道。   “什么意思?”梨生面露不解。   “本宫即将及笄,母后正在为本宫择婿,很是看好顾源呢。”付鸢眼神轻蔑,她早就猜到梨生对顾源的心意,不远千里从离国来到燕国,死乞白赖的跟着顾源,三番两次救他,不就是想要和他在一起。   一介平民,也敢肖想贵族,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顾源他愿意吗?”   “平民就是平民,”付鸢轻笑,神情有些得意,“皇亲贵胄,婚姻大事向来由不得自己,哪里是什么平民百姓,想和谁在一起就在一起。”   “公主您有所不知,”付鸢身后的宫女开口道:“平民百姓婚嫁之事也要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有那种无父无母没人教不懂规矩的孤儿,才会随意婚嫁,不要脸面的跟男人跑呢。”   两人一唱一和,说的尽兴极了,梨生脸色惨白咬破了嘴唇不说话,当初她跟着顾源来燕国就做好面对这样流言的准备,可真听到了这些话,她却承受不住。   “对了,”付鸢像是想到了什么,“马上就要秋猎了,那些世家小姐们都娇滴滴的不喜欢这种场合,本宫一个人无聊,梨生陪本宫一道吧,顾源也去呢。”   梨生刚想拒绝,付鸢抢在她前头道:“就这么说定了,本宫去和顾源说。”   不给梨生开口的机会,转身带着宫女们走了。   梨生沉思,付鸢明显是因为宴会上的事记恨上了自己,今日来也是特意来羞辱自己的,她知道顾源是自己的软肋,该羞辱的都羞辱了,让自己去秋猎,看来是羞辱不够,想对自己动手了。   没过多久,顾源就来了,“后日秋猎,你和我一起去吧。”   “公主去找你了?”   “嗯。”   梨生冷笑,眼底皆是悲凉,“我重伤未愈,你让我后日去秋猎,顾源,你不会不知道公主的意图吧?”   “我会护住你。”顾源只留下这么一句就离开了,梨生苦笑,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让自己去了,连问都不问自己,就这么决定了。   自己为了他连命都不要,换来的,居然是这样的下场。   梨生忍着伤痛和顾源去了猎场,到了猎场,祁珏见到她大惊,“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你重伤未愈卧床养伤吗?”   “公主吩咐,我岂敢不从?”梨生冷嘲,神情不悦。   “公主让你来的?”祁珏神情凝重,“你别怪顾源,他也是不得已。”   “什么意思?”   祁珏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这里,低声道:“那日刺杀他的刺客是太师派去的,陛下和太子知道后,只是将此事按了下来,没有严惩任何人。”   梨生听着他的话,不自觉看向顾源,面露担忧。   “顾源他处境很艰难,燕离即将交战,当初朝中大臣很多不支持营救顾源,怕离国用这个做借口提前开战,如今离国以燕国质子私自回国为由开战,那些保和派还想着交出顾源换取短暂的和平。保和派以太师为首,太师此举,是想用顾源的命,换一时和平。”   梨生心惊,难怪,难怪那么多刺客能在燕国国都公然行刺,难怪这件事不了了之,原来是这样,“刺客的事,顾源也知道吗?”   “嗯,”祁珏点头,“他早就知道,可圣上想要息事宁人,顾源也只能装作不知。这些日子,他如履薄冰,一点一点往上爬,虽已官拜尚书,可面对朝中保和派势力,还是不够,尤其是陛下的态度还模棱两可。”   祁珏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顾源,叹息道:“如今能稳固他地位的,只有公主,公主即将及笄,皇后看中顾源,想让顾源做驸马,他成了驸马,才能站稳脚跟,皇上也才会力保他。”   “虽然这样说很残忍,”祁珏看着梨生,声音冰冷,“可梨生,你不适合他,离开他吧。” 第十章 大婚命案   “我知道,”梨生抬头,“我一直都知道,我和他不适合。”   无论是离国孤女和燕国世子,还是离国储君和燕国质子,他们都不适合,和顾源来燕国,就是一场错误。   她以为顾源回了燕国就会好好的,可她没想到,顾源的处境如此艰难,顾源,从来没和她说过这些。   年少时失去双亲,刚及冠就被当做皇子的替代品送去离国做质子,好不容易回来却强敌环伺孤立无援,这样的顾源,实在让人心疼。   “我会离开的,等伤好了,我就回离国。”   祁珏见她神情低落,想安慰又忍住,叹了口气道:“别怪我,这也是为你好,一个离国人在燕国处境不会好的,顾源他自身难保护不住你的,更何况那日你在皇后寿宴上的所作所为,早已成为众矢之的,早离开早好。”   梨生如释重负般笑了,“多谢,你可能是燕国唯一为我好的人了。”   祁珏不好意思挠头,“都是朋友,说这些干什么,以后有什么困难写信告诉我,我义不容辞。”   少年率真笑容似阳光明媚,梨生打从心底感激他,“嗯,以后你遇到事了也记得找我,我也义不容辞。”   她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言,日后居然成真了。   回了营帐,顾源在帐里坐着,梨生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里?”   “去哪了?”顾源抬头看她,眼神深邃。   “和祁珏去附近逛了逛,围场里的果子挺好吃的。”梨生坐下,捂着腹部微微皱眉,刚刚和祁珏玩的太开心了,好像扯到伤口了,有点疼。   “以后少出去走动,”顾源微微蹙眉,“有损清誉。”说罢拂袖离开。   梨生捂着腹部,只觉疼的更厉害了,不知是伤口疼还是心疼,她的清誉,早就在她不顾一切跟来燕国的时候就没了,顾源现在是觉得她给他丢人了吗?   她起身想去换药,余光撇到桌上放置的金创药,怔住,这是顾源送来的?他来不是为了说教自己,是来给自己送药的?   梨生拿起金创药,嘴角不自觉扬起,看来顾源还是那么一点点在意自己的。   翌日狩猎开始,男子们都去围场里狩猎,女眷们在营帐里谈天说地,梨生本来待在自己营帐里乖乖养伤,可付鸢派人来请她,她只好出去。   却没想到,这一去,便是自己苦难的开始。   “啊!”一声尖叫打破了谢黎和萧渊短暂的平静,皇宫重地,又是她的喜宴,不会有人无故喧哗,一定是出事了。   “怎么回事?”谢黎开口询问,玲珑急匆匆进来禀报,“殿下,出事了。”   “萧家三小姐,死了。”   谢黎闻言看向萧渊,她与京中闺女鲜有往来,也从未听萧宁说过自己有个妹妹。   萧渊看出她的疑惑,开口道:“是我堂妹,二叔父的女儿,萧若兮。”   若她没记错,丞相的二弟,是参知政事,萧怀安。   谢黎见他脸上毫无悲戚之色,仿佛死的不是自己亲人,只是个陌生人,又想到他从小一人独自在兰陵长大,和萧家这些京中长大的子女并不熟悉,也就明白了。   “东宫喜宴,皇宫大内死人确实震惊,可皇兄在外面,怎还会如此吵闹?”再大的案子,天子面前,也不得失了礼法规矩。   “萧家三小姐死的时候,和宁王躺在一起。今日喜宴,萧家三小姐随萧家女眷进宫参宴,中途不见人影,萧夫人便派人去寻,萧家婢女寻至偏殿时听到里面有响动,想着皇宫大内恐有贵人再次便要返回,就在此时宁王从屋内跑了出来,衣冠不整手上全是血,婢女吓得大喊引来了宫人,宫人上前查看发现屋内萧家三小姐浑身赤裸,被割喉而死。”   谢黎脸色阴沉,起身往外走去,萧渊和玲珑见状也跟了出去。   到了大殿内已经安静下来,谢路已被押入天牢,参知政事同其家眷跪在殿前,求陛下严查。   “当然要查!”谢黎大步走入殿内,站到陛下面前,“此事不仅要查,还要严查,本宫倒要看看,是谁敢在皇宫大内造次!”   “长公主殿下此言莫非是要包庇宁王?”萧怀安满脸悲戚,“此事人证物证俱在,明明是宁王对小女起了歹心,侮辱了小女,又怕小女告状,杀人灭口,如今小女尸骨未寒,殿下就急着给宁王脱罪吗!”   “你也知道你女儿尸骨未寒,”谢黎厉声道:“此案大理寺未查未审未判,你就急着给宁王定罪,若真凶不是宁王,是有人栽赃嫁祸,你女儿含冤九泉,你心里就过意的去吗!”   “世人皆知殿下与宁王交好,殿下已统领朝政,文武百官皆听令于殿下,若殿下有心包庇,大理寺能查出什么来!”   萧怀安义愤填膺,谢黎看了一样丞相,见他不动,知晓今日之事萧家是要皇室给出一个说法了。他说的没错,世人皆知自己与谢路交好,今日之事,恐怕和祁珏一样,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有人要破坏皇室与世家的联姻,若谢路洗不清奸杀萧若兮之罪,保谢路,她和萧渊成亲就没有任何意义,世家和皇室的联盟将会崩塌,若弃谢路,皇室颜面不保,也会引来皇室宗族对自己的不满。   女子登基皇室宗族中本就多有质疑,可碍于先皇与皇兄的颜面并未多加反对,但谢路一死,就不一样了。谢路身份本就微妙,当年高祖退位,其女圣祖以女子之身即位,奈何圣祖一脉子嗣凋零,她与皇兄便是圣祖一脉仅存的子嗣,若非如此,她也不可能以女子之身被定为储君。   可高祖一脉子嗣颇多,但嫡系较少,王位和皇位不同,若无嫡长子,庶长子只可袭郡王之位,若庶长子再无嫡长子,其庶长子只可袭国公之位,以此降爵。   而谢路则是高祖一脉除皇室外仅存的嫡系,所以皇兄才会对他格外关照,特意接他进京照拂。   若她保不住谢路,一个保不住皇室宗亲的储君,宗族不会支持。   “参知政事说的没错,若全权交由大理寺,有本宫在,大家肯定不会相信大理寺查出来的结果,既然如此,萧宁!” 第十一章 大理寺少卿段楚   全场目光聚集到大殿后面萧宁身上,萧宁正在安慰伤心的母亲,萧夫人从小看着萧若兮长大,此事对她打击颇大,正伤心着发现全场目光都聚集到自己身上了。   萧夫人是见惯大场面的人,刚刚也听到长公主喊了儿子的名字,默默推了儿子一把,萧宁立即上前道:“在!”   “本宫命你彻查此案,大理寺上下皆听你调遣,你可领命?”   萧宁一脸懵逼,他一个纨绔子弟,怎么突然要查案了?环顾四周看大家的脸色,父亲和叔父木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谢黎又一脸严肃盯着自己,这差事自己到底应还是不应。   看到大哥在长公主身后微微点头,这是要自己应下的意思?听大哥的总没错,萧宁回道:“臣领命。”   谢黎松了一口气,对着萧怀安道:“萧大人这下放心了?萧宁乃萧家未来族长,死的是他堂妹,他亲自查案,总不会偏颇了吧?”   萧怀安和丞相对视一眼,俯首道:“多谢殿下!”   此事必须由萧家人来查,他们才会相信查出来的是真相,而不是自己为了包庇谢路做的假,她相信谢路,他一定是被冤枉的。   而萧家人中,唯一合适的,便是萧宁。他与自己和谢路从小一起长大,不会为了给萧家族老交代草草结案,更不会阻碍自己插手,而他又是下任族长,他查出来的真相,萧家一定会信。   喜宴散后,谢黎让萧渊回去,此事她要和萧宁一起查,萧渊却执意要跟着一起,“洞房花烛夜没了,臣和殿下待在一起也不行吗?”   萧宁从未见过兄长说过这么肉麻的话,瞪大眼睛看着他,谢黎知晓顾源秉性,在萧渊眼中,自己只是长公主,他此举,是为了防止自己和萧宁作假。   世家子弟,果然忠心家族。   “想跟便跟着罢。”谢黎丢下话便走了,萧宁急忙跟上,萧渊则不急不慢跟在他俩身后。   “殿下殿下,这案怎么查?我不会啊。”   谢黎犯了个白眼,当然知道你不会,“萧宁,好好干,谢路的命,都在你手上了,干得好你族长的位置也稳了。”   “干的不好呢?”   “谢路死了黄泉路上一定会孤独的,作为他的好朋友,本宫会送你下去陪他的。”   “啊啊啊啊啊我不要!”萧宁一脸惶恐,“我就是个纨绔肯定查不好,谢路关系和我也没那么好,他和瑾修关系更好,你送瑾修下去吧。”   萧渊听着他俩的胡言乱语一脸无语,自家弟弟是个不着调的纨绔自己知道,可长公主和弟弟在一起也如此不着调,和之前见到的完全判若两人,这位储君,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到了天牢,谢路手上的鲜血已干,整个人目光呆滞坐在草堆上一言不发。   谢黎吩咐下面人,“去,打盆水来。”   手下人端来清水放在谢路面前,谢黎走进道:“先洗洗手吧。”   谢路点头,开始洗手,萧宁率先开口,“谢路,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谢路正要开口,谢黎却打断他,“先别说,人还没到齐。”   “啊?”萧宁又疑惑了,“还有谁没来?”   “你不会真以为就凭你的脑子,能查到真相吧?”谢黎嗤笑,萧宁这盲目的自信,也不知道像谁。   正说着玲珑便领着人进来了,“臣大理寺少卿段楚,参见长公主殿下。”   “起来吧。”   大理寺少卿段楚,断案入神,被誉为再世青天。   “这案子之后就交给你和萧宁,若查不出真相,”谢黎眸色渐冷,“段楚,你也到此为止了。”   “臣领命。”段楚神色如常,并未被谢黎威吓到,他相信自己的能力,也相信这是一次绝好的机会,能平步青云的机会。   谢路手上的血渍都清洗干净,见人来齐,开口说道:“今日东宫大婚,我刚入宫,就有宫人说长公主殿下要见我,带我去了偏殿,待我坐下没一会就晕了过去,再醒来,就见萧若兮浑身赤裸躺在我身旁,而我的手上,满是鲜血,地上还有把沾了血的匕首。”   段楚察觉不对,开口询问:“长公主大婚当日无故传唤宁王殿下,殿下当时没觉得的奇怪吗?还有,入宫之人都不得带兵刃,那地上的匕首,从何而来?”   谢路看了谢黎一眼,开口说道:“本来是觉得有些奇怪,可拦住我的宫人,是东宫之人。”   “谁?”谢黎脱口而出,东宫固若金汤,若真是东宫的人,那她身边,可就危险了。   “芙蕖。”   谢黎的血瞬间冷透,一股不知名的寒意涌上心头,难怪谢路察觉疑惑也跟着去了,居然是芙蕖。   芙蕖和玲珑一样,都是自小跟着谢黎的宫女,虽不像玲珑那般贴身伺候,可也是自小就跟着的,在谢路他们面前都能混的脸熟。   怎么会是芙蕖,若是旁人,可能东宫混进去的人还不深,可若是芙蕖,幕后之人的手,伸的太深了。   “芙蕖呢?”   玲珑闻言上前回话,“今日婚宴就不见她人影,奴婢这就派人去找。”   此时消失,恐怕找不到人了。   “殿下,此事牵涉东宫,还望殿下……”段楚话说一半,谢黎已懂,顺着他的话道:“查,不管牵涉谁,都必须查下去。本宫给你调查东宫之权,东宫上下,皆协助你。”   “谢殿下。”   “那匕首从何而来?”一直没开口的萧渊突然问道,谢路被他问住,“我不知道,那把匕首我从未见过。”   谢黎愣住,幕后之人如此缜密,怎会落下破绽?   “臣立马回大理寺调查匕首来源。”段楚说着要走,萧宁跟在他身后道:“我和他一起。”   两人走后,牢内就剩谢黎萧渊谢路三人,谢路看着面前盆里的血水沉默,谢黎开口道:“我会还你一个清白。”   谢路闻言对上谢黎视线,“多谢。”   谢黎苦笑,若不是她,也不会牵连谢路。幕后之人,最终指向的是东宫,他要破坏东宫与萧家联姻,想要动摇她的储君之位。   东宫甚至大内都有那人的势力,她想不通,能知晓当年燕国暗探之事,将祁珏带入离国,还能在大内杀害萧家贵女嫁祸王族,如此手段之人,究竟会是谁?   此人连续两手都闹得沸沸扬扬,似乎根本不怕谢黎查,甚至这两起都只是明面上,那私底下此人又做了多少事是谢黎不知道的,想到这谢黎遍体生寒。   敌在暗我在明,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谢黎必须在那人做更多前抓住他,可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那人会是谁?   苏家?叶家还是萧家?或者是宗族之人?   太多可能了,宗室里那么多旁支,但凡有个有异心的,和朝臣勾结,想将她取而代之,也未尝不可能。   萧渊望着谢黎侧脸,脑海中突然闪现几段画面,他眉头未蹙,脑子浮现一女子身着华服,也是在牢中,他看不清那女子的面容,只听她道:“顾源……”   萧渊头疼欲裂,她是谁?顾源又是谁?   那女子要走了,他想去追,可是身子动不了,只听脑中的自己喊了一声,“阿黎!”   “阿黎。”萧渊脱口而出,谢黎闻声一怔,“你说什么?”   萧渊猛地清醒,看向面前的谢黎,“臣一时走神,还望长公主海涵。”   谢黎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有细想便离开了。   萧渊望着她的背影,越发觉得脑海中那人的背影,和谢黎相似。 第十二章 消失的记忆   回了长公主府,谢黎一夜未眠头疼准备回去眯一会,刚到大厅,玲珑就带着几位侧君和侍君们来了,“参见长公主殿下。”   齐刷刷跪下行礼,眼睛却都在谢黎身上挪不开。   “起来吧。”谢黎撑着头一脸疲色,她倒是把这茬忘了,侧君进府第二天要给正君敬茶,她之前荒唐让正君和侧君同一日大婚,今日自然就是侧君们敬茶的日子。   萧渊显然记得这一层,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谢黎和萧渊落于主座,玲珑退至一旁,身后婢女们端着茶水上前,侧君们纷纷下跪,接过一旁婢女端上来的茶盏,对萧渊道:“请正君喝茶。”   萧渊接过他们的茶水,每个都抿了一口,脸色不冷不热,“起来吧。”   “多谢正君。”侧君们齐齐站立,谢黎打量着自己选的这几位侧君,立马最出挑的莫过于苏暮朝。   难怪苏安愿意让自己小儿子来选妃,这姿色,称得上一句国色天香,就连皇后,他姐姐苏慕清都比不上。   昨日之事早已传遍街头巷尾,侧君们知晓宫中发生大事,不敢多嘴一个个低着头等着谢黎发话。   “都下去吧。”谢黎暂时没空管这些男人,东宫的事已经够让她头疼的了。   “是。”侧君和侍君们依次退下,萧渊看出她有事要做,也走了。   “玲珑,趁着段楚查案,彻查东宫所有人,不要打草惊蛇,私下行事。”   “是。”玲珑领命正要退出去,又听见谢黎道:“别用自己人,去找阿一,让他们查。”   玲珑心下一惊,看来芙蕖一事已让长公主对东宫所有人失去信任,居然动用了暗卫,“玲珑领命。”   谢黎回房睡了半日,再次醒来时,段楚已经从大理寺来了东宫,芙蕖不见了,他正挨个查问与芙蕖有关之人。   谢黎起身用完膳后,段楚和萧宁便来了。   “查的怎么样?”   萧宁摇了摇头,段楚脸色也不是很好,开口道:“匕首一事臣去宫中查看过了,那把匕首,是东宫之物。”   萧宁接着他的话道:“那匕首是前几年楼兰使臣出使我国的时候进贡的贡品,陛下将那一批贡品都赏赐给了你,我记得里面就有这把匕首,你玩几天腻了就随手丢在宫中,估计那时候就被芙蕖捡去了。”   几年前的匕首,看来幕后之人早就很久之前就开始谋划这一切了。   “本宫的匕首成了杀人的凶器,凶手又是和本宫走得近的宁王,若查不出真凶,本宫与此事也脱不了干系。”   “臣定竭尽所能查明真相,还萧小姐一个公道。”段楚正襟危坐,萧宁却嗤笑一声。   “段大人这时刻表现的毛病还是收收吧,长公主不吃这套,再说你不累吗?”萧宁是个纨绔,身为丞相之子从小被朝臣恭维逢迎,见惯了这一套,心中看不起官差逢迎那一套。   如今见段楚这般,只觉虚伪,忍不出出言嘲讽。   他与谢黎一起长大,在谢黎甚至陛下面前也是这般真性情,却从未有人说他什么,对于段楚这种寒门出身一步一步往上爬的谨小慎微的做派,他并不懂,只认为那是官差的曲意逢迎,想在谢黎面前表现自己好升官的做法。   贵族子弟,怎么会懂一无所有之人对辛苦得来一切的珍惜呢?谢黎知晓萧宁不食人间烟火,也不会去纠正改变什么,因为这样的萧宁,才是她想要的萧家家主。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纨绔,将来削弱世家,对她有利得多。   “萧宁,不得无礼。”当然,该给段楚的面子还是要给,他以后,才是自己的助力。   萧宁被谢黎瞪了一眼没再说话,段楚神色如常,好像刚刚被萧宁讽刺的不是自己,“臣已查问和芙蕖有关之人,已探得些蛛丝马迹,望殿下再给些时日,臣一定查的水落石出。”   “三天,本宫最多给你三天,三天之后,本宫要真凶。”萧家咄咄逼人,她没有太多时间。   “好,臣定在三日内查出真凶。”   段楚说完就走了,萧宁追上他讽刺道:“刚刚我和你一起问的那些人,根本没有有用的线索,你在殿下面前说有蛛丝马迹,也不怕三天后查不出东西来被问罪。”   “萧公子没发现,不代表在下发现不了,”段楚看了萧宁一眼,眼神带着嘲弄,“萧公子还是老老实实跟在我身后,等着结果吧。”   “你!”萧宁被气到,“你别忘了,我才是本案主导,殿下让我全权查案,不是你。”   “哦?”段楚嗤笑,“那萧公子查到什么了?”   萧宁语塞,涨红着脸说不出话,从小被众星捧月的他哪里受过这种羞辱,就连长公主宁王瑾修他们,也只是小时候把自己按在地上打,也不会这般羞辱自己,他和段楚这个梁子,算是解下了!   记仇的萧二公子完全忘了,先开口挑衅惹别人的明明是自己。   另一边,萧家送来的萧渊护卫队也入府了,领队之人是萧石,“属下参见公子。”   萧渊之前传信回兰陵,让萧石进京,他知道父亲想要隐瞒自己的东西,萧家没人敢告诉自己。   可萧石不一样,他是家主护卫之首,只听命于家主,从前听命于上一任家主萧柏,如今听命于萧渊。   这也是为什么父亲不告知缘由就让自己与谢黎联姻并且换萧宁为继承人自己同意的原因,因为父亲根本决定不了下任家主的人选,萧家主权,仍然在萧柏手中,他才是萧家真正的决策人。   哪怕萧渊不入仕,哪怕萧渊将来被困于后宫之中,他都会是萧家下任家主。   “你是说,三年前我收到父亲的传书便只身一人上京,再也没有回过兰陵,爷爷一直以为我在京都?”萧渊从萧石口中听到了和父亲不一样的说法,越发确定自己的怀疑。   “爷爷怎么说?”自己消失三年没有音信,爷爷没有任何动静,说明他也是知道真相的。   “老家主得知属下要来,命属下给公子传句话:儿孙自有儿孙福。”   萧石不明所以,萧渊却明白了,爷爷知道真相,却不会告诉自己,他要让自己查明一切,让自己选择,看来这也是爷爷给自己的历练。 第十三章 针锋相对   段楚坐在牢里刑房正前方,面前是芙蕖的母亲,被绑在刑架上奄奄一息,“冤枉啊……”   萧宁进来就看到这一幕,见段楚面无表情,厉声道:“她不过是个老妇,如此刑罚,段大人不觉得太重了吗!”   段楚就跟没听见一样,开口道:“继续打。”   衙役听见段楚的吩咐又扬起鞭子,狠狠朝老妇人挥去,“啊!冤枉啊……”   萧宁见段楚不理会自己,上前抢过衙役的鞭子,丢到段楚面前,“查不出案就严刑拷打无辜之人,你断案入神的名头,有多少是屈打成招!酷吏!”   段楚冷笑,“萧公子只需老实等着领功,我如何办案,不需要你来置喙。”说着给手下人一个眼神,“继续。”   手下衙役拿起桌上另一根鞭子想要继续,萧宁发了狠,怒吼道:“我看谁敢!”   段楚头疼地扶额,看来今天不解决这个纨绔是没法继续了。   “你觉得她是个老妇可怜是吧?若我告诉你,她根本不是芙蕖的亲生母亲,当年她为了保住自己亲生女儿不受苦将芙蕖送入宫中顶替,后又用芙蕖唯一的妹妹做要挟让其陷害宁王,你还觉得她无辜吗?”   萧宁愣住,回头看向那满身是伤的老妇,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   段楚见状继续道:“昨日我们查问与芙蕖亲近之人你也在,也听到那些宫女说芙蕖日日夜夜都在思念自己的亲人,每年亲人生辰都会拿长公主赏赐的绢帛锦缎做一身衣服托人送给亲人,可她做的衣服样式,都是京都年轻姑娘们最时兴的样子。”   萧宁不明所以,“那又如何?”   “那日从天牢出来我就派人调查了芙蕖的家室来历,她是城东李家绸缎坊掌柜唯一的女儿,因宫中征选宫女被选入宫,后李掌柜离世,家中仅剩一老母。她唯一的亲人,应该是李掌柜的遗孀也就是你面前的老妇,可她每年做的那一身衣服,却不是老年人的款式。”   “芙蕖不是她女儿?”   “萧公子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段楚嗤笑,继续道:“我命人调查后发现,当年李掌柜夫妇不忍女儿受苦,刚巧在街上遇到一对行乞的姐妹,那姐姐年岁和自家女儿差不多大,于是他们便心生一计,哄骗乞儿姐姐冒充自己女儿入宫,说会将妹妹当成自己亲生女儿养大,姐妹俩在街头行乞食不果腹,如今有了让两人都活下去的法子,自然愿意,而那姐姐,就是芙蕖。”   “即便如此,老妇也养大了芙蕖的妹妹,她和芙蕖各取所需,老妇顶多犯了欺瞒之罪,和宁王案有什么关系?”   段楚摇头感慨,“萧公子当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啊。”   “什么意思?”   “你真以为老妇会养大芙蕖妹妹?芙蕖进宫的第二日,他们便将她妹妹赶出家门,任其冻死在自家门口。”   萧宁不可置信看着身后的老妇,他从未想过会有人如此恶毒,竟然会如此对待一个幼童。   “你从小锦衣玉食,见得都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事物,当然不会知道这世间有多肮脏邪恶。”段楚看着被拷打的老妇,微微蹙眉,“芙蕖每年都会将攒下来的俸禄给这老妇,为的就是让她好好照顾自己妹妹,可芙蕖不知道,老妇为了独享她的俸禄,一直哄骗她妹妹过得很好,后来此事被有心之人知晓,为了利用芙蕖,便给了这老妇银钱,让她骗芙蕖妹妹被绑架了,让芙蕖听他们的吩咐。”   “芙蕖一直跟在长公主身边,不得随意出宫,对老妇的话深信不疑,为了妹妹的安全,一直听从幕后之人的吩咐。宁王之事后,宫中大肆搜查,终于在冷宫的一座枯井里找到芙蕖的尸首,她以为自己做完幕后之人吩咐的一切妹妹就能安全,却至死都不知道,妹妹早就不在了。”   段楚看着萧宁,“萧公子,你现在还觉得,这老妇无辜吗?”   萧宁默默摇头,段楚说的对,他见惯人间光明,却从来看不见底层的黑暗,是他太天真。   段楚起身走到老妇身前,声音低沉,“事已至此,你还不说吗?”   老妇奄奄一息,断断续续道:“大人已经……已经查明,还要……还要我说什么?”   “你替幕后之人传递消息给芙蕖,与那人定有接触,本官要你说出那人相貌特征,这对你来说不难。”   “草民……草民不知啊。”老妇大喊,像是誓死不准备开口。   “接着打。”段楚神情冷峻,衙役闻言继续挥鞭,老妇声音凄凉,“啊!啊!啊……”   萧宁面露不忍,实在看不下去这场面,扭过头不看了。   良久,老妇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衙役停了下来上前禀报道:“大人,人快不行了。”   段楚上前,“你与那人非亲非故,如此守口如瓶,何必呢?”   老妇只剩一口气,艰难开口:“我不是个好人,可我……我有女儿啊。”说完便没了气息。   段楚叹了一口,线索断了,看来是幕后之人用老妇女儿的性命威胁,她为了女儿誓死不愿说出线索。   哪怕再恶毒之人,也有要守护的东西,老妇确实不是个好人,可她是个好母亲。   萧宁像是第一次看见死人,呆呆的愣住手足无措。   “拖下去,埋了吧。”段楚摆摆手,衙役将人拖了出去,萧宁开口询问,“现在怎么办?”   段楚思索再三,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   “跟你说话呢?又不做声,一个大男人娘们唧唧的。”   “你刚说什么?”段楚想到了什么,对,男人!   “我说……”萧宁刚要重复,段楚就急匆匆往外走,“不重要了。”   萧宁见状急忙追上段楚,“你去哪?”   “萧府。” 第十四章 苏家   两人到了萧府,要求见那日第一个见到宁王和萧若兮的婢女,萧怀安知道段楚在查此案,也想要得知真相,便让管家带他们去见了。   “参见大人。”萧若兮的婢女小荷是从小跟在她身边长大的,自从那日看见萧若兮的死状,被吓得魂不附体,至今还没缓过来。   “小荷姑娘,可否请你再详细说说,那日你去找你家小姐时发生的事?”   小荷点头,开口道:“那日我走到偏殿,听到里面有动静,以为……”   “等等,”段楚打断了她,“不是从这里,我想知道你从进宫那刻起发生的所有事。”   萧宁面露不解,“问这么详细做什么?她肯定一直跟着若兮啊。”   段楚对萧宁的容忍度日渐增长,已经开始慢慢给他解释,“萧公子是否还记得,那日萧小姐被发现,浑身赤裸,满是欢好过后的痕迹。”   萧宁点头,“记得。”   “这就对了,”段楚勾唇,“据宁王所说,他被芙蕖叫去偏殿便晕了过去,醒来就看见萧小姐的尸体,若他没有对萧小姐做什么,那凌辱萧小姐之人,就是另一个人,芙蕖是女子,定然不可能是她。”   “还有第四个人!”   段楚点头,看向小荷,“凶手想要将宁王拉下水,目的是破坏世家和皇室联姻,想必一开始就盯上了萧小姐,世家贵女绝不会一个人出行,萧姑娘不跟着母亲又甩开了丫鬟,想必和凶手是认识的,是凶手让萧姑娘去的偏殿。小荷姑娘那日一直跟在萧姑娘,还请小荷姑娘将那日所见所闻一一告知。”   小荷想着那日的场景,开口说道:“那日我随夫人小姐进宫,小姐和夫人随其他夫人小姐们一起去大殿观礼,我们这些丫鬟就留在前殿等传唤。没过多久大礼结束,夫人和小姐回来,就带着我们去了御花园等开宴,途中夫人和其他官眷夫人们聊天,小姐就和其他小姐们一起去了旁边游玩。”   “我一开始是跟着小姐的,可中途苏大人来了,说是苏夫人让他喊苏小姐过去,两人刚走小姐就让我去拿些糕点来,说是迟迟不开宴有些饿了,等我拿了糕点回去就找不到小姐了,我以为小姐回去找夫人了,也去找夫人,见到夫人才得知小姐不见人,刚好开宴,夫人让我赶紧去找小姐,我找了很多地方才到的偏殿,然后就看见宁王……”   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段楚沉思,“你刚刚说,苏大人来了,你家小姐就让你去拿糕点,是哪个苏大人?”   “是苏尚书家的大公子,苏大人。”   翰林院侍读,苏慕淮,也是当今皇后之弟。   “此事牵连甚广,看来我们要去见一见苏大人了。”段楚转身欲走,萧宁拉住他道:“这就问完了?苏慕淮只是去找他妹妹,你这样去问他恐怕不妥吧。”   何止是不妥,无凭无据,盘问国舅,更何况苏家还是陛下一手扶持,苏家儿子长子入仕,次子刚入东宫封了侧君,若无真凭实据,就段楚这种没有后台的小官,得罪了苏家,以后可没好果子吃。   “东宫大婚当日,京都女眷都带了随行丫鬟入宫,你觉得苏夫人有事喊自家女儿不让随行丫鬟去,偏偏让自己儿子去,这合理吗?更何况苏小姐那日和一群未嫁贵女们在一起,我朝想来注重男女名声,他去贵女们聚集之处,必会引人非议,你说他毫不顾忌的原因是什么?”   萧宁知道苏慕淮可疑,但没有证据,段楚贸贸然前去,一定会得罪苏家,光凭猜疑,没办法动苏慕淮。   “你去了又能怎么办?没有证据只能询问,若苏慕淮真是凶手,他怎么会老老实实告诉你真相。”   “谁说我就是去询问的。”   段楚一脸正色,萧宁猜到他要做什么,大惊失色,“你要扣押苏慕淮严刑拷打?你疯了那是苏慕淮!苏家未来家主!”   “不是我,是你。”   萧宁一脸疑惑,段楚严肃道:“你是本案主审官,又是萧家下任家主,苦主萧若兮的堂兄,苏慕淮和此案有牵连,你出面扣押苏慕淮,合情合理。”   “你是想借我的手先拿下苏慕淮,然后再私下用刑,让他招供,不行!”萧宁急忙反对,“没有十足的证据,我不能出面,寒门与世家本就针锋相对,若是我拿下苏慕淮,苏家绝不会善罢甘休,苏家与萧家一旦争斗开始,朝野动荡,后果不是你我能承担的起的!”   段楚冷笑,萧宁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段楚,只听他冷声道:“你看不起我溜须拍马奉承长公主,看不上我严刑拷打酷吏手段,可你如今,不也为了世家利益弃真相于不顾,萧公子,你那日在长公主面前的气节哪去了?”   “那不一样!”萧宁青筋暴起,怒吼道:“你以为党派相争牺牲的会是核心之人的利益吗?不会,被牺牲的冲在前面的永远都是那些依附于世家的小家族,他们何其无辜?朝堂上像你这样白身从官没有背景的官员有几个,全都结党而行,到时候斗争起来,不死不休,那些被牺牲的官员也有家人朋友,她们又何其无辜?”   萧宁虽是纨绔,可出身世家,他看到的,远比段楚看到的长远。   “那又如何?”   萧宁愣住了,段楚接着道:“你出身世家,看惯了党权斗争,知晓什么局面才是现下最好的,可我问你,世家存在的利大于弊吗?世家百年根基,内里早已腐朽不堪,他们依附离国,吸食离国根基滋养世家,陛下有意扶持苏家抗衡世家,要的是平衡。”   “可这平衡,不会一直存在,终有一日平衡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腐朽不堪一击的朝堂,到时候牺牲的不止是依附世家的小家族,是整个朝堂。与其如此,为何我要为了一个注定崩塌的朝堂放过真凶忽略真相,没错,我改变不了如今的朝堂,也没能力改变,可我不会因此屈服,我只做我自己,大理寺少卿,段楚。”   “逢迎储君是我,铁血酷吏是我,贪生怕死是我,追求真相也是我。”段楚看着萧宁惊讶的神情,面无表情道:“既然萧公子顾忌,那我便亲自去找,我相信我能在苏家发难前查出真凶,也相信长公主会为了真相护住我,告辞。”   萧宁看着段楚的背影不禁失笑,“平时看着挺稳重,遇到事怎么这么冲动。” 第十五章 忘忧   “什么?”谢黎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杯中的水洒了出来,“段楚趁苏慕淮下朝拿了人,押去大理寺审讯了?”   “是。”玲珑听到消息时也大为震惊,急忙来禀报了。   谢黎倒是没有慌乱,放下茶杯道:“他倒是聪明,故意把事情闹大,朝野皆知,就算苏家想要保人,也不敢光明正大动手。”   谢黎沉思一会,开口道:“让卫羽从府中带一支亲兵去大理寺,告诉段楚,还有两日,这两日内他想做什么,本宫的亲兵都听他调遣。”   “是,”玲珑脸色纠结,开口道:“陛下那……”   “若真是苏家,皇兄不会护着他们,皇室能培养一个苏家,自然能培养第二个第三个,他们被权力蒙蔽了眼睛,自然要承担后果。”   一个苏家,和百年世家比起来,太微不足道了。   “东宫的人,查的怎么了?”段楚查到了芙蕖被威胁的原因,整个东宫恐怕不止芙蕖一个是对方的棋子。   “奴婢和阿一带人彻查了整个东宫,所有侍卫宫女三代都细细盘查,又查出几个来。”   “人呢?”   “都在地牢,奴婢一一审问过了,幕后之人做的极为隐蔽,都是通过这些宫人在外的家属联系,等奴婢找到那些家属时,都被杀了,无一活口。”   “芙蕖之事暴露,看来幕后之人早就算好了一切,斩断了所有和自己有关的线索,如此缜密周全的计划,这人,究竟是谁呢?”   谢黎想不出,不过就算对方藏得再深,她也会掀开幕后之人的真面目。现在,她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祁珏。”谢黎走进别院,看到祁珏坐在地上发呆,突然想到了以前在燕国的日子,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热烈充满活力的少年,如今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祁珏看了她一眼继续发呆,好像她不存在一样。   “干嘛不理人?”   “你是来放我走的吗?”   谢黎摇头,“不是。”   “那我干嘛理你,你把我关在这院子里半个多月了,这次来不放我走我还得被关,我理不理你结果都一样。”   “不一样,”谢黎弯腰也跟着祁珏坐在地上,玲珑想扶被谢黎抬手制止,“如果你答应我的条件,现在就能自由。”   “你和顾源成婚了?”祁珏没有接她的话,问了另一个问题。   “嗯,”谢黎点头,“可笑吧,以前心心念念得不到,现在不想要了却被捆绑在一起。”   祁珏侧头看她,“他当年那样对你,你怎么会愿意和他成亲,不是离国储君吗?选个夫君的权利都没有?”   “没有,”谢黎失笑,“储君,听着风光,事实何止选夫君的权利没有,我做任何事,都没有选择,身不由己这个词,就是我现在的处境。”   “难怪。”   “难怪什么?”谢黎见他一副了然的神情,不禁问道。   “难怪你会成为梨生,自由自在的梨生。”   谢黎想起了梨生,想起了那些梨生的曾经,苦笑道:“都过去了,梨生死了,再也回不来了,现在活着的,只有肩上担着离国未来的储君谢黎。”   祁珏看着谢黎,眼中是谢黎看不懂的情绪,过了良久,祁珏开口道:“什么条件?”   “我知道你想要顾源的命,可现在还不行,他的身后,是所有世家。但我也了解你,就算我现在把你放了,你也会不顾一切再次刺杀他,到时候他可能没事,你的命没了,相识一场,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祁珏看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于是我想到了一个两全之策,顾源现在不能死,不代表以后不能,等我登基肃清朝堂,没了世家庇佑的顾源,我会让你亲手杀了他。但现在,我需要你帮我。”   “怎么帮?”祁珏想不通,自己一个亡国之人,如何能帮到谢黎这位离国未来女帝?   “我需要一股势力,一股离国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势力,有人在暗地里谋划算计我,我在离国的一切都被知晓的清清楚楚,所以我需要你,燕国覆灭,当年燕国留在离国的暗探们,都还在吧。”   祁珏震惊,“你怎么会知道?”   谢黎勾唇,“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离国一直在查燕国安插在京都的暗探,只是每次都只查出几个,一直没能查到所有暗探,后来燕国覆灭,离国觉得那些暗探国都没了翻不出什么大浪,便没有再继续追查。”   “你是燕国仅剩的贵族,由你出面联络暗探,组织势力为我所用,帮我查探京都所有秘辛,待我揪出幕后之人,铲除世家,就放你自由,顾源也任你处置,怎么样?这个买卖划算吧。”   祁珏沉默了,他是燕国人,为谢黎做事,等于是投靠离国,可谢黎说的也没错,以他现在的能力,根本动不了顾源分毫,只能借助谢黎。   谢黎看出祁珏的犹豫,开口道:“我知道你顾虑什么,祁珏,燕国已经没了,你现在不是燕国人,只是一个无国无家的浮萍,我给你新的国新的家,还能报你之仇,何乐而不为?”   是啊,燕国已经没了,他早就没了活下去的支撑,唯一所愿就是杀了顾源报仇,如今谢黎给了自己机会,那便抓住吧。   “我有个要求。”   “你说。”   “那些燕国暗探,事成之后,和我一样放他们自由。”   “随便,”谢黎起身,拍去衣裙上的尘土,“他们是你的人,是去是留是死是活,都是你的事,我只要你的绝对忠心。”   “好。”   “既然你答应了,那说吧。”   “说什么?”祁珏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却只能装傻。   “谁告诉你顾源是萧渊的,你已经答应帮我,绝对忠心首先,就是不能有任何隐瞒哦~”   祁珏哑然失笑,谢黎这手段心计,他自愧不如,“没隐瞒,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他身着黑衣戴着斗笠找到在山野的我,给我看了萧渊和画像告知我顾源就是萧渊,然后就走了,画像也当场就烧了,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只是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他知晓你一定会来离国调查萧渊是不是顾源,仅仅一张画像几句话,就让你成为他的棋子,好手段啊。”   祁珏没说话,谢黎接着道:“你和他对话了吧?”   “嗯,我一开始不相信,他说信与不信随我。”   “够了,我本来也没指望能这么快查到他的身份,只是你听过他的声音,将来再遇到,也能听出来吧?”   祁珏点头。   谢黎转身离开了院子,对着身后的祁珏道:“祁珏,你自由了。”   谢黎走后,别院的守卫都撤走了,而此时一直盯着别院的萧石见状回去向萧渊复命。   “那日刺杀公子的刺客被关押在别院,属下这些日子一直盯着别院,那里守卫森严根本进不去,奇怪的是,今日长公主来过后,守卫就都撤了,属下进去查看过,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消失了?”萧渊放下手中的笔,拿起桌上的帕子擦拭被墨水染黑的手,“派去燕国的人查的怎么样了?”   那日祁珏说到了燕国和顾源,他便派人去燕国调查,也确实查到了些东西。   “已经回来了,他们找到燕国宫内的老宫人,问出一些眉目,刺杀您的祁珏,是曾经的燕国贵族,定远侯次子,而他口中的顾源,则是曾经的安王世子,也是当年燕国送来的质子……”   萧渊从萧石口中听到了顾源的一切,脑海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明确,“一个远在封地的世子,三年前被燕王传唤进京作为质子来到离国,一年前被燕国营救送回燕国,后来燕国被灭,死在离国军队铁蹄之下。你说,怎么那么巧,我三年前孤身一人离开兰陵,顾源也是三年前进的燕国都城,最巧的是,我和那顾源,长得十分相似。”   “公子是怀疑?”萧石心下了然,公子离开兰陵三年,却没有来京都,只有可能被家主调去做别的事,而此事,不能为人知晓。   “离国暗探规矩,事成忘忧,燕国被灭,看来我是服下了忘忧啊。”萧渊不傻,能让父亲瞒着自己的,只有可能是国家绝密,但谢黎,怎么会认识远在燕国的安王世子顾源?   据他所知,离国长公主,可是从未出过京都。 第十六章 弃子   “还不开口吗?”段楚看着被绑在刑架上浑身是血的苏慕淮,沉声道。   “我是翰林院侍读,正七品,你无凭无据,动用私刑,我要上告陛下!”   “哦,”段楚波澜不惊,“在下大理寺少卿,从四品上,论官衔,我比你大。”   苏慕淮气急,这段楚油盐不进,自己再被打下去,恐怕真撑不住。   “苏大人还是快说了吧,这样你我都好交差。”   “是你好交差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长公主的三日之约,你找不到凶手就拉我定罪,就算我招了,也是屈打成招。”   “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苏大人当真以为我没有证据就敢捉拿当朝国舅吗?”段楚冷嗤,苏慕淮却有些慌乱,“什么证据?你莫要血口喷人!”   “你的小厮已经招了,你设计让萧若兮心悦于你,经常趁着她外出之际与她私会,那日喜宴之上,也是你带她去的偏殿。”   “胡言乱语!”苏慕淮青筋暴起,拼命想要挣脱桎梏怒吼道:“是你屈打成招!我的小厮不堪重刑胡乱攀咬,我不忍!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否认,苏慕淮,我劝你还是快招了吧。”段楚走到苏慕淮面前,直视他目光。   “物证?你有什么证据?”苏慕淮自认没留下任何证据,他料定没有证据段楚奈何不了自家,他们苏家,背后是陛下。   “你和萧若兮私相授受,本官在萧若兮闺房搜到一块玉佩,经调查,发现是袖香楼卖出的,我已经审问过袖香楼掌柜,那块玉佩乃是西域珍品,仅此一件,是被你买走的,你认还是不认?”   “陛下,您要为臣子做主啊!”苏安跪在未央宫正殿前,求谢延为苏慕淮做主,“臣子冤枉啊!”   “冤不冤枉不是苏大人你说了算的!”谢黎听到消息也进宫了,她不会让任何人阻碍段楚。   “长公主殿下此言何意,没有证据,大理寺少卿私自拿人,还妄图屈打成招,殿下难道也想让小儿为宁王顶罪不成!”   谢黎冷笑,苏安这是想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啊,这话的意思是,自己与谢路交好,又要维持与萧家的联姻,于是想要找个替罪羊,刚巧找到他儿子了,苏安这老狐狸,好一招祸水东引。   “大理寺少卿拿人的时候你不进宫,大理寺传出苏慕淮和萧若兮有私情证据的时候你进宫了,苏大人进宫的时机正好啊。”   苏安老谋深算,仅楞住一秒就开始反驳,“殿下此言差矣,就算吾儿与萧家姑娘有私情,年轻男女你情我愿之事,怎么就把命案之事按在我儿头上!若我儿真与萧若兮私相授受,她的死对我儿打击最大!”   谢黎冷笑,这老狐狸一套一套的撇的真干净,难怪皇兄当年会选择扶持他。   谢延看着谢黎和苏安唇枪舌战,并未开口,真相未明,他不会偏帮任何一方以失公允,谢黎特意进宫,不仅是为段楚争取时间,更是为了不让谢延为难。   此事谢延不能插手,若真是苏慕淮做的,苏家本就是皇室心腹,谢延偏帮了苏家,就会让世家寒心,与世家的联盟也会因此作废,若不是苏慕淮做的,谢延偏帮了世家,让皇室心腹寒心,就会失去底下人对皇室的信任。   但谢黎不同,谢黎终究还只是储君不是新帝,将来她也会有自己的心腹势力,萧家结盟最直接的人也是她,她出手维护段楚查明真相,最多是与苏家交恶,以后称帝培养新的心腹就可。   “是吗?”谢黎冷笑,“那小厮招供大婚那日是苏慕淮将萧若兮带去偏殿又如何说,难不成真就那么巧,萧若兮与你儿去偏殿私会,宁王又对萧若兮起了歹心在偏殿对她实施暴行,那你儿子去哪了?他对萧若兮如此有情怎么会把萧若兮一个人丢在偏殿,事后又对此事避而不谈,苏大人,你这话,你自己信吗!”   “这……这……”苏安被噎的说不出话来,谢黎接着道:“今日本宫来,是给你面子,若本宫不来,皇兄听了你的话插手此事放了你儿子,将来真相大白,苏家能脱得了干系吗?别忘了,你不止一个儿子。”   谢黎此言一出,苏安猛地一激灵,他听出了谢黎话里的意思。   “苏大人如此着急苏慕淮,难道是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吗!”   苏安猛地俯首,“陛下,老臣冤枉!”   谢黎是在给苏安选择,她相信段楚会让苏慕淮开口,但若苏安执意要保苏慕淮,苏家和这件事,可就脱不了关系了。   苏慕淮是自己做了这件事栽赃嫁祸谢路以此来破坏皇室与世家联姻,还是苏家在背后策划这一切,她相信苏安会选。   她也相信,苏家不是这一切的幕后之人,苏家是皇室的附属品,皇权薄弱最大的受害者其实是苏家,而她登基后哪怕要削权,也不会动苏家,他们没有根基没有靠山,不值得她动手。   道理,苏安懂,所以他不会是幕后之人,也不会是和幕后之人联手的人,若苏安真和别人联手想要拉谢黎下马,不会让自己儿子动手。   苏安一共两个儿子,苏慕朝被谢黎选入东宫,只有苏慕淮一个继承人,他不会拿唯一可用的儿子去赌。   只是可惜,如今苏慕淮牵扯其中,苏安只能弃车保帅。   “苏大人想好了吗?说还是不说。”段楚拿起烧的通红的烙铁,在苏慕淮身前比划。   “我是冤枉的!”苏慕淮却嘴硬的很,死活不承认。   正当段楚要把烙铁印到苏慕淮身上时,谢黎带着苏安进来道:“住手!”   “臣参见长公主。”段楚放下烙铁行礼道,“长公主这是?”   “本宫来助你一臂之力。”谢黎给段楚使了个眼神,段楚不明所以却还是叫上手下人跟着谢黎出去了,只留苏安和苏慕淮两人。   苏慕淮看到苏安大喜,以为自己有救了,“爹救我!”   苏安却迟迟不开口,只是看着苏慕淮,眼神冰冷的可怕。   苏慕淮太了解父亲了,他知晓父亲不是来救自己的,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哭腔喊道:“爹!”   苏安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开口道:“你糊涂啊!”   “我都是为了苏家,爹,你不能不管我!”   “为了苏家,为了苏家你将家族置于如今这般田地,因为你一人,你母亲你长姐弟妹们,都要受到牵连,你还口口声声说为了苏家,蠢材啊!”苏安因为气愤胸口微微起伏,浑身都在颤抖。   “长公主与萧家联姻,皇室与世家结盟,到那时陛下不再依仗苏家,只有毁了联姻,让皇室与世家心怀芥蒂,苏家才可立于不败之地啊!”   “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你以为陛下会放过毁了皇室与世家结盟之人吗?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吗?若真是天衣无缝,你现在又怎么会在这里!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明哲保身听命行事,只需听于陛下,其他什么事都别管,你怎么就不听呢!”苏安老泪纵横,苏家唯一可堪重任的儿子,就这么毁在自己手上了。   “没有证据,他们凭什么说是我杀的!”苏慕淮死不认罪,苏安叹了口气继续道:“有没有证据还重要吗?你有动机又与萧若兮有私,萧家不傻,自然猜得到是你为了破坏联姻杀害萧若兮,萧家会放过你吗?还有陛下,陛下还想保全我们苏家,才会特意让我前来劝说,你若是全招了,还能保全苏家,你若是嘴硬,陛下碍于世家颜面,苏家不保啊!”   苏慕淮像只斗败的公鸡,不再逞强嘴硬,脸色灰白,“父亲是要舍弃我一人保全整个家族,父亲,我是你的儿子啊。”   “可我不仅仅只有你一个儿子,你的兄弟姐妹,你的母亲,他们何其无辜,难道你要看着他们因为你一人的过错失去性命吗?”   苏慕淮知道,自己输了,输给了家族,输给了世家,成了弃子。   “我说,我全招。” 第十七章 世家子弟   公堂之上,段楚坐于正堂之上,萧宁在一旁侧桌坐着旁听,苏慕淮跪在堂下,谢路站在他旁边,谢黎和萧家众人以及苏安则坐在公堂后面的里屋旁听。   苏慕淮缓缓开口:“萧若兮是我杀的,长公主大婚当日,我借口要谈求亲之事,将她骗去偏殿,原是想哄骗她发生关系再灭口,可她说女子清白重于一切,死活不愿意,没办法我只能强行凌辱了她,事后再杀人灭口栽赃嫁祸给宁王。”   “啪!”里屋的萧怀安闻言猛地拍桌,这个畜生!   谢黎没管他继续听着外面的对话,“你做这些的动机何在?宁王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嫁祸于他?”   “谁让他是宁王,既与长公主交好又是宗族唯一的嫡系王爷,他是最好的人选,长公主无论保不保他,都会失去一部分助力,那我苏家,就还有用武之地,不会成为弃子。”   “你做这些是受何人指示?又是从何时开始谋划的?”   “没人指示,”苏慕淮笑的凄凉,“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从陛下赐婚长公主和萧渊那日起,我就开始谋划了。”   “你说谎,”段楚厉声道:“收买芙蕖就不是一日之功,本官已经查到,芙蕖被养母威胁替凶手做事,她被收买已不止一年,陛下赐婚不过一月而。”   “我没有收买芙蕖,她是自愿帮我的。”苏慕淮此时也想到自己是落入他人的圈套,成了别人的棋子,可事已至此,是他活该啊。   “陛下赐婚当日,我与同僚在天香楼喝酒,酒醉离开时偶然听到隔壁包厢在谈论赐婚之事,说陛下与世家联姻,不再需要苏家平衡朝堂,苏家将成为弃子。那时我喝的迷迷瞪瞪,听不出说话的人是谁,可他们的话,却被我记在心里。”   苏安闻言叹了口气,萧家人则沉着脸不说话。   “如果能破坏联姻,那陛下还会继续重用我们苏家,我们就不会成为弃子,一想到这,一个疯狂的念头就在我脑中滋长,我要破坏联姻。可皇室联姻,我又有什么办法破坏呢?就在这个时候,我进宫看望皇后娘娘,恰好长公主也在宫内,长公主的宫女芙蕖对我暗送秋波,这时我便想到了破坏联姻的计划。”   “萧若兮?”段楚开口,明明是疑问句确是肯定的语气。   苏慕淮点头,继续道:“是,我故意与芙蕖保持暧昧关系,又想到与我妹妹交好的萧若兮似乎也对我有意,于是我便利用了她,趁她与我妹妹外出之际与她相逢,和她交好,使其倾心与我,并告诉她我会娶她,她被我迷惑,所以我才能在大婚之日诱骗她一个人去偏殿。至于芙蕖,她喜欢我,我让她假传长公主口谕骗宁王去偏殿,她也照做了,事成之后,我本想解决了她,没想到她自己投了井,省去我一番麻烦。”   “恐怕省去的不是你的麻烦,而是真正幕后黑手的麻烦。”段楚冷笑,枉苏慕淮沉浸官场多年,被人当了棋子还不知道。   “什么意思?”萧宁没听明白,可在场其他人都明白了,段楚还是不厌其烦的为他解释一番。   “犯下命案之人是苏慕淮不假,可引导他做这一切,却另有其人,那人仅凭只言片语就让苏慕淮生了破坏联姻之心,此时又抛出芙蕖,无论苏慕淮想做什么,芙蕖只需要在一旁帮忙,事成之后,芙蕖身死,无人知晓幕后指使她之人是谁。”   “啪!啪!啪!”谢黎在堂后拍掌,“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幕后之人仅丢下几丝火种,任其疯长,几句话就掀起滔天巨浪,当真是好手段啊。”   祁珏如此,苏慕淮如此,利用人性弱点多加引导,让棋子出手以为,事后斩断一切联系消失的干干净净,查无可查,有这么一人藏在暗处,可怕至极。   “啪!”段楚拍下惊堂木,厉声道:“即便如此,萧若兮是你所杀,犯下这一切的人是你,苏慕淮,你知不知罪!”   “知罪。”苏慕淮脸色灰白,等着聆听自己的结局。   “苏慕淮杀人灭口,意图陷害天潢贵胄,本官判斩立决!”   苏慕淮仿佛早就知道结局,任由衙役押走自己毫不反抗,堂后苏安毫无生气,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满脸愧疚,“老朽惭愧啊。”   萧怀安失去爱女悲痛欲绝,并未给他好脸色,萧怀远却安抚了苏安一番,“苏大人也被蒙在鼓里,并不知情。”   谢黎冷眼看着这一幕,明明恨对方恨的要命,还要维持表面的和平,苏慕淮斩立决并不是段楚擅自判的,昨日苏慕淮在牢内交代了一切,萧怀远连夜进宫要求皇兄斩立决,苏安自知有愧却还想留儿子一个全尸,萧怀远半步不肯退让,今日却又演的没事人一样。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皇室与萧家联盟尚在,谢路平安无事,可谢黎的心却安不下来,幕后之人摆明冲着自己来的,而她不仅不知道那人是谁,连他的真正目的都不知道。   仿佛头上悬着把剑,时刻不能安宁。   此时萧宁正好进来,萧怀安开口道:“阿宁此案办的不错,将来你继任家主,叔父放心了。”   萧怀远没有说话,默认了他的话,苏安见状也恭维道:“萧公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跟着段楚到处查案,所有功劳都归他所有,这就是世家,这就是朝堂。   谢黎出去时见到段楚,开口道:“案子办的不错,大理寺卿即将致仕,本宫会向皇兄请奏,让你接替他的位置。”   “谢殿下!”段楚下跪叩首。   众人走后,萧宁对整理衣冠的段楚道:“谢谢啊。”功劳都被自己占了,他就升了一级。   段楚笑了笑,不甚在意道:“我是为了自己升官查案,不是为了萧公子,您可别自作多情。”   “你!”萧宁又被他噎住,无话可说只能拂袖而去。   段楚看着他的背影摇头失笑,“世家子弟啊。” 第十八章 牝鸡司晨   没过多久,就到了科举殿试,谢延身体不好让谢黎监国,这次科举也是谢黎亲自考校,这批学子中,世家子弟占大多数,萧宁也在其中。   依萧宁的学问,三甲是不指望了,能上榜混个小官也就阿弥陀佛,于是殿上萧相的脸色很不好看,但萧家三房的萧子成文韬武略,本该稳拿榜首,可今日殿试,一匹黑马横空出世。   谢黎看着底下官员呈上的试卷,萧子成的成绩是很漂亮,可有一个人,比他的更漂亮,晏源清。   寒门出身,没有任何依仗和靠山,凭借十年寒窗苦读,在科举中大放异彩,拔得头筹,只是最后能否稳坐榜首,就要看他能不能接得住谢黎的题目了。   太监得了谢黎的吩咐,捧过卷轴,对堂下大声道:“今日殿试考题:牝鸡司晨。”   “什么……”堂下学子们面面相觑,不敢言语。   谢黎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们的反应,开口道:“今日若无人解得此题,成绩按前两试的算。”   有了她这句话,底下学子更不敢出声了,无人解得此题,还能按之前的成绩算,若解了此题,惹她不快,那恐怕,锦绣前程再也缘分。   “相反,”谢黎勾唇,“解得此题者,破格入内阁。”   “内阁……”学子们骚动起来,就算是状元,也要从翰林院做起,是个从六品的官,可内阁不一样,直接就是正五品!   学子们跃跃欲试,可一想到这个题目,又犹豫不敢动,此时,萧子成率先出列,拱手道:“臣愿一试。”   谢黎点头,“说来听听。”   “臣以为,牝鸡司晨,得分。皇权,向来以血统为尊。血统高贵者,当掌大权,无论男女,生来为尊,又有何窃权一说?”周围之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萧子成满怀信心,接着道:“相反,若普通人家男子当权,女子趁其不备掌权,才乃牝鸡司晨。”   “说的不错,说的好……”周围官员也纷纷投来赞赏的目光,只是谢黎依旧浅笑,不赞同也不反对。   “还有不同解法吗?”谢黎缓缓开口,看着下面学子们道。   “臣有。”众人纷纷看向声音来源,是此次科举横空出世的黑马,晏源清。   晏源清出列,对谢黎行礼,随即开口道:“臣以为,牝鸡司晨,实属笑话。”   “哦?”谢黎浅笑,“此话何解?”   “牝鸡司晨,意为妇女窃权乱政,可这根本,就是错的,谁说权力只能属于男子,权力,人人可逐,不分男女。”   “这什么话?”   “荒谬!太荒谬了……”   底下大臣纷纷反对,谢黎却看着晏源清,目光灼灼,“继续。”   “臣以为,人生而平等,无论男女都有追逐权力的资格,能否拥有权力,看的是人的能力,而不是身份和性别,男子可主宰天下,女子亦可。”晏源清掷地有声,在场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他,震惊于他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   晏源清却不在意旁人的眼光,继续道:“以殿下为例,陛下冒天下之大不韪立殿下为储,为何他国认为我离国牝鸡司晨,离国却甚少有人议论,是陛下封住了那些人的嘴巴吗?不是,是因为,在殿下之前,离国第二任皇帝,圣祖帝,就是女子!”   谢黎浅笑,看着晏源清侃侃而谈,“高祖无子吗?不!高祖子嗣众多,为何会立圣祖为帝,因为离国开国之初,是圣祖开疆拓土,打下离国江山,立下汗马功劳,又是圣祖治理政务,稳定离国根基,圣祖政绩,流芳千古,她凭借女子之身,成为我朝唯一女帝,如此,靠的就是她的能力。所以臣认为,人人平等,牝鸡司晨之说,实属笑话!”   “好,”谢黎叫好声响彻大殿,“晏源清,殿试状元,是你的了!传本宫旨意,封晏源清为内阁大学士。”   “臣多谢殿下!”晏源清下跪谢恩,眼中难掩光芒,那光,是对未来的向往,是对前程的期盼,更是对能施展抱负的激动。   谢黎看着晏源清的目光颇为赞许,如此学子,是离国之幸。   殿试结束后,不出意外,状元晏源清,榜眼萧子成,探花萧宁,萧宁虽学识不行,可他未来家主的身份,让他并列三甲。只有这状元,不是世家出身,毫无势力,却得长公主青眼,直接入驻内阁。   天蒙蒙亮时,祁珏戴着斗笠轻装出门了,街上的小贩刚刚开张,一个个打着哈欠,懒洋洋的,祁珏快步疾行,和他们格格不入,却也无人在意,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   祁珏走到一处药材铺外,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掌柜的声音:“来了来了,大早上还没开门呢!”   掌柜开了门,是个有些发福的中年人,看上去憨厚老实,面色红润,“干嘛的!”   “鹤鸣。”   掌柜闻言脸色大变,急忙将人迎了进去,又探出头看了看四周无人,谨慎的关上屋门。   祁珏摘下斗笠,掌柜激动道:“侯爷,您还活着!”   祁珏点头,轻声道:“燕国覆灭,我与离国长公主有旧,她放了我,我是燕国唯一活下来的人。”   掌柜听完他说的话后面露疑惑,祁珏见他神情有异,开口询问,“还有别的燕国旧人来找过你?”   “您不知道?”掌柜一脸疑惑,不应该啊,如果侯爷和那人都活着,怎么会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离国斩杀的名单上,只赦免了我一人,我以为,燕国王都之人,都死了。”祁珏实话实说,他根本不知道燕国还有人存活于世,今日来这,也只是为谢黎办事。   “是公主殿下,她还活着。”掌柜脱口而出,祁珏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你是说,公主亲自来找的你们?”祁珏还是不敢相信,付鸢居然还活着,她明明和陛下一起被斩首示众了。   “是,”掌柜开口道:“一开始是有人拿着公主的信物来找的我们,我们也不相信,可那信物又是燕国王室之物,做不得假,后来许是我们犹豫不决,一天晚上,公主就带着人亲自来找我们,小人有幸多年前见过公主,确认过,那是公主无疑。”   祁珏更不解了,付鸢逃了出来,还有人护着,并且在离国国都自由出入,靠付鸢自己根本做不到,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又是谁能瞒天过海在离国眼皮底下救出付鸢。   “公主来找你们做什么?”   “琴根,她让我们找琴根。”   祁珏蹙眉,公主不可能知道琴根,燕国密探是太子和他等一众臣子布下,为了保密,除了布下暗探之人和太子陛下,就连皇后都不晓离国密探名单。付鸢一个养在深宫的公主,怎么可能知道离国暗探首领的名字?   “琴根呢?”   “早就不见了,”掌柜叹气道:“燕国亡了之后,我们这些人没有了故乡,也没有坚持下去的目标,有些人选择割舍燕国的一切用如今离国的身份活着,有些人选择回去燕国寻找可能在世的家人,有些人选择消失,就当世上从未有过这一个人,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琴根,就是消失的那一批,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他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祁珏记得琴根,陛下暗卫头领,无父无母,在暗卫所长大,因为出色被陛下派来离国做密探首领,从此有了身份和名字,他给自己取名为,琴根。   “先听公主的,去找琴根,另外,”祁珏神色凝重,“别告诉公主我来过。”   他答应帮谢黎重组燕国暗探为她所用,可如今付鸢还活着,就不一样了,付鸢,是仅存的燕国王室血脉。   “是。”掌柜虽疑虑,却听从祁珏的,毕竟比起高高在上的公主,祁珏作为他们曾经上司的上司,他还是毕竟相信祁珏的。   祁珏不知道付鸢是被人操控还是真的获救了,他暂时不能让付鸢知道自己来了离国调查此事,他得想办法见付鸢,查出她究竟想做什么。 第十九章 林贵妃有孕   谢黎下了早朝,躲进皇兄的御书房不出来,烦躁的很,今日早朝朝臣门又吵起来了,刚刚攻占燕国,文官奏书出兵周国,一鼓作气灭了其他三国,实现大统。   武官听的火冒三丈,感情打仗丢命的不是文官,在朝堂上两方吵得房子都要炸了,谢黎无法,发了通火,说此事容后再议,下了朝。   这些年离国南征北伐,只剩周、赵、齐三国未伐,若再攻下这三国,离国可谓是真真实现了天下一统。   可武官常年带兵打仗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将士们早已疲惫,早些年的将军如今都只想安享晚年,如今能打仗的只有叶家。   燕国被灭,叶家居首功,势力越来越大,皇室本就有削弱叶家兵权之心,奈何将才难遇,年轻士兵倒是想出去打仗挣得一身功名,可无带兵之人,光有将士何用。   若这次依旧让叶家带兵,将来削兵权是难上加难。   帝王制衡之术,谢黎不能让苏、叶、萧任何一方独大,如今苏家因苏慕淮一事气势薄弱,不能再让叶家涨权了。   谢黎两相为难无可解之法,只好到皇兄御书房来躲个清净,顺便想想解决之法。   “好啊你!居然敢顶嘴!给我掌嘴!”   “恐怕你打不得!”   “本宫有什么打不得!”   “……”   外面的吵闹声闹得谢黎更加烦躁,随手拿起只笔丢到地上,“外面怎么回事!”   小太监匆匆忙忙跑进来,颤颤巍巍道:“是皇后和林贵妃,奴才们不敢……”   谢黎蹙眉,皇后一向识大体,皇兄后宫也就那么几个人,怎么还会吵起来,底下人不敢管皇后和贵妃,也只能她出马。   “在御书房门外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谢黎走出御书房,在门口厉声道。   皇后见是她立马噤声,贵妃也不说话了,按照规矩,谢黎应向皇后和贵妃行礼,但她是储君,更是皇室唯一的继承人,从小身份就不一般,除了谢延,她不必向任何人行礼。   皇后和贵妃辈分在她之上,也不用向她行礼,于是每次见面也都是干站着叫声好,她们却不敢在谢黎面前放肆,陛下有疾,储君监国,人人都得尊着这位离国未来女帝。   可今日贵妃不知怎么了,居然猖狂起来,顶撞了皇后不说,忍了谢黎一会又出口讽刺道:“长公主好大的威风,我们怎么也是陛下的妃子你的长辈,你这等口气,怕是不合规矩。”   谢黎眯着眼认真看了眼林贵妃,林氏仗着谢延的宠爱骄纵她早有耳闻,可没想到,她居然敢把威风耍到自己面前来。   “林贵妃顶撞皇后,杖责三十。”她可不会管此事谁对谁错,林氏冲撞了她,总该有惩罚。   太监们得令要上前按住林贵妃,贵妃慌了,急忙道:“你不能动我,本宫,本宫有了陛下的子嗣!”   谢黎愕然,磨牙道:“你说什么?”   林贵妃被谢黎阴沉的脸色吓得一哆嗦,但想到肚子里的孩子,捂着肚子壮胆,有恃无恐道:“臣妾有孕,陛下有后了。”   谢黎神情晦暗,林贵妃越发得意,陛下立谢黎为储是因无后,如今她肚子里有了皇嗣,陛下总不会放着自己的子嗣不立,去立自己的妹妹吧。无论是男是女,她肚子里的,都会是离国下一任帝王。   想到这,林贵妃愈发得意,看向谢黎的眼神都有几分傲慢。   谢黎抬手,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怒意,声音冰凉,“来人,把林贵妃带回钟粹宫,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探望。”   “是!”底下宫人正欲上前,林贵妃怒道:“看你们谁敢!本宫肚子里可是陛下龙种,出了什么闪失,你们担得起吗!”   宫人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林贵妃撇了谢黎一眼,得意道:“这可是陛下第一个孩子,就算长公主不乐意,也动不得。”   谢黎理都没理她,厉声道:“都聋了不成!”   宫人们上前带走林贵妃,林贵妃挣扎无果,又怕伤了肚子里的孩子,只好大声喊道:“谢黎,你就是怕我的孩子抢走你储君之位,我要是有什么好歹,都是拜你所赐,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待人走远,谢黎扫视众人,此时玲珑上前道:“殿下,问清楚了,皇后娘娘和贵妃同往陛下寝宫送药,在御书房前遇到,按规矩应贵妃让轿撵,贵妃不肯,言语多加不敬,又提到了被斩的苏大人,皇后娘娘这才与她争执起来。”   “知道了,”谢黎看向苏皇后,语气不容置喙,“皇后监管后宫不力,罚三月俸禄。”   众人大惊,皇后却一脸淡然,低着头不说话。她知道,谢黎已经从轻处罚了,林贵妃一事,是她出了纰漏。   “林贵妃有孕之事,陛下若是听到一个字,唯你们试问。”谢黎神情狠厉,宫人们吓得瑟瑟发抖,唯唯称是。   众人怕的不仅是陛下那听到消息,怕的更是今日小命要交代在这里,刚刚林贵妃之言不无道理,陛下若有子嗣,长公主就不是唯一的皇储了,如今不让陛下得知,恐怕是要对贵妃肚里的皇嗣下手,那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将小命不保啊。   谢黎面色不虞,转身回了御书房。   “叫龙庭来见我。”   龙庭,御前侍卫,亦是大内御林军首领。   “末将参见长公主殿下!”龙庭单膝跪地,拱手跪拜道。   “把林贵妃这段时间的踪迹,接触过什么人,去过哪些地方都给我查清楚,若有半点遗漏,你这个御林军首领,可以不用干了。”谢黎满脸怒气,龙庭不知发生何事,领命后岿然不动,等着谢黎接下来的话。   “此事你私底下查,别大张旗鼓的,尤其是别让皇兄知道。”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谢延的声音,“别让朕知道什么?”   “皇兄?”谢黎脸色大变,见谢延进来,“你怎么来了?”   “你真的以为,能瞒得过朕?”谢延脸色阴沉,对跪着的龙庭道:“按长公主吩咐去查。”   “是!”龙庭领命退下,谢延挥手,其他人也跟着退了出去。   “我已命人把林贵妃软禁起来,皇兄既然已经知晓,去问她更快。”谢黎一脸愤恨,提起林贵妃就牙痒痒,她怎么敢。   “你封锁消息让龙庭私下去查,不就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朕去问她,背后的人,绝对会察觉猫腻。”谢延摩挲着手上的扳指,沉声道。 第二十章 付鸢还活着   谢黎沉默了,皇兄说的没错,能在皇宫大内私通,林贵妃没有那个本事,更何况看今日的她的语气,似乎笃定她肚子里的孩子,能继承大统,若不是背后有人指点,她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恐怕又是那人的手笔,接二连三设计皇室,此人一日不除,她一日难安。   谢黎看了谢延一眼,谢延脸色苍白,身体越来越虚弱,如今走几步就会喘,谢黎没想到那人动作如此之快,已经将手伸到皇兄这来了。   看来她猜测的没有错,那人冲的是自己的储君之位,更直接点,是冲着他们兄妹的皇位来的。   离国,是谢家的离国,谢家的离国,却不是她谢黎的离国。   先帝只有她和谢延两个孩子,谢家却不止有两个后嗣,宗室里那么多旁支,但凡有个有异心的,想将她取而代之,也未尝不可能。   逼宫这种事,每朝每代都有,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谢延身体本就不好,太医说没多少时日了,只要她倒了,宗室里有的是人能做这个位置。   可谢延一日不死,她一日不倒,离国的江山,就是他们的。   “此事全权交给你,为君王者,不仅要能治理朝堂,更要会平衡后宫,你刚大婚不久,后宫之事还未处理过,这事就当给你练手了。”   谢黎无奈,被皇兄这番话说的气都消了大半,“绿帽子都戴在你头上了,你还有心情给我练手。”   谢延,注定命中无子,因为他从一出生,就被太医断定无法生育,所以谢黎,是作为储君出生的。   不是谢延的储君,而是先帝的储君。   没有生育能力的谢延,从一出生,就被先帝放弃了。母后身体不好,父皇母后隔了好多年才有了谢黎,若是男子,这太子之位,一开始就会是谢黎的。   可谢黎是女子,母后又因生谢黎难产去了,父皇独爱母亲一人,不愿再与其他女子生子,没过多久也随母后去了。   于是谢延还是成了新帝,谢黎,按照先帝遗愿,成了储君。   “她敢做,就要付出代价。”谢延神色如常,说出的话却狠毒无比,这位年纪轻轻就把持朝政,开疆拓土即将一统天下的君王,可不是如表面上那般和蔼。   “臣妹知晓了。”怎么处置林贵妃,谢黎心中有数了。   和谢延谈了一会政事,谢黎打道回府了,本来想去御书房躲清静的,没想到清静没躲成,还遇上这么一桩事。   “殿下,阿二回来了。”谢黎回府后玲珑便来禀报,阿二是她派去监视祁珏的人,这一批护卫是当年先帝训练留给她的,武功高强精通各种秘术,监视人绝不会留下痕迹,她知道祁珏的武功,特意派了阿二去。   她相信祁珏的绝对忠心,但祁珏毕竟是燕国人,幕后之人能查到祁珏还活着,很有可能也利用了燕国的残余势力,她必须多个心眼。除了谢延,她不会毫无保留的相信任何人。   “你是说,”谢黎眸光寒冷,“燕国公主付鸢还活着,还联络了在离国的燕国暗探。”   阿二俯首,谢黎低着头看不清神情,“能从离国军队手里秘密救走付鸢,燕国人做不到,只有可能是离国人,看来那人也并不是一点都不暴露身份,有些事他还是会出手的。”   她抬起头,神色冷静,“去找琴根,查他的来历和到离国发生的一切,本宫倒要看看,死而复生的燕国公主付鸢,不在燕国待着,不远万里来离国如此大费周章要做什么?”   “是。”阿二领命。   谢黎看着窗外的天空沉思,雁过留痕,只要做了,就一定会留下线索,那人藏得再深,也会为了最终的目的出现。   既然如此,她便帮他一把,与其时时提防将自己防守的固若金汤不给那人机会,倒不如露出一些弱点,将人钓出来。   只不过,钓鱼,还是得有点耐心,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这时玲珑突然跑进来道:“殿下,林贵妃闹起来了。”   “怎么回事?”谢黎神情不耐,按了按太阳穴道:“龙庭那有消息了吗?”   “龙将军还没消息传来,您不让任何人靠近钟粹宫,林贵妃仗着龙胎威胁护卫,硬是出了钟粹宫,她去求见陛下被拒,如今正在殿内闹呢。”   “一群废物!”谢黎摔碎了手边的茶盏,“一个人都看不好,闹到皇兄跟前,还嫌知道的人不够多吗!”   谢黎起身,怒道:“进宫。”   到了未央宫前,林贵妃正在门外哭哭啼啼闹着要见陛下,未央宫门紧闭,既不出来赶人,也不出来见人,就那么晾着她,好像里面没有人一般。   谢黎走到林贵妃面前,看到身后跪着的大气不敢出的宫人,面色不虞,玲珑见状上前吩咐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请贵妃娘娘回宫。”   林贵妃被谢黎禁足本就心怀怨念,如今求见陛下不得,又见谢黎赶来,认为是谢黎忌惮她腹中龙种,阻碍她与陛下见面,大吼道:“谁敢动本宫!陛下!您看看臣妾啊,臣妾有孕了,这是您第一个孩子啊!您再不出来,您的孩子就要被长公主害死了……”   谢黎面色冷峻,玲珑给底下宫人使了个眼色,宫人们上前,按住林贵妃,捂住她的嘴让其不能出声,“呜呜呜……”   林贵妃一脸愤恨的看着谢黎,动弹不得又说不出话来。   “送回钟粹宫。”谢黎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往未央宫内走去。   未央宫内,谢延正聚精会神的看着书,仿佛完全没听到刚刚外面的吵闹。   “皇兄倒是悠闲。”   谢延看了她一眼继续看书,“此事已全权交由你负责,朕当然悠闲,倒是你,不去做事,来朕这做什么?”   “都闹到皇兄宫门口了,我再怎么样也该进来看望下皇兄,不然还不坐实了外面那些谣言。”   “皇兄的面子,可都在你手上了,阿黎,可要做的认真些。”谢延揶揄,放下手中的书看着她。   谢黎无奈,“既要严惩林氏又要保住皇兄的面子,皇兄这差事,不好做啊。”   谢延轻笑,没有说话,不好做他也不会帮,这是谢黎的历练,作为皇帝,前朝后宫都要能管,她只学了前朝制衡谋略之术,是不够的。 第二十一章 私通   “好了,我去办皇兄的差事,皇兄好好歇着吧。”谢黎见时间够了,转身就走,她来,不过是为了堵住外面人的嘴。   林氏闹得满宫皆知,她谢黎不容谢延皇嗣,蒙蔽谢延耳目,如今林氏求见谢延不得,而她却能自由出入未央宫,为的就是打破那些谣言,谢黎没有为私软禁林氏,有问题的,是林氏。   出了未央宫后,谢黎去了钟粹宫,林氏还在宫内闹着,谢黎听着烦躁,让人堵住了她的嘴。   此时正好龙庭来了,“参加殿下。”   “起来吧,”谢黎施施然坐下,“正等着你呢,说说吧,有什么进展。”   玲珑见状给底下人使眼色,宫人们纷纷退下,只留被堵住嘴的林贵妃和玲珑龙庭谢黎四人。   “末将按殿下吩咐,翻查了这三月贵妃宫里出入之人,并无异样,只是末将查到前些日子太医院新进了位太医,刚好是贵妃的表哥。”   林贵妃闻言神色大变,“呜呜呜……”惊恐地看着龙庭不知道想说什么。   “别管她,”谢黎看都没看林贵妃一眼,“说下去。”   “贵妃舅家姓孙,舅父是户部侍郎孙琪,前些年一直外放,这几年因政绩斐然回京升任户部侍郎,家眷也一同回京,其中就包括长子孙青同,孙青同钻研医术,回京后便任太医院院士,嫔妃不得接触外男,可这太医院,却是个疏忽。”   龙庭看了林贵妃一眼,继续道:“孙青同就是借给贵妃诊脉为由,与贵妃苟且,因此有了身孕,陛下多年无所出,贵妃就想借机说是陛下的龙种,一来无人会怀疑贵妃苟且,而来陛下无子,这孩子很有可能会是陛下唯一的子嗣,将来荣登大宝,贵妃就能把持朝政,做皇太后。”   谢黎面无表情,好像早就知道了林贵妃肚子里的不是龙种。   龙庭低下头继续道:“孙青同不堪受刑已经招供,是贵妃引诱他做的,说是将来皇子荣登大宝,孙青同就是大父。”   “好大的胆子!”谢黎看向林贵妃,林贵妃双眼噙泪,嘴被堵住死命摇头,像是想说些什么,谢黎见状开口道:“让她说。”   玲珑上前拿开堵住林贵妃的布,林贵妃急忙道:“不是这样的!长公主您听我解释……”   谢黎冷眼看着林贵妃,想听听她还有什么说辞。   “嫔妾肚子里,真的是陛下的孩子,孙青同和嫔妾,半点关系都没有,是,他是我娘家表哥,可我敢发誓,我和他没有半点苟且之事!”   事到临头,还在狡辩,谢黎冷声道:“哦?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孙青同的,那是谁的?难不成,奸夫另有其人?”   “当然是……”林贵妃刚开口就被谢黎打断,“闭嘴!”   玲珑对龙庭微微点头,龙庭知晓其意,默默退了出去,看来接下来的话,不是他能听的。   待殿内只有谢黎玲珑贵妃三人,谢黎才缓缓开口:“别说这孩子是皇兄的,绝不可能,不然你以为,后宫这么多人,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怀过龙嗣?”   林贵妃脸色灰白,突然明白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望着谢黎,“陛下他……”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谢黎眼神冰冷,看着林贵妃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林贵妃想要开口,欲言又止,后像是放弃了什么般,绝望地闭上双眼,“嫔妾认罪。”   谢黎却迟迟没有动作,她在想,祁珏和苏慕淮都有人刻意指引,林氏不可能没有,她进宫这么多年,怎么会突然想到借种假冒龙种。   林氏表哥已经认罪,她认罪的也快,可就是太快了,让谢黎不免多想。   “林氏,此事是你一人所为?”   林贵妃表情绝望,“是。”   “你已是贵妃,又深受皇兄宠爱,后宫无人诞下皇嗣,是什么让你铤而走险,冒着被灭九族的风险做出此事?”   林贵妃苦笑,“长公主说的轻巧,你出生就是储君,生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然不懂我们这种依附他人而活的苦,陛下是宠爱我,也仅仅只是宠爱,我对陛下来说,只是后宫中稍稍喜欢多一点点的女人,今日他可以宠爱我,明日有更美的女子进宫,他就会宠爱她,靠着陛下的宠爱过活,太飘忽不定了。”   她微微坐起身,继续道:“只有孩子,孩子能给我稳定,给我享不尽荣华富贵,陛下唯一的子嗣,未来的皇帝,皇太后的宝座,谁不想要呢?”   “你想这孩子生下来吗?”   谢黎问的漫不经心,林贵妃像抓住救命稻草,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愿意放这孩子一条生路?”   谢黎开始把玩手中的玉珏,好像没听到林氏的话一般。   林氏见她不做声,以为有希望,跪着前行到她面前,“长公主你慈悲心肠,大人有大量,饶这孩子一条性命吧,我发誓,只要您让我把他生下来,我立马自戕,绝不会让人知道这孩子的身世。”   她太想要这个孩子了,虽然这孩子是不伦之物,可他在自己肚子里,她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她想要她活下去,哪怕牺牲自己的性命,这是自己作为母亲唯一能为他的做的。   “可以。”   林贵妃大喜,刚扬起的笑容还未舒展开,就凝固在脸上。   “毕竟生下来,才能知道生父是谁。”   林贵妃有些慌乱,强装镇定道:“您什么意思?生父就是孙青同,您不是都查清楚了。”   谢黎冷笑,“你不会真以为,你能骗的了我吧?”   林贵妃如坠冰窟,只听谢黎继续道:“你那番话骗骗后宫女子还行,仅仅是想要稳固的荣华富贵,就能至九族和自己的性命于不顾,都没人在背后煽风点火你一个人敢这么干吗?”   “可在事情发生后,你独自承担所有罪行,孙青同都知道把罪推你身上,可你没有,若说你爱他至深独揽罪责,但你又丝毫没有为他求情,仿佛他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本宫不傻,你这么做,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你肚子的孽种生父另有其人,是他蛊惑你犯下大错,而你被发现后里面承认,也是要保住他。”   林贵妃没想到谢黎如此聪明,自己想要隐瞒的一切,就这么被她看穿了。   “只是本宫想不通,能让孙青同心甘情愿替罪,又能在后宫自由出入与你私会甚至龙庭都查不出半点线索之人,会是谁?”谢黎直视林氏双眼,她却低下了头,“我不能说。”   “本宫知道你不会说,你刚刚不说就是想用自己的性命保全那人,林氏,你对他动了真情。真情的力量有多强大,本宫也知道,所以本宫自有办法查出奸夫。”   谢黎缓缓起身,走到林氏面前,半蹲下道:“那人惯会隐匿踪迹抹除痕迹,我猜到就算掘地三尺在宫内也查不出什么,若我没猜错,孙青同此时已经在牢中自裁了,和芙蕖一样,他有软肋在那人手上。可他想不到,他留了个最大的线索给我。”   “滴血认亲,这个法子听说过吧。”谢黎伸手抚摸林氏的肚子,林氏吓得颤抖却不敢动,“这孩子出生还要八个月吧,八个月的时间,够本宫引出他了,只要有了怀疑的对象,这个孩子的血脉,就是送他上路的索命符。”   林贵妃吓得直哆嗦,后知后觉想要爬起来逃跑,被谢黎按住:“别想着逃跑,也别想着自戕,本宫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从今日起,你肚子里,就是皇兄的龙种,好好养胎。”   谢黎起身,对着一旁的玲珑道:“找人看着她,没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出钟粹宫,若林氏肚子里的孩子有个好歹,整个钟粹宫,包括林氏九族,都得给他陪葬。”   “是。”   林氏面如死灰,谢黎却劲直走出大殿,出门前回头对她道:“对了,本宫说让他生下来,可没说,让他活。”   “啊!”林氏像是受了莫大的刺激,疯狂喊叫。   谢黎就和没听见一样,离开了钟粹宫,让皇兄蒙羞受辱的孩子,不配活在世上。   回去的路上,玲珑面露疑惑,谢黎看出她欲言又止,“想问什么就问。”   “殿下您怎么确定林氏的孩子就是幕后之人的,万一只是那人的心腹呢?”玲珑不懂,为何谢黎能这么确定孩子就是那人的。   “他太谨慎了,谨慎到我查不出他的蛛丝马迹,可就是他的谨慎,让我确定孩子是他本人的。你想想,一个要被扶持成未来太子的棋子,怎么能是其他人的血脉的,肯定要是自己的才放心。同时,也必须是他的,才能以假乱真,毕竟,谢家血脉,万一真能和皇兄的血相融呢。”   玲珑大惊失色,“您的意思是,幕后之人是皇亲贵胄?”   谢黎点头,本来她还没确定,只是今日林贵妃这一出,让她确定了,幕后之人不会下无用之棋,他想乱皇室血脉,第一个又是唯一的皇子,皇兄肯定会谨慎,只有可能他也是谢氏皇族,才敢赌这一把。   看来谢氏宗亲中,有人盯上了她的皇位啊。 第二十二章 风月楼主琴根   林贵妃的事解决了,谢黎又在头疼出兵之人的人选,现在最合适的就是叶将军,可叶将军手下全是叶家军,她不能再任由叶家独大了。   此时萧宁约谢黎去探望谢路,谢黎这才想起来,上次谢路被陷害后,她还没看望过他。   到了宁王府,谢黎看着面前的萧宁和谢路,发生少了点什么,“瑾修呢?”   “你不知道?”萧宁满脸疑惑。   谢黎摇头。   “他去边关了啊,你大婚前一天就走了,我以为你知道。”   谢黎看着一旁的谢路,“你也知道?”   谢路点头,“瑾修走的时候,和我们都道过别了,我们以为他最先告诉的是你。”   谢黎沉默了,她和瑾修,回不到以前了。   “不说他了,谢路你怎么样?”谢路按辈分算她哥哥,可她是皇室,谢路只是宗亲,按规矩她该喊他宁王,只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喊宁王太生分了,就直接喊名字了。   “还行,牢里的伙食还不错,出来吃多了山珍海味,还有点想念青菜白饭。”   谢黎无奈,“那你再去牢里住段时间?”   谢路连忙摆手,“还是算了,与蛇鼠同寝的日子,我不想再过了。”   往常搭腔最活跃的萧宁此时却像蔫了的茄子似的,在一旁愁眉苦脸。   “你又怎么了?”   “还不是我爹,说我要继任家主,又当了官,现在就要开始熟悉家族内务,让我开始打理族内事物,族中大大小小的人和事都要来找我。”萧宁说着说着激动起来,“你说大事小事找我就算了,所有族亲安排去向也要找我,前两天我二堂兄怒气冲冲来找我,说之前让我安排他进骁骑营,没想到被苏家二房的人截胡了,我能怎么办?”   谢黎像是想到了什么,起身道:“我有事先走了。”   萧宁望着她的背影,“她大婚监国之后,离我们越来越远了,我们四个,终究是回不去了。”   谢黎回了东宫,到书房提笔写下了此次出征的名单。挂帅当然还是得叶帧鸿,朝内除了他没人能带兵出征。   可随行的将领,不一定要全是叶家的人。朝堂上党派能三足鼎立,军中为何不能?苏家和萧家年轻一辈中也有能打仗的,让他们跟着叶将军出征挣军功,日后发展起来,兵权自然而然能分化给三家。   如今苏家式微,正是需要机会的时候,而萧家百年世家,在朝堂根基深厚,在军中却无甚势力,谢黎派他们两家有能力的年轻小辈去打仗,无疑是给了他们机会,既能防止叶家独大,也能巩固与苏、萧的关系,何乐而不为。   第二天早朝谢黎就宣布了出征名单,派叶帧鸿领兵出征,又指派了苏萧两家的年轻将领跟着,也算是解决了连日来困惑自己的难题。   下了早朝刚回公主府,玲珑便领着阿二进来禀报,“殿下,琴根找到了。”   谢黎问道:“人呢?”   “在城外庄子上押着,没有您的命令,属下不敢轻举妄动。”阿二垂首,恭谨道。   谢黎点头,对一旁的玲珑道:“打点一下,本宫亲自去见琴根。”她倒要看看,付鸢要找的燕国旧部,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没过多久,一辆马车从长公主府后门缓缓驶出,去了城外,而府内一片祥和,没人知道谢黎离开过。   谢黎刚走进庄内,属下就押着琴根出来,琴根浑身是伤,却丝毫不掩其美貌,那张脸,美的不可方物。   可偏偏,长在了一个男子身上。谢黎从未见过如此美的男子,就连在离国,他的美貌,也无人可敌。   谢黎蹙眉,“怎么回事,你们做的?”   阿二回话:“属下找到他时他就已经受伤了,我只是打晕了他。”   谢黎看着琴根,面露疑惑,“琴根,燕国暗探,你这张脸,在离国潜伏这么久,本宫不可能没听说过?”   琴根看都不看谢黎一眼,冷哼道:“易容术而已,离国长公主不过如此。”   “放肆!”玲珑闻言就要上前,被谢黎抬手制止,“无谓口舌之争,本宫找你来,是有事问你,燕国旧部找你作甚?”   开门见山,可琴根闭口不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黎勾唇,继续道:“本宫的暗卫找你花费了些时日,鲜少有人让他们找这么久,说明你是有心藏匿行踪,可谁也不知道本宫会大费周章找一个燕国暗探,本宫猜,你一开始躲得就不是本宫,而是燕国旧部吧。”   琴根还是沉默,谢黎也不恼,继续道:“本宫派人查过你,燕国暗卫,来离国后以风月楼楼主身份打探消息,燕国被灭后消失不见,可你在离国这段时间的痕迹,也被抹的一干二净,你很小心谨慎,不过如此小心,防的应该不止是离国,而是知道你真实身份的燕国,你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琴根抬头看向谢黎,这位离国储君,比他想的厉害,他消除痕迹的手段无人能敌,可她居然还是查到了蛛丝马迹,并且在不大动干戈的情况下比所有人都先找到自己,确实不容小觑。   谢黎走到他面前,弯腰抬起琴根下巴,“让本宫来猜猜,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要如此防着自己的母国?”   琴根与谢黎对视,仍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谢黎浅笑着,就那么看着他。   “你们在哪找到他的?”谢黎收回手,起身走到高位上坐下。   “在城北百家巷内,他正在被一群混混殴打,并未还手。”   “啧,”谢黎轻笑,“这么惨,堂堂燕国暗卫首领,能被人打成这样还不还手,要不就是武功全无,要不就是,心甘情愿。”   “能让你心甘情愿被打,肯定是因为一个人吧,抹去一切痕迹却没有离开离国,反而隐姓埋名留下来,除了人,本宫想不到别的原因。”谢黎看着琴根依旧沉默的样子轻笑,“可具体因为什么人本宫还不知道,但本宫会查,这里是离国,顺着百家巷那群混混,本宫迟早会查到那个人是谁,到时候扰了那人平静的生活,本宫可不会收手。”   琴根抬起头,眼神冰冷的可怕,“你要做什么?”   “本宫要做什么取决于你,你要是老老实实把本宫想知道的说了,本宫不仅不会为难你,还会给你一个新身份彻底摆脱那些燕国旧部的纠缠,让你能用一个真正离国人的身份去接近那人,可你要是不说或者故意瞒着什么,”谢黎神色陡变,“那本宫可就不保证那人的安全了。”   琴根看着谢黎,一股寒意从心里涌出,这位传说中的离国储君,比传说更加可怕,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三言两语却能抓住自己的软肋。   他知道,谢黎有这个能力,就算现在她什么都不知道,可若自己不配合,她能查到她想知道的,到时候他想要护住的,就会轰然倒塌。 第二十三章 暗库   “他们找我要钥匙,”琴根开口道,“一把能打开燕国国库的钥匙。”   “燕国国库?”谢黎疑惑,“当年灭燕时国库里的东西都充入离国国库了。”   “那是明库。”   “明库?”   琴根明白谢黎的疑惑,解释道:“燕国王室喜好奢靡,燕王知道国库有再多钱也会被自己挥霍一空,为了保险,秘密建了暗库,每年将赋税的一半充入暗库,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得开启暗库。燕王多疑,下令斩杀了参与建造暗库的所有人,并将标明暗库地址的藏宝图和暗库钥匙分别交给两人保管,我被选中离国暗探时,也被选中做了保管暗库钥匙之人。”   “你来了离国,带走了钥匙,这样燕国除了燕王就没人知道钥匙在哪,”谢黎嗤笑,“燕王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这样看来,燕国那些旧部找你,是想拿到钥匙打开暗库,用里面的钱招兵买马复国了?”   “应该是,”琴根捂着伤口,忍着疼痛道:“他们一直在找我,只是我不想再与燕国有瓜葛,并未和他们交涉过。”   琴根伤口疼痛,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谢黎看着琴根吃痛的模样,对阿二道:“找大夫来。”   又对琴根道:“街头混混,可不会下死手,你这伤,再不医治可就来不及了。”   琴根疼的话都说不出来,倒吸一口凉气道:“长公主刚刚可说了,我老实交代,就不会探究我留在离国的原因。”   谢黎失笑,“本宫可没这好奇心,把钥匙给我,本宫给你想要的。”   琴根戒备地看着谢黎,“我凭什么相信你?”让他说是一回事,这钥匙是他唯一的筹码,给了谢黎,他可就什么都没了。   “呵,”谢黎冷笑,“燕国暗卫首领,不过如此。那钥匙对你对燕国来说至关重要,对本宫来说,不值一提。本宫想要拿到,不过是为了引某些人上钩,可若是你不给,本宫有的是办法将他们连根拔起。”   “你对本宫来说可谓是毫无作用,将你杀了他们照样得不到暗库财宝,本宫只是懒得再部署其他方案,借你之手引出他们是最快的方式。这钥匙,你给或不给,对本宫来说影响不大,可对你来说,却是一个天大的机会,给了,本宫给你一个新身份,让你在离国堂堂正正活下去,不给,本宫杀了你,再费点时间把你想要护着的人查出来,一并送下去给你作伴。”   “你!”琴根怒视,却也知道谢黎所说不无道理,他已是粘板上的鱼肉,给或不给,于谢黎来说毫无影响,反而对自己来说是一次机会。   “好,我给你。”   谢黎勾唇,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琴根,是个有脑子的。   “不过钥匙现在不在我身上,等我伤好了,我去拿回来。”   “好。”谢黎点头。   这下轮到琴根疑惑了,“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跑了?”   “刚刚都说了,那钥匙对本宫来说可有可无,你跑或不跑,影响的是你自己,与本宫何干?”   杀伐决断干脆利落,离国储君谢黎,真如传闻中一样,是天生的帝王。   “琴根,甘为长公主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琴根半跪地,拱手道。   “这么快就认我为主,你好歹也是个燕国人。”如此轻易背叛燕国,将可以一网打尽燕国旧部的东西拱手交出,太识时务,也不太好啊。   “我不是,”琴根抬手,语气认真,“我是前燕国暗卫首领从战场上捡回去的,来历不明,甚至不知道是哪国人,从小为燕王付出一切就是我的使命,可如今燕王没了,燕国,不值得我付出生命,离国,也不值得。”   他心甘情愿留在离国,不过是因为,值得他付出生命的人,是离国人。   谢黎坐在回城的马车里,闭目养神,玲珑以为她睡着了吩咐车夫小心慢行,谢黎并未出声制止,她需要时间思考。   若她所料没错,暗库的藏宝图应该在付鸢手里,付鸢想要暗库财宝复国,可暗库财宝再多,也不可能拯救已经灭亡的燕国,幕后之人想要利用付鸢拿到财宝招兵买马,他是怎么偷天换日救下付鸢的,难道军中也有他的人?   从祁珏到苏慕淮再到付鸢,这些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此人想是从很久就开始布局,朝中又有多少人会是他的党羽?   敌暗我明,如今不能再坐以待毙,鱼饵已经撒下,谢黎好奇,究竟会钓上多大的鱼?   谢黎回府后,恰好遇上出府的萧渊,自从大婚后,萧渊一直在涵竹院不出来走动,今日突然出府,谢黎有些奇怪。   “正君这是?”   “殿下,”萧渊向谢黎行礼,“家中护卫来报,父亲身体抱恙,我回去看望父亲。”   谢黎颔首,却在萧渊走后吩咐玲珑道:“去查查萧家出了什么事。”   早朝还康健的萧怀远,突然抱恙还让萧渊回去,摆明是有其他事。   萧渊回到丞相府,进父亲院门就听到父亲暴怒的声音:“蠢材!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材!”   萧渊走进院内,看到萧宁跪在地上耷拉着头,父亲面色不虞。   “怎么回事?”   萧怀远看到他来,坐回位置上,指着萧宁道:“让他自己说。”   萧宁一脸沮丧,“大哥,我闯祸了。”   萧渊站在一旁听着萧宁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些日子萧宁开始接手家族事物,本来父亲只让他做些简单的,安排家族子弟职位去留什么的,可偏偏有人见萧宁担了个处理家族事物的名头,开始钻空子了。   萧家三房的萧子成科举后领了个户部主事的差事,虽是六品官,可其父是户部尚书,也为了历练年轻一辈,特意让他帮助处理差事,为他晋升铺垫。   萧家乃世家之首,但世家不仅萧家一家,王氏多年来顺从于萧家,王氏家主王瑕担任江南巡抚期间中饱私囊亏空公款,以至民不聊生怨声载道。晏源清上任内阁大学士后清查户部账务,让各地官员上交账务以便查验,王瑕听闻恐私吞税款压榨百姓一事暴露,又听闻如今萧家开始让萧宁主事,萧宁纨绔之名在外,王瑕便心生一计。   王瑕进京没有将账务交给户部,而是将伪造的账务先给萧宁查看,让萧宁看过送去户部,说是萧家乃世家之首,世家是向来由世家家主做主。此事本该由家主来管,可王瑕哄骗萧宁说他是未来家主,账务只是走个过场,他看过说没问题就行了,萧宁不明真相,也看不懂账务,相信了王瑕的话,看完说没问题派人送去了户部。   到了户部王瑕将账务交给萧子成,说是主家的意思,账务没问题,萧子成以为是伯父看过要保王瑕,便接过账务没有查验,但他多了个心眼,还是看了眼账簿,发现亏空十分严重,还特意锁了账簿不让人看,跑来主家问萧宁。   此事无法明说,萧子成只问王瑕账务之事是不是主家掌过眼了,萧宁说自己看过了,还是自己派人送去的户部,萧子成以为此事伯父知道,想着萧宁不可能一个人做这么大的事,一定是伯父授意,便回了户部将账务收了起来,对外说是没有问题。   此事阴差阳错之下,王瑕就这么糊弄过去了,可没想到晏源清是个不好说话的,他才不管什么世家什么丞相,坚持要看所有账务,萧子成被逼的没办法只能拿出江南的账务。   事情暴露王瑕中饱私囊亏空公款私吞税款被下狱,而这账务在萧子成手中,他也犯了包庇之罪,丞相这才知道此事,得知是萧宁犯的错,气得想打死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逆子。   萧子成是除萧渊外萧家最有前途的孩子,此事不仅会折了萧子成,其父萧怀平作为户部尚书监管不力,也难逃其责,萧家也会失去对户部的掌控权,如断一臂。   萧宁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三叔父来找父亲时,父亲已经把自己打了一顿,可单单打一顿,此事也没法解决。   “父亲息怒,现如今责骂阿宁无甚作用,最要紧的还是,如何解决此事,保住萧家在户部苦心经营多年的成果。”   萧怀远看着自己的大儿子,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第二十四章 世家之首   “办法是有,只是父亲,”萧渊扶起跪着的萧宁,拂去他衣摆上的灰尘,“要看您想要舍哪一边了?”   萧怀远没有说话,等着儿子接下去的话。   “王家和子成,萧家只能保一个。保王家,失了户部和子成,保子成,失了其他世家的心,父亲您想怎么选?”   “你这么问,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吧。”   萧渊颔首,“世家顺从萧家,是因为萧家百年根基可以为他们遮风避雨,一个王家顶多让他们寒心,却不会背叛萧家,因为萧家不倒,他们永远有避风港。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朋友。”   萧宁在一旁垂头丧气,萧渊重重拍了他的肩膀,严肃道:“听好了!”   萧宁像个听训的孩子,立马抬头挺胸听着萧渊的话。   “舍了子成保住剩下的王家,确实能让世家们更亲近萧家,认为萧家会在危急关头护着他们,可那又有什么用,失去户部的萧家势力大大削弱,他们难免会有异心,人都是自私的。而且王瑕这个头一开,所有世家都认为萧家下任家主可欺,萧家失了在世家中的威严,以后其他世家也会学王瑕,事事让萧家善后。”   萧渊边说边整理萧宁的衣冠,“萧家,是世家之首,是世家的首领,不是他们的后盾,他们得拎得清,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他们依附我们,不是我们需要他们。”   萧怀远听完赞许点头,萧渊却一直看着萧宁,“懂了吗?”   萧宁点头,却听萧渊问道:“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萧怀远和萧渊的目光聚集在萧宁身上,他不免有些紧张,自己只是个纨绔,犯下如此大错也不知道怎么弥补,只好试探性地回答:“保子成。”   萧怀远恨铁不成钢的叹气,萧渊却神色冷静,“怎么保?”   “这个……”萧宁想不到,吞吞吐吐道:“我不知道。”   “萧宁,”萧渊甚少叫萧宁大名,他少年老成,虽然只比他大四岁,与他相处时间也不多,每年只在年关才见面,却会像父亲一样教他,“我只帮一次,你记好了,学会了。”   萧怀远作为家主忙于朝政,萧渊从小被爷爷教养,萧宁虽然被带在萧怀远身边,却像野草般没人管,家里将他宠成纨绔,也只有在兰陵在萧渊面前,萧宁才会听话懂事,因为只有萧渊才会教他。   萧宁点头,萧渊继续说道:“子成若是成了受害者,这件事也就和萧家没有关系了。”   “兄长的意思是……”萧宁似懂非懂,萧渊吩咐他道:“赶在晏源清之前,拿到真正的账簿,去吧。”   萧宁点头离开,萧怀远却在他走后道:“这么重要的事,你放心让他一个人去做?”   “谁惹的烂摊子谁收拾,父亲,”萧渊看着萧怀远道:“阿宁是要做家主的人。”   他像是在责怪父亲,没有教萧宁如何做一个家主,可他神色如常,丝毫看不出责怪之色。   “你明明知道,他只是名义上的未来家主,你爷爷从来没改过继承人人选。”萧宁继任家主不过是个幌子,萧渊想要尚长公主,后宫不得干政,萧家故意宣布由萧宁继承,只是给外人看的。   实际上萧家未来真正的家主,还是萧渊,他在背后操控世家,萧宁,只是摆在明面上好看的傀儡。   萧渊不记得自己为何要尚长公主,也知道父亲一直瞒着自己此事,可他能确定的是,他要尚长公主,就已经舍弃了家主之位,他喝下忘忧前,是真心想要让萧宁继承家族的。   但家族里其他人都不这么想,他们从未将萧宁当做家主继承人看待,只是当萧渊既要美人又要江山,这个家的所有人,都未真正看得上萧宁过。   没过几日,谢黎又偷偷出府见了琴根,琴根带来了暗库的钥匙,谢黎却看都没看一眼。   琴根面露疑惑,“殿下这是?”   “上次你说会为本宫所用,今天你带着钥匙来,你的诚意,本宫看到了,接下来本宫有件事要你去做,做与不做,决定权在你。”谢黎屏退众人,只留琴根一人。   “什么事?”   谢黎上前,用只有自己和琴根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几句话,琴根听完瞳孔微张,随即开口,“殿下这是想让琴根做您的刀。”   谢黎后退一步,神色如常,“本宫说了,做不做,在你。”   琴根沉默了,此时谢黎又开口道:“在你决定之前,本宫先说说条件吧,沈瑶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琴根双拳紧握,似是在隐忍,“殿下上次明明答应过我,不会打扰她的生活。”   谢黎轻笑,“英雄难过美人关,你也不例外啊,放心,本宫没想动她,本宫只想帮你们一把,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你投靠本宫,事后之后,本宫给你离国身份,还会为你在军中谋个好差事,到时候兵部侍郎也不会反对他女儿和你来玩,对你对本宫,都是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看来殿下是笃定我会答应了?”琴根冷笑,是他小看了谢黎。   “本宫说了,做与不做,在你。”谢黎回的漫不经心,琴根于他,只是一把刀,多一把少一把,影响不大,可她于琴根不一样,若琴根失了这次机会,将会永远失去沈瑶,一辈子浑浑噩噩活的像个透明人。   “对了,曾经的风月楼楼主,应该已经知道沈瑶在议亲了吧,沈琦看上了几个青年才俊,已经迫不及待要为女儿找个好夫家了,本宫可以先送你一份大礼,下旨让沈琦进东宫做女官,宫中女官不得随意议亲,她何时成亲,由本宫决定,你觉得怎么样?”   琴根不傻,谢黎的条件太具诱惑了,他本来以为自己的一生都只能在暗处看着沈瑶度过,如今离国储君愿意给他重见光明的机会,刀光剑影的生活他过惯了,再蹚一次浑水又何妨,只要成功,他就可以重获新生。   “我答应,只不过,”琴根看着谢黎,眼神无比认真,“若是事败我会以身谢罪,只求殿下不要迁怒沈瑶。”   “那是自然,沈瑶是我离国子民,本宫的子民,绝不会伤他们分毫,也不会让别人伤他们分毫。”   琴根双膝跪地,俯地叩首道:“属下,谢长公主。” 第二十五章 争宠   琴根走后,玲珑面露担忧,开口问道:“殿下放心让他去做吗?若是他假意投诚,要不要像祁珏一样派暗卫跟着?”   谢黎摇头,“他和祁珏不一样,本宫信他,他的软肋在本宫手里,更何况,本宫在他眼中,看不到对燕国的忠诚,就如他所说,他本就无根,不在意为谁效忠,派暗卫容易打草惊蛇,如今燕国残党想要复国,必定事事小心,让暗卫去可能会适得其反。”   “奴婢明白。”玲珑垂首,谢黎又开口道:“让人去沈府把沈瑶带来,就在府内给她安排个女官的职位。”   “是。”   谢黎回府后,正准备问下面人萧府的事,就听到府里宫人慌慌张张跑去花园,嘴里大喊着:“不好了,正君落水了!”   那一瞬间,谢黎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凝固了,她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不受控制往花园跑去,听不见其他声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顾源,你不能有事!   谢黎跑到花园时,已经有几个宫人下水去捞萧渊了,可湖太大了,萧渊沉了下去根本看不见在哪,谢黎不管不顾就要下水,被紧随其后跟来的玲珑拦住,“殿下您不能去!”   “玲珑,你让我下去!”谢黎想要推开玲珑,却根本抵不过练过武的她。   正当谢黎和玲珑僵持之际,湖中有人浮出来喊道:“找到正君了!”   宫人们将萧渊捞上来,他已经昏了过去,宫人紧急给他按着胸口想要让他吐出水,谢黎紧张地看着宫人,没一会萧渊猛地咳嗽一声,吐出了呛进肺里的水,谢黎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就在刚刚那一瞬,谢黎才明白,她还在乎顾源,哪怕自己被顾源伤的体无完肤,哪怕自己恨顾源想要杀了他,可他真真正正要死在自己面前时,她后悔了,她害怕顾源会死,她恨他,可恨,也是因为有爱。   萧渊醒来后,谢黎不顾仪态冲上前,抓住他的衣领吼道:“你不是会水吗?还会武功怎么会落水!”   萧渊还没来得及喘气就被谢黎质问也不生气,笑道:“殿下,我被父亲带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武功尽失是个废人了。”   谢黎愣住,她当年被仇恨蒙住了心,一心想要杀了顾源,可她明明是让将士杀了他一剑给他个痛快,没有让人废了他。   她也这才想起来,萧渊刚回来时,萧宁曾说过,萧渊是浑身的伤被丞相抬回来的,可她在牢里见萧渊最后一面时,他明明还好好的。   难道是,皇兄!   谢黎回过神来,看了眼湿漉漉的萧渊,“先带正君回去换衣服,还有,”谢黎环顾周边的宫人,“怎么回事?正君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   一旁的宫人瑟瑟发抖,纷纷跪在地上,声音颤抖,“是苏侧君。”   谢黎这才发现站在一旁的苏慕朝,刚刚场面太混乱她没发现苏慕朝一直在旁边。   此时涵竹院的宫人开口道:“刚刚苏侧君来涵竹院说与正君有事相商,萧石大人不在我们想跟着,侧君说想和正君单独聊,便把人约到了花园,没想到没过一会,就听见有人喊正君落水了。”   此时最先喊落水的宫人接着道:“奴婢刚好路过花园,看到侧君一把将正君推入湖中,急忙喊人来帮忙。”   谢黎闻言却没有立刻对苏慕朝发难,而是看向一旁的萧渊,“依你的性子,会乖乖和他单独出来?”   萧渊无奈地笑了笑,“他说他有事求我,哪成想,他是求我去死。”   这样不乖萧渊,苏慕朝看着老实,平时就是一个爱抱着书本读的书呆子,谁能看到这样人畜无害的模样,居然敢谋害正君。   “罢了,”谢黎摆手,“你们送正君回去休息,至于侧君,跟我来。”   谢黎带着苏慕朝回了自己院子,苏慕朝跪在地上低着头,谢黎开口道:“说说吧,为什么要谋害正君?”   “争宠。”苏慕朝声音闷闷的,依旧低着头不敢抬头看谢黎。   “本宫要听真话。”她大婚这些日子,一个君的院子都没去过,平时也没见苏慕朝来自己面前献殷勤,她可不信自己有这么大魅力,让他甘愿犯下谋害正君的罪行来争宠。   “报仇。”   谢黎听到了答案,顿时明白一切,看来是为了苏慕淮,之前苏慕淮杀害萧若兮被斩,是萧家在背后给皇兄施压重罚苏慕淮,斩立决当日听说苏家一个人都没去,“你做这些苏安知道吗?”   苏慕朝摇头,“父亲连兄长最后一面都不让我们去,他怕萧家可我不怕,萧渊是萧家长子,一命换一命,用他的命抵我兄长的命,不亏。”   谢黎无奈,“你应该知道你兄长是罪有应得,此事萧家才是苦主。”   “那又如何!”苏慕朝抬头,眼眶通红,“兄长有错,我认,可我不甘心,对于你们来说,兄长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可对于我来说,他是陪我长大待我亲厚的兄长,若不为他报仇,我枉为人弟。兄长杀人受到惩罚,我为兄长报仇也没打算逃脱法理,今日若萧渊死了,我也会为我的罪行付出代价。”   在苏慕朝心中,血脉亲情,大于法理纲常。   他知晓苏慕淮有错,可他不能什么都不做,那样他会觉得自己对不起兄长,觉得自己和为了权势舍弃兄长的父亲是一样的,他也知道害了萧渊自己有罪,愿意和兄长一样用生命赔罪。   谢黎没说什么,萧渊无事,她没打算降罪苏慕朝,苏家仅剩他一个儿子,处罚了他,会彻底失去苏家的支持。   “从今日起,苏侧君软禁轩兰院,非诏不得出。”   苏慕朝惊讶道:“殿下不杀我?”   “正君并无大碍,此事本宫会命人三缄其口,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苏家的面子,苏家只有你一个儿子了。”   苏慕朝苦笑,唯一的儿子,好一个护身符,他宁可不要。   宫人押走苏慕朝后,谢黎随即进宫,她有些事,想要问皇兄。 第二十六章 沈瑶   谢黎进宫时,谢延正在看书,自从谢黎监国,他不用处理公务,经常在殿内看书,看很多以前他没时间看的书。   谢黎抬手挥退未央宫的宫人,劲直走到谢延面前,谢延抬头,“你怎么来了?”   “有些事想要问皇兄。”   谢延放下奏折,问道:“什么事,还亲自跑一趟,你现在应该在东宫处理公务。”   谢黎没有接话,直接道出自己此行来的目的,“萧渊从燕国带回来那一身伤,是怎么回事?”   谢延放下手中的书,看向谢黎,眼神锐利,“朕还以为,你巴不得他死。”   “以前是这样,现在,”谢黎苦笑,“我发现自己好像还没有放下他。”   “谢黎,”谢延正色道:“帝王,不能有七情六欲。萧渊的伤是朕做的,他伤了你,就该付出代价,哪怕他是离国的功臣。你要记住,在离国,你才是天,任何人都不能伤害背叛你。”   “丞相知道吗?”燕国暗探之事只有皇兄知道他们在燕国发生的一切,若丞相知道是皇兄把萧渊变成废人,那皇室与萧家结盟,一开始萧家就不可能真心同意。   谢延摇头,“朕没打算瞒着丞相,可萧渊未曾开口,朕自然也不会多事。”   他没有和丞相说,是甘愿受罚的吗?谢黎想不通,明明当年他对自己那般绝情,为何回离国时,要选择和自己成亲,还瞒下了皇兄对他做的一切。   “什么样的刑罚,能让人伤的体无完肤,还武功尽废?”这才是谢黎此行真正想问的,她想知道,萧渊经历过什么。   “你知道脱离铁甲军需要经历什么吗?”谢延没有回答她,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谢黎当然知道,铁甲军作为陛下亲卫,选拔脱离都十分严格,只有军营中最出色的士兵才能成为铁甲军,而脱离铁甲军,不做皇帝的亲卫,自然也不能再做其他人的,所以脱离铁甲军要遭受断骨筋脉重塑之酷刑,受刑结束还能活下来的人,再也不能习武了。   原来顾源当初,经历了这些,谢黎苦笑,还不如被一刀毙命来的痛快呢。   “若非他熬了过去,朕是不会同意他做你正君的,受尽折磨后他只向朕求了一个愿望,就是做你的正君,朕答应了。”   “他不欠我什么了。”谢黎转身就走,顾源欠她的,还清了。   她还是恨顾源,恨他当年为了付鸢欺骗背叛自己,可如今他是萧渊,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获得燕国国君的信任灭燕,他在离国和自己之间,选择了离国。   而她,是离国的主人。归根结底,对不起梨生的是顾源,而非萧渊,梨生已经死在了冰冷的湖底,现在活着的,是谢黎。   顾源,也已经和灭亡的燕国,一同消失了。   谢黎回府时,玲珑已经将沈瑶带来了。沈瑶虽为兵部侍郎之女,却只在宫宴上远远的望见过谢黎,如今突然被宣入东宫做女官,心中忐忑。   “臣女沈瑶,见过长公主。”谢黎上下打量了番沈瑶,她模样端正,并不是个美人胚子,和琴根的姿色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别,可琴根却唯独对他情根深种,这就是缘分吧。   谢黎看出沈瑶的紧张,态度温和,“本宫听一位朋友说起过你,听闻你知书达理秀外慧中,东宫刚好缺一个像你这样的女官,便宣你过来了。”   “殿下谬赞了,”沈瑶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不知殿下说的朋友是谁?臣女身边居然有如此贵人,居然认识殿下。”   “琴根。”谢黎没打算瞒着,直接说了出来。   沈瑶的手死死扣着衣摆,声音颤抖,“殿下认识他?”   “嗯,”谢黎点头,“他托本宫照顾你,等时机成熟,会亲自回来找你。”   “他真这么说?”沈瑶有些激动,眼眶含泪却笑着道:“我还以为……还以为他不要我了。”   沈瑶和琴根的故事,开始于风月楼,也结束于风月楼。   风月楼,红尘之地,离国达官显贵都喜欢去的地方,琴根,就是风月楼的主人。   沈瑶从小就和京中那些闺阁女子不一样,不喜女红诗画,只喜刀枪棍棒,还喜欢扮成男子外出,那是她第一次去风月楼,听闻风月楼里有西域来的绝美舞姬,换上男装偷偷溜出府去了。   到了风月楼没半个时辰,就看到前来捉自己的哥哥,为了躲避哥哥,她跑进了二楼的厢房,见到了琴根,一个比楼下舞姬还美的男人。   “你就是西域来的舞姬吧,怎么是个男人?”沈瑶好奇的打量琴根,琴根却在想这是谁家的小姐,居然敢扮成男人来风月楼。   两人还没交谈,沈瑶的兄长便找了过来,拎着她的耳朵怒吼道:“长出息了,居然敢一个人来风月楼!”   “痛痛痛!”沈瑶疼的吱哇乱叫,“大哥你轻点,耳朵要掉了!”   “掉了才好,掉了才会长记性!”两人吵闹着出去,琴根没忍住笑了出来,只觉这个姑娘有意思。   后来的故事就很简单了,沈瑶隔三差五偷溜出来找琴根玩,她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男子,自然要多饱眼福。   后来两人熟了,沈瑶是个直性子,她觉得自己天天都想看到琴根,就是喜欢他,向他表明心意,问他愿不愿意去家里提亲。   向来对沈瑶有求必应的琴根沉默了,他是燕国暗探,没办法和离国人在一起,更何况沈瑶还是兵部侍郎之女,有朝一日他身份暴露,沈瑶会恨他欺骗自己的。   琴根拒绝了,沈瑶却伤心,她觉得琴根拒绝是因为还没喜欢上自己,只要自己执着多来找他,终有一日,琴根会喜欢上自己的。   琴根虽然拒绝了她,可心里也喜欢她,对她日日到来也不反感,但日子不会永远一帆风顺下去。   燕国被灭,琴根害怕自己的身份会暴露,于是关了风月楼,在沈瑶来找自己的那日,说了绝情的话,“我不会喜欢你的,你不过是小小的兵部侍郎之女,要姿色没姿色要权势没权势,我这里往来的都是达官贵人,他们能给我的,你给不了。”   沈瑶不相信他的话,“你胡说,你不是这样的人,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你告诉我,我帮你解决啊。”   琴根讥笑,“你帮我?就凭你一个侍郎之女,能帮我什么?实话告诉你,有位贵人包了我,以后我跟着他,不用再经营风月楼,就可以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光这个,你就给不了我。” 第二十七章 殿下眼中 我是怎样的人   沈瑶不相信琴根的话,可琴根次日就关了风月楼,消失的无影无踪,沈瑶日夜去风月楼门口等,风吹雨打,终于病倒在风月楼门口,却始终没有等来琴根。   后来还是沈瑶的哥哥听到消息赶来将沈瑶带了回去,沈瑶大病一场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开始学习琴棋书画和女红,做一个真正的闺阁小姐。   而琴根,一直隐姓埋名藏在沈府附近,就为了能远远的看她一眼。终于有一日,沈瑶的兄长发现了徘徊在附近的琴根,因为他的伪装以为他被那个贵人抛弃了又想回来找沈瑶,找人把他打了一顿,并让他不许再来找沈瑶。   琴根怕沈瑶动摇,再也没来过,而沈瑶兄长因为他伤了妹妹的心,一直没告诉沈瑶遇见过琴根的事。   后来琴根被谢黎的人找到,为了不暴露自己和沈瑶的曾经,再也没有去过沈府面前,只是谢黎,查到了一切。   谢黎从沈瑶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曾经那个为爱奋不顾身被伤的体无完肤的梨生。   可沈瑶和琴根不是她和顾源,琴根在国与她之间,选择了她,他们的结局,也会和自己不一样。   “殿下,臣女斗胆想问一句。”沈瑶目光坚定,谢黎回她:“问吧。”   “琴根曾和我说,有个贵人包了他,所以他和那个人走了,臣女斗胆,请问那个贵人,是您吗?”   “不是,”谢黎愣住了,她好歹是离国储君,包个风月楼楼主,传出去颜面何存,“琴根他骗了你,具体的等他回来会告知你,本宫不便多言。”   沈瑶笑了,她就知道,琴根是骗自己的,他是爱自己的,“多谢殿下。”   谢黎挥手让她下去,沈瑶刚要转身离开,却突然听到谢黎问道:“你被他伤的那般深,为何还信他?”   在风月楼孤零零等着他,大病一场却等不到那个人,经历过被挚爱放弃的绝望,为何还能相信他?   “臣女一直相信,他是爱臣女的,爱,最重要的是信任。”   谢黎苦笑,她也曾无条件相信过一个人,可惜到最后,遍体鳞伤,沈瑶比她幸运,遇到了一个满心只有她的人。   需要选择,权衡利弊的爱,本就不是爱。爱是义无反顾的偏向,是坚定的选择。   她和顾源,差就差在,顾源不爱她。   哪怕后来顾源为了她遭受酷刑成为废人,她也觉得,那是愧疚,不是爱。   萧渊落水后就病了,萧宁来看过几次,名为探病,实际上是来求助的。   “兄长,全都找遍了,王瑕居住的驿馆还有他来京都后去过的所有地方全都搜了个遍,就是找不到,江南也派人去了,他家里我们的人偷偷搜了个遍,还是没有。”萧宁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萧渊却淡定的很。   眼看晏源清步步紧逼,萧宁再找不到真账簿,萧子成和户部,都要不保。   萧渊病的厉害,脸色一丝血色都没有,“阿宁,做事之前先思考,不要盲目冲动,你搜遍京都,可曾想过,王瑕会把账簿放在哪?”   “我又不是王瑕,怎么知道他会……”萧宁突然顿住,了然般看着萧渊,“对呀,应该从王瑕身上下手,不是搜他去过哪些地方,而想按照他的想法,会把账簿放在哪?”   萧渊点头,“好好想想王瑕平时为人处世,想想他的性格,他的思维,会把账簿放在哪。”   “我懂了!我现在就去!”萧宁激动的跑出去,一溜烟就没影了。   萧渊微微摇头,低喃道:“还是太莽撞。”   谢黎在府里远远望见风风火火的萧宁离开,她知道萧宁来找萧渊的原因,萧家在户部多年经营,恐怕是要毁了,她现在只需坐着看好戏,萧家失去臂膀,对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随即往涵竹院走去,萧渊病了多日,她一次都没去看望过,若是传出去长公主与正君不和,又是一桩麻烦事,没办法她得去探望一下。   进了涵竹院,萧石正在伺候萧渊喝药,见她来,正欲起身行礼,被她拦下,“快躺下,别再受了风寒。”   “谢殿下。”   谢黎坐到萧渊床前,“本宫来看看你,这是皇兄赏赐的百年人参,你喝了补补身体。”   宫人随即端上一盒百年人参,萧渊轻声道:“谢殿下。”萧石接过人参放在一旁。   谢黎看着面无血色的萧渊,感觉他像易碎的瓷器,风一吹就倒了,和她认识的那个刚强从未示弱过的顾源,判若两人,“本宫从未见过你如此虚弱。”   “殿下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下君就拖着病体。”萧渊直勾勾的望着她,她知道自己说错话,面不改色的说道:“本宫记错了。”   “是把下君和殿下的故人记错了吗?顾源。”   谢黎愣住,他怎么会无缘无故提起顾源,“怎么突然提起他?”   “上次殿下说下君和他很像,下君很好奇,殿下口中的顾源,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像,你与他,一点都不像。”谢黎错开萧渊的目光,看着床沿道:“他是个冷血无情之人,只在乎自己,对任何人都冷冰冰的,还善于玩弄人心,践踏别人的真心。”   “那我呢?”   “啊?”谢黎没懂他的意思。   “在殿下眼中,我是怎样的人?”   谢黎沉默了,说实话,她与萧渊,不太熟,成亲已一月有余,相处时间甚短,她了解的只是萧渊伪装出来的顾源,真正的萧渊,她并不了解。   “萧家不世出的天才,惊才绝艳,满腹经华。”谢黎随口将外面夸赞萧渊的话说了出来,萧渊却好像不开心了。   “这是外人眼中的我,殿下对我,一丝一毫都不了解啊。”   不知为何,谢黎觉得他的神情有一丝落寞,安慰道:“以后会了解的,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萧渊嘴角微微扬起,“是啊,来日方长。”   谢黎受不了这尴尬的气氛,简单寒暄两句就落荒而逃,萧渊看着她的背影笑的很开心,“萧石,我愈发确定,曾经的自己,很爱她。”   萧石站在一旁好像没听到一般,动也不动。   萧渊却也不觉得奇怪,自顾自躺下了,他和萧石从小就这样相处,萧石完成他所有命令,与他形影不离,却从不参与他的生活。   若非必要,他几乎不会开口,人如其名,仿佛真的是块石头。   萧石看着少主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少主落水之事,旁人看不出来,他一眼便看出是少主的手笔。   自己平时和少主形影不离,偏偏那日少主将自己派了出去,又单独和苏侧君在湖边见面,以他对少主的了解,少主不会看不出苏侧君的打算,只有一种可能,少主是在将计就计,利用落水一事引起长公主的恻隐之心,让两人的关系更近一步,而不是像之前那般相敬如宾。   家主说少主是狡诈腹黑的狐狸,果真没说错,真是,一肚子坏水。 第二十八章 清明的君主   漆黑的夜晚,打更人在空无一人的街上边打更边说着:“月黑风高,小心火烛。”   此时鹤鸣的药材铺外,来了个身穿斗篷,看不清模样的人,鹤鸣开门见到他脸色大变,急忙将人迎了进来。   待两人进屋后,那人摘下斗篷,竟是琴根,“听说你们在找我?”   “是公主殿下,付鸢公主她还活着!”   琴根诧异,问道:“她在哪?”   “公主给我留了地址,说一旦有了大人您的消息,就去这个地址找她。”鹤鸣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琴根接过纸条看了眼,“带我去找她。”   鹤鸣点头,两人正准备出发,门口传来敲门声,两人警备状,鹤鸣小心翼翼走到门口,“谁啊?”   “是我。”祁珏的声音,鹤鸣急忙打开门。   这些日子祁珏一直在药材铺周围盯着,他想等付鸢出现,看看究竟是真的付鸢,还是有人冒充,没想到没等来付鸢,却等来的琴根。   “小侯爷,好久不见。”琴根之前听说祁珏还活着,是燕国唯一被赦免的贵族,没想到他也来了离国。   “你们这是准备去哪?”祁珏见两人像是要外出,问道。   “去见公主。”鹤鸣回道。   “一起。”   鹤鸣点头,三人去往纸条上的地址,京郊的一座庄子。   到了庄子上,里面戒备森严,护卫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三人一眼就看出猫腻,说明来意后被请了进去。   只是来见他们的不是付鸢,而是一个陌生男人,他说自己叫李牧。   “阁下是?”鹤鸣率先发问,燕国可没有这么一号人物。   “救了你们燕国皇室血脉的人。”李牧并不打算说明身份。   “付鸢公主呢?”琴根开口,李牧盯着他笑了,“男生女相,倾国倾城,不愧是风月楼主,琴根。”   三人心下一惊,此人不仅与付鸢有关,更是对燕国旧人了若指掌。   “是你让公主来找我的?”琴根不想多废话,开门见山道。   “不,我只是个跑腿的,”李牧微微笑道:“我家主人在燕国被灭之时救了付鸢公主,愿意帮她复燕,我就是主人派人帮助公主的。”   “你们需要付鸢给什么交换?”祁珏是了解付鸢的,一个娇滴滴的公主,没有任何能力,这些人凭什么无缘无故帮她复国,想必是想利用她亡国公主的身份。   “这就不能告知阁下了,毕竟,能做决定的,只有付鸢公主。”这是在告诉他们,现在燕国唯一的皇族是付鸢,他们只是蝼蚁,没资格做决定。   “我要见公主。”琴根却不在意,他知道付鸢找自己的目的。   “公主暂时不在庄内,三位可在庄中小住,等公主归来。”   “好。”琴根率先答应,祁珏也想知道此人肚子里卖什么药,也答应了,鹤鸣听命于二人,自然也同意。   另一边,萧宁在王瑕住过的驿馆里沉思,王瑕此人奸诈狡猾,懂得利用他人的弱点,如果他要藏账簿,会把账簿藏在什么地方?   萧宁想到王瑕之前所作所为,是个大胆的人,这种人一般会把东西放在最危险的地方,因为他们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认为的最危险的地方,会是哪呢?   户部!   萧宁猛地起身,账簿最不应该出现的地方就是户部,按照王瑕的思维,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户部!   “来人!去户部,查清楚王瑕去过几次户部,分别见了谁!”   “是。”   萧宁在户部审问一番后,发现王瑕在借自己名义送账簿之后,又来了一次户部,说是之前的账簿有问题要告知萧子成,可那时萧子成刚把假账簿交上去,王瑕根本没有遇到子成,只是在子成的房里待了一回。   后来晏源清查出账簿有假,子成被捉拿,根本没来得及回房。王瑕好手段,将真假账簿都交给萧家,若真东窗事发,便可将责任全部推给萧家,说自己是为萧家做事,到时候查出真账簿在子成手里,萧家百口难辩。   萧宁在子成房内搜了一圈,果然在床底下找到了真账簿,他急忙赶去东宫见兄长。   “兄长,我找到账簿了,下一步该怎么办?”   萧渊淡淡看了他一眼,给萧石使了个眼神,萧石点头挥退下人,站在门口关上门不许任何人来打扰。   “阿宁,切记浮躁。”   萧渊不缓不慢,萧宁却急得很,“知道了知道了,兄长你快说下一步该怎么办?”   “你说,下一步该怎么做?”   萧宁摇头,萧渊气定神闲,“给你半柱香的时间,好好想想,作为家主,不能事事依靠旁人。”   萧宁慢慢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兄长说过的话,要舍弃王瑕保住子成,让子成成为受害者,如今真账簿在自己手里,只要……   “如果户部交上去的账簿就是真的,只是晏源清看到的那份是假的,并且让子成咬死说自己交上去的是那份真账簿,那此事,就和户部和子成没有关系了。”   萧渊赞许点头,“一切都是王瑕买通下人偷换了账簿,和户部没有任何关系,户部和晏源清,都被王瑕设计了。”   “我明白了,多谢兄长。”   次日晏源清就在内阁发现了真账簿,并且此事牢中的萧子成企图撞墙自戕喊冤被救了下来,之后一直大喊自己冤枉,自己上交的就是证明王瑕罪行的证据,却不知为何被当做王瑕的同谋抓了起来。   晏源清调查发现是内阁的小厮在户部上交账簿后私自调换了真账簿,如今没有证据证明萧子成包庇王瑕,只能放人。   而他也知道这一切都是萧家的把戏,可他没有证据,小厮咬死是自己偷换了账簿,户部上下异口同声说看到过真账簿,萧子成上交内阁的就是真账簿,而不是晏源清拿来捉拿萧子成证据的假账簿。   也是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世家势力的可怕。他想起曾经那人对自己说过的话,“世家百年根基,于皇室来说是悬在头顶上时刻提防的剑刃,于离国来说是根深蒂固深扎地底吸食国家命脉的大树,本宫不会放任世家壮大,离国,只能是谢家的离国,只能是本宫的离国。晏源清,离国朝堂需要的,是你这样的清流,而不是吸食国家血肉的世家,本宫知道,清除世家异常艰难,也非一日之功,本宫需要你,需要千千万万个你,肃清世家,还离国一个干净的朝堂!”   这也让他更加坚定,自己做的是对的,离国需要的是清明的君主,而不是盘庚错杂官官相护的世家。 第二十九章 跑出生路   谢黎监国月余,谢延突然颁发一道圣旨,让谢黎携新君祭天,一时间朝野震惊。按离国习俗,东宫登基前需前往汤山祭天,祭天大典过后,东宫便要正式登基,即位新皇。   谢延此举,无疑是在宣告天下,他要退位,谢黎即将称帝。   谢黎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又想到皇兄的身体,看来皇兄的身体比自己想的还要差,才会这么着急退位。   此次祭天,满朝文武都需和东宫一起前往汤山,京都就只剩下谢延,谢黎不放心,没让铁甲军跟随,命铁甲军和龙庭留守宫内护卫谢延。   出发前夕,萧宁却没跟着萧家的马车,反而是带着自己的婢女跟着萧渊一道出发。   “你身为家主,跑来和正君一辆马车,成何体统。”萧渊愠怒,萧宁却嬉皮笑脸,“父亲还在为上次王瑕之事生气,我要是和父亲一起去汤山,一路上忍受父亲的吹胡子瞪眼,那叫一个可怕。”   萧渊被他磨的没办法,只好同意他跟着,谢黎见到萧宁跟东宫依仗一起出发也没说什么,她比萧渊还纵容萧宁。   谢黎身为东宫即使出发祭天也要处理朝政,自己一辆马车偶尔还要和朝臣议事,萧渊自然是单独另坐马车,萧宁就跟在兄长身后与他同坐一辆。   上车时萧渊瞥见萧宁随身伺候的婢女换了人,疑惑道:“琥珀呢?以往都是她伺候在你左右。”   “琥珀病了,其他婢女又身娇体弱的出不了远门,这是刚入府的婢子,长得漂亮伺候的又周到,我就让她跟着一起了。”萧宁不甚在意说道,身后的婢女见状上前福身道:“婢子阿鸢,见过正君。”   这张脸,赫然是付鸢!   萧渊扫了她一眼,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点了点头让人下去了,只是这婢女看自己的眼神,复杂的很。   付鸢忍住情绪,装作不认识的模样见了萧渊,李牧没骗她,顾源是离国暗探,燕国覆灭,是顾源的手笔。   她的指甲深深扎进肉里,脸上还挂着卑微的笑,低着头站到一旁,眼里是无尽的恨意。   国破人亡,父皇母后还有皇兄皆惨死在自己面前,她不再是以前的付鸢,如今的她,活着就是为了复仇。   她恨,恨顾源欺骗自己,恨梨生夺走了一切,恨他们狼狈为奸却还活着这般光亮,凭什么她失去一切只能活在黑暗中,凭什么梨生和顾源能拥有一切,凭什么!   付鸢看向前方马车的眼神像是淬了毒,离国长公主,她会让她得到报应的,哪怕豁出性命。   到了汤山别宫后,萧宁闹着要和萧渊一起住,伺候他的付鸢自然也一起进了别宫,付鸢伪装的天衣无缝,仿佛就是个刚进萧府的婢女,萧渊看着她的身影,陷入沉思。   以自己的记性,凡是见过的人不可能会忘,为何单单觉得这婢女眼熟,却又想不起来,萧渊私下问了萧宁,“那个阿鸢,什么底细?”   萧宁不明所以,还是乖乖回答,“进府的下人管家都照例查过底细的,她好像是家里穷被父母卖掉的,兄长你放心,咱家的下人都知根知底的,不会有问题。”   萧渊颔首,这点萧宁没说错,萧府作为世家大族,所有进府的人员都要事先盘查底线查询三代,身家清白才能进萧府。   只是萧渊还是有些顾虑,思索再三后开口道:“祭天那日,别带她。”   萧宁虽不懂兄长为何这样说,可兄长说的他都听,“嗯。”   萧渊还是有些不放心,随即吩咐萧石道:“你去查查她的底细。”   祭天大典当日,谢黎带着朝臣在汤山下扎营,准备祭天,按照祖制,朝臣们需站在上山之路两侧,谢黎带着正君一步一台阶走上汤山,三千台阶,走到顶峰,寓为她将天下踩在脚下,俯瞰天下,乃天下之主。   玲珑正伺候谢黎更衣,“殿下,您将铁甲军和御林军都留在京都,只带了三千精兵来汤山,奴婢担心……”   谢黎打断了她的话,“皇兄身体每况愈下,铁甲军和御林军守着我比较放心,至于汤山,三千精兵够了。”   谢黎自有她的打算,玲珑见状也不再说下去,低头继续摆弄谢黎的冠服。   此时外面突然传来响动,“有刺客!快来人有刺客!”玲珑闻言将谢黎护在身后,东宫的营帐和朝臣们的分开,行宫与营帐离得不远,谢黎此行只带了三百亲卫,剩下的都留在行宫了,毕竟谁也不会想到有人会在祭天大典当日行刺储君。   外面打斗争越来越打,玲珑神情严肃,“对方来了不少人,都是高手。”   谢黎面色不虞,按理说朝臣那边的守卫听到动静该来了,如今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援军却一点动静都没有,看来是出事了。   “玲珑,”谢黎拉着玲珑往外走,“出去,留在这只能等死。”   玲珑点头,护着谢黎往外走。   到了外面,谢黎这才看清局面,那些穿着宫人服饰的刺客正与亲卫厮杀,看来是装作宫人混了进来,谢黎粗略看了几眼,起码不下二十人,这些人是如何做到不引人耳目混进别宫的?   玲珑斩杀了一个挥刀上前的刺客,谢黎停止了思考,如今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眼见刺客占了上风,她该想的是如何杀出去。   亲卫们渐渐不敌,玲珑虽武艺高超,可面对越来越多的刺客,也落了下风,她死命将谢黎护在身后,身上被砍了好几刀。   玲珑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这些刺客都是高手,她一人根本敌不过,面对刺客们挥向自己的刀不再抵挡,而是拉着谢黎往人最少的方向冲,她提刀斩杀挡在面前的刺客,将谢黎用力推了出去,“殿下,走!”   谢黎被她推到没有刺客的前方,玲珑转身挡在谢黎前面,挡住那些想要上前的刺客,“走啊!”   谢黎没有犹豫转身跑了,她知道自己是累赘,没有自己玲珑或许能杀出重围逃走,自己留在玲珑身边反而会拖累她,只有自己安全了,玲珑才能放心逃走。   谢黎用尽全身力气往前走,身后的打斗声伴随着风声呼呼作响,她知道那是她的士兵在用血为她杀出生路,她不能回头,要拼命跑,跑出一条生路。 第三十章 当年的真相   就在此时一辆马车出现在身后,“阿黎,上来!”是萧渊的声音!   马车行驶到谢黎身旁,萧渊伸出手,谢黎来不及多想拉住他的手上了马车,“驾!”萧渊挥鞭,两人将刺客甩在身后。   萧渊浑身无力瘫坐在马车边上,谢黎疑惑:“怎么回事?”   “蒙汗药,我身边的护卫都晕了过去,我察觉不对出来找你,正好遇上刺客动手,朝臣那边迟迟没有士兵赶来,估计也是喝了蒙汗药。”萧渊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谢黎察觉不对,伸手抓住萧渊藏在身后的左手,鲜血淋漓。   “你!”谢黎一下子就明白了,难怪护卫们中了蒙汗药晕了过去,萧渊没有武功却还清醒着,他是用疼痛让自己清醒的!   萧渊却仿佛没发生一样收回了手,“汤山不安全,我们必须马上赶回行宫。”   谢黎颔首,此时身后却传来熟悉的声音,“恐怕你们回不去了。”   马车里有人!   谢黎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人拉进了马车里,一把匕首架在她脖子上,萧渊想要上前拉她却已浑身无力动弹不得,跌倒在马车内。   “别白费力气了,你中的不是普通的蒙汗药,它会让你渐渐麻木失去知觉,哪怕痛觉也会逐渐感受不到,仿佛一个废人。”   熟悉的声音让谢黎心下一惊,她不可置信的看向身旁的人,“付鸢?”   付鸢冷笑,“梨生,别来无恙。”   谢黎瞬间想通一切,原来幕后之人救走付鸢,是在这等着自己,让付鸢来刺杀自己,到时候再将付鸢推出去承担一切罪责,自己死了,离国没了储君,皇兄必定会从宗族中挑选出合适的人重立储君,那人,就是主导这一切的人。   谢黎想到了一个人,但当下,最重要的是如何自救,付鸢不会放过自己,她对自己恨入骨髓,就算她会死,她也不在乎。   幕后之人果真好谋算啊,找了一个不会被说动的替罪羊,谢黎缓缓开口,“你的目标是我,放过萧渊。”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讨价还价!”付鸢手上的匕首贴上谢黎的脖颈,锋利的匕首在她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今天你们两个都得死。”   萧渊也看出伪装成萧宁婢女的阿鸢与谢黎有旧,开口道:“你究竟是谁?”   “源哥哥,看来你真的把我忘了,把燕国的一切都忘了,对你来说,我和燕国都是不重要的回忆,可以随意抛弃吗!”付鸢情绪激动,她恨顾源,恨他欺骗了自己,恨自己真心错付,害了燕国。   “是啊,”付鸢苦笑,“如今你是离国正君,未来的凤君,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怎么还会记得曾经利用过的棋子呢?可我不甘心,凭什么是她!任何人都可以,就是不能是她,梨生!”   谢黎看出付鸢情绪失控,原以为燕亡之后她会改变,没想到还是以前那个只在意自己随意妄为的小公主。   “为什么不能是我呢?”谢黎开口试图拖延时间,马车还在急速行驶,若没有改变方向,只要时间拖得够久,他们会回到行宫,到了行宫,就还有一线生机,“同样是被他利用的棋子,为什么我不能得到他,毁了他?”   “你说什么?”付鸢一脸震惊,仿佛听不懂谢黎的意思。   “你不会以为我和他成亲是因为爱吧?真是可笑,当年他伤我辱我,若不是我命大,只怕不能活着回离国做我的离国储君,他是把你忘了,同样也把我们的过往忘了,那又如何,我还记得,只要我记得,我就不会放过他。”   付鸢闻言大笑,“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啊,源哥哥你拼了性命求来的,居然是她的恨,我得不到我爱的,你也得不到,我们是一样的,都是得不到爱的可怜虫!”   萧渊不解的望着她,“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哦我忘了,你不记得了,”付鸢用匕首抬起谢黎下巴,“你忘了在燕国的一切,你忘了当年杀她的真相,所以她恨你,恨不得杀了你。反正你们都要死了,我大发慈悲,让你们死的明白,她,谢黎也是梨生,曾经是你最爱的人。”   “你胡说什么?顾源从没爱过任何人,我和你一样,都是他的棋子。”   付鸢脸上笑意更甚,“对了,还有你,你也不知道吧,源哥哥他,最爱的就是你,所以我才那么恨你,凭什么是你?凭什么以前你能得到他的心,现在能得到他的人?凭什么!”   谢黎这下是真听不懂了,付鸢却不理她,看着萧渊道:“当年你宁愿冒死违抗母后的命令作假也要放她一条生路,我不是看不出你喜欢她,只是我太爱你了,爱到愿意相信你的谎言,反正她死了,我们之间就没有阻碍了,可我万万没想到,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你在燕国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爱过她是真的!”   谢黎不可置信地看着付鸢,付鸢察觉她的目光,继续说道:“你不知道吧,当年射杀你的命令,不是顾源下的,是我下的,是我让他们射箭的,顾源想拦没拦住,当年射你的那些箭,只有顾源亲自射偏的那箭是他下的手,其他都是我,都是我干的哈哈哈哈!”   付鸢已经疯魔,她没想到这两人都成婚了还弄不清当年的真相,她作为唯一的知情者,觉得自己赢了他们一笔,一想到他们两人回了离国还误会着彼此,她就开心,这些年承受苦难的不止自己一人,他们也在承受当年在燕国受过的痛苦。   谢黎虽震惊付鸢的话,但她可没工夫和付鸢一样悲春伤秋,她眼睛瞥到马车外面的景色,马车改变方向往山上走了,她不能坐以待毙,于是趁付鸢不注意,与萧渊对视一眼,下一秒,谢黎猛地推开付鸢,抱着萧渊滚下了马车。   可旁边就是悬崖,两人因为惯性滚下了悬崖,付鸢急忙拉住缰绳停下马车下车查看,却已看不清两人踪影。   谢黎抱着萧渊滚到半山腰时,萧渊的头撞到大石,两人这才停了下来,谢黎急忙起身,“萧渊,萧渊……”   萧渊的视线渐渐模糊,谢黎的身影和脑海中另一抹身影重合,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第三十一章 人牲   梨生带着伤还是去见了付鸢,只要撑过狩猎,她就会离开燕国,只要撑过狩猎。   到了后梨生只见燕国贵族们高坐上方,嬉笑玩闹,似乎根本没看到她这个人,她欲上前,却被宫人拦住,“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的位置,在那边。”   梨生顺着宫人的视线往去,那边站着许多粗布麻衣之人,身上的衣服大都打着补丁,男女老少皆有,似是贫民窟的人。   “什么意思?”梨生蹙眉,“公主殿下传召,我理应去参见公主。”   宫人讥笑,“公主殿下就是让你去那,你一介草民,还想见公主,真是不自量力。”   梨生望向高台之上的付鸢,她好像根本没看见自己一般,和那些贵族小姐们交谈着,梨生明白了,这是付鸢设的局,她只是离国孤女,对燕国贵族来说,和那些贫民窟的百姓没有区别。   付鸢这是,要给自己颜色看了。   梨生乖乖走到贫民窟百姓那边,她得忍,这是在燕国,没人能护住她,在那些燕国贵族眼里,她的性命和这些贫民窟百姓一样,如同草芥,为了活命,她必须忍下去。   百姓们看到她过来都带着防备的眼神,见她被士兵推搡驱赶到他们中,似乎也猜到她和他们是一样的,渐渐放下防备,只留恐惧。   梨生暂时看不出付鸢要拿她和这些人做什么,仔细观察一圈,发现所有人都在瑟瑟发抖,还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死死捂住孩子的嘴,不让孩子哭出声。   梨生见状不忍,走上前道:“你这么捂着孩子,他会受不了的。”   妇人闻言低声啜泣,却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任由眼泪流下,过了一会见巡查的士兵走过,才开始小声说话:“他们嫌孩子哭闹的声音吵,要是不捂着,孩子就没了。”   梨生还没反应过来妇人话里的意思,旁边的老人也小声开口道:“捂着有什么用,早死晚死的事。”   “什么意思?”梨生看向老人,老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姑娘的穿着看着不像是穷苦人家的,怕不是得罪了勋贵才进来的吧。”   梨生愈发迷惑,点头道:“嗯,我得罪了最上面的那些人。”   最上面的皇族,她得罪了付鸢,因为顾源。   “唉,”老人叹了口气,“本以为你年轻,跑快点可能还能活,可得罪了皇家,一点生机都没了。”   梨生听不懂他的话,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老伯,我们在这是做什么?”   老人一脸震惊的望着她,旁边的人也对她露出同情的目光,“姑娘你还不知道啊?我们这些人,是围猎的猎物,他们管我们叫人……那个叫什么来着?我没文化,记不住。”   “人牲。”   “对对对,就是这个,姑娘你知道啊。”   梨生当然知道,古代贵族拿人当牲畜,随意猎杀,她看史书的时候看到过记载,只是没想到,燕国竟荒靡至此,视人命如草芥!   “你们,都是燕国子民吗?来这是有赏金可拿?”   人们纷纷点头,一旁沉默的汉子突然开口:“哪有什么赏金?他们冲进贫民窟随意捉人,被捉到就得来,在他们眼中,我们贫民窟人的性命,算不得人命。”   这样的燕国,难怪皇兄说燕国物资丰盈却最好攻下,不得民心的皇室,拿人命当草芥的贵族,离国不攻打,以后也会有其他人反之。   此时有一宫人带着士兵过来,挨个在他们背上画上记好,宫人尖着嗓子道:“都给我听好了,背上写好记号的就往林子里走,炮声响起围猎开始,能跑多快就跑多快,跑慢了影响皇子们的心情,有你们好果子吃。”   梨生心中冷哼,命都没了,还有什么好果子吃,真是可笑。   宫人收敛神色,轻描淡写道:“第二声炮响围猎就结束了,到时候活下来的就可以回去了。”   说的轻巧,那么多老弱妇孺,青壮年虽跑得快,哪能快的过骏马利箭,能从围猎中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甚至可以说,不会有活口。   士兵走到那妇人身边时,伸手去抢妇人怀中的孩子,妇人立即下跪哭求道:“大人,他才三岁,还是个孩子,放过他吧。”   士兵充耳不闻,粗暴地将孩子从妇人怀中拽出,“娘……”孩子哇哇大哭,士兵面无表情在他身上画上记号,梨生想要上前却忍住了,她不能冲动,在这里,她救不了任何人。   哭声很快引来了宫人侧目,妇人见状急忙捂住孩子嘴巴,将孩子紧紧抱在怀中,小声道:“娘在这,不怕不怕。”   梨生不能坐以待毙,她将仅剩的一丝希望寄托在顾源身上,她觉得顾源不会弃她于不顾的,就算顾源不爱她,这么久的相处,顾源不会看自己去死的。   可她高估了自己在顾源心中的分量,梨生看向高台时,突然发现刚刚不在的顾源出现,他坐在付鸢身边,好像看不到自己般,任由自己被士兵推走。   梨生不相信,她想要喊,可她不能,这里是燕国,一旦她喊出来,那些士兵的剑刃,会毫不留情的砍向她。   她死死望着顾源的方向,终于,顾源好像看见了她,与人群中的她对视,可他什么都没做,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就这么看着她被驱赶进林中。   梨生心中悲凉,这一刻她终于认清自己在顾源心中的位置,顾源心里没有她,不仅没有她,甚至连她的性命,他都毫不在乎。   她后悔了,后悔抛弃一切救走顾源来到燕国,后悔不听皇兄的话,以为自己可以打动顾源。   曾经她以为顾源的心是冰块做的,只要她够努力够真诚,终有一天能捂暖他的心,现在看来,顾源的心是石头做的,永远捂不暖。   梨生跟着人们走进林子,炮声还没响,围猎还没开始,他们会给人牲逃命的时间,大家深怕被贵族发现一进林子就疯狂逃命,有的拼命往前跑想要跑出贵族视线,有的躲在草丛中想着不被发现就能活到最后,那妇人也抱着孩子躲到了丛林中,捂着孩子的嘴怕被人发现。   梨生要在炮声响起之前,想到活命的办法,不然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第三十二章 付昭   梨生环顾四周,想起来的时候曾在马车上看过风景,猎场是依山而建的,马车一直往山上走的,营帐扎在半山腰,而如今猎场的路也是在往上,那就说明,他们是把山头作为了猎场。   有山头,就有悬崖,有办法了!   梨生开始往山上跑,她要在燕国贵族射杀前到达悬崖边,她身边有暗卫,让暗卫把她挂在悬崖边上,躲在燕国贵族看不见的地方,她就能有活路。   而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拼命往悬崖边跑,这条路暗卫不能出手,炮声随时会响起,一旦被燕国发现有暗卫帮她,她的身份就有可能暴露,她的暗卫再厉害,也只有几个人,没办法安然无恙将她带离燕国国都,她必须靠自己。   “砰!”炮声响起,围猎开始了,梨生才跑到一半,燕国贵族们纷纷驾马进林,她没有犹豫,继续奋力往前跑。   她不能死在这,她是要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代价,可这代价,不能是她的性命!她是离国的未来,她死了,离国没了继承人,将会大乱,她不能死!   “驾!”马蹄声离自己越来越近,梨生没有回头,她只能不停的跑,伤口因剧烈奔跑裂开渗出血,她疼的满头大汗,却没有停下,捂着伤口继续跑。   “咻!”一支箭划破长空,射进梨生面前的地里,梨生猛地停下,她知道,自己跑不了了。   梨生稳住慌乱,镇定回头,是顾源!   顾源勒紧缰绳,马前蹄高高悬空发出嘶叫后又稳稳落下,顾源面无表情就那么看着梨生,手上并未有任何动作,梨生看到只有他一人松了一口气,她知道就算顾源不救自己,也不会亲手杀了自己。   没有犹豫梨生转身继续往山上跑去,顾源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此时付鸢策马而来,见顾源停在这愣神,上前喊道:“源哥哥!”   顾源回神,“公主殿下。”   付鸢一副小女儿的姿态,羞涩道:“我不是和你说了,没人的时候喊我阿鸢。”   顾源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语气却柔和起来,“阿鸢。”   付鸢欣喜,完全忘了此行的目的,她找了一路都没找到梨生的踪迹,原想着围猎中杀了她以泄自己心头之恨,现在遇上了顾源,顾不得梨生了。   反正自己不动手也会有人动手,没有人牲能在围猎中活下来,无一例外。   梨生跑的大汗淋漓,终于跑到了悬崖边上,就在她环顾四周看到没人准备喊暗卫的时候,身后马蹄声响起,来人是付昭和几个贵族子弟。   梨生心下一惊,上次她在宫宴上公然拒绝付昭,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   “孤当是谁,原来是顾源的婢女梨生啊。”付昭笑的玩味,他记恨梨生在宫宴上让自己和付鸢当众下不来台,他堂堂燕国太子,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这个梨生,居然敢拒绝自己。   “殿下恐怕不是来和民女叙旧的吧。”梨生往后退了两步,看向身后的悬崖,她在思考如果自己跳下去,暗卫能不能接住自己。   “跑的很累吧,孤给你个机会,再跑一次。”   梨生打量了悬崖,这高度,就算她的暗卫再厉害,能接住她也困难,算了,跑吧。   还没等付昭反应过来,梨生拔腿就跑,付昭见状笑的猖狂,“还以为你有多大的骨气,还不是贪生怕死的货!”   付昭从马背上的背带中抽出箭矢,拉满弓弦对准梨生,“咻!”利箭飞出,直直朝着梨生射去!   利箭划破梨生臂膀,射到了前方的草丛中。   “哎呀,射偏了。”语气轻佻,丝毫没有射偏的恼怒,像是故意为之。   梨生捂着伤口继续跑,付昭又抽出箭矢,连射几箭,皆未命中梨生,都是从她身上擦过,划破她周身血肉。   “呜……”梨生被一箭刺穿脚踝,重重跌倒在地,她知道付昭这是在羞辱自己,故意射偏让自己狼狈不堪,她越狼狈,付昭就越开心。   “跑啊,怎么不跑了!”付昭放声大笑,梨生却没回头,忍痛拔出箭矢,一瘸一拐往前走。   “还真是惜命啊,”付昭没有继续射箭,驾马骑到梨生前方,停在梨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孤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跟了孤,孤就放了你,猎场内无人敢伤你分毫。”   身后的贵族子弟附和道:“太子殿下真是宽宏大量,慈悲心肠啊。”   梨生被他们拦住去路,抬头看着他一言不发,就当付昭以为她要和之前一样拒绝时,听到她说:“好。”   付昭闻言一愣,随即大笑,“孤还以为你多有气节,没想到是个贪生怕死之徒,这么几下就屈服了哈哈哈哈哈。”   梨生没有说话,她不能死,她的身上背负着离国的未来,她不能死!   “过来,”付昭发令,梨生吃痛正欲上前,就听他道:“爬过来。”   梨生睁大双眼不甘地望着他,付昭讥笑道:“孤乃燕国太子,多少人梦寐以求想要爬上孤的床榻,当初给你机会不要,如今想来,就要付出代价。”   贵族子弟们也开始纷纷出声:“下贱胚子,就凭你也想爬上太子殿下的床,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太子殿下给你个机会已经是莫大恩赐,还不快爬!”   “爬啊!”   梨生不甘却别无他法,她要活着,只要活着才能回家,泪水噙满眼眶却没有落下,她没有哭,眼泪,是弱者的象征,她不是弱者。   “噗通!”梨生跪地,俯下身去,在地上一点一点爬向付昭,只要围猎结束她就能回家,只要离开猎场,她就有办法回家。   “哈哈哈哈哈让她爬还真的爬,真是卑贱!”贵族子弟们纷纷讥笑出声,梨生就当没听到般,一点点爬到付昭面前,付昭坐在马上哈哈大笑,还以为是个多有气性的女子,不过如此。   付昭翻身下马,抬起梨生的下颚,轻蔑道:“仔细看看,也没多好看,就当孤大发慈悲,允许你跟在孤身边。”   “太子殿下开恩,还不谢恩。”贵族子弟们眼神轻蔑,讥笑道。   梨生死死咬住嘴唇,忍住恶心,一字一句道:“谢太子殿下。” 第三十三章 逃离   一根麻绳被丢在梨生面前,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宫人用麻绳绑住双手,绳子的另一端被绑在付昭的马上,上方传来付昭的声音,“孤乏了,回去吧。”   付昭上马,“驾!”骑马离去,梨生被绳子绑着,猛地摔倒在地被马拖着走,锋利的石子割在身上,被拖拽的悬空感和强烈的痛觉席卷全身,仿佛在遭受酷刑,身后的贵族们坐在马上看着这一幕哈哈大笑,仿佛被拖拽的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件玩物。   梨生咬牙一声不吭,她不能喊,这是付昭为了出那日自己拂了他面子的气,她要是喊了,付昭得到快感,还会有别的法子整治自己。   回了营帐,梨生满身泥泞,衣上满是鲜血掺杂着泥土污渍,浑身动弹不得,若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怕是会被人误认为尸体。   梨生疼的咬紧牙关,付昭没想让自己死,跑一会停一会,就是怕自己死了不好玩了,可也没打算让她好过,就是要让她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带下去洗干净,这么恶心孤可吃不下。”付昭看都不看她一眼,后面陆续来的贵族也都嫌她脏了眼,嫌恶的绕开她。   梨生反而心下欣喜,她知道付昭多事还爱面子,一时半会不会对伤成这样的自己做什么,只要在伤好之前逃出去,她就能回离国了。   “皇兄这是做什么?”付恒的声音传来,梨生连歪头动一下看他都做不到,只好像具死尸一样躺在那。   “三皇弟不去围猎,管闲事管到孤头上了?”付昭愠怒,他看不惯付恒很久了,如今父皇身体抱恙,朝中大臣都支持自己,他对付恒的气可是有地方发了。   “臣弟可没想管皇兄的事,只是这女子好像那日宫宴上的离国人,皇兄这是要带个离国女子在身边?”   付昭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毫不在意道:“三皇弟怕是认错了,这是贫民窟的人牲,孤看她可怜纳入府中,至于你说的那个离国人,应该是死在猎场某个地方了吧。”   那日是在宫宴之上,朝廷大臣都在,付昭为了面子忌惮付恒,如今私下他要个女子,谁会来管,他说梨生是贫民窟女子,她就是贫民窟女子,付恒不认那就拿出证据。   只是离国强敌在前,付恒还在关心太子床帏之事,说出来也会被父皇呵斥他不务正业,天天只想着弹劾太子,付恒也不敢和付昭撕破脸,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愣着干什么?还不带下去。”付昭呵斥宫人,宫人们纷纷低头急忙拖起地上的梨生下去。   梨生痛的失去知觉,迷迷糊糊被人拖起来,仿佛听到了顾源的声音,“公主殿下怎么不走了?”   “今日人牲不够,阿鸢还要谢谢源哥哥将婢女献出做人牲,只是她恐怕凶多吉少了。”付鸢笑的烂漫,脸上一丝担忧都没有。   顾源面无表情,“公主开心就好。”   梨生心中悲凉,原来是顾源,她还以为是付鸢设计骗来了自己,没想到是顾源为了讨付鸢欢心,她好恨,恨爱过顾源,恨自己愚蠢,最恨的是,她的一腔真心,在顾源眼中,就是个笑话!   围猎结束后,梨生被送进了宫,付昭将她随意打发在了宫女的住所,让太医给她疗伤,等伤完全愈合了再送到他寝殿,期间再也没出现过。   梨生知道自己疗伤的时间就是机会,她得找机会逃出去,幸好付昭带她进了宫,付昭以为困住了她,却不知道给了她离开的机会。   燕国皇室建立之初,为了防止叛乱发生皇室中人被围困,特意在宫内挖了一条可以通往城外护城河的湖,名为襄湖,而襄湖,就在外宫和内宫之间,只要跳入湖中顺着湖水往外游,就可以游到城外。   此事本来只有燕国皇室才知道,但离国渗透在燕国各地的暗探曾秘密探听到,密报给了谢延,梨生作为储君自然也知道了。   虽然宫内湖中的秘密鲜有人知,可燕国皇室怕有人察觉湖中秘密顺着湖进宫行刺,于是派了重兵把守那条湖,梨生想要从那条湖游到宫外,也是困难重重。   梨生趁宫女不注意喊出了暗卫阿大,“你去查探湖外守卫换班的时间,看他们有没有松懈的时候方便我们逃出去。”   “是。”   阿大走后,梨生强撑着疼痛起身,她得先观察燕国宫内的地形,方便逃跑的时候不被人发现。   付昭自从带她回来后便再也没有提起过她,底下宫女见状知道她是个不受宠的,除了每日三餐和送药,甚少过来。   梨生扶着墙走出东宫,她之前从照顾自己的小宫女口中套出了襄湖的大概位置,自己则顺着路线不紧不慢的往襄湖走。   路过御花园时途中一行宫女,没办法只好躲在宫墙后等她们走,却在她们口中听到了顾源的消息。   “听说了吗?陛下要给公主和顾世子赐婚,宫里又要办喜事了。”   “什么啊,御书房的小李子你们知道吗?那是我认的干哥哥,他给我说的,前朝现在闹得不可开交,太师想要交出世子任由离国处置,以此来和谈,可太子殿下想要和离国开战,皇后娘娘想要陛下赐婚,成了公主的驸马,世子自然不会被交出去,就因为这,赐婚的事被太师阻扰了好多次,不见得能成呢。”   “真的啊真的啊?”小宫女们一窝蜂围着说话的宫女,宫女一脸傲娇,“当然是真的,我和小李子的交情你们还不知道,这些都是他告诉我的。”   “说的也是,顾世子除了长得好看点,别的真没有什么,说是世子,安王爷走了那么多年他也没承袭王位,就是个虚衔,一没势力二没后台的,除了娶公主也没别的出路了,不像祁小侯爷,虽说只是个侯爷,家里既有兵权又有老侯爷帮持着,京中不知道多少豪门贵族小姐争着抢着要嫁呢。”   话音刚落,付昭和付鸢就从一边走过来,旁边的小宫女的急忙给说话的宫女使眼色,宫女们也知道自己逾矩,纷纷福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公主殿下。”   付昭没有说话,付鸢神情愠怒,“一群嘴碎的东西!顾源什么身份,也是你们能说的!”   宫女们吓得直哆嗦,纷纷跪地求饶,“公主殿下恕罪!”   “拖下去,每人一百大板!”   “公主殿下饶命!公主饶命……”   付鸢无视她们的哭喊,手下士兵拖起那几个宫女往外走了。   付昭见状,开口道:“你最近也收敛点,父皇本来就在顾源的去留上犹豫不决,太师还一直上奏父皇和谈,别到时候惹怒父皇真让你的源哥哥去离国。”   付鸢闻言满脸怒容,“太师那个老东西,我们燕国家大业大,还怕了离国不成,和谈就是割地赔款,敢情不是赔他的钱!”   “离国铁骑骁勇善战,太师和谈倒也不是不可,可问题是,太师是老三的外祖,若是真和谈成功,太师就是燕国的功臣,老三势力必会扩大,到时候孤的位置,可就不保了。”付昭主战,并不是一心为了燕国,而是为了自己的地位,若战胜了离国,他付昭就是燕国的功臣,他储君的位置想必更加稳固,到时候还有老三什么事!   梨生内心冷笑,燕国人人都有自己的打算,太师没有兵权,牺牲顾源和燕国城池主和是为了自己的小命和三皇子的未来,太子主战只是为了和太师打对台扳倒太师,有这样的储君和太师,看来燕国早已千疮百孔。   顾源是太师与离国和谈的筹码,亦是太子阻止和谈的筹码,刚刚那些宫女说的没错,顾源想要活着,想要在燕国朝堂有一席之地,只能娶付鸢成为太子的人,太子保他扳倒太子,他也利用太子势力活命平步青云。   只是顾源啊顾源,我难过的不是你处境艰难为了往上爬娶付鸢,而是你为了自己的前途牺牲我,我不过是你随时可以抛弃的一颗棋子。   梨生苦笑,此时付昭和付鸢朝她的方向走来,梨生听着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握着拳,指甲都要扎进肉里! 第三十四章 我欠你的   眼看付昭和付鸢就要踏进梨生所在的宫墙,她屏住呼吸紧张到极点,千钧一发之际,顾源出现在门口。   他站在梨生旁边,一个在门口对着付昭等人,一个在宫墙后看着顾源,梨生生怕他开口暴露自己,可顾源就像看不见自己般,对着二人行礼,“臣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公主殿下。”   付鸢看见他嘴角扬起,想要上前,“源哥哥……”   梨生心下一紧,顾源却从容不迫,上前走到付鸢面前,“公主殿下。”   “源哥哥不要拘谨,上次我说过了,没人的时候可以喊我阿鸢。”   顾源却没有开口,看了一眼付昭,付鸢明白皇兄和下人们都在顾源不便开口,也不再为难他。   付昭见状轻咳一声,“刚让你收敛点,现在都快粘到顾源身上去了,成何体统!”   付鸢挽着顾源的手不松开,朝付昭做了个鬼脸,“略——我就要粘着源哥哥,马上我们就要成亲了,成亲之后还要粘的更紧!”   付昭失笑,“妹妹大喽,留不住了!”   梨生听着他们欢快和谐的声音,内心刺痛,曾几何时,她也有过这般无忧无虑快乐的时光,在父皇母后膝下打闹,被皇兄护在身后,可父皇走后,当自己被立为储君,一切都变了。   皇兄变得严厉,不再允许自己嬉戏打闹,一切要以国事为重,要做好一个储君,要学很多很多东西,以后做一个好皇帝。   长时间的压抑让她痛苦,为了缓解,她偷偷溜出宫化名梨生隐藏身份游走于市井之间,体会到了很多平凡人的快乐,也明白了很多底层人民的疾苦。   在市井中,没有知道她是谁,都以为她只是一个外来的孤女,在那,没有储君的身份束缚,没有皇宫的规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有她向往的东西,自由。   原以为自己会一辈子都向往自由,可燕国之行让自己明白,她的自由,是建立在离国千千万百姓身上的。   如果自己和离国这些皇族一样自私,只在乎自己,那么离国最后也会变得和燕国一样,没有好的君主统治最终分崩离析被他国吞并。   自由虽好,可她有着旁人没有的权利,有着他人穷其一生也得不到的皇位,她享受着别人没有的尊荣,为此牺牲自由也不为过。   人不能什么都要,太贪心,最后会全都失去的。   如果她能安然无恙回到离国,她不会再和以前一样任性,她会听皇兄的话,做一个无可挑剔的储君,做一个让离国人民安居乐业的储君。   如果能回去的话。   “你怎么进宫了?”付昭开口询问,母后没有传召,顾源进宫做什么。   “陛下传召,允了我和公主殿下的婚事。”   付鸢大喜,付昭一脸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   顾源点头,付昭明白了,也一脸欣喜,允了顾源和付鸢的婚事,那就是说,父皇准备与离国开战了。   “来人,召集东宫属臣,孤要写一份详细的作战机会上表给父皇。”付昭大笑着离去,身后宫人见状急忙跟上。   付鸢也松开顾源的手,一脸小女儿的娇羞,“父皇同意了我们的婚事,我要回宫找母后商议婚宴。”说完便羞涩地跑了,身后的宫女也随即跟了上去。   待到人声都远去,梨生松了一口气,又不确定顾源有没有走,探头想要看一眼,恰好对上顾源那双清冷的眸子。   梨生下意识想要后退,顾源上前拉着她往无人的僻静处走去。   “放手!”梨生想要挣脱,被顾源呵斥:“你想让别人听到尽管大声喊!”   梨生不想引来守卫,只好任由他拉自己进入一处偏殿。   “你想逃走?”虽是疑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   “关你什么事!”梨生一把推开顾源就要走,顾源拉住她,“皇宫禁卫森严,你走不掉的!”   梨生冷笑,“那又如何?起码比在这待着等死好,还是说你觉得以我的姿色,可以以色侍人让付昭饶我一命,从此成为他的禁脔?”   “呵,”梨生冷哼,“在你眼中,我就是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让我讨好付昭顺便为你将来铺路,也不失为一个方法对吗?”   “我没有。”顾源嗓音清冷,却带着毋庸置疑的态度。   “不重要了,”梨生甩开他的手,“那日你将我送给付鸢做人牲起,我便和你再无关系,你想去告密就去吧,对你来说牺牲我一次两次也没有区别。”   “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不想你拿自己的性命冒险,跟着太子你还能活命,逃走的话你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哈哈哈哈哈!”梨生笑的大声,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你自己贪生怕死,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贪生怕死吗?我告诉你,就算死,我也不会跟了付昭,死无葬身,我不怕!”   梨生转身要走,顾源拉住她,一脸无奈,“我帮你。”   “什么?”梨生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想走,我帮你。”   梨生冷笑,“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   “最后一次,再信我最后一次,我帮你逃走。”顾源第一次用近乎乞求的语气和梨生说话,梨生心软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顾源,放下所有高傲和棱角,卑微地求自己相信他。   哪怕在离国,他被施以酷刑性命不保,在燕国处境艰难被人嘲讽,他都没卸下那一身高傲,如今为了她,他舍弃了高傲。   梨生觉得,自己在顾源心中可能不一样了,可她不会再贪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但她决定相信顾源一次,最后一次。   “你要从襄湖逃出去吧?”   梨生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她从未和人说过自己的计划,“你怎么知道?”   “襄湖是除了正大门唯一可以出宫的地方,从东宫到襄湖,御花园是必经之地,你受着伤还要出来,除了勘察地形我想不到其他原因,我不知道你从何得知襄湖之事的,可你受着伤,襄湖到城外河流起码要游半个时辰,你一个人坚持不了的。”   “我自有办法,你只需要帮我到襄湖就行。”梨生当然知道凭自己游不出去,可她有阿大和阿二,他们两个带着自己换着游,她的体力可以撑到城外。   顾源盯着她的眼睛,看她不像说谎的模样,猜到她可能有别的办法也没有多说什么,“宫内守卫森严,你从东宫到襄湖很有可能被人发现,三天后亥时,我会想办法支开东宫到襄湖的守卫,你到时候想办法走。”   梨生点头,她不知道顾源有没有能力调开守卫,但他能为自己做这些,她已经很满足了。   只是三日后,恰巧是她十五岁生辰,也是及笄之日。   她任性离开离国,本以为会在燕国过个不一样的及笄,没想到确实不一样,把命丢了的不一样。   及笄都不回去,皇兄应该会很失望吧。   顾源说罢要走,梨生喊住他,“为什么帮我?”   “我欠你的。” 第三十五章 离国储君 谢黎   梨生跟在顾源身后去了襄湖,她小心观察周围记下路线守卫所在之处,顾源是未来的驸马,在宫内畅通无阻,她跟在后面也无人怀疑。   等路线走完一遍,顾源想送梨生回东宫,被梨生拒绝了,“我现在是太子的人,你是未来驸马,被东宫的人看见不好。”   梨生扭头就走,顾源一动不动看着她离开,终于,等梨生快消失在他视线中时,他猛地跑到梨生面前,拦住她道:“你还会回离国京都吗?”   他知道梨生是孤女,离开了不一定会回京都,她四海为家,去离国哪里都有可能。   梨生没有回答他,劲直走了,“与你无关。”   顾源笑了,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什么。   回了住所后,深夜阿大也回来了,阿大详细勘察了燕国皇宫地形,粗略绘制了一副地形图和换防图,梨生拿着看了一会,和今日顾源带她走的路线差不多,而襄湖换防时间最薄弱的时候,也是在亥时。   看来顾源定在亥时,是因为那是最方便调开守卫的时间,如今看来,她只要在后天亥时出发,以最快速度到襄湖就行。   制定好计划,梨生躺回了床上,她要好好休养,做好完全的准备。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亥时宫女们都休息了,她趁无人起身离开屋子,从东宫侧门偷偷溜出去,快步走向襄湖。   她一路提心吊胆,生怕遇到守卫,可一路上一个守卫都没看见,梨生心里有些不安,可想起顾源的话,还是选择相信他,认为是他调开了守卫方便自己逃走。   到了襄湖,一个守卫都没有,梨生心里的不安愈来愈大,就算顾源有本事调开襄湖守卫,可襄湖外就是外宫,外宫也应该有几个守卫的,但现在,一个人都没有,连一盏灯都没有。   梨生暗道遭了,向襄湖狂奔而去,这是陷阱,她必须跑到襄湖边跳下去,这样才能有一线生机。   外宫城墙上的灯一盏盏亮起,上面赫然站着一排守卫,最中间的人,是顾源和付鸢!   梨生却管不得这么多,她要不停的奔跑,跑出自己唯一的活路,就当她跑到襄湖边时,“咻!”一支箭划破长空,射进梨生的胸膛。   梨生不可置信的看着胸口的箭,强烈的疼痛感袭来,她回头看着城墙上,顾源和付鸢站在一起,他手中还拿着弓,刚刚那一箭,是他射的!   偏偏是今日,她的及笄,她曾一腔孤勇爱上的男人,给了她致命一击,这别具一格的及笄礼,当真令她终生难忘。   眼泪浸湿衣领,不知何时她早已泪流满面,是她太天真,又一次被顾源骗了,她又成了顾源讨好付鸢的棋子。   梨生苦笑,鲜血从口中流出,“顾源,我好恨你。”   话音刚落,数箭齐发,齐齐朝梨生而来,梨生身上又中数箭,体力不支向后倒去,“噗通!”倒在襄湖中往下沉去。   城墙上付鸢满脸怒容,“下水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顾源望着刚刚梨生站的地方,神情晦暗,付鸢却没好气道:“要不是宫内统管巡防的齐将军禀告母后,源哥哥你真打算放她走吗?”   顾源没有开口,付鸢自顾自道:“母后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只要你亲手杀了她,你和我的婚约照旧,可你那一箭射偏了,只能本宫帮你,下令多射几箭,中了那么多箭又掉进水里,肯定活不了了。”   付鸢看着顾源沉默的神情,她自然看出顾源对那个梨生不一般,可那又如何,一个死人,也配和她争。   “源哥哥还是尽快调整好心情,准备大婚,阿鸢特意和父皇请命,大婚后不让你退仕,依旧保留你的官位。”付鸢上前挽着顾源的手,一副小女儿家的姿态。   她从小受尽宠爱,能如今迁就一个男人,已是不易,顾源也知道,没有推开她,顺势道:“臣,多谢公主。”   梨生落水后便昏了过去,等她再醒来,已经在回离国的马车上了。   当时她落水后,阿大阿二迅速下水找到她带着她游到了城外,又买了辆马车日夜兼程赶回离国。   燕国士兵没找到她的尸体,认为身中那么多箭她必不可能活,估计是顺着湖流尸体飘到了外面,也就没有多加搜查。   一路上颠簸,身上的伤又迟迟不好,到了京都时,她已经昏昏沉沉失去了意识,谢延见状大怒,命太医院日夜守候,若是谢黎死了,就让整个太医院陪葬。   谢黎昏迷了整整一月,醒来时看到谢延守在自己身边,胡子拉碴神情憔悴,“皇兄。”   谢延见她醒来大喜,“皇兄在这……”他上前握住谢黎的手,“皇兄在这。”   谢黎声音沙哑,“你怎么这般憔悴,阿黎让你担心了。”   “知道就好。”谢延见她终于醒来,说话都轻快了些。   “以后阿黎再也不会让皇兄担心了。”   谢延懂她话里的意思,欣慰地笑了,“阿黎长大了,皇兄的阿黎,终于长大了。”   谢黎点头,从今日起,她就是离国储君谢黎,不再是那个肆意妄为的梨生了。   梨生死了,死在了及笄那日,死在了燕国冰冷的湖水中,如今活着的,是谢黎,离国未来女帝,谢黎。 第三十六章 重新开始   萧渊醒来时,已经是在一处茅草屋内,他看见谢黎在煎药,轻声道:“阿黎。”   谢黎闻声一怔,这个名字,“你想起来了?”   只有顾源会喊自己阿黎,那是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她天天去给被囚禁的顾源送饭,顾源破天荒开口,“你叫梨生?”   梨生点头,“他们都喊我梨生,你喊我阿黎吧,我亲近之人会这样喊我。”梨生没说的是,除了皇兄,无人能喊她“阿黎”。   这是她给顾源的特例,只有顾源有。   “嗯。”萧渊点头,笑着看着她,“你还活着,真好。”   迟到了一年的话,他终于有机会说出口了。   谢黎岔开话题,一边熬药一边道:“我们滚下山坡被山下村民救了,如今不知行宫什么情况,不便贸然行动,你滚下山坡时又摔断了腿不能行走,我就和村民说我们是私奔的恋人被恶霸追杀,村长给了我们一间没人居住的茅草屋住,等你伤好了我们再计划如何行事吧。”   萧渊点头,谢黎接着道:“这座村庄位置隐蔽,刺客应该暂时找不到这里。”   萧渊依旧笑着点头,谢黎被他的灼热的视线看的浑身难受,换了一边背对着他煎药。   萧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日襄湖,我是真心想帮你逃走的。”   谢黎煎药的手一顿,随即恢复如常继续煎药。   “我在收买燕国宫中守卫时被燕后的心腹察觉,他报告给了燕后,燕后不允许付鸢未来的驸马心中有个不一样的女子,哪怕我说了无数次不在乎你,燕后给我两个选择,一是你活,我带你走从此贬为庶人,二是和付鸢的婚事照旧,我亲手杀了你,我选了第二种。”   萧渊的声音微微颤抖,“我没有办法,如果我是顾源,我会毫不犹豫的带你走,可我不是他,我身上背负着离国的重担,离国攻燕,需要我在燕国朝堂上做内应,在你和离国之间,我只能选择离国。”   “不怪你,”谢黎闷闷地声音传来,“真的,不怪你。以前我可能会觉得你为了离国舍弃我该恨你,可后来我懂了,个人与国家面前,首选永远是国家,你选择离国,其实也是选择我,我是离国的主人,我就是离国,离国就是我,不是吗?”   萧渊苦笑,他知道谢黎的意思,可她宁愿谢黎怨自己恨自己,也好过现在这般放下,放下,才是真的不在乎啊。   “当年燕国猎场,是我引付昭去见你的。”   谢黎闻言大惊,猛地转身看着萧渊,萧渊却笑了,“付鸢找我要你做人牲,我没法拒绝,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那,于是我故意让人透露给付昭你在猎场做人牲一事,又故意引付昭去见你,为的就是利用付昭对你的占有欲保你一命。”   “离国即将攻打燕国,大事将成,你留在付昭身边才是最安全的,虽说可能会遭受非人般的折磨,可起码能保住性命,付鸢表面天真实则心狠手辣,你一日不死她一日不得心安,唯一能护住你的就是付昭。”   “难怪,难怪我说要逃走你一开始阻拦,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利用付昭从付鸢手中保她一条命,等离国攻下燕国,他恢复离国萧渊身份,自然能从付昭手中带走她。   萧渊,当真是好算计。   “那时我只想你活着,哪怕你被付昭糟蹋不再是清白之身,我也只想你活着,作为离国暗探我不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所以即使我心悦你,也不能让别人知晓,我只能对你冷漠希望你知难而退,可你跟我去了燕国,燕国龙潭虎穴之地,我根本护不住你。”   萧渊自嘲地笑了,“我当时想,无论你在付昭那变成什么样子,只要燕被灭,我一定会告诉你我的心意娶你,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你,可我没想到你那么倔,宁愿冒险也不愿留在付昭身边,我没有办法,我怕我不帮你你自己逃走会惹出更大的乱子,却没想到,最后居然是我亲手杀了你。”   “你走后我日日后悔,后悔在国家大义面前舍弃我所爱之人,可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能还是会选择离国,国与家,我只能选国。幸好,幸好你还活着,幸好你是谢黎,当我在离国监牢看到你的那刻,我多开心你不是孤女梨生,你是有千万人庇佑的谢黎。阿黎,谢谢你还活着,谢谢你是谢黎。”   谢黎释然了,原来当年他真的爱过自己,“我说过了,不怪你,我已经不怪你了,现在你是萧渊我是谢黎,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谢黎起身想出去,被萧渊喊住,“梨生死了,我知道你再也不可能变回从前的梨生,梨生死在了燕国冰冷的湖水里,顾源也死了,随着燕国的覆灭一起消失了。你说如今你是谢黎我是萧渊,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萧渊语气卑微,甚至带着一丝乞求,“给我一次,萧渊和谢黎,重新开始的机会。”   这是谢黎第二次见萧渊这般语气,上一次是顾源要帮自己逃命,这一次是想和自己重新开始,上一次梨生相信了顾源被万箭穿心,这一次她还能相信吗?   谢黎沉默了很久,就当萧渊以为她不会回答时,谢黎开口了:“好。”   她给他们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一个属于萧渊和谢黎的机会。   只是谢黎不是梨生,不会再全心全意相信一个人,她是储君,未来的天子,天子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人,她信的,只有自己。   萧渊笑了,谢黎从未见过他笑的如此开心,他看着谢黎一字一句道:“阿黎,谢谢你。”   谢谢你给我一次重新爱你的机会,哪怕你不会再全新全新相信我,我会用行动证明,我对你的爱。   两人在村里正式住了下来,萧渊行动不便,洗衣做饭都是谢黎一个人。他俩之前的衣服太扎眼,村长借了自家儿子儿媳的衣服给他们,又安排邻居天天给他俩送饭,谢黎一开始接受了,后来觉得天天让邻居送饭不好,也开始自己做饭了。   谢黎用萧渊身上的银子像邻居换了些米面,又向村里人买了些瓜果蔬菜,做了些粗茶淡饭。   萧渊看着面前成色还不错的菜有些惊讶,问道:“这些都是你做的?”   谢黎点头,“嗯,不像?”   “不是,”萧渊摇头,“只是我没有想到,堂堂长公主,也会做饭,我还以为你十指不沾阳春水。”   “以前是不会的,后来就学会了。”谢黎没有细说,像是特意避开这段过去。   萧渊拿着筷子夹了一口尝了尝,这味道,很熟悉,是他想了很多年的味道,突然他明白了什么,“当年我被囚禁时吃的饭菜,都是你做的?”   谢黎没有说话,似是默认了。   当年她刚认识顾源的时候,喜欢他喜欢的无可救药,顾源作为质子却被离国严刑拷打,身上都是伤不说吃的也不好,她看不得顾源受委屈,一开始是从御膳房带饭送去给他,后来觉得这样心意不够,便让御厨教自己做菜,御厨教了很久她才学会,后来她送给顾源的膳食,都是出自她自己之手了。   萧渊没想到曾经的她为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如今一切都能重来,真好,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了。 第三十七章 来日方长   萧渊行动不便,谢黎在村头黄木匠那定了个轮椅,做了五日终于做好了,谢黎架着萧渊坐上轮椅,想着今日太阳好推他出去晒晒太阳。   萧渊到了院子里看到前面的空地都种上了菜,旁边的鸡舍里也养了鸡,疑惑道:“这是?”   “我种的,厉害吧。”谢黎一脸自豪,“村里的李大夫说你的脚起码要三个月才能好,这段时间我们总不能坐吃山空,我就买了点菜苗养了几只鸡,隔壁王大娘和我说这菜长得可快了,一个月就能吃,那个青菜十几天也能吃,特别嫩,就是小了点……”   “这就是你那断了腿的情夫啊!”谢黎说着说着隔壁王大娘走了出来打断道:“这模样可真俊,难怪天天待在屋子里不出来,敢情你是怕别人抢走啊。”   谢黎笑着回道:“王大娘快别说了,我家这位脸皮薄,会不好意思的。”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说你长得俊是夸你呢!”   萧渊不禁失笑,没想到短短几日,阿黎已经和村民混的这般熟。   王大娘说笑着回了屋,谢黎回头对萧渊道:“这里民风淳朴,村民都热情善良的很。”   萧渊刚想开口,外面又来人了,“李姑娘,我刚在山上打了头兔子,给你送来。”   “这怎么好意思?”谢黎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上毫不犹豫的接过了兔子,“谢谢大牛哥!”   大牛憨憨地笑了,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用谢不用谢,你吃着好就好。”   “这是?”旁边的萧渊脸黑的跟锅底似的,语气不善。   谢黎急忙介绍,“这是村头的大牛哥,我们从山上摔下来那天,就是他发现了我们,还帮忙把你背回来呢。”   “钱兄弟还没见过我,不认识我也正常。”   “钱兄弟?”萧渊一脸疑惑,谢黎急忙开口,“对钱兄弟,钱生你昏迷时间太长了,脑子迷糊了,我李蟹啊。”   萧渊了然,大牛接着道:“上次李姑娘说想吃鱼,我们这山里也没有,下次等我下山去集市上给你买一条。”   “真是谢谢大牛哥了,大牛哥人真好。”   “嘿嘿,”大牛脸上出现两片明显的红晕,欣喜道:“你喜欢就行。”   “李蟹!”萧渊面色不虞,没好气道:“我累了,推我回去。”   “我来我来……”大牛说着就要上手,被萧渊拦住,“不需要,我娘子推就行。”   “你们不是还没成亲吗?”大牛心直口快,萧渊脸色更不好看了,他就知道,这个大牛对谢黎有意思!   “私奔不算娘子也算未婚妻,迟早会成亲的!”说着就要推着轮椅往屋里去,大牛见他不待见自己,和谢黎打了声招呼也走了。   谢黎跟上来推萧渊道:“你干嘛这个态度?大牛哥人多好,经常打野味给我们吃,村里什么都有就是肉稀罕,你养伤的时候吃的那些野鸡野兔都是人家大牛哥给的。”   谢黎没看出大牛的心意,萧渊自然也不愿点破,换了个话题道:“李蟹,倒过来就是谢黎,钱生,是怎么取的?”   “就随便取的呗,当时情况混乱哪想的了那么多。”谢黎说着就要去处理野兔,她才不会告诉萧渊当时她身上衣服首饰虽贵却没有银两,萧渊身上有,她就给他取名钱生了,有钱的小生,多贴切。   晚上谢黎烤了野兔又炒了两个菜,萧渊闷头吃菜就是不碰肉,谢黎掰下一个兔腿放他碗里,“你怎么不吃肉啊,你身上有伤,吃肉好的快。”   萧渊看到兔肉就想到给谢黎献殷勤的大牛,将兔腿夹回谢黎碗里,闷声道:“不吃。”   谢黎不明所以,“人家大牛哥特意给我们打的,你别浪费他一番心意啊。”   萧渊暗自腹诽,恐怕不是特意给我们打的,是特意给你打的吧,“没胃口,不吃了。”   说着便撑着拄拐回床上躺着去了,谢黎心想他这几日没出门可能闷坏了没胃口,明天推他去村里转转就好了,接着便大口吃起了兔肉,真香!   吃完饭谢黎照旧要出去睡,萧渊喊住她,“我今日在院子里,没看到有其他房间。”   前几天谢黎都在外面睡,萧渊以为屋子外面还有屋子,便就随她去了,今日他被推到院子里才发现只有这么一间屋子,外面是厨房和鸡舍,谢黎这几日是在哪睡的?   “哦我睡厨房,厨房那有个椅子,睡觉正好。”萧渊腿脚不便,就这么一间屋子,她又不好和伤患抢房间,只好睡厨房。   “厨房怎么睡人,你过来睡床。”   “就这一张床,我睡了你睡哪?”   “这床睡得下两个人。”萧渊神色坦然,仿佛真的只是心疼她睡厨房,毫无别的想法,谢黎也不好扭捏,走到床边上了床。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谁都没睡,这是谢黎第一次和萧渊同榻而卧,虽说两人成亲已有月余,可大婚那日出了萧若兮那事自然没有洞房,后面因为心有芥蒂,她也刻意避着萧渊。   没想到两人第一次谁在一起,是在这种地方。   “如果我们能待在这一辈子多好,”萧渊先开口,谢黎沉默,萧渊继续道:“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不是萧家长子,你不是储君,我们就是两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会不会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我们会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相遇,相知相爱,然后成亲平平淡淡的度过我们的一生。”   谢黎不忍打断他的美好,可现实就是现实,没法改变,“没有如果,这是你我的命运,我出生便肩负着离国的未来,你出生便肩负的萧家的未来,我们都身不由己,却又不得不为。”   萧渊苦笑,翻身抱住谢黎,谢黎没有推开他,哪怕不能改变现实,那就现在这一刻,蒙蔽住自己,沉沦在这平凡的快乐中。   谢黎翻身滚到萧渊怀里,用手抚摸他眉眼,当初就是这张脸,让她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萧渊无奈笑了,他知道不能操之过急,抱住谢黎沉声道:“睡吧。”   他们,来日方长。 第三十八章 昙花一现   京郊的庄子里,李牧正和一位戴着斗笠的神秘人交谈,神秘人坐于高位,李牧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属下派人日以继夜的盯着琴根,并未发现暗库钥匙,属下亲自探过琴根口风,他一定要见到付鸢才愿意开口。”   神秘人沉默良久,开口道:“把付鸢召回来。”   “是,”李牧拱手道:“本想利用付鸢做我们的替死鬼,一旦刺杀事败就把她推出去,没想到她居然成功了,如今长公主下落不明,朝中都在大力搜寻长公主的下落,反而对追查刺客一事疏忽了。”   “付鸢还有利用价值,”神秘人淡淡开口,“按我们的约定,她找到暗库财宝会全力支持我,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等她找到财宝没了利用价值,杀了她带回来做刺杀的罪魁祸首,朝中如今疏忽追查刺客一事,可不会永远疏忽,等他们找到谢黎,一定会追查到底。”   “说到长公主,如今她下落不明,我们要不要也出手先朝廷一步,”李牧做出抹脖子的手势,“杀了她。”   神秘人摇头,“朝堂派出那么多人都找不到她,付鸢又说她和萧渊双双滚下悬崖,恐怕是凶多吉少,我们出手容易落下把柄,再等等,如果再找不到人,宫中,我们该出手了。”   李牧大喜,“大事将成,恭喜主人。”   “别高兴的太早,没看见谢黎的尸体,始终是我心头的一根刺。”神秘人语气不满,他更希望看到谢黎的尸体,这样失踪不清不楚的,不利于他接下来的动作。   谈话结束后,李牧护着神秘人从偏门出去,还特意打量一圈四周确认有没有人,看到没人才安心送神秘人上了马车,却不知这一幕,都被不远处树上的琴根看的清清楚楚。   琴根嘴角微扬,他是燕国暗卫首领,轻功更是无人能敌,只要他想,没人能发现他在身边,这个能让李牧卑躬屈膝护着的神秘人,就是谢黎想要找的幕后黑手吧。   琴根纵身一跃,跟着马车往城里去了,他倒要看看,李牧主人的庐山真面目。   天微微大亮,谢黎翻身扑了个空,一下子清醒过来,睁眼看到萧渊在院子里坐着轮椅看山上的风景,起身走了过去。   “怎么醒了?”谢黎揉了揉睡眼朦胧的眼睛,伸了个懒腰问道。   “前几日睡太多了,这几日不怎么要睡。”   谢黎点了点头,转身去厨房就要做饭。   萧渊推着轮椅跟上她,“要帮忙吗?”   谢黎看了一眼他的轮椅,笑了笑,“算了,你歇着吧。”   萧渊却执意要帮忙,“你不让我帮忙,我就自己找事做,要是不小心弄坏了什么,麻烦的还是你。”   谢黎算是被他吃准了,随手拿起地上的野菜,“昨天王大娘给的野菜,你择了吧。”   萧渊满意地笑了,接过野菜就择了起来。等谢黎做好早饭端出来,萧渊已经择的差不多了,野菜最嫩的部位被他择了出来,剩下的全都丢了,谢黎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萧家不世出的天才,也不是什么都会嘛。”   “不是这样吗?”萧渊一脸疑惑,“我觉得我择的挺好。”   谢黎笑着摇头,“对也不对。”说着还一边捡起地上被萧渊丢掉的野菜。   “对也不对?”   “按我们以前,吃的确实是野菜最嫩最少的那点尖尖,可那是王公贵族的吃法,十几斤的野菜取最嫩的部分,最后择出来只能炒一盘,乡下人吃菜,除了坏的烂的不能吃的,其他都留下,”谢黎捡起野菜放进篮子里,又拿起萧渊怀中择好的野菜,“看你这个,炒出来一口就没了,我们两个人哪里够吃。”   萧渊了然地笑了,“确实是我不懂了。”   谢黎也跟着笑了,递给他菜篮子,自己收拾收拾就要出门,萧渊见状问道:“你干什么去?”   “前几日我和大牛哥说要跟着一起打猎,往日我去找他他都已经出门了,今日正好起得早,去找他一起打猎,老是吃人家送的不好。”   萧渊脸色瞬间阴沉,“不许去!”   谢黎不明所以,“为什么?我会打猎的,从小学骑射不是白学的。”   “山里野兽多不安全,你要是觉得吃他的不好,多给他些银子便是了。”萧渊没说真话,他看不惯大牛给谢黎献殷勤的样子,万一谢黎哪一天开窍了,把大牛带回去做侍君怎么办?他可不想再多个男人和自己分宠。   “不会的,有大牛哥保护不会出事的。”谢黎不甚在意,说着就往外走。   萧渊气的脸都黑了,谢黎心思缜密是没错,可在男女之事上,除了当年对自己一见钟情外,其余就是个榆木脑袋!   叶瑾修喜欢她那么多年她没发现,苏慕朝对她的小心思她也没察觉,如今又来了个大牛,萧渊心中愤恨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眼巴巴望着她出门,又眼巴巴在院子里等了她一天。   等晌午谢黎和大牛回来,发现萧渊还坐在院子里,“你怎么不进屋去,太阳这么大多热啊。看!”谢黎说着提起手中的野兔和野鸡,“今天收获满满,这野鸡可比家鸡鲜多了,我还采了点蘑菇,晚上咱们炖鸡汤喝。”   萧渊笑着点头,招手示意她过来,谢黎放下手中的野鸡野兔走了过去,萧渊用袖子擦去她额头上的汗,“你看你,满头大汗的。”   谢黎抬手想自己擦,被他按住,“我来。”   大牛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浑身不自在,此时萧渊的眼神瞥见他,又淡淡的扫了过去,那一眼看的大牛胆战心惊,像是威胁又像是示威,明明就是个坐轮椅的文弱书生,可那一眼吓得大牛腿都软了,随便找了个借口跑了,“李姑娘,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谢黎闻言起身,“多谢大牛哥,下次我们再一起打猎。”   大牛像是没听到般,头也不回的走了,谢黎有些疑惑,“大牛哥这是怎么了?”   “可能是累了,你们出去这么就肯定累了。”   谢黎赞同点头,“我去洗洗睡一觉,至于你,把野鸡处理了,没问题吧?”   “没问题。”萧渊笑着点头。   之后的日子里,一切都如萧渊所愿,大牛再也没来家里找过谢黎,谢黎去找他也躲着,谢黎以为大牛忙,渐渐的也不去找他了。   萧渊的腿一点点好转,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谢黎去打猎他就跟着,美其名曰锻炼,实际上就是想看看大牛有没有偷摸来找谢黎。   谢黎不知道萧渊心里这些弯弯绕绕,每次都带他去打猎,打猎的时候就让他坐在树下等着,萧渊就那么看着她在林中穿梭,带着恣意的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梨生。   等谢黎打完猎物回来,萧渊总会采些蘑菇和野菜,这样他们几天的菜就有着落了,有那么一瞬间,萧渊想着要是朝堂永远找不到他们该多好,这样他们就能一辈子过平静安宁的生活,以后再生几个孩子,带着孩子一起出来,瓜田李下。   萧渊看着谢黎,他知道,如今的一切都是昙花一现,终究会消失的。 第三十九章 交易   付鸢被人护送进了庄子,李牧派人去请琴根和祁珏,祁珏见到付鸢神色大惊,他没想到,付鸢真的还活着,“公主,你还活着?”   付鸢点头,她已不是当初骄纵任性的小公主,如今她学会了隐忍,学会了沉稳。   祁珏还想说些什么,被李牧打断,“我们与公主还有要事相商,祁小侯爷无事的话暂避吧。”   “你什么意思?”   “小侯爷与离国长公主有私,如今我们商议复燕大计,你在这不方便吧?”   祁珏没想到他们连自己和谢黎的事都知道,可他与谢黎是君子之交,在复燕面前,他肯定选择燕国,“你怀疑我是谢黎的人?”   “是与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公主!”祁珏猛地跪下,“我一心为燕,与谢黎是有一些渊源,可无论是当年燕灭她放过我,还是这次刺杀萧渊她放我一马,都是因为我当年援助过她,可我断不会背叛燕国,将复燕之事告诉她。”   付鸢弯腰搀扶祁珏,“我知道,你对燕国的忠心,我一直都知道,我相信你不会背叛燕国,可你毕竟和她相识,我相信你,不代表大家都相信你,祁珏,你就委屈一段日子吧。”   祁珏大惊,“什么意思?”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突然出现的两个大汉架住,祁珏想要反抗,却听付鸢道:“祁珏,你若是忠心于我,就不要反抗!”   付鸢是燕国最后的皇族,祁珏忠心燕国,就必须忠心付鸢,他放弃抵抗,被大汉们架住。   李牧皮笑肉不笑,“这段时间,还请祁小侯爷在庄内地牢小住一段时间,待到燕复之后,我一定毕恭毕敬请您出来。”   祁珏被大汉们押走,琴根冷眼看着这一幕,一句话都没说,对他来说,燕国人怎样与他毫无关系,他只在乎自己在乎的人。   李牧看着祁珏冷笑,若不是他还有利用价值,主人根本不会留他一命,当年燕亡贵族都被处死,可大多数士兵被编入离国将领麾下,依旧镇守燕地,祁家在军中大有威望,祁老侯爷战死,如今祁家只剩祁珏。   那些旧燕军虽说归顺了离国,可若是祁珏出面,还是会有一大批将士愿意跟随他,主人需要财宝招兵买马,军队对于主人来说至关重要,有祁珏在,他们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一支军队。   也就付鸢蠢得很,随便忽悠两句就能让她交出祁珏个他们关押,到时候利用付鸢让祁珏出面动员燕军,也容易的很。   “好了,说正事吧。”李牧收回思绪,对着琴根道:“如今付鸢公主已经来了,这暗库的钥匙,该交出来了吧。”   琴根看都没看他一眼,淡淡道:“我不相信你们,除了公主,我不相信任何人。”   “琴根,本宫在这,你还要如何相信!”   琴根心中冷笑,付鸢蠢成这样还想复国也是种本事,可他面上不显,淡淡然道:“属下不知公主与他们是如何商议合作的,可暗库是复燕的关键,若他们欺骗了公主,我将钥匙交出,他们反水夺走暗库,复燕就彻底没指望了。”   付鸢思索一番,觉得琴根说的有道理,她被李牧救出后一心想着复仇,李牧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可若是琴根说的李牧欺骗了自己,自己傻乎乎交出暗库,到时候没了利用价值被李牧灭口也很有可能。   付鸢怀疑的眼神让李牧心惊,琴根真是好手段,三言两语就在付鸢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立刻赔笑道:“公主多虑了,我们是盟友,盟友自然要信任彼此,再说暗库财宝再多,你们势单力薄,肯定需要我们的援助,你们出钱,我们出人,先助我们主人登上离国高位,我们主人称帝后恢复燕国领地,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琴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种说辞,付鸢居然会相信,是有多蠢的人才会觉得别人称帝后会把领土送还给一个已经灭国的公主啊。   付鸢没说话,她也知道李牧这番说辞对自己没有任何保障,可李牧有一点说对了,就算她找到暗库财宝,就凭她势单力薄,根本没法复国,她也只能相信李牧和他背后的主人。   琴根显然知道付鸢的顾虑,开口道:“我们自己去找暗库财宝,等找到财宝,我们会先给你们三分之一,无论你们用什么代价,将沭城送给公主。”   李牧心下一惊,沭城,那可是燕国最富饶的城池,离国多少贵族盯着,要不是长公主出面将沭城归入囊中,宗亲和贵族们恐怕要争破头,“琴楼主说笑了,沭城可是长公主的领地,要拿到可不容易。”   “我当然知道不容易,要是容易,我们怎么看到你们的诚意?”琴根轻笑,继续道:“要合作,得先拿出诚意,无论之前你们和公主怎么谈的,都不作数,今日我们谈的,才作数。”   李牧冷笑,“琴楼主可别忘了,你虽是燕国暗探首领,可付鸢公主,才是燕国的主人。”   李牧望向付鸢,琴根却胸有成竹的样子,付鸢看了琴根一眼,站到他身边道:“按琴根说的来。”   琴根早就知道付鸢会选自己,付鸢虽傻,可还没傻到什么都不懂,她之前被李牧牵着走是因为身边无人,她只能听李牧的,如今他有更好的合作方法,又能保障付鸢的利益,付鸢自然更相信他。   虽说付鸢之前没见过他,可今日过后,付鸢最相信的人,就是琴根了。   “你们什么都不做就能先拿到三分之一暗库财宝,这就是我们的诚意,而我们也需要看到你们的诚意,给我们沭城,待我们在沭城站稳脚跟,真真正正拥有沭城时,我们会再给你们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一,我们会在沭城养一批私兵,等你们起事时,我们必将倾囊相助。”   李牧进退两难,他们原本以为付鸢好控制,没想到琴根成为了最大的变数,不愧是曾经的风月楼主,这条件不偏不倚,既能保障付鸢他们的安全和利益,又能有条件让他们出手送出沭城,对两方都有利的合作,才是真正的合作。   他若是拒绝了,就说明之前根本不是真心想和他们合作,只是想利用他们得到暗库,琴根,真是好手段。   “话虽如此,可拿下沭城实在是困难,不妨我们各退一步,我们给一座城,但不能是沭城。”   “只能是沭城,”琴根才不管李牧的想法,他有李牧想要的暗库,主动权在他手里,“你的主人想要称帝,连沭城都拿不下来,谈何称帝,我们是要复国,可若是合作之人没有实力,我们就要掂量掂量是不是要合作了。”   李牧心惊,琴根几句话都夺走了主动权不说,还拿捏了他的七寸,看来此事,不得不答应了,“好!就沭城,等你们找到暗库财宝,三分之一财宝换沭城!”   琴根满意点头,“这才是合作的态度,公主,我们走吧。”   付鸢点头,和琴根一起出门准备出发回燕国寻找暗库,待他们走后,里屋走出来一个带斗笠的黑衣人,李牧立马行礼道:“主人。”   “这个琴根,是个人才。”   李牧附和道:“不愧是燕王培养出来的暗探首领,只是如今我们该怎么办?真要给他们沭城?”   神秘人摇头,“派人跟着他们,等他们找到暗库,全部灭口,一个不留。”   不能为他所用的人才,大可不必留在世上。   “是。” 第四十章 叶瑾修回来了   谢黎和萧渊在村里过了将近一个月,就当萧渊以为这段时光还能再长些时,他看见了玲珑。   玲珑与谢黎站在院子里,萧渊推开门对二人道:“外面风大,进来说吧。”   萧渊对玲珑的出现似乎毫不意外,谢黎有些诧异,走进屋内,听到萧渊道:“要回去了吗?”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萧渊点头,“离国皇族有一支专属自己的暗卫,无人知晓他们的存在,祭天大典我去救你的时候,只有玲珑在你身边我就猜到了,你是故意让刺客有机会的动手的,若你想抵抗刺客,你的暗卫不会不出现。”   这一切都是谢黎设的局,她故意让刺客有机可乘,就是为了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跳崖也是她故意的,就算那日马车不往山上跑,她也会故意弄伤自己装作重伤不愈。   只有她不能作为,幕后之人才会有所动作,她才能抓住那人的狐狸尾巴,她在村里等了月余,那人才开始动手,可见其谨慎,不过幸好,他动手了,林贵妃死了。   谢黎没想到瞒过了所有人,却没瞒过萧渊,“为什么不问?”   “问什么?你愿意和我待在这个小村庄里,无论因为什么,只要你能给我们相处的机会,我求之不得,为什么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影响这份美好呢?”   谢黎笑了,恢复记忆的萧渊,仿佛变成了曾经的她,心中只有爱情,没有其他。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正君,我们该回去了。”   “好。”无论在哪,只要在她身边,他就满足了。   谢黎回京都后,将萧渊送回东宫,他的腿需要医治,山里的草药虽好,可到底没有太医院的太医管用,而她跟在萧渊左右,对外说一概不见客。   太医给萧渊诊治时,他看着一旁坐着的谢黎,开口道:“殿下不去做该做的事吗?”   “急什么?”谢黎笑道:“本宫刚回来,他们还慌着呢,慌乱中,才有错处可以抓。”   此时玲珑进来在谢黎身旁耳语一番,谢黎闻言起身,对萧渊道:“你好生养着。”说罢便带着玲珑走了。   待出了涵竹院,玲珑在她身后道:“段大人已经在查林贵妃的案子了,殿下失踪半月,就有老臣以陛下龙体抱恙为由奏请重立储君,都没说立谁,只是让陛下考虑。”   “当真是油滑,没有立储人选,只说让重新立储,那就是为国考虑没有私心,可他们当真没有私心吗?那些上奏立储的大臣查的怎么样?”   玲珑摇头,“来往的信件这些日子见得人都查了,没有一丝漏洞。”   “接着查,本宫不信这世上当真有天衣无缝,不光要查那些臣子,他们的妻妾子女还要家仆,所有接触之人都要查。”   “是。”   “进宫,”谢黎拂袖,“去看看段楚查的怎么样了。”   就当她准备进宫时,宫人来报,“殿下,叶将军来了。”   玲珑呵斥宫人:“殿下说了不见客,不要命来殿下面前禀告。”   宫人正欲退下,被谢黎抬手拦住,“哪个叶将军?”   叶家所有将军,此时都应在边关。   “叶小将军,奴婢说了殿下不见客,可叶小将军穿着盔甲满身的血,奴婢是怕有要事,才斗胆来禀报的。”   “人呢?”   “在前厅。”   谢黎闻言抬脚就往前厅走,叶瑾修怎么回来了?边关最近没有大事传回来,那就只有可能是他一个人跑回来,叶老将军最注重军纪,肯定不会同意他一个人回来,他是私自跑回来的。   到了前厅,叶瑾修穿着铠甲,身上全是血渍,像是很久之前染上的,谢黎疑惑道:“你这是?”   叶瑾修来不及行礼,激动地上下打量着她,“你没事太好了!”见她不解地看着自己,解释道:“我下了战场回营的时候听到你失踪的消息,没来得及换衣服上了马就回京了,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你回京叶老将军没拦着你?”   “我爹没反应过来我就跑了,他是派了人来追,不过都被我甩了。”叶瑾修笑的灿烂,谢黎只得在心中为他默哀,他这次回去恐怕要被叶老将军打个半死。   “你什么时候听到我失踪的?”她虽失踪已经月余,可边关消息堵塞,京中的消息传过去起码一个月,叶瑾修这么快出现,难道是她一失踪消息就传出去了?   “三天前,京都的消息传得太慢,我得知你失踪快一个月了,快马加鞭赶了回来。”叶瑾修说的轻松,谢黎却知道,就算最快的信使快马加鞭从边关赶回京都最少也要五天,他三天就赶了回来,路上吃的苦难以想象。   谢黎眼尖看见叶瑾修干裂的嘴唇,生气道:“你这三天是不是连口水都没喝不眠不休赶回来的!你的马呢?你的疾风呢!就算你能不吃不喝疾风也不可能连续跑三天,疾风呢!”   叶瑾修眼神有些落寞,随即恢复正常,“疾风跑死了,跑到一半就没了,它跑的真的很快,一般的马跑一天就不行了,疾风跑了两天呢。”   “叶瑾修!”谢黎恼了,她知道疾风对于叶瑾修意味着什么,那是叶老将军送给他六岁生辰礼,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从一个小马驹陪着他后来一起征战沙场,疾风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叶瑾修不顾一切的爱意中。   谢黎想骂他又说不出口,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他担心自己所以不顾一切跑了回来,可那是疾风啊,那是陪他一起长大他视做生命的疾风啊!   “我知道,”叶瑾修的声音暗了下去,“我知道对不起疾风,可我听到你有事的那一刻,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想赶紧回来,我怕你出事,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我顾不得那么多了。”   谢黎心中难过,她深谙谋算,可面对少年一片赤忱,她所有能言善道都说不出口,她注定要与权谋诡道度过一生,少年真心,她配不上。   “好了,”谢黎拍了拍他肩膀,“你先回将军府休息吧,我派人把疾风的尸首找回来好好安葬,瑾修,以后不要这样了,我是君,你是臣,我们不可能的。”   叶瑾修知道,从年少时第一次见谢黎就知道,可他不要有结果,能守在谢黎身边,为谢黎默默付出就够了,他破天荒没有接谢黎的话,行了礼就走了。   他回来就是想看谢黎,如今看到了,确保她安然无恙,这就够了。   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值得。 第四十一章 真的是你   谢黎进宫后,段楚向她汇报了林贵妃案的进展,“送饭的宫人进来时,贵妃已经吊死在房梁上,臣查看过伤口,只有脖子上一处伤痕,不是死后挂上去的,与自杀无异。”   “若真是自杀,本宫就用不到你了。”她用林氏全族威胁贵妃,贵妃不敢自杀,谢黎看着林贵妃的尸首,能在宫内作案且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宫内必定有那人的内应。   段楚接着道:“微臣推测,贵妃是昏迷后被人挂上了房梁,人是悬梁死的,但不是自己上吊,是别人伪造成自杀的模样。”   “确定吗?”谢黎看着林贵妃的肚子,她已经显怀了,起码有五个月大,虎毒不食子,那人的心真狠呐。   “十之八九,贵妃死后,微臣第一时间到了现场,查验过贵妃的尸首,确实有吸食过迷香的痕迹,应该是被迷晕后挂上了房梁。”   “你说被迷晕挂上房梁,凶手会亲眼看着贵妃断气吗?”谢黎沉思,段楚不明所以,回道:“臣不知。”   “就算他看着贵妃断气,可他如此多疑之人,若我们说林氏没死,他会不会来确认呢?”   “殿下的意思是?”   “她的尸首除了你没人见过吧?”   “是,”段楚回道:“臣进宫前玲珑大人给臣传过口信,封闭钟粹宫,贵妃的尸首一直被臣摆放在这里,除了臣带进宫的下属,没人见过她的尸首。”   谢黎满意点头,对玲珑吩咐道:“传消息出去,说有人听到过贵妃的声音,怕是钟粹宫闹鬼。”   “是。”   若是直接说林氏还活着,幕后之人绝不会相信,可若是说闹鬼,他们这些皇族向来不信鬼神,尤其是那人,他必然会觉得是林氏没死,为了以绝后患,肯定会再次下手,她等的,就是他的第二次下手。   “贵妃死的那日所有有关的宫人和进出宫的巡防全换了,一个都不要放过。”她故意失踪等的就是那人出手,她猜到那人在宫中有内应,查肯定是查不到,可若是他出手了,贵妃死的那日所有相关人员都可能是他的人,确保万无一失,那就全换了。   谢黎没有回府,而是在宫里住了下来,她要让那人相信,林氏还活着,只有她在,那人才会觉得谢黎是在守着林氏,等林氏开口。   过了几日,钟粹宫闹鬼的传闻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谢黎满意地笑了,正喝着茶时,玲珑也带来了好消息,“殿下,那几位老臣家里所有人奴婢都派人查了,果然有发现。”   “说说看。”   “您失踪后,那几位大臣的妻子都去过城中一家叫金玉楼的首饰店,而她们都因要看珍宝去了二楼,属下派人去过二楼,除了店大门口,后门也有单独的楼梯可以上二楼,她们应该就是在金玉楼和人接线的。”   “金玉楼幕后老板是谁?”   “秦阁老。”   谢黎手中的杯子差点没拿稳,惊讶道:“谁!”   玲珑知道她听到了,没有开口,谢黎突然笑了,笑的渗人,“我想过很多人,朝中有他的人不稀奇,失踪后那些人冒出来除了就是,不过就是些蝼蚁,可我万万没想到,秦铮也是他的人!”   玲珑猜到谢黎会激动,秦阁老虽退仕多年,可他是三朝元老,又是清流顶柱,当年皇祖父在时就是内阁重臣,后来又辅佐先帝和当今陛下,若非年事已高,殿下登基后也会辅佐殿下的。   “他一生为了离国,从未做过偏私之事,怎么会是他?”谢黎想不明白,她可以想明白幕后之人算计一切的缘由,可以看透大部分人的人心,可她看不懂秦铮,他不是为了一己之私撼动国本之人。   可若他真的帮了幕后之人,以他的名望和声誉,谢黎若是真的出事,只要他出来奏请重立储君,朝中上下无人会反对。   幕后之人,真是好算计啊。   就当谢黎还在沉思之时,阿大进来禀报:“殿下,有人进钟粹宫了。”   谢黎特意将阿大留在钟粹宫,为的就是防止武功高强之人进去别人发现不了,世上武功比阿大高的人,还没出生呢。   “玲珑,派人把钟粹宫围起来。”   “是。”   谢黎到钟粹宫时,钟粹宫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谢黎抬脚进门,就看到一人背对着她站在钟粹宫宫门口,那背影她太熟悉了,从小一起长大,她不会认错。   “真的是你,”谢黎声音颤抖,“谢路。”   谢路转过身来,对谢黎行礼道:“参见长公主殿下。”   “为什么是你?那位置就这么让人动心吗?”   谢路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谢黎。   谢黎苦笑,“你应该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筹谋了吧,东宫的眼线,祁珏、付鸢还有苏慕淮,还有宫内的内应,甚至连暗探之事都知晓,这些没有几年做不到,还有朝中那些大臣,在我和皇兄的眼皮底下联络秦铮,也需要一番功夫吧。”   谢黎依旧没有开口,谢黎自顾自说下去:“你九岁进京,在京都待了十一年,想要完成这些事起码要纵横谋划十年,还是说,从你进京那天起,你就在谋划这一切,你的目的,从始至终就是皇位!”   “你蛰伏十一年,为的就是除掉我成为名正言顺的储君,我大婚便是开始,我与世家联姻会得到世家助力,你要毁掉联姻,先从萧渊入手,诱导祁珏行刺萧渊,行刺不成便在大婚当日诱骗苏慕淮出手,你故意入局成了受害者,你知道因为你的身份皇室不会让你死,就算查不到真相,皇室不惜得罪萧家也要保住你,这样就算我纳了萧渊,皇室与世家的联姻也黄了,可你没想到段楚破了案,这一局又毁了。”   谢黎向前走了一步,离谢黎更近了,“林贵妃也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吧。”   谢路依旧沉默,谢黎又前进了一步,“你知道皇兄的隐疾,故意勾引林贵妃让她怀了你的孩子,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皇兄驾崩,除了我没人知道皇兄隐疾之事,让这个孩子与我夺位。皇兄若有子嗣,怎么也轮不上我这个妹妹即位,而且那孩子有你的血脉,那就是谢家的血脉,就算滴血验亲,也很有可能相融。可你没想到的是林贵妃此人太沉不住气,怀孕没几个月就显摆到我面前来,私通一事暴露你找了她太医院的表兄做替死鬼,可你没想到我察觉出异样,饶了林贵妃一命,你为了不暴露自己,只好趁我失踪铤而走险杀了她。”   “哦对了,还有付鸢,”谢黎又向前了一步,已经走到了谢路的面前,“是你把付鸢从燕国救走了吧,你安排付鸢进萧府,又让她在祭天大典动手刺杀我,为的就是怕我从林氏口中知道真相,只能铤而走险,否则付鸢这步棋,你不会这么快用。”   谢路笑了,毫不在意道:“我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   “事到如今,你还要否认吗?”   “殿下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勾结朝臣,安排刺杀,私通贵妃,这一桩桩一件件,有何证据?   “你如今站在这,还需要证据吗?”谢黎就是没有证据,才会故意放风让他以为林贵妃没死,事关他自己,再小心求证他都会亲自来,就像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再小心他都会让林氏怀上他的孩子。   “臣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谢黎无奈事已至此他还要否认,就在这时段楚从屋内出来,“殿下,人抓到了,是龙庭。”   谢黎满脸震惊,“你说什么?”   “潜入贵妃宫内的,是龙庭龙大统领。”   谢路笑了,笑的放肆,“殿下,我不过是被龙庭诓骗至此,他假传陛下旨意命我到此,如今看来,是他想要杀害贵妃嫁祸到我头上。”   “你!”谢黎大怒,她没想到谢路还有这一手,此时谢路从怀中拿出圣旨呈上,谢黎拿过看了一眼,是谢延的圣旨,她没想到谢路为了自保提前准备了这一手,龙庭不惜背上刺杀贵妃假传圣旨的罪名,也要保住谢路。   “殿下!”谢路大声道:“这些都是龙庭一手策划,与臣无关,没有证据,您不能平白污蔑臣。”   谢路此言是在告诉谢黎,就算她知道一切都是他做的又如何,没有证据,她动不了他。   因为谢路,是高祖一脉除皇室外仅存的嫡系,谢黎无故杀他,宗族不会同意,朝臣更不会同意。   谢路他,早就算到了。 第四十二章 人心   谢黎拿着圣旨站在太阳下,刺眼的阳光灼得谢黎有些睁不开眼,她好像从未了解过面前的这些人,谢路如此,龙庭如此,就连秦铮,亦是如此。   她像是再看陌生人一般看着谢路,“你是怎么做到,让龙庭不惜假传圣旨、甚至背上私通刺杀贵妃的罪名来保你?又是怎么做到说服的秦铮,秦铮对离国的忠心,不可撼动。”   谢路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笑,那笑容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又带着一丝怜悯。   谢黎看不懂他的眼神,就像她从未看懂过他一样,即使她知道君王之路需要舍弃情爱,不能相信任何人,可她对谢路也是毫无保留的相信过的,在她心中,谢延是她的兄长,谢路,亦是。   “人心。”谢路轻声说道,那声音轻的谢黎几乎听不见,可她还是听清了,是人心啊,原来是人心。   是啊,这一桩桩一件件,不就是谢路玩弄他人人心,蛊惑他人发生的,谢路他善于玩弄人心,他仿佛能看透那些心里最深处的欲望,无论是苏慕淮还是付鸢,甚至是龙庭和秦铮,都是被谢路玩弄了人心。   “刺客已经抓到,殿下,臣能走了吗?”谢路依旧不卑不亢,一丝被拆穿真面目的痕迹都没有,仿佛这一切真的与他无关,他就是个被龙庭欺骗利用的棋子。   谢黎没有办法,只能放他离开,可她与谢路的战争,也正式开始了!   “谢路,”谢黎看着谢路的眼睛,“终有一天,你会输的。”   谢路轻笑,像是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行礼后离开了。   谢黎没有回头,她知道,她会赢的。   善于玩弄人心,最终也会被人心玩弄。   谢黎大步走进钟粹宫内,坐到最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龙庭,“龙家从太祖开始就统领御林军守卫天子,从未有过背叛,龙庭,给本宫一个理由。”   龙家祖先是太祖近卫,随太祖征战沙场,高祖退位太祖即位后,龙家也被封为御林军统领,世代守护皇室,谢黎想不通,是什么样的人心,会让龙庭心甘情愿背叛她?   龙庭没有回答,自顾自道:“等属下的罪名做实,龙家祖先会蒙羞,龙家守了几百年的名声,也会毁于一旦吧。”   谢黎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殿下只惩罚属下一人,还是会灭龙家全族?”   “你希望本宫怎么罚?”   龙庭抬头,望着谢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属下希望殿下灭龙家九族,挖龙家祖坟,让龙家先祖蒙羞,龙家所有人永世不得翻身!”   谢黎心惊,是什么样的恨,能让一个人对自己的家族如此绝情,“本宫没记错的话,你是龙家这一辈唯一的男嗣,你父亲解甲归田后统领一职便直接交给了你,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享受家族的福荫,为何会这般恨自己的家族?”   “哈哈哈哈哈……”龙庭忍不住大笑,笑声响彻钟粹宫,笑的眼泪都要出来,“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谢黎静静看着他,等着他说出谢路之所以能操控他人心的原因。   “殿下乃先帝嫡女,出身正统,自然不知道旁系庶出的苦。”龙庭抬手拭去眼角的泪花,“龙啸,不是我父亲。”   谢黎大惊,“你说什么?”   龙啸,是前御林军统领的名字。   “我的父亲,不过是龙家一个不受宠的庶子,而我,连庶子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庶子的私生子。”龙庭笑着摇头,“可笑吧,一个庶子的私生子,居然成了龙家的家主,继承了龙家的一切,落在旁人眼里,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可对于我来说,这是灾难,是毁了我一切的噩梦!”   “我的母亲,是龙家城外庄子里一个佃户的女儿,龙家向来只注重嫡子,对于庶子几乎不管不问,这就酿成了我那所谓的父亲浪荡子的性格,吃喝嫖赌无恶不作,豪门败家子比比皆是,龙家对此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龙庭提到自己的亲生父亲时,满眼都是恨,“就是因为龙家的纵容,才让我那父亲有恃无恐,有次他去庄子上游玩,看中了还是黄花闺女的我母亲,趁她不注意强行将她拖进草堆里玷污了!”   龙庭情绪开始激动,“我外祖一家都依靠龙家的田地过活,出了这档子事也不愿闹大,让我母亲忍忍,可我母亲是个刚烈的女子,她受不了侮辱,进城告到了龙家老太爷那,原以为龙家老太爷会给她做主,没想到老太爷得知此事,只是不咸不淡的训斥了父亲几句,命人给了我母亲几两碎银就打发了,赶走我母亲前还威胁她,如果敢将此事泄露出去,就要掂量掂量我外祖一家的性命,龙家想让几个人消失不是难事。”   龙庭苦笑,“我母亲虽然刚烈,可她在乎我外祖一家的性命,也不敢再声张,她又无处可去,只好又回到外祖家。可没成想,没过多久,她就发现怀了我,外祖父劝她打掉,我父亲已经娶妻,龙家也不可能让佃户出身的母亲做妾,可母亲不愿意,她求外祖父不要告诉龙家,她想生下这个孩子,外祖父因为觉得之前亏欠了母亲,就同意了。”   “那个孩子,就是你?”谢黎开口询问,心中却是有了答案。   “不是,”龙庭笑了,“没想到吧,不是我,龙家在我之前,还有个男孩,那个孩子,我该唤他一声兄长。”   谢黎疑惑了,龙家的秘辛,恐怕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龙啸,龙家长子,当时的御林军统领,成婚多年迟迟没有子嗣,龙家老太爷心急如焚,因为不仅龙啸,就连我那不成器的父亲,也没有孩子,妻妾纳了一大堆,一个肚子里都没有,连女孩都没有,也不知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龙老太爷请了方圆百里所有名医给龙啸诊治都查不出原因,后来没办法只好私下请宫里的老太医看,这一看就发现问题了,龙啸,根本不能生!” 第四十三章 复仇   “龙家上下沉浸在龙啸不能生育的悲伤中,便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那庶子的父亲身上,老太医也给他诊断了,他没问题,可不知怎么地,他妻妾的肚子也一点动静都没有。”   龙庭笑了,那笑中带着一丝悲凉,“那年我兄长应该是三岁,正是会跑会闹的年岁,他在庄子里玩闹时被龙家来收租的下人看到了,那下人见兄长跟在母亲后头,留了个心眼,回去就把此事禀报给了老太爷。老太爷找人一打听,知道我母亲当年生下了父亲的孩子,立马带着一行人上门强行带走了兄长。”   “母亲不愿意,被龙家的下人打的半死昏了过去,也不知是佃户的女儿身体好还是别的,没多久母亲就好了,只是整日以泪洗面,想要上门讨回我兄长,但我外祖父收了龙老太爷的银子,一百两,就把我母亲关在家里不许她出去。”   “可笑吧,一百两,一百两就买走了我的兄长,母亲差点失去性命生下的孩子,对长公主来说,一百两可能只是一口茶一块点心吧。”   谢黎摇头,“一百两可以买很多很多大米,可以让一户人家好几年衣食无忧,可以在京郊买下一小块地从此有了生活的保障。”   “看来殿下以前出宫并不是真的游玩,而是体察民情去了。”   谢黎没说话,等着听他接下去的故事,“兄长回到龙家后哭闹不止,吵着要母亲,龙老太爷让龙啸的妻子照顾他,准备等过几年把兄长记到龙啸夫妻的名下,龙家唯一的继承人,出身不能差。龙家计划的很好,可他们千算万算,没想到兄长对母亲的依赖,原以为他闹着要母亲过两日就好,没想到兄长见不到母亲便趁龙夫人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想要爬墙去找母亲,等下人发现他不见时,他已经摔死在了龙家的墙下。”   “龙老太爷失去了唯一的继承人悲痛欲绝,行事更加偏激起来,他开始信起了鬼神,从此变得神神叨叨,找遍天下方士给我父亲寻求生子秘方,而我父亲又纳了几房姬妾,也都没有动静。就在这个时候,有个道士知道了我母亲的事,拿着我母亲的生辰八字算了一卦,说我母亲与龙家的生辰八字极和,龙家想要有子嗣,必定出自我母亲腹中。”   “无稽之谈。”谢黎不屑,她从来不信鬼神道法之说,她只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是啊,多么可笑的言论,那我那爷爷,龙老太爷,偏偏就信,于是他又花了一百两,把我母亲从外祖手里买了过去,名义上是给我父亲纳妾,实际上哪里管我母亲的意愿,就是买卖!”   “母亲刚烈,遭遇丧子之痛的她对龙家深恶痛绝,哪里肯和父亲发生关系,但胳膊拧不过大腿,父亲和以前一样,强迫的母亲,那夜母亲的叫喊声响遍龙家每一个角落,却没有人帮她,一个人都没有!”   龙庭神情愤恨,龙家的人,都是畜生!   “也不知是不是那道士的话真的灵验了,母亲进门一个月就有喜了,龙老太爷大喜,更加相信方士的话,给母亲喝符水只求是男胎,十个月后,龙家又迎来了新的男嗣,那个男孩,就是我。”   谢黎面露不解,龙庭的母亲遭受了很多苦,可龙庭对龙家的恨,让她觉得事情远没有这样简单。   “母亲生产后对生活又有了希望,她想着就这样守着我过一辈子也可以,可龙家太贪心,他们将我抱给龙夫人抚养记在龙啸名下,认为既然母亲能生下两个男婴,以后肯定能生下更多,龙家子嗣兴旺就靠我母亲了,他们拿母亲当生育工具,父亲夜夜在母亲房中留宿,可不知怎么地,母亲的肚子再也没有动静。”   龙庭眼中的恨意越来越明显,语气也越来越激动,“罪恶的开端,就是从那一夜开始的。父亲本就是个花花公子,厌烦日日宿在母亲房里,又觉得已经有了子嗣,便不再日日宠幸我母亲,而我名义上的父亲龙啸,他私下去找了那道士,认为自己还有可能有子嗣,医术治不好他道士可以,你知道那道士和龙啸说什么吗,他居然说,他居然说……”   龙庭激动的满脸通红,停顿好几秒才继续道:“他居然说龙家所有子嗣都出自我母亲腹中,无论是谁的!”   “多恶心的话啊,只有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那道士在鬼扯,可龙啸信了,他居然信了哈哈哈哈哈!”龙庭疯狂大笑,像是在嘲笑龙啸,又像是在宣泄什么。   “龙啸以为我母亲那与龙家极和的八字能让他拥有自己的孩子,于是那一天晚上,他趁父亲不在家,爬上了母亲的床!”   龙庭额头青筋暴起,双目通红,“母亲反抗!哭喊!可没有一个人来救她,因为整个龙家,都默许了龙啸的做法!也是从那晚开始,龙家每个人都动了心思,那些龙家的旁系,他们也没有子嗣,他们也想要孩子,于是每晚上母亲床的人,从父亲变成龙啸变成龙家的叔叔伯伯,甚至连我的亲爷爷龙老太爷,也出现在了母亲的床上。”   “太恶心了!”龙庭哭喊着,“龙家的每个人,太恶心了!母亲想死,却被威胁,他们用我的性命威胁母亲,如果母亲死了,他们不会放过我,母亲不相信他们会动龙家唯一的子嗣,可她不敢赌,她太爱我了,她不敢赌啊!”   龙庭声音渐渐哽咽,“就这么过了几年,到我六岁那年,龙家这些恶心事从不避着我,他们甚至以此为荣,认为我的母亲能生下龙家的孩子,是她的福气,我恨龙家所有人,更恨让母亲妥协的我,于是我心里产生了个念头,我要帮母亲,我不能再让母亲这样下去。”   龙庭忽然沉默了,谢黎好像猜到了什么,但她没有开口,她在等着龙庭说,“我拿着刀进了母亲的房间,既然她的痛苦因我而起,也该因我结束,我亲手结束了母亲的性命,给了她解脱。”   “我杀了母亲,他们恨我让他们失去了绵延子嗣的机会,可他们不敢也不能动我,因为我是龙家唯一的子嗣,但这远远不够,我要为母亲报仇,我要亲手结束这恶心的令人作呕的家族!”   谢黎明白了,她知道为什么龙庭愿意为了谢路背上那些罪名,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暴露自己。   他是龙家现任家主,让龙家身败名裂的唯一方法,就是他叛国,犯下不可饶恕之罪,罪名大到让整个龙家为他陪葬!   “为了毁灭龙家,牺牲自己,值得吗?”   “值!”   谢黎叹息,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一心只想复仇,可他从未想过,他的母亲,那个一心为了他的女子,唯一的念想,就是他好好活下去吧。 第四十四章 可偏偏 是个女子!   谢黎知道龙庭不会指认谢路了,只有罪责加身,龙家才会被灭族,一旦他说出谢路才是幕后指使,他只犯了假传圣旨之罪,罪不祸及九族,谢黎也不可能为了让他指认谢路而随意诛杀龙氏九族。   明明真相大家心知肚明,可没有证据没有证人,一切都只是空谈,谢黎无法消磨龙庭心中的恨,此事,只能罢了。   “传本宫旨意,龙庭谋害贵妃假传圣旨意图栽赃宁王,诛九族!”   龙庭闻言笑了,笑的释然,像是终于解脱了般,“谢殿下!”   谢黎本可以不遂龙庭心愿,饶了龙氏一族作为对龙庭背叛的惩罚,可谢黎没有,她听完龙庭口中的真相后,还是决定让龙庭得偿所愿,那样的家族,确实不该存在于世上,也没有资格再守护谢氏皇族。   谢黎也知道,龙庭是故意说这些的,应该是谢路教他的,全盘托出,他们赌谢黎心中有善恶,赌她不会因为一己之私为了惩罚龙庭而让龙家逍遥法外,谢路对人心的玩弄,超出谢黎的想象。   现在的谢路,或许才是真正的他,曾经她认识的那个和善亲厚的谢路,仿佛只是他伪装出来的,谢黎还是想不通,他真的是为了那个位置吗?   皇位,真的会让人变得面目全非吗?   处置完龙庭后,谢黎没有回府,而是去了秦阁老府上。下人见长公主突然到访,急忙要去通报,被谢黎拦下。   “阁老在哪?本宫亲自过去。”   下人哪见过这种阵仗,自从老爷退仕后很少有客人上门,更别说长公主这样的贵客,磕磕巴巴道:“在,在,在书房!”   谢黎颔首,让下人带路去了书房。   到了书房,下人还想进去伺候,被谢黎拦下,吩咐玲珑道:“你在外面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是。”   谢黎进屋时,秦阁老正在写字,他的书法是离国数一数二的大家,正写的入神,没发现谢黎来了。   就在秦阁老即将写完,正在写最后一笔时,谢黎突然出声,“阁老这字写的真好。”   秦铮被打断手顿了一下,最后一笔没有连贯,“好好的一幅字,毁了。”神态自然,丝毫看不出字被毁了的恼怒。   “是啊,好好的一幅字,就差那么一点,毁了。”谢黎附和,仿佛出声打断秦铮毁了这幅字的人不是她。   秦铮什么人,自然听得出谢黎话里有话,边放下笔边道:“长公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要事?”   “阁老今年,八十有二了吧。”谢黎没有回答,岔开了话题。   “承蒙长公主惦念,确实八十有二。”秦铮撕掉那副毁掉的字,重新铺纸准备再写一副。   “阁老年事已高,没想过回乡,毕竟落叶归根,以后魂归故里,也好过身死异乡。”   “殿下说笑了,臣已然退仕,想在哪颐养天年,是臣自己的事,长公主是不是管的太宽了些。”秦铮抬手磨墨,手上用力过多墨水不小心溅出来几滴。   “是啊,阁老已经退仕,就该颐养天年,不该管的事便不要管,毕竟,您也不可能再入仕了。”谢黎漫不经心的整理衣袖,秦铮磨墨的手一顿,随即放下墨块,直视谢黎。   谢黎对上他的目光,丝毫不惧。秦铮懂她的话外之音,她知道谢路的打算是让秦铮在关键时刻在朝堂上支持他,可若是回归朝堂,秦铮必然要再次入仕,所以断了秦铮这条路的唯一方法,就是让秦铮再也不入仕。   秦铮是三朝元老,在朝中威望甚高,背后虽没有家族也没有党派,可就是因为他如此清流,靠自身赢得名望,才会有许多清流之士慕名支撑他。   谢黎动不得秦铮,她只能断了秦铮这条路。秦铮是聪明人,不会执意要和谢黎对着干,他老了,没有以前那般不计后果勇往直前的劲了。   “长公主说得对,臣不可能再入仕了,在哪颐养天年都行,京都人来人往,不再适合老臣,老臣是时候回乡享福了。”   谢黎勾唇,“阁老想得通是好事,本宫会派一支军队护送阁老回乡,阁老安心启程。”   秦铮不再言语,提笔继续写字。   谢黎在一旁看着,也不说话,终于等秦铮一幅字写完,她才开口,“本宫很好奇,阁老这样的人,是什么打动了你?”   秦铮这次没有和她打哑谜,劲直回道:“牝鸡司晨。”   谢黎愣住,秦铮继续道:“听闻今科殿试的题目是殿下亲自出的,殿下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谢黎明白了,哪有什么原因,秦铮这样的人,从不为自己,一心为离国,他不是帮谢路,而是看不惯谢黎。   自古从来都是男子当政,女子执掌天下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不能接受的,他们认为女子不如男子,无法治理好国家,认为女子当政就是牝鸡司晨。   秦铮,就是这样的人。   谢路甚至不需要花言巧语,只要告诉秦铮,离国不是除了谢黎别无选择,离国有男子可以继承,无论那人是谁,只要是男子,就是会比谢黎强,那些人就是会选择别人而背叛谢黎。   这,便是秦铮选择谢路的原因。   谢黎冷笑,“男女真的那么重要吗?论才能论谋略论学识,本宫哪样差了男子一分!”   秦铮不甚在意道:“男主外女主内,亘古不变的道理,殿下说得对,老臣年事已高,没有从前的胆魄无畏向前,臣放弃了,可臣心中观念不会变,朝堂上和臣有一样想法的人也不会少。殿下堵得了反叛者的嘴,堵得了天下人的嘴吗!”   是啊,秦铮说的对,就算离国大多数人接受了女子继承大统,可总还会有人像秦铮一样看不惯女子当道,总还会有人反对女子统治。   “那又如何!”谢黎拂袖而起,“天下悠悠众口,谁能堵得住!本宫堵不住,陛下堵不住,就算是太祖也堵不住!没人能统一所有人的想法,无论君王做什么,都会有人赞同有人反对,陛下攻燕时多少人反对,如今燕不照样成为离国囊中之物!”   谢黎一步一步走向秦铮,“既然如此,本宫何必在意天下人的想法,只要本宫知道是对的,本宫就会做!天下人有天下人的想法,没有人可以让天下所有人都满意,只要本宫问心无愧,只要本宫能带领子民过得好,他们说就说吧,无伤大雅之言,谁在乎!”   秦铮手都在抖,看着谢黎说不出话,刚刚那瞬间,他仿佛在谢黎身上看到了陛下甚至是先帝的影子,陛下没选错,谢黎,是天生的帝王。   可偏偏,是个女子! 第四十五章 叶瑾修要被打死了   从秦铮府上出来后,谢黎回了府,刚进府就有个人冲出来跪在谢黎面前喊道:“殿下,你救救二堂兄吧!他快被大堂兄打死了!”   谢黎看清来人,是叶瑾凡,她的侧君,叶瑾修的堂弟,“怎么回事?”   “大堂兄说二堂兄私自回京是临阵脱逃,要按军法打一百军棍,一百军棍下去人就没了!”   “叶瑾尘怎么回来了?”谢黎闻言蹙眉,他不是应该在边关打仗吗?   叶瑾凡急忙道:“伯父让他回来的,说是清理家风不算公事没有上报。”   没有上报就是不想让谢黎知道,私下处刑不让谢黎知道只有一个可能,不想让谢黎开口饶恕叶瑾修,叶帧鸿此举,是真的要叶瑾修的命!   叶夫人就是知道这点,她拦在大儿子面前想要求情被大儿子以父命为由被拒了,她猜到自己的相公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军中最注重纪律,小儿子犯了大忌,相公这次按军法处置,怕是真的狠下心不要这个儿子了!   叶夫人没有办法,想起二房的叶瑾凡,只能让下人来找他,叶瑾凡是东宫侧君,又自小与自己两个儿子交好,一定不会见死不救,她让叶瑾凡找长公主救命,只要长公主来了,自己小儿子的命一定能保住!   军法大于天,可君命更难违!   “走,去叶府!”谢黎抬脚要走,此时萧宁突然冲出来,“等一下,长公主你不能去。”   谢黎皱眉,“这种时候你掺和什么!”   萧宁无奈,他也不想掺和,要不是今日来探兄长的病,也不会看到兄长听到长公主回来就立马出来迎接,更不会看到兄长站在廊后听完这番话落寞的样子,殿下啊,你要是去了,伤了我兄长的心怎么办?   “殿下你忘了瑾修为什么回来?你要是去了就是给瑾修希望,以后他真舍不下你,只会一辈子痛苦!”   谢黎当然知道,她话说的那般决绝瑾修还是不肯放弃,今日若是去了他可能这辈子都困在自己身上逃不开了,“事关瑾修性命,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去也是一样的!”萧宁急忙道:“我去传殿下口谕,叶将军再怎么样也不会违抗殿下的命令,我去救瑾修。”   “不行!”谢黎抬脚就往外走,她顾不上这些了,“我不放心!”   萧宁急的跳脚,她怎么就不听呢!回头看见廊下自家兄长落寞的眼神,叹了口气追了上去。   萧石察觉萧渊情绪不对,罕见地开口:“少主不开心?”   萧渊苦笑,“她连我站在这都没发现,心里得多着急啊,萧石,有些事情就算重来了,一切也不一样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萧石不语,情爱这种东西最是难懂,他不懂,也不想懂。   谢黎赶到叶府时,叶瑾尘已经开始行刑了,叶瑾修被架在长凳上,几十斤的军棍重重的落在背上,血迹斑斑。   “住手!”   叶瑾尘见长公主来了,抬手示意手下人停下,上前道:“末将叶瑾尘见过长公主。”   叶瑾尘是叶瑾修一母所出的兄长,更是叶家长子,出生起就被寄予厚望,是叶帧鸿认定的继承人,从小就天资聪颖,是天生的将才,叶帧鸿以自己有这么个优秀的继承人为荣。   反观叶瑾修,虽然也是嫡子,但是老二不用继承叶家军,叶帧鸿对他的培养就没有对叶瑾尘那么多,而且在天才叶瑾尘面前,无论叶瑾修多么努力,都无法超越自己的哥哥,大家眼中也都只能看的到兄长而看不到他。   所以叶瑾修才会在14岁那年一个人跑去参军,在其他将军手下用假名字从一个小兵做起,一路厮杀成为少年将军,可即便如此,他的声明也远远比不上叶瑾尘。   努力,终究无法超越天才。   后来叶帧鸿看到了叶瑾修的努力,将他调入自己麾下,二子都跟着自己打仗,也开始对叶瑾修上心起来,只是这次,叶瑾修犯了大忌,涉及到叶帧鸿的底线。   “打了多少?”谢黎愠怒,叶瑾修的背已经血肉模糊,人已经昏了过去,自己再晚来一会,恐怕就见不到他了。   “回禀殿下,才打了三十军棍,还有七十。”叶瑾尘不卑不亢,认真回道。   谢黎脸色很不好看,她知军法严明,可战场上真逃兵也不会罚这般狠,二十军棍饿几天就完了,偏偏对自己儿子这样狠,不愧是叶帧鸿!   “瑾修的事本宫知道了,念在瑾修是心系本宫安危,本宫开口,饶他此罪。”   “末将遵旨。”叶瑾尘也没有为难,直接应了谢黎的话顺坡下了,谢黎见状让人把叶瑾修扶回房里。   进了房中,叶夫人眼眶通红像是刚哭过,看到小儿子身上血肉模糊,心疼的眼泪又要掉下来,刚刚行刑时她拼命阻拦,被大儿子派人强行送回了房,如今见小儿子还活着,心中大石终于落下,又见小儿子身上的伤,急忙道:“快,快去请大夫!”   谢黎扭头对身后的玲珑吩咐道:“去宫里请太医。”   叶夫人见长公主在,行礼道:“臣妇参见长公主殿下,臣妇忧心小儿伤势,一时失态,还望长公主见谅。”   谢黎摇头,开口道:“无妨。”   下人们开始给叶瑾修上金疮药,叶瑾修疼的满头大汗,眉头紧蹙,但始终没醒过来,叶夫人见状又开始心疼,此时余光撇见自己大儿子站在一旁杵着,气不打一处来,把人拉了出去。   “他可是你亲弟弟,你当真要把人打死!”叶夫人大怒,她相公的脾气她知道,可大儿子如此狠心,是她没想到的。   “母亲当真以为,若我不松口,你派去长公主府报信的下人能出去?”叶瑾尘望着屋内,还是打少了,才三十棍,本来以为能打五十的。   “你是说?”叶夫人好像明白了什么,看着自己的大儿子。   “跟我回来的兵虽说是我手下的人,但毕竟是叶家军,最终听的还是父亲的,我要是放水,父亲知道了还得罚,如今长公主出手,父亲就算心中有气,也罚不得瑾修了。”   叶夫人神情缓和了不少,看来是她错怪大儿子了。   “再说我要是不在父亲气头上请命亲自回来行刑,等瑾修回军中父亲亲自处罚,到时候天高皇帝远的,谁能救得了瑾修?父亲的脾气您也知道,就算军中上下都为瑾修求情,父亲都不会轻饶一下。”叶瑾尘叹气,他这个弟弟,从小就不安分。   叶夫人想想也是,就自己丈夫那个脾气,瑾修这条小命,怕是真要没了。   “冤家啊!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嫁了你爹这么个冤家,又生了你们两个小冤家,一个从小就跟着他上战场让我担惊受怕,另一个从小就和家里不对付还一个人跑去参军,我造了什么孽遇上你们三个冤家!”   叶瑾尘轻笑,听说当年可是母亲哭着喊着要嫁给父亲,说父亲是大英雄,外祖一介文臣怕母亲跟着父亲受苦,母亲一哭二闹三上吊闹的外祖没办法了才同意这门亲事,如今看来,母亲怕是不记得了呢。 第四十六章 琴瑟和鸣   下人上完药后,大夫和太医也先后赶到了,诊治一番后说是没有伤到筋骨,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谢黎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准备起身离开。   此时叶瑾修忽然醒了,看到谢黎的背影似是有些迷茫,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低喃道:“阿黎。”   谢黎脚下一顿,她已经很久没听到瑾修这样叫自己了,只有在小时候,四下无人时,他们才会这般唤自己,后来大了懂了尊卑,他们再也没有唤过她阿黎了。   “瑾修,你醒了。”谢黎转身上前,叶瑾修想起身被她拦住,“别动,好好趴着。”   他点点头没有动,大哥下手实在太狠了,疼的动不了,想起大哥他问道:“殿下怎么来了?大哥呢?一百军棍打完了?”   “一百军棍要是打完,你现在就不在这,在阴曹地府了!”谢黎失笑,“是瑾凡来找我救你,就打了三十军棍,剩下的给你免了。”   叶瑾修愣神,“殿下是特意赶来救我的吗?”   谢黎没有回答,她知道,不能给瑾修希望,可现在她出现在此就是给瑾修最大的希望。   “谁说只有殿下,是我们特意赶来救你的。”萧宁从外面走进来,他在屋外听到动静猜到是瑾修醒了,特意进来解围。   萧宁在乎萧渊,也在乎瑾修,他知道谢黎给不了瑾修想要的,他不能看着瑾修困在执念中毁了一辈子。   瑾修眼神落寞了几分,他懂萧宁的意思,谢黎前来,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他们是自小长大的朋友,她不会看着他受难。   “殿下不是还有公务?快回去吧,兄长在府里等着您呢。”萧宁故意提起萧渊,叶瑾修的眼神彻底暗了下去,他必须让瑾修看清事实彻底放下。   谢黎知晓萧宁的意思,见瑾修无事,也要走了,“本宫还有政务不便久留,瑾修你好好休养。”   谢黎走后,叶瑾修看着她离去的方向道:“我在边关的这些日子里,她和正君相处的不错吧。”   萧宁点头,“是啊,琴瑟和鸣,说不定不久之后我就有侄子了。”   叶瑾修白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萧宁也不恼,嬉笑着道:“你们都什么眼光,长公主那样一点女人味都没有,也就你和我大哥深陷其中,我可看不上。”   “这话要是让别人听到了,你爹又要打死你了。”叶瑾修没好气道。   “是是是,我爹天天嚷嚷着要打死我也没见他动手,你爹倒是不嚷嚷,直接下死命令,要不是我们,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叶瑾修把头蒙进被子里,闷声道:“别提他,烦!”   “好好好,你是伤患不惹你,小爷我走了,好生养着,别想小爷。”萧宁调笑着就要走,叶瑾修也不拦,走了清净。   到了屋外见叶瑾凡还在,疑惑道:“侧君没有跟着长公主回府吗?”   叶瑾凡摇头,“二堂兄伤势严重,我和长公主说了留下来照看他。”   叶府有叶夫人哪里需要他照看,不过是找的借口留在家中,长公主府除了宫人就是宫人,长公主整日忙于政务不在府内,正君又是个不喜欢和人打交道的,苏侧君被关禁闭,他一个人在长公主府内实在无聊,今日有机会能留在家中,自然要多留些时日。   萧宁看破不说破,打了声招呼便走了。 第四十七章 你如何得知   玲珑从外面走进来,对谢黎道:“殿下,琴根他们离开京都,往燕地去了。”   谢黎点头,“看来是动身了,让我们的人别跟了,以免暴露。”   “是。”   玲珑刚出门,就遇上涵竹院来报信的宫人,说是萧渊又病了,想让长公主去看看。   谢黎无奈,她又不是太医去看有什么用,不过她还是去了,去看萧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到了涵竹院,萧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谢黎上前道:“听说你病了,本宫来看看。”   萧渊艰难起身,虚弱道:“多谢殿下。”说完向萧石使了个眼色,萧石点头带走了所有宫人,房内只留他们二人。   谢黎面露不解,萧渊却一改虚弱神态,神情凝重,“殿下,出事了。”   若非重大事件,萧渊不会装病让谢黎过来,说明此事不仅严重,更不能为人所知。   “清河郡守昨日暴毙而亡,离奇的是,清河郡粮仓内的粮食一夜之间消失不见,还有清河守军,除了城墙守卫,城内五千守军也不知所踪。清河如今,是无守无粮之城。”   “荒谬!”谢黎觉得萧渊所言太过荒唐,可见他神情严肃不似有假,震惊道:“怎么可能?”   “是啊,别说殿下,清河所有知道此事的人都觉得不可能,可此事就是发生了,”萧渊顿了顿继续道:“清河是崔氏领地,郡守又是崔氏族人,此事刚发现就被崔氏封锁了消息,崔氏派人查了又查,一点线索都没有,五千士兵和三千石粮食,运出城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可就是一丝痕迹都没有,五千人和三千石粮食,就像凭空消失了般。”   “此事你如何得知?”清河是世家大族崔氏领地,崔氏为了保住自家名望封锁消息,谢黎身为长公主都不知道,萧渊又是如何得知的? 第四十八章 清河崔氏   “殿下忘了,清河崔氏,是我外祖家。”   是了,谢黎一时糊涂,竟忘了世家联姻,萧渊的母亲,是崔氏嫡女。   “此事事关重大,清河出了这么大的事,罪责虽不由崔氏承担,可崔氏百年清誉势必毁于一旦,世家最重名望,崔氏为了维护名声封锁了一切消息,可清河郡每年都会发放官粮给登记在册的贫困户,如今又到了放粮的日子,崔氏没有办法只能拿出族中的私粮先顶上,又将族中的私兵换上官兵的衣服巡城制造清河无事的假象。”   “今年洪灾,登记的贫困户是往年的三倍,就凭崔氏的私粮,能撑到几时?更何况崔氏一向重文,私兵仅有几百人,长此以往百姓一定会发现端倪。”谢黎面露担忧,崔氏隐瞒不报,可凭他们,根本扛不住。   “是了,”萧渊点头,“外祖也料到崔氏撑不过半月,秘密传信给父亲,希望萧氏援助,送粮送人,兰陵已经在筹集粮食了。”   “胡闹!”谢黎大怒,“光凭萧崔两族之力,能救得了清河一时,救不了清河一世!若清河此时发生别的意外,无守无粮之城,崔氏如何救!”   崔氏最应该做的是向朝廷求援,朝廷派兵派粮补了清河的缺,再派人调查此事,谢黎起身想去调兵调粮,却被萧渊拉住。   “殿下做什么去?”   “自然是去调兵调粮。”谢黎想要甩开萧渊的手,却被萧渊用力一拉,她失去重心猛地坐到床上,“你拦我做什么!”   “殿下忘了,您要是公开此事,清河会遭遇什么?”   萧渊的话让谢黎瞬间冷静下来,她一时气昏了头,居然把最重要的事忘了。   “崔氏为了名声封锁消息是其一,但也是为了清河百姓!”萧渊掰过谢黎的肩膀与她面对面,“一座无守无粮之城,百姓知道人心惶惶必会大乱,还有清河周边的匪寇,若是知道清河无守,清河郡必定会有一场浩劫。”   谢黎点头,萧渊说得对,若让外界知道清河郡此时的情况,无论是郡内的百姓还是周边的匪寇,亦或是某些存着造反之心的人,都会有所动作,到时候清河大乱,受苦的还是百姓。   崔氏虽说是为了私心封锁消息,可他们也是为了清河安宁,用私粮私兵来维护清河表面的宁静,安抚民心。   “本宫会派人私下调粮,派信得过的人从清河周边分散调兵再先后分批进入清河,此事不能被别人知晓。”谢黎看着萧渊眼睛,“这也是你装病找本宫前来的原因吧,不能让旁人知晓此事。”   萧渊笑而不语,谢黎知道他是默认了,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道:“崔氏是你外祖家,又与萧家关系密切,此事萧氏也参与其中帮助崔氏,你为何要告诉我,就不怕事后我以此为借口治罪崔氏与萧氏打压世家吗?”   萧渊轻笑,“我不在乎。”   “什么?”   “你我才是夫妻,夫妻应当互相信任荣辱与共,你的未来才是我的未来,家族如何在心中都比不上你。”   突如其来的情话让谢黎红了脸,不知所措只好转移话题道:“京都的粮找一支军队护送,本宫亲自去清河。”   “此事用不着你亲自出马。”清河如此情况不明,没人知道那五千士兵三千石粮为何消失又去了哪里,谢黎此时去,就是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此事一定要本宫亲自去!”谢黎神情严肃,“清河现在就是座立于风沙中危桥,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会崩塌,若是粮兵还没运到消息就传了出去,清河危矣!本宫是储君,只要本宫在清河,对百姓来说就是根定海神针,他们就不会恐慌而闹出乱子,周边的匪寇也会因为忌惮储君不敢出手,本宫是最好的人选。”   “可若是此事本就针对你而来,你去了就是送死!”   萧渊想到的谢黎也想到了,她怀疑此事又是谢路的手笔,但百姓重于一切,就算此事又是谢路为了谋害她做的,她也得去。   “本宫心意已决,清河本宫去定了!”   萧渊见她神情决绝,知道自己劝不了她,开口道:“我有个条件。”   “什么?”   “我和你一起去,”谢黎刚要反对就被萧渊打断,“你不能光明正大出京都,我可以,就说我祖父生病,我回兰陵看望祖父,你和随行的侍卫伪装成萧府的人跟我一起出去,出了京都让萧府的人回兰陵,我们带着粮草去清河。”   谢黎想了一会,觉得萧渊此言可行,她出京也需要找个缘由,如今萧渊此法,正君回乡探望祖父东宫也需要派人,正好将调去清河的兵伪装成东宫派去护送萧渊的人,这样还省得她再找机会将士兵送出京。   “好,本宫允了。”   谢黎离开涵竹院后便秘密传召了几名信得过的官员和将士,让他们分别从清河周边以及京都附近城池中调兵调粮陆续送往清河,又让玲珑秘密挑选一百将士随她去往清河。   翌日萧渊就以祖父病重为由在众人面前请求长公主允许他回兰陵探病,谢黎亲口应允,更是吩咐下去准备重礼派一支队伍护送萧渊回兰陵,东宫给萧氏老族长准备的礼物足足装满几十个大箱子,路过的人看了都要说一句正君得宠,得长公主如此厚爱。   可他们不知道,那几十个大箱子里装的不是别的,都是满满的粮食。   随后谢黎以身体不适为由暂停早朝,官员们的折子统一送到东宫批阅,而谢黎则找了个与自己身形相似的宫女扮做自己留在府内,折子则由暗卫每日来回送到谢黎手中,等谢黎批阅完再送回去。   到了出发那日,谢黎坐在萧渊的马车内一起出京,萧渊是正君,没人敢搜查他的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了京都。   出了城,队伍分为两队,萧府的人带着几箱礼品去了兰陵,而东宫的人则改变方向去了清河。   谢黎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风景,“你倒是谨慎,若说是你外祖生病我们直接去清河,有心人肯定会猜到是清河出事,说祖父生病,一来你自幼在祖父膝下长大感情深厚,二来我们说是去兰陵,路上小心些不会有人知道我们真正的目的地。”   话音刚落,马车就停了下来,萧渊关上马车帘子,起身道:“在车里待着,我去看看。”   萧渊下车没多久就上来了,脸色黑的跟锅底一样,谢黎问他话也不说,她满脸疑惑只好自己下车查看。   刚下马车,看到前面的人,谢黎愣住了。 第四十九章 兰亭   来人竟是叶瑾修!   “你怎么在这?”谢黎疑惑道。   “殿下调的是叶家军,我自然就知道了。”   此次调去的士兵是为了替补清河郡守军,要一直守在那直到招收新兵,不能从铁甲军和谢黎的亲卫中调,于是谢黎便从叶家军中调了一百人,本以为叶帧鸿现在不在京中没人会知道,没想到居然忘了叶瑾修。   “我问的是你怎么在这?叶瑾尘呢,他肯放你出来?”   “大哥打完我就回边关了,让我养好伤就滚回去,你从叶家军调兵我就觉得不对,又听到消息说你身体不适暂停早朝,我太了解你了,如果不是有什么原因不可能暂停早朝的,肯定是你有事要离京还不能让别人知道,就一路跟着你们的队伍,但你们走的太慢了,我怕跟在后面暴露你们的行踪,就提前到你们的必经之路上等你们。”   谢黎扶额,他的脑子,真不是一般的好使,就这叶老将军还整日骂他没有脑子比不上他哥,他哥是得多聪明啊。   “你的伤还没好,快回去。”此去凶险万分,叶瑾修还伤着,她不能让他也跟着自己冒险。   “伤早就好了,我现在能骑马能耍刀,跟在你身边能保护你。”叶瑾修笑的一脸天真,仿佛伤真的好了一般。   谢黎哪里不知道他说的是假话,三十军棍哪这么快好,这才几天啊!   “你什么都不知道跟着也没用,快回去。”   “我不需要知道,我只知道多一个保护你你就多一份安全。”叶瑾修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知道谢黎偷偷出京一定是有大事,她此去一定危险重重,他不放心,要在她身后保护她。   见谢黎神色为难,他又接着道:“我人都来了,要是现在回去也可能会暴露你们行踪,我护着你去,等事情解决我立马离开。”   “好,”谢黎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你进来跟我们一起做马车吧,伤还没好骑马不好。”   叶瑾修没有推辞,当即下马跟着谢黎一起进了马车,萧渊见到他俩前后一起进了马车,脸更黑了,闭上眼假寐。   谢黎见状才想起刚刚他脸色黑的跟锅底一样,扭头问瑾修,“你们刚刚在外面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啊,”叶瑾修笑的灿烂,“就是正君问我来干什么,我说来保护你,他说他保护你就够了,我说他一个武功都没有的人保护不了你。”   谢黎满脸黑线,这还没说什么,这是往他心口上插刀子啊,瑾修你是故意的吧!   谢黎见萧渊闭着也不开口怕再刺激到他,叶瑾修见谢黎不说话也闭嘴了,三人坐在马车内罕见的沉默。   “咳咳……”谢黎突然咳嗽起来,两人纷纷关切道:“怎么了?没事吧?”   谢黎看着面前神同步盯着自己的两人,咽了口水道:“没事,可能是风太大有点着凉。”   萧渊想要拿身旁的毯子却被叶瑾修抢走一步盖在谢黎身上,“多穿点,着凉了就不好了,喝水吗?我给你倒。”   说着就要倒水,谢黎急忙摆手,“不用了,我不渴。”   萧渊将手中的汤婆子放到谢黎手中,“拿着,暖和。”   两人又一起沉默着盯着谢黎,谢黎被看的浑身不舒服,“要不你俩下个棋?我眯一会。”   两人对视后又分开,仿佛互相看不上对方,谢黎见状也不强求,盖着毯子就要睡觉,萧渊突然开口:“下,不知叶小将军棋艺如何?”   “一般般。”叶瑾修冷声道。   “在下也一般般,正好。”   说着两人真开始下起棋来,谢黎伴随着两人的落子声渐渐进入梦乡,等再次醒来,两人居然还在下。   “你们下了几盘了?”谢黎坐起身打了个哈欠,叶瑾修皱着眉盯着棋盘回道:“第一盘。”   谢黎觉得自己睡了挺久的,怎么他俩还在下第一盘,凑上前看两人下棋,这才明白原委。   这俩下的不分伯仲,都是个中高手,谁也不输谁,如今陷入僵局,“平局啊。”   两人纷纷反驳,“谁说是平局的,胜负还没定呢!”   “世上没有平局,平局就等于输。”萧渊沉声道。   谢黎看着两人一本正经的样子也不说话了,掀开帘子问外面骑马的玲珑,“玲珑,到哪了?”   “回殿下,还有半里地就到驿馆了,天色渐晚,今日我们就在驿馆休息吧。”   “嗯。”   没一会就到了驿馆,马车停在驿馆前,谢黎试探地问两人,“驿馆到了,下去吗?”   没人理她。   谢黎也不管他们,径直下了马车,玲珑上前道:“殿下,正君和叶小将军……”   “别管他们!”   谢黎气呼呼走进驿馆,玲珑打点好让谢黎先用膳,谢黎吃完天都黑了,那两人还没进来。   “殿下,要给他们留饭吗?”   “不用。”谢黎见他们还没有下车的意思,气得直接回房睡觉了。   今日坐了一天马车谢黎浑身都疼,早早上床睡觉,半夜睡得迷迷糊糊时察觉有人进了房间,翻身上床进了自己被窝,冰凉的气息一下将她惊醒,她知道是谁没有睁眼,冷声道:“下完了?”   “嗯,”来人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枕在她肩膀上,声音慵懒,“平局。”   “也不知是谁说世上没有平局,平局就是输,”谢黎冷哼,“看来是输了。”   萧渊也不反驳,只是抱她抱的更紧些,“我都输了,殿下还不哄哄下君。”   “一边去,”谢黎推开他翻了个身对他面对面,“本宫可不是个被美色迷惑的昏君。”   “殿下的意思是说……”萧渊轻笑,“下君是那狐媚君上的妲己了。”   “你可比不上妲己,”谢黎装作认真思考的模样,顿了会说道:“顶多就是个略有姿色的夏迎春。”   萧渊脸色瞬间阴沉,“我是夏迎春,谁是无盐女,叶瑾修吗?”说着也翻过身不理谢黎。   谢黎也不知他生什么气,“你提瑾修做什么?他又哪惹到你了?”   “瑾修瑾修,叫的真亲热。”   谢黎无奈,她一直这么喊瑾修的,怎么就亲热了?   萧渊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赌气般翻过身来,看着谢黎道:“你唤他瑾修,唤萧宁阿宁,唤我为何就是大名?在村里就是,取个假名你都是连名带姓的喊钱生,你与我就这般疏远吗?”   “那叫什么?”她可不会像付鸢那样娇滴滴的喊源哥哥。   “兰亭,”萧渊一字一句道:“我的字,兰亭。”   “兰亭?”   “嗯,我们家的人都有字,只是不随意在外透露,只有亲近之人才会唤,兰亭是祖父给我取的。”   “兰亭,”谢黎轻唤了一声,“挺好听的。”   萧渊所有的坏情绪瞬间消失,轻笑道:“嗯。” 第五十章 男人会吃醋   翌日清晨,叶瑾修在军中习惯早起,是第一个起床在楼下用早饭的,也亲眼看见萧渊从谢黎房中出来下楼。   “你和她睡一个房间?”叶瑾修问完都想打自己一个耳瓜子,人家是谢黎的正君,睡在一起很正常,他自取其辱做什么?   “嗯。”萧渊心情大好,懒得搭理叶瑾修,棋局什么的输了就输了吧,反正该赢的他赢了。   “我听瑾凡说,你们大婚当日因为苏慕淮的案子没有洞房,大婚后她整日忙于政务也没有去过任何人的院子留宿。”叶瑾修还是不死心,本来他们大婚他就该死心的,可他受伤后瑾凡留在府中照看,和他说了很多,说谢黎忙于政务并未宠幸任何一个人,他的心又躁动了起来。   “叶小将军倒是对本君宅中之事关心的紧,连床笫之私也知道。”萧渊冷着脸语气不善,他看得出来叶瑾修对谢黎贼心不死,事实也确实如他说的那般,谢黎忙于政务根本无心后宅之事。   他与谢黎,还未有过夫妻之实。   “不过叶小将军恐怕不知道,祭天时本君是与长公主一同跌下悬崖,又流落乡野做了一段时间的平凡夫妻,该发生的早就发生了。”反正村里的事叶瑾修又不知道,萧渊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样啊……”叶瑾修闻言神情恍惚,他们本就是夫妻,发生什么都是正常的,他失落些什么呢?   吃着吃着叶瑾修就吃不下去,转身出去喂马了。   谢黎下楼时没看见瑾修,问道:“瑾修呢?还没起吗?”   萧渊本就因为叶瑾修心情不好,又听谢黎下楼第一句就问叶瑾修,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谢黎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惹到他了,他怎么跟来月事的女人似的,阴晴不定。   “快吃,吃完就出发。”萧渊丢下一句话就出去了,谢黎有些茫然,“玲珑,你说男人也会来月事吗?”   “不会。”玲珑答的毫不犹豫,谢黎若有所思地点头,“对呀,男人不会来月事。”   “但男人会吃醋。”   角落里传来陌生男子的声音,谢黎回头,玲珑一脸戒备地站到谢黎面前,“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抱歉,”男子嘴里还叼着半个吃剩的馒头,起身一边嚼馒头一边走向谢黎,“今天一大早我就来了,看到桌上有吃的就直接拿起来吃了,你们不会介意吧?”   玲珑脸上防备神情更重,东宫护卫皆武功高强,都没发现此人,他犹入无人之境般进了驿站,就连殿下的暗卫都没察觉,还有自己,一直在大堂内的自己,居然没发现角落里还有个人,不可能,以自己的功力,只要是个人在附近都会发现的,哪怕最善于隐匿行踪的阿三她都会察觉。   玲珑突然想到什么,惊呼道:“你没呼吸?”   男人咧嘴笑了笑,戏谑道:“人怎么可能没有呼吸,只是将呼吸放到最慢,像动物一样,人听不见罢了。姑娘别害怕,”男人走到玲珑面前挺住,不再往前,“我不是坏人,你们发现不了我很正常,当今武林,武功造诣我认第一没人敢认第二,我可是武学奇才!”   谢黎噗嗤笑出声,还挺自恋,“你是崔随吧?”   “你认识我?”崔随惊讶,京都来的贵人,居然认识自己?   “崔随,崔氏长房庶三子,清河崔氏百年难得……哦不,崔氏至今为止唯一的武学奇才,从小打遍天下无敌手,听说十五岁就已经是武林第一高手了。”   “错!”崔随洋洋得意,“是十三岁,我打败过外祖父两次,第一次他赖皮不承认,又一直不肯和我打第二回,直到十五岁那年我当众在他寿宴上再次打败他,他才肯认输,我这才拿下了天下第一的名号。”   “就是第二天被你外祖赶出家门让你滚回崔家,好几年没让你进门。”   “这你都知道?”   谢黎笑而不语,世家所有事都会有安插在各地的暗卫盟的探听传回宫里,她当初听到崔随的事时,不由多看了一些。   因为崔随这个人,武功高,但脑子貌似不太行。   “你来驿馆做什么?”谢黎问道。   “祖父让我来接萧渊,怕路上出意外,没想到碰上这么一出好戏,话说长公主亲自来了,这祖父可没和我说”崔随从刚刚萧渊和那个叶小将军的话中听出了一二,面前这人,就是离国长公主,谢黎。   “知道是长公主殿下还不行礼!”玲珑怒斥,谢黎却抬手拦住他,“你算是江湖中人,江湖中人不拘小节。”   崔随憨笑着点头,吃完最后一口馒头说道:“你这性格不错,和崔家那些端着做派拿自己当贵人的做派不一样。”   崔随母亲是崔家长房妾室,出身绿林被崔氏族人不喜,长房又已有两个嫡长子,对于庶出的崔随也不甚在意,于是崔随自小被送到外祖家养大,十五岁那年被外祖赶出家门才回到崔家。   “菡萏,长公主身边的女官,以后你就叫我这个。”谢黎出京一事除了随行的人外没有人知道,就连崔氏那边她都没让萧渊告知,就是怕节外生枝,原本想到了再用化名,没想到崔家先派了崔随来,被崔随撞破也只能提前告知让他帮着一起隐瞒了。   见崔随一脸不解,谢黎解释道:“崔氏并不知本宫也会来,为防止节外生枝,本宫到了清河,就是长公主身边的女官菡萏,被长公主指派和正君萧渊一起查清河郡守一案的。本宫的身份,谁也不能说哦,否则……”   谢黎笑里藏刀,可崔随是谁,能把从小疼爱自己的外祖气的把他赶出家门的人,“否则什么?你会杀了我吗?省省吧,这世上没人能抓得住我。”   崔随一脸傲娇的样子,把谢黎气的够呛。   “阿随。”萧渊走了进来,崔随看见他高兴的招手,“大表哥!”   “长公主的身份,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外祖父,可以吗?”   “当然可以!”   崔随回的爽快,谢黎见状都惊呆了,她怎么没想到,直肠子崔随,直接和他说就行了,他想答应就答应,不想答应就让他闭嘴,如此简单的做法她怎么没想到?   “我们如何信你?”玲珑神情怀疑,摆明不相信他。   “信不信由你,我们江湖中人,向来义字当头,说到做到。”   “我们和你可没有什么情义。”玲珑冷着脸道。   “你们当然没有,大表哥可不一样,大表哥说的我都会做到!”   谢黎疑惑地望着萧渊,见他点头示意,也放宽了心,“好了,准备准备出发吧。”   玲珑见谢黎信了崔随也不再多纠缠,出去准备出发了。   崔随走到萧渊身边,“大表哥好久不见,你这么瘦了,武功还没了?”   萧渊脸上刚扬起的笑容消失了,谢黎不由黑线,他昨天刚被瑾修扎过,今天又来了个崔随,有点点心疼。 第五十一章 崔随   马车上,依旧是谢黎萧渊叶瑾修三人,崔随和玲珑在旁骑马,时不时往马车里看几眼,玲珑见状有些无语。   “阿随自幼在其外祖家长大,只有年关才会回清河,崔氏对他有些冷落,孩子们也都会刻意孤立他,我随母亲去外祖家拜年时也常常一个人,阿宁是孩子王,和谁都玩得来,我见到落单的阿随,便会邀他一起,时间久了他就和我亲近了些,会听我的话。”   萧渊给谢黎解释早上的事,谢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萧渊说什么崔随都答应,敢情两人关系好啊。   说着崔随就在外掀开马车帘子对着里面道:“你还是个小将军,怎么和大表哥这个病人一样坐马车,害不害臊!”   显然,这话是对叶瑾修说的,叶瑾修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又碍于面子不说自己有伤在身,崔随鄙视的眼神更明显了。   他刚刚得知大表哥没了武功还病着心疼的不得了,又看到大表哥的情敌和他们坐一辆马车,想着要好好帮帮大表哥,这木头长公主没看出大表哥吃醋,他可看出来了,他不会让别人抢走大表哥的女人!   谢黎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会被一个没脑子的喊木头。   “瑾修受伤了不能骑马,你好好骑自己的马。”谢黎开口解释,崔随心道不好,看来长公主还挺在乎这小黑脸。   “小黑脸,我大表哥和长公……”崔随顿了下意识到不能喊谢黎长公主,随即改口道:“和菡萏是来清河查案送物资的,你又是来干嘛的?”   言下之意,没你的事你跟来干嘛?   “她一个人来,我不放心。”叶瑾修盯着谢黎,仿佛旁边的萧渊不存在,萧渊的脸色又不好看了。   “就你?”崔随表情不屑,“还伤着呢怎么保护别人?”   叶瑾修没说话,只是看着谢黎,他们不知道的是,若是谢黎遇到危险,他会豁出性命。   “叶小将军?”崔随见他不理自己低喃,他总觉得这个称呼好像在哪听到过,姓叶,又和长公主认识,崔随的脑子突然灵光了一会,“你不会是叶瑾修吧?叶瑾尘的弟弟!”   这下轮到叶瑾修脸色不好看了,他用了好几年才让别人记住自己不是叶瑾尘的弟弟而是叶瑾修,这人一喊就是他最不愿听到的。   “我知道你哥哥,那个天才将军,听说他十三岁时就独自带兵攻下旧燕沭城,十五岁时就在叶老将军重伤昏迷时替父挂帅坐镇沙场,连拿旧燕五城,我很仰慕他,希望有一天能和他打上一架!”   叶瑾修黑着脸不说话,他从小活在天才的阴影下,最不喜欢的就是天才,可偏偏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超越天才,而此时这行人中,就有两个天才。   萧家不世出的天才,崔家唯一的武学奇才!   崔随粗线条还在继续说:“你是他弟弟应该也不差吧,等你伤好了我们打一架,打败了叶瑾尘的弟弟,再去打败他!”   谢黎拉上车帘,将崔随的声音隔绝在外,冷着脸道:“吵死了。”   萧渊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知道她是不想叶瑾修难过,他就是看不得他们这般,心中的醋意更浓了。   一行人走了好几天,终于到了清河,崔氏早早派人在城门口等着,来人见到萧渊喜笑颜开,“阿渊!”   “二舅父。”萧渊拱手道。   崔家二房,崔远华。   “父亲念叨你好久,他见到你肯定开心坏了。”崔远华满脸笑意,萧家乃世家之首,萧渊又是家中最优秀的孩子,萧崔两家都对他异常疼爱。   崔随在一旁就像个透明人,见到崔远华不冷不热地喊了声:“叔父。”   “嗯。”崔远华见有外人在,敷衍地回了。   此时他也注意到来的不仅有自家外甥,还有别人,“这几位是?”   “这两位是长公主手下的一品女官,玲珑和菡萏,”萧渊给崔远华介绍道:“这位是叶小将军,叶瑾修,四品中郎将。”   崔远华急忙对玲珑和化名菡萏的谢黎行礼,“不知二位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无妨。”谢黎开口后,崔远华又对着叶瑾修道:“叶小将军此来清河,崔氏多有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萧渊刚刚介绍时特意说了三人的品级和名字,就是为了让崔远华根据身份应对,崔远华是三品刺史,对玲珑和菡萏需要行礼,叶瑾修虽品阶比崔远华低,但萧渊特意提了他的名字,崔远华什么人,一听就是知道他是叶家次子,也不能怠慢。   崔远华迎着三人进了城,玲珑带着粮食和军队去了府衙,她要先将粮食和军队安置好补了城中的空缺,谢黎等人则和崔远华去了崔府。   “菡萏是长公主特意派来调查清河一事的,玲珑是她的副手。”萧渊在路上向崔远华特意说了谢黎的假身份,为的就是让崔氏知道她才是此行主宰之人,让崔氏不可怠慢。   到了崔府,崔远华对众人道:“诸位远道而来想必乏了,家中已备好厢房,仆人会带各位去休息,阿渊你随我去见父亲,他想你的紧,迫不及待想见你。”   萧渊点头,和谢黎对视一眼就跟着崔远华走了。   谢黎跟着仆人们去了厢房,崔家长房崔远洛在京中任职,其长子也随父亲在京中做官,二房崔远华在清河做地方官,如今崔家大小事物都是他来管,而死的清河郡守,是崔家旁系。   崔随也跟着谢黎和叶瑾修来了厢房,谢黎疑惑:“你不回自己院子,跟着我们做什么?”   “大表哥去见祖父我不好跟着,只能跟着你们,我自己的院子又没人,没意思。”崔随大大咧咧坐下,便倒茶便道。   崔随是崔家边缘人物,清河一案知之甚少,谢黎在来的路上问他他一问三不知,如今到了崔府,谢黎需要从别人入手了。   “你们家除了崔远华,还有谁管事?”   “那多了,”崔随喝了口茶认真道:“叔父家的大堂兄和我那嫡出的二哥,他俩在城中当官,二哥是清河司马,大堂兄是知州,也都帮着叔父打理崔氏。”   谢黎思索一番,清河无故消失兵粮,不排除有内应的可能,如果有,很大可能是崔家的人,崔家管事的自然在清河也举足轻重,这三人都有嫌疑,既然如此,就先从年轻一辈查起。   只希望是年前一辈经不起诱惑犯了错,若是崔远华掺和其中,事情就难办了! 第五十二章 崔老   萧渊走进崔老院子时,崔老正在摆弄花草,“外公。”崔老听见萧渊的声音回头,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阿渊来啦,好几年没见,外公想你的紧。”   萧渊没有出声,只是上前搀扶着崔老坐到椅子上,他自幼沉默话少,崔老知道他的脾气秉性也不恼,轻拍他的手以示亲昵。   崔远华在一旁看着不说话,父亲对自家孙辈从来都是不加言辞,可没有这般亲昵过,也就萧渊有这个待遇。   “府衙的公务都忙完了?”崔老语气瞬间严肃起来,崔远华知道他是在问自己,急忙回道:“父亲说笑了,公务哪里忙的完,我这就走。”   崔远华知道父亲是在赶人,顺着父亲的台阶就走了,总不能让父亲亲自开口赶人吧。   崔远华走后,院子里只剩崔老和萧渊二人,萧渊知道外祖有事要和自己说,等着外祖发话。   “和你一道来的,还有东宫的人?”虽是疑问,却是陈述。   萧渊点头,二舅父和自己一起来的,还未开口说城门口的事,外祖就知道了,果然清河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外祖。   “我传信于你父亲时曾明确告知,不可泄露,东宫又是怎么知道的?”崔老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只是他需要自己外孙说出原因,他告知东宫的原因。   “外祖若想瞒着东宫,下次传信给父亲时应该多加一句,切莫告知阿渊。”萧渊正色道。   崔老听后也不恼,像个求知的老人般问道:“这是为何?萧家的事可不能越过你去,可瞒不了你。”   “阿渊已是东宫之人,夫妻一体,阿渊知道的,殿下也会知道,不会有丝毫隐瞒。”   崔老愣住,以前他可没看出来,这个外孙是个情种,“你想好了?”   “嗯。”萧渊点头,早就想好了,一年前就想好了。   崔老是聪明人,看出外孙一心向着东宫,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提醒道:“萧氏是世家之首,更是代表着我们所有世家,你是萧氏未来家主,你对东宫倾囊相授,将来东宫会全心全意信任你吗?”   “不会,”萧渊答的坦然,“她登基后,终有一天会对世家下手,世家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拥有和皇权相抗衡的力量,她是个有野心的帝王,未来会比当今陛下更狠。”   “你知道你还!”崔老无奈,他久居清河,对京都之事知之甚少,却也知道如今的东宫是个厉害人物,与世家联姻不过是借世家的势,可没想到她居然有如此大的野心,想要拔出盘踞离国百年的世家。   “外公,”萧渊正色道:“物极必反,就算不是她,将来无论某一位皇帝,当世家发展到威胁皇权,世家最后只有两个结果,反,或者被诛。”   崔老心中一惊,听着萧渊继续道:“父亲如今看不清,可我看的清楚,就算我们能保住这一辈的世家,以后呢?当我们真的威胁到皇权,帝王不得不对我们动手的时候,世家一是奋起反抗,赢了建立新王朝,输了灭九族背上个叛贼的名号,二是努力自保,但帝王杀心已起,自保不过是多拖延些时日,最后还是会被帝王安上莫须有的罪名被诛杀。”   萧渊看中外公沉思的模样,知道他听进去自己的话,“若真奋起反抗,外人眼中世家势大权势滔天,可外公您作为世家其中家主不会不知道,世家盘踞多年靠的是文。没错,离国大半文臣都出自世家,可离国是马上打来的天下,武掌握在帝王手中,真要反叛,我们打的赢吗?”   “既然如此,为何不在帝王出手前先自保,帝王忌惮我们的势力,那我们就将他忌惮的东西双手奉上,没了威胁的世家,帝王不会赶尽杀绝,还会保留我们的名望,何乐而不为?”   “外公老了,”崔老摆手,“看事情没有你们看的长远,可如此缴械投降的做法,不像是年轻人会做的。”   萧渊巧舌如簧,但崔老也不糊涂,世家想要保住势力对抗皇权并非只能将权利交给帝王,扶持个傀儡皇帝对萧渊来说不是难事。   归根结底,是他不愿,他栽在谢黎身上了!   “用世家做聘礼,你这媳妇娶的代价可不小。”崔老揶揄,萧渊笑着回道:“外公说错了,不是聘礼,是嫁妆。”   “好了好了,不和你瞎扯了,说正事,”崔老表情严肃,“你知道我为何要写信给你父亲求援吗?”   萧渊点头,“一是为了借兵借粮,二是为了查。”   查崔家,查清河。   “是了,五千士兵三千石粮无故消失,就在我眼皮底下,可我偏偏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若说此事没有崔家人的手笔,我是不信的。”崔老顿了顿接着道:“本来是想向你父亲借萧家出类拔萃的小辈来查,没想到你来了,此事不能崔家来查,你查是最好的。”   萧渊懂外祖的意思,崔氏有内鬼,但内鬼是谁尚不明确,外祖不相信崔氏任何一个人,此事只能由自己来查,揪出崔氏内鬼。   “此事事关重大,阿渊会全力而为。”   “好,好,好,”崔老拍着萧渊的肩膀笑着道:“有你这句话,外公就放心了。”   萧渊在崔家有自己的院子,是崔家特意给萧家众人准备的,萧渊的母亲是崔家嫡长女,哪怕出嫁多年,在崔氏也有一席之地。   崔远华早早让人将院子收拾妥当,萧渊出了外祖的院子就被下人带去了自己的院子,只是进了屋,没发现谢黎等人,“和我一起来的贵客呢?”   “二老爷安排住在前院厢房了。”下人低眉回道。   前院,是专门给客人住的院子,主家人一般住在后院,萧渊微微蹙眉说道:“把我的行李也搬到前院去,我和他们一起住。”   下人露出为难的表情,“这……”   “二舅父那我去说。”萧渊知晓下人们是怕二舅父怪罪,直接开口让他们放心。   “是,小的这就去。”得了萧渊的话,下人们立马按吩咐给萧渊换院子。   谢黎正打算让崔随带路去见他二哥,萧渊就走了进来。   “见过崔老了?”谢黎问道。   萧渊颔首,“外公让我来查,有了外公的支持,我们在崔家办事方便多了。”   “嗯,”谢黎点头,看来此事崔老也想要查个清楚,一子错满盘输,崔老也不希望崔家有人糊涂害了崔氏全族,“我准备去见崔随二哥崔琰,一起吧。”   萧渊点头,眼尖的崔随看到下人们把他的行礼搬进来,疑惑道:“大表哥你你不是有自己的院子,怎么也?”   话音未落,萧渊眼神淡淡扫过,眼中的威胁之意甚是明显,崔随知道自己说错话,急忙补救道:“定是下人糊涂,把大表哥的行礼也搬到前院了,这搬来搬去也麻烦,干脆就和菡萏他们住一起吧,之后行事也方便。”   谢黎点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大家一起来的住一起自然方便的多,若是萧渊住在后院,有什么事要商议也容易被后院的人察觉,后院,可全是崔家的人。   此时院外突然想起一道脆丽的女声,“表兄!”   众人目光转向门口,一位身着粉红色衣裙的女子带着几个婢女走了进来,见到萧渊眼睛立马亮了起来,“阿渊表兄!” 第五十三章 崔佑兰   女子直直朝萧渊走去,走到他面前时像是要扑上去抱住他,萧渊见状后退一步,女子这才察觉不妥,停下道:“早就听叔父说你要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叔父也是的,你来也不告诉我,我好提前去接你啊。”   崔随没好气道:“叔父就是怕告诉你你去接大表哥有损女子清誉,你可还没嫁人。”   女子像是没听到崔随的话般,继续对着萧渊亲昵道:“我听下人说你不住后院要住前院,前院是给客人住的,咱们自家人还是住后院好,我已经命人把你的院子全部重新打扫,按照你的喜好重新布置了院子……”   “不用了,”萧渊打断她道:“我此来是有正事,和客人们一起住前院就行。”   萧渊仅仅一句话,女子就立马停歇,换了话道:“也好,那我让下人将前院重新规整一番,按你喜欢的来。”   谢黎在一旁看着,向来被说在感情上愚钝的她此次敏锐的发觉,这个女子,看萧渊的眼神不一般。   “这位是?”谢黎小声问崔随,崔随和她咬耳朵道:“我妹妹,崔家嫡女,崔佑兰。”   萧渊见谢黎和崔随挨得很近,立马上前拉过谢黎,“走吧。”   崔佑兰第一次见表兄对女子这般温柔亲昵,不免有些嫉妒,耐着性子询问道:“表兄,这几位是?”   “这是长公主手下的一品女官菡萏大人,”萧渊给崔佑兰介绍身旁的谢黎,又指着身后的叶瑾修道:“这是叶小将军,叶瑾修。”   崔佑兰对几人福了福身,开口道:“已经晌午了,各位客人还没用饭吧,我让下人备好了饭菜,大家一起用些吧。”   “都晌午了,二哥也要午休,我们去府衙找他他不一定在,我都饿了,吃了饭再去吧。”崔随跟着道,他是真饿了,不过他更想看戏,崔佑兰爱慕大表哥已久,平时心高气傲看不上任何人,如今有机会看她吃瘪,何乐而不为?   谢黎点头,清河一事不急这一时半会,她预计要在清河久待,也不好拂了主人家的意,以免不快。   “不知玲珑交接的怎么样,已经晌午了还没回来,派人去寻一寻吧。”谢黎想到玲珑还没回来有点担忧,清河是崔家领地,若是出了什么变故和崔家人对上交恶,玲珑一个人应付不来。   “我派人去寻,”萧渊接话道:“此次我从萧府带的人都是往年和母亲回清河省亲过的,对清河还算熟悉,我让他们去。”   “嗯,”谢黎又对崔佑兰道:“那便多谢崔姑娘款待了。”   这是要一边吃一边等的意思了,崔佑兰此时崔谢黎充满好奇,她从未见过表兄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而且表兄对这个女官的态度,不仅是亲昵,更是顺从。   从小有主见连对长辈都不顺从的表兄,居然对一个女子表现出顺从温顺,她实在有些吃惊。   几人去了前厅用饭,崔远华去了府衙,崔家几个长子也都在府衙公干,如今在家用饭的只有崔府两房的夫人和长房嫡女崔佑兰、二房嫡女崔息以及不受宠的长房庶子崔随,崔老一向在自己院子里用饭,不和小辈一起。   崔随之前不受崔家人待见,他母亲是妾室不能出院,他也不爱和崔家人一起,也从来不在前厅用饭,如今突然坐在前厅,崔家人都有些惊讶但也都没说什么,世家大族,不会把内宅之事搬上台面。   “两位大人远道而来,府中饭菜捡漏,还请见谅。”崔夫人率先开口,她是崔远洛的妻子,崔远洛和长子在京为官,她留在清河打理内宅,不是官身,又从崔远华口中得知二人身份,自然知道是贵客要款待。   谢黎笑道:“多谢夫人款待。”   谢黎刚想动筷,突然反应过来如今自己是一品女官的身份,如今在场品阶最大的是萧渊,这位正君殿下。   萧渊见状默不作声,拿起筷子,其他人见状也才动起筷子,可萧渊第一筷夹的菜劲直放在了谢黎面前的碟中,在场之人都一愣。   “姐姐,你为什么和我们一起吃饭?”崔息不过八岁孩童,又是家中最小的女孩备受宠爱,一时不知天高地厚,问出心中所想。   “我为何不能和大家一起呢?”谢黎反问道。   “母亲说大表兄是正君,是东宫的主人,你是长公主的女官也是下人,那就是大表兄的下人,不应该在一旁伺候大表兄,怎么能和大表兄坐在一起呢?”   “崔息!”崔二夫人呵斥她,又给谢黎赔笑道:“大人勿怪,童言无忌。”   说是童言无忌,在场的人崔氏人除了崔二夫人无人打断,可见是有人想要给谢黎难堪,只是谢黎的身份在这,她们虽看不起但也不能得罪,就借孩童之口说出,又仗着崔家的世家身份和萧渊的外祖家,认为谢黎不敢得罪。   “说是童言无忌,只怕是有心之人故意教的吧。”谢黎还没发话,崔随就先开口了,他一向不喜崔家人的虚伪,又见她们故意奚落谢黎,心中不快仗义直言。   “长辈们在说话,你一个庶子有什么资格插嘴!”崔夫人怒道,她一向不喜欢崔随,崔随母亲虽是妾室,但崔远洛爱她,曾经想为了她与自己和离,若不是崔氏族人极力反对,又用崔随母亲的性命威胁,崔远洛是不会妥协只给他心爱之人一个贵妾的名分。   世人只知崔夫人是为了打理崔家内宅才没跟随崔远洛去京都,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是崔远洛厌恶自己,宁愿自己一个人带着长子去京都,也不愿意带着她,她不喜崔随母亲,更不喜这个抢走自己儿子宠爱的庶子。   “母亲。”崔佑兰轻声示意,席面上主母呵斥庶子,丢的是主母的面子,崔夫人也知道自己失态,赔笑不在开口。   谢黎打量了她们一圈,嘴角微微扬起,看来她的感觉没错,崔佑兰对萧渊确实有点什么,台面上看似是崔息对自己发难,崔家二位夫人作壁上观,崔佑兰好心劝诫,可实际上崔息对自己发难毫无缘由,只有可能是为谁出头,而崔家二位夫人作壁上观也是为了出头,至于为了谁,在场也只有崔佑兰了。   崔随被噎了不好再开口,可他见大表哥和叶瑾修都不开口低着头很是不解,自己女人被为难他俩居然一个都不帮忙,这也太不应该了。 第五十四章 佑兰 意为“佑护兰亭”   “因为姐姐我深受长公主宠爱,此来清河是奉长公主旨意,名为护卫正君实为钦差密查清河粮兵一案,正君乃是长公主后宅,你们也是,我和叶小将军是官身应该与主家官身男子一桌,而你们和正君都是后宅中人,应该在旁坐女眷之桌,如今你家待客糊涂,让官身与女眷一桌,有错在先,出门在外便宜行事,我们没有计较同坐一桌,你开口计较我与正君身份,是否应先反省你家行事呢?”   谢黎说完便动筷吃了起来,丝毫不在意在家之人的表情,崔夫人这才反应过来,家中男子不在,崔佑兰见菡萏是个女子就让其和女眷同坐,可如今储君就是女子,菡萏虽是女子却是官身,应与男子同桌,此事若传出去,定会被人说崔家内宅毫无规矩,到时候丢的是崔家的面子。   “瞧我这记性,想着热闹热闹让大家都坐在一起,没想到弄巧成拙失了规矩,还望大人不要见怪。”崔夫人赔笑道,一旁的崔佑兰脸都气绿了,但也只能跟着赔笑。   她说的没错,她们用的是内宅的规矩为难她,可她是官身,没有哪个朝堂命官要伺候妃子的,一开始就是崔府错了,若要深究,崔府更难看。   更何况她说出崔佑兰一直不想面对的真相,那就是她的表兄如今是东宫后宅,已经不是她以前仰慕的惊才绝艳的表兄了。   他的所有才华所有经纶,都只能用在后宅之中,她替表兄感到不值,感到不甘心!   “我当然不会见怪,二小姐说的对,我只是个女官,正君才是我主子,只是二小姐身为正君外家亲戚为难东宫官员,不知道长公主殿下得知此事,会不会为难正君呢?”   崔家众人皆是一惊,她们忘了,萧渊如今是需要长公主宠爱才能有权势的正君,菡萏是长公主你宠臣,后宫不得干政,若是正君外家刁难东宫宠臣得罪了长公主,难过的会是萧渊。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崔家是萧渊外祖,萧渊不好过,崔家也不会好过。   在场之人都不是无知妇孺,知晓事情的严重性,惶惶不敢开口,崔随见状心里悄悄给谢黎竖大拇指,他算是明白叶瑾修和大表哥为什么不开口了,因为谢黎搞得定,她是储君,事事都要冲在第一。   若他俩此时出面保护谢黎,她可不会像一般女子那样心存感激,而是会觉得他们越俎代庖。   崔夫人求救般望向萧渊,可萧渊就当看不见般,自顾自给谢黎布菜,崔夫人多敏锐的人,看出萧渊对此女不一般,刚刚他们对此女发难,萧渊不开口恐怕不是顾忌外祖家的情分,而是知晓此女会如何说,在背后给她撑腰呢。   “是崔家不懂规矩,还望大人海涵。”崔夫人只能再次赔笑,萧渊不帮她,只能拿出崔家做情面,希望此女看在崔家的份上,不要将此事传到东宫耳中。   “没事,”谢黎放下筷子拿起手帕轻拭嘴角,“二夫人刚刚说了,童言无忌,我不会放在心上。”   崔夫人闻言松了口气,还想再说些什么谢黎起身道:“吃饱了,多谢夫人款待。”   说罢转身走了,叶瑾修和萧渊也紧随其后跟着她出去了,崔随一时没反应过来,急忙起身喊道:“等等我。”   崔家女眷脸色很不好看,二夫人见人走了呵斥崔息道:“小孩子家家胡说什么!”   崔息被母亲训斥委屈的很,缩在崔佑兰怀中不说话,崔佑兰心中妒意更甚,表兄和长公主是赐婚,她反对不得,可如今一个女官都能抢走表兄,她凭什么!   谢黎出了崔府,一直没开口的叶瑾修说道:“正君殿下的桃花还真不少,清河都有,只怕兰陵更多吧。”   “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崔随为萧渊反驳道,“我大表哥一向洁身自好,是崔佑兰一厢情愿,说明我大表哥优秀,有好多女子喜欢!”   得,越描越黑。   “恐怕不是一厢情愿吧?”   几人看向谢黎,不明其意。   “崔府小辈都是二字名,只有崔佑兰不是,这应该不是巧合,”谢黎望向萧渊,“是吗,兰亭?”   叶瑾修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佑兰,兰亭,这个兰字应该不是巧合吧。”谢黎看着萧渊问道。   萧渊无奈,解释道:“是母亲和外祖的意思,祖父一直没有明确同意,我束发之年便已明确拒绝,此事也作罢了。”   “什么意思?下官不懂正君的意思?”谢黎故意装作不懂,似笑非笑地看着萧渊,萧渊无奈,只好挑明。   “她出生时,母亲想定下她为我未来妻子,外祖也有此意,便取名佑兰,意为保佑兰亭,祖父得知后没有松口,他希望我的婚姻由我自己决定,后我亲自和母亲拒绝后,家中也不再提及此事了。”   言下之意,崔佑兰曾是萧母给萧渊定下的未婚妻,只是萧老没同意,后来萧渊拒绝了就当没这回事了。   谢黎挑明,她猜出来了,就是想听萧渊亲口说,听完转身就走了,也不说自己的态度,萧渊心都乱了,想拦住她可是叶瑾修和崔随都在,叶瑾修还护在她身后,他想拦都拦不住,只好跟在后面。   “大表哥,”崔随对着前面谢黎努嘴,“她好像生气了。”   萧渊没说话,他看的出来。   “崔随。”谢黎上马车前喊人,崔随急忙上前,“在呢!”   “带路。”   “哦哦。”崔随在前面带路,叶瑾修跟着谢黎上马车,萧渊见状也上了马车。   三人在马车内相对无言,萧渊开口道:“叶小将军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吧。”   叶瑾修点头,不明所以。   “既然伤好的差不多了,将军还是和崔随一样骑马随行吧,你与我们同坐一车,于礼不和。”   叶瑾修想要辩驳却说不出口,他说的对,自己的身份和他们同坐马车确实不合适,之前谢黎不说是因为他身上有伤,如今萧渊开口,碍于礼数他不能继续待着。   “殿下,有事喊我。”叶瑾修说完就下了车。   谢黎知道萧渊有话要和自己说,瑾修在确实不方便,也就没有阻止。   “殿下生气了?” 第五十五章 清河司马 崔琰   “没有”   萧渊正色道:“我与她真的没有什么,在遇见你之前,我对情爱之事并不在意,是你的出现,让我知晓情爱滋味。”   谢黎其实是个很好哄的人,只要不涉及她的底线,她一时的闹脾气有人哄着,她的心情就好了,更何况这次,她真的没有生气。   “我不在意这个,”萧渊错愕,谢黎接着道:“我了解你,知道你不会在意其他女子,我在意的是,来清河之前路上那么长时间,你并未告知我此事。”   “我怕你在意。”   “什么?”   “我与崔佑兰的事,我怕你在意,我怕我说后你会吃醋会在意会不喜欢我,没成想你根本不在意。”萧渊语气冰冷,这下生气的人变成他了。   “我……”谢黎想解释,却不知道说什么,她确实不在意这些。   “那晚你问我为什么生气,你看不出我不怪你,现在我告诉你,因为我吃醋我嫉妒,我看不惯你和叶瑾修青梅竹马有着不一样的默契和回忆,哪怕我明知你不喜欢他拒绝过他,可我还是在意,你呢?”   萧渊漆黑的眸子中带着一丝哀伤,“为何对我和崔佑兰一点都不在意?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谢黎知道他说的什么,在燕国时,顾源和付鸢亲近她会觉得难受,会露出悲伤的神情,会在意的心痛,可如今,她好像再也没有那样的感受了。   “兰亭,”谢黎破天荒的喊了萧渊的字,“我已经很努力了,我很努力告诉自己我还爱你,很努力想着以前爱你的模样对你,可过去的就是过去了,我的心境情感都回不到那时候了,我只能用如今谢黎爱人的姿态去爱你,给你最多的爱。”   萧渊冷笑,是啊,用谢黎爱人的姿态,用储君爱人的姿态,他是谢黎最爱的正君,是谢黎后宫三千中的最爱的一人,可她还是会因为利益权势纳别人,因为好奇新颖宠幸别人。   最爱,不是只爱。   曾经他是梨生的唯一,现在他只是谢黎的最爱。   在谢黎心中,有太多东西比他重要的,天下,永远排在他前面。   “是我太贪心了。”萧渊叹了口气,曾经他只想要默默陪在谢黎身边不再奢求别的,后来恢复记忆又想着求谢黎的原谅,谢黎原谅他后他又想着独占谢黎的心,想做他的唯一。   是他太贪心了,想要的越来越多。   可爱情就是这样,充满占有欲。   谢黎握住萧渊的手,看着他眼睛,“我会努力的,我答应过你要重新开始,我会努力变回全心全意爱你的样子。”   她知道萧渊已经变了,变得全心全意爱自己,变得在乎自己的一举一动,她不是顽石,感觉的到,她享受了萧渊的爱,也会努力付出自己的爱,变回萧渊想要的那个样子。   只是他们都知道,不可能了,往事不可追,如今的谢黎在乎的东西太多,经历过生死的创伤,不敢再牺牲一切爱一个人了。   她能做的,只有最爱萧渊,将萧渊放在第一位。   到了府衙,崔随下马对正在下马车的谢黎道:“我从没进去过,不知道崔琰在哪公干,你们找官差吧。”   谢黎点头,让手下人上前交涉,官差听闻来意,将人迎进府衙,带着众人去见了崔琰。   崔琰正在办公,见手下官差禀告正君来了,急忙起身相迎,“参见殿下!”   “起来吧。”   崔琰深知礼数,不像崔远华和崔家女眷般当萧渊还是自家外甥,他懂规矩,如今的萧渊,是储君的正君,未来的凤君。   “祖父说过殿下要来,只是公务繁忙,没有亲自去城门迎接,还望殿下海涵。”崔琰客套道。   “无妨,”萧渊直入主题,“此次前来是有事要问。”   “何事?”   “清河郡守一事。”   崔琰心惊,环顾四周,将人迎进里屋,“进屋说。”   萧渊点头,带着谢黎进屋,叶瑾修和崔随知道接下来的事他们不该听,便守在屋外。   崔琰见谢黎也跟着进来,疑惑道:“这位是?”   “在下菡萏,是长公主手下女官,奉长公主旨意彻查清河郡守一事。”   崔琰多通透一人,听她这样说就知道此事东宫接手了,不该问的也没问,直接进入主题,“不知殿下想问些什么?”   “郡守是如何死的?”   “他是死在自己家中的,”崔琰一边回忆一边道:“崔家旁系住在崔府主家旁,郡守按照辈分算我堂叔父,据堂叔母所说,堂叔父死前一日忙于公务便歇在了书房,还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第二日小厮在屋外敲门想进屋服侍,屋内迟迟没有动静,小厮不敢擅闯就去喊了堂叔母,堂叔母进了屋就看见堂叔父被匕首扎进胸膛,死不瞑目。”   “派人查了吗?”萧渊询问道。   “查了,堂叔父的死惊动了祖父,祖父下令严查,那日所有进出堂叔父院子的人都查过,没有疑点,也没有外人入侵的痕迹。更可疑的是,堂叔父那日在书房不让任何人打扰,没有人去过书房,仵作检查堂叔父的尸体说是被人用刀扎进胸膛而死,可奇怪的是,那日书房外的小厮并未听见任何声响,屋内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没有,若是他人行凶,堂叔父不挣扎也不求救,太奇怪了。”   不是自杀,却没有挣扎求救,看来是有把柄在凶手手中,才不敢声张,哪怕死也不能暴露的把柄,恐怕是关键。   “粮草什么时候发现没有的?”   崔琰惊讶谢黎在萧渊面前抢话,但见萧渊没说什么,回道:“堂叔父死的当日,手下人来报官仓里的粮草不见了,叔父带人亲自过去查看,发现一粒米都没有,偌大的粮仓,空无一物!”   崔琰是清河司马,是崔远华的副手,主管军政军赋,这也是谢黎第一个来见他的原因,郡守和粮仓一事都不经他手,他说的就是崔家众人知道的,谢黎是故意先问的郡守和粮草。   她真正想知道的是,统管清河军务的崔琰,五千士兵无故消失,他作为司马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清河守兵呢?”谢黎说出了此行真正想问的。 第五十六章 裴行简   崔琰沉默了,他作为清河司马,清河五千守兵无故消失他是要担责的,但他是崔家人,崔家隐瞒此事一是为了名声,二也是为了保全和此事有关的所有人,兵粮消失之事,崔家众人牵涉众多,如今正君带了东宫的人来,虽是暗访,但若东宫真要追究,他们难辞其咎!   谢黎也看出崔琰的为难,开口道:“司马请放心,出发前长公主有命,我们此行只查罪魁祸首,其余人等皆不会为难,此事殿下答应过正君不会公开,一切都会如崔家所愿。”   这句话等于就是给崔琰吃了颗定心丸,意思是一切都按你们最初想的来,东宫不会追究崔氏责任,只追究罪魁祸首的罪责。   就算东宫不来,崔氏查明一切也会治罪罪魁祸首,毕竟置崔氏于险地,罪魁祸首也是崔氏的罪人。   崔琰得到保证放宽了心,开始徐徐道来,“五千士兵消失前,清河所有官员包括我,丝毫没有察觉。”   “那可是五千人,不是几百人,想随便消失就能消失的。”谢黎疑惑,崔琰回道:“是啊,那可是五千人,就在堂叔父死的前一天,我还去军中办理军务时看见过他们,还和城中守将裴行简说过话,可就在第二天,裴行简和五千士兵,全都消失不见了!”   崔琰叹了口气继续道:“不仅如此,我派人查过军营外所有出城的路,那晚没有人听到过动静,就连打更的都说那晚安静的很,五千士兵出城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出城的路上也没有大批的脚印,真是邪门。”   崔琰神情不似作假,谢黎眉头紧蹙陷入沉思,按崔琰所说,五千士兵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却一点痕迹都没有,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士兵的消失是关键,若是查到士兵是如何消失的,和此事有关之人以及策划这一切的人可能就明朗了。   “郡守暴毙之前,城中可有发生什么怪事过?”谢黎开口询问,世上所有事只有发生一定会有痕迹,没有人可以将一件事的痕迹抹的干干净净。   崔琰思索一番,说道:“这我倒是没听说,军中是没有的,其他地方的怪事我平时也不关心,没听说过。”   崔琰不知道,可有一个人,一定知道。   清河郡内,没有事可以瞒得过那个人。   谢黎和萧渊对视,萧渊懂她的意思,笑道:“是我带你去见外公还是我自己去问?”   “晚上回府时你带我去吧。”崔老没见过她,不会认出她来的。   谢黎忽然又想到什么,问崔琰道:“刚刚司马说,城中守将叫裴行简,他失踪之前可有什么异常?”   “我统管军务,和裴将军也算相熟,他一向尽忠职守,消失前并未有什么异常,大人也知道清河每年都会发赈济粮,按照往年的习俗发放赈济粮时也会给军中将士发一份算是福利,那日我去军中问他要今年城中士兵名单,他也早早准备好给我了。”   “慢着!”谢黎抬手,“你刚刚说你去军中要士兵名单他早就准备好了?若我没记错,清河往年都是发完贫民的粮食后才会给军中士兵发,为何今年你提前去要了名单?”   “是这样,今年刚好正君入了东宫,年关姑母要留在京都不来清河拜年了,祖父命我年关代表崔氏去京都给姑母拜年,父亲长兄都在京都,我想着提前告假带着母亲和妹妹去京都多住些时日,贫民的赈济粮要在冬日来临前发完,好让他们过冬天,军中士兵的粮食则在冬日发放,而年关我想告假一月,这样一来冬日前两月事情实在太多,我就想着先将军中名单要来,将给士兵发的粮准备好,到时也好不那么紧促。”   简而言之一句话,提前把冬天的工作做了,过年好告假去京都。   “你要告假一月之事,裴行简知道?”   “他肯定不知,本就是三月之后的事,还不知年关将近之前有没有其他事影响告假,只是先做起准备,除了祖父和我自己,其他人都不知道,就连母亲我都没告诉,怕她空欢喜一场。”   “也就是说,在你要之前,裴行简就已经准备好了士兵名单,事发前离士兵发粮还有一月,一月之前就做好了军务,显然不太可能,只有可能是他准备的军中名单不是给你的,是另有用途!”   谢黎神情严肃,“将裴行简的档案还有所有来往人物详细调查清楚,五千士兵消失一事,他可能是突破口。”   “是。”崔琰得了命令准备彻查裴行简,而谢黎却还在想,裴行简是和那五千士兵一起消失的,从他身上突破,恐怕并不容易。   不管怎么说,事情有了调查的方向,崔琰打开门正欲出去时,府衙官差来报,“司马,又来了位大人。”   谢黎知道是玲珑来了,果不其然,玲珑走了进来,对着萧渊行礼:“正君,都办妥了。”   第一批的粮草和士兵都已经交接完毕,清河应该能再撑十日,第二批的粮草和士兵也会在八日后到达。   萧渊点头,谢黎对着玲珑道:“玲珑,你和崔司马一起去调查清河守将裴行简。”   崔琰愕然:“芙蕖大人这是?”   “是外公的意思,”萧渊率先开口,“此时不能崔家人查,外公已经全权交给我和东宫了。”   “好。”崔琰是个聪明人,自然懂萧渊话里的意思,此事发生后崔家人心知肚明,崔氏出了内鬼,并且内鬼手眼通天连祖父都能瞒过,祖父不相信崔氏任何一个人,他要以崔氏一族为重,让旁人参与是唯一的办法。   此时在一旁的叶瑾修突然开口,“我刚刚听你们说裴行简,是天启十三年从长宁军调派至清河的守将裴行简吗?”   “叶小将军认识?”崔琰有些惊讶,没听说裴行简和叶家军有交集啊。   “嗯,”叶瑾修点头,“我曾参军过长宁军,当时裴行简是长宁军刘将军副将,见过几次面,他如今应该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要调查他,不如从他家里人先查起。”   “叶小将军说笑了,裴守军父母双亡尚未婚配,孤家寡人一个哪里来的孩子。”崔琰说着说着脸色突变,众人也反应过来,恐怕是裴行简故意藏起了家人或者出了什么变故,这个裴行简身上的秘密还真不少。   “去查,他从长宁军来清河前做过些什么,家人去了何处,关于裴行简的一切我都要知道。”   “是。”玲珑领命,拔脚就走了出去,崔琰见状也跟了上去,他突然对芙蕖有些好奇,为何她身上的气势如此之场,同为一品女官,为何玲珑大人对她言听计从? 第五十七章 我喜欢了她十一年   玲珑和崔琰走后,谢黎对萧渊道:“去见崔老吧。”   萧渊却没有动,只是看着叶瑾修和崔随,崔随明白他的意思,拉住叶瑾修道:“叶小将军,上次说要比试,你如今伤已经好了,隔日不如撞日,今日我们就在府衙后面的比武场比试吧。”   叶瑾修后退一步,“是你说要比试,我没答应。”   “这不重要,”崔随上前拉着叶瑾修就要走,“我说了你听到了就算,你要是不愿意,是不是怕了,毕竟我可是天下第一,没人比得过!”   叶瑾修好胜心被激起,反驳道:“还没比就吹牛,我看你是吹牛天下第一。”   说着两人便推搡着去了比武场,两人走后萧渊这才开口,“不用去了,今早见外公时他将所有有疑点的事都告知我了。”   “那你刚刚还说要带我见崔老?”   “有些事,不能当着崔氏族人的面说,毕竟,他们每个人都有嫌疑。”   谢黎明白了,萧渊是不想让崔琰难堪,不能当着崔琰的面说,又是表亲的关系不能当众说要避着他,等他走后再说才是最稳妥的。   “外公告诉我,清河之前确实发生了一些怪事,可都不像人为,他也就没放在心上。”   “什么怪事?”   “清河郡守暴毙的前一月,城外护城河突然出现巨大旋涡,整整一日才消失,水面恢复平静后,城中官差下水看过,并无异样。”   “还有呢?”   “城外山林被雷劈中突发大火,烧了半座山,若不是刚好下雨又有百姓察觉救火,火势恐怕要蔓延至城中。还有一事也颇为蹊跷,”萧渊微微蹙眉,“前些日子城中外出经商或者务工的青壮年变多了,清河富饶,往年不会有这么多青壮年外出务工,可今年出去的人格外多,但他们外出都登记在册,也没有其他异常,外公就没放在心上。”   旋涡、山火、青壮年,这些和城中失踪的兵粮有什么关联呢?谢黎暂时想不出。   萧渊伸手抹平她皱着的眉头,轻笑道:“别想了,事情总会有蛛丝马迹能查到,既然来了清河,我带你出去玩吧。”   这种时候出去玩,谢黎可没这闲情雅致,可又觉得萧渊说的对,事情若真那么容易查到,崔老也不会向萧氏求援,现在没有头绪,好像也没什么可做的,是可以出去玩一玩。   谢黎点头,出去走走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思路。   萧渊牵起她的手,被她挣脱,“我现在是长公主手下的女官,这样不好。”   “没人知道我们的身份,知道我们身份的,在清河,他们不会什么,”萧渊轻笑,“别忘了,崔氏是我外祖家,若我真的和别的女子有染,他们也会帮我瞒着不会透露半点。”   “也就是说,今日若你真的和其他女子拉拉扯扯不清不楚,崔氏族人看见也会三缄其口,不会有外人知道,消息也传不到京都我的耳中。”若将来真有一顶绿帽子在自己头上,恐怕自己也不会知道。   “自然不会,”萧渊摇头,“天下有什么能瞒得住陛下的暗卫营呢?就算崔氏不说,那些在全国各地盯着各路权贵的暗卫营也会报告给陛下的。”   谢黎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你知道暗卫营?”   这个组织,是皇室专门探听消息和保卫皇室的。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皇室探听世家,世家自然也会探听皇室,暗卫营在有些眼中不是秘密。”   谢黎笑了,京都那些身居高位之人知晓暗卫营的确实有几个,萧渊知晓也不稀奇,是她草木皆兵了。   “走吧,去看看清河郡,本宫的疆土。”   萧渊牵着谢黎的手走出府衙,两人特意没坐马车也没让随行的官兵跟着,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另一边,崔随和叶瑾修在比武场打了一场,叶瑾修体力不支躺在地上,崔随却也有些气喘吁吁,“你小子行啊,能和我打这么久,不愧是叶瑾尘的弟弟。”   叶瑾修没有理他,看着天空道:“他们应该聊完了吧。”   崔随愣住,“你知道?”   叶瑾修嗤笑,“我又不傻,他想两个人待着,与其让殿下开口赶我,还不如我假装中了你那拙劣的激将法自己先走,就算我抱有幻想,我也看得出来,她心里有萧渊。”   他不是好胜激进之人,激将法对他来说没有用。   “你看的出来他们心中有彼此,就不要插在他们俩中间,多难看。”   叶瑾修苦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对父亲如此,对她亦是如此,我这人,太过执着,喜欢水中捞月镜中花。”   崔随挠了挠头听不懂他说什么,“文绉绉的说什么,我最烦人说些听不懂的话,有话直说。”   叶瑾修笑笑没再说话,起身道:“回去吧。”   两人回到前面府衙,听衙役说才知道谢黎和萧渊两人先走了,说是去城中游玩,叶瑾修听后没说话,劲直出了府衙。   “诶你去哪?”崔随追上他问道。   “到处走走。”   “不是我说你,”崔随直性子,有话就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你为何就吊死在一根歪脖子树上,人家不喜欢你你就换个人喜欢,这样巴巴的跟着人家有意思吗!”   “你喜欢过人吗?”   崔随愣住,还真没有。   “我喜欢了她十一年,第一次见到她我就喜欢。”   叶瑾修从未和人说过这些,叶家人不在乎也不允许他喜欢谢黎,谢路和萧宁跟他太熟了,他说不出口,谢黎不愿意听,这些话,他好像只能和没有关系的崔随说。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我被送进宫做她的伴读,陪她一起读书骑马射箭,和我一样的伴读还有好几个,都是王公贵族们的子嗣,可她一个也看不上,站在陛下身边离我们很远,她说她不需要这么多伴读,她一个人可以,陛下不放心,让她选一个,至少一个,其他人就留在宫里学堂不做伴读,太孤独不好。”   叶瑾修的眼神缱绻而温柔,“她看了一圈走到我面前指着我说:就他了,长得最好看,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幸好我长得像母亲好看,要是像父亲她就不会选我了,就这样我成了她唯一的伴读,跟在她身后保护她。那时起我就发誓,我要一辈子守护她,哪怕她不知道我喜欢她,只要能陪在她身边就够了。”   “你都藏了那么久,怎么又告诉她你喜欢她了?” 第五十八章 我是你唯一的凤凰   “一开始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她值得世上最好的,于是我离家出走参军上前线,一是为了向父亲证明我不比大哥差,二是为了向陛下向天下人证明,我有资格配得上她,等我有资格站在她身边而不是她身后时,我就能告诉她我的心意。在边关的那些年,我努力挣军功第一个冲在前面奋勇杀敌,为的就是将来有一天能站在她身边。”   “可等我回京都,一切都变了。”叶瑾修的眼中满是悲伤和悔意,“陛下给她和萧宁赐婚,萧宁什么都没做就成了她的未婚夫,我后悔离开京都了,如果我没走,是不是陛下赐婚的对象会是我?那一刻后悔充斥着我的胸膛,我告诉自己,不能再做令自己后悔的事了,无论结果怎样,做了才不会后悔。”   “于是你对她表明心意了?”   “嗯,”叶瑾修点头,“她要选侧君,我去了,和她说我喜欢她,喜欢了她很多年,她拒绝了我。她说她心里装的是天下,不会有儿女私情,让我死心,我决定放弃,在她大婚前回了边关。”   多年暗恋终将得已窥见天光,烈日阳光却将它焚烧殆尽。   “那你现在?”崔随不解,都放弃了,怎么跟着她了。   “我在边关听到了她出事的消息,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根本放不下她。只要能在她身边,不管她心里有没有我,都不重要,她在我心里住了十一年,早就根深蒂固,拔不掉了。”   崔随一脸震惊,这不就是不要脸吗?人家不喜欢你还上赶着,说的多深情似的,不愧是文化人,将不要脸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崔随上前拍了拍叶瑾修的肩膀,“佩服!佩服!”   谢黎和萧渊走了没多久天就黑了,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今日应该是庙会,街上的商贩会比平时多,灯市、社火就连庙戏都有。”谢黎看着繁华的街市说道。   “你见过?”   “嗯,”谢黎笑着道:“我以前经常出宫,京都街市我几乎都去过,很多活动也都玩过,你呢?”谢黎注意力都在面前的庙会上,随口问道。   “没有,”萧渊摇头,“一次都没有。”   谢黎闻言回头,疑惑地看着萧渊。   “我自幼被祖父寄予厚望,日日跟随祖父学习,从没有外出见过这些,后来终于有机会离开兰陵,也是去燕国做暗探,世子顾源,更没机会见到这些。”萧渊的眼中波澜不惊,好似并没有没接触过这些的落寞。   “我从来没有问过,真正的顾源在哪?”谢黎爱了顾源那么久,爱的一直是萧渊假扮的顾源,真正的顾源她却从来没见过。   “死了,安王死后燕王召顾源进京,陛下觉得这是安插暗探的好机会,命人杀了安王府旧人和顾源,由我进京顶替,我到燕国时,他已经被我们的人杀了不知道丢弃在哪个乱葬岗。”   谢黎点点头没说什么,两国交战死人是常有的事,只能说真的顾源运气不好,正好在离国部署的暗探计划内,谢黎可没过多的同情心,争夺疆土流血是必然的,她的同情心只留给自己的子民。   走着走着萧渊好像看到了什么,走到一个面具摊前,拿起一个凤凰款式的面具,和老板说了几句付了银子拿着面具走到谢黎面前,“给你。”   谢黎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面具没有接,来来往往的行人好像过客般流逝,只有他们两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静止了般。   良久,谢黎终于开口,“你记得?”   “嗯。”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谢黎心中波涛汹涌,原来他都记得,她以为他没听的不在意的,他都记得。   那是萧渊用顾源身份在离国为质时,谢黎以梨生的名字日日去见他,每日送饭时都会和他说很多很多话,离国市井的奇闻,她身边发生的趣事,她喜欢的东西等等等等。   那时候顾源总是闭着眼不说话,梨生也不在意,自顾自说着,她以为他不想听根本没听进去,是自己一厢情愿缠着他说着,没想到他居然听进去了。   她曾和他说过,她想要戴凤凰,不管是面具还是簪子或者别的什么,她想要拥有凤凰图案的东西,到也不是多喜欢,只是别的女子都能有,可她却不能。   萧渊那时以为她是因为贫穷买不起凤凰图案的东西,毕竟有凤凰的都价值不菲,后来才明白,不是买不起,而是不能有。   她是龙,身为女子却是储君,她吃穿用戴都必须是龙,而不是凤,她注定和别的女子不一样。   “那时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萧渊缓缓开口,“只是迫于当时的身份,我不能表露心迹,其实你日日来,就日日走进我心中,一点一点,直到被你填满。我从那时起,就心悦于你。”   谢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笑着说不出话,接过面具戴在脸上,“好看吗?”   “嗯。”萧渊点头,嘴角洋溢着笑容。   谢黎却摘下面具递回给萧渊,“给你。”   “不喜欢?”   谢黎摇头,“喜欢,只是不适合我,凤凰,是你的。”   一句话包含千言万语,萧渊却懂了,他笑着接过面具,戴在脸上,“我是你唯一的凤凰。”   他要做谢黎唯一的凤君,不管是最爱还是只爱,谢黎的后宫中,他是唯一的凤!   谢黎看着他笑道:“真好看。”   萧渊伸手,轻轻挑眉,想让她牵自己。   谢黎明白他的意思,伸手想要去牵他,此时突然涌入一大批人,将两人冲散。   “萧渊!”   谢黎眼见萧渊被人群带着离自己越来越远,自己的声音也被嘈杂的人群吞噬,根本听不见。   谢黎无法,只好后退几步,先走到人少的地方等萧渊回来找自己,此时谢黎身后突然出现一个影子,在谢黎耳边耳语。   谢黎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转身走进了巷子里。   人群中的几个人见谢黎走进巷子,互相交换了眼神也跟了进去。   走进巷中,里面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刚刚人还在的!”   “是在找我吗?”谢黎从巷子最深处的阴影下走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第五十九章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拿不定注意,他们没想到自己的行踪会被发现,见巷子里又只有谢黎一人,怕是埋伏四下打量。   “老大,就她一个人,”其中一人对为首的男子道:“她一个弱女子,发现我们也没用,直接上吧。”   为首之人见迟迟没有人来,确信只有谢黎发现了他们,点头示意身后几人上前。   谢黎也不反抗,任由他们绑了自己蒙上布条推上马车,刚刚暗卫现身就是告诉自己有人跟踪,她故意走进巷子里就是想给他们动手的机会。   她倒要看看,会是谁想对自己动手。   马车颠簸了没多久就停了下来,谢黎被拉下车,推搡着走进一处宅院。   谢黎眼上的黑布被拉了下来,屋内空无一人,为首的男子说道:“就这吧,动手。”   “你们要做什么?”   “你说做什么?”男子冷笑,“几个大男人和一个弱女子在屋子里能做什么?”   “哈哈哈哈……”其余几人哈哈大笑,发出淫荡的消失,眼神不怀好意。   谢黎叹气,本以为是裴行简等人要对自己动手,没想到只是后宅女子的伎俩,毁她清白。   “谁指使你们的?”谢黎大概已经猜到是谁,只是想听他们亲口说出来。   “你不配知道!”男子说罢想要上前,谢黎后退一步,喊了声:“阿大!”   阿大现身,几人还没看清来人,只见一道亮光闪过,纷纷倒地,脚筋全被割破,痛苦哀嚎:“啊!”   阿大站到谢黎身后,等待下一步指令。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谁指使的?”   为首之人痛的满头大汗,不停抽气怒吼道:“你到底是谁!”   雇主只说毁一个女子清白,可没说此女子身边有这等高手,一看就来头不小。   谢黎的耐心已经耗尽,她不想再和这群流氓耗下去,“动手。”   下一秒,刚刚还在地上哀嚎的流氓们纷纷没了声音,脖子被割破鲜血直流,瞪大眼睛看着谢黎直直倒在地上,没了生息。   谢黎就像没看见般劲直走了出去,“我给过你们机会的。”   他们不说她也知道是谁干的,世家贵女居然干出如此下作之事,真是可惜。   阿大再次消失隐入黑暗,谢黎走出屋子,打量四周,这里不像是清河境内,房屋破烂不堪,到处弥漫着腐朽的气息,和之前看到的清河截然不同。   可马车不过才行驶一炷香左右,从市集出发根本出不了城,这里究竟是哪里?   谢黎一边观察一边走,来往的路人穿的都是暗色的粗布麻衣,她身着淡蓝色衣裙,亮丽又华贵,与这里格格不入,路人们都看着她,神情戒备。   此时几个孩童路过,一个看着估摸五岁左右的男孩手里拿着一块手帕,另外几个孩童纷纷追着他想要夺过来,“给我给我……”   男孩一时不慎跌倒在地,手中的手帕被其他孩童抢走,几人争夺着走远了,男孩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谢黎这才发现男孩刚刚摔倒时跌破了膝盖,可男孩就像没感觉一样,一瘸一拐地想要追上孩童们。   “等一下,”谢黎喊住男孩,拿出手帕递给他,“你的膝盖破了。”   男孩警惕地看着谢黎,快速接过手帕揣进怀里。   “别收起来,包扎下膝盖,在流血。”谢黎指了指男孩的膝盖,男孩却摇了摇头。   “能换三文钱,染了血,换不了。”   谢黎明白他说的是手帕,拿出袖中的荷包递给他,“里面的钱够你吃喝半年,拿着吧。”   说着也不让男孩拿出手帕包扎,只是将荷包递给他,她猜到这里大概是什么人了,就算有了钱,男孩也不会拿出手帕,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是值钱的,比命都重要。   男孩拿过荷包,脸上的警惕渐渐消失,凑到谢黎跟前小声道:“姐姐你快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谢黎依旧微笑,摇了摇头道:“不,这里才是我该来的地方,走吧小弟弟,去你家。”   男孩看着谢黎疑惑道:“去我家做什么?”   谢黎看了一圈四周微笑道:“我若是再不走,这里的人马上就会冲出来抢走我身上所有的东西包括衣服,看在我给你荷包的份上,带我回家吧。”   男孩点了点头,带着谢黎回了家。   刚进家门,男孩就将门关上反锁,一边关门一边道:“让你出去你不走,来我家做什么,我家可什么都没有,不怕你抢的。”   谢黎见他如此老成也不说话,只是笑,眼睛打量了男孩的家,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断垣残壁,除了门和门口的墙还算牢固,屋内几乎是露天的,屋顶的瓦一片都没了,屋内的墙也倒了一大半,屋内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大铁锅和几只破碗。   “刚刚外面不方便聊天,小弟弟我问你,这里是什么地方?”谢黎随便找了个石头坐了下来,这里除了石头也没地方能坐。   “一看你就是外地人,本地人是不会来这里的,就算不小心来了也逃命似的往外跑,就只有你还在里面闲晃。”男孩拿出谢黎的荷包倒出里面的银子,一点点数着,“这里是灰岗,清河的贫民窟,清河所有贫民都住这。”   “灰岗?”谢黎疑惑道,她来清河第一次听到这个地方,恐怕萧渊也不知道这个地步吧。   “嗯,”男孩点头,“清河所有登记过的贫民都住这,我们不被允许出去,只能世世代代待在这。”   “不能出去?那你要银子和手帕做什么?”   “不能出去不代表不能交易,总有不怕死的商人会来,让我们拿值钱的东西换吃的,你的银子可以买下商人带来所有的东西,所以我才带你来我家,你给了我好几年的口粮。”   “据我所知,清河每年冬天来临前会给你们发放粮食,粮食足以你们度过冬天。”谢黎已经猜到他们是谁,清河登记在册的贫民,也就是此次官粮消失后谢黎紧急送粮的原因,清河的贫民若是领不到粮食,必会发生暴乱。   “只是冬天的粮食,冬天过去了,春天夏天秋天都需要吃的,我们只能靠自己,不过还好朝廷冬天发粮食,不然冬天饿死的人太多了,其他时候不容易饿死。”男孩将银子点好又收起来,分了好几份揣在身上。   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容易失控,冬天太难熬了,若是朝廷不发粮他们很可能暴乱,这也是清河为何年年发粮的原因,只是谢黎想不通,清河给贫民发粮,为何不让他们出去。   在这里没有田地没有商铺无法劳作又不能出去,他们没有获取钱财的来源,只能靠偷溜出去偷取或者捡来的东西和商人换食物,若是清河不让他们出去,那登记在册的贫民都有记录,也不可能在外面做工挣钱。   “你知道是谁的命令吗?不让你们出去。”此事崔氏肯定知晓,只是为何要这么做,崔氏明明年年帮助贫民,还特意上奏请求朝廷年年放粮给贫民,为何又要把贫民关起来,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不知道,”男孩摇头,“我出生起就是这样了,你快走吧,我爹要回来了。”   谢黎没有应他的话,而是换了个话题问道:“我听你说话感觉像读过书,是谁教的?”   “大爷啊,”小孩一脸骄傲,“我们虽没有外面的小孩那样有学上,可大爷会教我们认字,说是长大了万一能出去认点字好找活干!”   “你能带我去见这位大爷吗?” 第六十章 三不管地界   “你就是这么保护她的吗!”叶瑾修的声音充斥着崔家前厅,崔家下人识时务纷纷退下,只留崔家主人在场。   崔远华想上前来劝,“玲珑大人已经亲自去寻了,叶小将军冷静些。”   “她不会有事的,”一旁的崔随突然开口,“她身边有人护着,一般人伤不了她。”   崔随早就知道谢黎身边有藏起来的武功高手保护,暗卫的武功还没办法瞒得过他。   叶瑾修闻言怒气更甚,讥讽道:“一般人伤不了她,能让五千士兵三千石粮一夜之间顷刻消失的人,会是一般人吗!萧渊,你到底有没有将她的安危放在心上!”   明明是崔随说的,叶瑾修却像怒气撒在萧渊身上,萧渊也辩驳,他也慌了,就在眼前,就在他眼前,他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眼前!   萧渊的所有思考所有理智都已崩塌,他和叶瑾修一样,害怕谢黎出事,能让五千士兵凭空消失的人,谢黎的暗卫不一定护得住她。   在场之人都看出叶瑾修的激动,崔远华和崔琰也看出了问题不敢随意开口,可偏偏崔佑兰开口道:“叶小将军,崔家敬你是叶将军之子,可表兄是正君,他的名讳也是你能随意称呼的吗!”   这里本不该是后宅女眷该在的地方,可崔佑兰知晓发生了什么,迫不及待想要得知结果,厚着脸皮和一屋子议事的男人待在一起,还为萧渊执言。   崔随是知晓谢黎身份的,他虽不喜崔家,但也不会看着崔佑兰将崔家置于危险之地,“崔佑兰,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呵,”崔佑兰面露讥讽,“一个庶子,何时轮得到你来管我?这里是崔家,你得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崔随好心当做驴肝肺,不想再管,看着崔佑兰作死。   “表兄,他为了个女官以下犯上,你就这么看着?”崔佑兰上前拉着萧渊的衣袖一脸委屈,萧渊却没理她。   萧渊看都没看她一眼,匆忙出了门往崔老的院子去了,如今要找到谢黎,只能靠外公。   崔远华和崔琰见状对视一眼,互相懂了对方意思。   “表兄你干什么去?”崔佑兰还想跟上去,被崔琰拦着,“回你屋待着,没我吩咐不许出来!”   “二哥!”崔佑兰一脸不服气,“不就是个女官,犯得着这么大挣扎,再大的女官也不过是东宫的下人,表兄可是东宫正君!”   “呵,”崔随冷笑,“要是她真出事了,后果可不是崔家能承担得起的。”   “你什么意思?”崔佑兰怒斥,刚想说话被崔远华拦住,“阿随,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崔随!”叶瑾修呵斥崔随一声,看了他一眼以示警告。   “我什么都不知道。”   崔家见叶瑾修在也不好再追问下去,叶瑾修对着崔随道:“和我一起出去找,干等着我不放心。”   崔随点头跟着叶瑾修出去了。   萧渊不等管家禀告直接闯进崔老院子,管家在一旁边拦边道:“老太爷已经歇下了,公子明日再来吧。”   不等管家说完,萧渊已经闯进了外公屋内,崔老坐在床上看着他们,对管家摆摆手道:“你先下去。”   管家带着下人们出去,萧渊上前道:“外公,阿渊有事找你。”   “你不是这么没分寸的孩子,”崔老起身,“说说吧,什么事火急火燎的?”   “菡萏不见了,阿渊想请您派人找找。”   让崔老出面,就是让整个崔家帮着找。   “这个菡萏,身边不一般吧?”崔老意味深长,一般的女官,用不到他,也不值得自己外孙如此大动干戈失了分寸。   “她是阿渊心悦之人。”   崔老看着他不说话,良久才终于开口,“阿渊,不要拿外公当傻子,他今早才说心悦长公主,如今怎么就……”   崔老说着说着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看着萧渊:“她竟亲自来了?”   萧渊点头,以示承认。   “快!”崔老急忙起身喊人,“快来人!”   管家听到声音带人进屋,崔老语气急促,“吩咐下去,调动崔氏全部人手,找到女官菡萏!快去!”   管家急忙退下去调动人手通知各院,崔老见萧渊还在,怒斥道:“你还站着干什么!你也去找啊,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崔氏就完了!”   萧渊闻言也出了门,一时间清河戒备森严,崔氏所有府兵出动,在清河挨家挨户寻人。   而谢黎正跟着男孩走去他口中的大爷家,还没走到,就远远看到个人坐在门口抽旱烟,男孩指着那人说,“他就是大爷。”   “为何要叫他大爷?”   男孩摇头,“不知道,大爷让我们这么喊的,大家都这么喊。”   说着两人都来到大爷面前,“大爷,这是我在路上捡的姐姐,她给了我好多钱,还要见你。”   “要见我你就带人来,不问人家要点什么?”大爷抬头上下打量谢黎一番,是个有钱人家的姑娘。   “她身上的钱都给我了,没钱了。”   “没钱,”大爷盯着谢黎冷笑,“她这身衣服可值不少钱。”   “大爷说笑了,”谢黎这才开口,“一身衣裳不值多少钱,比起让灰岗人人都能赚钱,这身衣裳,算不得什么。”   大爷这才开始正视谢黎,沉思一番后起身回屋,“进来吧。”   谢黎带着男孩进了屋,大爷坐下给谢黎沏了壶茶,这也让谢黎确信,面前之人能解答她关于灰岗所有疑惑,毕竟,茶叶在这,可是稀罕东西。   “喝吧。”大爷将茶放到谢黎面前,谢黎端起来递给男孩,“去外面喝吧。”   男孩看了大爷一眼,大爷点点头,男孩这才接过茶杯一边喝一边跑了出去。   “小兔崽子,慢点别洒了!”大爷在后面喊,男孩就跟听不见一样跑没影了。   “说吧,想问什么?”大爷收回目光,对着谢黎道。   “大爷怎么知道我是打听消息的?”谢黎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微笑,大爷也不和她绕弯子,“外地人吧,来灰岗不是打听消息还能做什么?灰岗除了死人和即将要死的人,什么都没有。”   “看来我是找对人了,”谢黎原本想着这里读书识字的人应该会知道一些消息,现在看来,这位大爷知道的多得多。   “清河,为何会有灰岗?” 第六十一章 清河是百姓的清河   大爷愣住,这话问的,既是在问灰岗的由来,又是在问建立灰岗的人,更是在问是谁让灰岗一直存在。   “这就说来话长了,”大爷吸了口旱烟,缓缓开口道:“天灾人祸年年都有,大旱洪涝都会给百姓带来灾难,随着天灾的降临,伴随的就是人祸。清河时有天灾,天灾过后最受苦的就是百姓,许多百姓流离失所乞讨为生,一开始朝堂会帮着百姓重建家园,但总有那么几个家人房屋全都失去没了信念自暴自弃的,他们不死也不活,对生活失去信念就靠乞讨为生。”   大爷叹了口气,“时间长了这种人也就多了,一年两年甚至十年二十年,这样的人越来越多,就靠乞讨和朝堂的赈粮过日子,可清河不是年年都有天灾,大多数时候都是富饶的,有这么一群人流落街头看着影响清河声名。”   “清河崔氏最注声誉,崔家族长看不下去,便在城中圈了一块废弃的地,名为灰岗,将这些人赶到灰岗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不让他们出去影响清河名声。”   “按你所说,灰岗应该只有放弃生活之人,可我这一路走来,看到的不是这样。”谢黎疑惑,这里老弱妇孺都有,不像大爷说的那样。   “那是以前,崔氏族长本意是好的,可一旦建立了这么一个地方,事情的发展就不是崔氏能左右的,越来越多的贫民来到灰岗,他们不听从朝廷的管辖,在灰岗内任意妄为,在他们心中,灰岗是让他们自生自灭的地方,已经放弃他们的朝廷,他们不会再听从。”   一口白烟从大爷口中吐出,“事情也就愈发不可收拾,朝廷管不了灰岗,有些人犯了事无处可逃就来到了灰岗,朝廷想进来搜捕灰岗的人也不配合,渐渐的灰岗就成了三不管地带,可越来越多的盗贼犯人将灰岗当做避难所,朝廷也不能真看着不管,崔氏族长就下令进入灰岗之人不能再出去,只要是登记在册的灰岗之人,外面不许接纳,被官差抓到就要送回灰岗。”   “灰岗成了只进不出之地,没有了进出自由,那些盗贼犯人自然不会久待,没多久就会离开?”   “是的,崔氏这个法子对于那些想要逃过追捕的犯人很有用,灰岗之人连自己的温饱都顾不上,他们在贫瘠的灰岗根本活不下去,而朝廷的赈粮只发给灰岗登记在册的贫民,犯人们过不下去自然就走了。只是,”大爷叹了口气,继续道:“灰岗的贫民越来越多,这个法子对于那些治那些犯人是个好法子,可对于灰岗内的贫民却是雪上加霜。”   “一开始进入灰岗的都是自愿放弃自暴自弃的贫民,可外面的贫民越来越多,清河的官员为了崔氏的名望,不顾贫民的想法,将清河所有贫民登记在册后都赶入灰岗,又有那么一条只进不出的铁律在,灰岗里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难过。”   谢黎明白了,灰岗是崔氏一开始为了解决自暴自弃的贫民设立的,可是随着事情发展越来越不受控制,下面的官员又上行下效,渐渐地灰岗就成了被清河抛弃的地方,可清河每年又会发赈粮给灰岗贫民,以至于灰岗不会消失。   “崔氏不管吗?”   “怎么管?”大爷叹息,“灰岗已经失去控制,让那些想出去的人出去做工,犯事的人就会躲进来,要是一直不给粮食毁了灰岗,灰岗这么多人,肯定会暴乱,朝廷镇压势必会惊动圣上,只能这样一直任其发展。”   谢黎突然想到什么,询问道:“灰岗的贫民虽然登记在册,但只登记了进来的名单,人死了或者出去了,朝廷根本不会知道对不对?”   大爷点头,“说是这么说,但灰岗的人出去被抓到还是会送回来,而且我们穿的都是破衣烂衫,一出去很容易就被发现了。”   可若是有人想要灰岗中人出去,给他们换身衣服带出去也不会有人知道,谢黎觉得那五千士兵消失和灰岗中人可能有极大关联。   “灰岗最近,是不是少了很多青壮年?”谢黎问出心中疑惑,大爷惊讶道:“你怎么会知道?”   “你只需回答我,是或者不是。”谢黎并不打算和他明说,她只要知道自己想知道的。   “是,”大爷点头,“太难了,光靠临近冬天发的粮食根本不够一年,很多人家把粮食攒着每天只吃一点点撑过一年,但青壮年根本不够,他们在灰岗做的东西又被来往的商人压价根本换不到多少吃的,为了吃饱,有些人铤而走险逃了出去,本以为几天就会被发现送回来,没想到这次过了半个月才回来,还带回来很多粮食,真是奇了怪了。”   果然和谢黎想的一样,裴行简恐怕是用了障眼法,谢黎匆忙起身,“多谢大爷,灰岗之事我会解决的,清河声名比不上灰岗百姓,无论他们是什么身份,他们都是离国子民,不应该在这自生自灭。”   谢黎说罢就要走,大爷喊住他,“崔氏做主的事,你真能变?”   “清河不是崔氏的清河,是离国的清河,是百姓的清河。”   大爷看着谢黎的背影,他没猜错,这个小姑娘浑身贵气,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绝对不是一般人,也许她真能改变灰岗,改变清河。   谢黎出了门向男孩招手,蹲下身来问他道:“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番薯,我叫番薯。”   “番薯乖,”谢黎摸了摸番薯的头,“刚刚在你家你和姐姐说你爹出去了还没回来,他是不是出去半个月了?”   刚刚谢黎在番薯家就发现碗筷只有一个人食用的痕迹,其余都落了灰,她当时以为番薯的爹是外出做工,现在想来,应该是和那批青壮年一起出去了。   番薯点头,谢黎接着问道:“灰岗内是不是有很多孩童和你一样爹都出去了很久还没回来?”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大爷告诉你的吗?”番薯瞪大眼睛看着谢黎,觉得她好厉害什么都知道。   谢黎将头上的簪子摘下,递给番薯,“这支簪子价值千金,比我给你的荷包里的银子还多很多,这支簪子归你,你把荷包里的银子拿出一半来分给那些孩童,让他们帮我留意,要是谁家爹爹出去很久回来了就来告诉我。”   若是拿出荷包里所有银子番薯不会愿意,他知道簪子贵重可也知道若是换不来钱再把荷包里所有钱给出去自己就什么都没了,只给一半又能再拿一支簪子,他可能会愿意。   番薯接过簪子点点头,“我这就去。”   “等一下,”谢黎喊住他,又从袖中拿出一个香囊,“用这个给我换一套你们这里人穿的衣服。”   “好嘞!”番薯接过香囊匆匆跑走了。   谢黎看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她得留在灰岗,等那些回来的青壮年,线索就在他们身上,至于裴行简那边,谢黎抬手召出暗卫,“阿二,你去联络玲珑,把她查到的裴行简的资料都带回来,还有,别让任何人知道我在哪。”   阿二领命,消失在黑暗中。   如今不知崔家内鬼是谁,崔佑兰这次动手算是给了自己一次机会,可以绕过崔氏私下调查兵粮之事,灰岗是三不管地带,崔氏的手伸不进来。 第六十二章 凭空消失   萧渊找了一夜都没有谢黎的踪迹,他知道不能再这么漫无目的的找下去,回了崔府。   崔老一夜未眠一直在府里等消息,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若那位真在清河出了事,崔氏一族难辞其咎,陛下不会轻饶。   “外公,”萧渊走进屋内,崔老坐在厅上,崔家两位夫人陪在崔老身边,其余男丁都出去寻人了,“怎么样了?”   “一夜了,该有消息了。”崔老面露担忧,崔氏耳目遍布清河,没人能在他眼皮底下消失,可接二连三的事情仿佛在告诉他,他老了,掌控不了崔氏,掌控不了清河了。   没一会,崔远华和崔琰走了进来,崔远华对父亲摇头,轻声道:“人没找到。”   “废物!”崔老勃然大怒,“出动全族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全城都搜遍了,问过城门口的士兵,也没见人出城,她就像凭空消失一般。”   “祖父,”崔琰突然上前道:“有些线索,我们盘问了昨日庙会上所有出现的商贩和百姓,说是看到有一群人绑着菡萏大人上了马车,可……”   “吞吞吐吐做什么!”崔老见崔琰支支吾吾不说话,厉声呵斥道。   崔琰叹了口气,神情严肃,“可那马车是崔氏的,昨夜有人以崔氏名义清理了一条街道,让马车自由通行,马车所经过之处,崔氏耳目全部被撤,无人知晓马车去了哪里。还有一事,昨日冲散正君和菡萏的人群也是有人刻意安排的,也是崔氏中人出的手。”   “谁干的?”崔老有些惊讶,难道是内鬼出手了?可如此容易暴露自己的做法,不像是同一人的手笔。   “是……”崔琰有些犹豫,纠结再三终于说出口,“是佑兰!”   崔老明白了什么,拍着大腿恨铁不成钢道:“糊涂啊!”   在一旁的崔夫人脸色很不好看,昨夜老太爷都惊动她就觉得不对劲,一个女官,哪里值得全族出动,现在看来那女官身份绝对不简单,儿子恐怕是猜到了什么,才会替妹妹丝毫不替妹妹隐瞒。   “去!”崔老指着外面,“去把那糊涂东西给我提来!”   崔琰得了命令走了出去,崔夫人此时顾不得旁人,喊住崔琰道:“琰儿,我和你一起去。”   崔老看了她一眼由她去了,在崔府,她翻不出浪来。   萧渊已经恢复冷静,得知是崔佑兰做的,那谢黎暂时不会有事,崔佑兰的手段,伤不了谢黎。   崔琰出了门后,对跟上来的崔夫人道:“母亲,你跟来做什么?”   崔夫人拉住崔琰的手,神情紧张,“琰儿,你老实跟母亲说,后果严重吗?”   崔琰环顾四周,见没人在意这边,轻声道:“若人回来毫发无损,能保住全家,妹妹是保不住了……”   话音未落崔夫人就按住他打断道:“她可是你亲妹妹!”   崔琰哪里不知,崔佑兰是大房独女,他唯一的妹妹,可妹妹和家族和自己的性命比起来,他得先自保,“母亲!若人有事,别说佑兰,我们全家都保不住!”   崔夫人听完儿子的话如坠冰窟,她猜的没错,那女官身份确实不一般,“快走,”她催促着儿子快走,“快把你妹妹那糊涂东西提来,早点找到人没事,求求情好歹留条性命啊!”   世家大族掌家媳,分得清轻重,关键时候知道怎么做最能保全。   崔佑兰还在房内生着气,她不过是说了崔随几句,二哥就将她关在房内,她可是崔家掌上明珠。   崔琰推开房门,崔佑兰见到是母亲和二哥,以为是来放自己出去的,开心的跑上前,“母亲——”   “啪!”崔夫人一巴掌打在崔佑兰脸色,崔佑兰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母亲,“母亲你打我?”   “孽障啊!”崔夫人恨铁不成钢,“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孽障!”   崔琰顾不得许多,拉着崔佑兰就要走,“跟我走。”   崔佑兰甩开二哥,任性道:“干什么!”   “你问我干什么!”崔琰怒斥,他昨夜担惊受怕找了一整夜,得知是自己亲妹妹的手笔更是惶恐气愤,如今所有怒意顷刻间爆发,“你怎么不问问你干了什么!崔佑兰,崔家要毁在你手里了!”   崔佑兰从未见二哥发这么大的火,一时间愣住,委屈涌上心头,反驳道:“我干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干!”   “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崔随愤怒至极,“我问你,菡萏的失踪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崔佑兰有些心虚,但还是不承认梗着脖子道:“我不知道,她失踪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还嘴硬!”崔琰压着要动手的怒气,被气得青筋暴起,“我都查清楚了,你找的人冲散了她和正君,你用了崔家的马车,还撤了一条街的耳目让马车走了,是不是!”   崔佑兰见崔琰已经查出来也不嘴硬,只是控诉两人道:“母亲,二哥,你们就为了个外人对我大呼小叫还动手打我,她不过是个女官,一品怎么了?那也是个下人,我是崔氏的掌上明珠,就算动了她又怎么了!”   崔琰不想和她啰嗦浪费时间,盯着她的眼睛道:“你老实说,把人带去哪了?”   崔佑兰闭着嘴不说话,崔夫人就是怕女儿不肯开口等会到了老太爷面前惹怒了老太爷,到时候就算东宫愿意放她一马老太爷也不会留她。   “你这个孽障,事到临头还不说实话,你当真以为她就是个女官吗?一个女官值得你祖父一夜未眠调动整个崔氏全城搜查吗!”   崔佑兰闻言一愣,“什么意思?”   崔夫人急的直打崔佑兰,“她要是出事了,崔氏一族都得给她陪葬,你还不明白吗!能让你祖父惊慌成这样的,会是什么人!”   崔佑兰一下子就慌了,“我不知道。”   “现在谁还管你知不知道,时间紧迫,你跟着二哥去见祖父,把一切都说出来,别的不说只管求饶,要是在老太爷面前你也这幅样子,你这条小命母亲也保不住啊!”   崔佑兰慌了神,嘴里低喃着:“怎么会?她明明就是个女官?”   崔琰不管这么多,拉着她就往前厅走。   到了前厅,崔佑兰见祖父二叔表兄都在,祖父坐在厅上一脸怒容,此时她才真正反应过来,她闯下大祸了! 第六十三章 灰岗   “跪下!”崔老怒斥,崔佑兰被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崔老看见她脸上的巴掌印,看向一旁的崔夫人,冷哼一声,想用这种把戏保住女儿,也不看看她做的事有多严重。   “祖父。”崔佑兰轻声喊道,崔老向来疼她,她还天真的以为只要按母亲说的认错祖父就会原谅自己。   “人呢?你把人弄哪去了!”   众人齐齐看着她,崔佑兰却像哑巴似的不说话,只是流泪,崔夫人急了,上前一步道:“佑兰,说啊,母亲刚刚怎么和你说的,把你做的都说出来!”   崔佑兰低声啜泣,吓得浑身发抖,吞吞吐吐道:“我不知道。”   “你干的好事你会不知道,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我真的不知道,”崔佑兰急忙摇头,“我只是买通了外面的流氓让他们玷污她,为了方便行事调开了崔家耳目,他们把人带哪去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想伤她性命,我还特意叮嘱让他们得手后放了她,真的!”   “你!”崔老被气得说不出话,“世家贵女居然做出如此龌龊之事,你怎么配做我崔家之人!”   “你从哪里找的流氓?”一直沉默的萧渊突然开口,崔佑兰看见他就像看见救星,“渊表兄……”   萧渊神情冷漠,再次询问,“你找的哪里的流氓?”   崔佑兰见他神情这般知晓他是关心那个菡萏,自己如今这番模样他却一点都不在意,顿时心灰意冷。   萧渊见她不说话,耐心已经耗尽,“回答我的问题。”   崔佑兰见他眼神像是要杀人,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表兄,抖的更厉害了,“黑市,我让下人去黑市找的,说是没有来历查不到,做完就会消失不会有任何踪迹。”   “做完就会消失……”崔远华低喃,突然想到什么心中一惊,“难道是!”   崔老也想到了,面露愁容,“如果是灰岗就麻烦了。”   “灰岗?”萧渊有些疑惑,他未曾听说过这个地方。   崔老点头,“是清河的三不管地界,也是崔氏唯一进不去的地方,那里的人,抗拒崔氏,若崔氏强行进入,可能会引起暴动。”   但人十之八九是在灰岗了,萧渊有了谢黎的消息,心中有了决断,只是在出发前还有一事得解决。   “外公,”萧渊看着地上跪着崔佑兰道:“如何解决?”   若人真在灰岗,那里顶多是贫民窟,长公主身边有暗卫伤不得她,佑兰是崔氏第一个孙女,崔老还是想救她,“不如等那位安全回来,由她定夺?”   “不必,”萧渊摇头,“这种小事不用她亲自决断,按我的意思,给个体面吧。”   “阿渊!”崔老大惊,这是要佑兰命的意思。   崔夫人也明白萧渊的意思,急忙跪下道:“正君,佑兰一时糊涂,还请您绕她一命。”   崔佑兰不可置信的看着萧渊,她没想到,自己满心爱慕的人,居然想让自己死,“表兄,我是你表妹啊!”   “崔氏动手吧,”萧渊看都不看她一眼,对着崔老道:“若她无事,我会在她面前保住崔氏一族。”   言下之意,谢黎若安然无恙,他会保住崔氏包括崔氏最在意的声名,崔佑兰所做之事若是按罪行刑,崔氏百年清誉将会不保,若是崔氏自己动手随便找个理由处置了崔佑兰,可以给她留个全尸。   用崔佑兰一条命换崔氏百年清誉,在场之人都知道怎么选,除了崔夫人无人出来帮崔佑兰求情,包括崔琰,崔老也沉默了,孙女的命和崔氏百年清誉比起来,不值一提。   崔夫人见崔家众人都沉默急的眼泪都出来了,边哭边道:“正君,她只是一时糊涂,求您饶了她吧,她会改的,让她为奴为婢哪怕发配去庵子里尼姑也行,求您饶她一命!”   见萧渊不为所动,崔夫人又去拉崔琰的袖子,“琰儿,你说句话啊,她可是你亲妹妹!”   崔琰沉默,他的仕途,以后还会有孩子,若崔家清誉毁了,他的前途他孩子的前途都毁了,他不能因为一个妹妹毁了自己。   此时崔随和叶瑾修也回来了,正好撞见这一幕,叶瑾修察觉不对没有开口,崔随大大咧咧直接问道:“这是怎么了?”   崔夫人见到崔随像是见到救命稻草,扑到崔随面前道:“阿随,你和正君求求情,你们从小关系最好他一定会听你的,母亲求你,母亲知道以前对你不好,以后母亲一定改,你救救佑兰吧,她也是你妹妹啊!”   崔随一脸迷茫,还没搞清发生了什么,叶瑾修与萧渊对视,萧渊开口道:“失踪之事与佑兰有关。”   一句话叶瑾修就懂了,在一旁冷眼旁观,动了谢黎的人,他不会放过,如今看来,萧渊先动手了。   崔随见崔夫人哭的凄惨,面露不忍,众人以为他会向萧渊求情时,他却站到萧渊身后道:“母亲,不管大表哥要做什么我都支持,我不会反对他要做的任何事。”   崔随对于萧渊,有着无条件的信任,他像是萧渊的追随者,只要是萧渊要做的,他都会去做。   崔夫人见毫无希望奔溃大哭,她忘了,崔随不听任何人的话,只听萧渊的,他根本不可能忤逆萧渊帮她说话。   崔佑兰跪在地上彷徨无措,她还沉浸在萧渊让她死的话中,崔夫人一把保住她,“我苦命的儿啊,母亲救不了你。”   萧渊也不管他们,抬脚正欲要走,只是突然想到什么,看向叶瑾修和崔随,“你们回来了,玲珑呢?”   “不知道,”崔随回道:“昨晚还看见过,今早就没看到她身影,不知道她去哪找人了。”   萧渊像是想到什么,对着崔老道:“外公,您一夜未眠想必是乏了,去休息吧,若真是几个流氓,她应付的过来。”   崔老有些错愕,这话的意思让崔老不用紧急寻人了,他见萧渊沉稳的模样,知晓他定有把握,点头对崔远华道:“扶我去休息吧。”   叶瑾修却不解,刚想开口询问,见萧渊看了自己一眼走了出去,像是有话要说,跟着出去了。   两人到了无人的地方,叶瑾修率先开口:“人还没找到,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找到了。”   “什么?”   “玲珑不见了,若我猜的没错,再过不久她就回来,当做无事发生般继续看着我们在外面找阿黎,她则会做阿黎吩咐的事。”   叶瑾修这才反应过来,按玲珑的性子找不到谢黎一定会全城大肆搜寻,而不是消失不见,萧渊猜想的应该没错,谢黎无事,并且私下调走了玲珑。   “崔家会继续找,她应该在灰岗,暂时别去灰岗,我们等她回来。”   “你就这么放心?”就算谢黎无事,他们也应该把她找回来,而不是在这里等着。   “我相信她。”萧渊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叶瑾修有些恍惚,他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谢黎会选择他了。   他们之间,有着没有理由的信任,比起自己只会跟在身后的保护,萧渊他和谢黎才是真正懂彼此的人。   那种毫无缘由的默契,是他永远都插不进去理解不了的。 第六十四章 错的不是你们 是世家   谢黎在番薯家住了下来,她换上灰岗之人穿的破衣烂衫,将身上的锦衣华服送给了番薯,身上所有的首饰也送给了番薯,唯独那块玉佩,萧渊大婚前送她的那块被她丢弃又捡回来的玉佩,她揣在怀里没有给。   那块玉佩是萧氏传家之物,当初大婚前她当着萧渊的面说把它丢了,事实上她确实也丢了,不过后来又捡回来了,其实那时候她就还爱着萧渊,说是恨,可没有爱哪里来的恨呢。   玲珑进来时谢黎正在发呆,见她来了收回思绪,“裴行简一事调查的怎么样?”   “奴婢和崔司马去调查了裴行简的档案,确实如叶小将军所说,裴行简家中父母健在,有妻子和三个孩子,只是他来清河上任之前,他全家人都死了。”   “死了?”   “档案上说写的是死了,说是和裴行简一起来上任时被流寇所杀,尸骨无存。”   谢黎冷笑,“偏就这么巧,清河周边流寇本就不多,偏偏对他家人下手,还就他一个有武功之人或者,其他老弱妇孺都死了。”   “应该是被藏起来了,属下已经派人去查了。”   谢黎点头,“出发前就将家人假死安顿好,看来这盘棋多年前就已经布下,谢路当真是好手段。”   “殿下是说,”玲珑不解道:“也和宁王有关?”   “你猜那五千士兵去哪了?”   所有人都在查他们是怎么消失的,可没人想他们会去哪,毕竟没有地方能用得上五千士兵,所以大家的目光还在五千士兵消失的原因上,可谢黎不一样,她知道有人在密谋造反,若是造反,五千士兵可有用途了。   “是宁王的手笔,他是要起兵?”   谢黎点头,“时机未到,他暂时还不会动手,光五千人是不够的,他在等,在等另一样东西。和裴行简接触的人查的怎么样?”   “奴婢把裴行简从军中调到清河所有接触的人都查了一遍,发现他平时深居简出,除了和崔琰和公务上的往来,从不与别人打交道,尤其是崔氏中人。”   “清河郡守呢,他和裴行简有往来吗?”清河郡守的暴毙绝对不是偶然,要不就是他发现了什么,要不就是他和裴行简是一伙的,只是被杀了。   玲珑摇头,“并无。”   “看来还是得找到五千士兵消失的原因才会知道谁是崔氏的背叛者,裴行简是找不到了,按照进程,他和五千士兵应该已经到了谢路让他们去的地方了,这样,”谢黎招呼玲珑过去,在她耳边道:“你去城外查下护城河和之前的山火,秘密行事。”   “是。”   玲珑走后,番薯拿着一大堆番薯进来,开始生火准备烤番薯。   “你就吃这个?”   “嗯,”番薯点头,“姐姐你给我的银子买了好多番薯,番薯可以吃很久很久。”   “朝廷已经开始发放贫民的赈粮,你怎么不去领?”   “爹爹还没回来,没法领。”番薯脏兮兮的小脸露出哀愁的表情,“朝廷只给登记过的贫民米粮,我们这种出身在灰岗的孩子身份是不被外面承认的,只能大人去领了给我们吃。”   “番薯,”谢黎喊了他一声,神情严肃,“如果以后取消贫民赈粮,好不好?”   “当然不好啦!”番薯大叫,“没了这些粮食,我们没得吃就要饿死了。”   谢黎摇头,“不会,取消赈粮的同时也会取消贫民,登记贫民本就是不对的,你们是穷,可你们和平常百姓没有区别,为何要给你们冠以“贫民”的称号,还将你们赶到此地自生自灭,以后没有灰岗没有贫民,你们出去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养活自己,不再靠崔氏向朝堂要的赈粮过活。”   灰岗的存在,贫民的痛苦,本质还是崔氏的错误做法,天灾人祸帮助重建家园后,自暴自弃的百姓不应该听之任之,不应该以他们影响清河声誉而赶走他们,而是应该帮助他们恢复自信心,一直给他们米粮他们饿不死就不会想出去劳作,赈粮表明是崔氏好心帮助贫民,实际上却是崔氏沽名钓誉,贫民得到源源不断的救济就会懒惰,放弃重新振奋的机会。   而事情发展到现在,贫民想要振作想要出去劳作却不被允许,渐渐地将灰岗中的贫民和外面隔绝开,让里面的人绝望,这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的。   “可我们出去了这幅样子会被赶走的,没人会要我们的。”   “不会的,”谢黎摸着他的头道:“你们和外面的人是一样的,只要你们辛勤劳作外面的人会接纳你们的,而那些赶走你们的人,他们才是错的,他们才会被赶走。”   “真的吗?”   “嗯,姐姐向你保证。”   这就是世家的弊端,世家盘踞各地,各地都由世家统管,渐渐地百姓的生死存活方式都有世家决定,他们用百姓来滋养壮大自己,这也是谢黎为什么要削弱世家的原因。   世家在一日,百姓的好坏是由世家决定,而不是君王决定,好的君主得不到发挥,只能看世家的好坏,本来谢黎是想等即位后先削兵权再动世家,现在看来,世家势大伤害更大。   她得先对世家动手了,削世家比削兵权难太多她也要做,没办法一步一步来了,她能等,她的百姓不能等。   “我相信你,姐姐。”番薯甜甜一笑,继续烤着番薯。   “为什么?”谢黎知道自己能做到,可番薯不认识自己,他怎么会相信自己一个刚认识一天不到的陌生人能改变灰岗,改变清河。   “大爷说你身上有着不同寻常的贵气,我不懂这些,可我相信你,因为你会和我们穿一样的衣服,看我们的眼神和外面那些人看我们的眼神不一样,在你眼中,我们就是普通人,而不是避之不及的贫民。”   谢黎摸着番薯的发旋笑道:“还挺聪明,以后出去了姐姐送你去读书吧,将来长大了帮姐姐改变清河,不止是灰岗,而是整个清河。”   “嗯!”番薯盯着番薯点头,他想读书,虽然不懂姐姐话里的意思,但可以读书对他来说就很重要。   谢黎不知自己这随口一言,将来真的培养出了帮自己肃清世家的栋梁之材,他真的改变了清河,改变了百年被世家统管的清河。 第六十五章 暗库财宝   付鸢和琴根鹤鸣三人在一处客栈休息,鹤鸣将门窗紧闭,关窗前特意查看四周,而付鸢却在抱怨,“明明地图上让我们去南边,为何刚刚在分岔路口走了北边,天还没黑就找了个客栈休息,你们两个习武之人比我这个弱女子还羸弱不成!”   琴根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等鹤鸣将门窗都关好走了过来,对着琴根摇头,琴根才开始说话:“有人跟着我们。”   付鸢大惊:“什么?”   “从出李牧的庄子开始,他们就一直跟着。”   “你发现了为何不解决他们,让他们一路跟着找到暗库怎么办?”付鸢一脸怒气,琴根盯着她不说话,那眼神看得她发憷。   “公主殿下觉得我们解决了一批,他们不会派出另一批吗?”琴根声音冰凉,“李牧背后的势力极大,光凭我们几个旧燕遗民,根本不可能受得住暗库。”   “那怎么办?”付鸢一脸惊慌失措,琴根却不管她,扭头问鹤鸣道:“让你联系的人怎么样了?”   “之前潜伏在离国的旧燕暗探还有忠心燕国的,我发出消息后大约后三十人左右回信,约莫再过一日就能和我们汇合。”   琴根点头,走到窗边打开一个小缝隙看着窗外道:“他们大概十几人,我们离暗库不远了,两个时辰的路程就能到,我们的人到了就动手,等他们知道消息再派人过来,我们已经转移走暗库里的财宝了。”   付鸢听懂了大概,也不再说话,她现在偶尔还想发号施令,可琴根的计划永远比她的周全,又事事为燕国考虑,她也不再想着主导一切。   燕亡之后,她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听他人的话不再任性。   “一日太久了,”琴根关上窗户,“在此休息一日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回去报信就不好了,你传消息给我们的人,让他们加快进程半日到达,我们今晚动手。”   “是。”鹤鸣之前就是琴根的下属,虽然忠心燕国,可更听从琴根的话,这一路相处下来,他也发觉他们唯一的公主是个绣花枕头,什么都不会还被人牵着鼻子走,若没有琴根,指望她复国无望。   夜幕降临,鹤鸣收到消息,他们的人到了,琴根让付鸢在屋内稍坐一会,他和鹤鸣出去了不过半柱香时间就回来了,“公主,我们走吧。”   “解决了?”   鹤鸣点头。   “我们的人呢,怎么不进来?”付鸢没看到他们的人,还在向外张望。   “我让他们在白天的分岔路口等着,我们直接去暗库。”琴根一边擦拭带血的剑刃一边道。   付鸢一脸震惊,“外面十几个人,你们两个人就解决了?”   “区区几个蝼蚁,我和鹤鸣两个人够了,等他们来是为了短时间内转移暗库内的财宝,堪比整个国库的财宝,我们三个人转移起来太慢。”   付鸢越来越钦佩琴根,太子哥哥以前有这么号人物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若他不是暗探,出身燕国朝野,恐怕早就位极人臣。   琴根带着他们到了暗库,命鹤鸣带着几个人在外看守,自己则和付鸢一起用钥匙打开了暗库大门。   暗库藏在一座山内,大门打开,里面摆满了箱子,有暗探上前打开箱子,全是明晃晃的金子。   众人都在惊叹暗库财宝之多时,只有琴根眼都不带抬一下,吩咐道:“留下三分之一,其余三分之二装上车,送去我事先告知你们的地方。”   付鸢也想上前,被琴根拦住,“公主殿下,你得留下来。”   付鸢一脸不解,“什么意思?”   “别忘了我们真正的目的,招兵买马,离国戒备森严我们这种没有势力没有人脉的人去哪里招兵买马,一出面就会被官兵抓住,要复国,得和李牧背后的人合作。”   付鸢点头,听琴根继续道:“我们此行真正目的,是沭城,李牧背后的人要财宝,他们有门路有势力可以招兵买马,用三分之一财宝做诚意,让他们给我们沭城,只要沭城归了我们,我们在里面培养自己的势力豢养私兵都不是问题。”   “这你之前说过,和我留下有什么关系?”   “你是燕国唯一的皇族,你留下带着三分之一财宝回离国京都找李牧合作,他们才会相信我们。”   付鸢有些不愿意,她知晓李牧救自己是另有目的,而且之前她暗杀谢黎离国肯定在通缉她,好不容易拿到财宝再回去处于危险之地,她害怕。   可她不能表现出来,她是燕国唯一的皇室血脉,她还要复国,她不能告诉别人她怕死不敢回去。   琴根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安抚她道:“我会和您一起,保护您。”   琴根的话像是一粒定心丸,让付鸢冷静下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都敢刺杀谢黎了,还有什么不敢的,点头道:“好。”   只是付鸢不知道,琴根是一条毒蛇,一条连自己都不在乎什么都可以舍弃的毒蛇。   玲珑出了城,没想到在城门口遇到了崔随,“你怎么在这?”   崔随咧嘴一笑,“大表哥说你肯定会来调查之前清河的怪事,护城河和郊外山火,让我在这等你,大表哥真是神机妙算。”   “此事不是你该插手的。”玲珑不相信崔家的任何人,包括崔随。   崔随也不恼,跟在玲珑身后,“我武功高强可以保护你,最重要的是,我对清河地界比你熟,崔家唯一可以用的只有我,其他人大表哥都不相信。”   怀疑崔氏有内鬼是一回事,如此直白的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玲珑无语,这个崔随真是大大咧咧没有心计。   玲珑本想甩了崔随,可崔随武功实在是高,根本甩不掉,长公主又等着她的消息,没有办法只好任由崔随跟着自己。   “我警告你,别想做什么小动作,否则……”玲珑眼神如刀,崔随却不怕,依旧咧嘴笑着,“否则什么,你又打不过我。”   玲珑彻底无奈,她算是败给了这个头脑简单的崔随。 第六十六章 你还是来了   谢黎在番薯家睡的迷迷糊糊,听见门打开的声音,睁眼看是番薯跑了出去,又闭上眼继续谁,没过一会门又打开,以为是番薯回来也没在意,直到感觉有人在靠近自己,她猛然睁眼。   一个高大的男人举着镰刀正在慢慢靠近自己,见她醒了,戒备道:“你是谁?番薯呢?”   谢黎刚想解释,番薯推开门进来,对着男人大喊:“爹!”   男人回头,看到番薯上前抱起他,“番薯,爹回来了!”   “你再不回来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番薯的声音带着哭腔,男人急忙安慰:“怎么会呢?爹去挣钱了,这才回来爹带回来好多粮食,都咱们吃一年的。”   “以后你不要走这么久了,番薯有钱,姐姐给了番薯好多钱,咱们再也不用挨饿了。”   男人这才想起身后还有个女子,回头戒备地看着她,番薯从男人怀里下来,指着谢黎道:“就是这个姐姐,给了我好多银子,我都藏起来了。”   “你是谁?为什么会来我家?”   谢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看着门口的粮食问道:“朝堂赈粮一个人领不到这么多吧,你出去一趟做了什么能拿到这么多粮食?”   男人不回,番薯在一旁道:“爹你就告诉姐姐吧,姐姐人可好了,给了我们好多钱,你看这些番薯就是用姐姐给的钱买的。”   “你问这些有什么目的?”   谢黎嘴角勾起,“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回答了我会给你更多的钱,比你辛辛苦苦出去卖命挣得还多。”   “对!”番薯指着谢黎道:“姐姐怀里还有块玉佩,可值钱了。”   “你个小财迷,”谢黎失笑,“玉佩可不能给,我会找人给你们送钱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   谢黎见男人一直在顾左右而言他,猜到他是忌惮背后之人的势力不敢开口,恐怕他们出去时也被要求守口如瓶了。   “我会带你们出灰岗,”谢黎神色镇定,“堂堂正正的走出去。”   男人只觉她在信口开河,一脸不相信的模样。   “我知道你不相信,可我能做到,那个让你们出去的人势力很大你很怕他吧,不巧,他更怕我,我来就是收拾他的,你告诉我你们出去做了什么,我把他扳倒,你们就能出去了。”   “把他扳倒有什么用,崔氏在我们永远不可能出去!”   谢黎勾唇,看来真的是崔家的人。   “是崔家的谁?”谢黎不再和他多费口舌,她知道就算自己保证能让他们出去他们也不会相信,人永远只会相信自己看到的,她一个突然闯入灰岗的陌生人,不会有人相信她。   “你告诉我全部过程,我立马就走,不然,”谢黎还是笑,只是那笑充满了威胁,“在灰岗中拥有这么多粮食,本身就是种危险吧。”   不用谢黎动手,只需要在外面喊上那么一声,灰岗中没有粮食的人就会蜂拥而入抢走这些,因为灰岗,没有律法,是个三不管地带啊。   这也是番薯拿到那么多钱分开藏起来又只买了番薯的原因,因为他怕别人发现他有钱,会被抢走。   男人一下子慌了,番薯也在一旁帮腔,“爹你就告诉姐姐吧,姐姐是个好人,不会为难我们的。”   男人叹了口气,开口道:“算了算了,我就告诉你吧,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灰岗那么多人都去了,人家也不一定知道是我说的。”   谢黎点头,男人这才开口:“是崔司马身边的副官,一月前他私下进入灰岗,让前面的王大哥召集灰岗里所有的青壮年,说是会安排我们出去让我们做事,一个月左右就能回来,还会给我们一大批米粮,我们当然心动,就答应了。”   是崔琰,居然是他。   “然后呢?你们出去做了什么?”谢黎追问道。   “也没做什么,”男人想了想道:“就是先出去搬了几天粮食,然后再去军营穿着军装站了几天,后来就回来了。”   “你们去了军营?”   男人点头,“对呀,军营里有吃有喝的,只要往那站站,晚上还有地方睡觉,可舒服了。”   “你们去了多少人?”   “两三千人吧。”   灰岗的青壮年居然如此之多,难怪崔氏虽任其自生自灭但也会发放米粮,两三千人的青壮年若是真暴动起来,崔氏扛不住。   “你们是怎么回来的?”   “就这么回来的呗,站了几天领头的裴将军让我们待在密道里,给我们留了足够的粮食,让我们过几天再回家,我们在下面也不知道待了多久,感觉时间够了就回来了。”   “密道?”谢黎惊讶道:“什么密道?”   “就灰岗下面的密道,我们就是从那去的粮仓和军营。”   “带我过去。”谢黎要走男人却摇了摇头,“不行,我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要是我带你过去被人看到,人家就知道是我泄露的。”   谢黎想想也对,问道:“密道在哪,我自己去。”   “就在灰岗前面空地的那口枯井里,你自己去?”男人打量了下谢黎,“你一个小姑娘自己去不安全的。”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记住,你没见过我,没泄露一丝半点。”谢黎抬脚要走,走到男人面前时蹲下对站着的番薯道:“记得姐姐答应过你的,等姐姐回来带你出去,光明正大的出去。”   “嗯!”番薯用力点头,憧憬着未来这一幕。   谢黎独自一个出门,走到枯井面前,看着面前的枯井让阿大将自己带了下去,枯井里面已经没有人了,谢黎顺着密道往前走,走了很久,在密道的分叉口看见一个人,一个身着军装的男人。   “你还是来了,”男人看着谢黎,眼神狠辣,“长公主殿下。”   谢黎戒备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你知道我会来?”   “崔氏全城搜捕你的踪迹,除了灰岗,他们全都搜过了,你只有可能在这里,而你来了这里,势必会发现我们的秘密,于是我一直在这等你。”   “你是谁?”   “裴行简。” 第六十七章 真的出事了   谢黎大惊,裴行简怎么会在这,“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应该——”   “应该什么?”裴行简笑着打断她,“应该在京都,在宁王殿下面前。殿下,你千算万算应该没算到,我才是引诱你前来的真正原因。”   谢黎瞳孔微张,下意识想要后退。   “让你的暗卫都出来吧,一个一个来太慢了,一起上吧。”   阿大阿二阿三齐齐出现,挡在谢黎面前,裴行简一脸淡然,拔出佩剑,一步一步上前。   “怎么样,看出什么异常了?”崔随看着蹲在地上仔细端详的玲珑,询问道。   玲珑没理他,捡起地上的泥土闻了闻,这味道!   “之前发生山火说是雷电劈的,过来查验的官员具体怎么说的?”   “他们把一座山都走遍了,在木头上发现了雷电劈过的痕迹,那晚大雨伴随着很大的雷声,随后就发生了大火,除了雷电还有什么能在雨中引起大火的。”   还有火药,玲珑神情凝重,足够多的火药点燃,这里人迹罕至,距离城中有半个时辰的路程,那晚雷声大,火药声伴随雷雨声传到城中,很容易被忽略,那场山火不是雷电引起的,是火药!   有人在这里制作火药,还是大批量的火药,那夜山火将一切烧个干净,一夜的雨又将痕迹冲刷的一干二净。   “那日来这里勘察的官员是谁?”这些可以瞒过一般人,可泥土中残留的火药味还在,崔氏子弟不乏能人,很可能察觉的出来。   “郡守啊,山火那么大的事,当然是他亲自来的。”   看来郡守是知道了什么,被人给杀了。   “走,去护城河。”   玲珑翻身上马,崔随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走了,急忙在后面追喊:“等等我!”   “吁!”到了护城河边,崔随还没下马,就看到玲珑往河里走,急忙飞身上前,一把抱住玲珑往岸边飞。   “你干什么!”玲珑被他带到岸边,一把推开他。   “救你啊,你想去送死啊?”崔随好心当做驴肝肺,一脸不忿。   玲珑无奈,“我是要下水查看,你拦着我做什么,我识水性。”   “那也不行!”崔随一脸正义,“你一个女子下水多伤身体啊,而且护城河的水特别深,之前还出现过巨大旋涡,你下去的遇到危险怎么办。”   玲珑见和他说不通就想绕过他直接下手,可崔随武功太高,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想向前半步都做不到。   “你不让我下去怎么查看,干耗着吗!”玲珑动怒,大声道。   “原来你会生气啊,”崔随好奇的盯着玲珑,“我一直以为你没有表情是面瘫呢。”   玲珑无语,崔随接着道:“你不能下水,我可以啊,我武功高强这点深度的水奈何不了我。”   “那你还不快去。”玲珑被他气得直咬后槽牙,她当年在暗卫营命都快没了都没现在痛苦。   “哦!”崔随后知后觉这才下水,玲珑守在岸边等着他,想着万一一会他死了尸体浮上来,她再下水一探究竟。   过了一会水面咕嘟咕嘟冒泡,玲珑知晓是崔随上来,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崔随就从水里出来了,“这么担心我啊,一直盯着看?”   玲珑一脸不屑,“水下怎么样?”   “什么都没有。”崔随一边上岸一边拧干自己的衣服。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玲珑不信,又想下水,崔随拦住她,“就是什么都没有啊,除了有一大块比其他地方深一点,其他什么都没有啊。”   “你说什么?”玲珑抓住重点,拉住崔随问道。   “就是有一大块地方比其他地方深,像是凹下去的,哦对了,那地方和之前出现大漩涡的地方好像是同一处。”   果然和殿下猜想的一样,玲珑转身要走,崔随喊住她,“你干什么去?”   “别跟着我,城中人多眼杂,他们认识你。”玲珑要去见谢黎,不能带着崔随,崔随是崔氏中人,清河几乎都认识他。   崔随听懂了她的话,真的没有再跟着,反正大表哥也只让他和玲珑一起看山火和护城河,现在看完了他的任务就结束了,回家换衣服。   可当玲珑再次回到灰岗时,却找不到长公主的踪迹了,她找遍了灰岗所有地方,都没看见长公主的身影。   长公主和自己说过会在灰岗等着自己送消息,不会什么都没留下无故消失,玲珑顿时慌乱,飞快赶去了崔府。   “你说什么!”萧渊震惊道:“她不见了?”   “我与殿下约定调查出结果后去灰岗找她,她不见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不是殿下的作风。而且,我联络不上暗卫们。”玲珑实在没有办法,这里不是京都,除了萧渊她没法相信任何人。   当初长公主和萧渊流落村庄时,都会通过暗卫给自己传递消息,玲珑出自暗卫营,知道怎么联系暗卫,可这次,她怎么都联系不上暗卫们。   这回,可能是真的出事了!   萧渊马不停蹄往外走,“走,去灰岗!”   走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回头对玲珑道:“别惊动任何人,我先过去,你去把崔随叫上。”   “叫他做什么?”玲珑不解,这种时候还要带着崔随。   “如果连阿黎的暗卫都失去消息,你觉得凭你一个人打得过伤了暗卫之人吗?带上崔随,他能帮我们救出阿黎。”   萧渊说完就走了,玲珑知道他说的对,急忙赶去找崔随。   “崔随!”玲珑猛地推开大门,崔随赤着膀子吓了一条,拿着衣服挡在胸前道:“你干什么?”   “别废话了快和我走。”玲珑直接上前拉崔随,崔随拿着衣服一脸无奈:“我衣服,让我穿上衣服啊!”   “闭嘴!”萧渊说过不能声张,玲珑捂着崔随的嘴不让他大喊大叫,“正君说了不许惊动任何人,让你跟我走。”   听到是大表哥的命令,崔随连忙点头,玲珑见状松开手快步往前走,崔随在后面一边穿衣服一边道:“要去哪,在城中骑马人太多太慢了。”   “灰岗。”玲珑话音未落就被腾空抱起,崔随抱着她飞上屋檐,“抱紧了!” 第六十八章 收回崔氏所有耳目   萧渊在城中策马,他不该让外公出面找阿黎的,出动崔氏全族是能找到阿黎不错,可他能想到阿黎在灰岗,崔家内鬼也能想到。   外公亲自出马,内鬼也会猜到阿黎的真实身份,如此一来,阿黎就暴露了,灰岗崔氏进不去,可不代表内鬼不能偷偷潜进去,是他让阿黎置于如此险地。   他怎么会犯如此愚蠢的错误,关心则乱,是他失了判断!   崔随的轻功甚是了得,一会功夫就抱着玲珑到了灰岗,萧渊却还未到,崔琰将玲珑放下后又飞上了屋檐。   “你干什么去!”   “再找一遍,你看不到的地方不代表我看不到。”说罢便消失在玲珑眼前,没过一会萧渊就到了,得知崔随去找人也没说什么,问玲珑之前在哪见的谢黎,让她带自己去。   番薯和爹爹正在家里烤着番薯,“砰!”的一声自家大门就倒了,门口走进来一男一女。   “就是在这,当时这个孩子就在附近。”玲珑这才发现房子里多了一个人,“可他不在。”   男人紧紧抱着番薯吓得不敢说话,萧渊上前,番薯抱着爹爹大喊:“他是我爹爹,不是坏人!”   番薯认得玲珑,见她来找过漂亮姐姐,知道她是漂亮姐姐的人。   萧渊眯起眼睛打量一番二人,开口道:“她在哪?”   男人谨记谢黎的话让他守口如瓶,装作不知道般:“什么她在哪?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我没她那么好的耐性,你们是她的子民她在乎可我不在乎,”萧渊的忍耐已经达到顶点,“再不说,你和你儿子活不过今晚。”   萧渊反手拔出玲珑的剑,架在男人脖子上,男人被吓得瑟瑟发抖,哪里还在乎谢黎的嘱托,慌张道:“前面的枯井里,那有个密道,她说要去看看,就一直没回来。”   萧渊将剑丢给玲珑转身就走,玲珑随即跟上,两人到枯井前时崔随已经站在那,神情严肃。   “大表哥,这井好像不太对,”崔随一脸凝重,“有轻微的血腥味。”   他的武学造诣已经达到巅峰,不止是呼吸和某些动物一样慢,就连感官都和一些动物一样灵敏,能察觉到常人察觉不到的东西。   萧渊心里更慌乱了,随即想要下井,崔随拦住他:“等一下,我先下去,你们跟在我后面,有什么事我能抵一阵。”   萧渊点头,跟着崔随下了井,果然在井中发现了密道。   “是脚印!”玲珑看见密道里有脚印,像是今天刚留下的,蹲下查看用手对比,“是殿下的脚印,她没有武功走路习惯将重心放在后脚跟,是宫里贵人的走法,除了她不会有别人了。”   萧渊闻言更加担忧,三人沿着密道一直往前走,走到一半突然看见地上有两具尸体,玲珑上前,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两具尸体,“阿二……阿三!”   “是阿黎的暗卫?”萧渊声音颤抖,玲珑点头,“阿二阿三是暗卫营数一数二的高手,怎么会!”   萧渊按下心中的慌张,看着地上的痕迹,“打斗痕迹往那边去了,只有他们俩的尸首,说明阿黎还活着,走!”   萧渊只能往最好的想,他的阿黎,不会出事的。   几人跟着打斗痕迹一直走,走到了一处出口,崔随上前推开出口走了出去,外面竟然是粮仓。   “是粮仓,”崔随回头道:“没有人。”   打斗痕迹到粮仓就消失了,崔随四处查看也没找到线索,对着萧渊摇头。   粮仓失守后,里面没有粮食城中士兵又紧缺,崔氏就撤了粮仓的看守,玲珑之前运来的粮食也是暂时放在城中的米库内,每天直接发放给贫民。   如今粮仓无人看守,没人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怎么办?”玲珑一脸担忧,阿二阿三出事了,殿下又下落不明,粮仓内还有血迹,若是殿下出事,她无颜回京都见陛下。   “调动我们从京都带来的所有人手,以粮仓为据点向外搜寻,挖地三尺也要找到她!”   萧渊心乱如麻,他害怕阿黎出事,他知道这时候最重要的就是保持镇定,当下要做的,就是回崔府。   “什么?你要撤走所有崔氏耳目?”崔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日才为了长公主出动崔氏全族,今日居然让他收回全城崔氏中人,那岂不是让崔氏失去清河的掌控权。   “外公,她消失的地方全是血,还有暗卫的尸体,我们在找她,刺杀她的人也在找她,崔氏如果出手,外公能够担保那人不会在我们之前得到消息吗?我们在明敌在暗,他藏在崔氏中,我们不知道他的手伸的有多长。”   “那也不能收回崔氏所有耳目,这等于让清河不再受崔氏控制,一旦发生变故,清河就再也不是崔氏的清河了。”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萧渊突然失控,“没有事比她的安危更重要,如果她出事,我会让崔氏不止是不能控制清河这么简单。”   萧渊的话中充满威胁,崔老知道他能做到,他曾最引以为傲的外孙,他知道他的能力,“阿渊,崔氏是你外家,你母亲姓崔啊!”   “我连萧家都能拱手献出,更何况崔氏,我说了,没有事比她更重要,包括崔氏。”   崔老叹了口气,年轻人啊,冲动,为了爱情不顾一切,他老了,“罢了,就按你说的做。”   “多谢外公。”   一时间,崔家撤回所有在清河耳目,全族震惊,奈何是崔老爷子的命令,虽有不满也无法违抗。   萧渊带着从京都来的人在粮仓外搜索了几天几夜都没有消息,他安慰自己,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没有消息说明她还活着。   此时崔府内,崔夫人看着面前的人一脸惶恐,“真的要这么做吗?”   “想想佑兰,现在萧渊在外面找人没工夫想起她,若是等他们找到人发现佑兰还没被处置,到时候她会怎么样你心里清楚。”   崔夫人捏紧手里的药包,还是有点害怕,“可那是父亲,崔氏家主。”   “你女儿的命和他的命只能选一个,你可是最宠爱佑兰的,忍心看着她被他们处死吗?”   崔夫人犹豫的神情变得坚定,眼神狠毒,“我不会看着佑兰出事的。” 第六十九章 谢黎死了   琴根带着付鸢和那三分之一财宝见了李牧,李牧自从人跟丢后忧心忡忡,以为失去了暗库财宝这一助力,没想到付鸢和琴根居然送上门来了。   “按照我们的约定,先送上三分之一的财宝,给我们沭城,我们给你们三分之二。”琴根站在付鸢身后,神情冷漠道。   “这……”李牧有些不知所措,他们根本没打算把沭城给付鸢,宁王做事一向小心,动了沭城就会给长公主留下把柄,按照他们原先的打算,是要从付鸢手中夺走暗库,可如今多了个琴根,一切都变得麻烦起来了。   “很为难吗?”琴根冷笑,他早就知道他们不会给沭城的,“剩下三分之二的财宝除了我和公主没人知道在哪,如果你们没有诚意的话,我们是不会交出剩下的财宝。”   李牧急的额头渗出细汗,他们千辛万苦才救出付鸢为的就是暗库,如今这般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看你也不能做决定,不如这样,让你背后的人亲自来见我,以示诚意。”琴根不慌不忙,淡淡道。   “我家主人的身份,岂是你们能知晓的!”   琴根冷笑,“不想给沭城又不露出真面目,如此没有诚意,我看我们没有合作的必要了吧。”   说罢就要走,李牧连忙拦住,“等一下!”   琴根勾唇,一副笃定的模样,李牧纠结再三开口道:“请付鸢公主在庄内小住几日,我去请示主人。”   “这才对嘛。”   付鸢和琴根出来后,问出心中的疑惑:“我们不是要沭城,怎么又突然要见他主人了?”   刚刚付鸢虽不解,但她相信琴根一直没开口任由琴根发挥。   琴根笑着不说话,笑意未达眼底,“以后公主就知道了。”   要沭城的不是我,只有你而已。   李牧连夜进城见了谢路,谢路听后露出玩味的笑,“哦?他当真这么说?”   “没错,”李牧点头道:“我实在拿不定主意,只好来见殿下了。”   “那就去见他吧。”   “殿下怎么能暴露身份?”李牧震惊。   “谢黎都死了,还有谁会在意本王的一举一动,要死不活的谢延吗?”谢路冷笑,李牧更加震惊了。   “殿下是说,长公主她?”   谢路挑眉,“裴行简传信来了,谢黎死了,他亲手了结的。”   李牧大喜,“恭喜殿下,看来殿下选裴行简果然没错,他不负殿下所望。”   “本王让他韬光养晦这么多年,终于派上了用场,至于琴根,是个人才,若是能为我们所用……”   李牧明白他的意思,“殿下的意思是?”   “他这样的人才,不会甘心跟着付鸢的,本王亲自去见他。”谢路太自信了,他自诩能玩弄人心,认为所有人都会被自己玩弄于鼓掌之中。   “属下这就去安排。”   清河郡   萧渊一连找了几日都没有谢黎的下落,整个人颓废不堪,崔随看不下去,“大表哥,你都几天没休息了,这样下去不行,你先回去休息。”   萧渊摇头,“我一定要找到她。”   “城里都快被你翻遍了!”崔随厉声道:“若是能找到早就找到了,如今你不眠不休日夜搜查,她还没回来你先倒下了。”   崔随上前想要架起萧渊,“听我的,先回去休息,这样漫无目的的找下去不是办法。”   萧渊推开他突然愣住,又像是想到什么,“你说的对,这样漫无目的找下去不是办法。”   崔随以为他终于听得进自己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听他道:“去把玲珑找来。”   “找她干什么?”崔随疑惑归疑惑,但是大表哥的话还是要听,飞身上屋檐去找玲珑了。   玲珑和叶瑾修也不眠不休找了几天几夜,两人眼睛都熬红了,崔随找到她后又是不打招呼就抱起她飞上屋檐,玲珑怒道:“崔随!”   等崔随带着玲珑来到萧渊面前,玲珑气得脸都红了,“不要再仗着你武功高任意妄为了!”   “这不是大表哥着急找你,事急从权嘛。”崔随嘿嘿笑了两声,没人理他,只好收起笑站到一旁。   “正君找我何事?”   “阿黎让你去查什么了,她又在灰岗查到了什么?”崔随说的对,不能再漫无目的找下去了,如今能找到阿黎的唯一办法,就是查出崔家内鬼,从他口中问出阿黎下落。   阿黎的失踪,一定和崔家内鬼有关系!   玲珑将之前调查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萧渊,萧渊眉头紧锁,“是崔琰?”   查到的种种线索都指向崔琰,裴行简只与崔琰交好,灰岗的青壮年是崔琰的小厮召集的,甚至郡守的死,如果是崔琰潜进书房杀了他再消失,以他对崔家的了解,确实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可事情,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回崔府,将崔琰的小厮捉来。”   萧渊带着崔随和玲珑回了崔府,一回府就命人请了崔老,将崔府大门紧闭,喊来了崔琰和崔远华。   “正君这是怎么了?有菡萏大人的线索了?”崔远华疑惑道,萧渊却没理他,“今日之事与二舅父无关,您在一旁看着就行。”   崔远华见他神色凝重,知道是发生大事了,老老实实站在一旁不说话。   崔琰被喊来也一脸懵,那位如今还下落不明,喊他来做什么?   “阿渊,你喊外公来有何事?”崔老开口,萧渊这才进入正题。   “外公,阿渊来清河的目的您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只是如今那位下落不明,内鬼之事没有那位的安危重要。   “那今日,阿渊就将清河兵粮失踪一事查个清楚,揪出背叛崔氏之人。”萧渊环顾四周,崔老大惊失色,“你是说?”   “没错,崔氏内鬼今日就在堂上。”   萧渊紧盯着崔琰,众人的目光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崔琰,崔琰惊慌道:“你不会怀疑我吧?”   萧渊没有回答,对外面喊道:“把人带上来!”   玲珑压着崔琰的小厮走了进来,崔琰见到小厮大惊失色,“崔念,你怎么会在这?”   崔念低着头不说话,崔老忍不住催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给你活命的机会,把你做过的都说出来。”   崔念一脸委屈,“小的不明白正君说的什么意思,小的什么都没做过啊,大人你救救小的,小的冤枉啊!”   萧渊冷笑,“不到黄河心不死。”随即给了崔随一个眼神,崔随上前卸了他的骨头。   “啊!”崔念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崔府。 第七十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只是卸了几根骨头,让你生不如死有的是办法,”萧渊神色冷峻,语气让人不寒而栗,“快些说了,省了我们的时间。”   崔念疼的满头大汗,急忙求饶道:“我说!我说……”   萧渊满意点头,崔随放开崔念,崔念跪在地上一脸痛苦道:“是二少爷,是二少爷让我这么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崔念你胡说些什么!”崔琰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我让你做什么了!”   “二少爷,”崔念跪爬过去抓住崔琰的裤脚,哭喊着:“事情都败露了,你就承认了吧。”   “我没做过承认什么!”崔琰一脚踢开崔念,跪在崔老面前,“祖父,你相信我,我什么都没做。”   崔老置若罔闻,崔琰又想到什么质问崔念道:“你空口白牙污蔑我,我让你做什么了,证据呢!”随即又看向萧渊,“你不能听他一人之辞啊!”   萧渊没理他,看着崔念道:“把你做过的,都说出来。”   崔念吓得浑身发抖,颤颤巍巍道:“二少爷一个月前让我乔装去灰岗,把灰岗的青壮年都召集起来,让他们去粮仓搬运粮食,把粮食搬进密道里,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我只做了这些啊!”   “什么密道?”崔老疑惑道。   “小的不知,是二少爷告诉小爷灰岗下面有条密道通往粮仓,小人都是按二少爷的吩咐做事啊!”   “还是我来告诉外公吧,”萧渊回头,看着崔琰道:“先从粮仓说起,因为士兵消失前一天还在演练,所以他们是一夜之间凭空消失,与此同时粮仓内的粮食也凭空消失,于是大家下意识觉得粮仓和士兵一样都是一夜之间凭空消失的。”   萧渊摇头,“这一切不过是障眼法罢了,粮仓内的粮食,早在一月前就被人搬空了,他们从密道搬走粮食,粮仓大门一直紧锁,无人进去查看,也就无人知晓粮仓究竟何时被盗的。”   “可粮仓一直有专人看守巡视啊?”崔远华追问,一脸不解。   “我派人去问过看管粮仓的官员,二舅父你说巧不巧,那官员刚好家中有事向崔琰告假了,崔琰说粮仓紧闭不会出事,准了官员的假,只留官差在门外看守。”   “不是!”崔琰大喊,向崔老解释道:“不是这样的,看管粮仓的官员向我告假,说是已经吩咐好下面人看管,他在不在都一样,我当时公务繁忙也没想太多就应允了,我真的不知道那时粮仓已经失守了!”   “就算粮仓一事和阿琰有关,那五千士兵呢,郡守一事又怎么说?”崔远华是在场唯一相信崔琰的人,一直在帮崔琰说话。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萧渊看着崔远华继续道:“障眼法,同样的方法用在粮仓上又用在了五千士兵上,外公,您跟我说过之前护城河旋涡的事吧。”   崔老点头,看着萧渊继续道:“崔随去护城河下面查看过,出现过巨大旋涡的下面,比其他地方明显深很多,像是塌陷了一般,我又派人将灰岗下面的密道都查了一遍,有一条路走到尽头没有出口,被封的严严实实,根据地图那条路刚好通往的就是城外。”   崔随此时接着道:“大表哥让我带人把护城河外搜查了一遍,在护城河三里外找到了一条密道,也被封住了。”   “那条密道可以出城,裴行简事先将三千士兵和粮仓内的粮食通过密道分批送往城外,然后毁了护城河下的密道,防止其他人逃跑,而灰岗的三千青壮年则是在搬完粮仓后进入军营顶替了已经出城的三千士兵。”   “如此一来,城中已经少了三千士兵但却无人知晓?”崔老大惊,询问道:“那剩下的两千人呢?他们怎么出的城?”   “外公可还记得,今年清河外出务工的青壮年格外多?”   “当然记得,今年比往年足足多了千人,我还特意和你提起过此事。”   “没错,”萧渊点头,“剩下两千人就是通过这个方法出城的,他们用城中青壮年的身份出城,可这样就需要伪造路引出城,我派人问过制作那批路引的官员,他们说,是司马的命令。”   “对于外人来说,无论是三千人还是五千人,在军营都是乌泱泱一片,除了守将没人知道人少了,所以当时留在军营的都是灰岗的青壮年,他们那夜不是消失了,而是齐齐躲在密道内,密道四通八达,藏下三千人不是问题,等事情过去,他们再回灰岗,灰岗没有崔氏耳目,突然少了人或者多了人,崔氏也不知晓。”崔随脑袋灵光了一会,顺着大表哥的话往下道。   萧渊点头,此时崔远华又有疑问:“那为何五千士兵不直接从密道全部逃走,反而要留下两千人伪造路引从城门口走?”   “这就要问崔琰了。”萧渊看向崔琰,崔琰此时心如死灰,桩桩件件都指向他,可他确实没做过,百口莫辩,只能沉默。   “那郡守呢?他和此事又有什么关系?”崔随问道,他不明白郡守为何会死?   “还记得你和玲珑在城外山上勘察山火的事吗?”   崔随点头,玲珑这时开口道:“那不是山火,是火药,那场大火是火药引起的。”   崔老一脸震惊,“火药?”   “有人在城外山中研制火药,也正是火药研制成功,才让那三千士兵带着粮食撤走,撤走后他们并没有着急摧毁痕迹,而是在等,等一场雷阵雨,秋季多雨,没多久那场雨就来了,他们趁着大雨用火药炸毁了一切,雨水冲刷走所有痕迹,除了泥土中残留的火药,一切简直天衣无缝。”   “崔家子弟从小就学习各种知识,对火药也了解一二,土中残留的火药根本瞒不过郡守。”崔远华不解道。   “是啊,这恰恰也在他们的谋划内,不止火药,在城中挖密道得瞒过外公的耳目,可郡守日日在城中,瞒得过外公却不一定瞒的过他,但他知晓了这些却秘而不发,你说这是为什么呢?”萧渊望着崔远华,崔远华被他看的浑身不舒服。   “是为了崔家的名声,”崔老开口道:“他查出了此事的幕后之人,知道是崔家主宅的人,他怕告知世人会影响崔家名声,更重要的是,此事他不敢和我说,因为此人在崔家主宅地位不低,他怕还没告诉我,就被人灭口。”   “那人也算到郡守不敢说,才在做完一切后亲自去解决郡守,因为他知道,郡守一时不敢说,不代表一辈子不敢说,而他只有在事情全部做完后才好解决郡守,否则就全部暴露了。”   “崔琰,你还不认罪!”崔老大怒,能在崔家只手遮天,只有崔琰和崔远华二人,他们是他最倚重的子孙,崔氏大小事务早就让他们主持了,没想到他居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崔琰冷笑,没人会相信他了,多说无益,“祖父,我说不是我你信吗?”   “来人,把他给我带下来,按家规处置!”   “慢着!”萧渊拦住外公,“外公,崔琰暂时得由我的人看管。”   “这是为何?”   “菡萏失踪之事,和他有关,我还有事要问他。”   崔老明白,那位的安危至关重要,如果崔琰真的害了那位,崔氏全族不保,此事只能由萧渊全权处置。   萧渊把人带走,崔老盯着在场的其他崔氏族人,“今日之事,一个字都不得透露!”   无论结果如何,崔氏的名声,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毁。 第七十一章 魂断异乡   谢路去见了琴根,没有让付鸢一起,李牧说主人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付鸢虽疑惑却没有跟着,她相信琴根。   琴根见到谢路时波澜不惊,喊了声,“宁王殿下。”   谢路倒有些好奇,“你认识本王?”   “京都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宁王,我好歹是曾经的风月楼主,认得宁王殿下不稀奇。”   “你见到是本王毫不惊讶,似乎早就猜到。”   “想要兵马的无非是要造反,钱世家有,不会是他们,兵叶家有,也不会是他们,除了谢氏子弟想要颠覆谢延的皇权,我想不到其他人,而你是谢氏子弟中最有可能的人,宁王殿下。”   谢路勾唇,不愧是他看中的人,是个人才。   “不妨再猜猜本王今日见你的目的?”   琴根来了兴致,眼中带了一丝玩味,“那宁王殿下何不猜猜,今日我来见你的目的?”   谢路一愣,随即想到什么,嘴角笑意更甚,“付鸢,不是明主,可本王怎么知道,你是否真心?”   “真心这东西太虚无,我都不相信,何况宁王殿下,”琴根看着谢路一字一句道:“我给的,是投诚的诚意。”   琴根收回目光,拂了拂身上的灰尘,继续道:“李牧应该说了吧,暗库剩下的财宝,只有我和付鸢知道,现在看管财宝的,都是当年我在离国的手下,没有了付鸢,他们听命的只有我。”   “可他们不一定会听本王的,他们是燕臣,只效命于燕,你投靠离国,他们可不会,甚至还会说你叛国。”   琴根一脸不屑,“宁王要的是财宝,又不是那区区几十个暗探,他们的用处是把财宝运到您面前,至于怎么处置,是您的事。”   这话的意思,是付鸢和那些人都要死,他给宁王的,只有财宝和他自己。   谢路拍手鼓掌,“好狠的心,你身为燕人毫不犹豫背叛旧主,本王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有一天背叛本王。”   “良禽择木而栖,燕都亡了,比起跟着付鸢颠沛流离,当然是跟着王爷青云直上的好,至于背叛,”琴根盯着谢路,嘴角含笑,“如今王爷大事将成,还请王爷马到成功,若您败了,琴根也会毫不犹豫地丢弃您。”   “放肆!”李牧呵斥,被谢路拦下,“本王欣赏你的坦诚,你说的对,你选的是大事将成的宁王,本王选的是你的诚意和能力,你助本王荣登大宝,本王让你青云直上。”   “那就,多谢王爷了。”琴根起身,“空口无凭,属下会让王爷看到我的诚意。”   琴根转身出了房间,李牧随后对谢路道:“如此猖狂噬主的毒蛇,主人当真要留他在身边?”   “他看中本王的将来,本王看中他的才华,若是他藏着掖着只会说表忠心,本王反而不会相信他,一个背叛过主子的人,不会只背叛一次。”   “那王爷还?”   “恰恰因此,本王相信他,他选择本王是因为本王对他有利,若本王能一直对他有利,他也会一直帮助本王,他在利用本王,本王也是在利用他,相得益彰,何乐而不为?”   谢路太过自负,相信自己的能力,相信自己会让琴根心服口服,是一个值得投靠的主人,他自认为看透琴根的内心,殊不知,会玩弄人心的,不止他一人。   “把琴根带来的财宝拿去购入军资,我们要开始行动了。”   李牧得令,拱手道:“属下领命。”   付鸢见琴根回来,上前询问:“怎么样了?”   下一秒,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匕首刺透胸膛,“琴根?”   琴根勾唇,“公主殿下,一路好走。”   琴根拔出匕首,付鸢死死抓住他的手,口中不断涌出鲜血,“为什么?”   “燕亡那日,你就该死了。”琴根甩开她的手,任由她倒在地上,绝望地看着自己。   那眼中的情愫他看得懂,朝夕相处付鸢对自己早就有了不一样的情感,也多亏她这情感,才能让他乖乖摆布,少了很多麻烦。   琴根此人,只在乎自己在乎的,对于不在乎的人和事,连个眼神都不会给,说他是毒蛇也不为过。   付鸢腹中鲜血不断渗出,她看着琴根,眼中有不解有后悔有疑惑,她想知道琴根为什么要杀自己,可琴根不会回答她。   对于自己不在乎的人,连死都不会让她死明白,这就是琴根,没有心的人。   付鸢望着琴根毫不留恋转身离去,她不甘心,为什么自己爱上的两个男人都负了自己,为什么经历那么多她还是会被人利用,为什么她永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突然想到了谢黎,凭什么谢黎能拥有她想要的一切,权利地位爱情,凭什么她就是天之骄子一出生就拥有了一切,自己却落的这番田地,她突然好羡慕谢黎,不用做依附男人的菟丝花,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   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也想做谢黎,不再依附于男人,靠自己夺得想要的一切,可惜,无法重来。   付鸢死了,瞪大眼睛带着不甘带着恨死了,死在了异国他乡,若当日她和燕国王室一起被斩,好歹还能死在故国。   如今只能,魂断异乡。 第七十二章 没人能活着离开   萧渊将崔琰关押后并未审问,玲珑不解:“崔琰是唯一可能知道殿下下落的人,正君为何不审他?”   “等。”萧渊只说了一个字。   “等什么?”   萧渊没有回她,玲珑见他不说也不再追问,东宫的人还在外面寻找殿下,如今她能做的也只有相信正君。   翌日下人就来禀告,说崔老病了,萧渊赶忙去看望。   到了崔老院中,崔远华和两房夫人都在,一脸愁容,萧渊问道:“外公怎么了?”   “昨晚回来后气急攻心,下人去请了大夫,大夫赶到时人已经昏了过去,说父亲年事已高,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这个坎,开了些药喝着,不知道能不能醒来。”崔远华叹息道。   萧渊上前看着外公,自责道:“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将事情捅到外公面前,他也不会……”   “不怪你,”崔远华安抚他道:“是崔琰那小子犯下滔天大罪,父亲是被他气的。”   崔夫人已经知道事情原委,站在一旁哭泣不说话。   萧渊看了会外公就回去了,说是菡萏还没找到,挂念她安危,可回了住所,他却没有急着出去找人,而是和玲珑一起在屋内等消息。   暗库的财宝没几天就送到了谢路手上,剩下的那些燕国暗探都被谢路的人解决了,琴根一丝动容都没有。   谢路让琴根拿着财宝购买军资,琴根这些年在风月楼积累了不少人脉,有门路买到谢路买不到的东西。琴根有些疑惑:“不用来筹备军队吗?”   “军队已经有了,只是军资远远不够,没有装备光有人是远远不够的,这也是本王要暗库财宝的原因,它能给本王带来一批全新的刀枪剑斧,有了这些装备,我们的大事就要开始了。”   琴根有些好奇,谢路一个无权无势的闲散王爷,哪里来的军队?   “本王知晓你好奇军队哪里来,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你只需要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够了。”   琴根不再追问,谢路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这些年他暗中联络对谢黎不服的大臣将士,清河的五千士兵已经在京都城门外,还有龙庭的御林军,谢黎以为龙庭死了拔出了宫中的叛徒,殊不知龙庭死之前已经将统管御林军的虎符交到了自己手上。   还有那个人手中的私兵,围下皇宫足够了,只是铁甲军精锐,没有好的装备他们的人不一定抵得过,这也是他一开始救付鸢的原因,他们缺钱,无论是他还是那个人,手中的资金有限,购买军资需要大量钱财,只有得到暗库才能获取军资。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谢延,谢家的江山,还是会到我手里,你一定会输,输的一败涂地。   夜幕降临,崔随走了进来,“真如大表哥所说,崔家现在戒备森严,二叔已经掌控崔氏大权。”   “有动作了吗?”   崔随点头,“有人进了二叔屋子。”   “走吧,”萧渊起身,“我们等的人到了。”   一行人到了崔远华院子,院门口的护卫拦在外面道:“正君,二爷有命,任何人不得入内。”   “滚开!”崔随一脚踢开下人,“我大表哥也是你们能拦的!”   下人们被萧渊的人齐齐拿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行人进了院子。   走到院内,崔远华闻声走了出来,“正君怎么来了?”   萧渊却没理他,看向屋内,“让屋里的人出来。”   “你说什么呢,屋里就我一个人没别人。”崔远华讪笑道。   “我的耐心已经耗光了。”萧渊一刻都不想和他废话,给崔随使了个眼色,崔随立马进屋。   “阿随!”崔远华想拦他,被玲珑拦住。   崔远华看着玲珑拿剑指着自己,看向萧渊,“你这是什么意思?”   “二舅父很快就知道了。”   没过一会,屋内传来打斗声,崔远华颤抖地看着屋内,眼见崔随压着裴行简走了出来,“大表哥抓到了!”   “你是谁!怎么在我屋内?”崔远华对着裴行简大喊,崔随无奈道:“二叔你就别演了。”   萧渊却不管他,对裴行简道:“人在哪?”   裴行简别过头不说话,崔随一脚踢在他肚子上,把人踢出二丈远,又走到人面前踩着刚被自己踢过的肚子道:“问你呢,人在哪?”   裴行简疼的额头直冒汗却一声不吭,咬着牙就是不开口。   “他不说,不如二舅父你来说吧。”萧渊锐利的眼神看的崔远华心惊,颤抖道:“说什么?舅父不明白你的意思。”   “叔父不明白,我可是明白的很!”崔琰大声说着走了进来,崔远华见到他大惊,“阿琰,你不是应该被关押着吗?”   “我被关押岂不是遂了叔父的愿!”崔琰冷笑,“若不是这出戏,裴行简怎么会乖乖出现在崔府。”   崔远华明白过来,看着萧渊道:“是你!你算计我!”   “那也是二叔你算计的我!”崔琰不忿道,“让我当替罪羊,你们好坐收渔翁之利,叔父,你好狠的心!”   崔远华见事情败露也不装了,冷笑道:“谁让你命不好,没跟你爹去京都做官,若是你爹在,顶罪的人就是他了。”   “二叔这是承认了?”   “承不承认又如何,如今父亲昏迷,整个崔府都在我的掌控下,萧渊,你身边的人都在外面找人吧,可用的只有崔琰和这个玲珑大人,你觉得光凭他们两个人,挡得住整个崔府吗?”   崔随一脸不屑,“叔父你也太小看我了。”   崔远华大笑,“阿随,纵使你武功再高,面对整个崔府,你能救得了萧渊吗?你一个人逃出去有什么用,谁会相信你的话,你与崔氏向来不和,就算你跑出去告诉其他崔家人一切都是我干的崔琰只是个替罪羊,你觉得崔氏族人会相信你还是会相信我?”   “二叔可别忘了,父亲还在京都。”崔随不忿道:“父亲最喜崔随,他相信阿随的品性。”   “哈哈哈哈哈……”崔远华笑的更大声了,“你以为京都就安全吗?我做这么多就是为了扳倒你们长房,今日过后,清河在我掌控中,再过不久,京都也将改朝换代,你们长房完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出现无数府兵围住院子,崔远华大笑:“今日,你们没人能活着离开!” 第七十三章 来不及了   “二舅父当真觉得一切都在你掌握中吗?”萧渊神色冷峻,眼中的寒意深不见底。   崔远华不再忌惮他,放肆道:“清河是崔氏地界,如今崔氏都在我掌控之中,阿渊你莫再挣扎,乖乖上路吧。”   “动手!”崔远华大喊,可门外的府兵却跟没听到一样一动不动,崔远华大怒:“动手!”   还是无人上前,萧渊嗤笑,回头对着屋外道:“外公,都听到了?”   崔远华大惊,“怎么可能?”   崔老在管家的搀扶下走了进来,横眉冷对,“逆子!”   “父亲,”崔远华一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你明明……”   “二叔以为,自己当真天衣无缝吗?”崔琰冷嗤,“你也太小看我们了。”   “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崔远华不甘心,为什么一切都天衣无缝,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一开始。”萧渊神情漠然。   “怎么会?明明所有线索都指向崔琰,为什么会想到我?”   “没错,所有线索都在告诉我们是崔琰,可恰恰是这样,才最可疑。”萧渊冷声道:“一个谋划了如此天衣无缝之局的人,身边得力的小厮居然直接指认,这是其一,其二,那批假路引。”   “那批路引明明是崔琰找人做的,你们怎么会怀疑到我身上?”   “明明可以让五千士兵都从密道撤走,为何要留两千人做假路引留下证据,一开始我想不通,后来我明白了,让两千人从城门口走不为别的,为的就是让日后来查此事的人查到崔琰身上。”   “即便如此,你只能证明不是崔琰,那又如何得知是我?”   “我并不知是你,”萧渊老实道:“只要知道不是崔琰就够了,我们按你的想法将一切罪行都推到崔琰身上,为的就是引你出来,谁在崔琰被关后掌控崔氏,谁就是幕后之人,多简单啊。”   “我们私下找了祖父,让祖父多加观察崔氏,谁知道你如此着急,居然利用我母亲给祖父下药,要不是祖父提前防备,如今真要昏迷不醒了!”崔琰一脸怒气,他更没想到母亲如此糊涂,居然听了他的蛊惑为了佑兰给祖父下药。   崔老一脸恨铁不成钢,“你为何要这么做?我对你不好吗?还是崔家对你不好?崔家百年清誉,皆毁于你手!”   “这都是因为你啊,我的好父亲!”崔远华看着父亲的目光中,带着恨意。   “我?”崔老指着自己,“我自幼教你读书习字,培养你成才,将崔氏最好的都给了你,你说是因为我?”   “呵,”崔远华冷笑,“你是将崔氏最好的给了我,同时,你也给了兄长,我和兄长都是一样的,一样读书习字一样讨你欢心,可为什么兄长一出生就是崔氏继承人,而我永远只能辅佐他!”   “他是长子,长子继承家业是自古以来的传统。”   “可我不甘心!”崔远华怒吼,“凭什么长房就能继承家业,凭什么我和我的孩子就要一辈子辅佐长房,兄长压我一头,他的孩子也压我的孩子一头,兄长能去京都做官,我就只能留在清河帮着打理崔氏,长房的崔珉就能跟着兄长去京都,而我的阿染只能在清河做个小小的知州,明明我和兄长都是一样的,论才华论能力,我哪里输给兄长?”   “这就是命!”崔老红着眼眶,“你们有着一样的才华一样的能力,可他出生比你早,就是崔家的继承人,怪只怪你投胎太晚。”   “我不认命!”崔远华大吼道:“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不是由你们来定的,谁说二房不能掌管家业,只要没了长房,崔家就是我的,是我的!”   “你已经输了,”萧渊开口道:“说出人在哪,二房其他人还有阿染,我都会放过。”   崔琰也催促道:“二叔,别再执着了,说出那位的下落,崔氏全族还能活,想想阿染,他又做错了?”   “来不及了,”崔远华大笑,“来不及了!”   “你说什么?”萧渊还想再追问,只见崔远华一头撞向柱子,“阿染,为父对不起你!”   崔琰想拦已经拦不住了,顿时鲜血四溅,崔远华满头是血,缓缓倒下。   “快救人!”崔老大喊,哪怕他做再多错事,都是自己的亲儿子,眼睁睁看着亲生儿子死在眼前,他做不到!“快救人哪!”   萧渊脸色已经差到极点,崔远华死了,唯一知道线索的只有裴行简,他走到裴行简面前拎起领子,“她在哪?”   裴行简沉默,萧渊冷若冰霜,“我知道你不怕死,你不怕,你的妻儿也不怕吗?”   “你找不到他们的。”裴行简露出得意的笑,挑衅地看着萧渊。   “那就赌赌看,”萧渊神色狠厉,“你背后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吧,送走五千士兵唯独把你留下,为的就是阿黎,你笃定计划开始你们就赢了,可你别忘了,我还没死,无论京都局势如何,我还活着,兰陵萧氏还有人在,如果她出事,我不管京都如何离国如何,我会用尽最后一口气耗尽所有人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你的妻儿,让他们去黄泉路上找你。”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裴行简一脸不屑,“你再厉害也保不住心爱之人,你不是想知道她在哪吗?我告诉你,她在乱葬岗,哈哈哈哈哈……”   裴行简大笑,“她死了,被我一剑穿心,丢在了乱葬岗!”   那日在粮仓内,阿二阿三用命掩护阿大带着谢黎逃跑,可他们哪里是裴行简的对手,没几招就被裴行简杀了,裴行简追上谢黎,一剑穿心,阿大以命相搏,谢黎带着伤从粮仓逃了出去。   裴行简重伤阿大让他逃走,追上谢黎时她已经失血过多死在了巷子里,裴行简粮仓出来的痕迹带走了她的尸首丢在了乱葬岗,为的就是不让谢黎的死讯传出,让萧渊他们留在清河,这样宁王才有时间拿下皇宫。   他已经将谢黎已死的消息传给宁王,如今过了这么多天,就算萧渊找到尸首回京都也来不及了,宁王要开始动手,他的任务完成了! 第七十四章 易容   萧渊的心慌的不行,他不相信阿黎死了,不相信他的阿黎就这么离开他了,他疯了般冲出去,玲珑和崔随急忙跟上。   到了乱葬岗,萧渊动手开始扒尸体,玲珑见状也跟着扒起来,崔随让跟来的随从一起扒。   可乱葬岗的尸体实在太多了,他们找了一天一夜都没找到,萧渊一刻都不停歇,下令找不到就不准休息。   “找到了!”终于在第三天的时候,有个随从大喊,萧渊双目通红,不可置信地看着声音发出的那边,他想走过去,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动不了。   “大表哥你怎么了?”崔随发现萧渊的异常,上前扶住他。   萧渊被崔随扶着往那边走,脚步不稳跌倒在地,崔随连忙抓住他,“大表哥你没事吧?”   “没事,”萧渊声音哽咽,“没事。”   他踉踉跄跄走到那边,看着地上的尸首,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但还是能看清面容,那张脸,赫然是谢黎!   那一瞬间,萧渊的天都塌了,他颤抖着不敢上前,他想喊,可发不出一丝声音,“阿……”   玲珑双目通红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具尸体,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   此时眼尖的崔随却发现不对,他松开萧渊上前伸手要碰谢黎的脸,被萧渊一把推开,怒吼道:“别碰她!”   “不是表哥……”崔随焦急道:“你让我看看,那尸体不对!”   “什么意思?”萧渊稍稍恢复些理智,回头看着尸体,那张脸明明是阿黎的脸。   崔随不管不顾,上前摸尸体的脸,在下颚处摸到了异常,果然,崔随笑道:“大表哥,这不是她!”随即撕开下颚处的皮,一张陌生的脸露了出来,“是人皮面具,我就说这脸不对,江湖惯用的把戏。”   “是阿大!”玲珑惊呼,阿大精通易容之术,没找到他的尸首,他和殿下在一起。   “这尸首是暗卫啊,看着不像练过武的。”崔随仔细端详尸首,还是没看出有练过武的痕迹。   玲珑也不想解释,看向萧渊,萧渊的心又活了过来,她没事,他的阿黎没事,“全城搜查,他们一定还在清河!”   裴行简说刺伤了阿黎,死的不是阿黎,阿黎和阿大定是受了重伤,又怕裴行简和崔氏内鬼找到,才藏了起来。   只要她还活着,他一定能找到她。   阿黎,你再等等,再等等。   谢黎接过番薯递过来的药,费力挤出一抹笑,“谢谢番薯。”   番薯担忧地看着她,“姐姐你的伤……”   谢黎微微摇头,“没事。”随即转身扶起昏迷的阿大,番薯见状也跑过去帮忙扶起他,帮着谢黎把药喂进去。   见阿大将药喝进去,谢黎松了口气,能喝药说明还有意识,还能醒来,随即将阿大扶回去躺好。   番薯见她这样担忧道:“姐姐,你也受伤了,你不喝药会严重的。”   谢黎摸了摸胸前的伤口,那日她被裴行简一剑刺穿胸膛,是阿大以命相护让她逃了出来,天不亡她,她逃到巷子里的时候,正好有一女乞丐被人用匕首从背后刺入气绝身亡。   谢黎之前换了灰岗中人穿的衣服,偏偏就那么巧,那女乞丐穿的和她穿的几乎一样,裴行简今日第一次见她,若她将女乞丐易容成自己的样子,裴行简一个军营中人,想必看不出什么来。   她强忍着伤痛将女乞丐背后的匕首用力朝前扎,匕首贯穿女乞丐的身体后她再将匕首拔出来,那伤口和她伤的地方差不多,又有鲜血沾染,看不出什么来。   待她将女乞丐的尸体收拾的和自己差不多时,只查最后一个环节,易容。   不巧的是,她不会。   暗卫们会,可她的暗卫只剩一个阿大还在和裴行简搏斗,剩下的全死了,她没想到裴行简如此厉害,自己的暗卫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看来他就是谢路藏起来的利刃,专门为对付她设计的。   清河的一切都是圈套,谢路要谋反绝对不止五千兵马,可偏偏只有这五千兵马消失露出了消息,他是故意选择了清河,因为崔老不是他的人,清河消失五千兵马崔老一定会传消息让世家帮忙。   而谢路等的就是谢黎知道消息,亲自来清河,他要让谢黎有来无回。   谢黎收拾好一切,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阿大是暗卫营实力最强,若他败了,裴行简就会找到自己,她今日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若阿大侥幸能从裴行简手下逃脱,他们俩还有机会活,暗卫是专门训练保护主子的,她的暗卫们对她了若指掌,甚至对她的气味都极其敏感,只要阿大能从裴行简手下逃出来,他一定会比裴行简先找到自己,那这女乞丐的尸体就有用了。   裴行简要的只有谢黎的命,若是他看到谢黎的尸体,阿大在哪是不是活着就不重要了,她和阿大就能逃走。   只要阿大活着,她就能活。   谢黎躺在尸体旁边等着来人,不一会就有脚步声传来,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谢黎知道,是生是死,就这一瞬了。   幸好,来的是阿大。   他已身受重伤,还是强撑着找到了谢黎,按照谢黎的吩咐给女乞丐换上了人皮面具,然后带着谢黎逃走了。   一切果然入谢黎所料,裴行简没有再追上来,他以为那具尸体是谢黎的,认为自己完成了人物,功成身退了。   而谢黎则带着重伤的阿大躲在了一户久未有人居住的房屋内,阿大伤势太重,没多久就昏了过去,谢黎用他身上的金疮药给二人伤口包扎好,一直在屋内照顾受伤的阿大。   她伤势严重但还能行走,可她不能出去,裴行简还在清河,和崔氏内鬼一直有联系,若她现身,崔氏得到消息,内鬼也会得到消息,那到时候来的是崔氏还是裴行简就不一定了。   她现在身边一个能保护她的人都没有,为了安全期间,她只能先躲起来,等着萧渊他们找到她。   她相信萧渊,若自己真失踪了,萧渊一定会先解决崔氏内鬼再来找自己,她能做的只有等。   可等了几天阿大伤势越来越严重,而且高烧不退昏迷不醒,谢黎害怕他出事,想到的唯一地方就是灰岗,灰岗是唯一没有崔氏耳目的地方,裴行简以为她死了也不会再去,只有那暂时是安全的。   谢黎带着阿大回了灰岗,听番薯说了一个很凶的哥哥带着官兵来的事,她知道那是萧渊,没想到他们居然生生错过了,如今她也顾不得许多,让番薯拿着玉佩和来灰岗的商人换药,现在阿大的性命最要紧。   她已经失去了阿二阿三,不能再失去阿大了。   谢黎浑身上下只有那块玉佩,那块她不舍得拿出来萧渊送她的玉佩,幸好之前没有拿出来,如今还能给阿大换药。   可一块玉佩实在太少,哪怕价值连城,在这灰岗之内,也只能换来阿大一个人的药,谢黎只能靠金疮药撑着。 第七十五章 一直在错过   谢黎从思绪回到现实,对着番薯笑道:“姐姐没事,还撑得住。”   番薯担忧的看着她,如果不是灰岗之人不能出去,他肯定会跑出去找那天那个可怕的大哥哥,他虽然凶,可姐姐说他是好人,是姐姐的相公。   番薯的爹此时走了进来,默不作声开始烤番薯,那凶神恶煞的男人来过后,他是再也不想遇见这些人了,偏偏这女子又找了回来,为了番薯他还是选择留下他们,只是没给好脸色。   已经第十日了,萧渊也该找到自己了,他们搜捕全城若搜不到,就会想到灰岗,可如今一点消息都没有,谢黎不禁有些担忧。   谢黎不知道的是,崔随抓到了裴行简,他们从裴行简口中以为她死了,跑去了城外的乱葬岗找了三日,这来回耽误的时间实在太多了。   而另一边,叶瑾修也知道了崔府的事,知道谢黎被刺杀如今重伤在身,他一直在外面找谢黎,十日已经将清河翻了底朝天,只剩灰岗了。   叶瑾修站在灰岗外面,一群官兵拦着他道:“这里不让进去。”   叶瑾修之前从萧渊口中知晓了灰岗之事,知道这是清河的三不管地带,可如今谢黎受伤生死未卜,他顾不得其他了。   “让开!”   “这是灰岗,禁止出入。”官兵见他不是崔氏中人,一脸傲慢不肯让步。   叶瑾修不和他们多废话,拔出刀架在他们脖子上,“我乃镇国大将军叶帧鸿次子叶瑾修,今日我要进去,出了任何事,让崔氏找我父亲!”   搬出叶老将军的名头果然好用,官兵见他身后也跟着士兵,猜到此人身份就不简单,无论真假,都不好得罪,只好放行,只是在他们进去前提醒道:“灰岗中人排斥朝廷,尤其是官兵,叶小将军若执意要进去,后果自负。”   叶瑾修看都没看他一眼走了进去,就算是刀山火海,为了谢黎,他都要闯。   守门的士兵没想到叶瑾修不单单是进去这么简单,他带着人一家一户开始搜查,灰岗中人闻言纷纷出来查看。   没多久灰岗中人便开始不满,集合起来挡在叶瑾修面前,不让他进去,叶瑾修面无表情,拿着刀指着众人道:“今日拦我者,死!”   灰岗之人不怕死,闻言没有后退反而更加团结向前一步挡在他面前,叶瑾修的耐心已经到极点,他拿着刀上前,像是真要动手。   番薯听到动静也跑出来看热闹,见此状况猜到他和姐姐有关系,又不知道他是不是好人,急忙跑回去找谢黎。   “姐姐!姐姐!”   谢黎见他着急忙慌的样子,询问道:“怎么了?”   “有个长得很好看的哥哥在灰岗闹着要进来,听大人们说他是在找人,好像是在找你。”   “你看见那哥哥长什么样子了吗?”谢黎以为是萧渊,按萧渊的行事风格,不会和灰岗中人闹的这般僵。   “高高的瘦瘦的,手里拿着把长刀,穿着红色衣服,”番薯仔细想刚刚见到的哥哥的特征,“哦对了,他发冠里面绑了根红带子,看着蛮奇怪的。”   是叶瑾修!   那根红发带,是谢黎小时候送给他的,一开始他只是珍藏,后来向谢黎表明心意后,就一直带着它,像是在告诉谢黎,他的爱意。   谢黎大喜,连忙起身道:“走,去见那个哥哥,他是姐姐的朋友。”   此时另一边,萧渊还在城内搜索谢黎的踪迹,崔琰却急匆匆赶过来,“正君!”   “何事?”   崔琰从怀中拿出玉佩递给他,“这是你的吧?”   萧渊见到是那块玉佩,心中大惊,“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萧氏祖传玉佩,今日流落到崔氏当铺中,当铺掌柜一看就看出此玉佩不简单,又有兰陵萧氏的族徽,立马送去了崔府,祖父看过说是你的,让我给你送来。”   “玉佩从哪里流出来的?”这是当初他送给谢黎的聘礼,那时候他失忆谢黎还恨着他,他以为谢黎把它丢了,如今出现在清河,只有可能是从谢黎手中流出去的。   “我审问过经手的人了,是从灰岗流出来的。”   “去灰岗!”她在灰岗,他怎么没想到,要躲过崔氏耳目,只有可能在灰岗,他去过一次没找到就没有再找一次,他这么这般糊涂!   谢黎被番薯搀扶着去了外面,此时外面叶瑾修和灰岗中人僵持不下,他已经要动刀了,正当他要挥刀之时,一道熟悉的嗓音唤回了他,“瑾修!”   叶瑾修朝声源处看去,是谢黎,是他的长公主,“殿下!”   他顾不得许多,朝谢黎跑了过去,激动地眼泪都要落下,“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叶瑾修想要抱她,可始终顾虑着两人身份,只是站到她面前,关心着她。   谢黎摇头,“我还好,让人把阿大抬出来,他昏迷了好几天需要医治。”   叶瑾修身后的人想要上前,灰岗的人却依旧拦着不让,谢黎见状拦住他们道:“算了,他们不会让你们进去的。”   随即低头和番薯说道:“番薯,你回去让你爹把阿大哥哥抬出来。”   “嗯!”番薯用力点头随后往家跑去。   叶瑾修看着谢黎苍白的脸庞,又看到她衣服上干涸的血迹,声音颤抖道:“你受伤了?”   “没事,小伤,回去养养就好了。”   话音刚落,人就被叶瑾修抱了起来,“都这样了还说小伤,我带你回去。”   谢黎没有挣扎的力气,只能任由他抱着自己走出去,此时还不忘吩咐身后的侍卫,让他们留两个人等阿大出来把他抬回去。   萧渊赶到时,正好遇上叶瑾修抱着谢黎出来,他停在原地没有上前,眼睁睁看着叶瑾修抱着谢黎上了马车。   那一刻他的腿好像灌了铅般,一步都跨不出去,他还是慢了,再一次和她错过。   就像当初在燕国那样,他想送梨生离开,却慢了一步,导致步步错,最后被迫亲手射杀她,又像是他得知梨生是谢黎后,明明可以告诉她一切解除误会,可为了离国暗探秘密不被发现服下忘忧,失去记忆和她错过。   他们好像,一直在错过。 第七十六章 你是要赶我走吗   谢黎被带回崔府休养,崔氏众人也都已经猜到她的身份,她对外说养病不让任何人打扰,只有玲珑一直侍奉在左右,就连萧渊和叶瑾修都没能进她的院子。   玲珑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都告诉了谢黎,谢黎没想到会是崔远华,如今崔远华已经自戕,可为他所用的人还没处置,还有裴行简和崔佑兰母女,都在等着谢黎定夺。   “阿大的伤怎么样了?”谢黎没有说崔氏的事,只是关心阿大。   “大夫来看过了,用了药已经醒了,只是伤的太重还不能下床要好好休养,他想来护卫殿下,被我拦回去了,伤都没养好别给您填累赘。”玲珑端着药喂给谢黎,崔远华已经伏诛,可她对崔氏失了信任,关于谢黎的一切都亲力亲为,她再也不会让殿下陷入险境。   谢黎笑着摇了摇头,端过药碗一饮而尽,“阿二阿三没了,他怕本宫身边无人守着不安全,你去告诉他,让他安心养着,彻底好了再来见本宫。”   玲珑点头,接过药碗给她掖了掖被子。   此时谢黎也开始说起正事,“崔氏的事,你怎么看?”   “殿下准备怎么做?”玲珑向来不会左右谢黎的想法,她永远只会服从。   “如果他们不知晓本宫身份,可能会自行处置,如今没有处置那些人,不过是碍于本宫在清河,要让本宫决定,可按他们的想法,本宫不会干预崔氏内务,罪魁祸首又已经伏诛,大概是会让他们自行处置。”   “殿下不准备按崔氏想的做?”玲珑在谢黎身边多年,比任何都了解她的想法,若她不打算管崔氏,回来第一日就会见崔老,如今不见任何人,恐怕是有自己的打算。   谢黎点头,接着道:“清河被崔氏统管太久了,也改变一变了。”   谢黎养了十日的伤,也有十日没有见过外人,终于玲珑出来带来谢黎的命令,说是要见叶瑾修。   萧渊和叶瑾修自谢黎回来后都日日守在她院外,叶瑾修听到她要见自己很是开心,萧渊脸色却阴沉的很,喊住玲珑问道:“她可曾提起过我?”   玲珑摇头,带着叶瑾修走了。   萧渊看着两人的背影握紧了拳头,此时在墙头上看戏的崔随开口道:“大表哥,她被叶瑾修救回来,第一个要见的人也是他,会不会是叶瑾修英雄救美她心动了啊,这可不行,你得行动起来。”   萧渊白了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叶瑾修进了屋子,见到谢黎面色红润好了很多,顿时放下心来,“你看着好多了。”   “嗯,”谢黎看着叶瑾修胡子拉渣不修边幅的模样,蹙眉道:“你看着不太好。”   玲珑此时在一旁插话,“自从知道殿下失踪,叶小将军一直在外不眠不休的找您,找到您后倒是休息了,只是刚睡醒就来院门口等着想见您,算来已经一月多没打理过仪容了。”   叶瑾修被玲珑说破也不恼,只是看着谢黎道:“我担心了。”   “我知道,”谢黎神情严肃,“可你不能再这样了。”   她今日找叶瑾修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断他的念头,让他回边关。叶瑾修为她做的所有她都知道,可正是如此,她不能再放任他这样下去了。   “瑾修,”谢黎叹了口气,“你回边关吧。”   “你这是要赶我走吗?”   “是,”谢黎回的坦率,“我知道你不在乎结果的守在我身边,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不顾性命不顾未来的守着我,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负担。”   叶瑾修眼眶微红,沉默着不说话。   谢黎却得狠心说下去,她知道如果自己不狠心不彻底断了他的念想,以后毁的是他的人生。   “你为我做的越多,我心里就越愧疚,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结果,每当看到你为我付出时,我心中对你的愧疚就越深,长此以往,我怕有一天,我看到你满心只有愧疚,想着是你为了我牺牲那么多,我如何耽误了你毁了你的未来,到那时,我们之间的情谊会被愧疚填满,再也回不到过去。”   “瑾修,”谢黎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想我们变成那样。”   叶瑾修一直沉默,他想反驳,想说他不在乎,可那些话他一句都说不出口,他知道谢黎说的是对的,真有那么一天,谢黎眼中除了愧疚再也其他的眼神,也是他不想看到的。   他希望谢黎快乐,而不是背负着对自己的愧疚活着,他守在谢黎身边是想她安全,不是想成为她的负担。   “去过你自己的人生吧,回边关做你本该做的事,过你本该过的生活,别再为了我不顾一切。”   叶瑾修还是沉默,他不想离开谢黎,也不想让谢黎愧疚,如此两难,他选不了。   谢黎似是看出他的为难,继续下了一剂猛药,“答应我,无论我发生什么,都别管我,做你本该做的事,拿我当长公主对待,而不是爱慕之人。”   叶瑾修震惊地看着她,这是连爱慕的权利都不给他,她对他竟狠心至此。   沉默良久后,叶瑾修缓缓开口,“好,你想要的,我都会答应。”   无论她要什么,就算让叶瑾修不爱她,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会答应。   谢黎知道这对叶瑾修来说很残忍,可如果不这么做,瑾修的未来就会被她耽误,长痛不如短痛。   “我即刻启程,回边关。”叶瑾修起身要走,此时玲珑递给他一封信,他疑惑地看着谢黎。   “给叶老将军。”   只一句话叶瑾修就懂了,将信揣到怀里,起身离开了屋子。   到了外面,萧渊还在站着,叶瑾修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走了,萧渊见叶瑾修神色不虞,表情疑惑,此时玲珑也走了出来,“殿下让正君回去,说整日在院外站着不好看,过几日自然会见您的。”   这是要赶人了,连院门口都不让站,叶瑾修反而能进去见他,萧渊心情更不好了,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崔随却罕见地没跟着走,对着玲珑道:“你的长公主不见人,你也不能见人吗?整天关在屋子里闷不闷啊,要不要带你出去放放风?”   玲珑理都不理他,扭头走进院内还关上了门。   崔随不解地挠头,嘀咕道:“我又怎么惹她了?” 第七十七章 清河不该有灰岗   次日,萧渊就听说了叶瑾修要走的消息,一时间没忍住笑了出来,原来昨日她见他是为了赶他走,是他想多了。   还没来得及多高兴一会,崔随的声音就来了,“大表哥!”   萧渊恢复神情,对着进来的崔随道:“何事?”   “叶瑾修要走了,我要去送他,你去吗?”   萧渊摇了摇头,“他看见我不会开心的,还是不给他添堵了。”   崔随不明所以,但大表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大表哥不去他就自己去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和叶瑾修也算是朋友了。   比起崔家那些势利眼,叶瑾修和玲珑从不拿异样目光看自己,也不轻视自己,就和外公家那些师兄弟还有大表哥一样对自己,让他知道原来有权有势的人不都是和崔氏人一样,也有和大表哥一样的好人。   如今叶瑾修要走了,作为朋友,他当然要去送一送。   清河城外,只有崔随和崔琰去送了叶瑾修,叶瑾修是叶家次子,崔琰代表崔氏于情于理都要送一送。   叶瑾修对着城门内望了很久,却始终没等到自己想见的人。   “不用看了,她不会来。”崔随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天涯何处无芳草,忘了她吧,改天我给你介绍我外公家的小师妹,那长得叫一个水灵。”   叶瑾修笑了笑,翻身上马,“我走了,今日多谢二位相送,崔随,以后来边塞找我,美酒奉上。”   “好啊,”崔随笑道:“我早就想喝边关的美酒了,等我去找你,记得介绍你哥给我认识,我还想和他比上一场呢。”   叶瑾修笑了笑,策马而去。   谢黎盯着玲珑的药炉出神,玲珑提醒她道:“殿下,这儿烟大,您快进去吧。”   “算算时辰,他该走了吧。”   玲珑知道她说的是谁,点头道:“崔随去送叶小将军了,等他回来,就说明走了。”   “玲珑,”谢黎问道:“你说我狠心吗?”   “殿下是为了叶小将军好。”   是啊,京都波诡云涌,不适合瑾修,只有边关广阔的天空无边无际的草原才适合他,他天生就该遨游天际,而不是因为自己被困京都那一方天地中。   “瑾修走了,接下来该做正事了。”   谢黎终于出了院子,见的第一个人却是崔老,萧渊知道后明白了这些日子谢黎不见自己的原因,看来她是要对崔氏下手了。   他是崔氏外孙,若此时帮着东宫改革崔氏,与崔氏的情分也尽了,可若帮着崔氏与东宫闹起来,日后他在东宫的处境就尴尬了,最好的方法就是不插手,两边都不帮。   谢黎不见他为的就是告诉崔氏,他见不到储君,无法为崔氏做什么,只能明哲保身,萧渊明白谢黎的意思,也不再出去,老老实实待在院子里不管外面的事。   “老臣见过长公主殿下。”崔老下跪行礼,谢黎没有立刻让他起来,而是等他行完后才不紧不慢地来了句,“起来吧。”   见她如此态度,崔老心中也猜到一些,看来东宫是要对崔氏动手了。   “先前不知长公主微服私访,老臣多有怠慢,还望长公主恕罪。”崔老站起身,对着谢黎道。   “崔老让本宫恕罪的应该不是这件事吧,本宫微服私访你不知身份,又何罪之有?”谢黎不急不缓道,崔老却听出了她话中深意,是要算崔氏之罪了。   “小儿崔远华大逆不道,竟敢偷盗官粮私放官兵,还意图谋害长公主殿下,是老臣管教不力,老臣有罪。”   谢黎勾唇,看来崔老是要把所有罪责都拦到自己身上了,可惜,她不打算动崔老,她要动的,是整个崔氏。   “崔老严重了,我朝向来赏罚分明,崔远华之罪是他犯下,与你无关,你身为崔氏族长,不知手下人有异心,不是你的错。”   “崔远华已死,殿下想如何处置剩下的人?”崔老以为她只要对参与此事的崔氏中人动手,远华手中有一小半的崔氏中人跟随,若说那些人与此事没有关系是不可能的,如今远华已死,所有参与此事之人都要受罚,崔老保不住他们,可不能保。   舍弃他们保住崔氏,断臂自救,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崔老退居幕后多年,清河大小事务都由崔远华打理,凡是与他有过接触的都有可能参与此事,如今死无对证,为保万无一失,崔老知道该怎么做吧?”   崔老震惊,长公主此话的意思是,要清河崔氏所有人都退仕,这怎么可能!   “殿下,清河大小官员皆是崔氏族人,若真祸及崔氏所有人,清河必将陷入无人之境啊!”   谢黎冷笑,这是要威胁自己了,“崔老说笑了,清河是离国之清河,不是崔氏之清河,按你这说法,岂不是离了崔氏清河就要没了吗!”   崔老大惊,赶忙跪下道:“臣绝无此意!”   谢黎自然知道让崔氏所有人退出清河不现实,她是故意这样说,为的就是让崔老为了保住崔氏而答应自己的真正要求。   崔氏在清河并非一日之根基,若真想拔除,现在还不是时候。   “崔老快快请起,”谢黎上前扶起崔老,“本宫不曾怀疑过你的忠心,只是有些事出了,总要给个说法,崔氏的颜面是颜面,本宫的颜面,也是颜面。”   崔老是个精明的,听得出谢黎的意思,开口道:“殿下的意思是?”   “灰岗,崔老应该不陌生吧?”谢黎淡然一笑,继续道:“清河,不应该有这种地方,严格来说,离国,不应该有这种地方。”   崔老沉默着,谢黎接着道:“天下百姓都是本宫的子民,不分三六九等,也没有贫民之说,他们,亦有资格站在清河的阳光下,享受清河享受离国自由的风,我说的对吗,崔老?”   崔老还是沉默,灰岗的存在是为了掩饰清河的不堪为了崔氏的颜面,若没了灰岗放出那些人,这些年崔氏做的一切都白费了,崔氏维护了多年的美誉也将不复存在。 第七十八章 稚子何辜   可崔老没得选,他不像兰陵萧氏那般是世家之首,有足够的能力和皇室抗衡,如今又有把柄落在东宫手里,若他不同意,东宫随时可以以谋逆之罪处置崔氏全族,远华犯的罪,严格起来是要诛九族的!   为了保住崔氏,他只能妥协,和崔氏全族比起来,崔氏的清誉不值一提。   “老臣这就吩咐下去,遣散灰岗中人,让他们返回原籍,取消贫民制度,不再有贫民造册登记,人人都是离国子民,不分等级。”   “如此甚好,”谢黎满意点头,“没有贫民,清河的贫民赈粮也取消了吧,他们有能力自力更生,若实在没有能力的,本宫会派人在年关时派米送粥,人人有份,不再是按贫民登记领取,所有困难的百姓都可以领取。”   “殿下圣明!”   “不过崔远华一案,”谢黎话头又回到原先,淡淡道:“还是要秉公处置,之前清河兵粮失守本宫已经命顺天巡抚押送粮草官兵前来清河,算算日子也该到了,此案之后会由他彻查,凡是和此案有关的人,按律处置。”   “老臣谨遵长公主旨意,必会协助顺天巡抚处置此案。”让外人来处置崔氏中人,无疑是不想让崔氏之人包庇,而崔氏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也瞒不住,崔氏损失清誉和将近一半人员,才堪堪保住,崔老心痛却也无可奈何。   “还有一件事,”谢黎突然想到,崔佑兰因种种事情至今还没处置,本来她的处置已经由崔老定下,她不好再说什么,可崔佑兰对自己动手,她不处置若传出去东宫的颜面何存,“崔佑兰还没处置吧?”   崔老一愣,远华一事给他带来的冲击太大,他居然把佑兰忘了,“是老臣教导无方,她居然敢对长公主下手,老臣会按家规处死她。”   “意图谋害储君,按家规处置怕是不妥,将她交给玲珑吧,”谢黎面无表情道:“企图谋害本宫的刺客,一向都是由玲珑处置的。”   “老臣遵旨。”   崔老走后,顺天巡抚也进城了,崔老让崔琰帮着顺天巡抚彻查崔远华党羽,而他则是亲自去遣散灰岗,他亲自种下的因,也该由他亲自解决。   一时之间,清河崔氏人心惶惶,清河大变,崔氏中人不再全然掌控崔氏,其他地方官员陆续补了崔远华党羽的空缺,虽说清河的主权还在崔氏手中,可清河,不再是崔氏一族之清河。   解决完崔氏,谢黎也要解决最后一件事,刺杀她的,裴行简。   裴行简被关在地牢内,身上绑着数十条铁链,就是怕他逃脱。得知谢黎要去见裴行简,萧渊特意带着崔随一起跟着,裴行简武功高深莫测,除了崔随无人能敌,哪怕裴行简已经被伏,他也不放心谢黎的安全。   崔氏之事已经和崔老达成共识,谢黎也能见萧渊了,知道他的意思也没阻止,如今阿大重伤自己身边没有暗卫,有崔随跟着确实不错。   谢黎见到裴行简时,他一脸不可置信,“谢黎!怎么会是你!”   “怎么不会是我?”谢黎轻笑,“莫非你以为我死了,再也见不到了?”   “我明明杀了你,亲手埋了你的尸体,怎么可能?”裴行简震惊地看着谢黎,不敢相信。   “裴行简,你虽武功高强无人能敌,可你出身军营,不知江湖手段,易容术听说过吗?”谢黎冷漠道:“就算听说过,你也识别不出来,你以为光靠武力就能赢得了本宫的暗卫,殊不知,本宫的暗卫,从小学的不止武,还有各种技术。”   裴行简苦笑,“是我大意了。”   谢黎此来可不是和他掰扯这些的,“说说吧,是谁指使你的?”   “无人指使。”裴行简一脸坦然。   谢黎冷笑,“无人指使?无人指使你谋害本宫的目的是什么?你与崔远华联手又将那批兵粮送去何地,城外的火药又被你们运往了什么地方?”   “崔远华想要崔氏族长的位置,将兵粮运走不过是烟雾弹,为的就是嫁祸崔家长房,好得到崔氏族长的位置,而我答应帮他,不过是因为看不下去牝鸡司晨,想要引你入局杀之而后快。”   “牝鸡司晨,又是这个理由,”谢黎冷笑,“当真是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可你觉得本宫会信吗?”   “信不信由你。”   谢黎见他油盐不进也不恼,轻声道:“你的妻儿还活着吧,制造他们的死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计划失败不连累他们,可惜,你终究还是连累了他们。”   “什么意思?”裴行简的神情有一丝慌乱,“你提他们做什么,他们已经死了!”   “呵,”谢黎冷哼,“本宫的人已经找到他们了,江南是个好地方,你以为将他们送去江南本宫就找不到了吗!”   裴行简终于慌了,江南是他妻儿的藏身之地,除了他没人知道,谢黎提到江南,说明是真的找到他们了。   “刺杀之事是我一人所为,与他们无关,放了他们!”   “刺杀储君,乃诛九族之罪。”玲珑适时开口,刺激的裴行简想要冲上前,又被链子死死绑住不得动弹,“你敢动他们,我不会放过你!”   谢黎却不在意,继续说道:“你的大女儿刚及笄正是花一样的年华,二儿子才开始读书习字,小儿子更可怜,刚学会走路,就因为你这样的父亲,他们三姐弟还没来得及多看这世间几眼,就要离开了,真是可怜啊。”   “谢黎!你不许动他们!”裴行简目眦欲裂,像是要将谢黎生吞活剥般。   谢黎却依旧泰然自若,“本宫动不动他们,取决于你啊。”   “你什么意思?”   “稚子何辜?你总不希望因为你一人之过,你的妻儿陪着你一起下黄泉吧?”谢黎神情冷漠,“只要你说出幕后主使,本宫会放过他们,只论你一人之罪。”   “做梦!”裴行简大喊,“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   “既然如此,”谢黎冷声道:“你就等着妻儿下去陪你吧。” 第七十九章 想要的就要去争取   “不要!”裴行简神情奔溃,“他们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是无辜的!”   谢黎冷眼看着他,“本宫很是好奇,谢路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不顾一切为他卖命?”   “你知道?”裴行简震惊,她怎么会知道?   “本宫当然知道,”谢黎一脸冷漠,“若不是为了证据指证他,本宫断不会留你性命,你杀了我两个暗卫,他们两个,陪我出生入死,是我珍惜在乎的人,只杀你一个留你妻儿,已经是本宫做出最大的让步,不要不识抬举!”   裴行简沉默了,妻儿的命和宁王,他没法选,可又不能不选。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轴,”一旁的崔随看不下去开口道:“你老婆孩子的命居然比你主人的命重要?什么脑子啊,那是你亲生儿女,什么人能比他们重要啊,真没见过这样的。”   在崔随心中,母亲外公第一,大表哥第二,师兄弟朋友第三,最重要的就是亲人,他实在理解不了有人不在乎爱的亲人在乎外人的。   裴行简像是想通了什么,终于开口,“你说的对,没什么比我妻子儿女更重要,哪怕是知遇之恩。”   谢黎好奇的看着他,等着他接下去的话。   “正如长公主所料,一切都是宁王指使的。”裴行简缓缓开口,“当年我尚未参军前家中清贫,空有一身武力却只能给知府家做护卫,本来日子清贫也能过得下去,可不曾想,我妻子来给我送饭时被知府家小儿子看上,想要轻薄于她,我愤怒之下打伤了知府小儿子,被下了狱。”   “我妻子投告无门,知府小儿子借机要挟,说要是她愿意委身与他,他便放了我。”裴行简苦笑,“她一开始不愿意,可民不与官斗,知府竟要给我按杀人的罪名处斩,我妻子实在没有办法,竟答应了那个畜生!”   裴行简眼眶通红,“就在此时,宁王出现了,他得知事情原委后将我救了出来,让我带着妻子离开,他说他无权无势只有一个宁王的虚衔,无法处置知府为我出头,只能帮我到这里,还劝我去从军,说我有武力一定会出人头地,我感激宁王为我做的一切,又可怜他身为皇族却也无能为力的处境。”   “从那一刻起,我就下定决心,我要帮他,帮他成为人上人,帮他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利,哪怕付出性命。”   可惜现在,他要为了妻儿背弃宁王。   谢黎勾唇,不愧是谢路,玩弄人心是一把好手。   “很好,回了京都,将这番话说给大理寺听。”谢黎得到了她想要的,转身离去。   几人出了崔府地牢,萧渊喊住谢黎,“阿黎。”   谢黎回头,萧渊刚想开口,就听到外面传来嘈杂声。   “我不想走,母亲,我不要去乡下,我不要去!”是崔息的声音。   谢黎抬头望去,是崔府府兵压着崔远华的家眷往外走,她虽不按律法处置崔远华全族,可崔远华犯下如此大罪,他的家眷崔氏也留不下了,崔老让其家眷都去乡下院子,此生都回不来了。   上次见崔息还是个天真傲慢的小姑娘,如今再见,傲慢不再,有的只有乞求和卑微,谢黎不是圣人,崔远华犯了错,他的家人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她的慈悲之心,从来不对犯错之人有。   “阿息,莫要再闹了,”崔二夫人哭着抱住崔息,“难道你要像佑兰姐姐那样,连命都没了吗?我们母女还能活着已经是祖父宽恕了,快跟母亲走吧。”   崔息虽小,可也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母亲憔悴的容颜,见崔氏府兵对她们的态度,知道自己的处境,可她就是不能接受,她是崔家最小的孙女,祖父那么疼她,为什么要赶走她?   她不甘心,还幻想着只要闹一闹,祖父就会心软,可事实不会如她想的那样,无论她怎么闹,崔老都不会出现,而她和其他女眷都被府兵赶着出了门,上了去往乡下的马车。   谢黎冷眼看着这一幕,成王败寇,她从小在宫中见多了,只是听他们提起崔佑兰,问起玲珑道:“崔佑兰怎么处置的?”   “殿下没发话,奴婢不敢擅自处置。”   谢黎将人要过来就忙着裴行简的事,忘了吩咐玲珑,如今这才想起,“念在她是正君表妹的份上,鸩酒吧。”   给她个体面,谢黎挑眉看着萧渊,萧渊轻笑,“殿下别看我,我可没为她求情。”   “你若是求了,她可就没这体面了。”   正是萧渊不在乎,崔佑兰显得无足轻重,谢黎也不想多加为难,本来按律例谋害东宫是要斩立决的,如今只是鸩酒,留了全尸算是给她个体面了。   “那我希望殿下还是不要给她这个体面,这样显得殿下醋了,才能显得殿下心里有我。”萧渊笑着说出这些话,仿佛崔佑兰是与他毫无关系之人。   一旁的崔随胆寒,大表哥真是一如既往铁石心肠。   谢黎轻笑,“正君说笑了,本宫心怀天下,怎么会像后宫女子那般拈酸吃醋。”   “我倒是希望你吃醋,”萧渊正色道,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那说明你在乎我,心里有我。”   谢黎别过头去,无法直视他灼热的目光,“本宫还有事,先走一步。”   崔随看见谢黎和玲珑远去的背影,调侃道:“大表哥你这追妻路还长着呢。”   萧渊但笑不语,无论多长他都会争取,哪怕命运让他们一直错过,可他偏偏不信命,他错过她太多次,以后不会再错过了,他会用尽一切手段争取,他知道她心里有自己,他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不可撼动。   无论是叶瑾修还是别人,都别想从他手中夺走她,她只能是他的。   只要他一直陪在她身边,任何人都无法走进她心里,她的心里,只能有他!   “来日方长。”   崔随的目光跟随着两人,发出一声叹息,“你好歹还娶了人家,我到现在都没和人家说上几句话。”   “阿随,”萧渊轻笑,“想要的就要去争取。”   这句话是说给崔随的,也是说给自己的。 第八十章 错了就要改正   谢黎带着玲珑来到城中安置灰岗中人的房屋内,她向来恩怨分明,害她的她不会放过,帮过她的她也会回报。   “番薯!”谢黎朝正在搬柴火的番薯喊了声,番薯闻声见是谢黎丢下柴火就往她那跑,“姐姐!”   番薯小脸通红,额头挂着豆大的汗珠,气喘吁吁道:“你来啦!”   谢黎微笑点头,抬手擦去他额头的汗,身旁的玲珑拿出一个荷包递给谢黎,谢黎接过又递给番薯,“拿着。”   “这是什么?”番薯感觉荷包沉甸甸的,好奇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满满的金豆子。   “作为你收留姐姐和大哥哥的回报。”谢黎微笑,示意他收好。   番薯也不推诿,扭头喊道:“爹!”   番薯他爹闻声而来,见到是谢黎有些胆怯,上次那个将军在灰岗闹起来的事情他还历历在目,如今灰岗取缔恐怕也和这个女子有关系,番薯曾不止一次和他说过姐姐会让灰岗里的人出去,没想到如今真的做到了。   “给你。”番薯将荷包递给爹爹,他接过荷包一看,满脸震惊,对着谢黎道:“这可使不得,太贵重了。”   谢黎微微摇头,“这是谢礼,作为你收留我们的回报,收着吧。”   “多谢,”番薯他爹不再推辞,将荷包收进怀里,再次说道:“多谢。”   谢黎面露不解,只听番薯他爹道:“我知道灰岗消失和你有关系,你和番薯说灰岗会消失我们能出去,现在我们真的能出来了,一定是你帮的我们,这声‘谢’不止是为了这包金豆子,还为了你给番薯一个崭新的人生。”   番薯爹看着懵懂的番薯,声音有些哽咽,“番薯不是我第一个孩子,十年前清河洪灾,大水冲走了我的妻子儿女,一夕之间我一无所有,那时我对生活失去希望,整日浑浑噩噩不愿劳作以乞讨为生,清河官员见此将我划为贫民赶去了灰岗,可在灰岗,我遇到了番薯他娘,一个孤苦无依的女人,因为她,我又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   “可灰岗是个只进不出的地方,我们想要重新生活,上面却不再给我们机会,我们只能在灰岗浑噩度日,后来他娘怀了番薯,我们在灰岗连吃都吃不饱,更何况生孩子,可他娘还是坚持将他生下来,可生他的时候难产,灰岗连个接生婆都没有,最后还是我硬生生将孩子从他娘肚子里拽出来,孩子虽然活下来了,他娘却没了。”   番薯爹说着说着就开始落泪,“那时候我就后悔,如果当初妻儿离去时我没有自暴自弃,就不会被赶去灰岗,不会连重新开始的机会都没有,以后番薯也要跟着我过这种没有未来的日子。”   “幸好有你,”番薯爹充满感激地看着谢黎,“幸好你改变了这一切,让番薯不用像我一样,过没有未来的生活。”   谢黎叹息,他们放弃了生活只是一时的念头,可灰岗却彻底断送了他们重新生活的机会,让他们为一时的选择付出一辈子的代价,这从根本来说就是错的。   既然是错的,那就要改正。   谢黎轻摸番薯发旋,笑着道:“以后要好好念书,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嗯!”番薯用力点头,眼里都是对未来美好的向往。   谢黎带着玲珑离开时,被人喊住,“姑娘!”   她回头查看,发现是大爷,“大爷,好久不见。”   大爷看着谢黎,露出久违的笑容,“你真的做到了,取消了灰岗,让大家看到了外面的太阳。”   “我说过的,我会改变这一切。”   谢黎笃定的神情以及浑身傲气让大爷一怔,他之前是猜到她身份不简单,可如今再看,恐怕不仅是不简单,“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轻而易举改变我们生活了几十年的困局?”   谢黎微微一笑,“你们是我的子民,为你们是我理应要做的。”   大爷瞳孔张大,不可置信地看着谢黎,“你是!”   女子之身,又是万民之主,只会是一个人,当朝长公主,谢黎!   谢黎点头,微笑着离去。   大爷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低喃:“有君如此,是吾之幸!”   崔府,崔佑兰闺房内,她神情呆滞,坐在床沿上呆呆地看着门口。   突然门被打开,玲珑和崔琰走进屋内,崔佑兰惊喜上前,抓住崔琰的手道:“大哥!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是不是爷爷同意放过我了,我就知道他最疼佑兰了。”   崔琰面露不忍,扭头看着身后丫鬟端进来的酒,崔佑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这是什么?不会的,爷爷不会这样对我的!”   “佑兰,”崔琰叹息,“长公主特许我来见你最后一面。”   崔佑兰难以置信地望着他,“长公主,哪里来的什么长公主?”   崔琰沉默,他知道崔佑兰想的到,当时她对菡萏下手败露她就知道菡萏身份不简单,“是她?”   见兄长不语,崔佑兰震惊,“居然是她?她居然是长公主?”   崔琰叹息,“别怪兄长。”   谋害储君,其罪当诛,给她毒酒已经算是顾全崔家的颜面了,崔佑兰激动地上前拽住崔琰衣袖,“大哥!我是你亲妹妹,是你唯一的妹妹,你帮我求求情,你说她允许你来见我最后一面,她还活着是不是,她是长公主那几个混混奈何不了她的,她肯定没事,我没对她造成伤害,她能不能放过我。”   “佑兰!”崔琰呵斥道:“就算长公主无事,你意图谋害储君,无论成功与否,都是大罪。”   “我没有!”崔佑兰死死抓住崔琰的衣袖,“我不知道她是长公主,不知者无罪,哥哥你去帮我求求情,我不想死,我求你了我不想死!”   她被关在屋内十几天,从一开始还能坦然面对惩罚,到后来生的欲望越来越强烈,她想活,无论怎样,她都想活下去。   “圣意已决,你别挣扎了,”崔琰劝说妹妹,将酒端到她面前,“听话,喝下去就好了。”   “我不喝!”崔佑兰一把打翻酒杯,“明明我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要处置我?她还好好的活着,她什么事都没有凭什么让我去死!”   此时一旁冷眼旁观的玲珑发话,“崔大人,我还等着回去复命。”   这是在给他下最后通牒,崔琰心一狠,拿过身后的酒壶又倒了杯递给佑兰,“妹妹,就当是为了崔家,喝了吧。”   崔佑兰不可置信地望着兄长,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谢黎想让她死,崔家更想让她死,她的存在,是崔家罪人的象征,向来注重声誉的崔氏,容不得她。   哪里是什么长公主特许兄长来见自己最后一面,明明是兄长作为崔氏的代表,来确保自己伏诛,免留后患。 第八十一章 不甘心不是作恶的理由   “母亲呢?”崔佑兰放弃挣扎,家族想让她死,从小生活在家族庇佑下的她,自然知道违抗不了家族命令,既然要死,她还想见母亲最后一面。   在这个家里,唯一给她关爱全心全意为她的,只有母亲。   “母亲她……”崔琰面露悲痛,欲言又止。   崔佑兰察觉不对,追问道:“母亲怎么了?说啊!”   “母亲她为了救你意图谋害祖父,被当场抓获,已经去了。”崔琰满脸悲痛,声音哽咽。   “是祖父的意思?”   崔琰沉默,崔佑兰见他这般知晓是默认,突然笑了出来,笑的无比凄凉,“这就是崔家,这就是崔氏!”   当年为了迎娶母亲不惜以命相挟让父亲回来娶妻,后来二姨娘进门又是全力支持母亲的祖父,在重要关头,最先舍弃的就是母亲,真是可笑!   “你为母亲求情了吗?”   “我求了,可谋害祖父是大罪,”崔琰迫不及待道:“祖父不会放过她的。”   “你求了,呵呵呵……”崔佑兰笑的凄凉,“你随便说几句话,见祖父生气就沉默,任由他赐死母亲,这就是你的求?崔琰!你与崔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为了崔氏为了自己的将来,对自己的亲生母亲见死不救,你还是人吗!”   崔琰沉默了,佑兰说的对,他是崔氏男丁,未来皆在崔氏,祖父要赐死母亲时,他认同了,因为只要崔氏在,才能有他。   “母亲千不该万不该为了救你听二叔的话毒害祖父,先有崔氏才有我们,母亲此举糊涂啊。”   “糊涂?”崔佑兰讥笑,“她有什么错!她只是想救我,只是想救自己的女儿,在她心中,儿女胜过一切!”   母亲不是父亲爱的人,当年父亲和二姨娘相爱,祖父嫌弃二姨娘是江湖中人以命相挟逼父亲娶母亲,父亲最终妥协娶了母亲,可没几年父亲发现自己还是忘不了二姨娘,求祖父让二姨娘进门,哪怕是妾。   祖父拗不过父亲,反正是个妾也就许了,自从二姨娘进门父亲满心满意都在她身上,后来她怀了崔随更是寸步不离左右。   他们三兄妹从未得到过父亲的爱,父亲对他们只有教导没有宠爱,只有母亲,母亲全心全意养育宠爱他们,将父亲没有给过的爱加倍给他们。   崔随出生后,父亲对他的宠爱他们都看在眼里,她比崔随晚出生三月,明明是最小的可父亲只宠爱崔随,带着他进出,将所有好的东西所有爱都给了他。   崔氏中人看不起崔随,父亲看出后就将崔随送回外祖家,让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受崔氏拘泥,他们小辈不喜崔随是真的,厌恶嘲讽针对他也是真的,可羡慕嫉妒他拥有自由也是真的。   崔随和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享受着崔氏的荣誉,却不用为崔氏付出,不用在崔氏的枷锁中过一辈子,可以随心所欲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拥有崔氏中人没有的自由。   而他们,则要一辈子为崔氏而活,在这样的家族中,母亲的爱,是他们唯一能感受到的,他们的母亲,将全部心血全部爱意都给了他们。   满心满眼只有他们的母亲,到死都为了救自己的母亲,在兄长眼中,却成了阻碍崔氏阻碍他前途的罪人。   “呵,”崔佑兰冷笑,“我愿意喝。”   母亲都没了,这世上唯一在乎唯一爱她的人都没了,她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崔佑兰一把端起毒酒,却又顿住了,随即看向玲珑,“我还有最后一个心愿,我想在死前见一次萧渊。”   玲珑面无表情,崔琰却一口答应她:“好!”   也不知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亲情。   谢黎听了崔琰的话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一旁的萧渊。   自她回来后他就过来了,一直跟着,说是怕她再消失,她没办法只好让他跟着自己。   萧渊回视,一脸坦然。   谢黎知道他这是让自己决定,开口道:“去吧。”   萧渊还是看着她,她失笑道:“她毕竟是你表妹,死前想见你最后一面,我不是狠心的人,这点愿望还是能满足的。”   萧渊脸色瞬间冷下去,起身拂袖道:“真希望你是个狠心的。”   谢黎望着他的样子哑然失笑,她知道萧渊在气什么,可一个将死之人,又是一个他从未放在心里的人,她有什么好醋的。   她不醋不是因为不在意,而是因为相信他。   萧渊走进崔佑兰屋内时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望着她。   “表哥你来了!”崔佑兰见到他抑制不住的欣喜,赶忙整理仪容,见衣衫都整齐再上前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见我。”   “到底相识一场。”萧渊望着她,眼中看不出情绪。   崔佑兰也不在意,自顾自道:“能再见你一面上路,对我来说我天大的喜讯。”   她上前一步想要牵他的手,被他察觉后退,崔佑兰落了空,眼神落寞,随即强挤出笑容道:“你能来见我,说明是有点在意我的对吗?”   萧渊摇头,“不是,是她让我来的。”   当真是绝情,连最后一丝念想都不给她。   “我都要死了,”崔佑兰苦笑,“你都不愿撒谎骗骗我吗?”   萧渊没有说话,崔佑兰像是早就知道他的反应,笑着道:“我从出生起就被家族告知,我是你未来的妻子,甚至连名字都是为了你取的,佑兰佑兰,庇佑兰亭。”   “我自幼学习的,是如何成为一个好妻子,如何成为一个好主母,在我还没见过你时,就被家中长辈灌输要做好你的妻子,做好萧家主母,要讨你欢心,我曾无数次幻想你是什么样子,是像祖父说的那样学识渊博的天才,还是像姑母说的那样孝顺温和的君子,后来你随姑母来清河拜年,我在家宴中第一次见你,发现你和我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温文尔雅,风流倜傥。”   崔佑兰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那时候我真开心啊,开心上天赐给我一个这么好的夫婿,开心我要嫁的人是我喜欢的,人中龙凤,于是我更加努力学习只为了能配得上你,在我眼中你就是天边触碰不到的云,能和你有婚约是上天给的恩赐。”   “可老天好像给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崔佑兰笑着笑着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你成了正君,家中人不再提起这桩婚事,就连母亲都来劝我,说就当没有这回事,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呵……”崔佑兰冷笑,“我要怎么重新开始,我活了十六年,这十六年都是为了你而活,现在他们突然告诉我,我这十六年都是假的,这桩婚事根本不存在,让我死心,我怎么甘心啊!”   萧渊开口道:“这桩婚事,是崔氏一厢情愿,萧氏从未应允。”   “一厢情愿,”崔佑兰苦笑,“你轻飘飘一句一厢情愿,毁了我十六年,整整十六年!崔氏用我当筹码想要攀附萧氏,于他们来说只是没了攀附萧氏的好婚事,可对我来说,那是十六年的青春与岁月啊!”   “我不甘心,”崔佑兰哭着道:“我不甘心,哪怕你已经成了正君,我还是想得到你,哪怕做你见不得光的外室,可你就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你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女人,你们是天作的姻缘两情相悦,只有我什么都得不到,你说我怎么能够甘心?”   “不甘心不是你作恶的理由。”你可以不甘心,可你不能用这个做借口伤害别人,一旦你做了,就万劫不复。   “是啊,”崔佑兰笑道:“我后悔了,我后悔因为自己的不甘心,断送我母亲的性命,后悔因为我的任性,毁了自己也毁了母亲。”   崔佑兰端过毒酒一饮而尽,鲜血从嘴角流出,“我认命,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我认。只是下辈子,我不想再做崔氏女,不想再遇见你,我想为自己而活,不再是崔氏手中的提线木偶。”   鲜血喷涌而出,崔佑兰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崔琰大喊:“佑兰!”上前扶起她,眼眶通红,“佑兰……”   崔佑兰口中鲜血越来越多,她哭着对崔琰道:“大哥,若我们不姓崔,该多好。”   崔琰哭着紧紧抱住她,感受她的体温在自己怀里一点点冷却,“若有下辈子,你不要再做崔氏女了。”   萧渊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动,他们都被困世家枷锁,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崔佑兰如此,崔随如此,他亦如此。   可他与他们不同,他们挣脱不开的枷锁,他要挣开,只有挣脱开世家的束缚,他和谢黎,才会有好的结局。 第八十二章 回京都   清河事了,谢黎也要回京了,玲珑在打点回去的事宜,萧渊和谢黎道:“我以为你会快马加鞭赶回京都。”   谢黎轻笑,“有人引开我,如今他认为我死在了清河,这不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你从一开始就是故意入局?”萧渊后知后觉,他这才察觉谢黎真正的意图。   谢黎颔首,没有否认,“清河一事重大,可并非要我亲自出京,我不像他,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他想做局引我出京,我就故意离开给他机会,只是没想到裴行简这一手如此厉害,折了两个暗卫,我差点死在清河。若非崔随,就算我假死躲得了一时,也不一定能躲过裴行简,幸好有崔随能抓住他。”   “阿大重伤未愈,你身边可用之人只有玲珑,她虽武功高强,可毕竟比不上崔随,不如将阿随带在身边,以防万一。”   谢黎轻笑,“我正有此意。”   如今京都危险重重,谁也不知谢路身边还没有像裴行简一样的高手,崔随武功高强,可以护她左右,将他带在身边可以以防不测。   “只是崔随性子散漫,他愿意跟我们回京都吗?”崔随连她的面子都不给,不是个好说话的。   “我已经和阿随说过了,他欣然应允。”   谢黎倒是忘了,崔随谁都不听,只听萧渊的。   此时萧渊拿出玉佩,看着谢黎的眼睛道:“清河的事解决了,殿下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说法了?”   “这怎么在你手里?”谢黎看见玉佩大惊,她明明将玉佩典当了。   “萧氏主母的玉佩,上面还有着萧家族徽,殿下觉得平常商贩敢私留吗?”   谢黎倒是忘了,清河由崔氏把控,城中大多数商贩背后都是崔氏,这块玉佩一出现,绝对回到崔氏手中,而崔氏和萧氏是姻亲,自然认得这块玉佩,也自然会回到萧渊手中。   “我当时需要银子给阿大买药,迫不得已才将它给典当了。”   “殿下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萧渊目光灼灼,谢黎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她当然知道萧渊想问什么,他想问这块被她丢弃的玉佩怎么会回到她手里。   “我没丢,”谢黎低着头声音低沉,“当时虽恨你,可这玉佩你送我两次,又说是萧家传家之物,那时我就知道你在燕国对我动过真心,若非真心,你不会将象征着你真实身份的玉佩送予我,只是那时被恨蒙蔽了双眼,虽猜到你对我的真心,依旧恨你。”   “没有爱哪来的恨,”萧渊轻笑,“阿黎,我不介意你恨我,这恰恰说明,你一直爱着我。”   谢黎被说的不好意思,岔开话题道:“我当时也是蠢笨,上面明明是萧氏族徽却没认出来,想来也是认定你是燕国人,没把你和离国扯上关系,要是那时候认出来,也不至于……”   后面的话谢黎没说,萧渊却懂了,他握住谢黎的手轻声道:“过去的已经过去,只要我们现在在一起,就够了。”   谢黎看着萧渊笑了,是啊,过去的都过去了,只要她的现在将来是萧渊就够了,“你若是个女子,堪比褒姒。”   萧渊笑意盈盈,“我不就是褒姒,将来您荣登大宝,我入主后宫,可不就是妲己褒姒之流。”   “呸!”谢黎忍不出笑出声,“你把自己比作妲己褒姒,莫不是以为自己天下第一美了,本宫可见过比你还美的男子。”   “哦?”萧渊挑眉,“下君之容貌,在京都也算得上是翘楚,殿下何时见过比臣更甚之男子?”   “等回了京都你就见到了。”谢黎卖了个关子,萧渊没见过琴根,等回了京都一切尘埃落定,他自然会见到那个世上最美的男子。   “大白天的两位还要腻歪到什么时候?要出发了!”崔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萧渊眼神锐利,磨牙道:“崔随。”   谢黎噗嗤笑出声,崔随这傻大个,永远这么煞风景,看来萧渊已经后悔带上他了。   一行人踏上了回京都之路,只是他们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京都,此时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陛下,您还在犹豫什么?”谢路依旧是那副恭敬淡然的模样,可他正在做的却是大逆不道之事。   谢延冷眼看着他,不说话也没动作。三天前谢路进宫面圣,没说几句就带人包围了未央宫,御林军皆听他号令,一时之间谢延孤立无援,听着他说谢黎死了,让自己禅位给他。   谢延不愿意,谢路也不恼,将他软禁起来,等着他亲自写下禅位诏书。   “阿黎死了,你如今掌控皇宫,要朕的命轻而易举,杀了朕登基不是更快,要朕禅位做什么?”   “名不正言不顺,”谢路轻笑,“这千古骂名,臣可受不住。”   只有谢延亲自禅位,他这帝位,才坐的稳,将来才不会有二心之人谋反动摇他的江山。   谢延依旧没有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谢路说阿黎死了,他不相信,再没有亲眼见到阿黎的尸体前,他不会相信。   更何况,就算阿黎真的死了,他也不会将皇位给谢路,这皇位,只能他心甘情愿给出去,而不是别人来夺。   谢路冷笑,见谢延还是不愿也不急,缓缓道:“臣不急,臣有的是时间和陛下耗。”   当初谢黎查出龙庭是他的人处置了龙庭,可她没想到龙庭早把御林军所有统领都换上了自己人,龙庭虽死,顶替他的也是谢路的人。   而他早年与之合作的地方官员也都将兵将送到京都,如今调的兵已经掌控了京都,谢路唯一能依仗的,就是他的铁甲军。   可偏偏之前谢黎出宫分府,谢路将大半铁甲军调遣至东宫护卫她,如今谢黎死了,没人能调动那些铁甲军,他们也只能原地待命。   此时一个将士走进来道:“殿下,皇后要见陛下。”   “不是让你们看着后宫,让她老实呆着。”   “皇后说要是见不到陛下,就要自戕,陛下还未写下禅位诏书,皇后自戕的消息要是传出去……”   谢路当然知道后果,他要的是名正言顺,皇后可以死,但绝不能是现在。   “带她过来。”   “是。” 第八十三章 不像萧丞相的做法   “陛下!”苏慕清见到谢延,激动地向他奔去,“你没事吧?”   谢延摇头,“朕无事。”说着却咳嗽了起来。   苏慕清担忧地看着他,回头对谢路道:“本宫要和陛下呆在一起。”   谢黎失笑,“娘娘还当这是您的后宫,是您做主呢?如今是宫变,您当是三岁小孩过家家吗!”   “本宫当然知道,”苏慕清一脸无畏,“陛下龙体抱恙,若有什么闪失,宁王殿下的谋划就要落空了,若陛下有事,本宫也当一头撞死在这,帝后同时殒命,这天下人如何想,怕不是宁王殿下能左右的。”   谢路见谢延脸色苍白,确实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还不能死,无法,只好同意皇后留下照顾谢延。   “娘娘可要好好照顾陛下,若陛下在写诏书前有什么闪失,本王不介意让整个未央宫给他陪葬。”说罢便拂袖离去。   皇后立即回头担忧地看着皇上,“陛下。”   “你这又是何苦,”谢延叹息,“若你不来,将来他登基,为了名声必会善待什么都没看到不知情的后宫女眷,今日你来了,以防万一他得到诏书后必会杀你灭口。”   “臣妾不在乎,”苏慕清眼中含泪,“就算是死,臣妾也要和陛下死在一起。”   她对谢延,从来都是真心。   “是朕误了你,”谢延苦笑,“当初要是坚定些,不娶你就好了。”   “陛下忘了,当年臣妾就说过,无论结果如何,臣妾都要陪着陛下,哪怕只有一天。”皇后神情坚定,谢延却叹息。   谢黎回到京都时见进出城的守卫比以前多了许多,猜到是谢路动的手脚,“看来他已经动手了,虽然裴行简给他传信说我死了,可向来谨慎的他,也会防着我假死回京。”   “那怎么办?”崔随问道:“你要是进京肯定会被那些人认出来的。”   “这还不简单。”谢黎与玲珑相视一笑。   谢黎让东宫的士兵和萧渊从萧府带的随从在京都十里外扎营,而她则和玲珑女扮男装与萧渊崔随一起进京。   “那些护卫你一个都不带,就我们四个,长公主你这么相信我啊?”崔随一脸自信,以为是自己给了大家足够安全感,觉得他能一人抵挡万军。   他虽没上过战场,可抵挡万军这种事,他也知道自己武功再高强也做不到,正欲开口,谢黎抢先道:“别想多,人多眼杂,我是怕踪迹被发现,我们四个乔装打扮进京打探消息,以便做下一步的打算。”   “哦。”崔随就像个蔫了的茄子,自信心瞬间没有了,跟在他们身后进城。   进了城,崔随好奇问道:“我们去哪?”   “茶楼。”谢黎回道。   如今京都情况不明,东宫所有可信之人都被她派去清河送粮,剩下的也肯定被谢路派人监视,要知道如今京都的情况,只有先去茶楼。   百姓的消息最为灵通,知晓宫外一切大小事,对宫内之事却知之甚少,谢黎来茶楼,是想知道谢路是掌控了全京都公然谋反,还是只掌控了内廷等着皇兄禅位。   见京都市井之内仍是一片祥和,谢黎猜想皇兄应该并无性命之忧,谢路只是掌控内廷想要皇兄禅位。   到了茶楼,他们要了个窗边的包厢,看着楼下来往的行人,以及听着茶楼内坐客们谈论的事。   不过一个时辰,谢黎就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原来谢路没有公布自己的死讯,而是公开了自己私自离京之事。   萧丞相上奏谴责东宫无故离京,难以担当大任,奏请陛下废黜东宫,另立新君,陛下不允,萧丞相带领百官罢朝,向陛下示威。   谢黎却察觉不对,“我离京时已经以生病为由暂停早朝,按理说我不在的日子里皇兄不可能越过我上朝,萧丞相如何罢朝?”   “这还不简单,”崔随一脸得意,“我出去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   崔随从小在外祖家长大,崔氏全族都不一定全都认得他,更何况京都,这样一个生面孔出去打听最好不过了。   没一会崔随就回来了,对着众人道:“我打听过了,长公主不在东宫是宫里传出来的,据说是宁王进宫参的,而后百官听闻此消息,萧丞相在府内写下奏折连夜送进宫,说是不严惩东宫就连同百官不再参与朝政,世家一听萧丞相的意思,也纷纷上奏。”   “有意思,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把奏折递了上去左右了全部世家的想法,不愧是丞相。”谢黎看向萧渊,她已察觉出不对,就是不知道萧渊怎么想的。   “不像是父亲的做法。”   崔随一脸疑惑,谢黎则是看着他等待他接下来的话,“我与殿下已然成亲,萧氏与东宫已成一体,父亲不会与别人联手拉下东宫,世家向来不参与皇室斗争,因为无论谁赢,世家永远是世家,父亲只会以世家利益为先,参与夺位对父亲百害而无一利,这是其一,其二,若宁王真给了父亲什么拒绝不了的条件让他参与此事,依他的性子一定会亲自进宫带领百官逼陛下退位,而不是在府中只递了奏折,这不是父亲的作风。”   “你的意思是……”谢黎若有所思,“萧府也被谢路控制了,那奏折不是丞相写的,是萧府其他人以他的名义递上去的。”   萧渊点头,“正是如此,可以谢路的能力,还不能全然掌控萧府,除非……”   “萧氏有他的人,而且地位不低。”谢黎接过话道,看来谢路在各个世家都笼络了自己人,只是萧氏的叛徒,又会是谁?   “崔随。”   谢黎突然喊崔随让他不知所措,疑惑道:“啊?”   “你饿了没?”   “有点,问这个做什么?”   “带你去吃饭,全京都最好吃的酒楼,水云间。”   崔随虽然饿,可也知道现在不是大吃大喝的时候,但见他们都已起身,也没说什么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的是,水云间,就开在丞相府对面,水云间的雅座,打开窗户正好能看到丞相府大门口。   谢黎他们坐的,就是那间能看到丞相府大门的雅座。 第八十四章 居然是萧宁   菜端上来时,谢黎率先动了筷子,赶路这些日子一直吃的干粮,很久没吃到好的了,萧渊也动起筷子,只是不是给自己夹的,而是给谢黎布菜。   崔随看他们认真吃饭的模样一脸不解,“真吃饭啊,不看着点?”   谢黎吃着东西没空回他,萧渊接过话道:“父亲已经闭门不出好几日了,如今萧府戒备森严,看不出什么,我们不过是在等。”   “等什么?”   “等谁能大摇大摆在萧府自由进出,”谢黎咽下口中的肘子,说道:“那便是如今掌控萧府之人。”   崔随恍然大悟,随即也坐下吃了起来,以他的眼力,看到进出萧府之人轻而易举,刚吃一口发现玲珑一直在旁站着,问道:“你不吃?”   玲珑理都不理他,谢黎开口道:“玲珑不习惯坐着和我一起吃,等会走的时候外带一份让她回去吃。”   “多谢殿下。”   不止玲珑,东宫所有护卫都不会和她坐着一起吃,尊卑,这是他们从小刻在脑子里的东西,谢黎可以给他们颜面,可他们不能忘了身份。   崔随江湖长大,不懂这些礼数,只知道玲珑和谢黎都是他的朋友,见玲珑不坐,自己也不吃了,站在一旁看着萧府。   谢黎像是察觉出什么,看了崔随一眼,只是什么都没说,继续吃自己的东西,有些私事,她不方便过问。   酒足饭饱后,谢黎百无聊赖看着萧府大门,对萧渊道:“你猜会是谁?”   “不知。”   谢黎来了兴趣,回头看着萧渊,“也有你这个天才不知道的?”   “萧氏三房都在京都,一向唯父亲马首是瞻,二叔父和三叔父不像是有异心的,就算是他们,萧氏一向是长房掌权,他们就算叛变,也无法像这般全权掌控萧府。”   “若他们私底下培养自己的人手,替换你父亲的人手也是有可能的。”   “是有可能,所以我猜不到,”萧渊淡淡道:“一个有心隐藏自己,纵横谋划这么久的人,很难让人发现端倪。更何况,我与二房三房着实来往不密切,我自幼在祖父身边长大,二房三房都跟着父亲在京都,除了年节和祭祖,平时连面都见不上几回。”   是了,萧渊和所有萧氏子弟都不同,他是唯一一个留在兰陵由萧氏老族长亲自教导的孩子,为了更好的掌控萧氏不被私情左右,他与各房甚至自家亲人的来往都很少。   这样一个耗尽全族心血培养出来的无可挑剔的继承人,却为了她断送前途,辜负了全族的希望。   “后悔吗?”谢黎脱口而出,她想知道,萧渊有没有后悔过。   “不悔。”萧渊摇头,为了她,他甘之如饴。   此时崔随看见了什么,喊道:“是二表哥!”   他与萧渊关系最好,萧宁与家中所有小辈都玩得来,崔随被崔家小辈排挤,与受欢迎的萧宁也只是点头之交,可萧宁是萧渊亲弟弟,因这层关系,他也喊萧宁二表哥。   谢黎脸色大变,不可置信地看着下面。   “大表哥,要喊他吗?”崔随回头问道,萧渊摇头,脸色铁青。   这是他才发现,谢黎和萧渊的表情不太对。   谢黎望着楼下的萧宁,一脸震惊,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可赤裸裸的事实摆在面前,能在萧府自由出入,周边的守卫都听从吩咐的人,是萧宁,是自幼与她一起长大的萧宁。   “是阿宁。”萧渊的话将谢黎思绪拉回,她看着萧渊,两人对视,眼神不言而喻。   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   谢黎有些支撑不住,她想过很多个可能性,可唯独没有想过萧宁,萧渊亦如此,那个不可一世恣意妄为的纨绔,怎么可能是掌控全局之人?   可偏偏最不可能的,就是最可能的。   “这些年他伪装的连我都骗过了,”谢黎止不住颤抖,“他和谢路,竟是他和谢路。”   谢黎有些承受不住,她自幼不曾对外人付出过真心,作为储君,她知道人心难测,可萧宁和谢路不一样,她曾真的对他们付出过真心。   自幼长大的三人,除了瑾修,都背叛了她,明明他们,是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她对他们,不曾防备。   五岁那年,她在皇兄的陪同下,在一众伴读中选中了瑾修,和瑾修一起读书玩耍,后来皇兄见她只有瑾修一个玩伴太孤独,还是在宫中设立了学堂,让大臣们将孩子送进宫与她一同读书。   一开始她不愿去,她不喜欢和外人接触,还是和瑾修一起跟着太傅念书,而那群大臣的孩子们则依旧在宫中学堂念书。   后来皇兄告诉她,她不能一辈子不接触外人,她要学着和人相处,学着长大,那时懵懂的她不知什么意思,但还是听话的和瑾修一起去了学堂。   朝中大臣们的子弟大多私下会往来,所以在学堂中大家都认识,萧宁是丞相之子被众人追捧,于是谢黎和瑾修去学堂的第一天,就和萧宁不对付。   谢黎看不惯萧宁不可一世的模样,让瑾修把萧宁打了一顿,萧宁不服气,追着被瑾修打,后来不知是不是被打习惯了,追着赶着要跟在他们身后一起玩。   谢黎知道,萧宁因为丞相之子的身份从小被同龄孩子追捧礼让,从来没人反抗过他,如今她和瑾修的出现,让他觉得很有意思,他不用权势压人,对方也不会再让着他,和他们在一起,才是朋友间的交往。   而谢黎会接受萧宁,无非是因为这个纨绔会玩很多她不知道的东西,她觉得新奇就带着他了,后来老宁王死了,谢路进宫,因为年长她四岁,便以兄长的身份带着他们。   那个时候,她是真把谢路当成兄长,除了谢延,没人对她那么好,护着她纵着她。后来他们都长大了,谢路出宫分府,瑾修也去了边关打仗,只有萧宁依旧进宫带着她出去玩。   她以梨生的身份出入市井那些年,也是萧宁带着他走遍大街小巷,和她一起玩耍,后来要不是她看中了顾源隐藏身份去了燕国,她和萧宁可能都没怎么分开过。   这也是她回国后皇兄为她和萧宁赐婚她没有抗拒的原因,她终究要纳正君,比起其他人,萧宁更合适。   可她没想到,背叛自己的,会是萧宁。 第八十五章 她想不通   谢黎承受不住靠在窗沿上,萧渊上前扶住她,“他不止瞒过了你。”   也瞒过了他这个同胞兄长。   谢黎想不通,谢路和萧宁,究竟是为了什么。   皇权?   谢路想要不稀奇,可萧宁,他帮谢路能得到什么,他已经是萧氏继承人了,萧渊曾告诉过她,他是真的准备将萧氏未来族长的位置让给萧宁,对于萧宁来说,他什么都有了,他还想要什么?   可如今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谢黎镇定起来,开口道:“京都情况未明,得先从萧氏入手。”   萧渊点头表示赞同。   如今谢路把控大内,谢黎虽有东宫的铁甲军,可大内情况不明,她若是贸然行动皇兄的安危难测,而世家也在谢路手里,就算她动手,也不一定能敌得过。   世家在京都的府兵,加起来堪比一支军队,尤其是萧氏。   谢黎要夺回京都的掌控,首先得解决萧氏,让世家重新听她号令,萧渊看懂她的意思,开口道:“我有办法知晓府中发生之事。”   谢黎诧异地看着他,萧渊沉声道:“你忘了,我没带走萧石。”   谢黎当时被清河之事困住心神,居然没发现,一向跟在萧渊身后的那个护卫萧石居然没跟着去清河。   “萧石一脉是家主护卫,只听我号令,为了以防万一,我去清河时让他回萧府待命,防止有意外时他能调动萧府人力,”萧渊苦笑,“原本是想让萧氏做我们的后盾,没想到误打误撞成了我们唯一能知晓萧氏之事的来源。”   “你确定他能出来?”谢黎担忧道:“他若是家主近卫,萧氏都知晓他身份,萧宁更会防着他,如今萧氏都被软禁,他如何能出来?”   “阿黎,”萧渊笑着道:“家主近卫,可不是那么容易做的。”   说着就从袖中掏出一片竹叶,贴在唇边吹了起来。   竹音穿透墙壁,传向萧府大院,吹了一段萧渊收起竹叶,见阿黎不解的眼神,解释道:“这是萧氏家主与近卫独有的通信方式,如今萧氏除了我和祖父没人知道,就连父亲,也不知晓。”   谢黎突然有些心痛萧丞相,一个兢兢业业做了几十年丞相为萧氏呕心沥血的人,却只是名义上的族长,家族所有大权都掌握在自己远在千里之外的老父亲手中,而老父亲却越过他直接将家族交给了他儿子。   若是萧怀远和谢路联手为了夺权她倒是能理解,可偏偏是萧宁,她真是想不通啊。   没过一会,“叩叩叩……”门口就传来敲门声,玲珑立即警备,萧渊却镇定自若,“是萧石。”随即眼神示意崔随去开门。   崔随打开门,真是萧石。   萧石看见萧渊也不惊讶,回头环顾一圈,见没人在意进了门反手关上门,“少主。”   萧渊颔首,“家里怎么了?”   “是二少爷,十日前他突然带着一群人闯进老爷书房,让老爷写奏折,老爷不愿意,他便将老爷看押起来,老爷想喊人,却发现府中所有人都不听号令,只听二少爷号令,就连老爷的心腹也是二少爷的人。”   “其他人呢?”   “二少爷的人迅速包围萧府,二房和三房也被看管起来,萧氏府兵如今只听他一人号令,除了老爷被关在书房,其他人都被软禁在自己院内,夫人等女眷也是被看押在自己院内,如今府中除了日常采买的下人,其他人都不能自由进出。”   “父亲知道我回来了?”   “是,”萧石点头,“我奉您命令回府跟在老爷身后,二少爷发难之时我就在当场,二少爷便将我和老爷关在一起,派了重兵看押,他以为被重兵包围我也就无用武之地了。听到您传音后,我从密道出来,顺着竹音找了过来,老爷看着我进的密道。”   萧宁以为萧石被关起来翻不出什么浪,外面看押的府兵认为他和丞相被关押只要不逃出去就不会出事,只是他们没想到,丞相书房恰好有条通往外面的密道。   “你家中的密道,萧宁不知道?”谢黎好奇,萧宁从小生活在京都,萧渊才是刚从兰陵来京都的,为何密道他知道,萧宁不知道。   “不知,”萧渊摇头,“我们家向来会给家主留退路,认为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家主活着世家就不会倒,那条密道是父亲修建,除了他无人知晓,可我来了,也就成了第二个知晓的人。”   萧宁以为自己对萧府了若指掌,没想到正是他的自信,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既然有密道我们去把姑父救出来不就行了,还在这干嘛?”崔随起身想去救人,被萧渊拦住。   “父亲若是想走早就从密道走了,不会等到现在,他知道无论自己出不出得来,外面的天已经变了,他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只能等。”   “等什么?”崔随问道。   “等我们回来,改变局势。”谢黎接过话道,不愧是老狐狸,什么都不做,反正两个都是他儿子,最差也就是失去丞相一职告老还乡。   “若所有府兵都只听阿宁的,就麻烦了。”萧渊沉思,原本他以为父亲只是不想同室操戈牺牲无辜而放弃抵抗,如今看来,父亲是一点胜算都没有,阿宁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你先回去,不要让阿宁发现端倪,想办法联络兰陵旧部,父亲的人倒戈相向,兰陵旧部不会。”   兰陵旧部,只听命于家主。   “是。”   萧石离开后,崔随见气氛凝重,开口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先找个客栈住下?”   “不行,”谢黎否决道:“就算我们易容,行事需要隐蔽的我们肯定会引起旁人注意,被谢路他们察觉暴露行踪,不便我们后面的计划。”   “去崔府吧,”萧渊开口,“如今京都情况未明,我与崔氏两位舅父向来不亲近,阿宁也不会想到我们会在大舅父那落脚。”   谢黎闻言点头,崔氏确实是个好去处,谢路一定以为她会去找自己旧部,肯定派人盯紧着和她亲近的官员,萧宁也防备着萧渊回萧氏,反而崔远洛和他们都不亲近,他们万不会想到自己会去投靠崔远洛。   “崔远洛可信吗?”谢黎有些担忧,崔远华一事让她对崔氏有所戒备,崔远洛和萧渊关系又不亲近,他不一定会冒着风险留下他们。   “都易容了,不让他知道就好了。”萧渊看向崔随,谢黎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不以真实身份去崔府,崔随在,他们只是崔随在江湖上的朋友。   见众人目光盯着自己,崔随一脸不解,他没听懂大表哥的意思,咽了口唾沫探究道:“需要我做什么?” 第八十六章 兵分两路   玲珑给萧渊也易了容,三人以普通人的相貌跟着崔随回了崔府,刚进府,就听到一声呵斥,“小兔崽子,你还敢来见我啊!”   一个身穿戎装的妇人从府里出来,拎起崔随耳朵就开骂:“你把你外公都气成什么样了,居然还有脸来见我!”   “疼疼疼!”崔随满脸痛苦,双手握住妇人的手求饶道:“娘你轻点,耳朵要揪掉了!”   “揪掉了才好,揪掉了才长记性!”高姨娘死死揪着崔随耳朵,崔随痛喊道:“娘我朋友在呢,给我留点面子啊!”   高姨娘这才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三人,“几位看着眼生啊?”   崔随顺势从娘亲手中挣脱,走到三人旁边道:“这是我在路上结识的朋友,人可好了,我没钱的时候还帮我结账来着,我请他们来京都做客,顺便还钱。”   高姨娘脸上笑开花,“快请进快请进,刚刚没看到多有怠慢,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在下钱生,这是李蟹,旁边那位是李兄的护卫李陇。”萧渊报了几个假名,谢黎闻言望向他,当初在村里她随口取的,他居然还记得。   崔随除了外公家的师兄弟几乎没朋友,他的个性说好听点是直爽说难听点是二愣子,老是惹别人不快,今天终于有几个朋友来做客,还帮他结账,崔母当然开心,一边将人迎进去一边恶狠狠道:“小兔崽子,等会收拾你!”   一行人进了府,高姨娘立刻安排客房给他们住下,“阿随这小子向来没什么朋友,你们多住些时日,让他带你们在京都好好逛逛。”   “娘,我也是第一次来京都,怎么带他们逛?”崔随疑惑。   高姨娘无语,回头低声道:“你第一次来怎么了,你去哪不是和回自己家一样随意,带你朋友们逛逛委屈你了?”   “没有没有。”崔随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娘。   “我饿了,娘你去给我们安排晚饭吧,”崔随起身推着娘亲往外走,“快去快去。”   高姨娘没办法,只好赔笑表示歉意出去张罗了。   等她走后,玲珑破天荒地开口:“你不是刚吃过?”她第一次见崔随说胡话。   “不这样说她不肯走,要不是为了你们,我肯定不回来。”   崔随是一点都不想见他娘,当年他爹进京做官,没几年就把他娘也接了过来,他在外公家开心的不得了,省的他娘老教训他。   上次他被外公赶出家门,宁愿回清河看崔氏脸色也不愿意来京都找他娘,就是知道外公肯定会给他娘写信告状,到时候他肯定会被收拾,为了小命还是跑去清河看脸色吧。   他家的事谢黎在清河那段时间也略有耳闻,高姨娘虽是妾,可在家中一应待遇都是正室待遇,而崔远洛对这位夫人也是有求必应,对崔随更是宠爱有加。   “如今百官罢朝,崔氏作为萧氏的追随者,崔大人必定也闭府不出,如今他未出现,崔随,我们身份不方便,你借机探探你父亲的口风。”谢黎思索道,她想要知道崔远洛是旁观者,还是已经是谢路的人。   “知道。”崔随没好气道,他从小因为外公的灌输对父亲印象不好,可他也知道,这个家里最受宠父亲会据实相告的唯一孩子,只有他。   原因无他,只因他是父亲最爱的女子生下的。   崔随将玲珑拉去吃饭,谢黎和萧渊留在房中商量接下来的事,“你怎么看?”谢黎望着萧渊,想听听他的看法。   “兵分两路,你想办法联络东宫铁甲军掌握兵权,我联络兰陵旧部牵制阿宁拿回萧府掌控权,只要重新掌控萧府,京都的世家也会听我号令。”   谢黎赞同点头,如今只能先这么办了,“大内情况不明,等我们夺回京都,再商议进宫之事。”   谢路能掌控京都和大内,想必手中有不少兵马,铁甲军虽强能与之一战,结果却未可知。   她要绝对的压倒性的胜利,皇兄的性命,容不得半点差池。   崔随看着玲珑吃完心满意足地起身,一旁的高姨娘看着心生疑惑,臭小子说饿了一口没吃,全程给那个护卫李陇布菜,他对自己这个亲娘都没这么好过,这小子不会看上人家了吧。   可这李陇,是个男的啊!   高姨娘担忧地看着自家儿子,他不会是个断袖吧?   高姨娘哪里知道,面前的李陇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玲珑的易容术精湛到高姨娘都没察觉。   “你吃饱了就回去吧,李蟹还在等你,我去找我爹。”崔随开开心心送玲珑离开,完全没看出自家老娘难看的脸色。   “臭小子我问你——”高姨娘话没说完就被崔随打断,“娘我有事要去找爹,他人呢?”   “在书房,和你大哥议事呢。”高姨娘下意识回道。   “什么大哥,”崔随神情不悦,“你就生了我一个。”   说罢就往书房去了,高姨娘反应过来气道:“臭小子我话还没问呢!”   崔随耳力极好自然是听到的,他才不管他娘要问什么,自顾自往书房去了。   到了书房门口,管家说老爷在议事,让崔随等等,崔随正好站在门口等着,里面的话被他听得一清二楚,别人听不见,他可听得清清楚楚。   “父亲,您当真不去趟萧府吗?”是崔珉的声音。   “丞相罢朝后,有些不明情况的世家官员去求见,不都被打回来了,我去又能改变什么?”   “这恰恰是蹊跷之处,不仅姑父闭府不见,萧家所有人都不曾外出,我偷偷在萧府门口望过,警备森严,这明明是……”   话说一半,两人却都明白意思,崔远洛回道:“知道就好,知道就别去管,萧家的事他们家自己会解决,我们要做的就是明哲保身,无论京都的天如何变,都与我们无关。”   “可是父亲——”崔珉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崔远洛打断,“我知道你什么心思,京都的水混了,谁都想下去搅一搅,可你又怎么确保,你保的,最后会赢?”   崔珉愣住,崔远洛接着道:“这天下无论是姓谢还是别的,世家永远不会变,萧氏无论族长是谁,都是世家之首,我们若是参与,最后胜了,也不过多得些奖赏,可若是输了,就什么都没了,最好的做法就是明哲保身,无论结果怎样,都不会波及我们。”   崔远洛的想法,也是大多世家的想法,更是萧怀远的想法,世家从不参与皇权斗争,因为无论皇权如何更迭,世家永远不会变。 第八十七章 明哲保身   崔珉出来时,抬眼就看见崔随,“你怎么在这?”   他与父亲一直在议事,崔随回来的消息下人还还没来得及禀报。   “我来看看我娘。”崔随随口说道,他和大房的孩子关系一向一般,崔珉虽为长兄,对他也和其他人一样,皆是不屑与厌恶,他不欲和他多说,抬脚往书房走。   “是来和你娘分享好消息的吧,”崔珉冷笑,“母亲和妹妹死了,对你们来说确实是好消息。”   清河的事崔氏早就传信给了京都,崔珉从崔琰的信中知晓了原委,他悲痛欲绝,一下子失去母亲和妹妹,对他来说实在难以接受,如今看见崔随,又和往常一样将所有不满发泄到他身上。   “长兄说错了,她们死了,最高兴不是我和我娘,应该是你和次兄吧。”   “你!”崔珉愤怒的想打人,崔随依旧镇定自若,“我说错什么了吗?她们不死,按她们犯下的罪,株连九族,率先连累到的不就是你和次兄,如今她们已死,保全了你和次兄,你们不该开心吗?”   崔珉气急却无话可说,他想不通往日一条筋的崔随如今也牙尖嘴利学会冷嘲热讽了,无奈只能拂袖离去。   崔随舒了口气,看来这段日子跟着大表哥还是有点作用的,学到了一点他的阴阳怪气。   进了屋崔远洛见是崔随愣住,“阿随,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母亲,”崔随本不想客套,见他因自己到来露出欣喜的表情,还是接着道:“和你。”   “好好好,”崔远洛开心道:“你来了多住些时日,你在岳丈家的事为父也听说了,如今岳丈还在气头上,你就留在我们身边,省的你娘天天念叨你。”   “嗯,”崔随答应道,他来是为了保护谢黎,事情没解决他也不会走,“我来是有事问你。”   “何事?”崔随难得主动来找崔远洛,他也看出儿子是有事,没事他不会单独来见自己的,他心里,还怨着自己。   “其实我来京都是大表哥让我来的,他让我来探听京都如今是什么情况,我对这里不熟悉,就想着来问你了。”   这番话是萧渊教崔随说的,他们如今不能暴露身份,只能让崔随来探崔远洛口风,可他直接问太过奇怪,得找个借口。   “萧渊如今还在清河?”   “嗯,”崔随点头,“祖父应该传信跟你说了,长公主出事了,大表哥在清河找她呢。”   谢黎没死之事他们离开清河前特意让崔老封锁消息,而朝中百官只知道谢黎失踪了不知道她去了哪,谢路特意封锁谢黎已死的消息,为的就是名正言顺废储,而不是储君遇害重新立储。   这样他就不会和谢黎的死扯上关系,就不是谋朝篡位而是名正言顺。   谢路要的,就是名正言顺。   两边都刻意封锁消息,谢黎的行踪反而成了谜,只有知晓内情之人才知道她在清河。   “你传信给阿渊,告诉他,萧府出事了,让他不要回来。”   崔随闻言看着崔远洛,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大表哥说过,若父亲说京都一切无事让他回来,那就说明父亲已经是宁王的人,若父亲保持中立,则会顾念姑母的情分让他留在清河保命。   看来父亲没有投靠宁王,他是可信的。   “什么事?”虽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该演的还是得演。   “这你不要管,你只管传信,萧府你近日也不要去,不太平。”崔远洛怕儿子去了回不来。   “你不说我也不会去的,我和他们关系又不好。”   崔随直爽的话让崔远洛脸色不好看起来,他又想起崔随小时候的事,觉得对不起他。   崔随看出父亲在想什么,岔开话题道:“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我还要给大表哥传信呢。”   “去吧。”崔远洛摆摆手,目送他离开,眼中是藏不住的愧疚。   崔随回去后和萧渊说了此事,萧渊胸有成竹道:“既然大舅父明哲保身,那我们就让他为我们所用。”   “世家向来明哲保身,你怎么确保自己能说动崔远洛?”谢黎好奇询问,萧渊没有说话,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崔随见状退出屋子,大表哥这样有点可怕,他瘆得慌,刚出屋子就被高姨娘逮住,“臭小子,过来!”   崔随暗道不好,见躲不掉只好上前,“娘,又怎么啦?”   高姨娘这次却没有风风火火,而是打量四周见没人把儿子拉到廊下,小声说道:“你老实告诉娘,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你怎么知道?”崔随大惊,他娘怎么什么都知道,他没和别人说过啊。   高姨娘见儿子不打自招,心已经凉了半截,继续追问道:“是不是你带回来的那几个人里面其中一个?”   “娘你真是神了,什么都知道。”   高姨娘闻言气上心头,指着崔随说不出口,他带回来的三个人,可都是男的!   “你!你!你……”一口气没上来竟晕了过去。   “娘!”崔随扶住娘亲,对着不远处的下人大喊道:“快叫大夫!”   崔随将娘亲抱回房里,大夫还没来,崔远洛就来了,“心儿!”   说着就扑到床边,见她没醒,对着下人发火道:“怎么回事!让你们照顾夫人,你们就是这么照顾的!”   伺候的丫鬟纷纷跪下颤抖着不敢说话,崔随刚想解释,大夫就来了。   大夫给高姨娘号了脉,随即对崔远洛道:“夫人无事,只是一时气血攻心晕了过去,老夫开张方子调理调理就好。”   崔远洛还是担心,“我夫人身体一向康健,又是练武之人,怎么会突然昏过去,大夫你再看看。”   大夫闻言又把了一次脉,发现没什么异常,“并无大碍,许是夫人受的刺激太大,一时接受不了晕了过去,您按老夫的方子调理便是。”   “那就好,”崔远洛确保高姨娘无事放下心来,对一旁的管家道:“管家,快去抓药。”随即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关心的看着她,没一会高姨娘就醒了。   “心儿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高姨娘无视他的关心,冷声道:“都出去。”   “对,都出去,别打扰夫人休息。”崔远洛对着下人们道,下人们纷纷退了出去,高姨娘看着他道:“你也出去。”   “我也?”崔远洛显然不想走,但看到心儿的脸色还是乖乖出去了。   崔随也想走,被高姨娘喊住,“崔随,你留下!” 第八十八章 来自兰陵   “什么事啊?”崔随讪笑,不晓得自己哪里又惹老娘不高兴了。   “你和李陇的事,娘亲都知道了。”高姨娘一脸心痛,崔随却没察觉,震惊他娘怎么什么都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事什么时候能瞒住我?”高姨娘气急,他看那个李陇的眼神都要腻出蜜来了,还问她怎么知道的。   “那你也知道他们是易容的?”崔随觉得他娘真是神了,肯定是和他一样眼神如炬,一眼就能看出别人易容,看来当年娘亲闯荡江湖的本事都没忘。   “易容?”这次轮到高姨娘震惊了,他们是易容的?   “对呀,”崔随一本正经道:“你不是都看出来了吗?他们都是易容的,是大表哥和长公主,你可千万不能告诉爹,大表哥说要保密。”   “嗯对,我都看出来了。”高姨娘知道傻儿子误解了她的意思,不过这样也好,正好可以套他的话,“不对,长公主?”   “忘了娘你没见过长公主,只见过大表哥,暴露了。”崔随一脸懊恼,原来娘只认出了大表哥,不知道长公主,早知道就不嘴快了。   高姨娘沉思,身材高大的钱生那个肯定是萧渊,那两个矮半截的其中一个应该就是长公主,李陇是李蟹的护卫,那肯定李蟹是长公主,长公主的护卫,有可能不是男的啊?   “李陇是长公主身边的护卫,什么职位啊?”高姨娘不能暴露自己没看出三人易容之事,只好旁敲侧击问儿子。   “好像是什么女官,具体不清楚,反正官挺大,崔琰还向她行礼呢。”   女官,太好了!高姨娘在心里鼓掌,是个女的,是个女的,“这样啊。”   “娘,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喜欢李陇啊?”崔随后知后觉,现在才感觉老娘这么激动晕过去可能是和他喜欢玲珑有关。   “当然不是,”高姨娘急忙否认,儿子好不容易喜欢个姑娘,她可不能搅黄了,“娘是觉得人家官那么大,可能看不上你,为你担心来着。”   “这娘不用担心,玲珑不是那样的人,”崔随意识到老娘不知道玲珑是谁,解释道:“李陇就是玲珑,她叫玲珑。”   玲珑这个名字高姨娘略有耳闻,她跟随崔远洛在京都多年,长公主身边的一品女官的名字还是知道的。   “不是什么不是,人家还没看上你吧?”   “你怎么又知道了?”崔随苦恼,她不喜欢自己这么明显吗?   高姨娘像是能看出他内心的想法,点了点头,很明显啊儿子,你跟在人家身边忙前忙后,人家连个眼神都没给你,一开始为娘以为他是男的看不出你的心思,可现在知道是个女的。   无论男女,人家都没看上你啊。   高姨娘心痛,她的傻儿子啊,“你出去吧,把你爹叫进来。”   “啊?没我事了?”崔随一脸茫然,他娘说完就要赶人了,好奇怪。   “你在也没用,指望不上你。”高姨娘恨铁不成钢,靠傻儿子自己肯定追不上人家姑娘了,还得他们做爹娘的出马。   崔随见老娘中气十足感觉她没什么大事,老老实实出去喊爹了。   “心儿,”崔远洛一进来就关切地查看高姨娘,高姨娘推开他,“说正事,别动手动脚。”   “什么事?”崔远洛很少见心儿这般严肃,也跟着紧张起来。   “你说,要不给随儿在京都谋个官职吧?”有个官职,好歹能配的上人家女官,现在一个江湖游侠,确实看着不正经。   “夫人怎么突然想为随儿谋官职了?”崔远洛疑惑道。   高姨娘想起崔随让她保密身份的话,掐头去尾道:“随儿喜欢上了京都的官家小姐,人家看不上他,我想着给他在京都谋个职位,在人家姑娘面前,也好看些,他追人家更有胜算,现在成天游手好闲的,难怪人家看不上他。”   “原来如此。”崔远洛既没答应也没拒绝,他不忍心拒绝让心儿难受,可给随儿谋官职,崔氏肯定不愿出力,光凭他在京都的官位,是能给随儿谋个小官,可若是那姑娘是高门大户,一个小官,还是庶出,肯定还是会不满意。   他以前只想随儿能开心快乐无拘无束,想着他的性格也不适合官场,却忘了娶亲一事。   “那姑娘的门第高吗?”先问问门第,要是不高,也好办。   高姨娘有些犯难,“蛮高的。”   “有多高?”   “家里有个一品大官。”高姨娘没明说,玲珑自己就是一品女官,不过家里有和自己是,应该也差不多。   “一品!”这下轮到崔远洛震惊了,这小子真会看人,他老子都没做到一品,“这件事为夫得好好想想,现在京都不太平,不是谋官职的时候,等日后风平浪静了再说。”   “也好。”高姨娘也没为难崔远洛,她看出崔随和长公主他们有事要做,如今确实不是好时机。   崔远洛心中叹了口气,清河的夫人死了,他是准备过段时间将心儿扶正的,可仅仅扶正,也只能将随儿的身份从庶子变为嫡子,要为他在京都谋好差事,只能去求父亲了。   他与父亲已经多年没有说话,当年因为心儿的事他恨透了父亲,如今为了儿子,只能不要这张脸了。   崔远洛万万没想到,他还没传书给清河,机会就来了。   晚宴时,崔珉不喜高姨娘和崔随,找了个借口没来,桌上是崔随一家三口和谢黎萧渊玲珑三人。   “远洛,这是随儿的朋友,钱生、李蟹和李陇,和随儿一起来的京都。”高姨娘一向唤崔远洛名字而不是老爷,这是别人甚至是清河的崔夫人都没有的权利。   “见过崔大人。”三人向崔远洛拱手道。   “随儿的朋友,快入座。”崔远洛招呼三人坐下,眼神却在三人身上打量,中间坐的两人有着和容貌不符的贵气,哪怕粗布麻衣也掩盖不了,这样的人,怎么会和随儿做朋友。   “不知三位和随儿怎么相识的?”   “我钱袋子丢了没发现,吃饭没钱结账,他们帮了我,就认识了。”崔随接过话道。   冒失的行事,确实是随儿的性格,可他觉得远没有这般简单。   “不知三位是哪里人士啊?”   “兰陵,”萧渊淡淡开口,直视崔远洛眼睛。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谢黎惊讶地看着萧渊,他怎么? 第八十九章 你怨过父亲吗   崔府书房内,萧渊和崔远洛面对面坐着,崔远洛看着萧渊,满脸无疑,萧渊失笑,“大舅父,看够了吗?”   “真的是你?”崔远洛一脸震惊。   “大舅父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崔远洛没有说话,他猜到钱生和李蟹身份不简单,又从两人声音中感觉到熟悉,易容可以改变相貌,却改不了声音。   萧渊毕竟是他外甥,他听得出来也不奇怪。   “你怎么会这幅样子?”   “如今我若不这幅装扮,恐怕一进京都就要和父亲一样,被软禁在萧府出不来了吧。”   “萧府的事你都知道了?”   萧渊颔首,表示知道。   崔远洛叹了口气,“萧氏内部纷争,我虽是你舅父,也不过是个外人,不好参与其中。”   萧渊没有开口,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和你在一起的另外两个人是谁?”   “大舅父心里应该猜到了吧?”   崔远洛心中大惊,在京都需要易容,又和萧渊在一起的,声音他还有些熟悉的,“是长公主?”   萧渊点头,崔远洛惊呼道:“她怎么不回宫?”   “大舅父以为,如今宫中就安全吗?京都换了一批守卫,萧府众人被软禁,城中萧氏府兵可以大张旗鼓行走在街头巷尾,宫中一言不发是巧合吗?”   自从罢朝之后,崔远洛不出府多日,关于京中的一切他也略知一二,可为了明哲保身,还是决定不听不看。   “你们此行有什么计划,怎么想到来崔府找我?”崔远洛追问,但心中已经猜到他们的来意。   “殿下需要藏身之地,我需要人出面帮我联络世家,您这里是最合适的地方。”   “你是想?”崔远洛惊呼,震惊地看着萧渊,萧渊但笑不语。   崔远洛叹了口气道:“阿渊,不是舅父不想帮你,实在是……”   “大舅父先别着急拒绝,”萧渊打断了他,“我还没说条件呢。”   “什么条件?”崔远洛愣住,他以为萧渊是用外甥的身份让自己帮忙,怎么还有条件。   “崔随。”萧渊淡淡道,看着大舅父一脸惊讶,“阿随,他有什么需要你帮的?”   “阿随带着我们一起进府还帮我们隐瞒身份,您应该看得出来他和长公主有交情,若是长公主成功拨乱反正,阿随的封赏不会少,最重要的是,他能在京都谋个好官职,一个连清河崔氏都谋不到的好官职。”   崔远洛沉思,没有说话,萧渊继续道:“更何况事成之后他就是长公主面前的红人,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你容我好好考虑考虑。”崔远洛沉默了,他何尝不知道,崔氏给不了阿随什么,若阿随无欲无求只想浪迹江湖,他可以给他足够的金银保他一辈子荣华富贵。   可今日他才从夫人口中得知阿随喜欢上官宦人家的女儿,就算这个不成,日后阿随的姻缘怎么办?京中大户人家都不会将女儿许配给阿随这样一个被家族不喜甚至是嫌弃厌恶的男子,更何况他也不甘心看到自己儿子平庸一辈子。   凭阿随的本事,考个武状元在京中谋个将军也不是什么难事,可就因为崔氏,父亲不喜欢阿随,不会让崔氏帮他,京中豪门权贵家族之事也都不是什么秘密,被崔氏不喜的子弟,京都的人更不会提携阿随,甚至会暗中使绊子打压阿随。   若是靠着长公主就不一样了,她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阿随是她身边的红人,为她登基出过力,将来前途真就不可限量。   可此事也都是萧渊和夫人一面之词,具体如何,他要亲自问阿随。   他说考虑并不是自己决定,而是问阿随的想法,若阿随想要,自己做父亲的拼了这条命也要为他铺路,若阿随不愿只想过闲云野鹤的生活,他也不会掺和这些事,明哲保身给阿随留后路。   另一边谢黎房内,玲珑给她添茶,崔随在一旁道:“我爹和大表哥会说些什么,大表哥不是说要保密怎么自己暴露了?”   谢黎没说话,崔随盯着她道:“你知道吗?”   谢黎摇头,崔随苦恼道:“你都不知道我更不可能知道了,好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谢黎无奈,开口道:“你不是武功高强,去房梁上偷听不就行了。”   “不行!”崔随一脸正气,“大表哥会生气的。”   正说着萧渊就回来了,崔随见状喊道:“大表哥,你和我爹说什么了?”   “没什么,大舅父知晓我们的身份,以后更方便我们行事。”萧渊虽是在回崔随的话,却是看着谢黎说的。   谢黎见他笃定的模样,也没再问什么,她相信萧渊。   崔随还想再问些什么,被玲珑无情地拉走,怕他妨碍到二人。   “你拉我干什么?我还没问完呢。”崔随小声嘟囔,玲珑冷声道:“殿下和正君要休息了,你也回去吧。”   崔随看天色确实晚了,点头道:“是有点晚了,你也早点休息。”   前脚刚踏出院子,后脚就被人喊住,“阿随。”   崔随扭头一看,是他爹,“父亲。”   崔远洛带崔随回了房间,并嘱咐高姨娘在外守着别让人来打扰,说是父子间要说些体己话,高姨娘一直想缓和他们父子的关系,闻言开开心心出去守着了。   崔随一头雾水,不知道父亲要和自己说什么,崔远洛看着他这幅天真的模样,开口道:“阿随,你怨过父亲吗?”   “什么?”崔随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   “当年爹将你送去外祖家,你怨过吗?”崔远洛看着崔随的眼睛,崔随却别过头去没说话。   他知道,阿随怨过自己的。   当年阿随刚出生的时候,他无比欣喜,开心他和心儿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将全部心血都倾注在阿随身上,学着去做一个好父亲,宠着他爱着他,他犯错了也会责罚,就和平常人家的父亲一样。   那时候阿随对自己不是现在这样不冷不热的,那时候的他,会在自己回家后第一个冲到跟前,喊着要父亲报,会嚷嚷着要自己给他买这买那,要很多小孩子的玩意,他都会满足。 第九十章 阿随是舅父的软肋   可好景不长,随着阿随越来越大开始知事,一切弊端就开始显现出来,崔氏的孩子不愿带着阿随玩,会刻意孤立他在大人不在的时候嘲笑他甚至殴打他,学堂里的教书先生也因为崔氏的缘故冷落他,而崔氏那些长辈,更会在自己不在的时候说些难听的话。   随着阿随越来越大,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心儿一直护着阿随,可她是个妇人,不能时时刻刻守在阿随身边,崔氏那些人本就有心刁难她,更不会给她护着阿随的机会。   他也提出过带着心儿母子出去单过,可父亲不愿意,说会影响崔氏名声,甚至放下狠话说他一旦出去,就不会放过阿随和心儿,为了他们母子,他只能妥协。   可看着阿随越来越孤僻的性格,甚至到后来连话都不愿意说,整整一个月没有开过口,他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他不能离开崔氏,可阿随一个庶子可以走。   于是他狠下心将阿随送去了岳丈家,岳丈只有心儿一个女儿,对阿随疼爱有加,阿随在外祖家会过得比现在好。   岳丈来接阿随离开那日,一个月不开口的阿随终于开口了,却是在哭喊着不想和爹娘分开,心儿不忍心想把他抱回来,可自己却死死按着她的手,狠下心说着若是她为阿随好就要放手,难道想看阿随被崔氏磋磨至死吗?   心儿怕了,她为了爱情进了崔氏,她不怕死,可她怕阿随出事,那是她唯一的孩子,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啊!   为了阿随,他们只能放手,看着岳丈的马车越来越远,带着他们的阿随越来越远,后来逢年过节他带着心儿去看阿随,阿随对心儿还是和以前一般,对他却总是淡淡的。   他知道,阿随这是伤心了,而且岳丈不喜自己,肯定会在阿随面前说自己坏话,说自己当初是如何拐走他宝贝女儿的,可他不后悔。   看到阿随在岳丈家恣意奔跑开怀大笑的样子,他知道自己是对的,如今的阿随活泼开朗还有一身好武艺,这些都是崔氏给不了他的,若当初阿随留在清河,就算能平安长大,性格也会被磋磨的孤僻阴郁,这不是自己想看到的。   后来自己升官进京都,将心儿也接了过来,也传信给阿随让他过来他们一家团聚,可阿随心中还怨着他,一直不愿来京都,就算被岳丈赶出家门宁愿去清河待着也不愿意来京都。   崔远洛苦笑,他这个父亲,到底是不合格的。   “听你母亲说,你有中意的姑娘了?”   “嗯。”崔随点头。   “有中意的就好,你痴心武艺,为父当初还担心你不开窍一辈子不娶亲呢,如今有中意的就要去争取……”   “你找我来就是说这些?”崔随打断父亲,他不是很想和父亲说这些。   “哈哈为父忘了,你情窦初开会不好意思,”崔远洛大笑,接着道:“不说了不说了,谈正事,为父是想问你,想不想跟着长公主做官,以后做个将军?”   “大表哥都和你说了?”崔随疑惑,父亲怎么连长公主都知道。   “这你不用管,就说想不想吧。”   崔随思索一番,开口道:“应该是想的吧。”   要是做将军了,那自己就能配得上玲珑了,以后他追玲珑更方便了,不然自己一介白身娶玲珑,别人会说自己吃软饭的,吃软饭可不好听。   “你以前可不喜欢这些,如今怎么想做官了?”崔远洛再次确认道。   “我喜欢的姑娘身份高贵,我怕配不上他,若自己也和她一样,以后成亲就没人说我吃软饭了。”崔随说的直接,崔远洛一愣。   他看着阿随坦然的表情,心中叹息,都怪他这个做父亲的,没能为阿随铺路,如今他有喜欢的姑娘都追不上,看来萧渊说得对,他要为阿随的将来打算。   “父亲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哦,儿子告退。”崔随不明所以,还是乖乖走了。   翌日,崔远洛找到萧渊,“说吧,想让舅父帮你做什么?”   “舅父这是同意了?”虽是疑问,但萧渊早就笃定他会同意。   阿随是舅父的软肋,一直都是。   “为了阿随,蹚这趟浑水就蹚吧。”   “外甥不会让舅父后悔今日的选择。”萧渊眼神坚定,崔远洛笑道:“不仅是为了阿随,更因为是你,萧氏无人可与你比拟,你一定会是最后的赢家。”   萧渊但笑不语,过了一会开口道:“我需要舅父帮我联络世家,以兰陵萧氏的名义。”   世家听命萧氏,可比起京都的萧丞相,他们更听命的,是远在兰陵的萧氏族长,萧渊的祖父。   萧渊用祖父的名义联络世家,给他们传递父亲被软禁一事,让他们知道,如今掌事的萧宁,并无兰陵的支持。   此前世家知情者觉得这是萧氏内乱,兰陵那边恐怕也支持竞争所以没有掺和此事,而不知情的以为罢朝废储就是萧氏的意思,所以支持,可如今崔远洛出面,告知兰陵萧氏并不支持,无论是知情的还是不知情的,都会选择兰陵那边。   因为萧氏的根基,在兰陵。   大舅父帮忙联络世家,萧渊也没闲着,他去找了萧石,询问兰陵旧部的联络情况。   “老爷从兰陵带来的旧部不多,萧府大多数府兵都是老爷来京都后自己培养的私兵,兰陵旧部一部分在府中被包围住,另一部分被老爷派往京郊的庄子上待命。”   “阿宁没对他们动手?”   “兰陵旧部只听命于老爷和您,二少爷以为您在清河老爷被困,京郊的旧部做不了什么。”   萧渊嗤笑,“阿宁做事,还是不够狠。”   萧石看了少主一眼没说话,二少爷狠了,少主不就一点反击的机会都没了?   “你回去找机会和府里的旧部联络上,让他们等我号令,顺便盯着府里的动静,有什么异常告诉我,我如今在大舅父的府里,找不到我就找崔随,让他给我带信。”   “是。”萧石转身离去,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萧渊摩挲着手指,心道:看来得去趟京郊了。 第九十一章 你信我吗   萧渊和谢黎说了去京郊一事,谢黎要和他一起去,萧渊疑惑:“铁甲军那边你不亲自去?”   “玲珑一个人去够了,我有其他事要做,”谢黎看着萧渊不解的眼神解释道:“京都被谢路和萧宁的人掌控,我们只知道萧宁有多少兵马,对谢路的兵马一无所知,来那日太匆忙,这次陪你去京郊我们从东门出西门回,玲珑和铁甲军联络后会去从东宫到南门,让崔随去北门,粗略算下城墙上有多少守卫,城中巡逻的守军又有多少,城外还没有谢路的人马。”   “按你说的做,”萧渊沉吟片刻,思索道:“不过阿随得和我们一起出城,进城后再让他去北门。”   “为什么?”崔随疑惑,他还想看过北门的守军后和玲珑一起观察城内的巡逻军呢,要是和大表哥他们去城外肯定没法和玲珑一起了。   “城外凶险未明,你跟着去能护卫阿黎左右,光阿大一人我不放心。”   “好吧。”大表哥都发话了,他也只能照做。   四人兵分两路,谢黎和萧渊崔随去了京郊,骑马很快就到了庄子上,由门口护卫接待见了兰陵旧部如今的统率,表明了身份。   兰陵旧部由萧森统率,他一直跟着萧怀远,没有见过萧渊,尤其是易过容,更加会怀疑。   萧渊撕下人皮面具,露出那张和萧丞相三分相似的面容,萧森还是怀疑,“你会易容,我不能确定,你这张脸是不是也是易容的。”   萧渊轻笑,“若光凭这张脸,自然不能证明什么,阿黎,将那块玉佩拿出来。”   谢黎想起那块可有兰陵萧氏族徽的玉佩,上次萧渊让自己好好保管,自己一直贴身带着,随即拿了出来给萧森看,“是这个吗?”   “真是少主,”萧森大惊,立即下跪道:“属下失礼,请少主责罚。”   “无妨,”萧渊扶起他道:“谨慎些是好事。”   萧渊将京都之事说了出来,萧森一脸坚毅,“谨遵少主吩咐。”   “我已让人联络萧府的兰陵旧部,你带人乔装打扮,让手下所有士兵进京都在萧府周围埋伏起来,到时候里应外合。老规矩,信号发出,冲进萧府,拒不投降的,非兰陵旧部者,杀。”   “属下遵命。”   萧渊和萧森说完计划后就要走,萧森问道:“少主不和我们一起?”   “我还有别的事要做,你们听命即可。”   萧森一脸担忧,“少主身边就这两个人,岂能护您周全,无论何时,您的安全都是第一位的。”这是把谢黎也当做萧渊护卫了。   在兰陵,所有萧氏子弟都会遵从一条不成文的铁律,萧氏族长的安危大于一切,而萧渊,是兰陵认定的未来族长。   “有阿随一人就够了,按计划行事。”   见萧渊执拗,萧森也不好再说什么,拱手道:“是!”   出了庄子,谢黎憋了好久终于开口:“你证明身份怎么用那块玉佩,那不是萧氏主母的吗?”   “族长和主母各有一块,祖父还在世,族长的玉佩自然在他手里,而主母的祖父则给了我,让我给未来认定的妻子。”   “原来如此,”谢黎恍然大悟,“那我要是不在你身边,岂不是无法证明你身份了?”   “对啊,所以阿黎要时刻在为夫身边。”萧渊笑的玩味,谢黎反应过来有些羞涩,快步跑向前将两人甩在身后。   “恋爱中的人啊,脑子都不太好,”崔随在后面发出幽怨的声音,“大表哥你一开始都没准备带她来,肯定会别的证明身份的法子。”   萧渊白了他一眼快步上前追谢黎了,崔随无比心痛,他们都能拥有甜甜的恋爱,只有自己,还是孤家寡人。   三人从东门出西门回,绕京都一圈为的是看京都附近有没有谢路的守军,因此不能骑马只能步行,否则很容易暴露。   到了分叉口,谢黎对崔随道:“崔随,你从这边走,我们从那条路走,这两条路一个在京都南面一个在北面,最后都会回到西门,你脚程快一日就够了,我和阿渊可能要两日多,你回西门后直接去北门然后回崔府和玲珑汇合。”   “好嘞!”想到可以提前见到玲珑,崔随答应的可快了,但随即又问道:“我走了谁保护你们?”   “我们会小心不会暴露的,再说还有阿大,你放心去吧。”如今人手不够他们还要隐藏身份,只能小心行事了。   崔随看了萧渊一眼,见他点头放下心道:“好,那我走了。”   崔随走后,谢黎和萧渊走了很久,走了一半天就黑了,只好原地休息,萧渊捡了很多树枝升了火,拿出带来的干粮给谢黎,“饿了吧?”   谢黎接过干粮掰碎,就着水小口吃了起来,萧渊也开始吃了起来,等两人吃完,萧渊开口道:“你想过宁王有多少兵马吗?”   “应该很多,”谢黎脸色沉重,“谢路没有攻城没有发生斗争,京都一切太平,说明他的人没有全部进城,他应该是控制了京都守军的将领,士兵肯定还蒙在鼓里,可他既然敢进宫软禁皇兄,说明肯定有后手,京都的守军加上巡逻的,最多不过五万兵马,一旦事情败露,以谢路做事要十分把握的风格,他手中的兵马肯定能敌得过,可能是十万,也可能是二十万,我们走这一遭,就是要知道他将兵马都安置在何处。”   “若你预料的没错,十万兵马,你手中的铁甲军不过三万人,加上我手中的兰陵旧部一万,就算京都守军察觉真相站在你这边,一共也才九万,我们与他,胜算是一样的。”   “你想如何?”谢黎知道,萧渊既然说了,肯定是有对策。   “调兵,”萧渊沉声道:“派人去最近的城池调兵,增加胜算。”   “来不及了,”谢黎摇头,“最近的城池离京都往返需要两日,大军行军更慢,汇聚到京都最快也要三四日,更何况一座城池守军不过才万人,还需留下城池守军,最多调几千人,若要调到几万人,起码需要十几日,皇兄生死未明,他等不了那么久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萧渊没想到谢黎计划的这么匆忙,按她的计划,恐怕这几日就要动手了。   “五日后,明日回崔府后我们就能查探到谢路大多数兵马的据点,后几日我让阿大去查探京都守军,将谢路的人解决,换上我的人,京都守军统帅一换,我们就动手,将京都的控制权先夺回手中,然后再进宫和谢路谈判。”   “你想先将宁王城内的兵马解决就进宫,可他在城外还有兵马,若是逼急了攻城,胜负难料。”萧渊担忧,宁王不做没把握的事,而他们此举恰恰是最没把握的。   “阿渊,”谢黎望着萧渊,眼睛亮的出奇,“你信我吗?”   “信。”   “那就够了,”谢黎微笑,“听我的。”   萧渊点头,最没把握就最没把握吧,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愿意和她一起。 第九十二章 容不得一点差错   第二天谢黎醒来时,萧渊不在身边,她环顾四周也没看见人,正欲起身寻找,就听见身后有动静,“谁!”   谢黎猛地回头,只见萧渊捧着野果朝自己走来,松了口气,“做什么去了?”   “看你没醒,去给你摘了点果子,干粮太硬,怕你吃不习惯。”萧渊走到她面前将果子用衣袖擦拭干净递给她,谢黎接过果子咬了一口,“很甜。”   萧渊见她喜欢,将剩下的果子也都一一擦拭干净捧在手里给她,谢黎疑惑:“你不吃吗?”   萧渊摇头,“你吃。”   见他不愿谢黎也不勉强,这果子确实好吃,甜甜的汁水很足。   吃完后两人继续上路,在离城门十里地的地方,萧渊突然停了下来,望着前方脸色沉重,谢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乌压压的大军驻扎在前方,竟有些望不到头。   “这里最少也有十万兵马,”萧渊沉声道:“也许还不止。”   “短短半月就能召集这么多人马,谢路这些年没有出过京都,他是怎么做到的。”虽已猜到谢路会有这么多人马,可真真切切看到后,她又生出新的疑虑,没有兵权没有势力的谢路,是如何做到的?   “还记得裴行简吗?”   “当然记得。”差点杀了她的人,怎么会忘记。   “你当时审问裴行简的时候,他说宁王对他有知遇之恩,据我了解,他并未来过京都。”   “你是说,”谢黎明白了什么,“谢路一直有私自出京,只是无人知晓,是了,我与皇兄从未怀疑过他,他出宫建府后也没有派人监视过,想要私自出京不是什么难事,可这么多人马,他恐怕出宫建府那年就开始筹备了。”   “离国兵权大部分掌握在叶家手中,剩下的除了各地驻军也就你和陛下手中的亲兵以及铁甲军,他能将各地驻军筹集到一起凑成这么多人马,果真不容小觑。”萧渊脸色凝重,看来京都必有一战。   “走吧,”谢黎拉了拉他衣袖,“知道大军的驻点,剩下的就好办了,我们从旁边绕过去,别被发现了。”   “嗯。”   两人回城后按计划去了西门,一路上遇到好几对巡逻的士兵,都是生面孔,两人粗略记下巡逻的人数和每队换防的时间,回到了崔府。   玲珑和崔随早就回来了,四人碰面后回房商量,崔随率先开口,“我回城路上没遇到军队,在北门待了大半天,又去城防营里看过了,士兵分为两队,一队貌似是刚进来的,只负责巡逻,大约有三千人,负责城防的人数很少,只有一千人,剩下的都在城防营,我听城防营里的人抱怨,上面让他们歇息待命,让外来的军队巡逻,也不知怎么想的。”   玲珑接着道:“南门也是一样,巡逻的大概三四千人,城防的人比以前少了一大半,都在城防营中待命。”   故意让京都守军待命,换自己人巡逻,谢路这是想着万一出现意外,好方便他城外的人马攻进来啊,谢黎缓缓开口,“东门和南北门情况差不多,但西门不同,我们在回来的时候遇到了谢路的驻军,离西门最近,而西门的守军我眼生的很,看来是全换了他的人,西门的守军最少有五千人,加上巡逻的三四千,大约有一万左右。”   “算下来,京都内宁王的兵马,最少也有两万多,”萧渊接着道,“还有宫中的兵马,恐怕加起来有三万左右。”   “谢路如今在宫内,我们要尽快解决京都城内的兵马进宫,萧宁那阿渊解决,至于谢路城中的三万兵马,东宫的三万铁甲军够了。”   “京都守军你打算怎么办?”谢黎这样说,明显没把已经投靠宁王的两万京都守军算在里面,萧渊想知道她准备怎么解决那两万兵马。   “先解决他们,再动手。”谢黎胸有成竹,“京都守军只听命于皇兄,如今投靠谢路,肯定是四个城门的最高统帅叛变,解决了他们,守军自然会听从我号令。”   谢黎停顿片刻,开口道:“我会亲自去见他们。”   “不可!”萧渊阻拦道:“他们已经投靠宁王,你如今身边并无兵马,此举太过危险,我去。”   谢黎微微摇头,“没用的,京都守军只听命皇室,你去了杀了守将,底下士兵会以为你是反贼根本不会相信你,只有我亲自去才有用。”   “我陪你一起去。”萧渊知道改变不了她的想法,只能陪她一起。   “你忘了你还要和崔大人一起联络世家,还有萧府,你要亲自去对吗?”   “你怎么知道?”萧渊没打算告诉谢黎,萧府里面虽有萧石接应,可兰陵旧部不听命于萧石,而且萧府中的兰陵旧部太少,想要里应外合,得他去部署。   他怕告诉谢黎她会分心没有说,没想到她已经猜到了。   “我太了解你了。”   萧渊心中微动,开口道:“昨日你问我相不相信你,我说相信,今日我再说一次,阿黎,我相信你,所以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好。”谢黎笑着应允。   “那我要做什么?跟大表哥去萧府还是跟长公主去城防营?”崔随再次煞风景的打扰二人,一脸无辜。   “都不是,”谢黎开口,神情严肃,“我要你进宫。”   “进宫做什么?”崔随一脸懵。   “保护皇兄,皇兄身边虽有暗卫,可若谢路真动手,我怕暗卫护不住他,崔随,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皇兄的安危是第一位的。”   “这还不简单,我现在进宫把他带出来不就行了,我的轻功那些人发现不了。”   “不行,”谢黎摇头,“若皇兄不见了,谢路提前动手,城外的十几万大军攻城,我们的此前所有谋划都会功亏一篑。”   她们计划虽简单,却容不得出一点差错,一旦被谢路察觉,城外的十几万大军就是他们的催命符。   谢路做事万无一失,她也一样,因为一旦行差踏错,失去的不止是皇位,还有她身后无数追随者的性命。   无论是皇兄还是在场的所有人,她都不会让他们出事。   身为帝王,就要拥有护住天下的能力。 第九十三章 出事了!   崔随第二日就进了宫,萧渊也从大舅父那日知晓了如今世家的态度,“与萧氏亲近的老世家都表明不再插手此事,只是有些小世家不相信我的说辞,还是要听从丞相府的吩咐。”   “有他们这话就够了。”萧渊本来也没指望世家能帮忙,世家向来明哲保身,只要他们不相信如今的丞相府隔岸观火就够了,没了这些世家的支持,阿宁就只剩下萧府的人了。   阿宁在萧府的人手都是这些年萧氏在京都发展的,父亲势力越大,手下人就越多,他不知道阿宁用了什么手段笼络了这些人,甚至连父亲的心腹都愿意听命于他,可无论他怎么做,萧氏的根基始终在兰陵。   萧渊回了丞相府,由萧石接应从密道进去,在密道里见了萧丞相,“父亲。”   “阿渊,”萧丞相看见萧渊有些激动,一直紧锁的眉眼终于舒展开,“萧石和我说过你回来了,怎么现在才来见我?”   “我去京郊见兰陵旧部了,父亲可还安好?”   萧丞相苦笑,“性命无忧,也算安好。”   “阿宁毕竟是萧氏子弟,不会对族人做什么的。”萧渊宽慰他道。   “事到如今,你还要为他说话吗?”萧丞相愠怒道:“你处处护着那个孽障,谁承想,他居然敢犯下滔天大祸!”   “父亲,”萧渊神情凝重,“我和阿宁,您真的希望我赢吗?”   “你什么意思?”萧丞相不解,萧渊缓缓开口:“若阿渊赢了,萧氏不过换个族长,全族性命可保,可若是我赢了,阿宁的性命,就不在我手中了。”   “呵,”萧丞相嗤笑,“这个时候,你还在担心那个畜生的性命,你知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他要让兰陵萧氏消失,他要重新建立属于自己的世家,我们是他父母兄弟他会保全我们性命没错,可他要将兰陵萧氏几百年的功绩根基毁于一旦,将现在所有萧氏族人废掉,萧氏族人宁死,也不能失去荣耀!”   萧渊平静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似乎并不诧异他会说出这番话,在世家眼中,个人性命远远比不上家族荣耀,哪怕阿宁是他的儿子。   “阿宁谋划这些恐怕不是一日两日了,他一直隐藏能力装作纨绔暗自筹谋这一切,父亲不好奇为什么吗?”   “无论是因为什么,他要做的,萧氏不容!”   果然如此,萧渊冷笑,父亲从不在意阿宁的想法,甚至说不在意任何人的想法,只做自认为对萧氏好的事,他能在父亲眼中有一席之地,无非是因为他是祖父亲自教导,是萧氏眼中比任何人都出色的未来族长。   “可我想知道,”萧渊冷声道:“我想知道自己唯一的弟弟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毁掉兰陵萧氏,我想知道是什么让阿宁变成现在这样,父亲,无论结局怎样,阿宁的命,我会保。”   萧丞相愣住了,随即开口道:“那是你的事。”   萧渊疑惑地看着父亲,父亲不是会轻易妥协的人。   “你是下任族长,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无权干涉。”   还是这个原因啊,萧渊苦笑,果然,在父亲眼中,家族大于一切,他不干涉自己的决定,无非是因为自己是下任族长,在世家,所有人唯族长命是从,哪怕是亲生父亲。   “我今日来是想了解府中士兵分布的,萧石已经查探过府中情况,我和他商量即可,父亲还是先出去以免打草惊蛇。”   这是要赶人的意思,萧丞相听得懂,冷哼一声转身出去了。   萧石从怀中拿出一张地图,摊开给萧渊看到:“少主让我打探的都打探清楚了,二少爷在每个人院外都派了五十人左右看守,夫人那边女眷的少一些,只有二十几人,老爷院外最多,看着像是有一百人。”   “父亲的府兵最少也有几千人,阿宁只用了一千人看管萧氏子弟,剩下的人呢?”   “二少爷将反抗不服从的士兵全都逼到后院,他手里的府兵全都戒备森严守在院外,以防士兵反抗。”   “是兰陵旧部?”   “是。”   除了兰陵旧部,所有府兵几乎都成了萧宁的人。   “有多少人?”   “只有几百人。”   萧渊沉思,哪怕只有几百人,阿宁都怕他们闹出乱子暴露萧府消息,于是派重兵看押,看来想要动用萧府的旧部,得想想办法了。   “能接近他们吗?”   萧石摇头,“之前少主让我给府内的兰陵旧部传信,我尝试过偷偷潜入看押他们的院子,可看押的士兵实在是太多了,每几米就有一个,根本接近不了。”   “看来阿宁花重兵看押兰陵旧部,为的是防我啊。”防他回来与兰陵旧部联系,防他破坏自己的计划。   等一下,好像有什么不对,萧渊觉得自己忽略了很重要的东西,萧石见他神情不对,询问道:“少主,您怎么了?”   “萧石,在宁王和阿宁眼中,阿黎已经死了,我却还活着,阿宁防我和兰陵旧部联系,为何单单只防府里的,京郊的旧部为何不防?”   不对,这一切都太顺利了,京郊庄子上有兰陵旧部的事萧氏人人都知道,阿宁肯定知道,他为什么没有采取行动,还有密道,密道是只有他和父亲知道没错,可阿宁从小生活在这,他当真不知道密道吗?   糟了!   他和阿黎的行踪,恐怕在去京郊的时候就暴露了,还有那些兰陵旧部,进城后的行踪,恐怕也暴露了!   萧渊疯了一样往外跑,萧石跟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喊道:“少主你去哪?”   阿黎,你千万不能出事。   在萧氏和谢黎之间,他坚定的选择了谢黎,这一次,他不会再选错!   萧渊记得阿黎说要先去东城防营,他出密道后夺走了路人的马,策马疾驰,终于赶到了东城防营,看到了正准备进城防营的谢黎。   “李蟹!”萧渊大喊,谢黎听到声音回头,疑惑地望着他,他怎么来了?   萧渊下马跑到谢黎面前,低声道:“我们暴露了,去京郊的时候,阿宁知道我回来了,以他对我们的了解,估计猜到你没死了。”   谢黎惊诧地看着他,见他神情严肃,看来是真的了,“不去城防营了,现在动手。”   “你说什么?”这下轮到萧渊震惊了。   “现在,动手。”谢黎眼神坚定,不像是开玩笑。 第九十四章 我在这 陪着你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萧渊眼神疑惑,充满不解。   “我们已经暴露了,你的兰陵旧部在萧宁的眼皮底下,他在等我们出手,若我们现在动手,杀他个措手不及,铁甲军出动对抗谢路的兵马,你的兰陵旧部直冲萧府,萧宁的人跟踪我们这么久,肯定猜到我们的部署是过几日再动手,在他还没彻底准备好的时候,这时候胜算最大。”   谢黎说的对,既然已经暴露,现在动手是最好的时机。原本他们的打算是希望将伤亡降到最小,可如今,只能背水一战了。   “你和兰陵旧部的老规矩是什么?”那日谢黎也在,知道萧渊和兰陵旧部有信号为证,只是如今迫在眉睫,不知道信号能不能用上。   “是萧氏特制的烟花,白日亦可绚烂夺目,只有族长才有。”   “随身带着吗?”   “嗯。”萧渊点头,从袖中拿出信号烟花。   “玲珑,”谢黎喊了身后的玲珑,“你去东宫让铁甲军动手,我来给你拖延时间。”   “殿下您怎么办?”玲珑担忧道。   “生死有命,此战若败,我也不可能活,去吧,我能不能活,就看你了。”谢黎眼神坚毅,玲珑领命,骑上马朝东宫而去。   “萧石,我放烟花,你去萧府,带领赶到的兰陵旧部攻进去,里面的兰陵旧部看到烟花,也会动手的。”   “那少主你呢?”   “我在这,”萧渊看向谢黎,“陪着你。”   “不行!”萧石大声道:“你和长公主都没有武功,城防营已经叛变,你们两个人手无缚鸡之力,我怎么可以丢下你们!”   谢黎拍了拍掌,阿大带着两个暗卫出现,拱手跪地,“长公主!”   萧石刚松了口气以为少主有人保护,没想到长公主接下来的话让他彻底蒙圈。   “你们三分别去西南北城防营,杀了叛变的将领,和铁甲军汇合,传本宫旨意,守军被将领蒙混者缴械投降既往不咎,执意反抗者,杀无赦!”   “是!”暗卫只服从命令,从不询问。   萧石都震惊了,萧渊此时催促他道:“萧石,还不快去。”   “少主!”萧石不愿,这下真的只剩他们两人了,他走了谁保护少主。   萧渊打开信号弹,对着天空发射,一时间天空出现无数烟花绽放,发完信号后对着萧石怒斥道:“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萧石第一次见少主发怒,知道少主心意已决,拱手道:“属下必完成少主命令!”说罢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如今只剩下谢黎萧渊二人,谢黎轻笑,“阿渊,你说萧宁的人是不是还在暗处看着我们?”   “你想怎么做?”如今他也看不出阿黎想做什么了。   谢黎勾唇,“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个够!”说罢撕下人皮面具,向城防营内走去,大喊道:“本宫乃当朝长公主谢黎,要见秦浩然!”   秦浩然,东城门守将。   门口的守卫自然是认得谢黎的,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办。   “聋了吗!本宫乃当朝长公主,还不快去通报!”谢黎怒斥,门口的守卫急忙进去通报。   此时人群中萧宁的人见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收到的命令是监视大少爷和长公主,领头之人察觉不对,喊来身后属下低声耳语道:“快去通知主上!”   “你说什么?”秦浩然一脸诧异,惊的从椅子上跳起来。   “是长公主,”门口守卫语气急促,“她就在门口,要见您。”   长公主失踪多日,突然出现,城中都是宁王的兵马,她怎么敢当众现身的?   “让她进来。”他的地盘,他要让长公主有命进没命出。   守卫得了命令匆忙赶去门口,对谢黎道:“长公主,秦将军请您进去。”   “让他出来,”谢黎薄唇亲启,眼神冷漠,“他是什么身份,也敢让本宫亲自去见!”   此时门口聚集了许多百姓,他们听到谢黎的声音过来看热闹,谢黎册封大典之时在全城巡游,百姓自然认得,萧渊也揭下人皮面具,他们大婚时仪仗在全城走过一遍,许多百姓都认得他。   “那不是长公主和正君吗?他们怎么在这?”   “不知道啊,正君不是去清河了吗?听说长公主失踪了,怎么和正君在一起?”   “嘘!皇家秘事,不可胡言,小心砍头!”   百姓七嘴八舌,纷纷议论此事,门口守卫紧张的满头大汗,没有办法只能再去请将军。   “让我亲自去?她好大的口气!”秦浩然冷笑,“如今京都什么局面,我看她还能耍长公主的威风到何时!”   说着便带着守卫去了门口,不满归不满,谢黎出现,他必须得去解决,否则后患无穷。   “末将不知长公主驾到,有失远迎,还请长公主恕罪!”秦浩然拱手,连下跪都没跪,眼神皆是轻蔑。   “跪下!”谢黎怒斥。   “什么?”秦浩然愕然,她是不知道自己什么处境吗?还在耍长公主的威风。   “本宫让你跪下,没听到吗!”谢黎声音响亮,周围的百姓都听到了。   秦浩然皮笑肉不笑,“您当真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吗?”   “不然呢?”谢黎后退一步,声音比之前更大,几乎是用喊的,“你与宁王勾结密谋造反,还没动手已经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吗!”   秦浩然大惊,她怎么当众说了出来,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急忙道:“长公主慎言!”   “本宫说错了吗!”谢黎看着城防营门内聚集的守军,知道她的办法奏效了,闹得这般大,守军们听到声音都出来了,“京都守军除你们守将亲卫还在城墙之上,本宫的京都守军都待命城防营,如今城中巡逻的,都是宁王手下,你敢说不是!”   秦浩然慌了,宁王还没动手,谢黎当众说出这些,是要做什么?   “长公主慎言!”   “呵!”谢黎冷笑,“你们以为天衣无缝,宁王派人在清河刺杀本宫,自己在宫里逼着皇兄退位,没想到吧,本宫活着回来了,你们是京都守将不假,可你们别忘了,宁王能收买你们四个,却收买不了京都两万守军,他们只效忠皇室!”   秦浩然见谢黎越说越多,急忙给手下使眼色,手下接收到上前想带走谢黎,被谢黎看穿向后退了好几步,呵斥道:“你们要做什么!”   手下被谢黎的声音吓得不敢动,天潢贵胄,不怒自威。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想当众对本宫动手不成!” 第九十五章 帝后往事   此时城防营副将听了个大概,出来问秦浩然道:“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没你的事!”秦浩然见谢黎将他们的计划全盘说出,恼羞成怒,但也知道不能在这里对谢黎动手,不说百姓还看着,身后城防营的士兵也越来越多,回头吼道:“都在看什么,给老子滚回去!”   可他们都听到了谢黎的话,没有动。   谢黎说的没有错,他们大多出身京都豪族,效忠皇室,若将军真意图谋反,那他们就不能听命于他。   秦浩然见他们不动,知道是谢黎在这的原因,上前一步威胁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还请长公主移驾!”   谢黎却眼疾手快拔出一旁守卫的刀,指着秦浩然道:“城防营守将秦浩然勾结宁王意图谋反,今日本宫要诛叛贼,平天下!凡是被秦浩然蒙蔽不知真相者,和本宫杀出去,夺回京都,听从秦浩然令者,杀无赦!”   秦浩然见事情暴露,心中慌乱,拔出刀想要结果了谢黎,还没出手,一把刀从身后刺进他胸膛,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到副将道:“将军,您糊涂不要紧,不要拿我们东城防营五千兄弟的性命糊涂。”   秦浩然口吐鲜血缓缓倒下,副将跪地道:“末将卫凌,愿为长公主效犬马之劳!”   旁边秦浩然的手下大喊道:“卫凌,你居然敢以下犯上杀害将军!”   “以下犯上!”卫凌大声呵斥道:“秦浩然才是以下犯上,意图谋害长公主,你们跟着秦浩然,想必也参与谋反了吧!”   “卫凌杀了将军,你们还不把他拿下!”属下对着门口的士兵大喊,士兵们一个都没有动,显然他没有秦浩然有脑子,知道守军不是站在他们那边的。   “兄弟们,待命的时间够久了,还不整装待发,护卫殿下!”卫凌高声一呼,守军们纷纷冲出城防营,列队整军。   秦浩然的属下见此吓得腿都在哆嗦,想要逃跑被卫凌抹了脖子,“谋逆之徒,其罪当诛!”   “卫凌,”谢黎喊道:“本宫命令带领城防营士兵夺回东门城池,若有违抗者,杀无赦!”   “末将领命!”   一时间火光满天,他们所在东门已经开战,而玲珑也带着铁甲军分别去往西南北三门,正式开战。   卫凌留下一小支队伍保护谢黎和萧渊,谢黎和萧渊回了东宫,如今战火已起,谢黎要做的,就是坐镇后方。   回了东宫,一切还和以前一样,玲珑没有带走东宫守卫,她知道谢黎会回来,留下他们是要护卫殿下的。   “阿渊,”谢黎突然对萧渊道:“去萧府吧。”   萧渊摇头,“我不能丢下你。”   “不是丢下,”谢黎握住他的手,“是去做你该做的事,如今我已回到东宫有守卫护着,外面那些人伤不到我,你该去了。”   萧渊还想拒绝,被谢黎打断,“我知道你不想再让我一个人,可你有你该做的事,光凭萧石和兰陵旧部,他们攻不进去的,你得去,这是你身为萧氏的职责,这一次你不是丢下我,是和我一起并肩作战。我没有多余的兵力去援助萧氏了,只能靠你。”   萧渊只好答应,阿黎说的对,他必须去,为了多一分胜算,为了保护阿黎,他必须去,“等我回来。”   谢黎点头,“我等你。”   另一边皇宫内,李牧着急忙慌跑进殿内,“殿下,不好了!”   “什么事?”谢路一脸淡然,沉声问道。   “谢黎回来了,她带着铁甲军和京都守卫在杀我们的人!”   “废物!”谢路猛地起身,他知道谢黎还活着,昨日萧宁进宫给他传了消息,他让萧宁的人盯好了她,想着断了她所有后路将她一网打尽,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动手了,“去未央宫!”   谢路带着人浩浩荡荡朝未央宫走去,在屋檐上飞来飞去的崔随见状,急忙落地,进屋道:“陛下,宁王带人来了,见那架势,恐怕是出事了。”   皇后手中的茶盏应声落地,谢延却不慌不忙,“看来是阿黎动手了。”   昨日阿黎让崔随进宫,崔随说了他们的计划,他就猜到阿黎这几日会动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恐怕是出了什么变故。   皇后反应过来,拉着谢延道:“陛下快走!”   “皇后,”谢延安抚她道:“朕是天子,天子守国门,朕不能走。”   “我不管!”皇后太过激动连仪态都顾不得了,大声道:“对我来说你只是谢延,是我的相公谢延,我不能看着你死!”   谢延看着这样的皇后,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那时他的皇后也是这般,恣意妄为,丝毫没有现在这个皇后端庄典雅的模样。   “你是谁?”苏慕清看着眼前的男子,语气不善道。   “你又是谁?”谢延轻笑,他第一次被人用这种语气问话,着实有些惊讶。   “我先问你的,你先回答我。”苏慕清神情高傲。   “我是苏大人的幕僚,你呢?”   “幕僚?”苏慕清显然不信,“那我怎么没在府里见过你?”   谢延猜到面前的小姑娘是谁了,苏安仅有一女,她便是苏安口中温柔娴静的长女,苏慕清。   “我刚投入苏大人名下,小姐没见过我很正常。”   “说的也是,”苏慕清反应过来,“你知道我是谁了?”   “能在苏家如此横行霸道,除了苏大人的女儿,我想不到别人了。”谢延轻笑,语气调侃。   “你说我横行霸道?”苏慕清气急,撸起袖子就要打人,谢延连连后退,“听闻苏家长女温柔娴静,才京都第一才女,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苏慕清知道他是在嘲讽自己,心中更气,一掌拍向谢延,谢延被她拍的口吐鲜血,她一下子就慌了,“我就轻轻一拍,没用力的,我不是故意的。”   倒不是苏慕清态度变得快,实在是谢延这血吐的,鲜血四溅,仿佛凶杀现场一般,苏慕清一个未出闺阁的小姐,哪里见过这场面。   谢延倒也不恼,从怀中拿出一个药瓶倒出药丸吞下,他身子若,吐血是常事,苏慕清轻轻一拍也能吐。   “无妨,我自幼体弱,经常吐血。”   “真的啊?”苏慕清显然不信,“你别骗我,我伤了你会对你负责的。”   谢延见她吓得眼泪都出来了,一时间想要戏弄一下她,轻笑道:“苏小姐想要怎么对在下负责呢?” 第九十六章 骗子幕僚   “登徒子!”苏慕清见他言语轻薄,又气又恼,伸手又想打他,被谢延看出,“怎么,还想打我?”   苏慕清想起他吐血的模样,不忍心又放下手,“我去喊大夫。”   说到底是她把人打成这样,她得负责到底。   等苏慕清急匆匆跑去找大夫又回来时,已经不见谢延的踪影,只有地上那一滩血,证明他存在的痕迹。   “小姐,病人呢?”   “可能走了吧,他吐了那么多血,自己走了会不会死在路上啊?”苏慕清有些担心,只听大夫道:“我没见到病人,不知道他伤的怎么样啊?”   苏慕清无法,只好去见爹爹,求他帮忙找人,要是人真死了,她会愧疚一辈子的。   “幕僚?”苏安疑惑,“府上没有新进的幕僚啊?”   “怎么可能!”苏慕清震惊,“我明明看见了,他说是幕僚。”   苏安是天子近臣,府上来客一直络绎不绝,恐怕是哪家的公子跟着来拜访误进了后院,还谎称自己是幕僚,苏安安抚她道:“人既然走了说明没有大碍,你不必担心,父亲会帮你找找的。”   “多谢父亲。”苏慕清得了父亲的话稍稍安心,不便再打扰父亲便退下了。   待她走后,苏安对一旁的管家道:“后院的守卫增加一倍,别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去。”   官家女子最重声誉,他的女儿是掌上明珠,岂能随意被不知道哪来的野小子看到。   而苏安口中的那个野小子,此时正在未央宫内,哄自己不省心的妹妹,“阿黎听话,快去睡觉。”   “不要!”才五岁的谢黎鼓着腮帮子奶声奶气道:“阿黎要和皇兄睡。”   谢延轻笑,“你要一直和皇兄睡,将来有了皇嫂怎么办?”   “什么是皇嫂?”谢黎疑惑,宫里没有皇嫂,她不知道是什么。   “皇嫂就是要和皇兄过一辈子的人。”谢延耐心给她解释。   “皇兄要和阿黎过一辈子,不要和别人。”谢黎一想到皇兄以后要和别人过不要自己了,委屈地直掉金豆豆。   谢延见她这样也不哄了,耐心和她说道:“皇兄没办法陪阿黎过一辈子,以后阿黎也会有自己的夫婿,那才是能陪阿黎过一辈子的人。”   他的寿命太短,陪不了阿黎一辈子。   “皇兄不要丢下阿黎!”谢黎以为皇兄不要她了要把她送给别人,哭着抱住皇兄大腿,“阿黎允许皇嫂和我们过一辈子,皇兄不要把阿黎送给别人。”   “我的好阿黎,”谢延抱起谢黎,“皇兄怎么会把你送给别人呢,你是皇兄最疼爱的宝贝啊。”   至于皇嫂,谢延想起今日见到的姑娘,笑着摇头,她不适合宫内,那样的性子,不应该被葬送在皇宫。   苏慕清没想到才几日,她又遇见了那个登徒子。   皇家宴会,母亲带她进宫参加宫宴,席上母亲一直给她介绍一些世家子弟,她知道母亲的意思,自己已经到了适嫁之龄,父母希望在世家子弟中为她选未来夫婿。   苏家是新贵,虽说是天子宠臣,可比起那些世家大族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父亲希望在一些中等世家中挑选一个容貌品性俱佳的男子给她做夫婿,一来是不用嫁入世家大族看人脸色,在夫家受了委屈父亲也能为自己做主,二来是有才能的夫婿,以后自己嫁过去父亲帮衬一把也能平步青云。   可苏慕清对那些世家子弟都提不起兴趣,她是苏安长女,又是独女,被苏安宠的不像话,就是要天上的月亮苏安也会想办法给她弄来,性子难免被娇惯的任性些,不在意父亲说的身份背景,只在意自己的眼缘。   只有自己喜欢,才是她想要的夫婿。   苏慕清不想再听母亲说那些男子多仪表堂堂多么多么优秀,找了个借口跑了出来,宫宴她参加的多了,皇宫里其他的地方她还没去过呢,每次来都是在承干宫参加宴会,无趣极了。   她顺着宫道走了好久好久,专往没有人烟的地方去,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处宫殿,这里一个宫人都没有,准确来说,是一个人都没有,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大着胆子推开门走进去,里面不是她想象的破烂不堪,反而干净整洁就像有人住着一样,可偏偏这里没有人也没有灯火,苏慕清有些害怕,她虽胆子大可毕竟是个女子,见到这样诡异的场景还是会害怕。   正要转身离开,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道人声:“谁!”   里面的人走了出来,正是前几日的骗子幕僚。   “登徒子是你啊!”苏慕清见到认识的人没有那么怕了,走到他面前道:“你在这做什么?”   谢延见到苏慕清有些疑惑,问道:“你在这做什么?”   “是我先问你的!”又是和上次一样的对方,说着两人都笑了,这次苏慕清率先回答:“宫宴太无趣,我出来走走,走着走着就到这了,你不是幕僚吗?怎么在宫里?”   谢延还没开口解释,又听苏慕清道:“别解释了,我已经知道你不是幕僚了,也是世家子弟吧,那日偷偷溜进我家后院想干什么?”   “自然是仰慕苏小姐已久,想要窥见芳颜。”   苏慕清被他逗笑了,“你已经见过我两次了,有什么想法吗?”   “上次在下就说过,”谢延勾唇,“苏小姐与传闻中,大相径庭。”   苏慕清有些恼怒,见他眼神玩味,知晓他又在打趣自己,“你不懂,本小姐这叫真实,外面的传闻都是假的。”   “倒也不全是假的,”谢延盯着她道:“传闻苏小姐国色天色,确实如此。”   苏慕清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岔开话题道:“我们快走吧,这里阴森森的特别怪,明明没有人却打扫的一尘不染,瘆得慌。”   说罢便拉着谢延往外走,谢延也不抗拒,任由她拉着自己走出去。   到了御花园,苏慕清和他告别,“出来这么久母亲要寻我了,我们分开回去吧,一起回去被别人看到不好。”   男女有别,尤其是在宫宴上,父亲最注重名声,她虽个性跳脱也知轻重。   谢延点头,又听她道:“见了你两次,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言寸。” 第九十七章 言寸   苏慕清和言寸第三次见面,是在城外的灵光寺,母亲带她来上香,为她求好姻缘。   在母亲捐香火钱和大师聊自己姻缘并让大师为她解签时,苏慕清跑了出来,她听说灵光寺的后面有一颗姻缘树,说只要在姻缘树上系上红丝带诚心许愿,就会遇上自己的命定之人。   很多人都说姻缘树很灵,苏慕清想要试一试,她给姻缘树系上红丝带,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言寸的身影。   她睁开眼,看见的依旧是言寸。   苏慕清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发现真的是言寸,他正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言寸!”苏慕清朝他跑去,“你怎么在这里?”   又是这个开头,这次言寸没有问她怎么在这里,而是直接道:“我来灵谷寺见一位故人,看到你站在树下,便想来和你打个招呼。”   “真巧。”苏慕清巧笑倩兮,真巧,她的命中注定。   “刚刚在做什么?”言寸见她在树下发呆,不知她在做什么。   “求姻缘。”   言寸笑容一僵,“是吗?”   苏慕清点头,“我家里要给我说亲,听说灵光寺的姻缘树特别灵,我来求姻缘,求我未来夫婿,与我琴瑟和鸣恩爱一世。”   “那在下先恭贺苏小姐了。”言寸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多了一丝落寞。   苏慕清见他要走,喊住他道:“言寸,不问问我未来夫婿是谁吗?”   “无论是谁,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那你呢?”苏慕清见他不在意,有些焦急,“你想娶我吗?”   言寸抬眼对上苏慕清的目光,她的眼神极亮,像极了黑夜里璀璨的月亮,可她不是月亮,她是一望无际的星辰,而不是孤寂的月亮。   “在下出身卑微,配不上小姐。”言寸后退一步,表明立场。   “我不在乎,”苏慕清向前,神情坚毅,“哪怕是家徒四壁,我也不在乎。”   言寸轻笑,“小姐是天上的星辰,不该坠入凡间,我不忍心、也不想,让小姐受苦。”   说罢转身离去,苏慕清在他身后大喊:“我不管,我认定的人哪怕刀山火海我都要得到,你等着,我一定会强取豪夺让你做夫婿的。”   强取豪夺,谢延轻笑,真是有意思。   苏慕清想的好好的,让父亲打听打听言寸的身家,然后给他家施压让他娶自己,可还没开口,就听到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选秀?我不同意!”   苏安叹了口气,“爹也不愿意,可我们家你也知道,没什么旁系,族里根本没有适龄的姑娘,按照规矩,我们一定要送个女儿进宫的。”   他本想着将苏慕清嫁出去,家里就不用参加选秀了,可世家那群老匹夫想要送女儿进宫,一直催陛下选秀,陛下也是没办法才松口选秀。   他们不在乎女儿他可在乎,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怎么忍心她进宫受苦。   “要不这样,”苏夫人此时开口,“咱们去外面买个清白人家的姑娘,就说是清儿,让她顶替清儿进宫。”   “你急昏头了!”苏安呵斥,“清儿随你进宫这么多次,宫里贵人哪里不知道她什么样子,找别人顶替,是想满门抄斩吗!”   苏夫人急的抹泪,“那还有什么法子?我实在不忍心我的清儿进宫受苦。”   苏安练练叹气,他也没了办法,苏慕清开口道:“我去!”   两人齐齐看向她,苏慕清安抚父母,“去了也不一定会被选上,再说,我有法子让自己选不上。”   “万一选上了呢?”苏夫人不愿意,“那可是龙潭虎穴!”   苏慕清自然知道世间没有十足把握之事,可她若是不去就是抗旨,全家人的性命就要不保,为了父母和两个弟弟,她必须去。   本以为自己能抢到言寸做夫婿,现在看来,只有等自己落选再说了。   苏慕清选秀前特意找了几个贵女打听皇上的喜好,贵女们知道她要去选秀,以为她是想选上,一个个给她出谋划策。   “听说皇上不近女色,唯一亲近的就是长公主。”   “皇上最重礼仪,你穿着上一定要得体,选宫妃代表的是皇室的脸面,别打扮的太妖娆,我爹说了,妖娆的女子平常男子喜爱,但不堪为妻,选妃也是一个道理。”   “哦对,听说皇上不喜红色,好像是常年生病见血,不喜欢。”   “对对,”另一个贵女也附和道:“听说长公主的衣物都是皇上先过目,长公主从来没穿过红色的服饰,都是素锦典雅的。”   苏慕清默默点头,她记住了,红色、打扮妖娆,最重要的,让长公主讨厌自己。   选秀那天,苏慕清特意穿了红色轻纱,在一众贵女中显得格外扎眼,领头的教习嬷嬷见她这样也没忍住蹙眉,碍于身份也没说什么。   贵女们到了太极殿,一排排站着等着陛下驾到。   苏慕清是苏家女儿,按身份站在第一排,“长公主驾到!”门口突然传来声音,众人齐齐往门外望去。   谢黎带着宫人们走了进来,秀女们齐齐福身,“参见长公主。”   谢黎走到最上方,坐到椅子上对着秀女们到:“皇兄公务繁忙,诸位在此多加等候。”   “是。”   其他秀女都低着头,只有苏慕清不断抬头打量谢黎,谢黎察觉到,问她道:“你一直偷看本宫做什么?”   “长公主恕罪,臣女家中的孩童都聒噪的很,不像您这般沉稳,不由得多看几眼。”   其他秀女闻言心里都在笑,苏家女儿看来是个蠢货,跑去巴结长公主,这点小计俩哪里能瞒的过长公主,还恰恰暴露她不喜幼童,真是个蠢货。   “你不喜欢小孩子吗?”谢黎发话,苏慕清惶恐低头,“臣女没有。”   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就是有了。   谢黎却来了兴趣,不喜欢小孩子啊,正好。   苏慕清察觉到身后秀女们嘲弄的视线,嘴角微微勾起,她知道,自己已经讨长公主嫌了,她不喜欢,陛下就不会选自己,这正是她想要的。   “陛下驾到!”   正说着陛下就来了,所有秀女纷纷跪下叩首道:“参见陛下!”   苏慕清低着头,只看到一双明黄色绣着金龙的靴子从自己面前走过。   “都起来吧。”   这个声音,苏慕清不可置信地抬头,居然是他!   言寸。 第九十八章 你一定会来的   苏慕清一下子呆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言寸会是陛下,难怪他能随意进出苏府后院,难怪他会在出现在宫里,原来从始至终都没有言寸这个人,只有陛下。   其他秀女都低着头,只有苏慕清呆呆看着谢延,谢延自然察觉到她的目光,不止谢延,谢黎也发现,她跑到谢延身边悄悄道:“皇兄,你认识她啊?”   谢延看着苏慕清没有说话,谢黎看出皇兄不想说,也没有追问下去,静静坐在皇兄身边。   谢延看了一圈秀女,按照规矩,他选中的皇后要赐玉如意,妃子赐香囊,可他坐在上面迟迟不开口,旁边的太监宫女们也不敢动,场面静的可怕。   谢延自然是喜欢苏慕清的,可就是喜欢,他不能选她。他缠绵病榻多年,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死,他不想自己的喜欢的人将一生都断送在他身上,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宫中。   良久,谢延终于起身,朝后面的秀女走去,前排的秀女都是世家贵女,让她们做皇后只会增长世家势力,他的皇后,得是没有背景之人。   苏慕清见谢延越过自己往后走去,心都凉了,她以为谢延是喜欢自己的,没想到他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抬起头来。”谢延走到一个秀女面前,秀女闻声抬头,谢延见她相貌端正,说道:“赐香囊。”   此时身后的太监喊道:“江南巡抚之女,凌霜霜,赐香囊。”   “臣妾谢主隆恩!”   随后谢延又挑了几个,都是赐的香囊,那柄象征着皇后的玉如意,迟迟没有送出去。   谢延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随便挑个小官的女儿就行了,可苏慕清在这,他就是没法让她看着自己将妻子的位置给别人。   最后也没选出皇后,谢延走了一圈后说道:“就这样吧。”   没选出皇后,也没人敢问,谢延是皇帝,没人敢干涉他的决定。   谢延走了出去,阿黎见状也跟了上去,等他们走了一段距离她才拉了拉皇兄的手,问道:“怎么没有选皇嫂?”   谢延沉默了,抱起阿黎道:“只要选了妃子堵住前朝的口,有没有皇后都不重要。”   那个位置,他可以为了某个人悬空一辈子。   没有拿到香囊的秀女都出了宫,苏慕清也不例外,见到她落选,苏夫人开心的差点要跳起来,“我的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可苏慕清却不是很开心,失魂落魄的回到房间,他为什么没选自己呢?   她知道不是因为自己的穿着也不是因为自己不讨长公主喜欢,肯定有别的原因,她想问清楚,可他是皇帝,她不过是大臣的女儿,他不是自己想见就能见的。   于是苏慕清去了灵光寺,她在这遇到过他,他是自己的命定之人,她相信,自己一定会再遇见他的。   于是她日日去灵光寺,日日在姻缘树下等,母亲给她说亲也不愿意,天天等在姻缘树下,风雨无阻,却一次都没有再遇见过他。   其实谢延知道她在等自己,他去灵谷寺走的是他专属通道,除了寺里的主持无人知晓,苏慕清日日在姻缘树下等自己,他便日日在山上看着她。   他想她放弃,他知道,只有她不来了,就说明她放弃了。   可他没想到她这么执着,来了三月,一日未歇。   一日,倾盆大雨,所有人都去躲雨,只有苏慕清撑着伞在树下等着,寺里的主持出来劝,“施主,今日暴风雨,你等的人不会来了,快回去吧。”   苏慕清摇头,“他一定会来的。”   主持见劝不动她,叹了口气离开了。   谢延看着那抹执着的身影,心里下了决定,朝苏慕清走去。   大雨滂沱,苏慕清看着朝自己走来的身影,有些不可置信,急忙向他跑去,“你终于来了。”   谢延笑了,“这么大的雨,怎么不进去躲躲?”   “我怕进去了,就看不见你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   “嗯,”苏慕清点头,“你一定会来的。”   “我活不过三十岁,”谢延开口,苏慕清震惊正要询问,他伸手按住她肩膀,“听我说完,再决定要不要,做我的皇后。”   谢延缓缓开口,“不仅是活不过三十岁,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孩子,做我的皇后,年纪轻轻就要守寡,还没有子嗣送终,更要处理后宫大大小小的事宜做天下人的表率成为贤后,还要面对后宫的尔虞我诈,这样的皇后,你愿意吗?你愿意放弃外面广阔的天空,和我做笼中鸟吗?”   “这是那日你拒绝我的原因吗?”苏慕清没有回答,反而问了谢延一个问题。   “是,”谢延点头,我不想你和我一样,将一生都耗在这座黄金笼中,你应该拥有更广阔的世界,而不是为了我牺牲一辈子。   “我愿意,”苏慕清开口道,“无论以后要面对什么,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算是刀山火海,我都不怕。”   “一旦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我不会反悔的,”苏慕清眼神坚毅,“永不!”   谢延伸手,轻笑道:“走吧,朕的皇后。”   苏慕清将手搭上去,两人牵手,一起走向未来,走向只属于他们的未来。   “阿清,”谢延的声音将两人拉回现实,“朕说过的,朕是天子,永远都是。”   苏慕清笑了,是啊,从一开始,他就给过自己选择的,自己要做的,是皇后,不仅是谢延的妻子,更是皇后。   苏慕清一下子冷静下来,神情也不见慌乱了,理了理发冠道:“陛下不走,臣妾在这陪着您。”   “皇后!”谢延愠怒,守天下是他的责任,不是阿清的,他的阿清,应该活着。   “对啊,臣妾是皇后,皇上与皇后,无论生死,都是要在一起的,死后还要同藏呢。”   谢延见她还有心思开玩笑,无奈摇头,摆手将暗卫召了出来,“十五,送皇后离开。”   暗卫十五正要上前带皇后走,苏慕清拔下发簪抵在自己脖前,“陛下要是送臣妾走,臣妾就先一步下去。”   谢延知道她来真的,没了办法,“怕了你了,同生共死,就让朕自私一会。”和心爱的人共赴黄泉。   苏慕清放下发簪,上前握住谢延的手,“多谢陛下。” 第九十九章 他生来就有野心   谢黎坐镇东宫,门外的厮杀声喊了一夜,天刚亮,外面的声音也结束了,玲珑和铁甲军守将吴晃身穿铠甲浑身是血走了进来,“参见殿下!”   谢黎心里的大石落地,她知道,她赢了。   “逆贼宁王三万兵马皆已伏诛,四门城防营也都由新任守将统领,正在清点死伤人数。”   “好!”谢黎扶起吴晃,“吴将军诛杀叛贼有功,等本宫救出皇兄,必有赏赐。”   “多谢殿下!”   至于玲珑,等一切尘埃落定,她会给她想要的,无论是什么。   谢黎突然想到什么,询问玲珑道:“萧府怎么样了?”   “正君带着兰陵旧部攻入萧府,成功救出萧丞相等萧氏族人,逆贼萧宁也被拿下,等您处置。”   “先关起来吧,”谢黎眉头微蹙,“你亲自去拿人。”   玲珑有些诧异,但也没说什么点头道:“是!”   萧宁是萧氏叛贼,又是由萧渊亲自捉拿,本来按谢黎和萧渊的关系,大家都以为谢黎会将萧宁给萧渊处置,可谢黎知道,萧渊不会处置萧宁的,他想救萧宁。   萧氏所有人都会想要抹掉萧宁这个污点,只有萧渊不会,萧宁是他的手足兄弟,他比任何人都在意萧宁。   萧渊的心,太软。   丞相府内,萧宁看着自己一败涂地,看着萧渊像个胜利者一样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哦不,他就是个胜利者。   萧宁败了,败的一塌糊涂。   明明萧氏府兵都在自己手里,明明他手里只有那些兰陵旧部,明明萧石带人攻府的时候就要输了,可萧渊一来,局面立马就不一样了。   他用奇兵,小小的萧府成了战场,用战术以少胜多,故意将自己的视线转移在门口交战,派精兵从最薄弱的西墙攻进来,和府里的兰陵旧部第一时间不是杀出去,而且解决后院自己的人,从背后偷袭。   自己输了,一败涂地。   “成王败寇,”萧宁笑了,“杀了我吧。”   “阿宁……”萧渊想要说什么,被外面赶来的萧氏族人打断,萧怀远怒吼道:“你个逆子!”   萧渊见萧氏族人都来了,面色不虞,“父亲来做什么?”   “来清理门楣!”萧怀远怒气冲冲,身后的府兵想要上前带走萧宁,萧渊站到他面前,府兵瞬间不敢动了。   “你做什么!”萧怀远察觉他的意图,怒吼道:“他做出这种谋逆大事,还不处置吗!谋逆之罪诛九族,留着他等着被诛九族吗!”   “世家势大,真要诛九族恐怕所有世家都逃不过,皇室还不会这么没脑子。”萧渊一本正经的回答,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萧怀远自然知道皇室不会对萧氏做什么,他就是气急了脱口而出,没想到萧渊当众不给自己面子。   “萧氏百年根基保住了我们,若非如此,这逆子犯的罪难道我们不会被诛九族吗?萧氏的根基是用来保住我们这些为萧氏鞠躬尽瘁的族人,而不是一个要毁掉萧氏的叛徒!”   “父亲!”萧渊厉声道:“话严重了。”   萧怀远被气懵了,他说的都是萧宁做的,怎么就严重了。   此时二房萧怀安见长兄败下阵来,上前帮腔道:“阿渊,话可不能这么说,你父亲都是被萧宁气的,他犯的可是谋反之罪,且不说我们如何处置,就是把他交出去,也是个死罪。”   “没错!”萧怀远接着道:“你不想让我们处置他,那就交出去让皇室处置,还能给萧家搏一个大义灭亲的美名!”   萧渊的脸色冷的吓人,声音冰凉,“萧宁是萧氏族人,他的处置,得由萧氏来定。”   在场之人又都不说话了,萧渊说的也对,世家内部之事一向是世家自己处理,让皇室插手确实不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萧怀远顾不得体统,勃然大怒:“你祖父不在京都,京都萧氏所有都是你这个未来族长来定,你想保他,我不同意!”   三房萧怀平安抚萧怀远道:“长兄,阿渊不会这么糊涂的,他可是未来族长。”   萧渊冷眼看着面前这群人,他们是阿宁的父亲、叔父、兄弟,全都看着阿宁长大,却全都想他死。   此时门外传来萧夫人的声音:“主君!”   萧怀远愠怒:“她怎么来了?”   萧夫人一进门就看到坐在地上的萧宁,急忙扑上去:“阿宁!”   萧宁看见萧夫人还是不为所动,一言不发。   萧怀远怒斥道:“男人们议事,你一个妇道人家来做什么?”   “我再不来,”萧夫人声音哽咽,“你们就要了阿宁的命!”   “妇道人家懂什么,快回去。”萧怀远头疼,他一向疼爱崔瑜,为了她一辈子没纳妾,如今这种情况也说不出什么重话对她。   “你想赶我走,好处死我的阿宁!”萧夫人死死抱住萧宁,“你们要对阿宁动手,先杀了我!”   “事到如今你还偏袒他!若不是你惯着他,他会变成今天这样吗!”萧怀远大怒,自萧宁出生起,每当他要管教萧宁,崔瑜就护着,久而久之他也不想管了,反正是个不继承家业的次子,随他去吧。   不曾想,他居然敢谋逆!   “你就一点错没有都没有吗!”萧夫人怒吼,“你从不关心阿宁,一心只在乎萧氏,阿宁跟着我们在京都长大,一年到头见你的次数还没见二三房的叔父多,你扪心自问,你真的做到一个父亲的责任了吗?”   “我们家的哪个孩子不是这样长大的!”萧怀远怒道:“阿渊自幼与我们聚少离多,因为长房嫡子的身份只能在兰陵长大,不仅是我,每年见你的次数连五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他怎么没谋逆?二房的子平三房的子成,哪个不是和阿宁一样,二弟三弟对他们的关心也少得可怜,他们怎么不和萧宁一样!”   “他生来就有野心!”萧怀远指着萧宁,“萧氏所有府兵皆听他号令,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让我的心腹全背叛我,这手段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他表明纨绔实际暗自谋划,恐怕是从小就有了这份心!” 第一百章 叶家的二十万大军到了   “不是这样的,”萧夫人不可置信的看着萧宁,“阿宁,你告诉母亲,不是这样的。”   萧宁依旧一言不发,萧夫人急了,摇晃着他的肩膀哭喊道:“你说话啊!”   萧怀远见状让人上前拉起萧夫人,萧渊再次挡在二人面前。   “你要做什么!”萧怀远大怒,“你也要反不成!”   “这话是我想问诸位的,”萧渊面无表情,“你们也要反吗?”   族人心惊,萧怀远气的满脸通红,“你胡说什么!”   “萧氏如今,是诸位做主吗?”萧渊直视父亲双眼,一字一句道:“若不是,萧宁的处置,还轮不到各位操心。”   萧怀平忍不下去,大声道:“父亲还在呢,你若是包庇萧宁,族长的位置,恐怕轮不到你来做!”   萧氏族人纷纷点头,萧氏族长应当以萧氏利益为先,包庇萧宁,他不一定还能做族长。   “三叔父是觉得我不配继承萧氏了?”萧渊挑眉,语气不容置疑,“若我没这个资格,族里谁还有这个资格!”   萧怀平不说话了,萧渊能在族长还在世就统管萧氏,实行族长之权,不仅是因为他是长子嫡孙,更因为他是萧家不世出的天才。   萧家,没人能代替他。   “把人带走。”萧渊对萧石道,萧石上前要拉萧宁起身,被他一把推开,对着萧渊道:“不用你假好心!”   萧渊回头,内心闪过一丝疑惑,此时管家突然闯进来道:“老爷,东宫来人了。”   在场的萧氏族人皆心头一惊,看来长公主是要问罪了,此时萧怀远道:“等着。”   管家有些慌乱,焦急道:“等不了,玲珑大人要进来,门口的人快拦不住了。”   萧怀远面色不虞,对萧渊道:“萧宁的处置,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他得由东宫处置。”   “对!”萧怀平附和道:“此事本就是萧宁一人所为,与萧氏无关,交出萧宁,表明萧氏之心。”   萧渊还想再说什么,此时玲珑冲了进来,管家上前拦住道:“你们怎么进来了?”   玲珑冷着脸不说话,环顾四周看到萧宁坐在地上,朝他的方向走去,萧渊想要拦,玲珑对他道:“正君,长公主让我告诉您,带走萧宁,是她的意思,还请您不要阻拦。”   萧怀远也在一旁道:“萧渊,你要为了他置整个萧氏于不顾吗!”   萧渊无法,侧身让玲珑将人带走,萧夫人想拦,“你们要带他去哪?阿宁!你们要带阿宁去哪!”   她被家丁死死拽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萧宁被带走。   萧渊见母亲满脸泪光,不忍道:“母亲,您放心,阿宁不会有事的。”   “你要干什么!”萧怀远听见他这么说勃然大怒,“人都被带走了,你还想救他吗!”   “父亲刚刚也说了,”萧渊一边擦去母亲眼角的泪水,一边扶起母亲道:“阿宁的处置,得由东宫说了算,东宫怎么处置,与您无关。”   萧渊扶起母亲走出了屋子,留下满屋的萧氏族人一脸愤恨。   玲珑带回萧宁将他关进天牢,再回长公主府时,谢黎已经整军待发,准备进宫。   “人带回来了?”   玲珑点头,“已经关进天牢了。”   “好,”谢黎整理衣冠,向前走道:“进宫。”   未央宫内,谢延和苏慕清双手紧握,坐在高台之上一脸从容,一旁的崔随见状道:“陛下别担心,我答应过长公主,一定会护你性命。”   谢延微微摇头,对苏慕清相视而笑,“朕相信阿黎,她一定会来的。”   宁王的人一直在进攻,谢延的暗卫誓死抵抗,进攻了一天一夜,谢路的耐心也逐渐被耗尽,谢黎已经夺回京都,她下一步肯定是进宫救谢延,他要在谢黎之前杀了谢延,先一步登基。   李牧此时来报,“殿下不好了,长公主带着铁甲军攻破宫门,进宫了。”   铁甲军的威力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宫内御林军将领虽是谢路的人,可士兵本就是被迫谋反,铁甲军打进来,几乎没反抗就投降了。   谢路闻言却没有停下,像是疯魔了般对着士兵大喊:“上!今日谁能取到谢延首级,我赏他黄金万两!”   “殿下!”李牧焦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城外还有我们的十五万大军,我们先出城,以待来日。”   以待来日,谢路嗤笑,他就是等的太久了,等到谢黎还活着,等到谢黎扭转局面夺回京都夺回大内,他不能再等了!   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意外,谢延的命就在眼前,哪怕得不到皇位,谢延也必须死,他谋划了这么多年,皇位和谢延的命,他必须成功一个!   此时谢黎带兵进来,将他们团团包围,宁王的人见状开始一个个放下武器,实力悬殊,人知道怎么选。   “怎么停下来了!给我打,继续打啊!”谢路见状大喊,他手下的士兵却好像没听到般,慢慢停了下来。   “谢路,”谢黎走了进来,“收手吧。”   “你还是来了,”谢路转身,直视谢黎,“可惜,你不会赢。”   谢黎冷眼看着这一切,开口道:“是吗?”   “我在宫中出事,城外的十五万大军就会立刻兵临城下,谢黎,你一定会输。”   谢黎看着他手下投降的士兵嗤笑道:“十五万大军,和你这些兵一样,都是被你所谓的人心诓骗而来,一旦毫无胜算就会立刻投降,谢路,认输吧,他们忠心的不是你,只是你许给他们的泼天富贵。”   “毫无胜算的是你,”谢路冷笑,“你在城内不过三万铁甲军,加上两万守城军,不过五万兵马,怎么和我的十五万大军相比?”   “你怎么确保,我手里只有五万兵马?”谢黎正色道:“谢路,你不打没把握的仗,我也是,算算时间,叶家的二十万大军,应该已经到京郊了,你的大军,看到叶家军的那一刻,应该会立即投降吧。”   “怎么可能!”谢路一脸不可置信,“叶家军在边关,日夜兼程不可能在短短十日之内赶到京都,你在骗我!”   “十日当然不可能,可若我在清河的时候就传信让叶帧鸿来呢?”   “你!”谢路脸色灰败,说不出来。   “你筹谋这么久,我当然不会傻到认为你只收买了御林军带了几万兵马就敢夺位,以防万一,瑾修走的时候我让他给叶帧鸿带信,叶帧鸿收到信就带着二十万兵马进京了,本来我应该等到他到了再动手,可萧宁发现了我的踪迹,我只能提前动手。”   “投降吧,”谢黎冷声道:“你输了,一败涂地。”   谢路手中的兵器掉在地上,声音沙哑,“我输了。”   谢黎身后的士兵一拥而上,将谋逆的士兵纷纷拿下,李牧见状也不再反抗,乖乖投降。   未央宫大门打开,帝后从屋内走了出来,刚刚崔随察觉外面的打斗声小了,出来查看,发现是谢黎来了,回去告诉陛下,谢延和皇后知道宁王投降了,便出来了。   “阿黎。”谢延见到谢黎欣喜的笑了,谢黎也冲上前喊道:“皇兄!”   谢延拍了拍谢黎的肩膀,“朕的阿黎长大了,撑得起江山了。”   说完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直直倒了下去。   “陛下!”皇后和宫人们惊呼,场面顿时乱了起来。   只有谢黎呆呆站在原地,脸上沾染着谢延吐出的鲜血。 第一百零一章 你疯了!   太医们在未央宫诊治了一夜,谢黎和皇后也在这守了一夜,皇后见谢黎满脸血渍,伸手想要给她擦拭,被她躲开,“不用了。”   这是皇兄的血,滚烫的血触到谢黎脸上的那一刻,她脑中什么都没有,只有那触目惊心的红。   那是她唯一的亲人吐出的血,从前皇兄也咳血,却从没有一次像这次一样严重,那一刻,谢黎觉得她可能要失去皇兄了。   可她不愿,哪怕从小就被皇兄告知以后会失去他,可真见到这幕,她没法接受,她不能接受皇兄离开她。   “殿下!”太医院首走到谢黎面前,一脸愁容,“陛下恐怕是……”   “住嘴!”谢黎打断他,“本宫不想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皇兄不能有事,你们拼尽全力也要保住皇兄性命!”   太医院首猛地跪地,惶恐不安道:“老臣实在没有法子了,陛下龙体本就抱恙,连日来强撑着精神没有休息,如今已经油尽灯枯,恐怕没有几日了!”   谢黎撑不住连连后退,被玲珑扶住:“殿下!”   “陛下醒了!”里面的太监喊道,皇后急忙上前,谢黎也要上前,走了几步猛地停住,对玲珑道:“玲珑,帕子!”   玲珑知道她的意思,拿出帕子将长公主脸上的血渍擦拭干净,她要干干净净的去见谢延。   谢黎走了进去,皇后正趴着床头哭,谢延安慰她道:“哭什么,不是早就知道有这一天,早晚的事罢了。”   皇后不说话,只是小声哭泣。   见谢黎来了,谢延向她招手,谢黎上前,皇后见状退到一旁,抹着眼泪看着二人。   “皇兄,”谢黎握住皇兄的手,“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谢延笑了笑,“别怕,皇兄和你说过的,以后皇兄不在了一个人在世上,别怕,我的阿黎最坚强了。”   “皇兄!”谢黎再也忍不住,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落下。   谢延用手拭去她眼角的泪,脸色苍白却强撑着挤出笑容:“别哭,朕的阿黎长大了,不能再像孩子一样哭泣。”   谢黎点了点头,强忍住不哭,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往下流,谢延也不再多说,给一旁的太监使了个眼色,太监转身从暗格里拿出圣旨双手捧着。   “朕已经写好传位诏书,朕死后传位于你,你就是离国新主。”谢延握着谢黎的手,“离国的江山,交给你了,阿黎,守好离国,好好活着。”   “我答应你,”谢黎声音哽咽,“我一定会守护好离国的江山,一定不会让皇兄失望。”   “皇兄知道,阿黎做的到。”   谢延想要起身,可他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谢黎见状连忙扶起他,他在谢黎耳边道:“朕死后,皇后想要殉葬,别答应,让她自由。”   谢黎看了皇后一眼,点头道:“好。”   谢延得了她的保证笑了,他安排好所有后事,也算是没有遗憾了,可以安心上路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这一次,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谢延的手垂下,再也一丝生机,谢黎奔溃大哭,“皇兄!”   “陛下殡天!”   宫中丧钟声响,整整三万下,连绵不绝,举国哀悼。   萧渊在宫外听到丧钟响起,知道是陛下出事了,连忙赶往宫内,进宫时宫内都在忙着陛下的丧礼,却迟迟不见谢黎。   “殿下呢?”萧渊找到玲珑,询问道。   “殿下不想让人打扰。”玲珑面露难色,这种时候殿下身边需要有人,可她说过想要一个人待着。   “我是她夫君,不是打扰。”   玲珑无法,叹了口气道:“在金銮殿。”   全宫都在忙陛下丧礼,大臣们还未进宫,金銮殿此时反而没人,谢黎让当值的宫人退下,一个人待在金銮殿里。   萧渊进去时,就看到谢黎呆坐在金銮殿下的台阶上,双眼无神看向前方,也不知在看什么。   萧渊走到她旁边坐下,一句话没说就那么坐着,还是谢黎先开口了,“我小时候很喜欢坐在这,每次皇兄带我上金銮殿,和我一起坐最上面,可我贪玩好动,觉得坐在最上面被大家看着很不舒服,就趁皇兄不注意坐到下面的台阶上。”   “有时候伺候的太监宫女会来劝我不要坐这,说我是长公主,坐这不合规矩,然后皇兄就会和我一起坐在台阶上,他告诉我,无论是皇宫还是外面,只要在离国,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因为离国是我的。”   谢黎抬头看着最上面的金銮宝座,说道:“他说不是坐那个位置的才是皇帝,皇帝有权利坐在任何地方,这才是皇帝,那时候我年幼,不懂皇兄的意思,后来长大了就明白了。”   谢黎眼角划过一滴泪,“皇兄对我来说,亦兄亦父,他教我读书识字,教我帝王之术,他将自己的全部心血都灌输在我身上,这世上没有人比他对我更好了。”   “我原本以为自己算好了一切,无论是清河还是谢路谋反,我以为所有都在我谋划之中,我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可我偏偏没有算到,皇兄的身体禁不起这般折腾,我没有算到皇兄会在这个时候离开我。”   “这不是你的错。”萧渊安抚她道。   “我以为自己算无遗策,没想到却偏偏失去了唯一的亲人,我太自信了,以为一切都会按照自己的计划走,可偏偏世上还有种东西叫意外!”   谢黎的泪越流越多,声音渐渐哽咽,“阿渊,我没有皇兄了,没有了……”   萧渊将她拥入怀中,摸着她的头道:“你还有我,我还在。”   谢黎的哭声越来越大,只有在这里,在萧渊怀中,她才能肆意哭泣,像个平常人那样将自己的悲伤表达出来。   过了今日,她就是女帝谢黎,她的所有喜怒哀乐,都不能表现出来,她只能做一个让人猜不透喜怒的女帝。   良久,谢黎终于发泄够了,从萧渊怀中起来,抬手擦干眼角的泪,从此以后,她不能再软弱。   女帝谢黎,不能软弱。   谢黎想要起身出去,被萧渊按住,“等等,再待一会吧。”   她不明所以,但还是陪他一起坐着。   萧渊抬手替她拭去眼角未干的泪水,对他来说,今日的谢黎,也是他最后一次能见到的阿黎,今日之后,她就是陛下。   对他来说,她不仅仅是自己的阿黎,更是他的君。   萧渊的眼神变得狠厉,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她想挣扎,却被他圈住不能动弹。   “别动”,萧渊声音嘶哑,“让我抱抱你。”   今日之后,他连这样紧紧抱住她都不能了。   “你能不能,只有我一个?”   谢黎知道他为何反常了,不再挣扎也没有说话,她做不到的事情,没法答应。   若她是盛世之君,天下都在自己手中,她的后宫自然可以只有一个人。   可她不是,离国虽强,依旧内忧外患,世家盘踞,兵权独大,周边列国环伺,她需要稳定朝堂,后宫自然需要世家大臣的孩子们。   甚至,世家未削之前,她的孩子,不能是萧渊的。   有着世家血脉的孩子,无疑会成为世家拥立的对象,甚至有可能去母留子,暗杀她拥护那个孩子上位。   而她也不能没有子嗣,时间长了她若是没有子嗣,也会引来非议,甚至会有宗族大臣让她抚养谢氏旁支的孩子。   她能给萧渊的,只有一个凤君之位,其他的,她给不了。   萧渊也知道,所以他嫉妒他不甘,他和谢黎,明明相爱却不能只有对方,他不甘心,明明他们遇见的时候,是可以只有彼此的。   “阿黎,”萧渊突然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道:“能不能给我?”   得不到她的全部,甚至连她第一个孩子的父亲都不能做,能不能,让他成为她第一个男人。   他已经退让了,让他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纳别的男人,给别的男人生子,还要大度,他若是不爱谢黎自然可以做到,可他爱谢黎爱到发疯,爱到可以放弃一切!   让他眼睁睁看着将来发生的一切而什么都不做,已经是他最大的容忍了,所有这一刻,他想得到谢黎。   嫉妒和占有欲冲昏了头脑,他想在这里得到她,起码第一个拥有她的男人,是自己。   谢黎还没反应萧渊就吻了上去,手在她腰间摸索,想要解开她的衣襟,却被她一把推开,一巴掌打上去,“你疯了!” 第一百零二章 谢路的妹妹   萧渊被打之后瞬间清醒,他忘了,现在是国丧,她刚刚失去唯一的亲人,“阿黎我……”   “够了!”谢黎起身,“你好好清醒清醒!”   说罢拂袖而去,萧渊看着她背影懊恼不已,凡是只要遇上谢黎,他所有自制力都会在顷刻间消失。   谢黎刚出金銮殿,玲珑就急匆匆走了过来,“殿下,不好了,皇后自戕了。”   “怎么回事?”谢黎震惊,她答应过皇兄,要保住皇嫂,给她自由。   “皇后说要休息,让伺候的宫女都退了出去,屋内迟迟没有动静,外面的宫女怕出事进去看,发现皇后服了药,救不回来了。”   “她哪来的毒药?宫里根本不能有这种东西!”谢黎勃然大怒,玲珑接着道:“奴婢查过了,是娘娘进宫前就带着的,藏在随身的鼻烟瓶中,陪嫁的婢女以为是娘娘钟爱此物才一直带着,没想到……”   谢黎明白,恐怕皇后从进宫那日起,就下定决定要陪皇兄一起去了,她和皇兄的事自己多少也知道一些,她为了皇兄放弃了做母亲的机会,放弃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期望,只为留在皇兄身边。   如今更是不顾一切追随皇兄而去,能得她为皇后,是皇兄之幸。   “帝后同陵,去办吧。”谢黎摆摆手,玲珑得了命令退下了,谢黎突然回头看向金銮殿,那里面,现在也有一个和皇嫂一样,将一切都给予自己的男人。   是她对不起他,若来生她不生在帝王家,就好了,他们就能做一对平凡人家的夫妻,可惜此生,只能这样了。   国丧过后,便是登基大典,谢黎召百官进宫,宣传位诏书,登基为帝,国号为永安,她要离国,永保安康,长盛不衰。   萧氏正君萧渊被封为凤君,侧君叶瑾凡被封为贵君,苏慕朝被封为贤君。   东宫女官玲珑被封为御前大臣,崔随护驾有功,封为御前侍卫,卫凌升为将军,统管御林军,其余人等皆论功行赏。   一切尘埃落定,城外谢路的十五万大军也纷纷投降,由兵部尚书安排统一发回原地,叶家军也启程回边关。   登基大典过后,谢黎去了天牢,见谢路最后一面。   谢路被关在天牢多日,见到谢黎身着明黄色龙袍,知道大局已定,笑了出来,“陛下来此,是来炫耀的吗?”   “本就是朕的东西,有什么好炫耀的?”   “是啊,本就是你的东西,”谢路冷哼,“恭喜陛下,和我一样,失去唯一的亲人,得到至高无上的位置却孤零零一人,陛下滋味如何?”   “为什么?”谢黎没有回答他,问出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为什么?”谢路嗤笑,“还能因为什么,因为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啊,那个所有人都趋之若鹜都想要得到的位置!”   “原本我以为你是想要那个位置,可那日我带兵进宫,你明明有机会可以逃走和大军汇合,却偏偏要置皇兄于死地,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为的不是那个位置。”   “哈哈哈哈哈……”谢路笑了出来,“我虽然输了,可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你登基就说明谢延死了,他死了,我就是赢了!”   “你恨皇兄?”谢黎捕捉道谢路对谢延的恨意,她不明白,皇兄和谢延交往甚少,他为什么会这么恨皇兄?   “我也有个妹妹,”谢路看了谢黎一样,“她和你差不多大,如果还活着,应该和你差不多高,她长得,也有点像你。”   “我从未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谢路厉声打断她道:“你是谁啊?金尊玉贵的长公主,一个宗室郡主的死活,自然不能传到你耳朵里,影响你的心情,在离国,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你重要,你是离国的未来离国的中心,所有人所有事都要围着你转!”   “你妹妹的死,是因为我?”谢黎察觉出他话里的意思,问道。   谢路盯着谢黎不说话,眼神看的她心里发毛,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道:“我们所有人,都是害死她的凶手。”   “我从未见过你妹妹。”谢黎不明白,为什么他妹妹的死,和自己有关?   “呵,”谢路冷哼,“你以为你成为储君就是颁道圣旨那么简单吗?谢延为了你,扫清了所有障碍,否则你身为女子,又只是个孩童就能被封为储君,你当天下真没人反对吗?”   “父王薨逝那年我才九岁,只是一个孩童,掌控不了封地将士和官员,父王刚走,谢延就下了圣旨,让我进京,为的就是趁父王身死削藩,让我做一个没有实权的宁王。”   谢路透过天牢狭小的窗户看着外面的天空,渐渐陷入回忆,“父王才下葬,京中传旨的太监就到了,那时我妹妹才三岁,因为父王过世受了惊吓生了重病,高烧不退,我不忍心将她留在封地,怕乳母下人因主子不在照顾不周,便想将她也带进京,却没想到,就是这一去,断送了她的性命。”   “我带着妹妹坐上了进京的马车,马车走的好快好快,进京的路途遥远,为了尽快到京都,带我们进京的太监下令日夜兼程,丝毫没有休息的时间,我妹妹那时重病,根本受不了长途跋涉,于是我喊停了马车。”   “停车!”谢路从马车里出来,对着外面大喊:“停车!”   “吁!”前面的太监听到声音停下马,转身道:“世子殿下有何吩咐?”   “马车太颠簸了,我妹妹受不了,前面有驿站,今晚就在驿站休息,顺便给我妹妹找个郎中。”   “小的恕难从命,”太监嗤笑,“陛下有命,令宁王世子尽快进京,您若是晚了,受罚的可是小的们。”   “我妹妹生病了,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们!”谢路大怒,这些太监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殿下还当自己在蜀地呢,我们可不是您的家仆,我们只听命于陛下,您还是老实待着吧!”   “你们!”谢路气急,“我妹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和她一起去了,看你们拿什么给陛下交差!”   太监掩面轻笑,“殿下大可试试看,看我们能不能向陛下交差。”   谢路那时不明白,对于陛下来说,只要他进京,无论生死都无所谓,甚至如果是一具尸体,陛下可能会更满意,那些太监不但不会受罚,可能还会有奖赏。   因为谢路,是唯一会影响谢黎立储的人,他若是死了,谢黎的立储之路,就没有任何障碍了。   只是他不能死在谢延手里,皇室要名声,他若是死在陛下手里,宗族和世家会以此讨伐皇室,所以那些人不会对他动手,可若是他自己死了,那对大家来说,是再好不过了。   谢路没了办法,只好回马车继续赶路,他抱着高烧昏迷不醒的妹妹道:“妹妹别怕,等我们到京都,哥哥一定会找京都最好的大夫医治你,京都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等你好了哥哥带你去。”   父王死了,如今妹妹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不能失去她!   天不遂人愿,在到京都的前一日,谢路的妹妹最终还是没撑过去,在他怀里没了呼吸,“妹妹!”   谢路抱着妹妹的尸首在马车里过了一夜,第二天马车却突然停了,太监掀开轿帘,说道:“京都到了。”   谢路茫然抬头,看向外面的京都城门,对怀里的妹妹道:“妹妹,京都到了,哥答应过你的,要带你去吃京都最好吃的东西,玩京都最好玩的,你醒醒啊。”   怀中的尸体早已冰凉,不会再回应他。 第一百零三章 你本来可以不用死了   谢路进了宫,见到了陛下和谢黎,也从宫人们口中知道了原委。   原来,长公主要封为储君了,原来陛下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扫清谢黎成为储君的障碍。   谢路将妹妹葬在了城外,京都这座城太脏,配不上他的妹妹,终有一日,他会让妹妹风风光光进京都,和谢黎一样,成为长公主,葬在皇陵,他要让谢延付出代价,谢延最珍视的就是他的妹妹,他要让谢延和自己一样,失去自己唯一的妹妹。   不仅如此,他还要夺走他们的皇位,既然他们为了这个皇位害死了自己的妹妹,他就要让他们也尝尝失去一切的痛苦!   “子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谢路几近癫狂,“都是因为你,为了给你铺路,我妹妹死了,你们所有人,包括我,都是害死我妹妹的凶手!”   如果当初不是他执意要带妹妹一起进京,她留在蜀地,可能不会死,起码留在王府,会有人照料能得到休养。   谢路恨他们所有人,更恨自己,他谋划这一切,就是为了给妹妹报仇。   “你以为你赢了吗?”谢路大笑,“被我收买听从我的何止这一些人,你捉拿了明面上的那些,还有其他有谋逆之心之人,你找的到吗?”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谢黎冷眼看着谢路癫狂,“琴根已经将你来往之人的所有名单都交给我了。”   “琴根?他怎么会!”谢路一脸不可置信,谢黎说道:“没想到吧,从始至终,他一直是我的人。这些年你来往的人物名单做的事他都已经查了出来,你藏的那些棋子,都没用了!”   “不愧是谢延一手教出来的,是我输了,是我输了!”谢路大笑,逐渐变得疯癫,谢黎不再理他,转身离开了。   见完谢路,琴根就在外面候着,她开口道:“朕已下旨,封你为监察院御史,从此以后,你就是离国人了。”   “多谢陛下!”琴根叩首谢恩,等着谢黎接下来的话。   “宫中事务繁忙,沈瑶是个好帮手,朕已经宣她进宫做女官,我朝女官,婚丧嫁娶皆自由,不受父母长辈约束,你懂朕意思吧?”   琴根自然懂谢黎的意思,这意味着,沈瑶的父亲不能再干涉他们之间的事,他和沈瑶,可以在一起了。   “朕没有为你和沈瑶赐婚,是不是很疑惑,明明当初朕答应你,事成之后,会给你想要的。”   “臣不敢。”琴根是个聪明人,哪怕心有疑虑,可如今谢黎是天子,天子心思难测,他不能当众质疑天子。   “朕是答应过你给你想要的,可朕也心疼沈瑶,她爱慕你这么久,可你却伤她很深,朕若是赐婚,她不能拒绝,便是有什么也不能说。朕要你亲自追回沈瑶,她的婚事,只有她自己愿意才算数,朕不会强迫她,当然,你也一样。”   “臣会做到的,”琴根知道谢黎是为沈瑶好,也是为自己好,他欺骗沈瑶那么久,若谢黎直接赐婚,沈瑶对他的怨可能一辈子都化解不了,沈瑶的原谅,要他自己去求,“多谢陛下!”   谢她为沈瑶考虑之恩,谢她点醒自己之恩。   谢黎满意点头,转身离去。   回到宫中,玲珑出来禀报:“凤君在里面等您很久了。”   谢黎停了下来,她知道萧渊的来意,登基大典过后,她要开始清算所有参与谋逆之人,包括萧宁。   回到殿内,萧渊上前行礼道:“臣君参见陛下。”   “起来吧,”谢黎坐下,对其他人摆手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   “是想说萧宁的事吧?”谢黎先开口道:“阿渊,你不该来的。”   “陛下,阿宁罪该万死,可他是我唯一的弟弟。”   “若不是他和谢路,皇兄不会那么早死,谢路要死,他也不能独活?”   “陛下!”萧渊猛地跪下,“流放幽禁怎么都可以,能不能留阿宁一条命,只要他活着,怎样都可以!”   “阿渊,”谢黎叹了口气,“萧丞相已经上书求我严惩萧宁,萧氏此次不是你的后盾,萧宁的生死,是由我定的。”   “我知道,”萧渊轻声道:“可就算没有阿宁,谢路也会谋反,阿宁不过是帮凶,我今日来,不是以萧氏萧渊的身份,只是以萧宁的兄长的身份,阿黎,就当是为了我,好吗?”   谢黎心意已决,可面对萧渊的求情,她还是不忍心,她注定是要负萧渊的,就当是补偿吧,补偿她不能只有他一人,补偿他以后会遭受到的所有不公,“好。”   萧渊眼睛都亮了,露出难以抑制的欣喜,不顾体统上前跪着抱住谢黎道:“我就知道,我的阿黎,对我最好了。”   谢黎顺势抚摸他的背,“阿渊啊阿渊,我真是欠了你的。”   萧渊抬头,吻了她,“是臣欠了陛下的,让臣弥补陛下吧。”   说罢将人推倒,将头埋入她脖颈间,一点一点吮吸着,手上也不停歇,将她的衣襟解开,伸手进入里面。   谢黎被他吻的头晕目眩,任由他上下其手,一点点被他剥开,如同案板上的鲇鱼,任他宰割。   喘息的声音从殿中传出,宫人们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一丝异常都没有,反倒是一向面无表情的玲珑,听到声音红了脸,不自然的往外面走了些。   一夜过后,谢黎被折腾的太狠,睡到快早朝还没醒,伺候的宫人进来,见凤君醒着纷纷低头,萧渊轻声道:“陛下身体抱恙,今日的早朝不去了。”   “登基才几天就不去早朝,你要做实褒姒,朕可不想做周幽王。”谢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萧渊回头,“怎么醒了,不再多睡会?”   “不了,”谢黎起身,“前朝事忙,朕赶着上早朝。”   伺候的宫人见状纷纷上前伺候谢黎洗漱,漱口后宫人端来一碗药,谢黎看都没看接过一饮而尽,萧渊在床上眼眸一沉。   那药是谢黎以前就让人备着的,无论她宠幸了谁,那药都要端上来,她刚登基,不能有孩子,更不能有萧渊的孩子。   谢黎走后,萧渊才慢悠悠起床,如今他是凤君,后宫只有叶瑾凡和苏慕朝两个人,也不用管,连每日的请安都省了,让他们别来,省的谢黎在他宫里看见他们起了兴致。   后宫还没新人之前,谢黎暂时,只能是他的。   萧渊刚洗漱完毕,萧石就匆匆忙忙跑了进来,“殿下,不好了。”   “怎么回事?”   萧石接下来的话,让萧渊如坠冰窟。   “去天牢!”萧渊带着人去天牢,他要在谢黎去之前,带走萧宁。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萧渊到天牢时,谢黎也刚好到,脸色难看到极点,看到萧渊也不说话,径直往里面走,萧渊拉住她却被她推开:“放开!”   “你答应我的!”萧渊脱口而出,谢黎看着他,眼神狠厉,“不作数了。”   说罢进了天牢,萧渊无奈只能跟着进去。   萧宁听到脚步声抬头,见是他们,调侃道:“今天是什么日子,陛下和凤君一起来了?”   谢黎怒目而视,冷声道:“你倒是惬意的很?”   “将死之人,”萧宁伸懒了个懒腰,“苦中作乐罢了!”   “你本来可以不用死的,”谢黎声音冰凉,“萧渊求了朕很久,在萧氏所有人都放弃你的时候,他不惜忤逆朕也要为你求情,朕昨日已经打算饶你一命,让你永世囚禁在此。”   “用不着,”萧宁冷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不用他求情。”说着连个眼神都不给萧渊。   “是用不着,”谢黎神情冷漠,“因为朕改变主意了,你注定要死,不问问朕为什么改主意吗?”   萧宁也觉得奇怪,谢黎不是这么善变的人,她决定的事很少会改变,“为什么?”   “因为瑾修,”谢黎的声音越来越冷,“死了。” 第一百零四章 只有你变了   萧宁一脸愕然,看着谢黎声音颤抖,“你说什么?”   “我没有想到,你和谢路,”谢黎没有重复第二遍,继续道:“会通敌卖国!”   “叶家军在边关驻扎多年,不过是一次攻城,瑾修怎么会?”萧宁还是不相信,激动地站起来:“你骗我的,你骗我的是不是!”   “你们知道我没死,想到我为了对付城外的十五万大军会召叶家军回京,于是故意和周国互通消息让他们攻城,叶家军分身乏术自然派不了多余的兵力回京,可你们没想到我早就让瑾修给叶帧鸿带信,周国攻城之事,叶家军已经要抵达京都了,边关没有兵力,是瑾修,”谢黎说着说着激动起来,眼眶泛红,“是瑾修以一人之力带领士兵守城,他只有五万兵马,只有五万啊!”   谢黎声音哽咽,“你知道周国派了多少人吗?二十万,他们得知离国内乱,想要趁机攻破边关多得几个城池坐收渔翁之利,若不是你们和周国通信,他们不会知道离国内乱,不会派出这么多兵马,瑾修守了十天十夜,没有粮草没有援军,他守了十天十夜啊!”   “周国大军破城那日,瑾修带领剩下的士兵战到只剩最后一口气,到最后他都没有投降,死后尸体还被周国人挂着城墙之上,叶家军赶到的时候,他已经面无全非!”谢黎眼眶通红,眼神充满恨意。   萧宁双眼无神,低喃道:“我没想到,我没想到……”   “萧宁,”谢黎神情冷漠,“你与谢路反我是为了权利,可瑾修是无辜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以为你们只是不顾念与我的情分,却没想到,你们连瑾修都不在乎,比起我,他与你们更亲近,当年你跑去冷宫爬树从树上摔下来摔断了腿,是瑾修背你去了太医院,你在万花楼和万小侯爷打架,被他带来的打手打的半死,是瑾修听到消息不顾一切去救你,你惹了事不管不顾,是瑾修给你解决善后。”   “别说了,”萧宁捂住耳朵,神情痛苦,“别说了!”   谢黎偏要说,声音越来越大,“萧家人看不起你,表面恭维你背后却嫌弃你是个纨绔,你惹了事你那些本家兄弟从来不管,都是瑾修去帮你给你善后,谢路是个没实权的王爷,他帮过你几回?每一次都是瑾修放下手里的要事去帮你,他为了你被叶老将军罚过多少回,他虽与你没有血缘,可他对你,比你亲兄弟还要亲,你呢?你是怎么回报他的!”   “我不想的!”萧宁怒吼,“我以为边关有叶家军,叶老将军和叶瑾凡都在,我以为周国军队只是拖延叶家军,我没想到会害了瑾修,我不想的!”   “从你通敌卖国那刻起,你就该想到的,我以为你和谢路只是为了权利,没想到你们竟然出卖离国,萧宁,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谢黎声音沙哑,她不明白,谢路是为了仇恨,萧宁是为了什么,当初那个天真无畏的少年,怎么会变成这样?   萧宁瘫坐在地,愣愣地看着地面,“是啊,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们四个,只有瑾修没变,可他却死了,死在了我们三个手里。”   萧宁抬头,嘲讽道:“谢黎,你以为你没有变吗?若不是因为你,瑾修不会死。”   谢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够了!”萧渊呵斥萧宁,“别说了。”   “我难道说错了吗?”萧宁直直看着谢黎,嗤笑道:“你说我们变了,谢路一开始就是为了复仇,是你从没有看清过他,而我,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只有你,谢黎,只有你变了。”   “我和谢路本来,没打算杀你的。”萧宁苦笑道:“当初谢路来找我合作的时候,我和他合作的条件之一就是保下你的命,那时的你,还是那个天真烂漫的阿黎,谢路想你死报复陛下,可我不同意,我们一起长大,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我不想你死。”   “是什么时候改变了想法呢?”萧宁露出思索的表情,“是你从燕国回来之后吧,陛下封锁你去过燕国的消息,可我和谢路都知道,自从你回来后,就变了,不再以前那个单纯天真的阿黎,而是变成了玩弄权术掌控他人生死的长公主。”   萧宁看着谢黎笑了,“你开始在意权势,开始搅弄朝堂,开始喜怒不形于色,开始变成真正的储君,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们不再拿你当谢黎对待,而是把你当成了我们的敌人,长公主殿下。”   “阿宁,住口!”萧渊不想萧宁在说下去,他在挑战谢黎最后的耐心。   “哦对了,”萧宁看向萧渊,“还有萧渊,你以为我们看不出你与他有瓜葛吗?那时你提剑来萧府我就看出来了,按照你以前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嫁给他的,可你偏偏嫁了,还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变了,变得可怕,变得我不认识了。”   “你说我害死了瑾修,”萧宁嗤笑,“真正害死瑾修的,难道不是你吗?他是为了守住你的江山,为了你的千秋大业,我们不过是你成王路上的垫脚石,我们死了,你的皇权更加稳固,你才能一人独享这江山啊!”   “你到现在,”谢黎神情晦暗不明,“都没意识到自己错了吗?”   “我有错吗?”萧宁激动道:“自古以来成王败寇,你们谢家的皇位,不也是夺了前朝的,我只是输了,若我没输,这史书,将会由我来书写!”   “没有那一天了,”谢黎冷声道:“你该下去陪瑾修了,黄泉路冷,一个谢路不够,你也一起吧。”   “陛下!”萧渊摇头,面露哀求,伸手想拉谢黎衣袖却被她拂开,“我给过他机会的。”   瑾修死了,他也不能活。   谢黎转身离去,萧宁到最后都没认识到自己错了,和这样的人多说无益,他的性命,才是给瑾修赔罪最好的方式。   谢黎走后,萧渊神情哀伤,开口道:“为什么?” 第一百零五章 我不是你的附属品   萧宁沉默了,萧渊继续追问道:“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说吗?”   萧宁抬头,神情嘲讽,“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   “阿宁,”萧渊一脸痛心,“至少让我知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权利财富地位,这些萧家都可以给你,为什么要堵上性命得到自己本该拥有的东西?”   “本该拥有的?”萧宁嗤笑道:“是我本该拥有的,还是你施舍给我的。”   萧渊看着萧宁,问出了心里最想问的,“是因为我吗?”   萧宁不说话,萧渊知道自己猜对了,“那日在族人面前,你对我的态度我就看出来了,明明他们都想你死,可你却无所谓,唯独对我帮你十分抗拒,你谋划多年,是因为我吗?”   “是!”萧宁大声道,反正都要死了,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痛苦,他也要让萧渊一辈子活在痛苦中,“都是因为你!”   萧宁站起身,看着他道:“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不止一次,我希望你消失,希望世上从未有过你,这样我就不会活的那么痛苦。”   萧渊不明白,他做错了什么,让阿宁这么恨自己?   “天才,”萧宁冷笑,“世上为什么要有天才?天才的存在,让普通人的所有努力都不值一提,我拼尽全力做到最好,却比不上你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凭什么我拼命努力却没人看到,凭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的?”萧渊艰难开口,从什么开始,他开始恨自己的?   “五岁在学堂那年?不对,或许更早,启蒙那年?也不对,”萧宁说着说着笑了起来,“从我有意识开始,就开始了。”   萧渊一脸惊诧,萧宁看到他的表情只觉好笑,“很惊讶吗?你也没想到吧,自己的亲弟弟,从有意识开始,就恨上了自己唯一的兄长,我也很惊讶,可能我骨子里就是恶毒的吧。”   “从我出生起,我就是长房在京都唯一的孩子,母亲将所有爱都倾注在我身上,到我慢慢长大开始认识这个世界,那时我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可是,”萧宁冷笑,“我听到了你的名字。”   “在我刚学会说话时,他们在我耳边不断提到你的名字,告诉我你是我兄长,是兰陵萧氏的继承人,你知道吗?我开口说的第一句不是父亲也不是母亲,而是兄长,他们日夜在我面前教我,就是为了让我喊兄长。”萧宁苦笑,“或许不是从那时候开始,可能我一出生他们就在我耳边提你了,只是那时候我还是个婴儿听不懂。”   “可笑吗?我从未见过你,却日日听着你的名字你的事迹长大,那时的我,满心都是对你的仰慕,希望以后能成为像你这样的人。”萧宁回忆起过去,“可我第一次见你,就讨厌你。”   “萧氏子弟都要回兰陵启蒙,那也是我第一次回兰陵,我从未见父亲如此隆重过,早早告假亲自打点就为了回兰陵,那时我天真的以为父亲是重视后,到了兰陵才知道,父亲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回本家的面子,与我无关。”   “母亲与你聚少离多,生下我后就没见过你,能回兰陵别提多激动了,一到本家就抱着我往你院子里去,差点摔了我,当时她跟我说是要带我去见兄长,问我能见到兄长了开不开心,我原是开心的,可见到你后,母亲将我放在一边,对你嘘寒问暖,那些本该属于我一个人的关心被分走了,我就没那么开心了。”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萧渊打断他,缓缓开口,“很开心,母亲一直传信于我,信上写的都是关于你的点点滴滴,告诉我你是我的同胞兄弟,唯一的弟弟,那时候我就想,弟弟会是什么样的,本家除了我没有其他的孩子,大家都跟着父母去了京都,只有我跟着祖父。当父亲说要带着你回来启蒙时,我很开心,终于能见到信中的弟弟,初见你时,你小小的一只缩在母亲怀里,和母亲信中说的一样,和我很像,乖巧懂事。”   “那时候我就在想,原来这就是弟弟,有弟弟的感觉真好,以后我不再是一个人孤零零的了。”萧渊轻笑,血缘这东西,很奇妙,明明是第一次见,他就因为见到阿宁很开心。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萧宁的话像淬了毒,扎进萧渊的心脏,“你全心全意为了我的模样,让我觉得恶心,虚伪!”   “我所有的痛苦、不甘都是源于你,而你永远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将你不要的不在乎的施舍给我,还做出一副为了我好的模样,惺惺作态,令人作呕。”   萧渊没想到自己在萧宁心中是这样的,他想护着阿宁,让他一生无忧,错了吗?   “第一次见你,你分走母亲的关心我并不放在心上,当时我还在想,你不在我们身边,母亲太久没见你想念你是正常的,我独占母亲那么久,不该将此事放在心上,更何况,你是我兄长,一起回本家的那些堂兄弟都对你仰慕的很,有你这样的兄长,让我很有面子,那时候,我也是真心喜欢你的。”   “只是渐渐的,我开始厌恶听到你的名字,启蒙礼的时候,学堂的师傅教了我们第一课,他夸我聪慧,只是比起你来差得远,我不懂,明明是我的启蒙礼,为什么要和你比呢?明明是夸奖我的话,为什么我听着那么不舒服?”   萧宁苦笑,“那时候我不明白,以后这样的事,会经常发生,就因为我是你的同胞弟弟,所有人都拿我和你比,渐渐的,我也开始想要和你比了,我变得更加努力,就是想要追上你的步伐。”   “可你好遥远,我一直追一直追,就是追不上,从兰陵回来后,我努力读书习字,就是希望能从别人口中听到,我和你一样优秀。五岁那年,我通背千字文,是家里第一个在五岁就能通背千字文的孩子,夫子夸我优秀是可造之材,我以为我和你一样也是个天才,兴冲冲跑去找父亲,告诉他我会背千字文了,你知道父亲是怎么说的吗?”   萧宁苦笑,“他说你启蒙不到半年就会了,五岁时已经熟读四书五经了,那些话就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最让我心凉的不是这个,而是父亲的态度,在父亲眼泪,无论我优不优秀,好像都不重要,他根本不关心,因为他已经有一个足够优秀的长子,次子如何,他不在乎。”   “无论我多努力父亲都看不到,族里其他人都觉得我比不上你,在你的光芒下,没有人能看到到我。我想逃离你的阴影,可你无处不在,萧氏所有人都在议论你,所有人见到我说的都是你,我的兄长,萧渊。我受够了无时无刻都有人在耳边提起你的日子,我不想听见看见任何有关你的消息!”   “你就是因为这个开始恨我?”   “当然不止这些,”萧宁接着道:“因为父亲的态度,我开始自暴自弃,成了一个纨绔,而萧氏其他族人见状也从不说什么,因为他们认定我无论多努力都比不上你,无论我是个纨绔还是个有能力,对他们来说都一样。他们羡慕我,羡慕我有你这么一个兄长,羡慕我无论怎么做,将来都会活在你的庇护下,羡慕我可以肆意妄为就因为我有个好兄长。”   “可笑吧,我努力的时候他们看不到,纨绔的时候羡慕我,在他们眼中,我永远都是你的附属品,甚至我出不出生,都不重要。我恨萧氏,恨他们看轻我,恨他们自我出生起就没正眼看过我永远拿我当你的附属品,所以我要毁了萧氏,让他们亲眼看到,我萧宁,不是萧渊的附属品,可以创造属于自己的世家,不需要靠萧氏靠萧渊!”   “我不知道,”萧渊声音低沉,“我不知道你是这么过来的。”他在兰陵要学的要做的太多,他不知道远在京都的萧宁,过得是这样的日子。   “别假惺惺了!”萧渊吼道:“我最恨的是你,我想得到的一切你生来就有,而你根本不屑,无论的父亲的夸奖母亲的疼爱,还是族人的赞赏外人的认同,你都不在乎,每当母亲想要亲近你时,你让她多疼疼我,当父亲想要夸奖你时,你说我也做的很好,你这样,就像施舍。”   “不是这样的,”萧渊否认道:“你是我弟弟,父亲忽视你母亲见我时总将你放在一旁,我觉得对你不公平。”   “虚伪!”萧宁怒吼道:“我想要的你唾手可得,我拼尽全力想要得到的,你随手就给了我,凭什么!凭什么你那么轻而易举就能得到这一切,就因为你是天才吗?凭什么我这么努力就是比不上你,凭什么世上要有天才?凭什么!”   萧宁痛哭道:“我不甘心!凭什么我只能得到你不要的,你想要谢黎的婚约开口就能拿走,不需要族长之位随手就能给我,凭什么我只能被你施舍!我要证明,证明没有你,我也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证明普通人也可以超越天才,证明我不是比不过你!”   “阿宁,”萧渊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说什么,阿宁说的对,他自以为对阿宁好,将萧氏给他,却不成想,在阿宁眼泪,自己是施舍,“是兄长的错。”   “你有什么错?”萧宁大笑,“生来优秀是你的错吗?不是!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出生,不该成为你弟弟,不该不甘心做你的陪衬!”   萧渊不再开口,他知道自己说什么对阿宁来说都是伤害,他的存在,就伤害了阿宁。   “你走吧,”萧宁让他离开,“我不想死前看见的最后一个人是你,死都死的不甘心,太失败了。”   “好。”萧渊哽咽开口,他知道,萧宁改变不了对自己的恨,自己离他远些,他会开心些。 第一百零六章 萧宁死了   萧宁被赐死了,谢黎看在萧渊的面子上,给他留了全尸。   按照兰陵家规,萧宁的尸首是不能入祖陵的,但是萧渊是未来族长,他力排众议让萧宁入祖陵。   萧渊知道萧宁恨兰陵萧氏,不愿意葬在萧氏祖陵。可他还是选择将萧宁葬在兰陵,因为那是他的家,若是萧宁葬在外面,他百年之后,萧宁无子嗣,无人会再祭拜他,他的坟墓,也会变成孤坟。   为了萧宁,萧渊只能选择将他葬兰陵,但他会将萧宁的坟墓单独分开,他知道,萧宁不想和他们葬在一起。   萧渊亲自护送萧宁的棺椁回兰陵,谢黎知道后,并没有阻拦。那是萧渊唯一的弟弟,她虽恨萧宁,但为了萧渊,她也不会阻拦。   而在萧渊送萧宁回兰陵的这段时间内,叶瑾尘在边关连破周国数十座城池,似是要为自己弟弟报仇般,前三座城池,他竟然屠城了。   谢黎没想到一向进退有度冷静自持的叶瑾尘会做出这种事,消息传到上京的时候,城已经屠完了,谢黎虽生气,也无可奈何。   周国受不了叶瑾尘的残暴,向离国投诚,愿意再割让十座城池,和离国结盟。谢黎同意了,离国刚结束内忧,叶瑾尘不要命的打法耗费太多物资,离国需要休养生息。   离周两国休战,谢黎召回了叶瑾尘,她怕叶瑾尘再在边关待下去,早晚有天会出事。   萧渊回京的时候,正好遇上叶瑾尘送叶瑾修的棺椁回京,与他一起的,还有周国使臣和周国九皇子,周翼。   此次周国和谈,不仅送出了十座城池,还送了一个皇子给谢黎,为的就是联姻,能让离国停止攻打周国。   谢黎站在城门口,迎接叶瑾尘。周国使臣远远看到谢黎,以为离国皇帝重视他们,是为了两国和谈来迎接他们的。于是他们迫不及待走到谢黎面前,参见这位离国新皇。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国使臣齐刷刷下跪,等着谢黎的回答。谢黎却迟迟没有动静,周翼跪的不耐烦,抬头看谢黎,却发现,她的眼神,一直盯着身后缓缓驶来的棺材。   传闻离国新皇与叶小将军有私情,叶小将军爱慕谢黎,看来,传闻是真的。   叶瑾尘扶着叶瑾修的棺椁,谢黎没等他们走到面前,就急匆匆奔过去。见到叶瑾尘心如死灰的表情,她的心更痛了。   谢黎抚摸着棺椁,眼眶含泪,想要打开却又不敢。她害怕见到叶瑾修的尸体,害怕面对瑾修的死。萧宁说得对,瑾修的死,与她有关,瑾修是为她而死!   不止是她,还有谢路萧宁,是他们几个,害死了瑾修。她热烈恣意的少年郎,死在了最好的三个朋友手里。   他们,都是还是瑾修的罪魁祸首!   叶瑾尘看出谢黎的纠结,开口打断她,“时间太久了,虽然一直用冰棺冻着,但是尸首也有些难看,陛下还是不看的好。”   谢黎眼泪夺眶而出,“为什么现在才送回来?”   叶瑾尘一脸讥讽,“这个傻子,临死前非要让我们把他埋在京都,叶家几代英魂,都埋在了边关,他偏偏不要和祖宗们在一起,硬要一个人孤零零的回来。他一个人回来太孤单了,我想着打完仗,再送他回来,也好让父亲再多看看他。”   谢黎知道,瑾修是为了什么要回来。他想陪着自己,哪怕死了,也想埋的离自己近点。谢黎不懂自己有什么好的,值得这个傻子这样对自己。   如果不是自己,他本可以好好活着的。   谢黎也听出了叶瑾尘对自己的怨恨,他恨自己的,恨他的弟弟为了自己丢掉了性命,恨自己阻拦他为弟弟报仇灭了周国。   这次和谈,叶家人都不同意。他们要的,是灭掉周国,让整个周国,为叶瑾修陪葬。   可谢黎没有这样做,她是帝王,她需要考虑的太多了,她也想为瑾修复仇,可她也得为离国的百姓考虑。   “走吧。”谢黎扶着叶瑾修的棺椁,一起进了城。   至于周国那群人,一直跪在原地,等谢黎他们走远,随行的官员才让他们起来。周国人也看出了谢黎对他们的态度,知晓这次和谈的不容易。   谢黎陪着叶瑾尘办完了瑾修的葬礼,萧渊得知后,也想去祭拜一番,但被玲珑拦下了。   “凤君还是不去的好。”   “如今我连祭拜叶小将军的资格都没有吗?”萧渊语气不悦,他知道谢黎怨自己,怨自己帮阿宁求情,可阿宁已经死了,她还是没有原谅自己吗?   叶瑾修是她的至交好友,可阿宁也是自己弟弟啊!   “陛下有令,免了兰陵萧氏的祭拜。”玲珑面无表情,但萧渊听懂了。   谢黎的意思,是将阿宁一人之过,怪到了兰陵萧氏头上,她禁止任何一个萧家人去祭拜叶瑾修。   现在萧氏族人估计都在恨阿宁,恨他让兰陵萧氏处于如此境地。   可萧渊却听出了不同的意思,谢黎恐怕,要对世家下手了。   世家独大,是每任帝王的心头痛。谢黎想要坐稳皇位,就必须对世家下手。阿宁通敌叛国,惹怒了叶家,如今叶家,已经与萧家水火不容。   谢黎想借叶家的势力,削弱世家。不愧是阿黎,悲痛之下,还能利用挚友的死,达到她的目的。   萧渊和谢黎的关系本来已经缓和,萧渊相信,假以时日,谢黎会看到自己的真心,会看到世家的忠心。他对让世家成为谢黎的帮手,而不是悬在谢黎头上的一把刀。   可是阿宁的作为,让他的谋划都落空了。   谢黎已经不相信他,不相信兰陵萧氏了,她要削弱世家,稳固自己的皇权。失去了至亲挚友的谢黎,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有弱点,她将是最无情的帝王。   萧渊苦笑,他和谢黎,恐怕此生,都不能真正在一起了。 第一百零七章 周国九皇子   叶瑾修的葬礼结束后,谢黎正式接见了周国使臣。按照之前两国商议的,周国割让十座城池,再献上他们的九皇子周翼。   谢黎本不想要周翼,但两国和谈,若她不收下,周国还是会认为她不是诚心和谈,将来还是会有异心。   她要稳住周国,起码在下次举兵打周时,让周国以为她是真心联盟的。   没错,谢黎从未放弃过一统天下攻打周国的念头,她答应和谈,不过是因为国库撑不起再一次战争了,等国库丰裕,她还是会再起战争。   至于那什么狗屁十年盟约,她根本不会遵守。强国,有毁约的资本,更何况等周国被灭,谁还会在意那个盟约。   谢黎根本不在意别国对自己的看法,他们可能会骂自己暴君,但那又怎样,比起天下一统,名声有什么重要?   她的功绩,自会有后人来评说!   周翼被封为小君,住在偏远的寒光殿,他是战败国送来的礼物,也是质子。后宫都是人精,对他自然好不到哪去,但他也不在意,他来离国,有他的目的。   萧渊回来后,再也没见到谢黎,谢黎对他不闻不问,宫里都在传闻,帝后不和,谢黎听到也没否认。   反而是贤君苏暮朝,见两人不合,天天往谢黎的未央宫跑。谢黎对苏暮朝一向和气,先皇后为皇兄殉葬,她更觉得对不起苏家,于是对先皇后的弟弟,多方纵容。   一时之间,苏暮朝风头无两,成了宫里最受宠的妃子。   谢黎登基后,政务繁忙,偏偏苏暮朝隔三差五就来送点心汤水,她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她不是不知道苏暮朝在想什么,他想做谢黎第一位皇子的父亲,如今谢黎和萧渊冷战,这是他最好的机会。   但谢黎不愿意,她刚登基,百废待兴,现在怀孕,会影响很多。起码要等几年,等到她充盈国库,离国海晏河清,她才能生子。   于是谢黎开始躲着苏暮朝,几乎不怎么往后宫去。今日下朝,谢黎去御书房的时候,见到有人在舞剑。   在她下朝的必经之路上舞剑,谢黎不傻,知道此人想干什么,“那是谁?”   玲珑看了一眼,回答道:“回陛下,是周小君。”   周国送来的礼物。   谢黎看着周翼舞剑的身影,一时间有些恍惚,甚至没有发现,身旁的玲珑,看着周翼的眼神,多了几分冷意。   “上次朝会上,朕只是匆匆一瞥,如今仔细看,你有没有觉得,这位周国九皇子,有些似曾相识?”   玲珑低着头不说话,谢黎也不恼,自顾自说下去,“但我记忆中那人,从不舞剑,他身体不好,动不得这些。”   “只是长得像,神韵却比不得。”玲珑反驳,谢黎有些诧异,看向玲珑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   玲珑又低下头去,谢黎也继续看向周翼。   其实离国皇宫只要见过周翼的人,都看出来了。周翼,长得像先帝,谢黎死去的皇兄,谢延。   “传令下去,今晚朕留宿寒光殿。”   谢黎明知是陷阱,但还是踏进去了。因为她,太思念皇兄了,哪怕这个人,只有一分相似。   到了晚上,周翼兴致冲冲的准备了宴席,等着谢黎到来。   “陛下驾到!”   “臣君,参见陛下。”   “起来吧。”   周翼起身,笑的明媚,“陛下第一次来臣君这,臣君也不知道陛下喜欢什么,就都备下了些,陛下不要嫌寒酸。”   谢黎扫了一眼寒光殿,寒光殿旁边就是冷宫,年久失修,确实简陋了些。又由于周翼的身份尴尬,底下的宫人也不上心,东西都是以次充好。   “内务府怎么负责的寒光殿!周翼好歹是小君,准备的这是什么东西!”谢黎大怒,一旁的宫人纷纷跪地。   玲珑上前缓和,“陛下喜怒,恐是周小君初来乍到,底下人怠慢了。”   “负责寒光殿的内务府管事,罚三月俸禄!”   此言一出,一旁的宫人纷纷倒吸一口气。   陛下这是明摆着要为周小君出头,看来陛下是真看上周小君了。   周翼见状,也出声安抚谢黎,“陛下喜怒,能过上现在的生活,我已经十分感激了,比起在周国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嗯?”谢黎起了好奇心,“你在周国,过得不好吗?”   谢黎对周王的后宫,略有了解,但对这位九皇子知之甚少,他在周王的一群儿子中,似乎很微不足道。   “父皇儿女众多,我又是父皇醉酒后偶然宠幸宫女所生,自然不得宠,我与母妃,在后宫胆战心惊多年,一直备受宫人欺辱,前几年,母妃没熬过去,死了。从此只剩下我一人,若不是因为周国打了败仗,需要皇子和亲,哥哥弟弟们都不愿意,父皇还想不起我这个儿子。”   周翼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眼泪半流不流,美人垂泪,我见尤怜。   谢黎自然也心软了,“这么说,你对母国,没有爱,只有恨?”   周翼这番话,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只是他没想到,谢黎居然直接挑明了。   “是,对于欺辱我的周国,对我好的离国,更像我的母国。”   “好!”   谢黎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笑了起来。   周翼也知道,自己这出苦肉计,成功了。他笑着给谢黎夹菜,“说了这么久,陛下还没用膳呢,让陛下饿着肚子为我忧心,是我之过了。”   谢黎吃了他夹的菜,喝了他端上来的酒,微醺之际,周翼上去想要搀扶谢黎去床上,“陛下醉了,臣君扶您去床上。”   谢黎却按住了他的手,“不用,朕要走了。”   周翼一愣,“陛下不留下来吗?”   谢黎摇摇头,“朕还有政务,就不留了。”   周翼随即莞尔一笑,“臣君恭送陛下。”   谢黎很满意周翼的知进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朕还会再来的,只是朕下次来,别笑,朕喜欢你不笑的样子。”   笑起来,就不像他了。 第一百零八章 周翼得宠   周翼得宠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后宫。   最生气的,是苏暮朝。他天天盯着凤君和陛下,没想到,被一个新人截胡了!   苏暮朝怒气冲冲去了寒光殿,一进门就喊道:“给我砸!”   周翼急忙出来,“苏贤君这是怎么了?一来就砸我的东西。”   “就是你个狐媚子迷惑陛下,今日我就让你看看,和我争宠,是什么下场!”   苏暮朝给身后宫人使了个眼色,宫人们见状按住周翼。   “给我打!”   “苏贤君,我好歹是陛下亲封的小君,你无缘无故打我,不怕陛下怪罪吗!”周翼挣扎不得,只好给自己的宫人使眼色,让他去找救兵,他留下来拖延时间。   殿内乱哄哄的,苏暮朝自然没发现有个宫人跑出去了,而是一脸嘲讽,“不过是战败国送来的礼物,有什么资格同本君说话!”   苏暮朝自然看不上周翼,他不过是周国送来的质子,比起萧渊出身兰陵萧氏,叶瑾凡出身军功赫赫的叶家,这个周翼,最不起眼。   等谢黎赶到时,周翼已经被苏暮朝打的奄奄一息。   “住手!”   “陛下!”苏暮朝看到谢黎来,急忙扑上前,“周小君以下犯上,我不过是小小惩戒他一番,他就装的这般模样。”   谢黎一把推开他,苏暮朝被推到地上。   “小小惩戒,弄的浑身是伤?”谢黎暴怒,“苏暮朝,我以前以为你只是会耍小性子,今日看来,你简直是恶毒!”   “不是这样的,陛下你听我解释……”苏暮朝以为,陛下也讨厌这个周国来的质子,昨夜不过是被他迷惑了,所以他才敢来。   但谢黎今日的态度,让他明白,谢黎,真的宠爱周翼。   苏暮朝慌了,急忙抱住谢黎大腿,“陛下,你听臣君解释。”   “不用再说了,传令下去,苏贤君嚣张跋扈,禁足半年!”   苏暮朝被拖下去,临走前看到的,是谢黎抱起周翼,小心呵护的模样。   “没事吧?”   “没事,”周翼摇头,“只是皮外伤,让陛下担心了。”   “传太医!”   谢黎传了太医,在寒光殿陪了周翼好几天,流水一样的赏赐进了寒光殿。宫里都看出来,风向变了,现在最受宠的妃子,是周小君。   周翼自然看出谢黎对自己的宠爱,只是他每次想要和谢黎亲近时,谢黎都会避开。他有信心已经拿下谢黎,可他想不通,谢黎究竟在躲什么。   直到那日在御花园,他想通了。   周翼伤好之后,和谢黎一起逛御花园,在御花园内,他第一次见到了离国的凤君,萧渊。   萧渊看着谢黎和周翼搀扶的双手,眼神晦暗不明。   谢黎见到萧渊时,也愣了下。   “参见陛下。”萧渊向谢黎行礼,谢黎摆摆手,神情有些不自然。   “起来吧,今日怎么出来了?”   “出来见见阳光,整日关在殿内,太久没见了。”   谢黎似乎不关心萧渊说了什么,拉着周翼就要走。   萧渊却拦住了他们,“陛下要软禁臣,到几时?”   “朕听不懂你说什么?”   “自我入宫后,陛下切断了我与外界一切联系,父亲多次想要见我,也被您拦下了,您这不是软禁是什么?”   萧渊不傻,谢黎要对世家动手,首先就是要控制住自己,只有断了世家领头之人,才能逐个击破。   这段时间谢黎削弱世家,萧氏多次向宫内传递消息,可都被谢黎拦了下来,甚至他想要探听宫外的消息,也做不到。兰陵萧氏的探子,在随他进宫时,就被谢黎的人秘密监视了。   萧渊这段时候闭门不出,不仅是因为谢黎对他的冷淡,还因为他在思考,如何平衡谢黎与世家的关系。   或者说,他在思考,如何从谢黎手中,挽救世家。萧渊再一次,在谢黎和别的东西之间,选择了别的。   “注意你的身份,你虽是兰陵萧氏的未来族长,但更是朕的凤君,你既然选择了朕,就要安安稳稳做一个凤君该做的。”   谢黎是在给萧渊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他坚定选择自己,她会给萧渊想要的爱,可若是萧渊两者都想要,那便不要怪她放弃萧渊了。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萧渊不可能两样都拥有。   周翼看着两人之间的交锋,像是看出了什么。宫内传闻谢黎与凤君不合,但他看来,不是这样。   谢黎,似乎爱着这位凤君。   这可不行啊,他来离国的目的,是夺走谢黎的心,诞下拥有离周两国血脉的孩子,并且把持朝政,将离国变为周国的附属。   萧渊的存在,似乎会阻碍这一切呢。   没错,周翼,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周翼,名义上是周王不受宠的九皇子。但极少有人知晓,他其实是周王和周王后的嫡出,那个名义上的宫女母妃,是假的。   周王后当初生子时,那个宫女恰好生产,生的是个女子。当时周王就起了心思,周王子嗣众多,可周翼是唯一的嫡子,将来继承大统的,一定会是嫡子。但周王害怕后宫中有人害他的嫡子,于是偷偷调换了两个孩子,将王后生的儿子,和宫女生的公主调换了。   自那以后,周王表面上忽略周翼,实际上给他最好的教育,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成为最出色的帝王。   此次送给离国的礼物,也是周王和周翼谋划的,离国强盛,他们无法撼动,只能从离国后宫入手。周翼看不上谢黎女子之身,觉得女子一定会耽于情爱,于是他亲自来离国,为的就是迷惑谢黎,操控离国朝政。   周翼很聪明,一眼就看出谢黎心中有萧渊,为了实行自己的计划,周翼必须除掉萧渊! 第一百零九章 谢黎有喜了   周翼打听了关于萧渊和谢黎的事,知晓他们已经离心,已经离心,事情就好办了。   周翼借拜见为名去见了萧渊,萧渊有些无语,谁不知道他这个凤君有名无实,宫里那几个妃子从不来拜见自己,只有周翼,看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周小君此来,是有什么事吗?”萧渊不想和他绕弯子,这段时间世家的事困扰他太久了,他没空应付一个争宠的妃子。   “我来离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没来拜见过凤君,这于理不合。”周翼谦和有礼,挑不出错来。   萧渊挑眉,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臣君来,只是想问问凤君,离国妇人如何饮食?”   萧渊察觉出不对劲,皮笑肉不笑道:“小君问这个做什么?”   周翼答非所问,“我在这后宫内,也没几个认识的,苏贤君与我有嫌隙,叶贵君又不喜和人打交道,想来想去,只有问凤君了。”   周翼笑的委婉又得意,“陛下有喜了,她不让我说,但我初为人父,自然想为自己孩子打算,我又不了解离国的风土人情,不知晓离国妇人有孕时爱吃什么,只能来问凤君了。”   萧渊听到谢黎有喜后,额头青筋暴起,隐忍着怒气,“你是说,陛下碰你了?”   “凤君说笑了,这一月陛下都宿在寒光殿内,怎么可能没有碰我?”   谢黎住在寒光殿内,只是关心周翼的伤势,但内里如何,外人并不知晓,所以周翼说什么便是什么,萧渊查不出真伪。   “我没做过父亲,不知道离国妇人有孕时爱吃什么,小君不如去问问太医吧。”萧渊愠怒。   周翼却仿佛看不出来般,轻笑道:“瞧我,许是太开心了,忘记凤君不懂这些,是我唐突了,凤君早些休息,臣君告退了。”   周翼勾唇,他没有忽略萧渊隐忍的怒气,他知道,谢黎登基后,只宠幸过萧渊一人,这是谢黎还爱着萧渊的证明。   可如果谢黎碰了别人,萧渊毕竟是男人,又深爱着谢黎,肯定会受不了的。尤其是知道谢黎怀了别人的孩子,他肯定会做些什么。   周翼与谢黎自然什么都没发生,孩子也是假的,所以萧渊一旦出手,就会但上谋害君主的罪责,尤其现在他俩剑拔弩张,正是谢黎削弱世家的时候。   萧渊出手了,谢黎难保不会以为,是萧渊为了世家,害了她。   如周翼所料,萧渊在知晓谢黎有孕后,气疯了!他明明知道谢黎不可能只有自己一个男人,也明知道,谢黎为了离国江山,不可能怀他的孩子。可一切尚未发生时,他还能欺骗自己,骗自己谢黎是爱他的,谢黎一直没有宠幸其他人,是因为谢黎爱他。   可谢黎有孕了,他之前的想法太过天真,他嘲笑自己的天真,嘲笑自己这些天在为了和谢黎两全而努力,谢黎却放弃了他!   萧渊无法忍受,谢黎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无论那个男人是谁。萧渊想去找谢黎问清楚,可一想起周翼的话,他就明白,谢黎没有对外公开,是在防着别人。   防谁呢?自然是他萧渊!   萧渊受不了了,他不可能让谢黎生下别人的孩子。于是萧渊设计了一出戏,他让人行刺了自己。   他知道谢黎还爱他,他赌的就是谢黎的心软。如他所料,谢黎来了。   “怎么回事?宫里怎么会有刺客?”谢黎看着萧渊胸前的伤口,一脸担忧。   “无事,可能是之前谢路的遗党,已经派人去追了。”自然是追不到的,因为刺客就是萧渊自己人,早就换回侍卫的衣服了。   谢黎也不傻,如此大张旗鼓的刺杀,不可能是谢路的人,见到萧渊后,看到他那副样子,也猜出是苦肉计了。   但她没有戳穿萧渊,萧渊愿意服软,她自然乐意。   “受了伤就好好修养,外面的事,别操劳了。”谢黎言下之意,世家之事,萧渊别再插手了。   “好。”萧渊答应了。   谢黎愣住了,她没想到萧渊这么快就能答应,她原以为,萧渊在她和世家之间,会犹豫不决很久的。   “你答应了?”谢黎再次确认。   “嗯。”萧渊点头。   “我答应陛下想要的,陛下可否答应给我想要的?”   萧渊眼神明亮,谢黎好奇他想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孩子,我和陛下的孩子。”   “可以。”   萧渊没想到谢黎也答应的如此爽快,一时之间被喜悦冲昏头脑,上前抱住谢黎,想要亲她,却被谢黎避开了。   “现在不行。”   “什么意思?”萧渊不懂了,她明明答应自己了。   “再等几年,等世家不复存在,我会给你一个孩子。”   现在有和萧渊的孩子,将会是谢黎的催命符,可若世家不在了,她和萧渊的孩子,就只会是他们的孩子。   萧渊自然也懂,可他不甘心,凭什么他想要孩子就要等,周翼就可以现在拥有,他不甘心!   萧渊不想等了,但他没有办法,他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降低要求,“过几年也行,但你不可以有别人的孩子!”   谢黎一想,萧渊都为了自己放弃了世家,只是晚几年有孩子,她自然同意了。   “好。”   萧渊一愣,他没想到谢黎会答应,谢黎居然愿意为了自己打掉现在这个孩子。   “若是打掉孩子,你身体会不会受影响?”萧渊开始心疼谢黎,他只是意气用事,没想到谢黎会答应。   “什么打掉?什么孩子?”   萧渊一愣,“你现在肚子里的孩子啊?”   “噗,”谢黎轻笑,“谁和你说我有孩子的?”   “自然是你那位正受宠的周小君。”萧渊语气酸酸的,谢黎脸却沉了下来。   “周翼说的?”   “嗯,昨日来我这耀武扬威了一番。”萧渊点头。   “我没碰过他。”谢黎解释。   萧渊又惊又喜,“真的?可你明明宿在寒光殿近一个月?”   “只是睡在寒光殿,没有碰他。”   “那他为何?”   萧渊也察觉出不对劲,谢黎明明没有碰过周翼,他为什么还要自己面前说这样一番话。   “看来这位周国九皇子按耐不住,想要动手了。”   谢黎与萧渊对视一眼,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第一百一十章 萧渊禁足   第二日,谢黎就以萧渊大不敬为名,罚萧渊禁足。   周翼没想到仅仅只是禁足,但他转念一想,萧渊身后有兰陵萧氏,站着整个世家,谢黎确实不会罚太严。   但周翼不会让此事就此过去。世家对于谢黎处罚萧渊颇有微词,如果这时候萧渊再出点什么事,世家一定会怪到谢黎头上。   到时候谢黎与世家针锋相对,离国内乱,周翼再乘虚而入,成为谢黎真正的宠妃,掌控离国朝政,指日可待。   于是萧渊被禁足的第三日晚上,周翼乔装打扮去了萧渊的宫殿。谢黎下令撤走了凤君宫里所有守卫,给了周翼极大的方便。   现在殿内,只有萧渊一人,要杀他,易如反掌。   周翼拿着匕首朝床上的人走去,走到床边,举起匕首准备狠狠刺下时,匕首被床上的人按住,“这点功夫,也玩刺杀?”   床上之人不是萧渊,而是御前侍卫,崔随!   “怎么会是你!”周翼震惊。   “当然是我啦!”崔随说着打了周翼一掌,周翼不敌,想要逃跑,走到门口却发现,玲珑站着那。   “玲珑你放着,我来!”   崔随在后面喊着,玲珑理都没理他,三两下就把周翼打趴下。崔随见状,夸赞玲珑好厉害,私下小声嘀咕,“还想在你面前表现下的,没想到被你给表现了。”   玲珑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周翼却一脸不甘心,“我是陛下小君,你们岂敢动我!”   “你怎么比我还傻,我和玲珑一起出现,你还看不出来是谁下令的吗?”崔随一脸无语,居然有人比自己还笨。   周翼反应过来,“陛下!”   “嗯。”谢黎和萧渊从屋内走出,周翼面如死灰,“怎么可能?你们明明闹掰了!”   谢黎沉默不语,周翼却懂了,“是假的,你们骗我!”   “还不算太笨。”崔随吐槽。   萧渊呵斥他,“阿随,做御前侍卫这么久了,怎么还如此不懂规矩。”   “表哥你好烦啊,陛下都没说什么。”   谢黎懒的理崔随的碎碎念,径直走到周翼面前,“我还以为你会忍很久,没想到这么快就动手了。”   “你一直都知道,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周翼后知后觉,不可置信地看着谢黎。   “周国倾心培养的嫡长子,也不算太笨。”谢黎嗤笑。   周翼更震惊了,“你怎么会知道?”   “你对离国了解太少了,你以为离国攻打天下,仅仅靠的是军队吗?离国想要一统天下的心,早就有了,在我皇祖父那辈,就开始布局了。列国中,都有离国的探子,这天下,还没有朕不知道的事。”   谢黎神情冷漠,她早就知道周翼的真实身份,演这么久,就是为了看看周翼来离国的目的。   “本以为你来离国会有什么大的动作,没想到只是一出简单的离间计加美人计,太低级了,浪费我一个月的时间和你演戏。”谢黎本想从周翼身上挖出点什么来,但没想到他什么都没有,以为能凭借自己一人之力,离间自己和世家,搅弄离国朝政。   “你对离国精心培养出来的帝王,太低估了。”谢黎摇头,不想在周翼身上浪费时间。   可就当谢黎准备离开的时候,周翼的话,引起了她的兴趣,“是吗?可当初周国,有人就用美人计,成功了。”   谢黎回头,神情疑惑。   周翼笑了起来,“离国精心培养的皇帝,不也逃不过我周国的美人,最后断子绝孙,只剩一个女儿。”   谢黎猛然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那个皇帝,是自己的父皇!   “你什么意思?”   “想知道吗?”周翼一脸得意,“想知道真相,就放了我。”   “你以为我会听你拆迁?”谢黎冷嗤,“离国的诏狱,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松口,只是那时,你就没现在这么舒服了。”   谢黎也不惯着他,可周翼从发冠上拔出簪子,猛地对准自己喉咙口,“你若是不放了我,我便血溅当场,你别妄想从一个死人嘴里问出什么!”   谢黎见状轻笑,“你真是对朕不了解,威胁朕,异想天开。”   周翼见谢黎不为所动开始慌了,“我知道你母后的所有,只要你放了我,我什么都告诉你!你也想知道自己母后的真面目吧!你对你的亲生母亲真的了解吗?”   谢黎已经猜出周翼口中之事和她母后有关,当年父皇只爱母后一人,若是美人计,只有可能是母后。   谢黎从未见过母后,只知道母后是因为生自己难产而亡,没几年父皇也走了。今日见周翼所言,事实,仿佛不是这样。   “那又如何?朕想知道真相,等将来离国的铁骑踏平周国,自有他人来告诉朕真相,朕有耐心,等得起!”   周翼见谢黎真不为所动,放下了簪子。他知道,谢黎不会受他胁迫,她真的会让自己死在这。   他不能死在这!他得活着,活下去,才有希望。活下去,才能回到周国,回去继承属于他的王位!   可谢黎,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   “周国九皇子刺杀凤君,证据确凿,拉下去,处死。周国联盟之心不诚,违反盟约,朕心甚痛,再次起兵周国,一雪前耻。”   谢黎的话让周翼明白,一切都是她设计好的。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联盟,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给离国起兵拖延时间。   甚至谢黎不想背上撕毁盟约的骂名,接纳他这个周国礼物,也只是为了让自己成为替罪羊,成为她向周国起兵的借口!   “谢黎!你无耻!”周翼破口大骂,谢黎不为所动。   “母后的真相,等周国覆灭的那一日,自会有人告诉我。至于你,就先下去,等你的父皇吧。”   谢黎话音刚落,玲珑便手起刀落,隔断了周翼的脖子。   周翼瞪大双眼,死不瞑目。   谢黎看都不看他一眼,劲直离开,只留下玲珑善后。   “玲珑玲珑,你刚刚那刀好帅啊,教教我呗。”崔随黏着玲珑,一脸好奇。   玲珑不想理他,拖着尸首就要走,崔随见状拦住她,“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处理尸首这种事情怎么好让你来,我来就行。”   玲珑放下尸首,说了句好,也走了。   只留崔随在风中凌乱,“这就走了,不看着我处理完吗?”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第一百一十一章 攻打周国   谢黎以周翼刺杀为名,派兵攻打周国。叶瑾尘一鼓作气,连连攻下周国数十座城池。   那日叶瑾尘送叶瑾修棺椁回京之时,谢黎就告诉了他自己的谋划。   “和谈是假的?”叶瑾尘一脸震惊。   “当然,迷惑周国的手段而已。”谢黎轻笑,“你之前打的太猛了,军资跟不上,筹措军资需要时间,但周国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朕只能以和谈的名义,拖延时间。”   叶瑾尘为自己误会谢黎而感到懊恼,“臣以为陛下为了周国的城池,放弃了攻打,是臣误解陛下了。”   “周国肯定是要打的,离国先祖的愿望,便是要一统天下,如今万事俱备,离国已是列国最强,自然要吞并其他国家。周国又害死了瑾修,朕是不会让他们苟延残喘的,所有伤害瑾修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陛下心里还有臣弟,臣心存感激,臣弟为陛下做的一切,值了。”叶瑾尘面露哀伤。   “是朕对不起瑾修。”   谢黎让叶瑾尘秘密回边关,整顿军队,只待军资一到,就继续攻打周国。   如今一切准备就绪,叶瑾尘为了给叶瑾修报仇,直击周国王庭,没几月,就攻打下周国。   而在这段时间里,谢黎要开始处理世家了。   离国要一统天下,可这天下,只有有一个主人,便是谢黎。   世家,不能成为左右天下的势力。   谢黎和萧渊的矛盾,其实并没有解开。他们心中都有彼此,但他们之间,隔着世家,那是一条跨不过去的鸿沟。   谢黎不是个心软的人,可想到萧渊为自己付出的一切,她还是给了萧渊最后一次机会,她开诚布公的和萧渊谈了一次,希望能听到,萧渊的真实想法。   “世家势大,将来必会反噬。我接任兰陵萧氏族长之后,也会停止世家的扩展,收拢世家的权利,带着世家慢慢离开权力中心。”   萧渊第一次说这话,谢黎有些惊讶,可还没等她说什么,萧渊又继续道:“但这件事,只有由世家自己来做,不能由皇权来做。”   “为什么?”谢黎不解。   “就像你不相信世家一样,世家也不相信皇权。”萧渊正色道:“削弱世家,只能由世家的人来做,因为世家自己做,是为自救。而皇权来做,是为了皇权独大,皇权不会在意世家的死活,只要能削弱世家权利,世家死多少人,皇权都不在意。这,便是理由。”   谢黎懂萧渊的盘算,但她不可能放手。“正如你所说,世家不相信皇权,皇权也不会相信世家,如果不是我亲自削弱世家,我怎么知道,世家的远离权利中心,是真是假,不把世家连根拔起,我是不会放心的。”   “所以我求你,”萧渊语气卑微,“再相信我一次。让我来做,我来削弱世家,还你一个皇权独大的离国,你相信我。”   谢黎苦笑,“如果是当初的谢黎,自会无条件相信你。可如今的谢黎,是经历过皇权更迭的谢黎,是帝王谢黎。我自然知道你会帮我,可身不由己的道理,我还是懂的,你与世家牵扯太深,若世家求你,你陷入两难,难保不会保住世家,我不能把如今大的事,交给一个世家之人去做。”   这便是谢黎与萧渊的分歧,他们身在局中,身不由己,明明相信对方,却又不能确保对方值得相信。   矛盾,又无奈。   “那你当如何?”   “还是那句话,两个选择,我和世家,你必须选一个。做我的凤君,我可以为你遣散后宫,只有你一人。做世家的族长,那我们,只能不死不休。”   谢黎神情严峻,萧渊无奈。   都在逼他,世家在逼他,谢黎也在逼他,所有人都在逼他!   “我想知道,你会如何削弱世家?又会如何处置世家?”萧渊想要知道,谢黎会对世家做什么。   “段楚,你还记得吗?”   萧渊点头,大理寺少卿,寒门出身。   “他会成为新的力量,与世家抗衡。同时我会让他主理科考,做到科考真正透明,让更多有能力的寒门子弟入朝为官,接替世家的职位。”   到那时,离国会变成百姓的离国,而不是世家的离国。   “我选你。”   萧渊毫不犹豫的话,让谢黎震惊了,她没想到萧渊刚刚还无比纠结,现在突然又答应了。   “为什么?”   “是我想错了,我以为你会和之前几位帝王一样,用铁血手段整治世家,让他们直接退出政治舞台,我没想过,你会用如此迂回的方式。”   不是和先皇一样再创立一个苏家与世家抗衡,而是从根本上,用新生力量代替世家,让世家渐渐退出政治舞台。   “我又不傻,世家盘踞离国多年,若手段强硬,到时候血流成河,弄得民心惶惶,好不容易安稳的离国又要乱了。”   萧渊第一次觉得,自己太自负了。   他认为谢黎会像其他几任帝王般,只想皇权独大,却忘了谢黎心中有黎民百姓。在谢黎心中,百姓才是国之根本。   他以为自己运筹帷幄,是最适合改变世家的人,却没发现,真正能改变一切的人,早已站在他面前。   他的阿黎,是真正的帝王。离国在她的带领下,一定会走向更好的未来。   聪明反被聪明误,萧渊这才明白,他的天才之名,让他变的自负。如今他才看清,他比不上他的阿黎。   萧渊真正选择了谢黎,他愿为做谢黎手中之刃,为谢黎扫清一切障碍。   “你才是最合适离国的帝王,他们都说女子优柔寡断,不适合为帝,可只有女子,才有那份恻隐之心,才会为天下百姓着想。之前的帝王们,只想要权利,忽略了百姓,可你没有。你,是上天送给离国的礼物,是天选帝王。”   谢黎笑了,这一刻,她明白,她和萧渊,真正走到了一起。他们之间,再无隔阂,他们会一起携手,带领离国走向更好的未来。   只是他们想法达成一致,世家,却没有这么想。   谢黎宣布段楚主理科考时,遭到了世家的反对。科考是世家子弟进入朝堂的关键,若让段楚一个毫无背景之人主持,绝对的公平公正,世家子弟将再也无法像之前一样进入朝堂。   谢黎知晓推行的困难,也不惧怕。她不再是孤立无援的帝王,她手中,有手握重兵的叶家,还有能和世家抗衡的苏家,她可以做到。   但事实上,世家反对声音太大,谢黎也有些烦恼,她必须杀鸡儆猴,让世家退让。   可谢黎还没出手,萧渊先出手了。   萧渊回了兰陵萧氏,他要去和他爷爷也就是萧氏族长会谈,让萧氏,支持谢黎的决定。   谢黎觉得不可能,萧氏是世家之首,不会轻易放手。   但萧渊让谢黎信他,他会给谢黎看到他的行动。 第一百一十二章 削弱世家   “不可能,我不会同意的!”萧氏族长言辞拒绝,毫无情面。   “爷爷,这件事,你必须同意。”   看着自己精心培养的孙子,萧氏族长有些失望,“我以为你会带领萧氏走向更稳固的未来,可如今,你为了一个女人,让萧氏放弃百年基业,你让我后悔选你做下任族长了。”   萧渊被呵斥也不恼,而是和爷爷细细分析,“当初我们分析世家局势时,我就说过,世家势大,皇权容不下我们。若想保世家百年安稳,就要远离权利中心。如今刚好有这个机会,何乐而不为?”   “可若是我们退了,没了自保的权利,你又如何能保证,皇权不会砍向世家?当初我们商议的,是远离权利中心,但势力不减。”   “爷爷,这么多年了,你还看不清吗?若世家一直拥有权利,世家便一直是悬在皇权头上的一把刀,世家和皇权的对立,将会达到顶峰。到那个时候,世家只有两条路,造反重新造一个皇权,或者被皇权覆灭,再也不复存在。”   萧氏族长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他一生都在追求世家和皇权的平衡,他曾以为,只要维持这个平衡,世家和皇权就会一直存在。   “爷爷,世上没有永恒的东西,世家也是,现在我们不自己退,等将来皇权壮大,我们只有挨打的份。”   “可我们,有与皇权抗衡的能力!世家那么多优秀的子弟,他们可以……”   “爷爷,”萧渊打断爷爷的话,“现在是现在,曾经世家独大,现在有了寒门苏家和叶家将门,将来呢?谁能保证将来皇权不会越来越强大?若真到了那时候,世家可以与皇权抗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可这真是我们想要的吗?”   是啊,萧氏族长想要的,是世家的安稳,而不是和皇权争的你死我活,最终两败俱伤。   “罢了,”爷爷叹了口气,“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你比我想的长远,有你在,萧氏起码还能多条活路。”   “多谢爷爷!”   萧渊成功说服了爷爷,公开支持段楚主理科举。消息一出,满朝哗然,世家也分为两派。一派是支持的,他们也和萧渊一样的想法,觉得世家势大总有一天会引起反噬,不如现在就给皇帝卖个好。   另一派是反对的,他们认为世家盘踞百年,无需惧怕小小皇权,坚决不同意。可兰陵萧氏同意了,那些反对的声音,也掀不起什么水花。   最终谢黎成功改革科举,让更多平民百姓进入朝堂,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将来的离国,将没有世家,世家会慢慢消失在历史的舞台上。   谢黎看见了萧渊的诚意,也让萧渊看到了她的诚意。萧渊从兰陵回来后,谢黎答应萧渊,她的第一个孩子,会是萧渊的。   待周国覆灭,谢黎会给萧渊一个孩子。萧渊高兴地无以复加,他和谢黎,终于真心在一起了。   周国覆灭的很快,也许是仇恨的原因,叶瑾尘只用了一年时间,就攻下了周国,并且生擒了周国皇帝。   谢黎本想直接赐死周国皇室,但叶瑾尘传书,说周国皇帝想见她。谢黎想起周翼死前说的那些话,同意了。   她有些好奇,她的母后,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谢黎的母后宁婉,表面上的身份,是京城一个小官的女儿,先帝微服私访时遇见了她,和她相恋,并要立她为皇后。   但是她拒绝了,因为她说她爱一个人,是不愿意和别人分享的,她不能接受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皇帝三宫六院,有很多女人,她若是进宫,看到那些女子,会嫉妒,嫉妒会让人失去本性,变得不像自己。   先帝被说动了,为了和宁婉在一起,他虚设后宫,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答应只有宁婉一人。   宁婉被先帝打动,答应进宫,先生下谢延,后又生下谢黎,可惜生谢黎时难产血崩,最终撒手人寰。   这是谢黎从小听到大的版本,但谢黎知道,这不是全部。周翼说周国对父皇用了美人计,那母后很可能就是周国人。周翼说他们的计谋成功了,让离国皇室断子绝孙,那说明皇兄的不育症,可能是母后所为。   但谢黎不愿相信,一个母亲,怎么忍心对自己的孩子下手,一切的真相,只有见到周王,才能知道答案了。   就在叶瑾尘押送周王进京时,京内又有事发生了。   苏暮朝,死了。   之前苏暮朝被禁足,周翼死后,谢黎就解了他的禁足。苏暮朝伤心了好久,解了禁足也不怎么出来晃悠了,因为他看出,谢黎心中没有半分自己。   一直都是苏暮朝剃头挑子一头热,他捂不暖谢黎的心,谢黎只看到凤君和国事,根本看不到自己。   谢黎也从宫人那听说了苏暮朝不开心,苏暮朝嫁给她后,一直本本份份的,整日只想着争宠,没想过其他。   谢黎知晓之前和周翼做戏伤到了苏暮朝,为了哄他,特意晚上去了苏暮朝殿里用膳。   苏暮朝见谢黎来,也不伤心了,也不哀怨了,高高兴兴给谢黎布菜,“陛下,你尝尝这个,我亲自做的。”   “你还会做菜啊?”   “宫里无聊,陛下又不常来,想着学几道菜式,陛下万一来了,好做给陛下吃。我不像凤君那般优秀能帮到陛下,也不像叶贵君那般有将门的家世,只能自己多学些,讨陛下欢心。”苏暮朝神情落寞,谢黎看了也难受。   谢黎发现自己忽略了他,明明他也是全心全意为自己付出,可她总是因为其他事让他难过。   “别难过了,朕以后多来陪你,好不好?”   苏暮朝笑了,“太好了!”   苏暮朝给谢黎夹菜,其中有一道藕粉圆子,苏暮朝把它端到自己面前,谢黎面露不解。   苏暮朝解释,“这满桌的菜,只有这道不是我做的,是御膳房送来的,陛下今日就吃我做的,不许吃别人说的!”   “好。”谢黎一脸宠溺。   苏暮朝见状也高兴的不行,吃了一口藕粉圆子,可这一吃,就不对劲了。   他突然呼吸不畅,口鼻流出鲜血,“陛下!”   谢黎见状急忙抱住他,“怎么了?来人!快传太医!”   苏暮朝喊着谢黎,没喊几下,就断气了。   “苏贤君!”   玲珑上前查看,对谢黎道:“没气了。”   谢黎大怒,“给我查!朕的后宫,居然有人敢下毒,是谁这么大胆!”   玲珑领命,谢黎看着死去的苏暮朝,面露悲伤,“是我对不起你,传朕口谕,追封苏贤君为皇贵君,葬于皇陵。”   “是!” 第一百一十三章 琴根下毒   玲珑彻查了后宫所有人,丝毫没有头绪,但查到了一点。   “那碗藕粉圆子,不是苏贤君的,是陛下您的膳食。但因为陛下突然要去苏贤君宫中用膳,御膳房就把膳食送去了他那。”   “你是说,幕后之人下毒,想杀的是朕?”谢黎惊出一身冷汗,诺大的皇宫,是谁想要害她?离国皇宫铜墙铁壁,怎么可能让人有机可乘?   谢黎百思不得其解,此时崔随走了进来,“参见陛下。”   “你怎么来了?”崔随没正形的很,没事都趴在宫里的树上躲懒,几乎不怎么出现,谢黎好奇他今日怎么来了。   “听说宫里有人下毒,我有件事,不知道对你查案有没有用。”   崔随收起了吊儿郎当,一脸正色,“那日我在御膳房外面乘凉,顺带偷吃了点御膳房的东西,吃到一半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   “谁?”谢黎追问。   “琴根。”   “怎么会是他。”   “当时我没有在意,想着他可能也和我一样来吃东西的,但听说有人下毒的消息后,我才想起,那日,他去御膳房的时候,是避开宫人的。”   谢黎相信崔随的话,琴根避开宫人下毒,但没有发现树上崔随,崔随武功高强,一般人根本不会发现。   可是琴根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明明已经向自己投诚了?   “传琴根。”   谢黎派人去传唤琴根,可左等右等没有等到人,直到她等的不耐烦,传信的宫人才回报,“陛下,琴大人不见了!”   “沈瑶呢?”谢黎知道,琴根在意的只有沈瑶,琴根跑了,沈瑶在,他也一定会回来。   “沈大人前几日休沐回家后,一直没有回宫。”   宫人的话让谢黎心惊,沈瑶也消失了,甚至比琴根消失的更早。   有个可怕的猜测在谢黎心中形成,琴根只在意沈瑶,只要沈瑶在,琴根不会背叛自己,可如果沈瑶出事了呢?   有人用沈瑶的性命,威胁琴根给自己下毒,事败后,琴根肯定会去找沈瑶,自然不可能乖乖在家等着被逮捕。   事实也正如谢黎所猜想的那样,禁卫军在城外找到了琴根,琴根拒不受捕,奈何禁卫军人多势众,琴根不敌,被带了回来。   “放开我!我要去找沈瑶!”琴根奔溃大喊。   “朕已经派人去找了,说说吧,为什么要下毒害朕?”   “鹤鸣回来了,他抓走了沈瑶,只要你死了,他就会放了她。”   和谢黎猜想的一样,琴根对自己的归顺是因为沈瑶,背叛自己,也只可能是因为沈瑶。   “如果沈瑶知道你为了她背主,她不会同意的。”   “我不在乎,只要她活着,哪怕她恨我,我也不在乎!”琴根情绪已经崩溃,“陛下,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没有人比沈瑶重要,她的安危,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你可以杀了我,但我求你,让我先去救她,只要她活着,你怎么对我都行。”   琴根对痴情,超出了谢黎的想象。   “我暂时不会动你,等找到沈瑶,你还是得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虽然琴根事出有因,但是他背叛是真,害死苏暮朝也是真,谢黎同情他,但不会饶过他。   正当谢黎下令全城寻找沈瑶时,玲珑传来消息,“陛下,沈女官她,死了。”   “你说什么?”谢黎一脸不可置信,琴根也奔溃了。   “昨晚有人把沈女官的尸首挂上了城门,今早换防的士兵看到,人已经死了。”玲珑面露不忍,沈瑶的死状,极其残忍。   “不!”琴根奔溃大喊,玲珑看了他一样,欲言又止。   谢黎察觉玲珑的不对,“有话就说。”   “城楼上还有几行血字:背主叛国,永失所爱!”   谢黎看向琴根,这句话,是鹤鸣留给琴根的。琴根背叛了燕国,鹤鸣恨他,但是杀不了他,便杀了沈瑶,杀了琴根最重要的人。   鹤鸣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沈瑶。离国皇宫重重布防,鹤鸣根本不相信琴根能杀了谢黎,那不过是为了拖延琴根,好杀了沈瑶。   杀人诛心,鹤鸣这招,太狠了。   “全城搜捕鹤鸣,遇到后,就地绞杀!”谢黎大怒,沈瑶何其无辜。   琴根投靠离国,鹤鸣大可以找琴根复仇,但他没有,而是将仇恨报复在一个无辜女子的身上,谢黎无法接受。   沈瑶做了女官后,和谢黎交情匪浅,谢黎很喜欢这个温婉又热烈的女子,她一开始其实觉得琴根配不上沈瑶,奈何沈瑶喜欢。   如今谢黎眼睁睁看着沈瑶死于非命,她恨,恨自己没能保护沈瑶,恨自己当初的不周全,没有对鹤鸣斩尽杀绝!   “她的尸首在哪?”琴根心如死灰,只想见沈瑶最后一面。   玲珑望向谢黎,谢黎颔首。她知道琴根的心已经死了,他不会逃跑的,“带他去见吧,朕也一起。”   她也去见她的女官,最后一面。   到了停尸房,玲珑拦住了谢黎,“陛下,沈女官现在不太好看,陛下还是不见为好。”   谢黎摇头,直接走了进去。   等见到沈瑶的尸身,谢黎才明白玲珑口中的不好看,是什么意思。   沈瑶的脸被刮花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鞭伤烧伤还有刀伤都有,还有几块地方明显凹下去,似乎是被活生生挖去了血肉。   “鹤鸣!”谢黎气血攻心,满脸怒气。   恰好此时宫人来报,“陛下,抓住鹤鸣了。”   “凌迟处死,死后挫骨扬灰,朕要让他,死的比沈瑶痛苦百倍!”   “是!”   琴根抚摸着沈瑶的尸体,脸上还带着笑容。“阿瑶,别怕,我来陪你了。”   话音刚落,琴根口中便流出鲜血,谢黎大惊,“琴根!”   玲珑上前查看,“咬舌自尽,人已经没气了。”   谢黎看着这一对苦情恋人,心里说不出的难过,“罢了,让他们合葬吧。”   “是。”   一向冷漠的玲珑,看着面前的两具尸首,也露出同情的眼神。 第一百一十四章 周国阴谋   沈瑶的葬礼过后,叶瑾尘也带着周国国君进京了。谢黎将周王打入天牢,私下偷偷去见了他。   “你便是离国皇帝,谢黎?”周王看见谢黎有些恍惚,周国别灭后,他心已死,再也无悲无喜。   “你认识朕?”谢黎好奇。   “从未见过,不过你与你母亲,长得一点都不像,应该是长得像你死去的父皇吧。”周王冷嗤。   “你认识我母后?”   “按照规矩,你改叫我一声舅舅。”   “你说什么!”虽然谢黎早就意识到母后是周国人,但没想到母后居然是周国公主,难怪周翼长的像皇兄。   皇兄本就与母后有些相似,周翼算得上他们表弟,自然会有些相似。   “算了,我要死了,就告诉你吧,也算是我这个舅舅,送你的见面礼。”周王看着谢黎,想从她身上看到故人的影子,但丝毫看不出,也就放弃了。   “你母后,不叫宁婉,叫周婉,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当初离国势大,周国看出离国的野心,为了自保,也为了吞并离国,我派出了我的妹妹,来离国做暗探。她在离国的父母,是假的,也是当年周国派出的暗探。”   周王叹了口气,“本来以为妹妹收集完情报,就能回来,但是突然有一天她传信告诉我,离国皇帝,爱上了她,她决定进宫,进一步刺探离国情报。”   “然后呢?”谢黎追问道。   “后来我们转变了策略,一个在皇宫内收集情报的暗探,哪里比得上潜伏在宫内毁掉离国皇室的皇后。于是我们重新制定了计划,不再让妹妹收集情报,而是收集了一种秘药,能人生不出子嗣的药。离国皇室凋零,若是皇帝没有子嗣,离国将无传承。”   谢黎有些难以置信,“所以,你们让我母后,把药下给了我皇兄,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不是这样的!”周王解释道:“我妹妹的心没有这么狠,她是爱你们的,当初我们商议的计划,是下给离国皇帝,但是没想到阴差阳错,离国皇帝把那杯酒赐给了他的护卫,妹妹她失败了。”   谢黎反应过来,难怪龙家当时的家主和哥哥一样不能生育,原来是母后的原因。   “计划失败后,没多久妹妹就怀孕了。但当时妹妹偷听到离国要攻打别国的计划,她知道,如果再不动手,周国日后,必定会被离国所灭。为了周国,妹妹没有办法,给刚出生的孩子下了药,因为她以为,那会是离国皇帝唯一的孩子。”   “诱惑父皇让他只有母后一人,父皇恐怕也没想到,会有亲生母亲,害自己的孩子。”谢黎冷笑,她的母亲,比她想象的更狠。   “她不想的,她犹豫了好久,只是在家与国之间,她选择了国,所以她才郁郁寡欢,怀了你之后更痛苦了,因为她还要对你下手,她不忍心,又无可奈何。两难的境地一直折磨着她,所以她才会难产。”   心里不愿意,但还是做了,谢黎的母亲,口蜜腹剑,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狠。   “听说我出生时,她还活着,她没有对我下手,因为我是个女儿吧?”   周王沉默了,他不知如何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妹妹当时濒死,不可能再将消息传回周国,真相如何,只有当时的妹妹自己知道。   “可惜了,你们没想到,女子也能继承帝位,没想到我父皇居然敢立一个女子为储君,你们精心谋划,最终落得一场空!”   谢黎大笑,他们毁了皇兄的一辈子,最终也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周国还是被灭了,他们活该!   谢黎拂袖而去,不再看身后的周王一眼,什么狗屁舅舅,她是离国皇帝,她身上流淌着的,是离国皇室的血!   谢黎下令处死周王,但母后已死,她无法对母后做什么。而且父皇爱了母后一辈子,她也只能,就这样了。   可是谢黎难过,她难过皇兄的不幸,都是因为母后。她从未体验过母爱,可皇兄切切实实体会过,如果皇兄还活着,知道自己爱着的母亲,是毁掉他一生的罪魁祸首,皇兄又会如何想。   谢黎第一次庆幸,他们都死了,死了,就不会知道真相,死了,就不会痛苦了。   只有活着,才会痛苦。   谢黎回了未央宫闭门不出,萧渊知道后,来找她。   “凤君,陛下有旨,禁止任何人进去。”玲珑挡在萧渊面前,萧渊蹙眉,“有什么事我担着。”   说着便推开玲珑,劲直走了进去。   进了殿内,谢黎听到声音抬头,看到萧渊,笑了下,“你来了啊?”   谢黎眼眶通红,眼角止不住的流泪,萧渊见她笑的比哭还难看,心疼道:“不想笑就别笑了。”   谢黎低头,萧渊走上前,抬手擦去谢黎眼角的泪水,“想哭就哭吧,我在呢。”   “从小皇兄就告诉我,父皇很爱母后,愿意为了她空置六宫,我一直以为,母后也和父皇爱她一样爱着父皇,现在想来,是我错了。”   谢黎带着一丝哭腔,“为什么相爱之人总会背叛,为什么背叛的代价,要我皇兄来承受,我皇兄的命运,本不该是这样的!”   如果母后没有下药,谢延本该是离国最优秀的皇子,他会有自己的孩子,会呵护自己唯一的妹妹,谢黎会是离国最幸福的公主。   而不是现在这般,一个身死,一个孤独的活着,独自一人苦苦支撑着离国,独自完成先辈们的期望,一统天下。   “别哭,你还有我。”萧渊抱住谢黎,谢黎哽咽,“萧渊,你不能背叛我,如果连你也背叛我,我会疯的,我好不容易才把真心交给你,两次,我给了你我的真心两次,你如果背叛我,我会让你不得好死!”   萧渊安抚谢黎,“不会的,我永远不会背叛阿黎,永远。” 第一百一十五章 玲珑旧爱   崔随听着殿内的动静,跑到玲珑身边,“爱情真是个很神奇的东西,能在人最痛苦的时候,得到安抚。”   玲珑理都不想理他,扭过头去不说话。   崔随也不恼,笑容讨好,“玲珑你理理我呀,宫外新开了家糕点坊,做的糕点可好吃,我带你去吃啊。”   玲珑一言不发,奈何崔随一直在她耳边碎碎念,她被烦得没了脾气,“不吃,不喜欢。”   “你不喜欢吃糕点啊,那你喜欢吃什么,你喜欢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玲珑一脸恼怒,“你能不能别烦我了,你这样很讨厌知道吗?”   如果是一般人要点脸的,现在已经羞愧难当扭头走了。但崔随不是一般人啊,他脸皮厚得跟城墙一样。   “你不喜欢我话多啊,那我少说些话,你是不是就能多喜欢我一点啊?”   玲珑一脸无语,又在当值,走又走不掉,心里更火了。   “崔随,你好烦啊!”   “玲珑你生气了诶,你还会生气啊,我以为你只会冷冰冰的没有表情呢,这样多好,多有活力。”崔随笑嘻嘻的,仿佛真的在开心。   玲珑彻底没了脾气,只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等下了值,玲珑准备回去睡觉,崔随又跟了上来,“玲珑我们去逛夜市吧,宫外的夜市可好玩了,你还没去过吧?”   “崔大人,你下值之后不回家,留在宫里做什么?”   “找你玩啊,我跟你说,外面的夜市可好玩了,有好多好多吃的,还有好多好多玩的,你一直跟着陛下,没怎么出宫过吧……”   “崔随!”玲珑打断崔随的喋喋不休,“我不瞎,看得出来你喜欢我,但你应该也看得出来,我不喜欢你!”   “这么明显的吗?”崔随挠挠头,“原来喜欢一个人,爱真的会溢出来诶。”   崔随仿佛没听到玲珑的后半句话,还在自说自话。   玲珑不想理他,抬脚就要走。   崔随喊住她,“真的不去吗?有你最喜欢吃的馄饨,宫里没有的。”   玲珑停下脚步,侧身看崔随,“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馄饨?”   明明玲珑从未表现出来过,和陛下出行,她一直和大家同吃同住,从未单独吃过馄饨,也从未和任何一个人说过,她喜欢吃馄饨。   “那日你路过馄饨摊的时候,多看了两眼,我就知道啦。”崔随一脸自豪,玲珑却疑惑了。   “多看了两眼,你就知道了?”   “对呀,”崔随得意道:“喜欢一个人,就会时时刻刻观察她,你看馄饨的时候,虽然面无表情,但还是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欢,那时我就知道你喜欢。宫中不做馄饨这种民间小吃,你难得下值,真的不去吗?”   玲珑心动了,她喜欢吃馄饨,但如崔随所说,很难得吃一次,如果这次不去,之后确实要很久才能吃到了。   在馄饨和讨厌的崔随之间,玲珑还是选择了馄饨,至于崔随,就当看不到就好了。   崔随带着玲珑去小贩摊子上吃馄饨,“玲珑我和你说,这家的馄饨在京城堪称一绝,是京城最好吃的一家,我吃遍京城大大小小的馄饨,那是门清。”   “小公子又来啦,今日还带了朋友?”馄饨老板似乎和崔随很熟,亲切的和他打招呼。   “老板,两碗馄饨,一碗不要香菜。”   “好嘞!”   老板转身去下馄饨,玲珑有些疑惑,“你不爱吃香菜?”   “我吃啊。”   “那你怎么让老板一碗不要香菜。”   “你不是不喜欢吃香菜嘛,不要香菜那碗是给你的。”崔随随口答着。   玲珑更疑惑了,“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吃香菜?”   明明玲珑在众人面前,遇到香菜,都是面无表情的吃下去的。   “你有次吃香菜的时候,皱眉了,我就发现了。”崔随轻笑,“我都说了,喜欢一个人就是会知道她的一切,玲珑,我比你想象的还要了解你。”   “是吗?”玲珑讥笑,“那你知道我为何不喜欢你吗?”   “因为你心里住了一个人,暂时没有我的位置。”   玲珑大惊,他怎么会知道?   崔随看出玲珑的惊讶,笑着道:“我都说了,我比你想象的还要了解你,玲珑,也许你没你自己想的那么讨厌我。”   玲珑怕他再说出什么,别开脸不看他。   “馄饨来喽!”   正好老板端来了馄饨,玲珑拿起一碗吃了起来,确实如崔随所说,很好吃,比她之前吃的还好吃。   “你知道我吃过最好吃的馄饨在哪里吗?”崔随边吃边问。   玲珑摇头。   崔随接着道:“是小时候我娘给我煮的,我娘江湖人士,做菜其实很烂。但我出生后,她却开始学着做菜,做各种我喜欢吃的东西。”   崔随仿佛想到什么,露出苦涩的笑容,“因为清河崔氏不喜欢我们母子,所以我们的日常膳食都是固定的,我娘能忍,但我那时候还小,根本忍不了。小孩子都是贪嘴的,今日想吃这个明日想吃那个,我和我娘说,我娘去厨房点菜,但是那些下人,根本不听她的。没吃到我想吃的,我就闹,我娘看着我难过,她就开始学做菜了。”   崔随摇头,“谁能想到当初恣意江湖的大侠,最后却开始为儿子洗手作羹汤,有次我想吃馄饨,我娘给我做了,我觉得那是全天下最美味的馄饨,之后再吃别的馄饨,也比不上那碗。”   玲珑点头,似乎是在赞同他的话。   “我吃过最好吃的馄饨,是在五岁那年。那年冬天,我还是个小乞丐,乞讨不到食物,又饿又冷,冻倒在路边,差点死了。是我师傅,捡到了我,给我吃了碗热腾腾的馄饨,救了我。”   “那你师傅呢?他现在在哪,我要去拜见他,感谢他救了你。”   玲珑深深看了崔随一眼,只一眼,崔随就知道他说错话了。   “死了,十年前刺客刺杀先帝,师傅血战到底,保全了先帝,他却死了。”玲珑有些恍惚,原来师傅已经死了十年了。   崔随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补救,“那你师傅的坟在哪,咱们有空去给他上坟。”   “没有坟。”   “啊?”崔随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没有坟,”玲珑苦笑,“皇室暗卫,生前没有姓名,死后也没有坟,只能随主人一起葬在皇陵,一辈子守着主人。”   崔随这才明白,“你师傅是暗卫啊?”   玲珑点头,“我之前,也是暗卫。”   暗卫一辈子都见不到光,终生不能拥有自己姓名,崔随好奇,为什么玲珑能从暗卫,变成谢黎身边的女官。   可玲珑没有说,而是低头吃起了馄饨,她今日,说的太多了。   只有玲珑知道,是那个人,改变了她一生的命运,将她从暗卫,变成了可以行走在阳光下的护卫。   她这一生,只爱过两个人,一个就是师傅,她把他当父亲,另一个就是那个人,她把对他的爱意深深藏在心底。   因为她知道,她不配。   那个人是高高在上的太阳,她不过是低贱的蝼蚁,就算是喜欢,她都不配喜欢。 第一百一十六章 放下过去   崔随送玲珑回宫的时候,在宫门口喊住了玲珑,“玲珑!”   玲珑看向他,有些无奈,“我就站在你身旁,喊什么。”   “我怕不喊出来,你听不到。”崔随怕玲珑不想听,会装作听不到。   玲珑似乎明白崔随要说什么,“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崔随一把拉住玲珑,“你先听我说完。”   玲珑甩开他,“我不想听。”   “可你不能一辈子把自己困住,放过自己吧。”崔随难得正经,说出的话让玲珑一愣。   崔随见状,继续道:“我知道你喜欢谁,先帝驾崩那日我就知道了。我不傻,看得出来,我不会告诉别人,但我只希望,你能走出来。”   玲珑愣住,原来自己这么明显吗?崔随居然看出她喜欢的是谁了,她掩饰的还不够吗?   “不要把自己困在过去,我不知道那人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我只知道,我要你快乐。”崔随放开玲珑的手,轻笑道:“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不要困住自己,那个人走了,你的心也走了。不要把自己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我喜欢你快乐,走出来吧,就当是为了你自己,把那个人,从你的心里拿走。”   崔随故作轻松,“之后你可以喜欢别人,哪怕不是我,但只要不把自己困在过去就好,我可以等,等你把心空出来后,回头能看到我。”   崔随说完就跑了,任由玲珑站在风中,看着他的背影,神情恍惚。   玲珑苦笑,崔随说的没错,她喜欢的人,已经死了,那人死后,把她的心也带走了。   她喜欢的,是先帝,当今陛下谢黎的皇兄,谢延。   那是玲珑八岁的时候,她被师傅带回暗卫营培养,做下一任暗卫。玲珑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她是被丢掉的,可能是孤儿,也可能因为是女孩,被父母丢掉了。   从玲珑有意识以来,她就一直在乞讨,她想活下去,就必须不停的乞讨,直到师傅出现,带她回去,给了她不一样的生活。   玲珑很满足在暗卫营的生活,哪怕她知道,将来她必须为了保护皇室付出自己的性命,但她不在乎。因为如果没有师傅,她早就死在那年冬天了,而且在暗卫营,这里每天吃得饱睡的暖,她很满足。   那时的玲珑,没有欲望,只想着吃饱喝足,好好修炼,成为最优秀的暗卫,给师傅长脸。   是什么时候有了欲望呢?是八岁那年,第一次见谢延。   暗卫营中,女孩本就稀少,因此她们比一般人更努力,也更优秀。谢延便是看中了她们这一点,决定从暗卫营中给谢黎选贴身侍卫。   那时的玲珑,和其他同龄女孩一起,并排站着,等着上面来选人。玲珑当时以为自己不会被选中,因为比起其他几个女孩,她显得更冷血,更不近人情,这样的女子,金尊玉贵的长公主是不会喜欢的。   那日谢黎因外出玩耍来晚了,先来的,是谢延。谢延看着这些女孩子们,细细打量。   玲珑无所谓他打量的目光,她从进暗卫营就知道,她是皇室的人,是供皇室挑选的奴才。   谢延也观察到了玲珑,比起其他几个女孩的表情,玲珑的冷漠和处变不惊,更让他有兴趣。   谢延走到玲珑面前,蹲下身问她:“脸上的伤,疼吗?”   玲珑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昨日训练时脸上不小心受的伤。玲珑是暗卫,从不在意相貌,受伤了也觉得无所谓,可今日谢延这么一问,她居然觉得,确实有点疼。   “不疼。”玲珑摇头,在主子面前,不能说疼。   “小姑娘脸上留疤不好看,以后注意些,不要受伤。”谢延温柔的话语让玲珑心动,这是第一个有人,关心她有没有受伤,也是第一个有人,说她是个姑娘。   “皇妹和你年龄差不多,是个很闹腾的小姑娘,以后你跟着她,多担待。”   玲珑闻言,知晓谢延这是选中了自己,呆愣愣看着他,“为什么选我?”   这些女孩里,为什么偏偏选最不合适的自己?   “不知道,也许是你看着顺眼吧。”谢延没有说原因,直到他死后,玲珑也不知道,当初他为什么选自己。   小谢黎姗姗来迟,一来就牵起谢延的手,“皇兄皇兄,我来啦!”   “阿黎来啦,”谢延抱起谢黎,“看,这是你以后的新玩伴,以后要和人家好好相处。”   谢黎盯着玲珑看了好一会,奶声奶气道:“不是说让我自己选吗?怎么皇兄给我选好了?”   “阿黎不喜欢吗?”谢延没有回答,只是问她。   “喜欢,”谢黎点头,“这个姐姐,像冰雪一样,我喜欢这样的,不会嫌弃我闹腾。”   谢黎的话让谢延笑出了声,“你个鬼精灵,好,那就她了。”   谢延抱着谢黎离开,玲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神情恍惚。她知道,从今日起,自己的命运,就被改变了。   她不再是不能见阳光只能生活在黑暗中的暗卫,她可以正大光明的站在阳光下,甚至有了一个新的身份,长公主的贴身护卫。   玲珑回过神,看见崔随的背影,渐渐和她印象中谢延的背影重合。她知道,自己的心乱了。   也许崔随说的没错,她应该向前看,不要把自己困在过去。可谢延对她来说,实在太美好了,她很难很难忘记。   如今她活着的意义,便是守护好谢黎,这是谢延的愿望,也是她的。她要为谢延,守好谢黎。   玲珑转身回宫,她忘不掉的,与其让崔随等自己一辈子,不如一开始就拒绝他,让他死心。这样,她也不会耽误崔随。   崔随,是个好人。这样好的人,玲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只想一个人,守着谢黎,孤独度过余生。   可玲珑不知道,崔随爱她,比她想的还要深。崔随了解她,也比她想的还要深,玲珑以为自己对崔随没有感觉,但其实不是。   她早就不知不觉中,对崔随动了心,没有感觉,是不会心乱的。玲珑的心乱,是因为她在动摇。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玲珑会发现,她的心里,已经不再只有谢延,她的心里,不知不觉住进去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叫崔随。 第一百一十七章 选秀   周国被灭后,离国开始休养生息。暂时不打仗了,臣子们就开始闲了,开始关心谢黎的后宫事了。   苏慕朝死后,谢黎后宫之中只有一后一妃,萧渊和叶瑾凡。大臣们觉得离国皇室凋零,谢路死后,皇室只剩谢黎一人了,希望谢黎广开后宫,多纳妃子。   其实是大臣们想往后宫塞人了,毕竟前朝后宫不分家,想要前途混得好,就要儿子们得宠。   谢黎没同意也没拒绝,只说再议,毕竟她需要前朝的力量,平衡后宫,也是平衡前朝,但她又太喜欢萧渊了,不想萧渊伤心。   谢黎觉得如果男人也能做祸国殃民的妖姬,萧渊肯定就是那个迷惑君王的妖后。但是萧渊不承认,他觉得自己忠君爱国,只是有点小小的占有欲,想要独占谢黎,这是爱谢黎的表现。   自从前朝大臣们开始上书让谢黎选秀,萧渊就开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每次谢黎去找他,他语气都酸酸的。   “哟,陛下来啦,今日怎么一个人来的?”   谢黎疑惑,“我不是一个人来,还要带谁来?”   “自然是新入宫的弟弟们,他们入宫,怎么不得来拜见下我这个凤君?”萧渊语气酸酸的,谢黎没忍住笑了出来。   “还没选秀呢你就这样,等真选秀了,你不得酸死。”   萧渊脸沉了下来,“陛下这是同意选秀了?”   谢黎沉默了,选秀肯定是要选的,但萧渊也是要安抚的,他为自己付出了那么多,亲自削弱世家,她得让萧渊看到自己的诚意。   “对呀,朕打算明日早朝就宣布选秀,让你这个凤君来主理。”谢黎说的坦然,萧渊更生气了。“你要我亲自操持你的选秀?”   谢黎点头,萧渊转过身去不理他。   谢黎走到他面前,轻声哄着他,“前朝事忙,你不操持,难道还要我一个孕妇,大着肚子兼顾前朝和后宫吗?你是凤君,后宫本就该是你的责任。”   “你说什么?”萧渊根本没听谢黎后面说了什么,他的关注点都在孕妇那句话上了。   “我说,我有喜了,是你的。”   “真的?”萧渊一脸不可置信,谢黎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告诉我?”萧渊激动过头了,一直在问。   “前几日太医诊脉诊出来的,已经有孕一月有余,朕本来打算两年后再要孩子的,但既然来了,朕就留下。”谢黎深情款款,“萧渊,我答应你的,第一个孩子会是你的,我说到做到。”   萧渊惊喜地找不着北,激动地抱起谢黎,“我要做父君啦!”   “慢着点!”谢黎轻轻打了萧渊几下,让他放下自己。   “哦对,现在你要小心,不能磕碰。”萧渊弯下腰,看着谢黎的肚子,伸手想要摸摸,被谢黎打掉。   “这才一个月,你能摸出什么来?”   萧渊傻笑,“是我高兴过头了。”   “那现在可以操持朕的选秀了吗?”谢黎板起脸,问道。   萧渊点头,“可以,环肥燕瘦,陛下喜欢什么样的,我就给陛下选什么样的!”   “没正行,朕可是最喜欢你这样的。”   “那不行,”萧渊一脸正经,“陛下最喜欢我,要是我找个和我相似的,陛下肯定也会爱屋及乌喜欢他,这不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这不行。”   “你这是,醋缸子!”   谢黎和萧渊玩笑了几番,正式将选秀之事交给萧渊。   朝中大臣们各自将家中的次子幼弟送进宫,萧渊对朝堂了解,选的都是对谢黎有利的子弟。   只是有趣的是,兰陵萧氏,也送了一个人进来。是萧渊的远房堂弟,萧季。   萧渊听说过萧季,旁系子弟,自幼聪慧,奈何是次子,一直没有官职,只等新科举后参见科举,入朝为官。   兰陵萧氏已经不再参与党派之争,这次没有主动送人进来,萧渊以为萧季是旁系家族想要攀附皇权送来的礼物,不由得有些同情萧季。   除了萧季,苏家也重新送了人进来,也是苏家旁系,苏决。   苏家接连为皇室死了两个孩子,谢黎为了安抚苏家,特意给了苏决良君的位份。至于萧季,也看着兰陵萧氏的面子上,给了小君的位份。   叶家这次没有送人来,一是叶瑾凡还在,二是叶家男子大多征战沙场,愿意进宫的实在没几个,谢黎也没有强求,叶家对自己的忠心,她看得出。   新人进宫后,因为谢黎有孕,就都没有宠幸,只让萧渊管理着。于是新人进宫后,见的第一个人不是谢黎,而是萧渊。   “参见凤君。”   新人们齐齐向萧渊请安,萧渊摆摆手,“都起来吧。”   “谢凤君。”   等新人们齐齐坐下,萧渊开始说话:“本宫喜静,平时不爱被打扰,晨昏定省这些就免了,以后你们待在自己宫里就行。平日里只要不违反宫规,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只一点,陛下如今身子不爽,别使什么下作手段,等陛下诞下第一个孩子,以后有的是你们的宠幸。”   萧渊虽然不舍得把谢黎分出去,但谢黎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他知道,自己不能太贪心,因为谢黎是帝王,帝王本就不可能只爱一人。   能做谢黎第一个男人,谢黎第一个孩子的父亲,萧渊已经很满足了。这些新人,他不会拘着,但只有一点,他们不能害自己的孩子。   那个孩子,将会是他在这深宫里,和谢黎唯一的纽带,也是他唯一的指望。   “是。”   新人们纷纷回答,萧渊见也没什么事,就让他们都走了。只是其他人都走了,萧季却没有。   “你还有什么事吗?”   “堂兄不记得阿季了吗?”萧季一脸雀跃,萧渊有些茫然,他与萧季,似乎没有什么交情,可能只在一年一度的兰陵萧氏祭祖见过,但祭祖萧氏族人都在,太多了,他见的,几乎都是本家的人。   “那年我和阿宁堂兄一起玩,阿宁堂兄带我去见过堂兄你的。”   萧季的话让萧渊一愣,“你和阿宁,很熟吗?”   萧渊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阿宁的名字了,自阿宁死后,萧氏族人唾弃他,从不提起他,除了自己,没人会想起阿宁。   “对呀,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的。只是长大后我被父母逼着读书,阿宁堂兄更喜欢玩耍,渐渐地也不怎么来往了。”   倒也附和萧宁的性子,小时候呼朋唤友,长大了也是,身边的友人一茬换一茬,却也毫不在意,因为他活在当下。   萧渊颔首,算是对阿宁旧友的招呼,世上还有人愿意提起阿宁,对他来说,也是欣慰的。   “阿宁堂兄总说堂兄很厉害,小时候他很喜欢在我们面前说您的,那次见您,也是阿宁堂兄说要带我们去见他特别厉害的赫赫有名的哥哥。”   萧渊回忆起小时候,是了,小时候的阿宁,还是非常崇拜喜欢自己的,只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见萧渊神情不对劲,萧季急忙转圜道:“是阿季唐突了,堂兄现在是凤君,阿季理应称您殿下,只是进宫后您是阿季唯一的亲人,阿季想要多亲近些。”   萧渊其实很抗拒旁人的亲近,但萧季是阿宁的朋友,又提起了阿宁,他对他,便也没有那么抗拒了。   “为什么会进宫,萧氏已经不需要再用联姻捆绑皇权了。”萧渊询问道。   “堂兄说笑了,您是主家嫡子,我不过是旁系的次子,还是庶子。如今选秀,各家都抢破头送儿子们进宫,我爹也不例外,他到现在还是个参事,嫡长兄的官职也不高,自然寄希望于我这个还有几分长相的次子身上,希望我能得陛下青睐,庇佑家族。”   和萧渊想的一样,旁系家族想要攀龙附凤,送了无辜的次子进来,萧渊叹了口气,“既已进宫,便安心待着吧,陛下仁厚,会对你好的。”   “谢堂兄。” 第一百一十八章 萧季   自那以后,萧季便经常往萧渊宫里跑,也不多谄媚,只是在萧渊练字或者看书的时候,陪着一旁磨墨,偶尔和萧渊说起萧宁小时候的事。   萧渊也不排斥,他也想有个人和他聊聊阿宁。毕竟,阿宁是他最亏欠的人。   有时候谢黎过来,看见萧季,也会问几嘴,但萧季很有自知之明,谢黎来了,他不是退到后面做隐形人,就是找理由离开。时间久了,谢黎也对他有些印象,甚至有些好感。   “是个知进退的人。”谢黎再一次到萧渊这来时,萧季找理由告退,谢黎看着他离去评价道。   “你倒是有时间看他,怎么?不用陪着你的新宠了?”萧渊又醋了,谢黎明明怀着身孕,但还是频繁去苏良妃宫中,让他有些不开心。   “不开心了?”谢黎调笑道。   “臣是后宫之主,要大度,不会不开心的。”萧渊使小性子不理她,谢黎只好哄着他,“好了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朕对苏家有愧,如今我怀着身孕无法宠幸他们,只能多见见良君,让别人知道他得宠。”   “陛下如此看中苏家,就不怕他们得意忘形吗?”萧渊正色道。   谢黎也严肃起来,“苏安确实有野心,但他的野心,也只能到这了,我对苏家的亏欠,皆是因为皇嫂,如果苏安不安分,那这份亏欠,也会收回的。”   谢黎不是看不出苏安的野心,但是如今削弱世家,苏家是寒门之首,必须重待苏家,让寒门子弟看到希望,才敢进朝堂与世家抗衡。   与其说谢黎看中苏家,不如说谢黎是让苏家做活招牌,让更多寒门子弟看到希望。谢黎给苏家的,都是虚名,不是实权。因为谢黎,不会再造出一个世家,给后人留隐患。   “叶家的事,你怎么打算?”说起苏家,萧渊也顺道问了叶家。苏家和叶家,是先帝扶持起来抗衡世家的,但之后世家薄弱,苏家和叶家也不能再势大。   苏家还好办,毕竟是文臣,又是先帝一手扶持起来的,皇室拿捏着他们的命门,但是叶家手握兵权,不好办。   “叶家暂时不能动,”谢黎一脸严肃,“离国要一统天下,离不开叶家的助力,更何况如今叶家对我忠心耿耿,我不会动没有野心的臣子。至于以后,我已经想好了,叶瑾尘的孩子,会成为下任离国皇帝的皇后。”   谢黎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萧渊却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将皇权和将权用联姻捆绑,这不是在助长外戚之风吗?你就不怕将来我们百年之后,外戚势大,新皇招架不来。”   谢黎摇头,“不会有那一天的,因为叶瑾尘只会有一个孩子,而叶家军,便是那孩子的嫁妆。”   “什么意思?”萧渊更疑惑了。   “叶瑾尘有个爱慕已久的女子,那个女子,为了救叶瑾尘,在战场上受了伤,太医诊断过,就算以后可以怀孕,也只能生一个,生产后再难受孕。”   “叶瑾尘又不是不能找其他女人生。”萧渊冷嗤。   “不会的,”谢黎摇头,“叶瑾尘答应了那个女子,他会做到的,就像当年父皇只有母后一个妻子一般。我看见过叶瑾尘怀念那女子的眼神,和瑾修一样的深情,我看得出来,他很爱那女子。”   见谢黎提到叶瑾修,萧渊罕见地沉默了,“如今,你还忘不了叶瑾修吗?”   谢黎摇头,“那你呢?又能忘得了萧宁吗?”   忘不掉,谢黎忘不掉为他付出生命的叶瑾修,萧渊忘不掉自己唯一的弟弟,他们虽然在往前走,但心里永远有一块地方,被困在了过去。   萧渊抱住谢黎,“忘不掉就忘不掉吧,他们对我们来说,是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谢黎点头,默认了萧渊的想法。   就在两人浓情蜜意之时,有宫人闯了进来,“参见陛下!”   谢黎抬眼,发现是苏良君宫里的人,“有什么事?”   “良君今日路过叶贵君寝殿时,被叶贵君练剑吓到,高热不退,还请陛下过去看看。”   谢黎蹙眉,“怎么回事,练剑还能被吓到,传太医了吗?”   宫人点头,“太医已经过去了。”   谢黎看向萧渊,“我去看看。”   萧渊无奈,但也只能同意。   谢黎到了苏良君的寝殿里,正好太医还在,询问道:“苏良妃怎么样了?”   “回禀陛下,”太医行礼道:“苏良妃受了惊吓,突发高热,臣写了方子,按方子煎药,退热就好了。至于受了惊吓,则需要静养。”   “知道了。”谢黎摆摆手,让太医退下。   “陛下!”苏良君听到谢黎来,大喊着谢黎,谢黎见状上前安抚,“朕在呢。”   苏良君泪眼婆娑,“臣好害怕,那剑直直就朝我刺过来了,臣以为自己要死了!”   苏良君说着说着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发抖,谢黎看了有些心疼,这个苏良君,比之前的苏慕朝还要柔弱,仿佛女子般。   “好了好了,别怕。”安慰好苏良君,谢黎又问起一旁的宫人,“好端端的,叶贵君的剑,怎么会朝苏良君刺来?”   宫人连忙跪地,“是苏良君听到叶贵君练剑,好奇想去看,没有禀报就进去了,叶贵君以为是刺客,就刺过来了,幸好及时收住了,不然苏良君就没命了。”   这倒也怪不了叶瑾凡,他好端端在自己宫里练剑,苏决突然溜进去,他没注意也是正常的。   “你看你,自己搞事吓到自己,朕都不知道怎么安抚你了。”谢黎嘴上这么说,但如果真是叶瑾凡的错,她也不会怪罪叶瑾凡。   毕竟现在她还需要仰仗叶家,更何况叶瑾凡是东宫就在的老人,他的性子自己也清楚,不是会无缘无故找事的人。   幸好苏良妃如实相告,没有故意挑事,不然谢黎会因为此事而疏远苏良君。在谢黎心中,耍小手段争宠可以,但不能设计害别人,这是她的底线。   “陛下只要在臣身边,就是对臣最好的安抚。”苏良君靠着谢黎,温柔道。   谢黎就喜欢他小意温柔的样子,知晓他是想让自己多陪陪他,谢黎见状也不说破,反而答应下来,“好,朕在这陪着你,直到你好起来。”   苏良君喜笑颜开,“谢陛下。” 第一百一十九章 后宫纷争   谢黎陪了苏良君一段时间,冷落了萧渊。为了赔罪,苏良君一好,谢黎就去找了萧渊,只是没碰他,反而是碰到了萧季。   “参见陛下。”   “平身吧。”谢黎随口问道:“又来看凤君啊?”   萧季点头,“是,堂兄心情不好,我来陪陪他,正好给他解解闷。”   谢黎知晓这段时间萧渊会吃醋,也没有多想,说了几句就往殿里走,萧季却挡在她面前没有动,“堂兄今日有些不舒服,陛下如今有孕,为了龙胎着想,陛下还是改日再来吧。”   “他不舒服?怎么没人通报?”谢黎有些担忧。   “堂兄不让告诉陛下,说陛下公务繁忙,这点小事,不必打扰陛下。”萧季处处为萧渊说话,一副十足好弟弟的样子。   谢黎点头,“无事,朕去看看。”   谢黎往殿内走去,萧季却没有跟上,只是站着身后,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谢黎走到殿门口时,听见屋内有动静,她没有推门而是站在门外,听里面的说话声。   “殿下,你为陛下付出了那么多,但陛下心里根本没有你,她如今冷落你,你该早做打算啊。”是萧石的声音。   “不必说了,我相信她。”萧渊为谢黎开脱。   “殿下!你不为自己打算,也要为还未出生的小皇子打算,他虽是长子,但保不齐将来陛下还会有别的孩子,其他人的就算了,但是孩子,不能是苏良君的,苏家和陛下的关系更亲近,他的孩子,会比您的更有继承大统的可能。”   谢黎越听越不对劲,萧石究竟想干什么。   “这药不会有问题的,只会让苏良君没有子嗣,周国王室的药,您也知道的,先帝不就是因此没有子嗣的吗!”   谢黎听完怒气冲冲,萧石居然敢用那药!那药害了她皇兄一辈子,是她最深恶痛绝之物,她想要推门进去,但还是忍住了,她想知道,萧渊怎么说。   “别说了,我不可能用的,萧石,再有下次,滚回兰陵!”萧渊拒绝了,谢黎满意地点头,她相信萧渊,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谢黎最终还是没有进去,她怕萧渊尴尬,扭头走了。所以她也没有发现,殿内并没有萧渊和萧石,只有一个擅长口技的宫人。   谢黎离开后,还是多了个心眼,她知道萧渊不会做,但保不齐宫里其他人有这个想法,于是她找到太医。   “周国不育秘药的方子,都在谁手里?”   太医回禀,“只有老臣和方太医有,当时周国灭后,方子被叶将军带了回来,陛下命我们研究解药,我们怕太多人知晓方子会出事,便留了下来,只有老臣和太医院最有实力的方太医两人看过,然后研究解药。”   “最近有人找你们要过方子吗?”谢黎开口,漫不经心问道。   “我这没有,但是前几日我看方太医把方子拿了出来,问他什么也不说,不清楚他干什么。”   谢黎察觉出不对,“传方太医。”   方太医来了之后,谢黎也问了他方子的事,方太医神情慌张,谢黎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吞吞吐吐干什么,有什么就说!”   “凤君不让老臣说,老臣不敢说。”方太医跪在地上,战战兢兢。   “有什么不敢的,现在说朕让你说!”谢黎有些恼怒,这不问倒好,一问又和萧渊有关了。   “凤君身边的宫人来要过方子,老臣一开始觉得这方子有害没有给,但那宫人说,是凤君的意思,如若不给,就要砍了老臣的头,老臣不得不给啊!”方太医老泪纵横,一脸委屈。   “为什么不上报?”谢黎脸色阴沉。   “那宫人说是凤君的意思,说凤君知会过陛下了,老臣以为陛下知晓,就没有上报啊!“方太医跪地叩头,谢黎脸色不虞。   谢黎安慰自己,萧渊说了不会这么做,她相信萧渊。谢黎冷静下来,对两位太医道:“今日之事,不要外传,另外,这个方子,无论谁问你们要,都不能给。”   “老臣遵旨。”两位太医纷纷领命。   等太医们走后,谢黎吩咐玲珑道:“你派几个人盯着后宫众人的饮食,如果有异常,来回禀我。”   玲珑领命,却忍不住问了一嘴,“陛下说怀疑凤君?”   谢黎苦笑,“我相信他,但我必须这么做,无论此事和他有没有关系,我都要防止此事发生。”   玲珑安慰谢黎,“这些年陛下和凤君经历了这么多,臣相信凤君不会干出这种事。”   “玲珑,”谢黎苦笑,“我也相信他,但我从小在皇宫中长大,见过太多尔虞我诈,我知道,嫉妒是会改变一个人的。”   谢黎叹了口气,“如果我没有说爱他,没有把真心交给他,我相信他不会做这些,可我已经和他心心相印,他得到了我的心。人都是贪心的,一旦得到什么,就会想要更多,没有人可以例外,所以他得到了我的爱之后,会嫉妒,会排斥那些分走我宠爱的人,嫉妒会把他变得面目全非。”   玲珑不懂,她知道人是会变的,但人的本性很难改变,她不能理解陛下的想法,那般光风霁月的凤君,也会变吗?   谢黎看出玲珑的困惑,继续说道:“你还记得我皇嫂吗?”   玲珑点头,“记得,苏皇后。”   “她入宫前就和我皇兄两情相悦,入宫后更是做好一个皇后的本分,温柔大方,这是你们所知道的她,可你们不知道的是,她也曾因为嫉妒,做错过事。”谢黎神情冷峻,不似说谎。   这下轮到玲珑震惊了,“怎么会?”   谢黎轻笑,“当然会,因为爱,会改变一个人。爱是自私偏执的,爱是占有,而不是分享。”   谢黎走到门口,看向门外的天空,思绪回到很多年前,“那是皇嫂进宫的第三年,宫里有位美人,得到了皇兄的青睐。那个美人,其实是旧燕的探子,皇兄宠幸她,不过是为了迷惑她,但皇嫂不知道。”   谢黎苦笑,“一开始,皇嫂只是不甘嫉妒,她知晓自己嫁给了皇兄,就要容忍皇兄有三宫六院,可渐渐地,嫉妒蒙蔽了皇嫂的双眼,她开始看不惯那个美人,处处针对那个美人,还经常找理由处罚她。”   “然后呢?”玲珑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然后那个美人,就死了。”谢黎冷笑。   “是先皇后干的?”玲珑一脸震惊。   “是,也不是。”谢黎卖了个关子,“皇嫂被奸人挑拨,认为那个美人是靠美貌获取了皇兄的宠爱,她认为,只要毁掉美人的脸,皇兄还是会爱她,于是她给美人下了毁容的药。但是,那药,被挑拨之人换成了毒药,那个美人,死了。皇嫂慌了,她没想过杀人,她只是想让皇兄多看看她。而美人一死,皇兄想从她身上传递假消息给燕国迷惑燕国的计划,也失败了,皇兄大怒,去找了皇嫂。   谢黎叹气,“皇兄生气皇嫂因嫉妒毁掉了他的计划,而皇嫂因觉得是自己害死了美人,郁郁寡欢,一病不起。后来还是皇兄查明了真相,又告诉了皇嫂美人的真实身份,皇嫂这才好起来。也就是从那之后,皇嫂就变了,变得大方得体,变得像一个皇后。”   玲珑没想到先皇后还有这样一段过往,先皇后差点误入歧途,最终悔悟,重新变回了原来那个天真善良的皇后,但不是每个人都有像她一样有后悔的机会。玲珑终于明白,谢黎为什么会担心凤君会变,因为嫉妒,确实会毁掉一个人。 第一百二十章 有人下毒   谢黎相信萧渊不会选错,但玲珑来通报的时候,她第一次觉得,嫉妒,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从苏良君的膳食中发现了药,是凤君宫里的宫人做的,膳食已经被换掉了,苏良君不知道。”玲珑听到下面人禀报时也不相信,在她印象中,凤君不是这样的人,可血淋淋的事实摆在面前,她不得不相信。   “让知道此事的人都闭嘴,不要传出一点风声。”谢黎脸色不虞,但还是把事情按下来了,她还是选择保护萧渊。   但这件事,她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萧渊亲口告诉她的答案。   “摆驾凤仪宫!”谢黎去找了萧渊,萧渊正在练书法,萧季也在。   “陛下驾到!”   凤仪宫众人见状,纷纷行礼,“参见陛下。”   “都起来吧。”谢黎面无表情,萧渊看出一丝不对,“陛下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   “都下去。”谢黎没有回答萧渊,反而遣退众人。   萧季也有眼色,和宫人一起退了出去。   “玲珑你也出去。”玲珑是谢黎的贴身护卫,一般不会离开谢黎,但谢黎把她也支走了,殿内只剩萧渊和谢黎二人。   “怎么了?”萧渊温柔询问,谢黎却退后一步,“你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吗?”   萧渊一脸疑惑,“什么事?”   谢黎苦笑,“你现在告诉我,我不怪你,不要让自己难堪。”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萧渊是真听不懂,他不知道谢黎在说什么。   谢黎却以为萧渊在演戏,苦涩摇头,“今日苏良君的膳食中,被查出下了不育药,下药的人,是你宫里的。”   萧渊总算听懂了,不可置信地望着谢黎,“你怀疑我?就为了一个苏良君,你怀疑我?”   “萧渊,你现在和我说实话,我不会怪你的,我当你一时吃醋冲昏了头,以后不再犯就行。”谢黎想轻轻揭过这件事,但萧渊不愿意。   “我犯得着对苏决做什么吗?他不过是一个以色侍人的男宠!如此明显的栽赃陷害,你不怀疑是苏决故意陷害,你怀疑是我做的!”萧渊大吼,他与谢黎经历了风风雨雨,没想到这时候,谢黎居然怀疑自己。   “苏良君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如果不是我在殿外听到你和萧石的对话,我根本不会去查,一查,就查出了些不该知道的东西!”谢黎也火了,她明明要给萧渊机会,但萧渊不解释还质疑她,“有人问方太医药了不育药的房子,偏偏是你宫里的人,这时候又有人给苏良君下药,也是你宫里的人,你宫里的人几乎都是兰陵萧氏的人,他们只听命于你,你说不是你,我怎么信!”   萧渊看着谢黎,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他的眼神让谢黎更烦躁,“你妹妹知道我最恨这个药,因为这个药,我皇兄的一辈子都被毁了,为什么你还要这么做!”   “你觉得是就是吧,”萧渊苦笑,“我没什么好说的。”   萧渊被伤透了心,不愿意解释,他原以为,谢黎会无条件相信自己,现在看来,是自己一厢情愿了,谢黎是帝王,不过他爱着那个阿黎了。   “你不说,是默认了?”谢黎难以置信,她是想萧渊解释的,只要萧渊说不是,她就愿意相信他,哪怕是假的。但如今萧渊这幅样子,就是在默认。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萧渊累了,他付出一切换来的爱人,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爱他,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萧渊不愿解释,谢黎又在火头上,怒气冲冲道:“好!你认了就好,起码敢作敢当,但既然你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谢黎对殿外大喊一声,“玲珑!”   玲珑闻声立马进来,“陛下。”   “传我御令,凤君萧渊品信不端,禁足凤仪宫,无召不得出!”谢黎说完就怒气冲冲离开,丝毫没有在意身后萧渊绝望的眼神。   那日之后,宫里都知道帝后又闹矛盾了,陛下这次是真生气了,凤君恐怕真的失宠了,甚至陛下还撤走了凤仪宫所有宫人,现在的凤仪宫,仿佛冷宫。   苏良君见状,天天跑去谢黎面前献殷勤,谢黎也不知赌气还是真的转了性子,居然真亲近起了苏良君。   崔随听到消息可急坏了,他可是见证过大表哥和陛下一路艰辛的,两人好不容易走到一起,可不能吵架,于是崔随去找了谢黎。   “陛下!”崔随进来的时候,谢黎和苏良君正在屋内,苏良君在给谢黎唱折子戏,谢黎听的正入迷。   “你怎么来了?”谢黎见到崔随有些惊讶,崔随平时没事都不怎么出现了,今日怎么来了?   “陛下,我找找你说大表哥的事……”崔随话还没说完,就被苏良君打断,“崔护卫不禁传召就擅自闯入陛下寝宫,好大的威风啊。”   苏良君语气讥讽,崔随看到他更来气,知道陛下和表哥闹矛盾就是因为他,语气也不好了,“我和陛下说话,有你什么事!”   “不愧是世家子弟,清河崔氏的出身,连皇宫大内都不放在眼里,我好歹也是陛下亲封的良君,崔护卫这态度,太跋扈了吧。”苏良君语气轻柔,好似很害怕崔随一般,还往谢黎身后站站。   崔随听懂他话里的调拨,想说什么,却被谢黎打断:“好了崔随,苏良君说的有道理,你这个性子得改改了,如此随意,被有心之人看到,对你和清河崔氏都不好。”   谢黎知晓崔随无心,所以还是护着他,话里话外都在提点他,但崔随觉得谢黎是在帮苏良君,更生气了。   “陛下,怎么他说什么你都信啊?是不是因为你,你才和大表哥吵架的?他就没安好心!”崔随想继续说,又被谢黎打断,“够了!”   谢黎脸色难看,“如果你来是想说凤君的事,我不想听,你回去吧。”   “陛下!”崔随气得跺脚。   “回去!”谢黎生气了,呵斥崔随。   玲珑见状,急忙拉起崔随往外走,“臣等告退。”、   到了殿外,崔随甩开玲珑的手,“你拉我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等你说完,你的命也就完了。”玲珑语气凉凉。   “你什么意思?”崔随难得正经,看玲珑的眼神中,带着不解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那是陛下,就算你与陛下关系再好,也不能如此态度对陛下,这是对皇权的蔑视。”玲珑本意是关心崔随,但听在崔随耳中,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是啊,她是陛下,你是女官,你们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世家衰弱,我和大表哥现在没有用,就该像垃圾一样被你们丢掉,是吗?”崔随语气辛酸,玲珑难得慌了。   “我不是那意思,起码在外人眼里,你得尊重陛下。”玲珑想要解释,但崔随明显没听进去。   “算了,我们本就没什么关系,你们想甩掉我也是正常的。”   “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呢!我是为你好!”玲珑有些着急,语速都变快了。   崔随突然脑袋灵光了起来,看着玲珑,语气带着一丝欣喜,“你是为我好,刚刚你是想帮我。”   玲珑点头,“是。”   “你为什么要帮我。”崔随追问,但这却难住了玲珑,“我觉得,我们也算的上朋友,不想看见你受罚。”   “真的吗?”崔随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可你和大表哥也是朋友,我也没见你帮大表哥呀?”   玲珑被问住了,是啊,凤君出事的时候,她并没有帮他说话,但崔随要出事的时候,她居然有些担忧。   崔随看出她心中所想,试探地问道:“玲珑,你是不是担心我,怕我出事?”   玲珑沉默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刚刚陛下对崔随发火时,她居然害怕了,害怕崔随出事,害怕崔随惹怒陛下,她好像,真的在担心崔随。   “你不说话,是不是被我说中了。”崔随大喜,继续说道:“担心我,就是对我有感觉,玲珑,你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   “没有。”嘴上那么说,但玲珑的眼神却在躲闪。   崔随多鬼精一人啊,立马反应过来玲珑在说谎,“没有为什么你不敢看我?你就是喜欢我。”   玲珑明明在别人面前能把自己的情绪藏得很好,不知道为什么,在崔随面前,她就不行,崔随总能看出她在想什么。   见崔随还在问,玲珑烦了,“你不是想为凤君出头吗?你去找凤君,别来烦我。”   “大表哥的事不急,反正他都被禁足了,多禁一会少禁一会没什么差别,现在你可是我的终身大事,大表哥会谅解的。”崔随还在盯着玲珑。   玲珑无奈,只好岔开话题,“陛下误会凤君给苏良君下药,如果能查出下药之人的身份,或许能帮凤君。”   “这样啊,那我等会就去查。”崔随嘴上应着,但就是不起身。   玲珑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终于受不了了,“你别看了,我说就是。”   崔随见玲珑愿意说真话,高兴地不得了,“你说你说。”   “我对你,是有一点点心动。”玲珑的耳朵都红成辣椒了。   崔随听到又惊又喜,“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听我说完,”玲珑打断他的高兴,“但你也知道,我心里有人,我对你,虽然有喜欢,但不多。”   “没关系的,只要你愿意敞开心扉,一点点也会变成很多很多的,玲珑,只要你愿意走出来,我会让你爱上我的。”崔随一脸认真。   玲珑点头,“你说得对,人不能一直困在过去,我愿意走出来,也会尝试着接纳你喜欢你,只是这个时间可能要很长很长,崔随,你愿意等吗?”   玲珑看着崔随,眼睛里倒影出崔随的样子,崔随点头,“我愿意,无论多久,我都愿意!”   崔随激动地一把抱住玲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玲珑踢了一脚,“我是说会试着喜欢你,但现在还没有,手脚放干净点。”   崔随吃痛的捂着脚,表情狰狞又笑着,“知道啦,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被我抱的!”   玲珑转身离开,嘴角还带着笑容,“傻子。”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发现异常   崔随去查了苏良君下药的事,玲珑见状也一起帮忙,他们没有头绪,只能从下药之人查起。   玲珑带着崔随去了关押下药之人的地方,崔随的清河崔氏和兰陵萧氏毕竟是姻亲,他和萧渊关系又好,是不是大表哥的人,他多少也能看出来。   玲珑和崔随进了天牢后,见到了那个宫人,宫人被打的奄奄一息,玲珑叹了口气,“嘴硬的很,各种酷刑都试了一遍,就是不开口。”   崔随脸色变得不好看,只听玲珑接着道:“如果他一被抓就说是凤君下令的,那陛下还可能会怀疑是有人栽赃嫁祸,但他闭口不谈,反而更多让陛下怀疑凤君。”   崔随附和,“是啊,不张嘴,反而更认为是忠心,更像是兰陵萧氏的做派。”   那宫人听见声音,看了玲珑和崔随一眼,又闭上了眼,崔随见状轻笑道:“还真是个硬骨头。”   “喂,”崔随踢了宫人一脚,“你认识我吗?”   宫人无语,“清河崔氏的崔公子,谁人不认识?”   崔随见状来了兴趣,“是吗?可我没有在大表哥身边见过你诶。”   “崔公子说笑了,世家关系亲密,小的见过您,您不记得小的也是常事。”宫人讪笑,崔随却变了脸色。   “是吗?”崔随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可是,兰陵萧氏,只有大表哥的人,才见过我,而我,认识每一个他的人。你说见过我,可你不知道,我从小就脱离清河崔氏,你不可能在清河崔氏见过我,你不是大表哥身边的人。”   萧渊身边的人,都知道崔随的过往。   但很多兰陵萧氏之人并不清楚,因为此事被清河崔氏视为耻辱,崔氏子弟被送去外祖家长大,传出去对清河崔氏的名声不好听不说,还会有世家耻笑清河崔氏家教不严,所以崔随的事,是被崔家族长按下来的。   “你甚至不是兰陵萧氏主家的人。”崔随一脸正经,“我的事,亲近之人是知道的,因为萧夫人是我姑姑,她知道,所以兰陵萧氏主家知道,不知道的,只有那些旁系。”   那宫人见被揭穿,明显有些慌乱,但还是嘴硬,“小的听不到崔公子在说什么。”   “是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玲珑拿起一旁的刑具,想要再次上刑让他说话,就在这时,宫人嘴里流出鲜血。   “不好!他要自杀!”崔随大喊,急忙上前掰开宫人的嘴,但为时已晚。   宫人咬舌自尽,死前还在说着:“兰陵萧氏的尊严,不可亵渎,兰陵萧氏,会走到最后的!”   说完人就死了,崔随对玲珑摇摇头,“没气了。”   玲珑无奈,“线索又断了。”   “没有,”崔随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确实是兰陵萧氏的人,只有世家的人,才会为了世家牺牲生命,他是为了兰陵萧氏。”   “你是说?”兰陵一脸不可思议,“是兰陵萧氏的人想要害凤君?”   玲珑不理解了,凤君是兰陵萧氏未来族长,为什么兰陵萧氏的人,会想要害凤君?   崔随看出了玲珑的疑惑,开口解释道:“世家,虽然对外很团结坚固,但内里,没你想象的那么和谐,世家内部,也是会互相斗争的,就比如我家,清河崔氏,我和那些同父异母的兄长们,就很不合。甚至小时候,他们想杀了我。”   玲珑震惊,她知晓崔随小时候被清河崔氏不喜,但世家一向重血脉,就算再看不上崔随,也不至于杀他啊?   崔随苦笑,“因为我父亲只爱我母亲和我,祖父虽然不喜我们,但父亲是祖父最喜爱的孩子,又是未来族长,大夫人害怕,害怕我父亲会选我做族长,虽然明知道不可能,但我这样的隐患,毕竟存在。”   崔随摇摇头,甩开那些不好的回忆,“算了不说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还是先查大表哥的事吧。”   玲珑罕见地点头附和,“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两人相视一笑,崔随明白,玲珑已经开始慢慢放下过去了,他好像,真的即将走到玲珑的心里。   崔随和玲珑回去向谢黎禀报了此事,谢黎也觉得此事蹊跷,吩咐玲珑道:“玲珑,此事你和崔随去查,私下查。”   “是。”   崔随大喜,他知道,谢黎相信大表哥了,只要查出真相,陛下和大表哥一定能破镜重圆的。   他们走后,谢黎开始思考,兰陵萧氏,为何要对萧渊下手,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世家势弱,萧渊已经是他们最大的倚靠,毁了萧渊,他们能等到什么?   谢黎百思不得其解,想着萧渊聪明,去找他,也许能知道些什么,于是她突发奇想,去了凤仪宫。   只是这一去,谢黎和萧渊的关系,彻底决裂了。   谢黎到凤仪宫的时候,凤仪宫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谢黎有些疑惑,她虽然裁撤了凤仪宫的下人,可守卫还在,为何如今,一个守卫都没有?   谢黎一开始还以为是守卫偷懒,可走进凤仪宫,听到殿内传来喘息声,谢黎更惊讶了。   那喘息声,是男女欢爱的声音。   谢黎推开门,看见了她此生最不想看见的一幕:萧渊躺在床上,神情迷离,床上还躺着一个女子,没穿衣服,和萧渊躺在一起。   谢黎怒火中烧:“萧渊!”   萧渊被吵醒,醒来就看到这一幕,急忙穿好衣服起身,想和谢黎解释:“不是这样的,阿黎你听我解释。”   “别碰我!”谢黎后退一步,看萧渊的眼神里带着厌恶。   萧渊不明白自己只是睡了一觉,为何醒来会变成这样,他卑微地看着谢黎:“阿黎,你相信我,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我不认识她,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出现在凤仪宫,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我床上?”   “好一个不知道!”谢黎冷笑,“凤仪宫紧闭,除了你能放人进来,还有谁敢擅自进来!”   谢黎说着说着竟有些反胃,她如今身怀六甲,看到这样的画面,觉得恶心,萧渊见状想要上前,被谢黎挡住,“我说了别碰我!”   萧渊愣在原地,笑容苦涩,“你还是不信我?”   “信你?你让我如何信你!”谢黎嘶吼,“苏良君下毒之事你让我信你,现在你又让我信你,苏良君被下毒之事,我为你遮掩,崔随和玲珑查出猫腻,我相信你说无辜的,所以我来看你,可你呢?你让我看到了什么!”   “堂兄!”此时萧季突然出现,“你糊涂啊!我都说了不可,你为何要这么做!”   萧季的话让萧渊一愣,“你胡说什么?”   萧季却跪下朝谢黎叩头,“陛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和堂兄没关系,人是我带进来的,都是我不好,堂兄是无辜的。”   谢黎也想知道,萧渊为何会和这个女人厮混在一起,冷声道:“究竟怎么回事,说!”   “堂兄被关紧闭,心里难受,我来宽慰堂兄,他与陛下情深,难过陛下不相信他,一气之下,才会做出这种冲动的事来,这个宫女是陪我一起来给堂兄送膳食的,堂兄是喝醉了,赌气才会宠幸这个宫女的,都是我不好,陪堂兄喝酒还带女人来。”   “你胡说什么!”萧渊大吼,他明明没有喝酒,也没有说过那些话,他刚刚只是在和萧季聊天,然后就突然晕倒了。   萧渊猛地反应过来,是萧季!是萧季设计了他!   “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设计我!”萧渊大喊,萧季低着头不说话。   谢黎大怒:“够了!你自己赌气,想找其他女人来发泄,居然还把责任怪到别人头上,萧季一个兰陵萧氏的旁系子弟,为什么要陷害你,有什么理由陷害你!”   萧渊表情痛苦,“阿黎,你信我。”   谢黎本就动摇,她还犹豫不决时,床上那个宫女也醒了,她看到这一切,爬下床哭着对谢黎道:“陛下,奴婢不想的,是凤君喝醉了强迫奴婢的,奴婢不是有心的!”   宫女说着还怕谢黎不信,哭喊着道:“奴婢的清白没有了,奴婢死了算了!”   谢黎还没反应过来,宫女便朝着柱子撞去,血溅当场,宫人上前查看,叹了叹宫女的鼻息,对谢黎摇头:“陛下,人没了。”   这下谢黎不相信也相信了,她生气道:“你说萧季陷害你,那这个宫女呢?她与你有何怨仇,居然拿命害你?”   谢黎摇头,“萧渊,你太让我失望了。”   谢黎说完转身就走,丝毫不理身后萧渊的呼喊:“阿黎!”   萧渊的声音悲切苍凉,但谢黎置若罔闻,她走到凤仪宫外,对守着说侍卫道:“传朕口谕,凤君萧渊品行有失,今日起收回君后册宝,封锁凤仪宫,禁止任何人出入!”   收回君后册宝,那是要废后啊。侍卫们纷纷跪地,领证道:“是!” 第一百二十二章 萧渊死了   谢黎要废后的消息一出,满朝震惊,其中世家纷纷上书,请求谢黎饶了萧渊,谢黎看到那一堆奏折,气不打一处来。   “都在给萧渊求情,这天下,究竟是朕的天下,还是世家的天下!”   谢黎气急,一旁的玲珑和崔随也无可奈何,毕竟萧渊私通是谢黎亲眼所见,崔随想要帮忙求情也没办法。   如今崔随能做的,就说尽快查明真相,帮萧渊洗涮冤屈,崔随总觉得,这些事情的背后,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一切。   此时最高兴的莫过于苏良君,萧渊如果被废了,叶贵君无心上位,那新后的唯一人选,就是苏良君。   因此苏良君天天跑来给谢黎献殷勤,不是送汤就是送点心,崔随看着都翻白眼。   “大表哥还没被废呢,一天天跑这么积极不知道干什么!”崔随吐槽,被玲珑打了。   “行了,苏良君毕竟是主子,你背后非议主子,被陛下听到又要生气了,现在陛下根本听不得凤君的消息,一提凤君就生气。”玲珑无奈,她也想帮凤君,但这次的事,太大了。   “唉,现在线索都全断了,宫女死了,就算我们想帮大表哥,也没办法了。”崔随一脸无奈。   “那可不一定。”玲珑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什么意思?你有新线索?”崔随一脸惊讶。   “那日凤仪宫我们两不在,但发生的事,已经有人告诉我了,那日,可不止宫女一人证实凤君私通。”   崔随瞬间反应过来,你是说:“萧季!”   玲珑点头。   崔随后知后觉,“我怎么没想到呢?萧季也是兰陵萧氏出身,也是旁系,那个下药的宫人,也是兰陵萧氏旁系,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他啊!”   崔随急忙拉着玲珑去找萧季,被玲珑拦住。   “你干什么,现在找到突破口了,我们快去找萧季啊!”崔随急的不行。   玲珑却解释道:“萧季毕竟是小君,无凭无据的,我们如何去问,如果真是他策划了一切,他会那么傻被我们一逼问就说出来吗?”   “那怎么办?”崔随一想也对,萧季不仅不会说,他们这样打草惊蛇了,萧季可能还会想办法除掉他们。   “这样,”玲珑在崔随耳边私语一番:“你善隐藏,偷偷盯着萧季,看他接下来会做什么,我继续跟着陛下,防止有人想害陛下。”   “好,听你的。”崔随点头,飞身上屋顶,往萧季寝宫的方向飞去。   崔随盯着萧季几天,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萧季似乎,在偷偷和苏良君接触。   “你确定?”崔随将这段时间的发现告诉玲珑,玲珑有些震惊。“萧季和苏良君,应该没有交集啊?”   “现在就有了,”崔随冷笑,“这件事最大得益者是谁?苏良君啊,大表哥废了,他就是新后,他与萧季勾结,为自己谋划,一开始还以为他只是谄媚,没想到他居然心思这么深。”   “可萧季出身兰陵萧氏,为何愿意帮苏良君?”玲珑还是觉得不对,但说不出哪里不对。   “还能为什么?”崔随冷笑,“世家日渐削弱,他一个旁系子弟,想要出头肯定只能靠争宠,他知道自己争不过大表哥,只好和苏良君合作扳倒大表哥,然后苏良君上位,他也能争宠,得到好处。”   玲珑觉得崔随说的有道理,崔随有些焦急,“别等了,咱们去把发现告诉陛下,陛下一定会去查真相的。”   玲珑点头,两人朝未央宫走去,可等他们到了未央宫,却发现宫人们表情都不对,谢黎在里面发火。   “怎么了”崔随随手拉过一个宫人问道。   “凤君他自缢了!”宫人止不住颤抖,刚刚陛下发了好大的火,他们都怕惹怒陛下。   “你说什么!”崔随大吼。   “凤君今日被发现自缢在凤仪宫,身旁还留下血书,求陛下善待他们的孩子。”宫人被崔随吓到,颤颤巍巍说完事情来龙去脉。   崔随眼眶通红,“不可能的,大表哥不会这么做的!”   崔随跌跌撞撞往未央宫跑去,谢黎正坐在龙椅上,神情晦暗不明。   “陛下,他们是不是传错消息了,大表哥他不可能会死的!”崔随跑到谢黎面前,摇晃着谢黎。   “崔随,不能冒犯陛下!”玲珑想上前阻止,但被谢黎摆手示意不用管。   谢黎嗓音沙哑,“我也希望,这是假的。”   “什么希望这是假的,这就是假的!”崔随大吼,根本不在乎面前的人是当今圣上,九五至尊。   谢黎绝望地闭上眼,“太医去看过了,人已经凉透了。”   “我不信!”崔随大怒,“太医看了也有假,陛下为什么不亲自去看,陛下不去我去,我要亲自去看大表哥!”   “好!”谢黎睁开双眼,表情决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朕亲自去看!”   谢黎一行人到凤仪宫时,萧渊的尸首还躺在床上,一旁的萧氏护卫跪在地上,表情悲痛。   谢黎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崔随却不管她,急冲冲跑进去。很快里面传来一声大喊:“大表哥!”   谢黎身体摇摇欲坠,支撑不住向后倒去,幸好被玲珑接住。   玲珑面露不忍,“陛下,还是别看了。”   “不!”谢黎态度坚决,“我要看,必须看。”   谢黎走了进去,看到崔随趴在萧渊尸体上哭,那一刻,谢黎觉得天塌了。   崔随边哭边喊:“大表哥你为什么想不开啊!不就是废后吗?好死不如赖活着,你为什么想不开啊!”   谢黎悲痛欲绝,抚摸自己的肚子,“是为了这个孩子,为了他唯一的孩子。”   崔随抬头看谢黎,面露不解。   “萧渊如果被废,这个孩子,一出生就会背上废后之子的污名,甚至日后,很难继承大统。萧渊为了给这孩子铺路,牺牲了自己的性命,只有他死了,这孩子才能干干净净的出生。如今凤君未废,他死了,这孩子就还是光明正大的嫡长子。”谢黎面露苦涩,“萧渊,你这是何苦啊!”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萧渊为了这个未出生的孩子,堵上了自己的性命。   谢黎喃喃自语,也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死去的萧渊,“就算我们之间有矛盾,就算我讨厌你了,可这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是我第一个孩子,我不会不爱他的,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崔随没有说话,表情冷漠。谢黎怪萧渊不相信她,可谢黎自己,也没有相信过大表哥,他们如今这般,都是谢黎的过错。   “陛下,您还怀着身孕,别太伤心了。”玲珑安慰谢黎,谢黎摆摆手示意没事。   “凤君的后事,就让崔随处理吧。”谢黎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受不了,馋着玲珑的手走了。   看着谢黎离去的背影,崔随冷哼,“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崔随对谢黎,也心死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谢黎后悔   谢黎回未央宫后,突然觉得肚子有些痛,她急忙抓住玲珑的手:“快传太医!”   玲珑见谢黎表情痛苦,急忙大喊:“传太医!太医!”   谢黎捂着肚子,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不能失去这个孩子,这是她和萧渊唯一的孩子,她不能失去他!   谢黎从不信神佛,如今也开始祈求上苍,祈求他们能保佑这个孩子,让这个孩子安安稳稳的活下来。   不知是不是上苍听到了谢黎的请求,太医来看过后说道:“龙胎无事,只是陛下受了刺激,影响到龙胎,才会突然腹痛不止。老臣为陛下开几幅安胎药,陛下好好静养。”   谢黎点头,抚摸着肚子,幸好这孩子无事。   此时苏良君突然进来,“陛下!”   谢黎看到他有些头疼,她实在没有精力应付他,“你怎么来了?”   “臣听说陛下身体不适,特来看看陛下。”苏良君一副关心谢黎的样子,谢黎也放松下来。   “朕无事,你回去吧。”   “陛下龙体抱恙,就让臣在一旁伺候吧,宫人们伺候的,臣不放心。”苏良君轻声询问道。   谢黎想了下,苏良君伺候人确实还行,就让他留下了。   谢黎卧床静养这段时间,一直由苏良君伺候,而萧渊的后事,则交给崔随办理。   按照规矩,凤君下葬前,需停灵一月,这一月,崔随一直跪在萧渊灵前,不见任何人。   玲珑去看过崔随,见崔随难过,出声安慰他,“人死不能复生,你别难过了。”   崔随声音里带着哭腔,“大表哥是家族里对我最好的人,除了我爹娘和外祖父,只有他对我最好。清河崔氏和兰陵萧氏都嫌弃我的出生,只有大表哥不在意,他说过,人的出身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怎么活。”   崔随一边说一边掉眼泪,“是他把我带来京城,是他告诉我,庙堂和江湖一样,都要闯过才知道自己行不行,是他让我明白,我是独立的个体,不用活在清河崔氏的光芒下。”   玲珑见他哭的厉害,上前拥抱他,“凤君泉下有知,知道你这般思念他,也会欣慰的。”   “玲珑!”崔随哭的更大声了,“我没有大表哥了!”   两人抱在一起哭的正起劲,突然有宫人闯了进来,“玲珑大人,不好啦!陛下流产了!”   “什么!”玲珑猛地起身,往未央宫走去,崔随也跟在后面,着急的不行,那是大表哥唯一的血脉,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玲珑和崔随赶到时,宫人们端着一盆血水走出来,崔随当时就不行了,“陛下!”   崔随着急忙慌跑进殿内,看到谢黎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拎起太医的衣领就吼:“怎么回事?龙胎怎么样了!”   太医浑身颤抖,“龙胎,没保住!”   崔随放开太医,心里更难受了,他奔溃大哭:“大表哥,我对不起你啊!你唯一的孩子,我没有保住,我有何颜面下去见你啊!”   崔随的哀嚎吵醒了谢黎,她听到自己的孩子没了,心如死灰,“闭嘴!”   崔随被吓得不敢出声,玲珑则上前查看,“陛下,您没事吧。”   谢黎摇摇头,盯着太医问道:“为什么我会流产?”   太医慌忙跪下:“陛下是受了刺激,导致龙胎不稳,所以才会流产的。”   谢黎却不相信,“萧渊死那么大的刺激我都没有流产,还一直听你的卧床静养,为什么静养也会出事!”   太医也觉得奇怪,前几日龙胎明明都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流产了。太医跪在地上冷汗直流,他确实看不出什么啊。   此事玲珑却问出了声,“陛下的膳食和药,如果有问题,你能看出来吗?”   太医点头,“如果真的是食物的问题,肯定是能看出来的。”   玲珑看向谢黎,谢黎知晓她的意思,“把朕今日的膳食和药,都呈上来!”   东西呈上来后,太医仔细端详,把东西放在鼻子下闻了又闻,但始终没发现不对,“陛下,老臣愚钝,看不出异常来!”   谢黎却不相信,她是母亲,能感受到肚子里的孩子,明明前几日孩子还好好的,为何今日却突然没有了。   此时玲珑却拉起太医,对谢黎道:“陛下,膳食被人动了手脚可以毁尸灭迹,可做膳食的东西,销毁起来就难了。”   “此事,你去查,务必查的水落石出。”谢黎知晓玲珑已经有了线索,让玲珑全力去查。   玲珑带着太医去了御膳房,让太医仔细查验御膳房的厨具,崔随见状,有些担忧:“真的有用吗?”   “不知道,”玲珑回答,“只能先试试,如果真的有人下药,下在膳食里,膳食可以被换,但装过膳食的厨具和制作膳食的锅灶不会换,这些都是陛下专用的,换了就太明显了。”   崔随点头,“不愧是玲珑,真聪明。”   过了一会,太医查看完后,对玲珑摇头,“都没问题。”   崔随叹气,“那岂不是又没线索了。”   “不,”玲珑脸色冷峻,“还有一处没有看。”   崔随疑惑地看着玲珑,玲珑回答:“药。”   玲珑带太医去看了煎药的地方,果真发现了问题。   “这药锅里,有一味红花,红花孕妇禁食,一旦食用,就会流产。”太医跪在地上,向谢黎禀报。   “朕食用了红花,为何你看不出来?”谢黎脸色铁青,果然是有人要害她的孩子。   “臣也不知,一般食用过红花之人,老臣都是能看出来的。”太医吓得冷汗连连,可谢黎好像并不在意他的回答,而是问起了其他。   “这药,是谁煎的?”   “回陛下,是苏良君,这几日您的药,都是他亲自煎的。”谢黎的药,本该是太医院来煎的,但苏良君照顾谢黎,说要亲自煎药,太医院也只能听命。   “传苏良君!”   苏良君被带来时,还一脸委屈,“陛下,您有事传唤我就行,为何派人这么粗暴的来抓我?”   “朕这几日的药,是你亲自煎的?”谢黎面色不虞,苏良君也看出来了。   “是。”苏良君老老实实回答。   “好,那你回答朕,为何朕的药里,会有红花!”   苏良君一下子就慌了,“臣不知道啊,这些药都是我亲自煎的,按照太医院的方子来的,臣没有下药啊!”   苏良君真的慌了,那些药都是他看着煎的,药里有东西,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他。   “你说你没做过,那是谁做的!”崔随本就看苏良君不顺眼,如今更是气愤。   “不是臣啊陛下!”苏良君爬到谢黎床前,哭诉道:“那些药都是我亲自煎的,如果出事了肯定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臣,臣怎么会做这么笨的事啊!”   苏良君的话也有道理,谢黎也不傻,看得出这是明显的栽赃嫁祸,可又会说谁呢?   “你还说不是你,我亲眼看见你和萧季偷偷摸摸的,大表哥之前被陷害的事,肯定也是你干的!”崔随气急,说出他之前发现的事。   “你说什么?”谢黎追问道:“苏良君和萧季,怎么回事?”   崔随立马说道:“陛下,我本来想告诉你的,那日大表哥出事我就觉得萧季不对劲,猜到大表哥的事一定和他有关系,所以偷偷跟着他,没想到看到他和苏良君私下见面,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谢黎看着苏良君,神情冷漠,“崔随说的,可是真的?”   苏良君想起什么,急忙辩解道:“萧小君是偷偷来找过我,但他是为了讨好我,他说下一任凤君非我莫属,希望能投靠我,我看他小心翼翼伏低做小,就同意了。”   说着苏良君突然反应过来,神情惊恐,“那药,是他下的!”   “你说什么?”   “那日我在煎药,他来找我,说想帮我忙,让我在陛下面前提几嘴他,好让他也在陛下面前露脸,我答应了,他为了献殷勤,还帮我煎药来着!”   苏良君怕谢黎不信,信誓旦旦道:“真的,只有那次,那药不是煎的,是他在一旁帮忙,我太困了打了个盹!”   谢黎也看出苏良君是被人当枪使了,冷声道:“传萧季。”   萧季来时,看到苏良君跪在地上,崔随深恶痛绝地看着自己,也猜到是自己暴露了,但他表面波澜不惊,似乎并不惧怕。   “参见陛下。”萧季恭恭敬敬行礼,到让谢黎挑不出半点错处。   “萧小君,朕以前,小看你了。”谢黎冷笑,萧季却不为所动,“臣不知陛下什么意思?”   一旁的苏良君看萧季不承认,沉不住气先喊道:“就是你!昨日就是你帮我煎药,陛下才出事的!”   “苏良君,话可不能这么说。”萧季轻笑,“昨日我好心帮你煎药,怎么就成了罪魁祸首了呢。”   “就是你!”苏良君大喊,“我好心帮你,你居然设计我!”   “证据呢?”萧季丝毫不为所动,“没有证据的事,我可不会承认。”   谢黎冷眼看着他俩,终于开口,“萧渊的事,也是你做的吧?”   萧季一愣,随即恢复正常,“陛下,臣说了,没有证据的事,臣不会承认。捉贼拿赃,陛下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是啊,”谢黎点头,“捉贼拿赃,之前不知道是你,很多事查不出来,可如今有了怀疑对象,很多事,自然好查了。”   谢黎盯着萧季,表情阴狠,“雁过留痕,你做了什么事,就算掩盖的再干净,都会留下痕迹,你说,朕需要多久才能查到这些痕迹呢?”   萧季明显有些慌乱,但依旧镇定,“臣没做过,不怕陛下查。”   “好一个没做过,”谢黎冷笑,“传朕口谕,把萧季打入天牢,彻查萧季!”   “陛下!”萧季慌了,“臣无罪,你不能把我打入天牢。”   谢黎看萧季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蝼蚁,“朕是天子,朕要处罚人,不需要理由。之前是朕太给你们脸了,让你以为,朕很好说话!”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萧季以为谢黎是女子,看不起谢黎,所以有恃无恐。但他忘了,谢黎不仅是女子,更是天子! 第一百二十四章 调查萧季   萧季被打入天牢后,玲珑和崔随开始彻查他的寝殿和来往之人,果真查出了东西。   玲珑和崔随将证据呈给谢黎,玲珑说道:“之前给苏良君下不育药的宫人,确实出身兰陵萧氏,不过是出身兰陵萧氏旁系,明面上和萧季没有关系,但臣查到,萧季入宫后,私下多次和那宫人联系。”   和谢黎猜的差不多,谢黎喝了口茶,“继续说。”   “凤君被陷害和宫女私通那日,臣严刑拷打了萧季身边的宫人,终于撬开了其中一人的嘴。凤君那日并没有喝酒,是喝了萧季送去的茶,那茶里,下了迷药。”   还不等玲珑说完,崔随就脱口而出:“我就说大表哥是冤枉的,他那么喜欢陛下你,不可能背叛你的!”   谢黎没有否认,只是看了眼玲珑,“继续。”   “还有和凤君厮混的那个宫女,臣也查出来了,她明面上是普通宫女,但真实身份,也是兰陵萧氏旁系。”   谢黎大惊,那宫女和萧渊同族,这就说明,他们俩不可能发生关系。那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萧季设计的一出戏。   “至于陛下小产之事,臣也查到了,三月前,萧季身边的宫人曾偷偷出宫,在宫外药铺里,买了红花。”玲珑说完了,一时之间大家都沉默了。   过了良久,谢黎打破了这份沉默,“好!好得很,朕和凤君,被一个萧季耍的团团赚,凤君死了,朕的孩子没了,他当真是好手段!”   谢黎当即下令提审萧季,萧季被拖来时,浑身是伤,但脸上还带着笑。   谢黎把证据甩到地上,“证据确凿,现在还要狡辩吗!”   萧季却没有慌乱,而是轻笑道:“哎呀,被发现了。”   “死到临头了你还笑!”崔随看不惯萧季那副样子,上前就要揍他。   可萧季却半点不怕,甚至笑的更大声了。   “你似乎不怕死?”谢黎看出来了,萧季,根本不在乎东窗事发。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死也无憾了。”萧季看向谢黎,脸上是止不住的得意,“萧渊死了,你们的孩子没了,我痛快!”   谢黎终于发现不对,萧季做什么,仿佛没有目的,只是因为仇恨,“你恨萧渊?”   “当然。”萧季也不装了,“他毁了兰陵萧氏,毁了世家,毁了我!”   “不许说我大表哥!”崔随见不得别人说萧渊不好,又要上前打萧季。   “也就你这种傻子,才会觉得萧渊是个好人!世家的未来没了,我们的未来也没了!”萧季边笑边哭,仿佛一个疯子。   谢黎看出了不对劲,“你恨萧渊,是因为世家?”   萧季点头,“反正我都要死了,告诉你们也无妨。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但萧渊居然为了你这个女人,削弱世家,他得到了凤君的位置,可我呢?世家那些子弟呢?都因为他失去了未来!”   萧季跌坐在地,又哭又笑,“我是兰陵萧氏旁系的庶子,我的嫡长兄,因为家族庇佑早早进入朝堂,我在家中备受欺凌,可我一直安慰自己,等我长大就好了,等我长大,我也能入朝为官。因为我虽是庶子,可我出身兰陵萧氏,世家传承,我们这些世家子弟,都能入朝为官。我就这样盼啊盼,盼着有一天我也能像长兄一样,得到家族的庇佑。可萧渊,他毁了这一切!”   萧季奔溃大喊,“都是因为萧渊!他公开支持新科举制,削弱世家权力,我等了那么久的未来,就因为他轻飘飘一句话,全没了!”   “就算你没了家族庇佑,你也可以凭自己能力参加科举,获得官职,你自己没有才能,凭什么怪我大表哥!”崔随为萧渊打抱不平。   “你懂什么!”萧季怒吼,“没了世家的庇佑,我的家族根本不会等我成长,与其让我参加科考,等一个不确定是否成功的未来,不如把我送进宫,做一个男宠给家族带来荣光。我本来有大好的抱负和前途,如今却只能被当做物件一样送进宫。这一切,都要拜萧渊所赐!”   萧季越说越激动,“都是因为他,世家荣光不在,我也从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变成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物件,萧渊毁了世家,毁了我们!”   谢黎听明白了,也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世家中和你一样恨萧渊的人,还有很多吧。你们为了报复他,联起手来,设计他。”   “没错!”萧季坦然承认,“他宫里的萧氏宫人,世代是萧家的家奴,本来就算是奴仆,也比一般人高贵,可世家衰弱后,他只能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宫人,他的家人,在外面也被人看不起,他也和我一样,恨萧渊!至于那个宫女,也是一样,她本可以凭借世家的身份,嫁给门当户对的官员,可如今,只能被家里送进宫,来换取她弟弟的前途。我们,都恨萧渊!”   萧渊至死都没想到,那些害他的人,都是他的同族,都是兰陵萧氏之人。   “无药可救。”谢黎冷声道:“你们恨萧渊削弱世家权力,不过是因为你们失去了权势和优越。你们却从不曾想过,那些不是世家的百姓,他们一出生就要经历这些,甚至还要被世家欺凌。”   谢黎正色道:“朕削弱世家,为的就是让那些百姓得到公正,你们不过是一下子失去就如此憎恨,那些从来没有拥有过,甚至本身有能力但因为世家打压而一辈子无法拥有的人,又该恨谁,又该如何做!”   谢黎苦笑,“朕从未想过,萧渊会死在你们这群自私自利的人手中!”   萧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随便你怎么说,反正萧渊死了,他在世上最后一丝血脉也没了,我大仇得报,无畏死亡。”   谢黎和这种固执的说不通,“既然你想起,朕就成全你。拉下去,凌迟处死!”   “有萧渊和他的孩子给我陪葬,我不亏!”萧季被拖走还大喊大叫,崔随气得想再打他一顿,却被玲珑拦住,“让他猖狂吧,等他死了,就猖狂不起来了。”   崔随赞同的点头,却不知,玲珑此言,有别的意思。   萧季死后,萧渊沉冤昭雪,苏良君也无罪释放。萧渊已死,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前朝大臣纷纷上书请谢黎立后。   前朝分为两派,一派要求立叶贵君为后,因为他出身将门叶家,又是东宫老人,另一派则是反对叶贵君,要求立苏良君。因为叶家将门,若叶贵君再为后,外戚势大,恐成祸患。   很多大臣都这么想,所以呼吁苏良君的声音更多一些。   谢黎却迟迟没有决定,而是喊来了苏良君。   “参见陛下。”苏良君给谢黎行礼。   谢黎抬手,“起来吧。”   “谢陛下。”苏良君起身后就想走到谢黎身边伺候她,却被谢黎拦住,“你先坐下,朕想和你聊聊天。”   苏良君点头,“是。”   “前朝上奏立你为后的呼声最大,你怎么看?”谢黎看着苏良君,想看他什么反应。   苏良君羞涩一笑,“但凭陛下做主。”   “哦?”谢黎来了兴趣,“如果朕不立你,你也愿意?”   苏良君有些惊讶,“陛下是更中意叶贵君吗?”   苏良君什么表情都写在脸上,太好猜了,谢黎不由失笑,“不是,他无心后位,也不合适。”   “那陛下属意谁呢?”苏良君试探地问道,他的野心和欲望,全都写在脸上。本来是后位的最佳人选,可如今陛下不选他,他当然会失望。   “你觉得,清河崔氏的人如何?”   苏良君一脸惊讶,后宫之中,还没有清河崔氏的妃子,陛下属意的,究竟是谁?   谢黎知道,夺走了本该属于苏良君的后位,他肯定会失望,所以她需要和他说明白,“朕如今削弱世家,世家本就人心惶惶,他们失去了一个凤君,没有了依靠,若再不安抚,恐怕影响之后朕的计划。”   谢黎安抚苏良君,“兰陵萧氏两个儿子折在朕手里,他们的人,朕不放心。清河崔氏仅此于兰陵萧氏,和他们又是姻亲,是最好的人选。”   苏良君小心翼翼问道:“那陛下看上了清河崔氏的那位公子呢?”据苏良君所知,清河崔氏主家的男子,都已入朝为官。   入朝为官的,不能再入后宫,谢黎看中的,可能是清河崔氏旁系子弟,可让一个旁系做凤君,苏良君不甘心。   他忘了,自己也是苏家的旁系,若不是苏家没有合适的男子,恐怕也轮不上他。   但苏良君没想到,谢黎看上的,真的是清河崔氏主家的男子。   “是崔随。”   “什么!”苏良君大惊,崔随只是个护卫,虽有官职,但入后宫也影响不到什么,而且他本就是清河崔氏主家的子弟,确实最合适。   但苏良君万万没想到是他,他是萧渊器重的弟弟,又是谢黎的朋友,似乎还爱慕着玲珑女官,谢黎怎么会选他?   “除了崔随,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谢黎一锤定音,苏良君也看出,谢黎已经下定决心了。   “臣恭喜陛下,喜得新后。”就算心里再不甘愿,苏良君面子上也要做的过去,他只能咬牙支持陛下。   “崔随生性洒脱,不懂规矩,以后入宫,你多帮衬着点。”   谢黎的话让苏良君更不甘心,但也只能答应,“是,臣一定会好好帮衬新凤君了。”   “嗯,你退下吧。”谢黎说完了事,就让苏良君走了。   苏良君走出殿门口,看到吊儿郎当的崔随,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崔随一脸懵,“玲珑,他瞪我!”   “嗯,”玲珑面无表情,“看到了。”   “他瞪我做什么?我哪里惹到他了?”崔随一脸疑惑。   玲珑却语出惊人,“可能是陛下要立你为新后吧。”   “什么!”崔随大叫。 第一百二十五章 崔随为新后   崔随闯进谢黎寝殿,特别激动道:“陛下,你要立我为新后?”   谢黎眼皮抬都没抬一下,“没规矩,以后做了凤君,怎么给天下人做表率。”   “你玩真的啊!”崔随大惊,“你这样对得起我大表哥吗?”   谢黎抬头,看了崔随一眼。崔随被她看的心慌,急忙又说道:“陛下,我不合适,我什么都不懂,又不是嫡出,做凤君我配不上。”   “朕知道。”谢黎波澜不惊。   “知道你还准备立我,你这不是把我往死里逼吗?”崔随奔溃大喊。   谢黎看到匆匆赶进来的玲珑,眼中多了一丝玩味,“做凤君多好的事,怎么就把你往死里逼了?”   “你明明知道我心悦玲珑,你这是棒打鸳鸯!”崔随大叫。   玲珑急忙上前捂住他的嘴,“陛下面前,不得放肆。”   “玲珑你放开,让他说。”谢黎下令,玲珑不得不放手。   “我不管,我就要和玲珑在一起,我不要做凤君,我只要玲珑。”崔随开始耍赖撒泼,谢黎被逗笑。   “你要是抗旨不遵,是要被处死的,不能和玲珑在一起,死也无所谓吗?”   “对!”崔随一脸坚决,“不能和玲珑在一起,还不如去死!”   玲珑听得脸都红了,轻声道:“陛下面前乱说什么。”   “玲珑,我对你是真心的!你不能不要我!”崔随开始鬼哭狼嚎,谢黎被他吵的头疼,摸着肚子道:“行了,别叫了,不逗你了。”   “什么意思?”崔随有点蒙。   “就你这样的,做凤君,你丢的起这脸,我可丢不起!”谢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崔随听出不对劲来,“陛下没打算要我啊?”   “要你?”谢黎冷笑,“朕还想多活几年呢。”   “那玲珑为什么这么说,你们是不是在谋划什么?”崔随终于开始用脑子了,猜出谢黎和玲珑肯定在谋划什么。   “这你别管,从今日起,你就是未来凤君,住凤仪宫,等着大婚。”谢黎一脸正经,崔随也知道轻重,点头道:“好。”   “行了行了,玲珑你快把他带下去,吵的我头疼。”谢黎开始赶人,崔随也不留在这惹人烦,老老实实走了。   崔随住进了凤仪宫,玲珑送他来之后叮嘱他:“一切小心,晚上睡觉最好也不要睡太死,有人会害你,陛下派人在暗中盯着,但你也要小心。”   崔随点头,他猜到谢黎要做一些大事,需要自己配合,乖乖听话照做。   玲珑说完就要走,被崔随拉住,“你不陪我吗?”   玲珑无奈,“我是陛下的女官,不是凤君的,凤仪宫得你自己一个人待着,记住,千万要留个心眼,不该吃的别吃,不该喝的别喝,有事就喊人。”   “嗯,”崔随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武艺高强,不会有事的。”   玲珑走后,前几天一切正常,崔随在凤仪宫接受凤君的礼仪教导,到了第五天,便出事了。   一切如谢黎所料,果然有人对崔随下手了。有人趁崔随睡着后,给屋里点了迷香,然后进屋想要刺杀崔随。   刺客进屋时,以为崔随已经昏迷,正拿起匕首想要割断崔随的脖子时,崔随突然睁开眼,“抓到你了!”   刺客反应不对,想要逃跑,被崔随三两下制服,“就这三角猫功夫,也好意思来刺杀小爷。”   外面的人听见动静,纷纷冲进屋。玲珑进屋就看到崔随抓住了刺客,上前关心道:“没事吧?”   崔随摇头,“没事,我混迹江湖这么多年,这个迷药还没小时候我外公给我下在粥里的多,这个小毛贼我对付起来轻轻松松。”   玲珑见状放下了心,对着身后的侍卫道:“拖下去,严刑拷打。”   “是。”   侍卫们把人带走,玲珑让崔随跟着自己去见谢黎。   而另一边,苏良君私下见了苏安,“失败了,宫里刚刚传有刺客,人被抓了。”   苏安神情凝重,“这个崔随,不好对付啊。”   “大伯父,”苏良君有些慌张,“那人会不会把我们供出来。”   “怕什么?那是死士,就算他们查下去,也只会查到清河崔氏头上。”苏安一脸恨铁不成钢。   “就像萧渊之事一样,查到最后,只会是兰陵萧氏内部之事吗?”谢黎的声音响起,两人不可置信地看向门外。   谢黎带着玲珑崔随进来,苏良君强撑起笑容,“陛下,你怎么来了?”   “朕不来,怎么会知道你们的阴谋呢?”   “陛下说什么臣听不懂,”苏良君装作镇定,“大伯父今日进宫来看臣,我们两人好久没见,一时聊过头忘了时间,大伯父这才停留在了宫里。”   “是吗?”谢黎冷笑,“今日刺杀崔随的刺客,和你们没有半点关系吗?”   苏安率先开口,“陛下,你这可冤枉老臣了,老臣什么都不知道啊。”   谢黎冷笑,“什么都不知道,老匹夫,你倒是推得干净。”   崔随顺势开口,“坐山观虎斗,你倒是好算盘。今日刺杀我的人,查出来是清河崔氏买凶派来的,说是我同父异母的嫡兄看不惯我能做凤君,派人来杀我。”   “既然未来凤君已经查明真相,就该知道这事和老夫没关系。”苏安说的坦然,可谢黎却笑的意味不明。   “苏大人,到这个时候了,还执迷不悟吗?”   “老臣听不懂陛下在说什么。”苏安死不承认,料定谢黎拿他没办法。   “你暗中联络萧季,利用他的仇恨让他设计陷害萧渊,害死萧渊后,又让苏良君暗中给朕下药,打掉朕的孩子,为的,就是新后是苏家的人,并且将来继承皇位的皇子,也是苏家所出。”   “这是有人污蔑老臣,老臣没有做过!”苏安还是嘴硬,谢黎却毫不在意。   “除掉萧渊后,你以为你成功了,可你没想到,朕没有立苏良君为后,而是选了清河崔氏的崔随,为了你的野心,你如法炮制,联系清河崔氏之人,刺杀崔氏,就算事情败露,也查不到你头上,我说的对吗?”谢黎冷笑。   苏安还想辩解,却被谢黎打断,“朕还没说完呢!你以为你做的隐蔽,可你不知道,朕早就怀疑你了,朕告诉苏良君要立崔随为后之后,就一直派人在暗中监视你,你的人如何联络清河崔氏,朕都知晓的一清二楚。”   苏安见被拆穿,立马变了一副嘴脸,“陛下,老臣糊涂啊,老臣只是想让侄子做凤君,以保苏家繁荣,老臣是一时糊涂,才犯下如此大错。但萧凤君一事,和老臣没关系啊!”   刺杀崔随之事证据确凿,苏安抵赖不得,他只能认下,反正崔随没出事,他就算认了,也罪不至死。萧渊的事根本没有证据,陛下定不了他的罪。   “你以为萧渊之事你做的天衣无缝,可你联系萧氏旁系,总有痕迹,萧氏一查就能查出来。”谢黎嗤笑,苏安却不怕。萧氏已经因为陛下失去了两个儿子,他们不会帮陛下查任何东西的,他们对陛下,失去了信任。   谢黎知晓苏安在想什么,接下来的话,击碎了苏安所有的自信,“兰陵萧氏已经查出和你联络之人,并且你联络萧季的证据,也被一同呈了上来。”   “怎么可能!”苏安大惊,“萧氏不可能有人会帮你去查的!”   “谁说的?”谢黎挑眉,“兰陵萧氏,可是有朕的凤君。”   谢黎对着门外道:“出来吧。”   众人看向门口,萧渊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缓缓向他们走来。   “大表哥!”   “凤君!”   众人异口同声,萧渊却走到谢黎身边,看着她的肚子,“说了多少次了,别嘞太紧,对孩子不好。”   谢黎轻笑,“今日过后,就不用再装了。”   “怎么可能?”苏安大惊,“你为什么没有死!”   “不仅他没有死,朕也没有流产。”谢黎冷声道,苏安面如死灰。   一旁的崔随十分好奇,焦急问道:“怎么回事?大表哥没死,陛下也没流产,你们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啊?”   萧渊给崔随解释,“这一切,都是我和陛下设计的,为的就是,引蛇出洞。”   苏安知晓自己已经败露,脸色灰白,“陛下何时开始怀疑老臣的,又是何时开始设计这一切的?”   谢黎轻笑,“那夜萧渊和那宫女躺在一起,朕就怀疑了,废后,不过是朕和凤君商量好的计策,用废后的名义让凤君假死,好引出幕后之人。”   “我做的天衣无缝,陛下是怎么看出来的?”苏安不明白,自己明明计划好了一切,为什么谢黎能猜出来。   “一开始,朕真的中了你们的圈套,怀疑苏良君的不育药,是萧渊下的。”谢黎冷笑,“因为朕知道,嫉妒会毁掉一个人,可你们做犯了一个最致命的错误。”   “什么错误?”苏安好奇。   “嫉妒是会改变一个人,但萧渊嫉妒,只会伤害他人,而不是找别的女人,他就算喝醉,也绝对不会碰别的女人。”   “陛下就这么相信凤君?”苏安不信,不信有人会对另一个人如此毫无保留的相信。   “你不懂我与萧渊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女人,是我和萧渊最痛苦的回忆,萧渊曾经因为一个女人让我恨了他很久,同样的错,他不会犯第二次,因为他知道,若他再犯,他真的会失去我。”   萧渊握紧谢黎的手,“我可不舍得失去我的阿黎。”   “一开始,朕没有怀疑你。”谢黎接着道:“朕怀疑的,是萧季,让萧渊假死,也是为了引出萧季。可萧渊死后,崔随的一番话,点醒了我。”   “什么话”崔随有些疑惑,他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了。   “崔随说,萧渊死后,苏良君是最大得益者。那一刻,朕突然想通了,萧季是因为仇恨,可他做的一切,仿佛在为他人做嫁衣,最终得益者,真的无辜吗?”谢黎看向苏良君,“于是朕改变策略,在抓到萧季后,也没有让萧渊现身,而是再设计一出戏,让真正的幕后黑手现身。”   苏良君脸色惨白,苦笑道:“陛下好算计啊。”   “比不得你,”谢黎看向苏良君的眼神带着一丝厌恶,“这一切都是苏安设计的,你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呢?”   苏良君知道自己已经被谢黎看透,索性也不装了,“陛下也说了,臣是最后得益者,臣若是说都是大伯父干的,臣什么都没做,陛下也不会相信吧?”   谢黎冷哼,“自然不会。”   “臣想做凤君,想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所以臣利用了大伯父的野心。”苏良君坦白,“大伯父想要苏家权势滔天,想要未来太子是苏家所出,想要苏家成为新的世家,我与他不谋而合,为了各自的利益,设计了这一切。”   谢黎叹气,“苏安,我本想放过你的。皇嫂为皇兄殉情自刎,苏慕朝因朕而死,朕亏欠苏家的,本想保你一世安慰,可你不珍惜啊。”   “一世安慰有什么用!”苏安崩溃,“我为了皇室,牺牲了两个孩子,我唯一的女儿,那是我唯一的女儿啊!他们都死了,为了皇室而死,可皇室给了我什么,皇室拿我当狗!我只是为皇室鞍前马后的奴才,我什么都得不到,我不甘心!凭什么世家可以繁荣百年,凭什么你可以一统天下成为天下共主,凭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皇室耗费百年才削弱世家,怎么可能再让你成为新的世家,苏安,你太贪心了。”谢黎冷声道。   “人本就是贪心的!”苏安大吼,“人都有欲望和野心,我只是想争一争,为苏家争一争。更何况,我并没有背叛陛下你,我永远忠心皇室,我从头到尾,只想动萧渊,从来没有想过害陛下。”   “可你想要伤害我的孩子!”谢黎气急,“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是皇室的一份子。”   “那也是萧氏的一份子!”苏安冷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陛下将来还会有孩子的,牺牲一个孩子,换苏家的未来,值得!”   “够了!”谢黎觉得他不可理喻,“苏安谋害凤君及皇嗣,拖下去,斩立决!”   谢黎说完又看向苏良君,“苏良君与苏安同罪,贬为废人,赐白绫!”   苏良君瘫倒在地,苏安却还在大喊大叫:“你不能杀我!我为皇室牺牲了两个孩子,我有功于皇室,你不能杀我!”   “有功的是皇嫂和苏慕朝,不是你。”谢黎语气冰冷,毫不留情。 第一百二十六章 崔随假死   苏安和苏良君被处死后,谢黎恢复了萧渊的身份,两人关系也恢复如初,甚至更加恩爱了。   转眼间,谢黎就快生了,萧渊趴在谢黎的肚子上,听着孩子的动静,“他最近动的越来越频繁了,不知道像谁,真闹腾。”   “你是在说像朕吗?”谢黎轻笑。   “反正我小时候不闹腾,是兰陵萧氏最乖的孩子。”萧渊看着谢黎,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   “那是像朕,朕小时候可爱玩了,皇兄根本管不住我,所以才找了瑾修他们来做伴读。”谢黎下意识提起叶瑾修,脸上的笑僵住。   “瑾修已经走了快一年了,”谢黎回忆往昔,“萧宁和谢路,也差不多一年了。”   当初他们四人,从小一起长大,是最亲近的朋友,如今却已物是人非。当初谢黎恨透了谢路和萧宁,恨他们害死了瑾修,可如今回忆起瑾修,记忆中却总会出现另外两人的影子。   “叶小将军在天上看着,知晓陛下过得好,他也会欣慰的。”萧渊安慰谢黎,谢黎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几年经历的事太多了,谢黎已经放下了,如今她能做的,就是过好以后的日子,不让瑾修担心。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谢黎岔开话题,询问萧渊,“我们的孩子,你希望是男是女。”   “是男是女都好,”萧渊微笑着,“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我也是,”谢黎赞同,“男孩女孩都好,无论男女,将来都能接任朕的位置,他会是离国甚至全天下,最幸福的孩子。”   萧渊没有附和谢黎的话,反而说道:“我不求他能做上那至高之位,我只求他能幸福快乐的过一辈子,能做任何他喜欢做的事。”   “哪怕他志不在皇位?”谢黎问道。   萧渊点头,“哪怕他志不在皇位。”   “叶瑾尘的妻子,听说也怀孕了。”谢黎突然提到叶瑾尘,萧渊有些疑惑。   “按照约定,将来叶瑾尘的孩子,是要进宫的,我们是要和他结姻亲的,如果这个孩子不做帝王,怎么按计划得到叶家的嫁妆呢?”   “叶家肚子里那个还不确定男女呢?万一两个都是女孩怎么办?”萧渊轻笑,谢黎却笑而不语,“你不会以为,朕没算到吧。”   “我当然知道陛下算到了,叶瑾尘只会有一个孩子,陛下却会有很多个,总会有合适的,而合适的那个,就会是下任帝王。”   “算你聪明。”谢黎笑道。   “那臣可要继续努力了。”   “努力什么?”谢黎不解。   “万一这个孩子不想做皇帝,臣要和陛下多生几个,总要一个愿意做皇帝的。”萧渊抱住谢黎,谢黎抬手轻轻打了他一下,“不正经,孩子会听懂的。”   萧渊摇头,“不会的,他还小,听不懂。”   萧渊正欲上前亲吻谢黎,崔随却突然闯了进来,“大表哥!”   萧渊脸都黑了,“干什么!”   “你帮帮我呀!”崔随一脸无奈,“玲珑又不理我了。”   萧渊开始头疼,崔随到现在都没追到玲珑,还经常被玲珑嫌弃,导致他一伤心就往凤仪宫跑。   “那时候她明明都表现出喜欢我的样子了,我演未来凤君的时候,她那么关心我,为什么现在没事了,她又不承认了啊。”崔随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来问问聪明的大表哥。   萧渊一脸无奈,但是自己假死后,最伤心最为自己付出的,就是这个表弟,他不得不帮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她嘴硬心软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崔随附和道:“但我不管用什么方法,她都对我不远不近的,这样吊着我,我好难受啊!”   萧渊一脸苦涩,表弟你隔三差五来打扰表哥,表哥也很难受。   谢黎听着崔随的话,一脸看戏的表情,萧渊发现了,把问题抛给谢黎,“陛下这么有兴趣,不如帮帮崔随?”   谢黎玩味地看着崔随,“要我帮忙的话,那就直接下道赐婚圣旨,让你和玲珑在一起。”   “那不行!”崔随立马拒绝。   谢黎来了兴趣,“为什么不行?你喜欢玲珑,赐婚了她就无法拒绝,你就能和她在一起了。”   “那不一样,”崔随一本正经,“我喜欢玲珑,固然想要她也喜欢我,也想和她在一起,但我想要玲珑心甘情愿的和我在一起,是从心里真正接纳我,而不是被外界干扰,被迫和我在一起。这样玲珑不会开心,我也不会开心的。”   谢黎满意的点头,“还算你知趣。”   崔随反应过来,“陛下你耍我!”   谢黎轻笑,“本来想试试你对玲珑是否真心,看在你这么真心的份上,朕给你出个主意。”   “什么主意?”崔随来了兴致。   “你说玲珑之前担心你,现在不为所动那是她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内心,你想个办法让她面对不就行了。”谢黎无奈,自己政务繁忙,还得给御前侍卫想办法娶老婆,真是闲不了半点。   “什么办法?”崔随听的认真,真心询问。   谢黎向他招手,崔随走了过来,谢黎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崔随的表情变得疑惑,“陛下,这能行吗?”   “试试呗,反正又不会出事。”   崔随点头,“谢陛下。”说完就走了,真是风风火火来,又风风火火走。   谢黎见状无奈摇头,“萧渊,你说他们真的能成吗?”   萧渊点头,“有钱人终成眷属,只要他们心中有彼此,都对对方有情,肯定会在一起的。”   谢黎也赞同他的说法,崔随和玲珑,比他们自由。她与萧渊之间隔了太多东西,但崔随玲珑不一样,他们只要互相喜欢,就一定能在一起。   玲珑发现崔随最近有些奇怪,虽然以前他也喜欢碎碎念,但最近更啰嗦了,从自己的吃穿住行到交友外出,他都会叮嘱一遍,好像是临行前到叮嘱。   “玲珑,那家好吃的馄饨搬家了,从城东搬到城西了,你出宫去吃的时候记得别跑错地方,去城西天香楼,就能看到那家摊子。”   崔随又开始碎碎念,玲珑有些好奇,“你不和我一起吗?”   崔随愣了一会说道:“我要出趟远门,陛下派我回清河办点事,办完就回来。”   “你一个人?”玲珑更疑惑了,陛下怎么会派崔随一个人出任务,不像是陛下的风格啊。   “嗯对,”崔随点头,“清河是我家,事情也不复杂,我一个人就够了,这段时间我不在,你记得照顾好自己,不要忘记吃饭,记得多出去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崔随还在念叨,玲珑打断他,“知道了,你有事就快走吧。”   玲珑推他离开,崔随还想说什么,最后想了想还是算了。   见崔随走了,玲珑小声嘀咕,“说那么多干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   没想到真被玲珑说中了,崔随走后半月,传来了他的死讯。   当时是护卫给谢黎传的消息,玲珑就站在旁边。   “陛下,崔大人他路上遭遇劫匪,不敌对方,已经身亡了!”传信的护卫一脸悲痛,谢黎脸上表情也不好看。   玲珑不可置信地问道:“怎么可能?崔随武功那么高强,怎么可能会出事!”   “对方人多势众,又熟悉地形,崔大人为了保护我们,让我们先走,他断后,等我们找到援兵回去时,崔大人已经死了。”   “尸首呢?”玲珑有些失态,“尸首在哪?”   “已经进京了,送回崔府了。”护卫如实禀告。   玲珑有些站不稳,对谢黎道:“陛下,我想去崔府。”   谢黎点头,“去吧,去见他最后一面。”   玲珑跌跌撞撞跑出宫,完全没发现身后的谢黎笑了起来。   等玲珑到崔府时,崔府已经挂白了。玲珑走到正厅,听到崔夫人趴在棺材上哭,“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啊!你怎么能丢下娘一个人先走了!”   崔大人不在,只有崔夫人和几个下人,都在哭。   玲珑走到棺材前,想要看看崔随,崔随就躺在棺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生气。   “崔随。”玲珑喊了一声,没有人理她。   玲珑上前,继续喊道:“崔随!”   除了崔夫人还沉浸在悲伤里,其他下人都看向玲珑,玲珑上前,伸手想要碰崔随,手止不住的颤抖,最终还是不敢碰他。   玲珑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下,“你不是说要娶我吗?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辈子在一起吗?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我喜欢的人,都要丢下我!”   玲珑越说越崩溃,也扑到崔随身上开始哭。而崔夫人看着这一幕,连哭都忘了,呆愣愣的。   这时她身边的婢女提醒她,“夫人,哭啊。”   崔夫人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我苦命的儿啊!你怎么能丢下娘一个人!我的儿从小过的苦,本以为苦尽甘来进宫做了大官,现在媳妇都没娶上,就没了啊!”   玲珑听的更伤心,但她抬手擦去脸上的眼泪,表情决绝。   崔夫人是第一个发现不对的,她看到玲珑拔出手上的剑,嘴角含笑,“崔随,黄泉路冷,我来陪你。”   “快拦住她!”崔夫人大喊,一旁的下人纷纷上前拦玲珑,但他们哪是玲珑的对手,都被她推开了。   眼见玲珑真的要自杀,崔夫人连忙大喊:“儿啊!快别演了,再演下去媳妇真没了!”   婢女见状喊道:“夫人,少爷吃了假死药,听不到!”   玲珑听到二人对话,放下剑,看着她们两人。   崔夫人发现事情败露,讪笑道:“玲珑姑娘,要不你和随儿聊?”   玲珑看还躺在棺材里的崔随,知道他是假死,冷笑一声,“不必了。”说完就离开了。   崔夫人见玲珑生气了,急忙去棺材里摇崔随:“儿子啊,你快醒醒,再不醒你媳妇真没了。”   崔夫人使劲摇晃崔随,但崔随都没有动静,她忙问一旁的婢女:“快想办法把少爷弄醒啊!这媳妇都跑了,不去追怎么行啊。”   婢女一脸无奈,“夫人,少爷吃假死药之前说了,这假死药吃完和真死一样,怎么都不醒的,得药效过了,一天一夜才行呢。”   崔夫人慌了,“完了,臭小子要是知道我把她媳妇气跑了,肯定又要生气。” 第一百二十七章 谢黎生了个公主   等崔随醒来,得知玲珑来了一会事情就败露了,气的跺脚,“娘!我不是让你好好演,不要穿帮嘛!”   崔夫人有些心虚,“我演的蛮好的啊,但是她要自杀给你殉情诶,我不拦着点,她真死了怎么办?你小子打一辈子光棍啊。”   崔随一想也有道理,这确实怪不了他娘。   崔夫人继续说道:“儿子,你这个媳妇找的不错,知道你死了二话不说就要跟你一起,说实话,你爹死了你娘我都不一定能做到。”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媳妇!”崔随有些得意,但他娘很快给泼了一盆冷水,“现在还不是你媳妇呢,你再不去解释,将来也不一定是你媳妇。”   崔随这才想起来,玲珑还在生气呢,立马跑出去进宫,边跑还边喊:“都怪陛下,出的什么鬼主意!”   崔随去找玲珑,但玲珑压根不理他。   “玲珑,你别生气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崔随小心翼翼求饶,玲珑半分眼神都没给他。   “崔公子不是死了吗?死人还能说话啊。”   “没死没死,都是假的。”崔随立马解释,“都怪陛下,说什么你担心我,不如假死一次,让你认清自己的心,哪里想到你不仅认清楚了自己的心,还要给我陪葬啊。”   玲珑扭过头去不理他,崔随笑嘻嘻地,“我都听我娘说了,你知道我死了,要随我一起去,你愿意为了我死,你心里是有我的。”   “没有,”玲珑嘴硬,“崔夫人痛失爱子,悲伤过度,看错了。”   崔随拉着玲珑的衣袖,“你就别嘴硬了,喜欢我就说出来嘛,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玲珑狠狠瞪了他一眼,“崔随,装死很好玩吗?你知不知道我得知你死讯的时候,有多难过。”   “我知道,”崔随点头,“可我没有办法,你不愿意走出那一步,我只能听陛下的,逼你走出来。玲珑,只要能让你看清自己的心,要打要罚,都随你。”   崔随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把玲珑气笑了,“陛下胡闹你也跟着胡闹,和陛下学是吧,正好陛下有孕了大着肚子,你也大着肚子学陛下吧!”   “啊?”崔随傻眼了,他以为玲珑最多就是打他一顿,没想到这么狠,要让自己的脸丢光啊。   为了博得美人一笑,崔随也没办法了,真的给肚子里塞了块棉花,装大肚子。   第二天谢黎和萧渊看到时,都没忍住笑的前仰后合,谢黎边笑边道:“崔随,几日不见,怎么肚子还打起来啦?”   崔随脸红彤彤的,低着头不说话。   萧渊见状,给他开脱,“好了陛下,你就别打趣他了,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他怎么可能被玲珑这么戏弄。”   “朕出的主意多好啊,起码现在玲珑说喜欢崔随了,是吧玲珑?”谢黎看向玲珑,玲珑还在看着崔随的肚子发笑,被谢黎问到才反应过来,“陛下,您是一国之君,这不好玩。”   谢黎知道玲珑脸皮薄,也不打趣她了,而是看着崔随的大肚子继续笑,笑着笑着不对劲了,她抓住萧渊的手,“萧渊,我好像要生了。”   萧渊立马慌了,“怎么回事,太医不是说还要半月吗?来人!快传太医!”   谢黎冷汗连连,肚子疼的厉害,她太医赶来后急忙给她诊脉,“陛下这是要生了,快准备热水,喊产婆!”   谢黎被送进产房,萧渊和崔随等在外面。听着谢黎一声一声的呐喊,萧渊急的走来走去。   走着走着,萧渊瞥到崔随到大肚子,气不打一处来,“把你这假肚子给我丢了!都是这玩意害得阿黎早产!”   崔随吓得赶紧拿掉假肚子,大表哥现在太可怕了,他可不敢惹。   过了一个时辰,婴儿的啼哭声传出,里面的宫人都在喊:“生啦生啦!”   萧渊大喜,宫人推开门出来报信,“恭喜凤君,是个小公主。”   “陛下呢?陛下没事吧?”萧渊急忙问谢黎的情况。   “陛下无事,凤君可以进去了。”   宫人话音刚落,萧渊就冲了进去,谢黎躺在床上,抱着孩子。萧渊看着谢黎,一脸心疼,“辛苦你了。”   谢黎笑了笑,把孩子抱给他看,“看,我们的女儿。”   萧渊看着孩子,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心头,“这就是我们的孩子。”   谢黎看着萧渊开心的模样,笑着道:“是啊,我和你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萧渊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眼中是化不开的慈爱。   外面的崔随见到这一幕,和身旁的玲珑说道:“真羡慕啊。”   玲珑还是不理他,崔随也不介意,自顾自说道:“我们以后也要生个女儿,像你,好看。”   “谁要和你生女儿!”玲珑没好气道。   崔随拉了拉玲珑的衣袖,“好玲珑,别生气了,你罚我的我都做了,你就原谅我吧。”   玲珑知道崔随的心思,想到那日差点失去他,知道他在自己心中已经落地生根,自己彻底喜欢上他了,也不再扭捏,点头道:“好吧。”   崔随大喜,抱起玲珑开始转圈圈。   “快放我下来,这成何体统!”玲珑拍打着崔随,但崔随太高兴了,愣是没放她下来。   谢黎生完孩子后,给孩子取名谢安,寓意孩子平平安安。谢安出生后,谢黎大赦天下,给孩子祈福。   孩子出生后,谢黎一直在坐月子静养,萧渊日日陪着她,只是谢黎政务繁忙,她一修养好就开始处理政务,有些忽略了萧渊。   等谢黎终于忙完政务,却发现萧渊很久没来未央宫了,她询问玲珑:“凤君近日在做什么?”   “在带小公主。”玲珑回答。   谢黎是皇帝,不能像平常母亲一样陪着谢安,于是谢安一直乳母带的,但谢安住在偏殿,谢黎得空了就能去看她,因此玲珑说萧渊在带谢安时,谢黎有些疑惑。   “怎么我去看安儿的时候,没看到过凤君?”   “可能是陛下忙于政务,凤君来的时候您没看到,您去的时候凤君已经走了吧。”玲珑回答,谢黎半信半疑,虽然自己很忙,但萧渊不是那种等不到自己就离开的性子啊?   “走吧,去看看安儿。”谢黎起身,准备去看谢安。   到了偏殿,乳母在哄着谢安,谢黎开口,“把孩子给我。”   乳母听到后立马把孩子抱给谢黎,“是。”   谢黎抱着孩子,开口问道:“凤君今日来过了吗?”   “凤君刚刚来过,前脚刚走,您就来了。”乳母答话,谢黎更疑惑了,她怎么感觉,萧渊在躲着她?   难道是因为这段时间忙于政务,他生气了?不应该啊,萧渊不是这么不识大体的人。   但谢黎转念一想,萧渊有时候耍起小性子来,确实心眼蛮小的,她觉得是自己这段时间忽略了萧渊,萧渊不高兴了,于是把孩子给乳母,对玲珑道:“去凤仪宫。”   谢黎到了凤仪宫后,却被告知萧渊不在殿内。   “凤君人呢?”谢黎询问道。   “凤君去看小公主了,今日一大早就出去了。”宫人跪在地上回答。   谢黎更疑惑了,萧渊不在凤仪宫,也不在谢安那,他究竟去哪了?   “等凤君回来,告诉他朕来过。”谢黎本想在凤仪宫等萧渊,但一想到自己案台上还没批完的奏折,就放弃了。   第二天谢黎早朝后回来,看到萧渊在和谢安玩,露出幸福的笑容。他们父女二人其乐融融,如此天伦之乐,对谢黎来说,是最幸福的。   萧渊看到谢黎来了,给谢黎请安,“参见陛下。”   “起来吧。”谢黎问道:“最近你都在干什么,怎么好几日没见你了?”   萧渊轻笑,“还能干什么,给我亲爱的表弟当牛做马呗。”   谢黎一愣,“崔随?”   萧渊点头,“他和玲珑,要成亲了,求我操办婚事。”   谢黎更惊讶了,“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陛下政务繁忙,这种小事,怎么好打扰陛下。他们俩本想简简单单办个婚礼,但玲珑出身宫里,无父无母,按规矩得从宫里出嫁。可玲珑觉得会麻烦陛下,不愿意说,想着在宫外办一场喜事就行,但崔随怕玲珑委屈,就求到我这来了,我知道玲珑对陛下来说也和亲人一样,就替陛下答应了,顺便操办了他们的婚事。”萧渊解释道。   谢黎了然,难怪这段时间萧渊总是不见人,原来是为了操办玲珑和崔随的婚事,“玲珑也真是的,婚姻大事,怎么好不告诉我?她是我身边最亲近的女官,她的婚事,肯定要浩大。”   萧渊点头,“陛下说的是呢,所以我虽没有告诉陛下,但该有的尊荣和赏赐,都给下了。”   谢黎笑了,“还是你懂我。”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大结局   崔随和玲珑的婚事如火如荼的操办着,萧渊整日忙着操办婚事,平时除了来看谢安,和谢黎几句见不到几次面。   按理说这都是正常的,可谢黎就是感觉有点不对劲。玲珑作为待嫁新娘,被拉去量喜服,准备新娘子该准备的东西,谢黎想找个人聊天就没有。   这日谢黎忙完政务后,去找了玲珑,她想和玲珑聊聊天,从小一起长大的人里,如今只剩玲珑了。   玲珑正在给自己绣嫁衣,见到谢黎来连忙行礼,“参见陛下。”   “平身吧。”谢黎走到玲珑面前,看着嫁衣道:“在绣嫁衣?”   玲珑点头,“崔随说民间女子的嫁衣都是自己亲手绣的,我便也自己绣了。”   谢黎看着玲珑扎满针孔的手,有些心疼,“你一直舞刀弄枪的,哪里做过这些啊?很疼吧?”   玲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疼还行,主要是绣的不好,要是穿这件嫁衣出嫁,恐怕会被人笑。”   谢黎觉得玲珑变了,变得鲜活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冷冰冰的玲珑了,“谁敢取笑你,朕砍了他!”   玲珑轻笑,“陛下就别打趣臣了,臣这嫁衣绣的确实不好看,臣也愁的不行呢。”   谢黎宽慰她,“这有何难,让宫里的绣娘来教你,和你一起绣,她们打基础,你收尾,这样嫁衣还是你亲手绣的。”   “谢陛下。”玲珑也觉得这办法好,这样省的她对着这件嫁衣头痛了。   谢黎看着玲珑,表情温柔,“玲珑,你现在幸福吗?”   玲珑点头,“嗯,很幸福。”   “那就好。”谢黎欣慰道,她身边的人都遭遇过太多痛苦,她失去了太多,如今身边仅剩的玲珑,她希望她幸福。   “也不知道你喜欢崔随这小子什么,他得有多大的福气,才能娶到朕的玲珑。”谢黎打趣道。   “他长得还行,武功也不错,”玲珑开始细数崔随的优点,“但这些都不是我喜欢他的理由。”   “那是因为什么?”谢黎好奇。   “因为真心,”玲珑一脸认真,“因为他真心爱我,他从不强迫我,只想我好,他用他的真心,换了我的真心,唯有真心换真心。”   谢黎点头赞同,是啊,两人相爱没什么原因,只有真心,唯有真心能换真心。   “以后嫁人了,宫里永远是你的家,不过你嫁人后还要当值,好像没什么区别。”谢黎轻笑。   玲珑点头,“不会有任何改变,玲珑永远是陛下的女官,永远追随陛下。”   “朕也永远是你的后盾,如果崔随欺负你,或者崔家人对你不好,告诉朕,朕给你出气。”谢黎拍了拍玲珑的肩膀,玲珑点头。   这时谢黎才想起来玲珑这的目的,“玲珑,你说人在一起久了,会变吗?”   玲珑摇头,“应该不会吧。”   “朕也觉得,”谢黎眉头紧锁,“但朕总觉得,萧渊最近好像变了。”   “陛下为什么这么觉得?”玲珑有些好奇。   “他最近总躲着我,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但我问他,又什么都没有,是朕的错觉吗?”谢黎还在思考,玲珑的表情却有些吞吞吐吐,她好像知道什么,但没有说。   “可能是陛下想多了。”   谢黎点头,“是吧,朕也觉得,可能是最近政务太忙了,朕想多了。”   很快到了玲珑婚礼当天,宫里张灯结彩,谢黎作为玲珑的娘家人,想去给玲珑送嫁,可还没走出未央宫,就被宫人喊住:“陛下,凤君请您去凤仪宫一趟。”   谢黎疑惑,玲珑出嫁在清水宫,萧渊喊自己去凤仪宫干什么?谢黎也没多想,直接去了凤仪宫。   到了凤仪宫,来喊谢黎的小宫人不见了,凤仪宫里也没有其他人,谢黎更疑惑了。她推开凤仪宫大门,里面摆着一件嫁衣,一件绣着龙纹的嫁衣。   谢黎看出来了,这件嫁衣,不是玲珑的,是给她的。   此时萧渊走了出来,穿着新郎的嫁衣,上面绣着凤凰,“陛下,好看吗?”   谢黎没有回答,而是指着嫁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萧渊轻笑,“今日,不仅是崔随和玲珑的婚礼,也是我和陛下的。”   谢黎突然明白了,难怪萧渊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操办崔随的婚礼还躲着自己,原来是在搞这一出。   “怎么想着重新举办大婚的?”谢黎不懂。   “当初我们大婚,我失忆,你恨我的绝情,但因为利益我们必须成亲,那场大婚,对我们来说,不是美好的回忆。”萧渊的话,让谢黎的思绪回到当年,回到那时候,那时候的她,是真的恨萧渊。   “都过去了。”谢黎开口道。   萧渊摇头,“虽然过去了,可我们大婚的回忆并不美好,我不想我们之间有遗憾,所以我重新为我们举办了一场婚礼,在我们最相爱的时候,举行的婚礼。起码多年之后我们想起大婚,应该是幸福快乐的。”   谢黎露出幸福的笑容,如今他们相爱,确实需要一场婚礼,弥补当年的遗憾,她笑着道:“很好看,嫁衣是,你也是。”   萧渊轻笑,“那陛下,赶紧换上嫁衣吧。”   谢黎点头,开始换嫁衣。   今日宫内,举办了两场婚礼,一场在宫内,是谢黎和萧渊的婚礼,一场由宫内出嫁,在宫外举行,是崔随和玲珑的婚礼。   他们四人,经历过风风雨雨,终于在一起了。   谢黎和萧渊走完婚礼流程后,萧渊没有带着谢黎回洞房,而是把她带到宫里最高的城楼上。   “你带我来这干什么?”谢黎不解。   萧渊指向天空,“我说过,多年以后,我们想起大婚,会是幸福快乐的。只是一场大婚,远远不够,陛下,这才是我给你真正的大婚。”   谢黎看向天空,宫中飘起无数孔明灯,飞向天上,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美轮美奂。谢黎仔细看那些孔明灯,上面都有自己的名字。   谢黎仔细看,有一战孔明灯上写着:“谢黎平安喜乐。”另一盏上写着:“谢黎萧渊永结同心。”还有一盏上写着:“谢黎长命百岁。”   每盏孔明灯上,都写着不同的内容,是对谢黎不同的祝福。谢黎认出孔明灯上都是萧渊的字,有些惊讶:“这些孔明灯,都是你写的?”   萧渊点头,“我亲手所写。”   “难怪这些日子我总是见不到你人,原来你都在做这个,这么多,你要写很久吧。”谢黎有些心疼,这么多孔明灯,萧渊一个人写,恐怕熬了很久。   “一千盏,”萧渊看着谢黎,眼中皆是神情,“代表我对你的爱。”   谢黎突然觉得很感动,她的阿渊,真的很爱她。“你这个笨蛋,一千盏手都要写废了,不能找别人帮忙一起写吗?”   谢黎说着去看萧渊的手,看到他手上还有很多小伤口,更惊讶了,“怎么手上这么多伤口?”   萧渊摇摇头没说话,谢黎却明白了,“这一千盏孔明灯,不仅是你写的,还是你亲手做的?”   萧渊点头,谢黎心疼地看着他,“笨蛋,你怎么这么笨啊!”   萧渊握住谢黎的手,“如果可以,我希望往后余生,我只做一个笨蛋,不再是兰陵萧氏那个不世出的天才。”   “为什么?”谢黎疑惑。   “从前我为了离国,为了世家,一次次伤害你,一次次让我们越来越远,。我的所有聪明才智,都是阻碍我们在一起的鸿沟。”萧渊一脸认真,“如今我们好不容易重新在一起,我以后都只做你一个人的笨蛋,只有你一人,不再去管外面的纷纷扰扰,只和你在一起,安心带好我们的孩子安儿。”   谢黎感动的一塌糊涂,却还是问道:“为了我放弃世家,为了我放弃前途,为了我只能待在后宫中,你后悔吗?”   萧渊摇头,“不悔,永远不会后悔。”   谢黎抱住萧渊,笑着道:“萧渊,从前你负过我,我恨过你,如今我原谅你,我也向你保证,以后永远不会负你。”   “好。”萧渊点头,露出满意的笑容。   两人紧紧相拥,拥抱着彼此,此刻他们两人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夫妻。   而另一边,崔随和玲珑的大婚现场,两人拜了天地父母后夫妻对拜,送入洞房。本来崔随应该在前厅和来祝福的客人喝酒,玲珑在洞房里等着。   可玲珑没等一会,崔随就来了,喜娘笑道:“新郎官不在前厅喝酒,怎么现在就来了?”   “你们都下去吧。”崔随摆摆手,喜娘和婢女们纷纷退下。   玲珑隔着盖头问崔随,“你怎么进来了?”   “我怕你就等,”崔随有些不好意思,“不想你一个人。”   玲珑轻笑,“什么一个人,还有喜娘和婢女陪着呢。”   “好吧,我说实话,”崔随羞涩地挠头,“是因为我想见你,好不容易娶到你,不想等了,就想赶紧来见你。”   玲珑轻笑,“傻子。”   崔随对着玲珑道:“我要掀盖头了。”   “嗯。”玲珑应声。   盖头掀开后,崔随和玲珑对视,崔随的脸都红成猴屁股了,“玲珑,你好美。”   玲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又骂了他一遍,“傻子。”   “能娶到你,我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傻子。”崔随也不恼,还挺乐呵。   玲珑害羞地笑了,崔随坐在她旁边,一脸认真,“玲珑,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对你好。”   “嗯,”玲珑点头,“我知道。”   “如果有一天我负了你,你就一剑把我杀了。”   玲珑见崔随越说越离谱,急忙拦住他,“大喜的日子,别说这些,不吉利。”   崔随傻乎乎地点头,“嗯,以后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永远不分离,一直幸福快乐下去!”   玲珑看着崔随的眼睛,也认真慎重的点了点头,“嗯,一辈子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