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标题: 变身黑猫的我与宿主阴阳相通 作者: 吃瓜小六 简介: 「天才撰稿人x离魂大学生」 我是阴人,前不久又被冲撞导致灵魄出窍,寄宿到了一只黑猫身上,我本对此司空见惯,但这只黑猫的饲主却是个阳人。 什么是阳人,大概就是恶灵眼中的唐僧肉吧。 托他的福,我见到了恶灵蜂屯蚁聚的盛况。 他拖我的福,也与阴阳通灵。 按道理来说,我们两个应该尽早解绑,但是我的身体却找不回来了...... (正文第三人称) --- 第1章 变成一只太监猫 一觉醒来,变成一只刚被阉掉的公猫是什么体验。 楼可的亲身经历告诉你,谢天谢地猫的忍痛能力一流,否则要顶着比大姨妈还痛的屁股上蹿下跳真的是一项挑战。 没错,楼可变成了一只猫。 公的,刚阉掉的。 她醒来是在宠物医院的医疗箱里,四四方方的小铁笼就是小猫咪的病房,笼门上挂着监测仪器。楼可伸了伸爪子,前爪被剃了一小撮毛,稍一用力从肉垫就探出五根细细的指甲,这有点新奇。 这显然是一只倒霉的猫,它不但痛失屁股上的小毛球,还因麻药过敏导致了短暂的休克。 楼可淡定的伸了个懒腰,拨了拨铁门,好吸引医护人员前来。 来的是个穿着粉红色工作衣的小姐姐,女孩子长得眉清目秀,看楼可活蹦乱跳起来明显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吓死人了。明明术前检查都好好的。” 铁门被打开,女孩子熟练的将楼可抱出来,楼可很配合,甚至抽空挪了下自己可怜的屁股。 宠物醒来,第一件事自然是通知饲主。楼可蹲在美容台上,和一只刚做完美发的黑色泰迪面面相觑。 泰迪看了眼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猫,湿漉漉的鼻子动了下,黑漆漆的眼珠闪过人性化的同情,而后凑过来撅着屁股摇了摇尾巴,叫了两声。 “兄弟,看开点,做人宠物的总有这么一遭,你多来几次就看惯了。” 泰迪似模似样的叹了口气。 楼可的灵魂作为一名雌性,对此并没有很感同身受,甩了下尾巴,只淡淡瞥了它一眼。 很高冷,很优雅,即便身受重伤也不失风度。 泰迪又叹了口气。多么完美的雄性啊,就这么被阉了,饲主的癖好真是和动物南辕北辙。 不,我觉得挺好的。楼可淡淡扫了眼兀自可惜的泰迪,默默挪开几步,而后在泰迪深受打击的目光中被刚才的女孩抱了出去。 在走出去的过程中,楼可透过玻璃的反射看到她现在是一只纯黑的猫,金色的瞳孔很明亮。 很漂亮的猫,没有痴肥,体态流畅,毛发光滑。 楼可鉴定完毕,扭过头看向饲主。 饲主穿着黑色的卫衣外套和白色长T,半长不短的头发柔顺的散落在额头上,是个长得很俊秀的青年。青年神色淡淡的,看到黑猫时才神色微动,露出几分关切:“它怎么样了?还要紧吗?” “没事了,大夫猜测也有部分原因是猫咪有些应激。我们这几天都有好好检测,线已经拆了,注意这几天不要给它洗澡,多补充蛋白。” 青年点头,楼可则很自觉的冲着放在一旁的猫包里爬。 女孩没忍住笑了下,实在是猫咪忍着疼痛还要故作优雅的样子有些可爱:“看来它也想你啦,好了,如果有别的问题的话,你再联系我们。” 青年点头,凑到纯黑色的胶囊猫包上透明的圆形视窗往里看,黑猫在黑暗里几乎完全隐形,听到动静懒洋洋的睁着金色的眸子看过来,金澄澄的明亮又冷淡。 楼可盯着青年看了会儿,果断蜷缩身子躺下来眼不见为净——青年身后一只两人高的半透明恶灵嘴巴张开一米宽,几乎将青年的上半身笼罩其中,但又畏惧青年身上过盛的阳气,蓄势待发。 没眼看。 楼可默默假寐,听着青年付款后背起猫包转身离开。 随着黑暗的到来,以及一摇一晃却稳定的脚步频率,楼可逐渐睡过去。青年家离宠物医院不远,他一路走过来,楼可都怀疑他在走百鬼夜行,从透明视窗里往外看,各色恶灵垂涎的可怖面孔一一闪过,纵然楼可从小到大看惯了,看到这样高密度的恶灵也是令人咋舌,也不知道青年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思绪一闪而过,青年停下来,将猫包放到桌上拉开拉链。 楼可轻巧的从包里跳出来,一旁的柜子上放满了各色证书。楼可只简单扫了一眼证书上的名字,确认宿主的姓名。 顾觉。 人讲究阴阳调和,但总归有阴有阳,有人偏阴,有人偏阳。 楼可是阴人。 阴人中有很多天生阴阳眼,但灵魄不稳,容易被灵体冲撞导致灵魄离体,寄宿进没有灵魂的空荡躯壳。楼可上次灵魄离体已经是三年前了,当时奶奶去世,她跟着父母去墓园祭拜,被冲撞进了一个绝症老人体内,代替她多活了三天。 一个已经死去的身体,即便被装进了有活力的灵魂,也只不过多撑三天而已。有了之前的经验,楼可并不慌张,加上她是倒在哥哥怀里,虽然会昏迷三天,但想来身体应该会被妥善的安置。 黑猫有些警惕的四下环视,饲主家里倒是没有那么多恶灵,经过资深阴人楼可鉴定,这多亏了客厅墙壁上挂着的三把与房屋装潢格格不入的古代兵刃,一刀一剑一长枪,楼可冷眼看过去就觉寒意森森。 小猫咪是少食多餐的动物,顾觉抱起黑猫,将它抱到客厅的角落。整栋住宅是简约干净的白色装修,连带着猫碗都是无瑕的白瓷。 楼可动了动鼻子,对于猫的身体来说,猫粮足够美味,但人的灵魂对此接受不良。于是黑猫抬起头,喵了两声。 顾觉微微挑眉,蹲下身子看它:“不吃?最近宠物医院把你喂馋了?” 楼可当然没法儿回答,甩了甩尾巴,细长的黑尾巴打在顾觉的手腕上,示意自己的感情倾向。 青年顿了下,摸着下巴琢磨了三秒,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主食罐头。 黑猫坐在原地,不动如山。 妙鲜包、冻干、咕噜肉...... 楼可睨了眼满地狼藉,在顾觉的注视下大大咧咧的跳上餐桌,伸出粉色肉垫的猫爪,肆无忌惮的就将顾觉归途中买给自己的面包拨到了地面上。 顾觉好脾气的凑过来看:“想吃?怎么忽然想吃人类的食物了?宠物医院有人喂你了?” 楼可心情挺好的摇了摇尾巴,矜持的张开小嘴咬住顾觉撕开的小块儿面包。 黑猫半眯着金色的眼睛,很自在的摇了摇尾巴,用尾巴尖儿去勾顾觉的手臂,忽而一僵整只猫炸毛蹦到顾觉的怀里,警惕的从顾觉的臂弯里探出小部分脑袋,金眸泛着寒光。 第2章 变成猫的第一天 本能的一声厉叫,黑猫驱邪的属性让蠢蠢欲动的恶灵一顿,很是忌惮的退进地板。 就像是融化下去一样。 楼可没猜错的话,顾觉就是她二十年来只闻其名的阳人。 和阴人不同,阳人得天独厚阳气旺盛,自幼缺病少灾、灾厄勿近。虽然会引来恶灵觊觎垂涎,但骄阳似火过于靠近反倒会被灼伤,并不能伤害阳人一分一毫。 当然,过于强大的恶灵除外。 可顾觉家里明显被家人请来了四件煞气极重的古董兵刃,楼可这样的阴人看到都会不自觉浑身一震,从心底里产生畏惧,更别说依靠着本能做事情的恶灵。 顾觉有些莫名其妙的拍了拍黑猫的脑袋,很纵容的让楼可在他怀里多吃了几块儿面包才站起身,将地面上成片的宠物零食收起来。 楼可水足饭饱,仗着屋子里没什么恶灵,又是黑猫的身体,肆无忌惮的跳到窗台上向外张望,扭头的一瞬就与无脸红衣恶灵打了个照面。 楼可顿了下,转过身,青年还站在客厅中央,小猫咪撒开四肢果断奔向饲主。 顾觉意外于小猫咪的粘人,理所当然以为爱宠是因为手术而导致的性格变化,脸上带了浅浅的笑,两手环着黑猫的身体小心翼翼将小猫咪抱回卧室。心满意足的看到自己被笼罩进顾觉的气息范围,楼可安心不少,窗外的无脸恶灵目光在楼可身上短暂停留了会儿,便自觉没有意思离开了。 青年的卧室同样简陋,除了床和桌子这样的生活必需品一片空白,这个家里最浓墨重彩的存在竟然是这只黑猫。楼可为此诧异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顾觉长臂一揽搂到怀里。 纯白的床上四件套上,黑猫就像是摊开的一大坨墨点。 楼可没有和成年异性同床共枕的热情,看在顾觉好看的脸蛋的份上,装模作样的顺从了三分钟就从被窝钻出来了,转而压到被面上睡到顾觉的床脚。 夜色深沉,拖猫科动物动物极佳的五感,楼可在察觉到不对的第一时间就警醒得睁开眼睛,眼前首先是一片黑暗。 楼可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转而抬起头,随即尾巴炸毛成了黑色猫尾巴草。 一只漆黑的恶灵就像是铺开的毛毯,趴在房顶上,虎视眈眈的将整个卧室几乎都笼罩进去了。 楼可本能的想要逃跑,眨眼间就到了门口却被门锁拦住。 床上的青年似乎睡得深沉,楼可察觉到在自己远离青年到达房间最角落,与顾觉保持了最远的直线距离后,床上的青年身上的阳气宛如加了柴火的火焰一样,格外热烈起来。 恶灵猝不及防被阳气灼伤了一大片,房间里毫不掩饰的传来恶灵的呜咽,转而,漆黑身影里一对白色的眼睛伸长探出来落到了楼可身上,就像是蜗牛的触角一样。 楼可不需很费力就能猜到因为阴人的体质,抵消了顾觉身上的一部分阳气。 一阴一阳,此消彼长。 楼可作为一个活人,身上的味道与普通猫还是有些区别,柿子总要挑软的捏,顾觉的阳极体质实在是不可触碰,楼可这个小阴人就像捉小鸡一样容易了。 眼睁睁看着漆黑恶灵收回白色触角,冲了过来,楼可事不宜迟立即冲向顾觉。 猫科动物动作敏捷,楼可“嗷呜”一声就冲到了顾觉的被窝里。 青年警醒的睁眼,摸到毛茸茸的触感又放松下来。 楼可钻在被窝里不敢出来,隐约听到来自客厅的长枪微弱的震动以及黑色恶灵的哀嚎才放心。 人睡着时,身上阳气最弱,所以容易陷入梦魇,即便是身为阳人的顾觉也不例外。 顾觉一把把快要钻进自己睡衣里的黑猫捞出来,放在胸前。黑猫绝佳的夜间视力让楼可可以清晰的看到顾觉下巴上偷偷冒出来的几根胡茬。 “喵呜。” 顾觉在黑猫身上摸了一把:“别乱折腾了,玩什么呢,自己都能把自己吓炸毛?” 男性声音低沉,刚醒的青年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楼可深觉即便自己现在只是一只黑猫,这样的距离还是过分亲密了。 眨了眨眼,粉色的爪垫搭上顾觉的下巴,黑猫略带嫌弃的将青年的脸推开。 再冷淡也改变不了一个猫奴吸猫的心,顾觉低笑两声,报复性的反倒将脸埋到了小猫咪的脖颈处,仿照着猫科动物的习惯,毫不大意的咬住了黑猫的后脖颈。 刻在基因本能的动作让黑猫一秒听话,反抗失败的黑猫入睡的速度也飞快。 顾觉的阳人身份为他吸引了不少强大恶灵,但与之对应的,他也是天然的驱灵神器,这世界上的绝大多数恶灵不能靠近他一分一毫。 安全感带来的困倦是不可抵抗的,楼可一夜无梦,睁眼时自己已经被挪到了猫窝里,猫窝就放在顾觉的房间床头的台面下。 从猫窝爬出来,迈着猫步走到客厅,才看见顾觉坐在餐桌上,面前整齐放着笔记本电脑,电脑旁还放了杯牛奶。 趁顾觉离开去厨房端水的间隙,楼可还跳到桌面上去偷看电脑屏幕上的画面。 电脑桌面很干净,只打开了一个word文本,洋洋洒洒密密麻麻的写了好几万字的内容。楼可只简单扫了一眼,倒是从一角跳出来的聊天框里看到对面的人称呼顾觉为“不觉晓”。 不觉晓的大名楼可听过,是这两年炙手可热的撰稿人,尤其擅长短小精悍的诗歌和短篇小说,下笔狠辣,故事转折常常让人惊愕不已。楼可有个朋友很喜欢他。 楼可点了点头,综合考虑了下顾觉的性格长相才情,得到好朋友不会有塌房的结论。 顾觉个子很高,人有些瘦,但卷起来的袖子下小臂肌肉线条分明,是那种看起来又瘦,但有些肌肉的精瘦型青年。 似乎是并没有近视,但有戴金丝眼镜都习惯,戴着眼镜会显得更温和一些。 家境应该也不错,客厅挂着的几件古董兵器都成色很好,楼可只在小时候去本家有收藏癖的亲戚家见过。 正想着,楼可被一手捏着后脖颈,一手托着屁股抱起来。 “喵呜。” 黑猫仰起头,用金色的眼瞳去看,与顾觉漆黑的双瞳四目相对,青年眸里多少带了点打量。 第3章 第二天就掉马 楼可有一瞬的心虚,金色的瞳孔微微游移,猫头又被饲主掰回来。青年的脸离得很近,在楼可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额头亲密的和猫头蹭了蹭。 “还是这么可爱。” “......”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看起来十分冷淡的青年竟然是个猫奴晚期,小猫咪嫌弃的伸出爪垫推开顾觉,跳到桌面上,余光看到方才不经意间踩到了电脑的键盘,文档里面的文本多了许多本不应存在的词汇。顾觉跟着黑猫的动作去看,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将电脑合起来,伸手又趁机揉了揉黑猫圆滚滚的脑袋。 对口袋里之前检查后的宠物体检单的关注度都高于自己的劳动成果。 楼可对小动物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对顾觉的关切不能够感同身受,只是心里想到自己离开后即将留给顾觉一具失去柔软和光泽的身体有些遗憾。 世界上的事情大概都是这样吧,不可能诸事完美。也幸亏自己没有养宠物的习惯,否则送走一个生命实在是一件过分痛苦的事情。 顾觉打开电脑,又一一将上面的数据查了个遍,以求心安。楼可没心没肺的甩了甩尾巴,回到了猫窝。 人类饲主对小猫咪能有多上心,君不见整面墙的猫爬架和婴儿床一样的豪华猫窝。 财务自由就是好。 学生党楼可细细打量了屋子,不由自主发出感叹。 作为宠物,楼可的任务就是吃喝玩乐,人类的内核让她不能像猫咪一样玩乐,但睡上一整天还是轻而易举。 顾觉的办公场所似乎就在家里,一整天下来,楼可只看到他在电脑上写东西,之后打了几个电话,其余时间就是在看书又或者是锻炼。 宅男。 楼可毫不犹豫的打了标签。 但楼可打死都想不到,顾觉这厮竟然有遛猫的习惯。当青年拿出牵引绳想要往楼可身上套时,她是拒绝的,且先不说“遛猫”这个行为本身,单只说脱离了住宅保护又被楼可做了削弱的阳人走出去,这种行为无异于羊入虎群。 那些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恶灵会轻易放过顾觉这个香喷喷的人参果吗? 柔弱可爱的小猫咪能够抵抗身强体壮的宿主吗? 楼可发誓,她活了二十年,就算拥有拥有阴阳眼都从来没有这样高频率高密度的见到过这么多恶灵。 毕竟有恶灵就有善灵,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还是非黑非白的混沌的灰色。人死灯灭,怎么可能每个人都能够成为灵体。 楼可几乎是被顾觉拖着走的。 拖着一只猫走还没有个带滚轮的行李箱费力。 顾觉抬手看了下时间,正好是晚上九点五十分。他住的小区比较高档,楼宇之间特意留下了比一般小区更宽阔的间隔。单元门出来就是小花园一样的走道,路边种着挺拔的杨树。 夏季的夜晚凉风习习,因为良好的绿化耳畔的蝉鸣声声声入耳,此起彼伏,伴着清风拂过树叶带出的沙沙作响,当代人生活繁忙,除了中老年人很少有人会特意出来散步,锻炼跑步也大多会选择专门的场所,所以楼下的走道空无一人。 特意设计作出的花园中央留出了空地作为停车场,顾觉身高腿长不自觉就拖着楼可来到了这块儿。回头看了眼瘫在地上不愿意再动弹的黑猫,青年抽了抽嘴角将黑猫抱起来,走向停车场边缘处的座椅。 顾觉所在的那栋楼位于小区的后部,小区开盘不过刚两年,住户并没有住满,再加上很多住户嫌弃楼盘太深进出不方便,停车场里只三三两两停了不多几辆车,停车场一目了然。 顾觉将黑猫放在腿上,仰起头看漆黑的天空。天幕漆黑一片,星星月亮一概看不到,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层层叠叠的浅蓝色云层。 安静而惬意,除了风声与虫鸣,楼可趴在顾觉的腿上也觉得昏昏欲睡。 过分安静的环境会将所有声音放大,不多时,停车场忽然响起了“咚咚”的走路声。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富有节奏,让人不禁联想这是不是一位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身姿婀娜充满风情的妙龄美女。 楼可动了动耳朵,好奇的看过去,只见一个红裙长发披散的女人缓步走来。女人身材很好,凹凸有致,走路的姿势却犹如一块儿木头,直来直去,愣是将高跟长裙穿出了运动鞋裤的架势。 楼可本来想笑,但来自动物的威胁本能让她一瞬汗毛炸立,如果猫有汗毛的话。 “喵呜~” 猫叫声突兀的响起,女人微微一顿,依旧脚步坚定的朝着顾觉这边走过来。 顾觉摸了把猫头,顺着黑猫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红衣的女人也是一愣。楼可注意观察着顾觉的表情,看他看到了女人不由松了口气,但心里的莫名危机感始终不散。 按道理来说,阳气越是旺盛的人越是难以看到灵体,像顾觉这样的阳人这辈子更是和灵异事件宛如两条平行线。但猫科动物灵敏的直觉又让楼可不得不在意,这个女人是不是灵体。 毕竟女人看起来太正常了。 随着女人越靠越近,楼可也越来越紧张。 但小猫咪遇到陌生人紧张是一件太过正常的事情了,顾觉安抚性的又摸了摸黑猫的后背,略略抬眼,抱着猫站了起来。 此时红衣女人已经站在了顾觉的面前。 “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顾觉的身高比女人高出大半个头,女人却没有抬头看他,说话声音轻轻的,宛如一阵风都能盖过去一样。 “你能看到我?” 顾觉蹙眉:“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女人的声音变得飘忽而艰涩:“你,你觉得我好看吗?” 女人骤然抬头,楼可在这一瞬也看到了女人的脸。 这是一张破布一样的脸,被各色碎片缝合拼接而成,就像是老人们节俭用各种小块儿的碎布凑成的布帘,眼球上的瞳孔针尖一样大,嘴巴处粗劣的缝合导致皮肤和肌理下面的骨骼隐约可见。 第4章 第二天就掉马2 顾觉比恶灵能高上一头,青年良好的教养让他耐着性子站在这里等待陌生女士的吩咐。 也许是为了渲染氛围,又或许是来自一名女性恶灵特有的矜持,红衣的恶灵抬头的速度很慢。楼可率先与她进行了对视,恶灵的眼神呆滞,看不出表情的脸上面皮轻微抽搐。 一个阳人都能够看到的恶灵。 楼可心里一沉,在死道友不死贫道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之间短暂摇摆了一下,终究本着短短一天的饲主情谊,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起来,一爪子抓在恶灵脸上。 恶灵还没来得及抬头,顾觉过人的身高使得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恶灵的脸。楼可满意的看到恶灵和顾觉都愣住了,伸了伸嵌了五把小勾子的利爪,张牙舞爪的哈了口气就转身跑开了。 没有听到痛呼声,顾觉有些莫名,扫了眼女人就准备转身去追黑猫,但在看到女人脸庞的一瞬滞住。 女人的脸像是被利刃抓开的破布,一角无所依凭的耷拉下来,面皮的裂缝里露出暗红的、沟壑纵横的老树皮一样的肌肉纹理。 不远处回过头,远远蹲在一旁的黑猫又叫了一声,在顾觉强装镇定想要转身之际,红衣女人伸出了一只手拉住了顾觉的衣角。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红衣女人歪了下脑袋:“我,好看吗?” 送命题。 饶是顾觉再迟钝也知道此时此刻的不对了,黑猫蹲在旁边又在叫。 顾觉退了步,没有回答,红衣女人又在重复:“你看到我了是吗?” 不能看,别回答!! 楼可缩在一旁差点喊出声,仅有的理智让她“喵呜喵呜”叫唤催促顾觉离开。 叫声尖锐,划破长空。 顾觉本能的躲避正面回答:“对不起,我不知道。” 红衣女人神经质的笑起来,边笑脸上的脸皮簌簌呈碎片落在地上,头颅上的一对眼睛瞪得很大:“看到了,看到了吧,终于看到了。那你快好好看看,我有没有变好看,这下我的脸没有配不上我的身材吧!” 女人声音变低:“你看到我了......对,你看到我了......看到我了!” 红色的身影骤然暴起,伴随着赫赫低笑疯了一样跺脚。顾觉转身就跑,还不忘捞起楼可将黑猫包在外套里,就像是抱着一个小孩一样,脚下的动作飞快。 红色恶灵跳起来,就像是在玩踩气球的游戏一样,随着她的动作,身影也越来越大,红色的裙摆就像是一柄巨大的伞,将整个停车场笼罩其中。 顾觉抱着猫翻滚进走到一旁的树下,借着茂盛的树冠,从树叶的缝隙里观察红色恶灵的动作。 恶灵蹦蹦跳跳,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目标,顾觉注意到恶灵踩下的树木完好无损,尖锐的树冠顶部的树枝畅通无阻的穿过恶灵的脚面。 “出来啊,你出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红色的裙摆飞扬,将黑暗里只有零星几点的住宅窗户的灯光都遮住了。 楼可两只前爪搭在顾觉的小臂上,有些焦虑伸着猫头张望。躲在这里是没什么用的,顾觉身上的阳气就是天然的指明灯,恶灵此时只不过是在宣泄兴奋的情绪,暂且搁置了击杀青年的行动。 这样的氛围里,顾觉的呼吸还是很平稳,青年虽然惊讶但并不惊恐,只是小心的护好怀里的黑猫,表情深沉警惕的望着外面,似乎在思索应该怎样摆脱困境。 这是一个对于青年来说完全陌生的领域,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让楼可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真的不害怕吗?楼可自己从小就看得见倒不觉得可怕,哥哥也是天生的阴人,父母有了经验在楼可这里倒是十分的淡定,甚至在楼可懂事开始就开始教导她应该如何更好的伪装自己。 不要让灵体发现你能看到他。 这是最简单快捷的避险方式。 但这样的方式对于如今的顾觉来说很显然是不适用的。 天地之间自有规则,当恶灵发现人能够看到它时,这份微弱的枷锁就会瞬间荡然无存。 无知而无畏,知道它,它才会存在。 能够无视枷锁影响人类的恶灵在过去千万年的古籍中也是寥寥无几。 楼可抬头,好看的人每个角度都是耐看的,仰视的角度里,青年的肩颈线也几近完美。 红色恶灵还在停车场里蹦来跳去,但频率明显在逐渐下降,这是她兴奋退却得到象征。恶灵的情绪简单直接,大多数情况下都能够一目了然。 不能再在这里停留了,楼可想来想去唯有回家最保险。 顾觉的家人很有可能也是知道顾觉的阳人体质,所以才会在顾觉常住的住宅里放置三把兵刃镇宅。 顾觉行事谨慎,但纵然他再聪明对眼前的变故也是一无所知,在这样的环境里还继续观望实在是不能更坏的决定了。 眼下的形势由不得楼可犹豫太久,黑猫金色的眼瞳盯着顾觉,盯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伸出爪子勾着顾觉的衣袖拉了拉。 顾觉低头,神色有些凝重。 黑猫收回爪子,很人性化的指了指住宅的方向。 顾觉警惕的往外看了下,空出一只手帮楼可将爪子收回来,还不忘偷偷捏了下黑猫柔软的爪垫。 “......” 要不还是死道友吧。 黑猫毛茸茸的脸上展现出十分明显的嫌弃。 但一码归一码,被束缚了四肢的黑猫只得无奈的张嘴,吐出的声音却是属于女孩子的柔软清脆的声音。 “回家。” 顾觉愣住,神色莫测的看着怀里的黑猫。 这是一只公猫该有的声音?又或者是绝育手术的后遗症? 楼可当然不知道顾觉的心理波动,肃着一张猫脸继续补充:“它知道你在这里,等它发泄完就要来找你了。想活命的话就回家。” 这次听清楚了,是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 田园猫从外表来看想要看出一只猫的公母是有些困难的,但顾觉十分确定他带可可(黑猫)去绝育前的检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显示,这是一只公的黑猫。 又或者是宠物医院搞错了? 毕竟纯黑色的猫确实不好辨别出区别。 楼可看着顾觉发愣有些无奈:“快跑!” ———— 红衣恶灵:身材窈窕却长相丑陋被不断否定的妙龄女子,因受不了诸多否认,穿上最引人注意的红衣自戕身亡,死后四处游荡,执念简单但固执。 第5章 无限蔓延的楼梯 连声催促终于让顾觉放弃想要给黑猫当场验明正身的冲动,转而冲出绿化带,朝着住所所在的楼层跑去。 既然已经暴露,楼可便放心的吐槽道:“都怪你遛猫,本来好好的。” 顾觉抽空看了她一眼,没搭话。 楼可的不配合让一人一猫并没有走远太多,不过眨眼就进入楼道。 心情影响了人的感官,楼可莫名觉得楼道变得格外悠长起来。 身后的红衣恶灵还没有追上来,一人一猫心里就没有那么紧迫了。顾觉抱着猫走到电梯前,静止的电子屏上显示的是顶层“18”楼,即便情况紧急,顾觉只是摁了一下按钮就站在原地耐心等待。 夜深人静,电梯“咚”的一声到达目的地。 电梯门缓缓打开,在顾觉想要迈步的时候,黑猫伸出爪子轻轻勾了下顾觉的手。 “喵呜......” 猫叫声在空寂的楼道声声回响,顾觉低头挑了下眉:“算了,最近在家里呆的太久了,可可,我带你去爬楼给你减减肥?” 明明能说人话,顾觉摸不准黑猫到底想做什么,索性将它放到地上。 楼可姿态轻盈的甩了甩尾巴,摇头晃脑的确定方位后就毫不犹豫的朝着楼梯间的方向走,金色的瞳孔里情绪复杂。 这大概就是人倒霉起来喝凉水也塞牙吧。 楼可回过头打量半掩着的楼梯间的大门,心情格外沉重。身后的电梯门还没关上,从电梯顶部投射下来的灯光将脚下的地面照亮,这只恶灵顾觉看不到,楼可却能看到。 电梯里是一个穿着深蓝色条纹西服的男人,脖子上系着同色的领带,腰上挎着公文包,一切似乎看起来十分正常。 前提是,这个男人有头。 就像是被揪掉一样,不知名的红色长条还耷拉在西服男人的肩膀上,仿佛呼吸一样起伏着。 好在顾觉给予了她充分的信任,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走了过来,这让楼可的心情好了一些,仰起头柔柔的“喵”了一声。 顾觉的眼睛亮了一瞬,但按捺下来,伸手将楼梯间的门推开。安全通道的牌子散发着莹绿色的光,顾觉跺了下脚,声控灯依次亮起来。 楼可率先走到了前面,不过爬了十几阶就觉得困倦,停下来盯着顾觉看,意思不言自明。 顾觉勾了下唇角,他的长相是时下很流行的日系美男,双眼皮很窄,脸蛋小而线条流畅,淡笑起来清冷疏离中又有些温柔。 楼可很不争气的心跳快了一瞬,又安慰自己情有可原,毕竟一个二十年都没有谈过恋爱的母胎单身,看到这样一个身材好长相好性格上也没什么太大槽点的帅哥,有些许心动实在是一件太可以情有可原的事情了。 顾觉一只脚踩在更上一级的阶梯,姿态散漫,没有伸手去抱楼可,反倒双手环胸,神情清冷的发问:“你是妖?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楼可抑制不住本能,舔了舔肉垫梳理头部的毛发:“众所周知建国后不许成精。” “那刚才那个红衣女人是什么?” “一种特殊磁场下的生命体,不过大家为了方便区分,习惯性叫做灵体。那个女人是个恶灵。 恶灵,能理解吗?和小说里写得有点像,不过成因不同。 我记得你写过类似题材的短篇小说。” 顾觉好看的眼睛眯了下:“你还看过我写的小说?” 楼可回答:“我有一个朋友很喜欢你,我自己是不喜欢看这些东西的。” “那你到底是谁?” 顾觉垂眸,收敛了浅淡笑意就隐藏不住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淡。楼可敏锐的察觉到顾觉的态度变化,之前的顾觉在面对黑猫可可的态度是松弛的,一只普普通通的黑猫可以让他全身心的信任,但如果这只猫有了人的思维并且能说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眯着眼睛,楼可的态度只称得上心平气和,也懒得去给顾觉解释更多,歪着毛茸茸的脑袋想了下说到:“你放心,我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的存在,我也是人,只不过按照老人的话来说,我的命有些轻,很容易被冲撞,我也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猫。” 顾觉道:“可你好像并不紧张害怕,你之前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楼可咋舌于青年的敏锐,但也没有刻意隐瞒:“是的,所以你放心,我这样的情况只会维持三天。三天后我就会自动回到身体了。 反正我们的生活本来就是两条平行线,我也已经在宠物医院呆了一整天了,你就勉为其难的再忍一天吧。” 楼可口气散漫,顾觉则站直身子:“那么可可呢?” “我只会寄宿刚刚死去的躯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的可可已经在手术台上麻药过敏死掉了。”虽然有些残忍,楼可还是如实说道。 顾觉默了好一会儿,楼可耐着性子等,猫咪灵敏的嗅觉和听觉可以让她在此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大概三分钟的样子,楼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闻到那个红衣恶灵的味道了,我们快走吧。”虽然一层的断头恶灵能够抵抗一会儿,但也绝对不是红衣恶灵的对手。 顾觉点头,弯下身抱起楼可,楼可分外配合的抬起两只爪子趴到顾觉肩膀上,选择了一种更放松且舒服的姿势。 “你确定我们到家了就没事了?家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楼可竖着耳朵警惕的听着周边的动静,整只猫并不放松:“一方面,家本身是有抵御外部侵害的作用,很多人在家里都会感觉更安心舒适;另一方面来说,你家有些摆设可以打乱磁场,本质上克这些东西。” 楼可算不上是脾气好的女孩子,尾巴不自觉甩起来,打在顾觉身上噼里啪啦的响。顾觉养猫很久了,见状微微一顿,没再说什么,开始朝着上层走去。 顾觉家所在的楼层不算高,第七层,即便是爬楼梯上去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但顾觉抱着楼可却走了很久,向上蔓延的楼梯就像是没有尽头一样,黑漆漆的顶部让人看着心生惧意。 顾觉体力很好,这么长时间,速度和换步的频率也没有降低,最终还是楼可叫了停。 顾觉停下来,额角已经布满薄薄的一层汗,目光微冷的看着无限蔓延的楼梯问道:“还是那些东西?” 第6章 回家之路 楼可顺着顾觉的目光看过去,楼道的远处是无尽的黑。 人类对于未可知的黑暗总是有些恐惧的,所以楼可过往很少夜间出门。 她一直很听话,假装自己什么都看不到,即便路过的恶灵横穿了她的身体。 看楼可不回答,顾觉只能继续走。爬楼梯是一项很考验体能的运动,即便他坚持锻炼也不可能坚持太久。 好在黑猫并没有沉默太久:“你先休息会儿吧,不急,你再怎么走都是无用功。” 楼可从顾觉怀里跳出来,有两对肉垫做缓冲,落地几乎没什么声音,金色的瞳孔眸光沉静。 “你别动。” 说完楼可开始尝试将自己的阴气外放。 阴人的气息与灵魄相似,灵体会因此认为楼可是同类,遇到好斗的就会上来主动撩拨。 这也是楼可屡屡被冲撞寄宿进陌生躯体的原因之一。 当阴气展开,楼可明显感觉到来自楼梯恶灵的躁动。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直觉,楼可之前并没有和恶灵直接打过交道,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此时此刻会知道自己可以帮助顾觉遮蔽阳气。 阴气就像是张开的伞面将一人一猫遮起来,整个楼梯间都开始震动起来,肉眼可见的水波纹在空气中激荡了两秒时间就荡然无存,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随即从下方的楼层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声音拖沓,像是走得很困难。 楼可的目光放在了之前灰扑扑的楼层数字的喷涂上,扑了层灰雾的阿拉伯字体已经显露出来:“我们可以走了,走慢一点,不要发出太大声音。” 顾觉点头,看黑猫有些吃力的爬楼梯,微微一顿,将猫一把捞到怀里,一步迈开就是三四节台阶,大步上前。 顾觉家在七楼,现在的楼层是三楼。 顾觉抽空看了下手腕上的机械手表,晚上十一点三十分,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在楼道里打转了将近一个小时。 楼可借着地理优势也看到了时间,当即也严肃起来,好在顾觉身高腿长,两个人认真爬楼也不过就是两三分钟的功夫。 就在第六层的转角处,楼可忽而喊了声停下。 顾觉站在原地,听从楼可的指挥靠墙站定。“叮咚”声音响起,是隔着下方的六楼楼梯间传过来的,现代人回家晚,这本来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楼可瞳孔放大、表情专注,顾觉也不得不谨慎起来。 在楼可的视角里,身体扭曲的恶灵正在专心致志的在楼梯的每一个角落闻嗅顾觉的下落。 这只恶灵四肢就像是被人拧断的一样,身材肥硕,攀爬艰难,爬过的地方都会留下暗红色的印记。 顾觉抱着黑猫能够明显感觉到黑猫的身体微微颤抖,目光所及却无所获。 一条红色的软管也从六楼的楼梯间大门缝隙里探出来,楼可认得出那是电梯里的恶灵肩膀上的。 黑猫尖锐的爪子不自觉探出来,隔着衣物顾觉也能感觉到皮肤刺痛。 楼可看到了什么,并且这些东西让她感到害怕。 他意识到他和楼可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按照老人的话来说,我命轻......” 顾觉想到了楼可的自我介绍,眯了下眼。 “顾觉,你让我再看下时间。”楼可有些紧张,猫眼盯着时钟,眨眼间五分钟又过去了。 午夜从来不是什么好时间,好在两个恶灵发现了彼此,正在野兽一样互相对峙嘶吼,张牙舞爪的宣誓领地。 楼可更担心还是方才遇到的红衣恶灵,那是顾觉能够看到的凶恶存在。 楼梯间为了采光在靠上的墙壁上开凿了窗户,楼可刚才在窗户上看到恶灵红色的裙摆一闪而过。 它快来了,尽管这里已经足够高。 不能再耽误时间,红衣恶灵带给楼可的压迫力不是面前的两只能够媲美。 “顾觉,你是什么都看不到的,抓紧回家吧。”楼可紧紧抓着顾觉的胳膊,说的话更像是在提醒自己,整只黑猫都是炸毛的状态,“只剩半层楼梯了。” 顾觉低低的“嗯”了一声,开始走起来。 男人发了汗,动起来行踪就一目了然,两只恶灵震动起来,对峙片刻后身上越发残缺不全。 发现顾觉要走,也顾不上对峙,都饿狼扑食一样冲上来,狰狞可怕。 楼可木头一样浑身肌肉僵硬绷直。顾觉将黑猫抱紧,大步往上。 就在顾觉伸手拉楼梯间大门的瞬间,楼可看到两只恶灵从顾觉的身体穿了过去,与此同时,恶灵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嚎。 顾觉不知道它们的存在,也看不到它们,所以它们也碰不到他。 楼可松了口气,毕竟她不能用两个人的性命做赌注。 这是顾觉听不到的声音,但楼可直面攻击。 黑猫“喵”了一声,将头在顾觉怀里埋得更深。 门锁是指纹锁,顾觉手握在门把手上的瞬间,就打开弹跳出来。顾觉走得时候没关灯,白炽灯的灯光从屋里投射出来,和楼道的暖黄形成鲜明的对比。 楼可迎面看着客厅里的四把兵刃,感觉自己感动得快要哭出来了。她只不过是灵魄离体而已,为什么要经历这些呢?这些是她一个小猫咪应该经历的吗? 不是!! 顾觉也松了口气,这天晚上经历的事情实在在他过往二十几年的唯物世界里格格不入。 视角之外的楼道里,白炽灯光之外,空气中有着微不可查的轻微震动,红衣的女人蓦然站在了顾觉的身后,此时她深深低着头,但从发缝的间隙里脸皮似乎恢复了初见的模样。 女人悠悠,声音称得上动听:“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怎么就要走......你不是看到我了吗?” 顾觉没回头,怀里的黑猫显然已经一副快要死掉的架势。 青年蓦然轻笑了下:“今天真是逛的有点累了。” 然后径直进了屋子。 墙上的四把利刃忽而齐刷刷震动起来,红色恶灵伸出的手滞住,厚重的大门一声闷响,将门里门外隔出两个世界。 第7章 失效的第三天 大门闭合,屋里很安静。 楼可僵了半晌才从顾觉的怀里跳出来,黑猫体态优美,略略回头看了眼顾觉就自顾自的跳上了沙发。 小猫咪怎么可能委屈自己呢。 楼可懒洋洋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而后忽然想到什么,站起来一本正经的看着顾觉说到:“虽然我没有做自我介绍,但是明天以后我们应该就不会再见面了,所以也就没有什么介绍的必要了吧。” 顾觉点头,从厨房的小柜子里拿出小饼干:“这是猫饼干,猫粮接受不了的话,这个你可以试试,应该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你今天一整天只吃了一些面包,应该早就饿了。”说着,青年又从冰箱取出牛奶,“可可没有乳糖不耐受的现象,牛奶也可以喝一点。” 楼可默了下,她的离去代表着黑猫可可的彻底死亡,就算她再冷血也不至于连这点同情心都没有,看顾觉对小猫咪的悉心程度就知道他和宠物感情很深。 讷讷想了半天,楼可才干巴巴的说道:“其实被我接替了身体也好,灵魄离体是很瞬间的事情,你家猫走得不痛苦的。” 顾觉嗯了声,楼可现在的身高连三十厘米都没有,站在顾觉脚下,把脖子伸再长也看不清青年这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 但该安慰的也安慰了,楼可自觉仁至义尽,后腿发力跳上餐桌,顾觉已经把吃的东西摆在小小的白瓷餐盘里,半长不短的刘海扫过眉眼,青年的表情算得上温和:“要吃点肉吗?冰箱还有鸡胸肉。” 楼可确实饿的不轻,餐盘是顾觉自己正在用的,比起趴在地上用餐,站在餐桌上用的也不是宠物碗碟,这样的形式确实让楼可好受很多,虽然她心知肚明,这些碗碟顾觉绝对不会再用了。 她也没有瞎客气,猫头一点只说了一个字——“要”。 饿肚子是很煎熬的,楼可低头舔舐牛奶,等顾觉从厨房转身出来,不大的了两个餐盘都已经空了大半。青年细心的将鸡胸肉撕成了鸡丝,这些细节对猫咪身体还不甚熟悉的楼可十分友好。 “谢谢。”猫咪矜持的克制自己舔嘴洗脸伸爪爪的冲动,蹲坐在餐桌上,姿势说不出的淑女,“你不用做什么准备吗?” “什么准备?” 黑猫金色的眼瞳毫无波动:“明天,这具身体就死掉了。” “哦,不用。” 空气一瞬沉默下来,楼可伸了个懒腰,自顾自窝到沙发上开始睡觉。 这里离镇宅的兵刃很近,对顾觉的影响会小一些。 顾觉收拾了残局,进屋前迟疑了一瞬,终究将门关上了。听声音,黑猫是个年轻女孩,顾觉不自觉就开始注意起两人之间的距离和分寸。 第二天一人一猫分别在自己的空间里互不干扰,顾觉除了出来帮楼可弄吃的,其余时间都呆在卧室里没有出来。楼可本不觉得有什么,因为顾觉的态度也多多少少有了些后知后觉的不自在。 住宅就顾觉一个人住,看起来有些空荡荡的,楼可觉得无聊,折腾了会儿,用猫爪摁开电视,趴在沙发上看了一整天的八点档。 第三天。 这天顾觉醒的格外早,出卧室的门时脚步也不自觉放轻了。不出意外,他将看到可可的尸体。 他养可可两年了,直到今天之前尚且还没有清晰的感知到这只陪了他两年的黑猫要离开他去往陌生的国度。 田园猫精力旺盛,以往有可可点缀屋子,从来不觉得整间房子满是纯白会显得这样寂静冷清。顾觉脚步很轻,客厅白色的布艺沙发上那一片黑色格外显眼。 顾觉走近,黑猫仰面侧身躺在沙发上,四肢伸的很长,看不到脸,顾觉觉得自己的呼吸都不自觉轻了。 伸手抚上黑猫,女孩可能刚走不久,加上现在正是七月份,触手还有些许温度,手掌下的肌肉尚且柔软。 青年长长叹了口气,伸手环过黑猫的胸前,将黑猫捞了起来。 青年尚且沉浸在感伤中,黑猫宛如弹簧一样忽而跳起来,四爪并用勾进顾觉单薄的体恤衫,金色的瞳孔瞪得很大,整只猫都是受惊的模样。 “......” “......” 黑猫歪了下脑袋。 顾觉试探性的喊了声“可可”,而后才低声确认:“还是你?” “喵呜......” 不是熟悉清脆的女声,但黑猫十分拟人化的点了点头。顾觉从黑猫脸上看到了些许震惊和生无可恋。 “喵喵喵.......喵喵喵呜喵呜......喵......” 一只黑猫原地跳脚是什么样,顾觉看着黑猫小旋风一样在屋里窜来窜去,抽了抽嘴角,但神奇的心里的感伤荡然无存。 即便女孩不是可可,但或许是他太过孤单,竟然多少觉得有些欣慰和窃喜。 至少目前还有人陪着他。 楼可满房子跑酷了几大圈,才瘫在地上,宛如猫饼,整只猫从头到脚都写满了萎靡不振。 “怎么了?”顾觉蹲下,觉得黑猫这样有些莫名喜感。 楼可说不出话,自然不会告诉他刚才自己问候了老天爷的各方亲戚。这样的情况她还是第一次遇见,有效沟通只能等晚上再说。 于是黑猫金黄色的眼睛一翻,扭过身子给了顾觉一个圆润的黑色屁股。 小猫咪不开心了,需要独处。 顾觉不知道楼可什么意思,但猜到女孩心绪不佳,于是体贴的将黑猫抱到屋里的猫窝。 猫窝是鸡窝形状的,很柔软,黑猫放上去眨眼间就陷了进去。 而后顾觉就收拾好东西出了门,途经停车场和楼梯间却不自觉停留,眼底划过沉思。 前一天晚上的事情匪夷所思,彼时的黑猫并没有多余的耐心向他解释更多,但想来今天晚上,他应该能得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女孩信誓旦旦的样子不似作伪,还有昨天晚上诡异的红衣女人。 顾觉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就离开了小区,一直到天色微暗才回到家。 推开门,一只金色眼瞳的黑猫已经等候多时。 第8章 找哥哥 顾觉换了鞋走进门:“等久了?” 楼可的语气很严肃:“我有话想和你说。” 顾觉一副等候已久的样子:“正好,我也有事情想问。” 楼可长长舒了口气,终于将这一整天都在脑海中模拟的场景一一实现:“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楼可,今年二十岁,是本市某大学的大二学生。” 顾觉点头:“顾觉,自由撰稿人,二十八岁。” “那我们来说一下接下来的一些事宜吧。” 顾觉没忍住笑了下,伸手拍了拍黑色的毛茸茸的猫头:“也不用这么严肃。” 楼可的装腔作势被打断,整只猫顿时一噎,静了好半晌才低声说道:“好吧,我可能需要你给我帮点忙,我总得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 “这是自然。”顾觉问,“你是在晚上才能正常说话?” “对,夜间阴气重,其实你听到的声音也不是猫发出来的。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命轻对吧,其实我是阴人,只说气息的话,在那些灵体眼里我和她们的存在可能差不多。” “不是影视剧里常见的方士或者阴阳师?” “不是,如果是的话,我会这么狼狈?”黑猫翻了个白眼,“我家也只是普通人家,就算我有类似于阴阳眼的那种能力,活了二十年了也没见过真的能够除灵的能人异士。” 楼可的声音变得低沉:“如果真能遇到这种有真本事的人,我一定第一时间让自己变成正常人,你都不知道好些灵体长得有多奇形怪状,我还得假装没看见。” 顾觉抓住重点:“我记得之前在楼道,你也让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到。” “对,因为我哥哥和我一样能看到那些东西,所以从小我父母就教我们要假装自己看不到那些东西。不过也很神奇,只要那些东西不知道你能看到它,它就碰不到你。” “你之前遇到过几次这样的情况。” “加上这一次五次,每次都是三天,三天后宿体崩坏我的灵魄就会自行回到身体了。”楼可还算乐观,“我当时就在我哥哥租的公寓里,有我哥哥在,首先身体肯定不会出事。说不定是你体质特殊,吸引了太多灵体导致附近阴气过盛导致的呢。” 顾觉一挑眉,他就知道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楼可自觉失言,猫头飞机耳了一瞬,随即理直气壮起来:“这事其实你不知道最好,你家里人应该也是知道的,不然你这房子不会这么太平。” 顾觉二郎腿一翘,半靠着沙发,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说来听听。” “我也不是专业人士,但你应该是传说中的阳人。” “阳人?” “天生阳气旺盛,鬼邪不侵,但是由于阳气过于旺盛,所以对那些东西的吸引力也不亚于唐僧肉了,不过一般情况下那些东西也不能怎么你。 这个你懂吧,就像植物一样,不能没有阳光,但是阳光过盛也会晒死,你就跟个太阳一样。 正常来说,你这样的人,一辈子都感觉不到那些东西的存在的,那些东西在靠近你的第一时间就灰飞烟灭了。” 这些概念对于顾觉来说倒是挺新鲜:“那那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因为有变数啊。”楼可甩了甩尾巴,“你好好想想,最近有什么变化。” 顾觉低头看它,不言自明。 “所以,为了你自己的安全,你也得尽快把我送走。我是阴人,你是阳人,我待在你身边会削弱你的阳气,你也不能只在屋里活动。” 顾觉点头:“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既然这样,你是否知道你该怎样做?” 楼可当然不知道,知道的话,按照她的性格也不会求助顾觉,不过就算暂时回不去身体,留在哥哥身边也是好的,她实在受够了顾觉身边这些妖魔鬼怪了。 她一个阴人成天跟在一个阳人屁股后面,不是找虐是什么。 黑猫尾巴砸在沙发上,甩的噼里啪啦响,嘴上却很有条理的说道:“先联系我哥哥吧,我怀疑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顾觉掏出手机,询问的目光打过来:“那么我先打个电话?” 楼可纠结了下:“明天你直接带我去我哥哥那里吧,你是陌生电话,我哥哥会当做骚扰电话直接挂掉的。”也避免你不想放猫。 顾觉对某只已经谋划着离他远点一无所知,说实话,他也没想到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面对着一只会说话的,还夺舍了自家猫咪的女孩,他自认自己的表现已经足够淡定。 倒是楼可说顾家人知道他的体质让他有些惊讶,他和家里闹翻已经有十年了,虽然这些年没有断绝联系,但来往并不紧密,甚至买房子时也没有与家里人商量。 想到当初格外优惠的装修团队和室内设计工作室,顾觉有了猜测。 他素来是个不爱操心的人,网上各类装修出问题的新闻一大堆,到他这里却出奇运气很好,十分顺利。 青年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他本来自诩不欠家里什么,这样的操作让他一时之间有些心情复杂。 欠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抿了下嘴,楼可静静看着顾觉,察觉他心情不太美妙,也有些忐忑。 寄人篱下的小猫咪下顿吃什么,说白了还是饲主决定,她还想着拐走人家的小猫咪,这样看确实有些不道德。 心虚的小猫咪补充着说道:“我哥哥已经工作了,他住的地方不难找的,你放心。” 第二天,小猫咪就啪啪打脸了。 楼尧是一个生活很规律的乖乖男,从小能够看到奇怪东西的他从各个方面都十分循规蹈矩,从学校毕业参加工作后就每天乖乖两点一线,偶尔还会投喂下妹妹。 公寓楼就在本市最大的寺庙附近,这附近的恶灵最少,灵体也不多,对于楼家兄妹来说是一个不多得的宝地。 楼可信心满满的在下午六点以后,喊顾觉抱着自己在公寓楼外等待。 楼家家境尚可,楼尧也是高薪人才,租住的公寓楼环境不错。看门的小哥看顾觉眉目清秀,也说的出住户的个人信息,就放他进去了。 楼可窝在顾觉的怀里,不自觉有些归家的兴奋。 虽然仅仅只有几天而已。 灵魄离体,哥哥一定比任何时候回家都要准时,毕竟昏迷状态的身体是需要好好照顾的。 在九楼下了电梯,楼可率先跑在前面帮顾觉指路,不太习惯四只脚走路的她头一回这么健步如飞。 顾觉跟在身后,按照指示敲了敲门,却并没有楼可预想的那样。 也许是一人一猫逗留了太久,敲门声(或许是楼可抓门的声音)也实在扰民,隔壁的邻居打开门说楼尧前两天就急匆匆回家了,而且包的专车,走得很急。 第9章 一家四口 楼可很失落,这一点看黑猫贴在头皮上的飞机耳就显而易见,蹲在楼尧的公寓门面好一会儿都没动作,顾觉也就静静等着,间或的拿出手机回复一条信息。 差不多过了十几分钟,楼可才缓过神,嗷呜一声扑到顾觉的裤腿上。顾觉把它抱起来,又伸长爪子去够手机。 顾觉将拨号的界面打开:“不是说你哥会挂骚扰电话吗?” “嗷呜。” “......” 听不懂......看来白天是真说不了话。 顾觉把手机屏幕凑近楼可,小猫咪伸着爪子摁数字的样子看起来十分费劲,可瞳孔放大、神情专注,全然一只萌物在世。 顾觉等楼可播完,将黑猫放下的空档里还乘机撸了一把猫头。 小猫咪大发慈悲不多做计较,手机的“滴”声响了好一会儿,机器人传来无人接通的短讯。 四目相对,顾觉收回手机:“我们先回去再看接下来怎么办吧。” 黑猫点头。 索性是在下班后的时间里去找楼尧的,纵使夏季白天再长,顾觉抱着楼可回家的功夫天也黑了。 进门楼可的第一句话就是:“不然你再打电话给我爸妈看看吧。” 楼可的迫切溢于言表,夜色降临,楼可可以说话了,一切就好说很多,顾觉很快就拨通了楼妈妈的电话。 楼妈妈的声音平稳,只听声音便觉是个很温婉大方的中年女士。 “你好,请问哪位?” “阿姨你好。”顾觉按照之前商量的那样问到,“我是楼可的朋友,有点急事想要找她,可这两天忽然联系不上她了,之前她给过我父母的联系方式,所以我想问问。” “你说她留了我的联系方式?”楼妈妈似乎有些惊讶。 顾觉道:“对,请问您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不知道。” “那您是否能联系上她呢?” “不好意思,这孩子向来自我,去哪里从来不给我们报备,可能帮不到你了。” “那么她哥哥呢,听说他们感情很好,我刚才也有去找哥哥,但是公寓没人,说是回家了。” “你去了公寓?”楼妈妈似乎有点不高兴了,“楼可这孩子怎么什么事都和别人说,她也不怎么去哪里。” “我这边帮不到你了,你不然可以去学校问问。” 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顾觉眉头轻挑:“你妈妈好像不怎么关心你。” 楼可没什么波动:“习惯就好,重男轻女嘛,很常见的。你这几天有安排吗,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可以去趟我家?我怀疑我的身体应该被我哥带回家了。” “怎么说?” “刚才我妈妈没有否认我哥回家,不是吗?” 顾觉点头,从楼可口中知道了详细地址,打开某得地图搜了下路程,心里就已经大致想好了行程安排。 带着宠物出行并不是一件方便的事情,所以顾觉自己开了车,楼可不怎么认识品牌,但看车辆的内饰猜测并不便宜。 楼可家在隔壁市,说远不远,开车也就是三个小时,小猫咪坐在副驾驶上还时不时爬起来看看窗外的风景。 由人变成猫最痛苦的大概就是生活的无趣,楼可百无聊赖,在副驾驶的座椅上能把自己拧成麻花。 一人一猫出发的早,到达目的地正好中午,吃完饭,顾觉就抱着楼可去守株待兔。 老旧小区的管理不严,顾觉抱着猫走进去没有经过任何盘问。楼可家就在一楼,古早的规划给一楼留出了一小片的花园,每家每户都很珍惜这片不大的土地。楼可家没有学别的人家种菜,而是摆了一整排的花盆,放了圆桌和凉亭,远远看起来很小资。 楼家父母已经退休了,顾觉抱着楼可远远能看见楼家的一家四口坐在凉亭下面,圆桌上还摆了糕点饮料,看起来其乐融融。 “你还有姊妹?”顾觉问。 大白天的楼可自然不可能回复顾觉任何信息,只是整只猫定定的望着那一家四口,目光格外专注。 顾觉得不到回应,便只站在原地也朝着那边看。 凉亭里的青年应该就是楼可心心念念的哥哥楼尧。 看起来是幸福和谐的一家,如果这一家人的态度更松弛一些的话。 楼尧很高大,面目线条流畅,桃花眼、花瓣唇,是时下女孩子最喜欢的长相。他靠在凉亭的外侧和凉亭里的其他三个人仿佛隔了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神色郁郁,一副沉思的样子。 凉亭里的三个人看起来是和睦的,中年的男女对一旁的女孩关怀备至。 顾觉刻意看了眼女孩,女孩长了张娃娃脸,身材也是瘦小的类型,穿着运动服,黑长的头发很自然的披散在肩上,看起来是个乖巧文静的高中生模样。 “喵呜。” 黑猫叫了一声。 顾觉拿出手机又拨打了一遍楼尧的手机号码,不远处的青年毫无反应。顾觉微微蹙眉,低头黑猫扒拉着他的裤脚示意顾觉抱她起来。人形座驾顾觉毫无怨言,甚至配合的让楼可趴在他的肩膀上,方便黑猫观察四周的环境。 一人一猫这几天来也有些默契了。 “走?” “喵呜。” 顾觉试探着朝反方向迈出脚步,看黑猫没有什么抵触的情绪才放心加快速度。不远处,楼尧却因为小区里骤然增多的灵体而发愣。 由于楼家兄妹的体质原因,小区离本市最大最古老的寺庙很近,在寺庙的辐射下,这片领域称得上干净。 阳人? 楼尧看到被灵体簇拥的顾觉离去的背影微微一顿,在脑海里迅速查找了下确认陌生青年并不是小区的住户才松了口气。而后转过身,眉头再次紧锁起来。 “妈,你什么时候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楼妈妈的形象一如电话里一样看起来温婉非常,说出的话却并不和软:“这种事情,你私下再和我说。” 女人语气表情都淡淡的,楼尧心里越发无力:“爸,你说句话,我一个大男人了,还被父母收手机算个什么事?而且我还有工作。” “你有什么事我们会不知道?好好呆着,你那工作不要也罢。当初你毕业我们就不同意你去隔壁市,丢工作了倒是更好。” 楼尧捏紧拳头半晌没有说话,低头扫了眼专心吃糕点的女孩,径直进了屋。 第10章 逛商场 离开后,楼可的情绪明显有些低落,现下不过刚过中午,顾觉将一切看在眼里,只开着车带着黑猫四处游玩。 市区人流极大,灵体白天不怎么外出游荡,顾觉把楼可装到黑色的外套的大口袋里,黑猫十分配合,过分乖巧,一路到了市中心的商场,走进去也没有阴气任何人的注意。 顾觉进到商场去的是针对女性群体的三楼和四楼,将从饰品店到服装店,挨着逛了个遍,还是不是动手翻一翻,看得很细心,以至于一旁的导购小姐以一种莫名的目光盯着顾觉看。 楼可变成猫到现在还不到一周时间,但是作为一只猫而言能够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顾觉这番举动很显然是为了开解她。年轻的小姑娘很少有不喜欢这些的,顾觉一一看过去翻过去,其实是为了方便楼可去看。 虽然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意义,可能够排解下楼可的寂寞无聊也是好的。 事实上楼可这几天确实无聊到快长蘑菇了,作为小猫咪,似乎每天除了从早睡到晚就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干了。 商场之行最后以顾觉买了个大肠发圈做了结尾,青年带着点笑意把发圈先是在楼可的尾巴上绕了两圈,发现太松后又又取下来塞到黑猫怀里。 虽然楼可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还是接受了顾觉的好意,爪子牢牢把发圈勾在爪子上。 商场很大,虽然顾觉只是走马观花一样逛了一遍,从商场出来已经快到下午三点。顾觉就近找了家酒店就住了下来,而后为了喂养楼可方便才点了外卖。 吃完饭,一人一猫并排躺在床上小憩起来。一路奔波,顾觉睡得很沉,楼可则是受到氛围的感召。 随着夜幕降临,楼可才悠悠醒来,睁眼就看见一个黑紫的婴儿模样得到灵体正朝着顾觉爬,近在咫尺。 白白胖胖的婴儿很可爱,紫黑的灵体就只剩下恐怖了。青年白天可能是累了,睡得很沉,纵然知道这样的小灵体碰不到顾觉,楼可还是难以抑制得到冲上去一爪子拍到婴儿灵体的头上。 黑猫自古有通灵的传闻,再加上楼可阴人的加持,一爪子拍过去,婴儿灵体登时跟个皮球一样滚出去,只冲冲穿过玻璃向楼下坠落。 楼可有些惊奇的看了眼自己小小的、柔软的、毛茸茸的爪子,并未沉浸太久,转过身就爬到了顾觉脸上,用两只爪子去堵青年得到鼻子。 呼吸受阻,顾觉微微蹙眉睁眼,面无表情的将脸上的黑猫拎下来而后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好了,我们聊聊吧。”黑猫楼可满意的点点头,蹲坐在床脚。 顾觉从洗手间出来,揉了揉眉心:“那个女孩儿是谁?” 楼可有些诧异:“你看出来了?” “你太在意了。”顾觉坐到沙发上,手臂自然下垂,微微后倾靠到沙发靠背上,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沉思了下说道,“另外你哥哥似乎也不太对。” “那个女孩儿就是我。”楼可顿了下有些迷茫,“照这个形势发展,我都怀疑我只不过是个寄宿进黑猫体内的记忆混乱的恶灵。” 顾觉抬眼,戳破她的自欺欺人:“那说你父母重男轻女,电话里你妈的态度对你也很不在意。但是今天中午在花园里,你父母可谓是关怀备至,甚至算得上殷勤了。 另外你说你和你哥哥的关系很好,但今天看,你哥和家里其他三个人明显有了分歧。” “还有。”顾觉顿了下,“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中午,我不认为一个当代的年轻人在正常情况下会这么长时间不碰自己的手机,看到未接电话,大多数情况下的正常反应应该都是回拨回来吧。” 顾觉继续说道:“或许我有些过度解读,不过你家情况特殊,我的话只做参考。我们现在最大的疑问只有一个,既然你还在这里,那么你身体里的那个是谁。” 楼可也不是傻子,况且现在的她更多是充当一个暗中观察的角色:“你想说什么?” “我觉得你哥哥应该知道些什么,但是应该怎样接触是问题。”顾觉淡淡的抬眼,看着玻璃倒影里的黑猫,“就像你说的,总得想办法让你恢复正常。” 青年又很平淡的垂下眸子,窗户的玻璃外,一张巨大的脸隐匿在黑暗里正在朝窗户里面张望,黑猫的倒影正巧在巨脸的眉心处。 顾觉拿出手机,即便是夜里,有些细节也不能掉以轻心。顾觉的耳朵上挂着白色的蓝牙耳机,这样即便对着空气说话也不会突兀,用楼可的话来说,不但要骗人,还要骗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那就明天再去一趟吧,借口还是和之前的一样,你是我的男朋友,找不到人了。” 顾觉点头:“行,那就早点休息吧。” 青年说着走到窗边拉起窗帘。 楼可有些疑惑的回头,对上巨大的黑脸整只猫吓得原地跳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后空翻,整只猫皮毛炸裂的哈气。 脸上有人上身一样大的眼睛翻了下,很多小动物都能看到灵体,所以对此司空见惯。窗帘很快被拉起来,一人一猫眼不见为净,顾觉还回过身帮楼可顺了顺毛。 楼可带着点依赖蹭了蹭,随即很快反应过来,甩着尾巴故作高冷的趴在床脚。 “睡吧,这附近有寺庙加持,就算有大灵也算不上凶恶,所以可以放心。”楼可动了动耳朵。灵体也有好奇心,酒店里的灵体大多都去围观生命大和谐了,也没多少会注意这个角落里的小房间。而且...... 楼可悄摸摸看了眼顾觉的背包,临走之前她可看见顾觉带了一串高僧加持过的佛珠了。 青年假装淡定,心里肯定还是在意的。想想也是,这样的事情忽然发生在他这样的天之骄子身上,怎么可能不去找办法解决呢。 楼可心里偷笑了下,颇有些五十步笑百步的幸灾乐祸。阳人天生命格好,短暂的体验下阴人的痛苦,也算是扯平了吧,毕竟她也能够看到灵体都有二十年了。 第11章 偷听 猫科动物的夜间总是精力旺盛,楼可原地趴了会儿,看顾觉已经沉沉睡去,百无聊赖的在套房里转了一圈,自己打开门钻了出去。顾觉睡前给门挂了防盗链,小小的缝隙正好能容纳楼可这只小猫咪通过。 黑猫在黑暗中来去无踪,身姿轻灵的通过安全通道、一路飞檐走壁的来到楼家。 楼家一楼的地势十分方便了楼可偷窥。 说到底白天发生的事情还是让她在意。 为了采光,一楼处并没有种植高大的树木,楼可缩着身子绕着窗户走了一圈,到了客厅那边的窗户上。客厅为了采光挂的是薄纱的窗帘,虽然拉上了,楼可还是能隐隐看见里面的人影。 楼家一家四口此时都坐在客厅,没什么人说话,代表楼妈妈的小巧身影进进出出,看起来在为什么忙碌。 楼可也不着急,蹲在窗外,透过窗户细微的缝隙和猫科动物灵敏的听觉,将屋里的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 “族长那边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了,您先呆在这里,毕竟现在用的是楼可的身体,冒冒然的出入其他场合会有人起疑。” 说话的是楼爸爸,口气很恭敬,像是在向上级报告工作一样。 被报告的人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是属于楼可的,只是说话的口音很奇怪,带着浓重的不知名地区的方言口音,只能勉强辨别:“我知道了,还有吃的吗?” “在这儿。”楼妈妈说道,“楼尧,给她端过去......哎,我和你说话呢......对不住,楼尧这孩子和楼可向来感情很好,一时接受不了现实也情有可原。” “楼可”道:“我知道,这孩子还太年轻,只可惜因为我的存在不能好好安葬了。” 楼爸爸说道:“能对您有用就是她的福气了,您不必挂怀。” “楼可”沉默了好一会儿:“需要我继续去上学吗?这孩子还是学生,我记得你们说过。” “是,可惜学校不怎么样,只是混个文凭了。” “能上大学已经很好了,在我们那个年代女孩子很少有能够接受教育的。” “你在偷听什么?” 楼可被忽然插进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头去,是一只白猫正蹲在她的身旁。 阴人虽然会导致间接拥有阴阳眼,但也有得天独厚的优势,那就是由于阴气重,在灵体眼中与他们别无二致。如果非要说出一些区别的话,那就是楼可这个灵体相对于绝大多数的灵体而言,死得很整齐,这是很少见的。 为什么古人十分在意遗体的完整度呢? 因为这直接关系到灵体的完整度,但试问有多少人的死相会好看。或是意外或是疾病,一是支离破碎,二是憔悴消瘦,即便是正常老死,面貌和活着时也有很大的区别。 时人还专门发明了一个词汇,叫做“脱相”。 楼可寄宿黑猫,在其他生物眼中,她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猫咪。 看楼可半晌没有回话,白猫嗅鼻子闻了闻:“啊,你是太监啊。” 说着看了看窗户,一脸了然:“你出来玩被关到外面了?”说完还不等楼可反应,“喵呜”一声,还抓了把窗户。 楼可猝不及防,屋里听到动静的人已经往窗户这边走。小猫咪非常无奈,跟着白猫一起跳下窗台,靠墙蹲坐着。 屋里的人哗啦一声拉开窗户,四顾无人又将窗户拉起来。 楼可刚松口气,白猫就凑过来,有些诧异:“这不是你家啊。” 黑猫白了一眼,扭过头拒绝交流。白猫摇着尾巴又凑过来:“那你是想偷听什么?你可以问我啊,我一直在这片儿转的。” 楼可耳朵动了动:“这家人有点奇怪。” “当然奇怪咯,两阴人呢!” “哦。”还以为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呢。 楼可又跳到窗户上向屋里偷偷张望,夜色已深,楼家四口已经依次回了卧室,只剩楼尧坐在客厅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黑猫盯着客厅里的少年定定蹲了会儿,而后转身就离开了。 她毕竟不是真的猫,而且明天白天还有事情要做。 回到酒店,那条缝隙还留着,楼可钻进去后站起来用两只前爪将房门推着关住,而后回到床上先去看了看顾觉。 大概酒店的灵体确实要比别的地方的八卦一些,这间屋子此时此刻出奇干净。 黑猫探头探脑的伸着脑袋,和顾觉恰好来了个对视。 青年目光很清明:“出去了?” 楼可点了点头,顾觉也没多问,揽过黑猫放到怀里低声道:“睡吧。” 楼可有些不自在的挣扎了下,没挣脱开,而后就看到顾觉手腕上的佛珠。 “不是放在包里嘛。” “知道那些东西的存在就多多少少有些不放心了。” “哦。” 黑猫了然,伸长猫爪在顾觉脑门上拍了拍以示安慰:“我不在的话,你还是很安全的,你看......哦,你看不见。这会儿屋子里特别干净。” 顾觉表情很平淡:“挺好,那你安心睡吧。” 楼可愣了愣,又低声“哦”了下。 一人一猫紧挨着睡,顾觉把冷气开的很足,猫的趋暖特性让她在睡梦中也仅仅靠着青年,一夜无梦,睡得很香。 黑猫有着人的灵魂,这让顾觉带着猫的出行方便了不止一星半点。楼可蹲在厕所上,很矜持小心的解决完猫生大事,还自力更生摁了冲水键。 顾觉已经把一切收拾妥当了,背着斜挎包等着楼可从卫生间里出来。 青年身长玉立,看起来很显年纪小。楼可甩了甩尾巴,这次直接从斜挎包里钻了进去。 顾觉背起斜挎包,退房后开车径直朝着目的地——楼家所在小区开去。 小区管理再松散也不可能放任陌生车辆进出,顾觉将车停放在附近的停车场后就朝着小区走。 昨天逛商场时,顾觉为了方便还特意买了黑色斜挎包,方便楼可趴着。楼可趴在包里摇头晃脑,黑包黑猫,不注意看确实不好注意到她。 顾觉这次运气很好,正巧遇上出来扔垃圾的青年。 楼尧穿着浅棕色的家居服,脚上还踩着拖鞋,看到顾觉时第一时间看了过来。 无他,阳人确实不多见,而且顾觉昨天身侧还灵体环绕,今天就干净得宛如一个普通人,不能不让人有些在意。 思绪一闪而过,看顾觉直勾勾盯着自己,转身离开的步伐一顿,楼尧有些迟疑的问道:“请问,你是有什么事吗?” 第12章 拜访楼家 顾觉当即点了点头,直截了当的问道:“请问你是叫楼尧吗?你是不是还有个妹妹叫做楼可?” 被陌生人叫破姓名,楼尧有些诧异,但更让他在意的还是妹妹的名字:“你认识可可?” 可可?顾觉不着痕迹挑了挑眉,嘴上却按照和楼可计划的那样:“我是楼可的男朋友,我忽然联系不到她了。可可之前和我说过家里的地址,我也偶然间看见过她手机上的照片......看你和照片上有些像,我才是这问问。” 顾觉看起来彬彬有礼,楼尧对他第一眼印象很好,虽然觉得妹妹一个阴人和阳人搭配有点诡异,还是笑了下:“原来如此。” 紧接着笑容一顿,眉眼间忧虑一闪而过:“可可最近不太舒服,在养病,家里人担心她的身体,所以断了她和外界的联系。” “原来如此。”顾觉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分明就是不信。 楼尧也觉得自己说得很扯,哪有养病就断了联系的,但家里那么个情况,连他自己都是一团乱麻,又怎么跟别人解释呢。 顾觉低头看了眼斜挎包,黑猫已经整个钻进去了:“那我可以去看看可可吗?我很担心她。” 楼尧一顿,脸上露出为难,看青年表情恳切,终究是叹了口气:“下午可以吗?早上可可不在,我爸妈带她去医院了。” 事实是早上楼家父母带“楼可”离开,去楼家族长那里去,到下午家里就没人了。 斜挎包里的黑猫默不作声翻了个身,顾觉一手轻轻搭在包上,一边应允:“好,正好我没来过本市,你可以给我介绍一些比较有意思的地方吗,我好闲了去逛逛。” 顾觉这话题跳的有点快,楼尧本来还有忧愁该怎样应付顾觉的进一步追问,见状倒是松了口气。 “本市以寺庙出名,几乎每个片区都有历史悠久的寺庙。道观倒是也有,不过只南边的山上有。所以在本市,街上能够看到很多出家人,这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原来这样,那我是不是应该去求张符纸,也算是不虚此行。” “名声最盛的还是市中心的那家白马寺,离这里不远,你稍后可以去逛逛,而且白马寺是让游客留宿的,只不过费用比一般的宾馆贵一点。” 顾觉不是差钱的主:“这些都不是问题。” 楼尧听他大方,微微一顿,叹了口气。 楼可听着这声叹气,敢打赌她哥哥想歪了。她楼可虽然生活费紧张,还不至于沦落到出卖色相傍男人吧,更不要说是大她七八岁的老男人。 黑猫默默翻了个白眼。 顾觉看了下机械表,十一点钟:“时间也不早了,你不介意的话,我请你吃饭吧,干站在这里也不是事。” 楼尧也怕顾觉正好撞上楼家父母送走楼可,当即点头:“你远道而来,我请你吃饭才是。你等等,我去换件衣服。” 顾觉和楼尧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人,两个人在吃饭时你来我往,互相打听,不多时全都自以为得到了有用的信息。 若说楼尧半真半假,顾觉就真的是信口胡诌了,若非楼可是当事人,真的就以为顾觉对她情根深种、不能自已。 楼可认真回想了下自己的形象,默默感谢哥哥对自己浓厚的滤镜。 这滤镜得多厚才能相信从小到大连被男孩子表白都没有遇到过的、平凡瘦小的她会被顾觉这样的优质青年死心塌地的喜欢! 两个大男人的重心都在互相了解,这顿饭吃了足足两个小时,一旁的服务员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太对劲了。 吃完看时间已经到了两点,楼尧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带着顾觉回了家。 楼家的大门还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先是铁门,后是木门。两层门挨着打开,里面的装修倒是并不老旧。 三室两厅的房间,客厅里都是古色古香的红木家具,乳白色的瓷砖倒影着墙上挂着的四条幅,电视柜上摆着全家福,照片里的楼可小小的,脑门上还留着齐刘海,更显稚嫩。 看顾觉对照片很感兴趣,楼尧看着好几年前拍的照片也有些感慨。他比楼可大很多岁,从小到大都十分照顾楼可,这也是兄妹两个感情还这么好的原因之一。 心里思绪再多,事实上也不过只一瞬而已。楼尧用一次性的纸杯倒了水,招呼顾觉坐到沙发上,然后转身准备进厨房洗些水果。 顾觉喊住他,脸上带了几分歉意:“其实我随身带了宠物,怕它在包里待久了不舒服,可以先放出来吗?它很乖的,不会乱跑。” 楼尧无不可,然后就惊奇的看着顾觉把单肩包取下来敞开,包里的黑猫才懒洋洋的睁眼。 “这确实很乖,怎么都不叫,你不说我都没发现。”就是阴气这么重的猫还是头一回见。 顾觉笑了笑,看着楼可从沙发上跳下去,先是在客厅转了一大圈,而后才一溜烟进了卧室。 楼尧有些担心的往里看了一眼。 “我可以看看可可的房间吗?” “好,在这边。” 老式的房间,每个卧室的门上都挂了半长的门帘用以保护隐私。楼尧在前面引路,掀开最里面的房间的帘子,示意顾觉跟上。 房间很小,出乎意料的简陋,除了桌子和床脚几个毛茸茸的玩偶,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妙龄女孩的房间。 靠门的墙边放了立式的衣架,上面挂了几件衣服,顾觉打眼看过去清一色的运动服。 这个房间是这个家里最小的,小小的单人折叠床靠墙放着,连床单被套都是中性的蓝色方格。 “很惊讶?”楼尧站在他身后问。 “嗯,虽然可可平时性格就比较独立,但没想到她住的地方这么简单。”顾觉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一张床,一张衣柜,一套桌椅几乎就是这个屋子的全部,桌子底下还用纸箱装着看过的书籍一层一层摞起来,一共摞了三层。 “嗯。”楼尧没有正面回答,“可可一直是个很省心的女孩子,一点不像时下的这些女孩子那样娇气。” 顾觉淡着一张脸,不置可否。 楼尧有些尴尬的笑笑:“看你穿着,家境应该不错吧,今年多大了?工作了吗?” “二十八岁,现在是个自由撰稿人。” 楼尧有些惊讶:“我二十六。你看着太显年轻了。” 论妹夫比自己年龄还大...... 顾觉没搭话,看到屋子的一瞬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冷淡了不少。 楼尧有些尴尬的笑笑:“那你先带着,我去给你拿点水果。” 顾觉看了眼楼尧,只点了下头。 楼尧出去的第一时间,一只黑猫就从床底下钻了出来,娇声娇气的“喵”了一声。 第13章 可信与否 “这就是你的卧室?”顾觉轻声问。 楼可扭身跳到床上舒舒服服打了个滚,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顾觉家境好,就算生母早逝,在物质上也不会有人亏待他,闻言表情有些复杂。他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但认识的女孩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多少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认识? 顾觉微微一愣,他和楼可不过认识几天而已,在几天功夫里大半时间楼可还说不了话。 楼尧动作麻利,很快端着水果进来,见黑猫在楼可床上打滚“咦”了声,瞅了眼顾觉,也有点不悦。 “那是可可的床,一会儿弄乱了。” 说着伸手去拨黑猫。 楼可跳开,站在桌子上冲着楼尧喵喵叫。楼尧神色不虞,怕黑猫没有分寸,弄乱房间,驱赶的动作越发急迫。 顾觉静静看着,没有动作。 亲哥啊,看见阴气这么重的猫,你都不怀疑一下嘛。 楼可有些无力,看楼尧不依不饶的样子,只好跳回顾觉怀里,耷拉着耳朵蜷缩起来。 “你也不管管。”楼尧终于抽出空,再度不满的瞥了眼黑猫,“可可最爱干净,你是她男朋友,不知道?回头别怪我告你黑状。” “不会,这是可可的猫。”顾觉顿了下,“也叫可可。” 可你妹!楼可不满的轻轻抓了下顾觉的手背。 顾觉视若罔闻:“楼可平常最心疼这只猫,忽然人找不到了,小猫也不好好吃饭了,我就心想如果她回家了,看到可可,心情会好一点......我怕楼可看到猫瘦了会不开心。” 好一幅痴情汉子!楼可胡子都快起飞了,尾巴拍得噼里啪啦响。 楼尧半信半疑,半晌挠了下脑袋,想到妹妹又沉着下来,表情有些郁郁。 “可可最近有事回不去,你先回去吧。回头我会和可可一起回去,到时候可可肯定会自己联系你。” 顾觉犹豫着问:“究竟是怎么了?楼可从来没有这样不告而别。” “这是我们家的私事,不好说。”楼尧叹了口气,忧郁起来脸蛋都帅气不少。 “那我再等等?” “你还是回去吧,你带着猫在这里也不方便。” 如果是一只真猫的话确实不方便,但无奈装了楼可的灵魄,通了人性,很多不便就迎刃而解。 顾觉低头看了眼黑猫。 黑猫懒洋洋的快要在他的膝头躺平了,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那好吧,就不打扰了。” 毕竟顾觉的假身份是男友又不是丈夫。 入夜,楼可终于又能讲话,张口第一句就是:“你还能更装一点吗?” 顾觉勾了下嘴角:“毕竟你给的身份设定是被女朋友无故抛弃的纯情男。” “错,是女友忽而失踪的正常男性青年。” 黑猫快把金色的瞳孔翻成了白色,也懒得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计较,只是询问:“你还能在这儿呆几天。” 顾觉正坐在窗边看书,闻言头也没抬:“随你。” 楼可实在觉得时不时伸着几十米长的脖子朝落地窗里张望的不知名灵体辣眼睛,又一次跳起来将窗帘拉起来。 “我家那边我自己去看,你不用再去了,这几天你不然先去白马寺转转?” “白马寺?” 楼可跳到桌面上与他平视:“我哥也是阴人,和两个阴人对上,你这个阳人可和普通人不一样。” 顾觉与它对视:“怎么不一样?” 楼可道:“你看看你的手串。” 顾觉依言拿出手串,只见被盘得水光油滑的珠串上有几颗出现了很明显的裂缝。 “这是......脏东西?” “灵体哪里有什么脏不脏的。”楼可顿了下,清亮的少女声低沉些许,“但长期和我在一起确实对你很不好,你应该也有感觉的,毕竟阳人得天独厚,在很多方面要比普通人敏锐许多。” “但这并不代表你真的就无所畏惧了,恰恰相反,怀璧其罪,阳气过剩也会给你吸引来很多本不应有的灾祸,这么说你明白吗?你最好是不要意识到这些东西的存在,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这样你的生活才能够和之前一样平静。” 顾觉静静听她说完,才伸手摸了摸她的猫头,声音淡淡的很温和:“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飞机耳,小猫咪可不适合这幅蔫儿了吧唧的样子。” 楼可抬头,她骨子里终究是个人类,以猫的视角看过去,顾觉的体型十分庞大,巨物恐惧让人不自觉心生紧张,也难为在这样的视角里,青年还好看的这样瞩目。 这样的青年是楼可过去二十年里没有接触过的,似乎是冷淡的、疏离的,但又这样温和。 胡须动了动,黑猫别开脸没说话。 顾觉淡笑:“明天我自己去吗?” 楼可有些别扭的甩着尾巴,从桌面跳下,给顾觉一个自认帅气的背影:“你快休息吧,我自己出去啦。” 走到门边,又发现套房的门留了一条刚好足够她通过的缝隙。 “......” 楼可皱了下猫鼻子,默默的走出去了。 她还以为青年一无所知。 说来确实,昨天直到她离开,都没有在附近见到有乱七八糟的灵体,亏她以为是因为灵体们去看热闹了。 脱离顾觉,楼可看到的世界就如她过往二十年见到的一模一样,或许有灵体、也有恶灵,但绝不会像在顾觉身边那样是蜂屯蚁聚一样的可怖。 动作轻巧的躲过张大嘴巴正作势含着老鼠的流浪汉灵体,楼可目不斜视的再度来到楼家的窗外。 窗帘还是那样拉着,不甚用心,能够透过不宽裕的缝隙观察到里面的情况。 楼可凑过去看,客厅今天没什么人。 她又绕去自己的卧室,她今天白天刻意偷偷打开了防盗扣。 透过窗往里面看,楼尧正坐在她屋里捏着抹布有些颓唐的坐在地上,屋子里被收拾得很干净。 楼尧不开心。 这是来自于相处多年的默契。 楼可站在窗台上居高临下的看,金色的瞳孔似乎无情。 看起来爸爸妈妈并不在家......带着那个冒牌货去本家了?冒牌货和她的区别不是一般的大,楼可心里有些不祥的预感,更让她纠结的是,她分外信任的哥哥似乎对这一切都知情。 那么,她是否应该和哥哥相认呢? 楼尧,如今是否可信? 第14章 白马寺老僧 黑色的皮毛是楼可黑夜里最好的掩护,楼可静静站在窗台上,和屋里的楼尧达成微妙的平衡。 半晌,楼可用头推了下窗户。 ...... 好嘛,她勤快的亲哥给她把方便之门关上了。 家里明显只有楼尧一个在,楼可胡须动了动,转身跳到一旁的树枝上举头望月。 楼氏家族是一个十分庞大的家族,自古以来盛产能人异士,楼可和楼尧这样的阴人在这个家族里并不是什么奇事。 这也是楼家父母能够从小对楼可和楼尧进行正确的引导,让他们健康长大的原因。 楼可家是楼氏家族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分支,小时候楼可跟随父母回过本家。庞大的家族宛如大树的根系,子嗣们四下蔓延出去,进入各行各业。这些平日里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平素即便见面也是相见不识,但每每逢年过节到了老宅里又称兄道弟。 楼氏层层叠叠的高宅大院占据了阳市城郊的大半个山头,一眼望不到边,只有辈分很高的老人们住在里面,穿着古色古香的服饰,留着长发,旁系走进去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哟,你又在这儿啊。” 楼可回头,还是那只白猫,不知什么时候蹲坐在了她的旁边,粉色的爪垫伸开低头舔舐,湛蓝的瞳孔里只能倒映出黑猫的金色瞳孔。 “你离我远一点。”楼可甩着尾巴,“你的毛色太显眼了。” “又没有人,而且我们在树上。”白猫又伸了个懒腰,它比楼可能大一大圈。 “说说呗,你盯着这家两脚兽想做什么?”白猫很感兴趣的样子,“那天帮你敲窗户,你也不进去。” 楼可兴趣缺缺:“和你说也没用。” “说不定我知道呢?”白猫是个自来熟,凑过来急得喵喵叫,“说说看,说说看,附近的事我都知道!” “......真难为作为一只猫,你这么社牛。”楼可有些无奈,“好吧,你知道这家的女儿是什么情况吗?” “那个阴人?”白猫啧了声,“有点惨,被自家祖宗夺舍,也不知道灵魄飘去哪儿了。” “你怎么知道是她的本家祖宗?” “你没见她爸妈那个殷勤样?”白猫满脸都是八卦,“我瞧着这也是个大家族,这几天来了好几波生人,对那老鬼都是恭恭敬敬的。今儿早上夫妻两带着老鬼上了辆挺长的豪车,现在都没回来。” 楼可抬了抬下巴:“那个男的呢?什么反应?” “一家三口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我离得远,只瞥了一眼,不过瞧着闹了不愉快。”白猫脑袋伸过来,“你还没说你盯着这家人干嘛呢,说来你也是生面孔,我在附近没见过你。” 楼可点头:“对,生面孔。我说我是那个被顶出来的的那个小阴人,回来找身体了,你信吗?” 白猫将楼可上上下下看了遍,猫脸明明白白写着“你在逗我”,话说得干脆:“咱小猫咪没啥别的优势,但看灵魄一看一个准,我可看不出来你是个人。” 白猫说完一顿,低低的喵了下。 楼可绝佳的听力听见它低声嘀咕:“哦对,那倒霉鬼是个阴人……” 楼可假装没听见,看了看西斜的月亮,琢磨第二天还要陪顾觉去白马寺:“我得回去了。” “回去?” “对,我有饲主的。”楼可伸了个懒腰,站起来。 白猫跟着站起来,有点飞机耳:“你有宿主啊......” 楼可有些莫名的看它:“我一只猫,怎么可能忽然冒出来这么远。不早了,你不回家?” 白猫尾巴高高扬起:“这附近几个小区都是猫爷我的地盘,要不然看你是个太监可怜,早把你赶出去了。” 楼可作为雌性毫无动容:“哦,那我先回了。” 用完就扔,毫不留恋。 黑猫姿态优美的在黑暗中划出弧度,轻巧的落在地上,回过头摇了摇尾巴就当做是和白猫告别。 回到顾觉身边,楼可很自觉睡到了青年枕头边,低头顾觉手腕上的手串又裂开了一颗。 小猫咪并不存在的眉心一跳,想到第二天要去白马寺,楼可心里安定一些,蜷缩在顾觉头边睡得香甜。 白马寺闹中取静,在市中心广场中央的湖泊正中,因为年代久远被特意保留下来。顾觉和楼可来得早,寺庙里没什么人,虽然名声显赫,但岁月的痕迹让寺庙看起来古朴沧桑。 寺庙没有扩建,两进的小院,进门就是佛堂。 穿着灰褐色僧袍的老僧站在香炉前,静静的朝这边看,神情静谧,仿佛是在等两人的到来。 顾觉还是背着黑色的挎包,楼可窝在里面,隔一会儿探出脑袋看一下。 “两位施主早。”僧人神棍感十足,“来着是客,进去喝杯茶吧。” 顾觉颔首,老僧在前带路。 佛堂后的茶室与想象的不太一样,虽然还是古时的建筑,但并不缺乏现代元素——譬如白炽灯及烧水的茶吧台。 楼可也是第一次到后面来,往常同家里人大多数只是在前厅拜佛烧香就大功告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喝杯茶吧。” 老僧行云流水的在顾觉面前倒了三杯茶,两人面对面坐在蒲团上,很有坐而论道的味道。 楼可漫不经心的四下张望,不经意就看到门后张贴的价目表: 茶水,500一杯。 茶点,1000一盘。 “......” 好嘛,什么都没干呢,一千五出去了。 某只穷鬼回过头去看老僧慈眉善目的脸,觉得他满脸横竖只写了两个字“宰人”。 好歹是本市最古老且享誉盛名的寺庙,这样真的好嘛? 当事人顾觉倒是很淡定,淡淡扫了眼门后不明显的价目表,悠哉悠哉品了品茶,神情舒缓,还叹了句“好茶”。 老僧脸上微微带笑:“施主不觉得这茶贵?” “好茶千金难买。”顾觉淡淡道,“况且我们有求于人,相比而言,这几杯茶就不算什么了。” “然也。”老僧哈哈笑了几声,“贫僧法号初一,两位施主是为了什么而来?” 楼可方才没注意,这次听清楚了,忽的抬起猫头,铜铃似的一对眼睛盯着老和尚看。 第15章 和尚和老和尚 老和尚对上楼可金澄澄的眸子,微微一笑:“人老眼未花,是人是猫老朽还是看得清楚的。” “那你有什么办法帮我找回身体?” 一连串的喵喵喵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荡开,老和尚顿了下,对上顾觉疑问的目光,淡定道:“出家人不是神人,两位可在本寺留宿一宿,有什么我们晚上再说。” 白马寺留宿,五千一晚,加上下午的斋饭,一天下来什么都没干就花出去近一万,某只楼姓穷鬼有些麻木,夜幕降临,能说话后,楼可第一时间控诉了寺庙的奸商行径。 顾觉倒是没再接着做冤大头,留宿的屋子就是普通的僧房,他端着杯子去隔壁接了水,回来就拿出笔记本电脑继续耕耘。 初一和尚还没来,楼可不好意思去打搅顾觉就自己溜出去闲逛。 僧人有早晚课业要完成,楼可溜达到前院就听到僧人们一声声的呼号,佛声入耳,令人不自觉放松起来。白马寺看起来不大,但和尚不少,个个看起来都很虔诚。 寺里是没有恶灵的,只有极个别有大功德的善灵能够进来,也静静跪在佛前感受洗礼。 楼可趴在旁边听了会儿,很喜欢这种静谧恬淡的氛围,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伸个懒腰想要离开,迎面就撞上了讹钱的老和尚。 老和尚穿着布鞋,双手合十,看过来的目光慈眉善目。 楼可深深记得他讹钱时的丑恶嘴脸:“你干嘛,我可没钱给你。” 初一和尚微笑:“两位施主留宿一宿,近日身上沾染的阴气便可驱散许多。既然女施主能够讲话了,有劳再告知下您白日里想说的是什么?” 楼可开门见山:“我想回自己的身体,你能帮忙吗?” 和尚道:“鸠占鹊巢,难。” 楼可不意外,又问:“我饲主身上的阳气被我削减不少,他是阳人,招致了很多恶灵觊觎,很危险。这你有办法吗?” “施主。”和尚缓声道,“这是你们两人的缘,亦是你们两人的孽,因缘纠缠,终究要你自行解开。” 猫要是有眉毛,此时一定拧到了一起。 “他是无辜的,平白无故被我牵连成这样,你作为修行人不能帮帮他吗?”楼可微微一顿,口气变重,“你今天收了他不少钱,因果已成,你不能什么都不付出。” “今日的佛音洗礼,足够抵债了。” 初一老僧脸上带笑,看楼可的眼神宛如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楼可被这样看着,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初一说的没错,有功力的大师傅千金难求,如果能把顾觉身上这些天浸染的阴气驱散,这并不是亏本的买卖,对于普通人而言也完全足够。顾觉也不是楼可,他完全达到了财务自由,这些支出对他来说不疼不痒。 但楼可继续呆在顾觉身边的话,这只能是治标不治本。 阴人与阳人,生来就是相克的。 楼可沉默了好一会,初一也只管耐着性子等她。夜幕降临,穿堂风呼啸而过,楼可作为一只猫竟然也感到阵阵阴寒。 她该说些什么?她也必须说些什么。 顾觉不应该这样平白无故的受到牵连。 楼可也十分清晰的明确,楼家的情况并不如看起来那样单纯,而她作为一只有着人类灵魂的猫离开顾觉是绝对活不下去的,她也不敢打包票会有第二个人能像顾觉这样包容她。 楼可静静的仰头和老和尚对峙,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说到底她不过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 这份呆愣并没有持续太久,楼可很快发现那份寒意的来源。 初一和尚含着笑忽而一把将她捞起来,脚下八卦步踩的扎实,等楼可定睛看,才发现一只体型巨大的恶灵正趴在屋檐向下张望,像蜘蛛、像蜥蜴,舌头伸出来像是青蛙一样带了吸盘,赫赫然浑身是恶灵的死气。 “这可是白马寺,怎么可能?” 楼可惊愕出声。 初一淡然将宽大的袖袍一挥,明明与恶灵近在咫尺,又仿佛相距千里。 “没什么不可能。” 初一淡淡道,甚至还有功夫回应楼可的疑问。 楼可趴在初一怀里,带着梵文的罡气从初一袖袍里源源不断的涌出来,宛如长鞭将恶灵牢牢束缚。 整座寺庙的经文声变得震耳欲聋起来,在楼可的视野里,白马寺的古旧走廊之上处处泛着金光,恶灵像是被扔进滚锅里的鱼,被烫到一样翻滚尖叫。 楼可看得目不转睛,她只见过恶灵的荒唐可怖,却不曾见过人类修行者的潇洒飒然。 忽而一只手轻轻盖在她的眼前,初一声音中带着淡淡笑意:“这可不是小猫可以看的了。” 楼可犹带不满,挣扎着想要挣脱,被那只手温柔又坚定的摁了下去。 初一轻轻的补充:“眼睛会被灼伤。” 楼可这才安静下来。 耳畔的恶灵嘶吼并没有持续太久,初一松手的瞬间楼可只看到星光点点。 那是超度了? 楼可懵懵的抬头,看起来有种被吓傻了的无辜可爱,下一秒就跳起来飞快的撕掉了和尚下巴上黏着的胡须。 她方才就注意到了,和尚的皮肤不是老年人的褶皱暗淡,恰恰相反,充满了年轻人的弹性活力。 初一微微一愣,低头看去,黑色的公猫已经躲在了几米开外,金色的眸子里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这......”,和尚有些失笑,“应该说不愧是猫吗,锱铢必较。” 楼可静静看他。 褪去虚假的遮掉半张脸的胡须,和尚年轻的面容与垂暮老朽的气质格格不入。 “你是谁?”楼可冷冷问,几乎要炸毛。 “贫僧初一。” 初一和尚微微一笑,浑身一震,身上那股子暮气宛如尘埃般缓缓散去,他看起来又是个俊秀的年轻僧人了。 顾觉找来时看到的正是这幅一人一猫对峙的场景,有些诡异,又有些好笑。 顾觉先是看了眼地上的假胡须,而后才转过头抱起黑猫,向初一道歉。 “小猫确实比较顽皮,初一法师不要见怪。” 初一无视了楼可张牙舞爪的样子,倒是有些惊讶:“你还认得我?” 顾觉有些犹豫的看了眼地上的胡须,低声道:“虽然我很尊重每个人的兴趣爱好,但还不至于眼盲到一把胡子就把人认错。” “......” 顾觉的话,很温和,很得体,但初一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 第16章 土豪 初一八岁出家拜师,天资卓越,出师后惯来喜欢借障眼法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可以说是无往不利,即便是师傅也很难看穿他的伪装。 “......” 空气静默了几息,初一双手合十,说了声“阿弥陀佛”。 顾觉微微点头:“禅师是去云游了吗?” “是。”初一这才想起来师傅出门前叮嘱近期有贵客到访,玩笑的心思收敛许多,低眉顺眼,看起来有几分宝相庄严。 “我先带两位回禅房。” 随着初一的障眼法褪去,整座白马寺的真面目似乎才真正展露在楼可眼前。明明已经入夜,建筑的细节却更加明显,不时有慈眉善目的善灵穿梭,常人听不到的梵音阵阵,空气中不时飘过不显眼的金纹。 这是古寺的千年积蕴,是古寺的呼吸声。 初一从隔壁屋抱来茶台,笑呵呵的又给顾觉倒了茶,楼可定着茶杯有些狐疑。初一淡淡轻笑:“这个不要钱。” “不知是客,方才失礼了。” 还是之前的僧房,但似乎一切都大不一样。 楼可偷偷觑了眼顾觉,青年毫无波动,面上带笑,很温文很有礼貌的样子。 顾觉抱着楼可没有撒手,轻轻抚摸黑猫的头部:“我此行有两件事。” 初一又给顾觉面前倒了三杯茶:“方才这位女施主已经同我说过两件,只是不知道与你说的是否是同一件?” 顾觉也没问楼可问了什么:“那你的答案是什么?” 初一缓缓道:“寻常人灵台的三朵火苗稳固,即便偶有灵魄出走,有家人唤魂,又有肉身吸引,无需太多力气也能灵魄归位。但这位女施主则不然……若初一没有看错,女施主的肉身,已经丢了。” 顾觉微微蹙眉。 初一补充道:“肉身是灵魄的屋舍,一间房子只能住一个人,若是占了身子的孤魂不走,您是进不去的。” 楼可问:“你能看出多少?” “修行人亦是凡人,初一只说自己能够看到的。” 楼可:“那你能看到什么我不知道的?” 初一定定看了楼可半晌,沉吟片刻才道:“女施主灵魄不稳,即便跻身黑猫亦有遗漏,这应当不是头一遭灵魄离体了。” “我是阴人,从小就容易被冲撞,这确实不是头一次了,但平常最多三天就自行恢复正常了……”,楼可有些迟疑是否要将家人的异常说出来大家伙儿一起分析,犹疑之中,初一又开口了。 “什么样的冲撞能让一个人接二连三的魂魄离体,若是这样容易,岂不一切都乱套了?” 楼可讷讷开口:“我是女孩子…阴气重……” 初一道:“恕我直言,您这模样,倒像是被从肉身里赶出来的。灵魄无知无觉,按本能做事可比人的主观意愿快多了。黑猫通灵,灵魄寄宿进入也有滋养修复的作用,如若一切正常,你一个人就算附身也应当是刚死不久的无主躯壳。” “赶出来?”楼可心头发冷。 可是一只老鬼有什么价值能让父母不顾亲人之谊,用女儿向本家献殷勤? 父母又哪里来的能力动手呢?或是本家动的手? 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这次灵魄是被人力驱逐离体,那么之前那么多次呢? 若说初一信口胡诌,同为阴人的哥哥楼尧长她这么多岁,为什么从未出过类似的事情? 她的亲人忽而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楼可心很乱。 黑猫的尾巴甩的像个铁鞭,顾觉静静看着,又摸了摸黑猫的脑袋。楼可无暇理会,扭过头给了顾觉一堵圆滚滚的屁股。 顾觉不动声色,从口袋掏出有了裂缝的佛珠:“这是几年前禅师赠与的。” 初一摩挲珠串:“你想修补还是换新的?” “你觉得怎样好?” 初一展开笑:“那就换新的吧,几年前阁下阳气正盛,如日中天,家师这串珠子只能锦上添花。如今如果你还要带着女施主,这串珠子就不够用了。” 初一转身从僧房的衣柜角落掏出一个黑色的木盒,打开是一串灰扑扑的檀木珠,盒子推到顾觉面前,和尚笑得刺眼:“这串珠子我盘了有七八年,又在佛前供了七七四十九天,辟邪可是一把好手。” 和尚微微一顿,笑意放大:“承惠,十五万。” 楼可被他嘴里这串天文数字打醒,瞪大眼睛看过来:“你是奸商吗?” 初一满不在乎的退开,生怕这只激动的财迷猫给自己来一爪子:“要说这事解决起来也方便,你两分开,自然不用这么多外物了。男施主就算骄阳似火,成天被你个阴人耗着,也虚啊。贫僧也不是强买强卖,全凭你们自己决定。” “......” 楼可和顾觉一起呆了这么多天,唯有今天觉得自己欠了顾觉那么多。 她一个月的生活费也就一千块钱,等她大学毕业,工作时能拿工资一个月又能拿几千? 楼可脑门儿一抽一抽的疼,小猫咪毫不掩饰的气愤。 顾觉很淡然,递过去一张卡,说背面是密码,又问还有没有别的管用的东西。 说完又补充,卡里有五十万。 初一和楼可都为他的土豪行径浑身一震。 年轻僧人静了好一会儿,才清了清嗓子,楼可觉得他笑得很献媚:“这串珠子能抵一段时间了,这样,卡先放我这里,你需要的话就给我发短信,东西我给你邮寄过去。投桃报李,我给你打九折。” 看顾觉点头,立即从僧袍下面掏出手机:“来,加个联系方式,咱有事好联系。” 楼可的猫脸有些麻木:“你的高僧风范呢?” 初一笑了两声:“这不得给来的香客留下踏实可靠的好印象嘛,你说你看这一个年轻的小和尚,难道会觉得他有功力?既然咱们这以后还免不了打交道,我也就不装了,免得小猫咪你说我假。” 楼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一瞬间连假扮老僧都变得合理起来。 “是吧,我这不是为了应对大家伙的刻板印象嘛。”初一嘻嘻哈哈,倒真的是个纯然的年轻人做派了,“好了,你们休息吧,我去看看那些小萝卜头功课做得怎样了。” 第17章 猫的记忆容量 初一走得干脆,楼可和顾觉面面相觑。 楼可想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写书很挣钱吗?” 顾觉微微一愣:“还好,我平时没什么消费。” 青年转身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没拆封的小包猫饼干,垂眸看她,低声问:“要吃吗?” 半长的黑色碎发洒在额前,顾觉眸子很黑、皮肤很白,楼可可耻的为土豪的淡定而有些倾倒。她一个穷学生,哪里见过这场面,毕竟家里楼父楼母也是为了给楼尧攒首付的百十来万省吃俭用。 小鱼干模样的饼干,楼可吃得很顺从。 顾觉愉悦的眯了眯眼,轻声道:“你不用感到有负担,不如你这样想,我们这是一场公平交易。” 楼可停下,意犹未尽的舔了舔鼻尖的碎屑:“交易?” 顾觉道:“我的创作需要灵感,和你呆在一起无疑可以让我看到更多从未见过的世界。另外无故将家猫抛弃无异于谋杀,更不必说你是人类的灵魂。在如今的城市环境里,没有人饲养,作为一只猫,你很难活下去,很大可能连水源都找不到。” 顾觉带了点笑意:“我不想为此使自己的人格染尘,这样的理由不知道你是否能够接受?” 楼可睁着金色的瞳孔有些犹疑的看他。 “如果你是我,你会放任一个无辜的寄宿到小猫身体的人,自己去外面流浪吗?” 黑色猫咪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顾觉伸出手指摁在黑猫的眉心,温声道:“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你只管按你本来的计划进行就是,我这边你不用担心,这点钱对我来说,还不算什么。” “......” 楼可没说话,纯粹是被顾觉的钞能力震慑住了。 原谅她一个生活费不足千元的、且没有任何存款的穷鬼。 半晌,黑猫举起手,猫脸上表情很严肃:“我回头就转汉语言专业,请问这位老师,您看我能吃写作这碗饭吗?” 顾觉一瞬间感觉黑猫两眼在冒金光。 文坛大名鼎鼎的“不觉晓”老师,一时之间竟不知做什么反应才好。 白马寺这夜黑甜,在古刹的保护下,完全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打搅,楼可也乐得睡个好觉,第二天和顾觉一起起了个大早。 青年有晨练的好习惯,此时穿戴整齐,蹲在地上十分耐心的看着楼可张牙舞爪的“喵喵喵”。 初一对财主很殷勤,身后还跟了两个端着托盘的小沙弥。小沙弥都是七八岁大的样子,黑黑瘦瘦,眼睛很亮,不约而同都在偷偷打量楼可。 小孩子对毛茸茸的喜欢与生俱来。 初一知道楼可是阴人,怕她冲撞了小孩,只管吓唬小沙弥:“这家伙可凶,你们给我离它远点。” 很凶的黑猫立即朝着初一和尚呲牙咧嘴的哈了气。 小沙弥当即收了目光,乖乖巧巧将托盘放下就转身小跑离开了。 托盘里是早餐和茶点,顾觉优先挑了块儿清淡的递给楼可,黑猫就自己缩在一旁小口的啃。 初一看着可乐:“若是宠物都像是女施主这样懂事,倒是一件好事。” 顾觉问:“有什么办法能让她白天讲话吗?” “无解。”初一回答的也干脆,“除非她从猫修炼成精,将走兽喉间那块儿横骨化掉。” 说了等于没说。楼可默默翻了个白眼,吃饱喝足伸了个懒腰朝着顾觉“喵呜”了两声,而后想了想,又抬着一只爪垫指了指门外。 “你要出去?” “喵呜。喵呜喵呜喵呜......” “好的,我不会乱跑。” 黑猫得到首肯满意的眯了眯金色的眸子,而后跑了出去,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 初一的笑点奇奇怪怪:“我瞧你们交流得不错。” “相处一段时间,一些默契还是有的。”顾觉垂眸喝茶,水雾弥漫,端的是陌上人如玉,“她有自己的事情做,我就在这里等她。” 顾觉微微一顿,补充到:“再续一天禅房,钱从卡里扣。” 初一:“......” ...... 老宅太远,楼可还是轻车熟路回了楼家,白猫就在那附近的树梢上守株待兔,瞧见楼可来很激动。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来了。”白猫的尾巴在楼可的背上扫了扫,“我昨天晚上等了你一晚上,都没见你来,没想到你白天来了。” 楼可有些莫名:“等我做什么?” 白猫神秘兮兮的凑过来:“你真是那个被抢了身体的小阴人?” “你爱信不信。” 楼可眯着眼睛朝着楼家的窗户里眺望,猫的动态视力卓越,她看不到屋里有任何动静。 “别看了,那家夫妻还没回来,儿子早上出去买菜了。” “还没回来?”楼可有些惊讶,“不应该啊,老宅从来不留宿分家的人。” “那我就不知道了。”白猫歪着脑袋不依不饶,“你还没回答我呢。” 楼可甩着尾巴表明自己并不美好的心情:“是又怎样,现在已经是猫了。” “是哦,那你太惨了。”白猫得到答案反倒是来劲儿,“那你不得报复回去?” 楼可不语,白猫倒是想得蹦蹦跳跳。 “给他家扔老鼠,往窗户上扔死鸟!” “......” 槽多无语。 小猫咪真的好单纯呢。 楼可抽了抽胡子,心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先和楼尧取得联系,事实上她本来就是这样想的,但被那远远一眼打乱了计划和阵脚。 人总归是有些喜欢自欺欺人,并或多或少有些逃避心理。 楼可再度和白猫确认:“这家儿子和父母确实争吵了是嘛?” “......” 等不到回答,黑猫疑惑的回头,对上白猫呆住的脸。 “应该吧......”白猫也没想到黑猫会这样问,“你知道的,猫的记忆存储量是有限的,这种不重要的信息,我早就丢掉了。” “......” 楼可对自己对小猫咪的过高期盼产生惭愧,但这并不妨碍她想留到晚上与楼尧来一场面对面的交谈。 但该怎样给饲主报信,让其不要担忧呢? 也许是沾染了小猫咪的坏习惯,楼可想了想顾觉的好脾气以及来往的遥远距离,觉得自己完全可以解决完事情后火速赶回。 第18章 借物 从白天等到黑夜看似漫长,对小猫咪而言,不过就是睡一觉的事情。夜幕降临,黑猫贼头贼脑的敲了敲自己卧室的窗户,不意外等到了楼尧打开窗张望。 楼可抓住间隔钻进去,大摇大摆的蹲坐在窗前书桌上摇头晃脑,金色的瞳孔盯着青年,一动不动。 白猫秉持着看戏的安全距离,就在不远处的树梢上观影。 楼尧微微一愣,看着眼前的黑猫觉得有些眼熟,本能的把头探出窗户四下张望:“这......这是谁家的猫走丢了?瞧这毛色也不是流浪猫。” 楼可耐着性子看他忙活了会儿,才缓缓喊了声“哥”。 楼尧微微一僵,迟疑了半天,目光才落在黑猫身上,反应过来后喜形于色:“可可?你这次附身在了猫身上?” “对,你怎么回家了,我差点找不到你。” 楼尧挠了挠脸,有些心虚:“爸妈说有急事让我带你回来。哦对......你的身体......” 楼可假装一无所知:“怎么了?” “是这样的。”楼尧似乎在思考措辞,有些为难的说道,“本家召唤了一位老祖宗重回人间,借了你的身体做暂时的容器。” 这话说得轻巧,楼可感谢自己现在的尊容看不出表情:“那我怎么办,我就说我怎么三天时间到了,但回不到身体里去。” “你不用担心,我问过爸妈了,只是你正好是阴人,又是女孩子,恰逢灵魄离体,本家就来借了。本家的本事你也知道,什么样的能人异士都有,爸爸的性格你也知道,对本家向来有求必应......” 楼尧自己说着也觉得牵强,看楼可不搭话也静了下来,停了好一会儿才轻轻问:“可可,你怎么不说话。” 楼可语气称不上好:“我不知道说什么好,那毕竟是我的身体,不是物件,为什么会那样理所当然的像是借物一样借出去,如果老祖宗不愿意还呢?” 楼尧有些无措的看着眼前小臂一样长的黑猫,明明是妹妹的声音,但看起来很陌生。 说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楼可附身的状态,以往不等他多做反应,楼可的灵魄就自己找回来了。如今低头看着小小的黑猫蹲坐在那儿,才开始深思失去身体的楼可这些天在哪里度日,她是否吃饱穿暖,有没有饿到?作为一只黑猫,又是否被虐待追赶? 脑海中一时之间涌现的想法太多,楼尧反而有些失声,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才趔趔趄趄的喊让楼可等着,自己去给她倒牛奶。 从橱柜里找出最漂亮的干净盘子,又在冰箱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牛奶,而后又开始纠结冰冷的鲜奶是否会损害小猫咪娇弱的肠胃。 一盘牛奶,楼尧足足花了十分钟才端了过来。 青年半蹲在书桌前,小心翼翼的将盘子推到黑猫脚下,神情很谨慎。 他甚至紧张到额角渗出汗。 “可可,你看看喜不喜欢,应该没有很凉。我没有养过猫,听说猫肠胃很娇弱,你不喜欢就别喝了,不要弄得你不舒服。” “没关系,我正好饿了。” 楼可低头掩饰眼底复杂的情绪,即便她知道也没人能从这张黑漆漆的猫脸上看出来什么情绪。 楼尧盛的牛奶不多,很快见底,楼可还是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爸妈打算把我的身体借出去多久。” 楼尧很像等着主人疼宠的小狗,小心翼翼的蹲在书桌旁很卑微。 “爸妈已经带着老祖宗去本家的老宅了,从老宅回来时就会带你的身体回来,爸妈已经答应我了。如果还需要肉身的话,我也是阴人,也是一样的,这个你放心。”楼尧很小心的伸出食指摸了摸楼可的脑门,“你还饿吗,我再给你弄一点吧。” 楼可并不认为楼家父母会舍得动宝贝儿子,事实上这套说辞联系初一和尚的话,她觉得可信度存疑。 “不用了。” 楼尧在楼家很多时候都像是被保护得宜的小公主,虽然是已经二十六岁的青年,言谈举止总是或多或少带了天真。 楼可太清楚自己和哥哥从小面临的不公平待遇了。 但这不是很正常嘛,有多少家庭都存在着重男轻女的现象,楼家历史悠久、盘根错节,有这样的陋习不足为奇,毕竟她家也只是芸芸众生之一而已。 楼可的自怜并没有持续太久,窗外传来了“喵呜喵呜”的声音。楼尧听不懂,是白猫的呼唤。 “太监,太监,快出来,你家饲主找过来了。” “......” 有一说一,太监这个称呼真的不好听,也得亏她是个女孩子。 黑猫脑袋微侧,楼尧看出她注意力的转移,不由问:“可可,怎么了?” “我得走了。” 楼尧一愣:“你不在家里等爸妈回来吗?” “不了,我自己去老宅那边看看。” 楼可来去干脆,楼尧反应过来,黑猫已经跳窗离开,彻底融入黑暗。 青年对妹妹的冷淡有些受伤,但更多的是兴奋,拿出手机与父母分享喜悦后,目光久久放在黑暗中不曾转移。 楼可按照白猫的指示,果不其然在小区门口不远处找到了顾觉。 青年半蹲在地上正垂着眸子专心致志的给白猫喂猫粮,不经意抬眼,很轻易就从黑暗中捕获了那对金色的瞳仁。 “回来了?” 黑猫骄矜的小步靠近,白猫吃得开心。 “哟,太监,你来了?你家铲屎的不错,这猫粮贼好吃!我还可以来二两!”白猫喵喵叫着,在顾觉脚下蹭来蹭去献殷情,“喂,你要不考虑下也养我?健康漂亮还能干!还不是太监!捉老鼠抓鸟这片儿我最厉害了!” 楼可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你怎么找过来了?” “某只只嘱咐我不要乱跑,自己却夜不归宿。但看来我猜的不错。”顾觉淡淡的笑,瞧不见有生气的趋势,顺手摸了摸白猫,将楼可抱起来,“走吧,我带你回家。” 说完微微一顿,低头看拽着自己裤脚不松口的白猫:“你认识?” “......” 从头到脚写着“求抱走”,真的很没有地头蛇的尊严。 楼可与白猫对视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第19章 进入老宅 财主出趟门还带买一送一的,初一和尚对此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了,他各种场面见得多,还能夸句白猫漂亮。 也确实漂亮,他背后那两个小沙弥看得眼睛都快直了。 “师兄......”其中一个小声说,“我想摸摸它。” 另一个也跟着附和:“我也想,这只大白猫好漂亮。” 大白猫听着夸赞,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心情很好的凑到两个黑乎乎的小孩身边主动蹭了蹭。 小沙弥眼睛更亮了。 几只黑乎乎的小手不约而同放在了白猫的后背上,不一会儿,新的小沙弥也涌了过来,黑压压灰扑扑一大片,小孩子对新生物都十分友好。 这场面出乎了初一和尚的预料,俊秀的和尚摸了摸鼻子,顿了好一会儿才扭过头对顾觉大财主说道:“你如果走时不好带的话,这只大白猫本寺倒是可以收养。”好哄哄这寺里数不清的小萝卜头。 “喂!小孩,别摸本猫爷的屁股!” “那是尾巴!!!不能拽!” 黑猫观战片刻,决定忽视白猫保护节操的发言,尾巴勾着顾觉的手腕,满脸事不关己。索性白猫对小孩子们也十分宽容,白马寺的小沙弥都被教养得很好,白猫虽然骂骂咧咧,并没有什么吃痛想要逃离的迹象,反倒是乐在其中。 口嫌体正直。 楼可皱了皱鼻子,任由顾觉带着她回了禅房。 “你今天一整天做了什么?”顾觉低声问。 楼可愣了下,才回答道:“等天黑,回来有点远,我就直接在那儿等着了。” 顾觉不需很费力就能够产生联想:“去找楼尧了?” “是,想问一些事情。” “嗯。”顾觉漫不经心的摸着黑猫的下巴,黑猫不自觉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有什么收获吗?” “收获......”楼可表情复杂,“我哥是个傻白甜。” “......” “?” 顾觉花了几秒钟消化楼可刚才说了什么。 “换言之,没什么有用的,我哥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楼可甩着尾巴询问,“你明天可以带我去楼家老宅吗?” 顾觉想了想:“城北望山上的楼家老宅?” “你知道?” 顾觉失笑:“楼家老宅有一小部分也是公开的景点,你忘了?” 是忘了。 本家在分家眼中有无可比拟的地位和尊崇,受楼父的影响,所有家庭成员都对其十分尊重,仿佛提到它都是一种亵渎,堪称讳莫如深,更不必说将老宅那里当做景点看待了。 事实上,老宅历史悠久,建筑优美恢弘,远近闻名。出于本地财政收入的考虑,当地部门再三顾茅庐才打动了本家腾出一小部分偏院作为景区开放。 就如当地规划时想象的那样,老宅开放部分后,很快就引来了络绎不绝的参观者。 楼氏本家不缺钱,但图名,另一方面也可能是为了结个善缘。 顾觉问:“那么,明天什么时候去?” “早一点吧,我们早去早回。”楼可蹭了蹭顾觉的手心,觉得内心有些不安,“事情顺利的话,我应该能很快确认我内心的猜想。” 猜猜看父母是否真的虎毒食子,被借走的身体又是否能够如计划一样还回来。 楼可不认为肉身被拿走,还能这样轻易的拿回来。 好在小猫咪身姿灵巧,她能够很轻易的潜入进去,探听消息。 顾觉对楼可的绝大多数决定举双手双脚支持,第二天大早一人一猫就收拾完毕,顾觉开的自己的车,出行很方便。计划之外就是大白猫愣是偷偷挤上车。 白猫十分人性化的四脚朝天瘫在座椅上感叹:“人类幼崽太可怕了。” 楼可站得端端正正看它:“你要和我们走吗?” “不,我决定留在寺庙,这么多铲屎的,看哪个不顺眼,立马就能换!”白猫回答得干脆,又很快蔫儿下去,“就是小家伙们热情太盛,本猫爷要出去透透气,顺便瞅瞅你这只小太监是什么情况。” 黑猫面无表情:“你不如直接说自己想看热闹。” 白猫很理所当然:“你的身手可不如我。” 顾觉就将车停在景区,楼可和白猫则顺着房檐飞檐走壁,走得轻巧。 白猫出生从没离开过小区,见到不同的景象有种奇异的兴奋:“本大爷就说跟着你出来兜兜风没错。” 白猫做猫确实比楼可这只假猫要称职许多,动作灵巧优美,走得毫不费力,楼可相对而言就逊色许多。 不多时,楼可就带着白猫来到目的地。 本家规矩森严,老宅里有固定的方位交给分家来的访客居住应急,事实上也正如她的猜测,楼可在小院的台阶下看到了楼父楼母的鞋子。 父母生性节俭,一双鞋子要穿好些年,楼可只一眼就能认出来。 白猫首当其冲,一溜烟跑到了鞋子旁回过头对角落里的楼可喵喵叫,很有得意的样子,意思是楼可比不过猫爷身姿敏捷。 但乐极生悲,楼可正想跟出去,一只大网将白猫兜住,只穿了袜子的脚落在了白猫原来站立的地方,男声中带了冷意:“还真和阿尧说的一样,这次变成猫了。” 楼可整只猫僵住,抓住白猫的正是养育了她二十年的父亲,楼忠。 记忆中的楼忠是个总是带着笑意的老实憨厚的中年人,但此时拎着白猫的动作决计谈不上温柔。 白猫受到了惊吓,正张牙舞爪得到吱哇乱叫,又受困于网兜越是挣扎越是捆绑得紧。 声音温和的女人有些犹疑:“你说......这是可可?怎么不太像?” 是楼母何语琴。 “一只猫,有什么像不像的,猫还能像人不成?”楼忠很笃定的盯着网兜,眼睛微眯,目光是楼可未曾见过的冰冷。 这股子冰冷顺着黑猫的眼睛一直渗到心底。 楼母何语琴有些迟疑的问:“那该怎么处理楼可。” 处理?为什么妈妈会用这样的词语形容? 楼可僵住的头脑终于重新开始转动,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父母将白猫当成了她,但两人的态度似乎都算不上亲和友善。 第20章 白猫之死 “楼尧的电话来得及时,如若不然咱们也想不到楼可这丫头竟然会跟过来。老祖宗和族长那边还在商谈,事情还没定下来,我们这边千万不能掉链子。” 楼忠目光发狠,反手竟然将网兜抡到地上,随着白猫一声惨叫,何语琴也下意识的将手摁在了楼忠的手上。 “可可......” “这次的事情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否则下一个受害的就不止是楼可了。”明明只是下手杀死一只猫,楼忠的额角却有了细汗,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楼可的灵魄就在白猫身上。 杀人诛心,要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楼忠一鼓作气,又将白猫抡起来,不消两息的功夫白猫就已经气息奄奄。 何语琴颤声问:“死了吗?” 楼忠擦了把汗,凝神看去,正想点头,白猫回光返照似的从网兜里钻出来朝着楼可的方向跑来。 “太监,快跑!他们想杀你!” 楼可宛如大梦初醒,目光所及,白猫无垢的毛发上是星星点点的血迹,更多的血迹从白猫的嘴里涌出来。 这是一只自大又话唠的自来熟的公猫,自发现楼可后就对她十分友好。楼可想救它,但又无能为力,被白猫沾了血的头颅撞在肚子上才被动的和白猫一起跑起来。 楼忠夫妇顺着白猫的动作发现了楼可,何语琴惊呼:“还有一只。” 他们已经不确定眼前的两只猫是不是楼可了,但新的猫的出现无疑冲淡了他们心里的负罪感,两人齐齐的围了上来。 楼可只想过自己要来打探消息。 白猫身受重伤但动作依旧很快,两只猫并排跑了好一会儿,才从楼忠夫妇的围追堵截里逃出来。 楼可身上挨了好几杆子,很疼,她甚至慌不择路,还从房梁上滚了下去,又爬起来重新奔跑。 努力逃窜的白猫反倒是成了她的主心骨。 楼可想到了一个词——“浴血奋战”。 白猫作为一只真正的猫,求生欲远比楼可要强,但再强的求生欲也抵不过它遭受的几次毁灭性的摔打。 眼见胜利就在眼前,白猫扑通一声倒下来。 楼可有些无助的用头去蹭白猫,这只猫已经不洁白干净了,浑身灰扑扑的,还有血痂。 “太监,你是不是傻,有人打你,你怎么不知道跑呢?” 白猫还小声的在控诉,但楼可看出它已经没有任何力气接着逃跑了。 这样的画面堪称惨烈,白猫还在说:“该跑你就跑,等着做什么,死一个总比死两个好。” 楼可说不出来话,白猫很聪明,它很分明父母想要杀死的事楼可本人。但动物的世界又那么单纯,白猫看不出任何被牵连的埋怨,只是小声絮叨“猫爷我算是翻车了,好不容易找到些铲屎的”。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白猫身体一抽,骤而失去了声息。 楼可想学着猫的习惯,叼着白猫的后脖梗带它离开,好歹可以好好安葬,但白猫的体型远比她大,尝试数遍都以失败告终,最终无奈,只能用头一点点将白猫推到角落不显眼处。 整只黑猫都很颓废。 在这之前如果有人告诉她,她会因为一直猫的死亡而感到悲伤难过,她一定会认为是无稽之谈。 但这样的无稽之谈就是这样发生了。 父亲以杀死她的决心,向白猫下了杀手,母亲对一切知情也视若无睹,至于哥哥...... 无论有意或是无意,楼尧都出卖了她。 楼忠提前就知道了她的行踪所以守株待兔,却不想和楼可一起去的还有一只白猫。 楼可不是一只合格的猫,如果不是因为在老宅楼忠夫妇不能够自由活动,她也必死无疑。 没有停留太久,楼可就转身离开了。 他们乘着朝阳兴冲冲的冲进了楼家老宅,如今日照当空,它一个顶着浑身伤痕回来了。 ...... “恕我直言。”初一和尚有点一言难尽的说道,“你应该带它去宠物医院,而不是来我的白马寺。” 顾觉微微一愣,才发现自己关心则乱。 经过检查,楼可身上有不同程度的挫伤和骨折。 毕竟只是小猫咪,在两个成年人的围追堵截下,能够这样全须全尾的回来已经属实不易,这也还得感谢白猫帮她挨了不少下。 顾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黑猫的精神萎靡,白天问不出任何答案。 做了简单的包扎处理后,宠物医院就让顾觉自己将猫抱回去。 顾觉还是住在白马寺的僧房里,给楼可留下了充足的私人空间,一直到入夜,初一和尚才进来打搅她。 “女施主,我家白猫是不是没了?” 楼可抬头,初一和尚眼底写着了然。 “对不起。” 楼可很失落,“我以为作为猫偷偷去探听消息会很方便。” 确实很方便,毕竟没有人会防范毛茸茸的梁上君子,楼可之前这样行事也十分顺利。 但事已至此,肯定已经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初一和尚及时闭嘴,反手摸了摸楼可伤痕累累的头:“既然如此,女施主好好休息。” 走出禅房,初一摸了把自己的光头,才叹了句可惜。 白猫机灵俊美,他也很喜欢来着。 走了不远,又听见自家的小萝卜头们在花坛边钻了一团,边小声啜泣边念往生咒。 初一和尚还是头一回知道,自己这些平日里很怠惰的小沙弥往生咒竟然念的不错。走过去一看,只见沙弥中央,白猫僵硬的躺在中间,身旁被沙弥们摆满了鲜花。 和尚又回过头,顾觉站在不远处。 “我去将白猫的尸体要回来了。” 初一和尚早就想到白猫可能死了,只是低声道了声佛号:“施主菩萨心肠。” 顾觉皱着眉:“这本来应该是冲着楼可去的。” 初一和尚淡淡道:“这说明女施主命不该绝。” “初一和尚的名头我听过,知人不知晓人不晓,年岁虽轻,但功力深厚。” 初一表情自若:“香客们的吹嘘罢了。” 顾觉道:“我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是女施主的私事。” 顾觉表情不变:“给钱。” “......”初一和尚微微一顿,脸上扯开笑,“承惠!” 第21章 打鸡血吧 初一和尚满脸带笑:“顾大公子想知道什么?” “真相。”顾觉抬眼看他,对和尚忽然的称呼转变置若罔闻,“这楼家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大公子不知道?” 顾觉道:“我要是知道何必掏钱在你这里打探消息。” “那你真是离家太久,不晓世事了。” 顾觉心道初一和尚从他师傅禅师那儿知道了他不少事,面上还是淡淡的。 初一和尚自觉没趣便絮絮叨叨说道:“这楼家根深叶茂,在本地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虽然比不上你顾家富贵,但盘根错节的也有不少关系。不过要只是这些,还不值当白马寺这样关注。” 顾觉目光落在远处:“你直说就是了。” 初一和尚嗤笑一声:“楼家你是知道的,自古什么都干,祖上出过不少能人,这些年本家江河日下,就开始胡乱的想办法了,想着把自家已经入土的老祖宗绑回来给家族接着效力。前些年楼家在各大门派间咨询个不停,闹得风风火火,不少人都是只当作笑话看。没想到筹谋多年,真让他们完成了一半。” 顾觉眉头微动:“你是说楼可?” “你不会真以为我神通广大到能看出来女施主附身过几次吧?修行人说到底也是人,又不是神鬼。”初一和尚耸耸肩,“我只是友情提醒一下女施主,毕竟按照楼家的习惯,她这样的阴人在出生后应该就会被待会本家接受灵能师的相关培训,实现价值的最大化。出现像现在这样的,被闲置在外,又被夺舍流浪的情况,我的推测应该是没错。” 顾觉蹙眉道:“你的意思是,楼家兄妹一开始就是楼氏本家选好的被夺舍的容器?” “是,不过这个就不要给女施主说了吧,我怕她接受不来。” “我已经听到了。”黑猫从两人脚下钻出来,“你们早就认识?” “啊,八卦得太开心,忘记快天黑了。”初一和尚眯着眼睛,话说得全无诚意。 顾觉将黑猫抱起来,低头直视楼可的双瞳:“家里和禅师有些联系,和初一是第一次见。” 顾觉注意到黑猫的尾巴炸成了蒲公英,微微一顿,只默默的帮她顺毛。 楼可看起来出乎意料的平静。 在场两人都以为她不会再说什么了,才听到她问:“这样的事情应该很丧心病狂了吧,难道没人管吗?” 初一和尚回答的理所当然:“楼家子嗣对本家都有种近乎狂热的拥促,人家自己内部愿意的,也协商好的,外人总归是不好管的,说白了,这是人家的家务事。” “当然,这样的事情只能是偶尔。”初一和尚补充道,“要是总这样,一旦别的门派也跟相效仿,岂不是乱套了?白马寺关注这些也是为了这个。” 楼可说不出话,初一和尚已经转身去找花坛里还在念往生咒的小沙弥们了。 小猫咪耷拉着耳朵,看起来没精打采。顾觉伸手摸了摸,只等楼可自己先开口。 楼可语气艰涩:“那是不是没人会帮我了,毕竟在他们看,这只是家务事。”要是能掏钱解决的话,按照初一和尚的财迷程度,早就向顾觉提出来了。 顾觉不语,说实话这些事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但:“这并不说明你被夺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至少在你的视角里,你遭受了无妄之灾。他们无视了你本人的意愿,今天如果不是你运气好的话,就是杀人。” “但没人会帮我了。”楼可苦笑。 “你自己可以。” 楼可抬头,顾觉的表情很认真。 楼可:“你在开玩笑?” “我很认真,没人帮你,你就自己帮自己。人贵自立,这本就是最基本的道理。” “......” 别说,楼可有被说服到。 事实上事情也确实没有糟糕到让楼可痛哭流涕的程度。 作为个体,她尚且独立,还有顾觉这个土财主无条件的支持她。身体虽然被夺舍,但装着老祖宗,会被妥善保管安置。父母虽然放弃了她,但依旧想要保护楼尧。 楼尧...... 楼可目光有些复杂。 她是百分之百的相信楼尧的,相信楼尧的为人也相信楼尧对她的感情。从小的区别待遇,让她对父母选择放弃自己、保护儿子的决定竟然没有什么惊讶或者难以接受。 又或者说,楼忠和何语琴早就在做铺垫了。 他们很少主动关心楼可,仿佛只要她还活着就是大功告成。 如果说是为了今天,楼可骤然能够理解了。早知道迟早有这样的分离,那么索性不投入任何的感情。 从小在本家的阴影中长大,楼可太知道在楼忠这些楼家人心目中,本家是怎样的、不可僭越的庞然大物了。 她忽而能够想象在某一天里,楼忠夫妻俩被本家告知,要求他们交出一个孩子作为承载老祖宗降临的载体,不甘不愿但无力抵抗,只能让自己远离的画面。 这样想,楼可觉得自己心里好受很多。 她向来擅长放过自己的。 顾觉将她的转变看在眼里,微微一笑,揽着黑猫去了花坛。 小沙弥合起伙来将白猫安葬在了花坛里,小小的土堆旁花团锦簇,初一和尚双手环胸站在一旁满脸无奈——好几个小沙弥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小孩子感情充沛,接受不了告别。”初一和尚有些无奈,“嘛,也是好事,让他们早点见识下告别吧。” 风吹枝影摇,楼可静静看着,一时之间也有些失神。 “顾觉,我们明天就走吧。” “去哪里?” “去冒险吧,你把我留在身边,你的生活会变得格外精彩的。” 顾觉带了点笑意:“那我岂不是得雇几个保镖?” “也不是不可以,我也可以乘机偷师。”楼可看到点希望,“毕竟谁会防范一只小猫咪呢?” 顾觉略有迟疑:“偷师学艺,然后回来抢身体?” “......” 虽然打了鸡血、喝了鸡汤,但楼可发自内心觉得这事情有些太难。 黑猫又肉眼可见的蔫儿了。 顾觉:“......” 第22章 封路 车灯划破了暗沉沉的夜,宛如一道白色的利刃。黯淡无光中,不知是炊烟还是迷雾自四下漫过来,模糊了视线。 车载音响里播的还是上世纪末的老歌,方言吐字暧昧,但很有味道。 既然不打算再在楼家的地界逗留,正巧他隔天还有一场谈判,顾觉就带着楼可准备连夜回去。顾觉做司机是很稳健的,车开的不快,楼可大咧咧的蹲坐在副驾驶上,伸着脑袋四下张望,累了就躺平睡上一觉。 也许是夜色的关系,两市之间的距离并不遥远,返程却走得很漫长。 感觉到车速放缓,楼可有些疑惑的抬起了头。 顾觉解释道:“有人在求助,我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黑猫跳上前防风玻璃,朝着顾觉指的方向看,只见一辆红色的小轿车停在路边的应急车道上,没开双闪,也难为顾觉离那么远都能看见,穿着浅色运动衣的女人站在车尾的地方焦急的挥舞着双手,灯光照耀下,胳膊白生生的像是能反光。 楼可本能皱了皱眉:“帮她打个电话好了,你去也做不了什么,难不成你会修车?” 顾觉当然摇头,觉得她说的有理,便开了过去,另一边则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电话通得很快,只是带着浓重的电流声,顾觉几乎很难听清楚对面在讲什么,索性只管报自己看到的:“你好,请问是公路救援部门吗?我刚才看到xx处有人汽车好像出了问题,是一辆红色小轿车。” 说完静静等对面回复。 电流声浓重到刺耳,顾觉拧着眉毛耐着性子放了免提,忽而听到楼可一声“卧槽”。 黑猫很少这样失态,顾觉有些莫名的凝神看去,只见远处的前方道路旁,一辆红色的红色轿车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与此同时,伴随着电流声,电话中传来一个虚无缥缈的女声。 “救我......帮帮我......帮帮我......” “滚!”楼可趴在电话旁喊了嗓子,转而用肉垫挂了电话,这才看到顾觉播出去的电话号码早就成了乱码。 “这是,鬼打墙了?”楼可站在挡风玻璃后面,那辆红色的小轿车还是静静停放在路边,女人在车后张牙舞爪的伸手,想要拦住车辆的样子。 顾觉一脚油门又开了过去,不出意外在几分钟后又和红色轿车进行了亲密会晤。顾觉不敢停,眨眼间就已经又开了好几圈。 顾觉问:“怎么办?” 楼可这个阴人也是个不折不扣的门外汉:“一般来说天亮就没事了,但咱们肯定不能开一夜车,这才几点......” 楼可微微一顿,自己也觉得自己没用:“你累吗?” “还好。”顾觉面色平稳,“没事,你别着急,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 高速路上,车辆飞驰而过,顾觉开车和红色轿车擦肩而过好几次,楼可也没怎么看清。 “不知道是不是恶灵。”楼可说完又觉得自己说了废话,“真是废话,善灵哪里有莫名其妙的把人困在这里的。” 想了会儿又问顾觉的佛珠怎样了。 顾觉保持专注目不斜视,略略抬手,袖子顺着手臂下滑一截,那串灰扑扑的檀木珠还是好好在青年的手腕上。楼可看不清外面,就盯着顾觉的手腕细看,猫的夜市能力和动态视力都好,很容易看清手串完好无损。 “这应该说明灵体还没有对我们动手,想要伤人。但是能够平白无故造出来这种鬼打墙的场面,感觉像是个大灵。”楼可絮絮叨叨的,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顾觉,“这么下去就算人撑得住,车油也不行啊,而且也不一定天亮了就没事。” 楼可纠结得很,此时此刻十分向往初一和尚面对恶灵时云淡风轻、弹指间就打得恶灵魂飞魄散的帅气场面。但她毕竟不是初一和尚,针对这样的场面,唯一能够依靠参考的就是自己过往二十年的经历。 顾觉抽空摸了摸她的头:“不是还要抢回身体吗?这才哪儿到哪儿,别着急。” “抢不回身体不一定立刻会噶,但眼下会。”楼可说得悲痛,“不然你停在旁边吧,我下去看看。” 顾觉没想到她就是这么想办法的:“我陪你。” “没事,我可是阴人,你个小阳人还是呆在车里比较安全。”楼可幽幽叹了口气,“实在不行我还能跑回来,你是坚实后盾!” 后盾也知道对方应该是冲着自己来的,在下一圈开始后,提前就将车停在了离红色小轿车三百米开外的位置。 楼可从车顶钻了出去,夜风吹过,胡须能够感知到空气里湿润的水汽。 是雾。 楼可鼻子动了动,迈着猫步朝着目标走去。火红的颜色在昏暗中也像灯塔,小猫咪脚步轻盈,楼可一路到了女人脚下都没被发现。 黑猫加阴人,这个隐身buff叠得无敌。 楼可心里偷偷给自己点了赞,抬头看着不屈不挠抖着胳膊的女人,喊了声“喂”,而后看到女人肉眼可见浑身抖了下。 “......” 你一个女灵还能被吓到就有些不合理了。 楼可略略无语,心里的害怕倒是被驱散了大半。 女灵顿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和楼可来了个对视,楼可明显感到它又顿了下。 看来这恶灵没了的时间不长,和动物说话都没说过。楼可心里下了结论,正常的社交流程还是要走。 “你在这里做什么?” 恶灵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卡卡顿顿的冒出声音,声音是从车载音响里出来的,卡卡顿顿,很像顾觉之前那会儿打电话的声音。 “救救我......帮帮我......” “我们是打算帮你来着,但不是被你拦住了吗?” “救救我......帮帮我......” “我们帮你打电话,你放我们走?” “救救我......帮帮我......” “......”楼可的耐心告捷,“你再无效社交,别怪我挠你。” 黑猫亮了下爪子,眯着金色的瞳看起来很凶的样子,恶灵似乎也收到威胁,整只向后跳了半步。 是了,黑猫通灵辟邪。 第23章 迷雾笼罩 这算是天赋技能了吧。想通这个,楼可心里的紧张送了大半,又不由自主感叹果然拳头才是硬道理。 “救救我......帮帮我......” 恶灵像是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楼可金色的瞳孔冷冰冰的盯了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恶灵毕竟不是人类,她能够重复的也只不过是死前的执念。 “你是怎么死的?”楼可尾巴扫到了红色轿车的车屁股,确定是实物后就跳起来和恶灵进行对视。 女人的脸上仿佛也笼了白雾,只是两道血痕突兀的从眼睛的地方流下来,看起来像是在哭。 这是恶灵? 不怪楼可疑惑,这世上能有几个心甘情愿赴死的人,只是女人一副委屈到不行的模样,实在是和封闭公路的大灵扯不上关系。 但小猫咪也深谙欺软怕硬,张牙舞爪得将轿车拍得噼里啪啦的质问:“快说,你怎么死的。” 女人似乎说不出来别的话了,脸上的血痕潺潺流,逐渐冲洗出一对布满血丝的眼睛。这对眼睛看了眼楼可,转而将目光放在了远处。 楼可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整只猫如梦初醒。 站在这个角度,白雾像是一条巨蛇盘旋在公路上,缓慢的向前挪动。巨蛇缓缓地张嘴,正在作势想要将顾觉的车整个吞下。 恶灵不是女人,这只是个无辜的被困在这里不得往生的冤魂。 “逃吧......” 女人终于憋出来别的话了,话音刚起,楼可就像是一道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救救我......帮帮我......” 女人僵硬的抬起手,又收起来,似乎有些发愣。 楼可变成猫这段时间还没有这样跑过。 她脚下生风,整只猫像是要飞起来一样,眼瞅着巨蛇的嘴巴越张越大,车里的顾觉还一无所知,情急之下,一声猫叫划破长空。 “喵呜!!” 叫声凄厉,在静谧的夜格外响亮,像是浸了血水一样,弥漫在公路上的白雾似乎都随之一震,变淡了许多。 楼可顾不上有太多想法,麻溜从天窗跳进去,等不及站稳连忙喊到:“快开车!” 顾觉当即就踩了油门。 话音刚落,车身犹如一道闪电冲了出去。 “恶灵不是那个女人,是这条路。”楼可四爪深深抓进汽车座椅的皮面里,正在诉说自己的发现,那个看似无害的女人忽而冲到了顾觉的车前。 不过三百米的距离,顾觉加速过快,只得撞上去。 就像是撞到一团雾,女人气球一样炸开了,世界霎时间变成了一片白,恍惚间楼可甚至以为天亮了。 她判断错了? 这个女人也是恶灵? 楼可后背发凉,整个人僵在原地。 车也消失了,人也消失了。 顾觉明明就在她旁边开车,眨眼的功夫就没了。 就算是恶鬼吃人,也该有个声响吧。 难不成初一和尚这个财迷心窍,用次品顶替了顾觉的佛珠?如果真是这样,可真的害死人了。 “顾觉?” 迷雾里伸手不见五指,但楼可立即听到了顾觉的回复。 “楼可。” 楼可顺着声音的方向走,不过两步的距离,就看到了顾觉。 青年眉头微皱,似乎也正在为眼前的场景苦恼,看过来时又忍不住眉头轻挑。 “楼可?” “顾觉,你怎么变小了?” 楼可后知后觉低头,才发现自己穿着运动服,手指纤细。 不是顾觉变小了,是她变成了人。 这份喜悦几乎让楼可头脑发昏,但又很快清醒。 “这不是现实的世界。” “是。”顾觉目光落在楼可身上,看不出在想什么,半晌伸出手,“拉着吧,别走丢了。” 楼可与顾觉相比太娇小了,但与猫咪的形态相比,楼可反倒是有些不适应。 不是猫,很多举动就显得过分亲昵了。 楼可忍不住偷偷打量顾觉。 青年身长腿长,瘦高但精壮,五官也好看,是她喜欢的类型。 青年的性格也沉稳,虽然不爱说话,但是十分可靠。 莫名其妙跟着顾觉走了好一会儿,楼可才反应过来,说:“我们这么走没用。” 这方面楼可懂得比顾觉多:“刚才我们撞到女人的灵魄,现在应该是那个女人的里世界,我看她没有恶意,应该是想保护我们。” “保护?”顾觉问,“为什么?” “我看到她车子的后座上也放着宠物航空箱。”楼可抖了个机灵,“可能是觉得可可好看,颜值高吧。” 顾觉牵着她站在原地:“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的,不过也不一定你是看不到的。”楼可耸了下肩,随即表情变沉,将这段时间一直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你看到了,这只是开始。” “你本来是无坚不摧的盾牌,虽然有无数恶灵觊觎,但苦于没有破绽可以攻破,那些家伙只能干瞧着。但现在我跟在你身边就不一样了,我就像是那滴水,水滴穿石,随着时间的推移,你遇到的这类事情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 “就像是今天这样,太多事情不是我能够解决的,毕竟我在遇到你之前,除了能看到这些东西,也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学生。”楼可还不忘吐槽,“初一和尚给的灵器也太不管用了,咱们这才出来多久。” “我知道。”顾觉也不瞎折腾了,“也不怪他,他也想不到我们会半夜上路。” 此情此景,“上路”这个词让楼可生了满脑袋的鸡皮疙瘩。 “怪我们三更半夜的往荒郊野岭跑。”楼可深深叹了口气。 顾觉静静看她:“你不用太害怕,我已经......回去......” 就像是被消音了一样,青年的身形也随即开始模糊起来。 楼可惊醒,正巧看到从窗户外面打进来的手电筒光照在了顾觉的脸上。青年被强光照射,半眯着眼睛伸出一只手遮挡,另一只手还盖在楼可身上。 “哎,年轻人,哪儿有在路上睡的?车窗摇下来。” 外面的人敲了下车窗,隔着窗户,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顾觉顿了下,将车窗摇下来,这才看清好几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捏着手电筒朝车里面看。 领头的男人粗声粗气的问:“小伙子,你是不是疲劳驾驶?路边不让休息的,想睡觉起码到了服务区啊。” 第24章 朋克少年 “你们是?” “我们从监控里看到你把车停在了这儿,过来看看。小伙子,路边可不兴停车睡觉的,你说今天雾这么大,后面来的车万一行驶速度过快没看到你的车呢?如果是小车倒还好,如果是货车,你的车不得被掀飞出去?” 几个中年男人身上都绑着闪光灯,在黑暗中很显眼。 楼可头伸着朝外面看,车前车后也停了好几辆带警灯的车,信号灯穿破浓雾,晃得人眼晕。 “对不住,是我没留意,给你们添麻烦了。”顾觉揉了揉眉心,还有些没回过神。 领头的中年男人从兜里掏出瓶红牛扔到顾觉腿上,口气里还有些不放心:“喝瓶水提提神,别睡了啊。” 顾觉连忙保证:“不会了。” 楼可缩在阴影里没冒头,她这会儿要是钻出来真就是纯然帮顾觉讨骂。 在高速路路边睡觉也就罢了,开车还放任猫在车上乱窜,这不是嫌命长是什么。 顾觉将水敷到脸上,打了个激灵,然后看了眼时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钟。 一人一猫出发的早,也不知道在这块儿逗留了多久。两个市区之间统共两个半小时的路程,按道理说,这会儿早就该到了目的地。 又打开地图看,gps定位如今不过只走了一半。 “还走吗?”楼可小声问。 “下个路口就出去吧。”顾觉没什么意愿拿命去闯,眼下的情景已经不是两人能够处理的了。 出了高速随便找了家招待所,就住了下来。 这夜倒是安稳,第二天大清早,楼可是被顾觉打电话的声音吵醒的,彻底清醒则是因为有人敲门。 不多时顾觉领了一个十分杀马特的少年进来。 爆炸头,小皮衣,满是铆钉的短裤。 顾觉静静盯了少年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发问:“你是灵能师?” “对。”少年眨了眨眼,反手将嘴唇和鼻子上贴着的假唇钉鼻钉取掉,似乎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一些,“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喻永,是一名灵能师。你别看我年纪小哦,我出道已经好几年了。” 顾觉默了下:“你应该还在上学。” “对,放暑假了,所以我是暑期工。”喻永不无遗憾的叹气,“也就我的时间灵活了,别人都有事。老板怎么称呼?” 说着打量了下简陋的招待所:“我要强调下哦,我虽然年纪小,但别想着占我便宜,概不赊账,一日一结。” “喵呜。” 顾觉低头去看抓自己裤脚的楼可,轻声解释:“初一和尚推荐的,找个临时保镖,能放心一些。而且你不是想接触这方面的东西吗。” 喻永哎呀一声,笑眯眯的凑上来:“好漂亮的小猫咪啊,这就是初一大师说得那个阴人吗?初一大师说你还想拜师学艺?要不要在我这儿先上个辅导班?我很便宜的,提前预习一下,后面好上手嘛。” 顾觉没想到自己会雇佣童工,有些头疼的问:“你家里人知道吗?” “知道啊,放心吧老板。”喻永笑盈盈的,“我是熟手了,保证可靠。不过要我说啊,你们这搭配确实有些自讨苦吃,你说你们直接分开不就好了?” 顾觉回过头去收拾东西,喻永挤进来反手关了门。 “你们昨天晚上遇到脏东西了吧。” “喵呜?” 喻永低头看小猫咪圆滚滚的眸子:“两个市区那么近,没必要非在中间过个夜吧,要我猜测就是你们遇到了什么,不好再接着上路了。本来咱们应该在市区见面的,结果老板联系我让我来接下你们。” 顾觉手脚麻利,闻言还能回过头道歉:“抱歉,我知道的话不会让你临时赶过来。” 喻永摆手:“这有什么,给钱的是大爷。收拾好咱们就走吧!对了,老板,车费伙食费记得报销哦。” 顾觉淡淡点头。 楼可这才仔细打量喻永。 乱糟糟的头发下,少年的脸蛋长得很清秀,假唇钉摘掉后就掩不住的白嫩,一眼看过去是乖巧的面相,也看不出那么话唠。 少年穿得朋克风皮衣有点小,勒得身上的嫩肉起伏,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不可言说。 看顾觉还在收拾,喻永蹲到地上和楼可面面相觑,好看的眼睛眯成两道月牙:“小猫咪,要不要考虑和我拜师学艺啊。阴人在这方面的天分还是得天独厚的。” “喵呜。”怎么收费? “放心吧,不贵的,毕竟我是暑期工嘛。大学生假期打工见过吧,都是廉价劳动力,也就挣个辛苦钱。” “喵呜喵呜。”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厉害。 “害,没两把刷子,谁敢冒冒然接这种生意?”喻永眨眨眼,从口袋里掏出两个胶囊,“你瞧瞧这个,这个总不会骗你吧。” 顾觉觉得他两能够无障碍交流倒是奇事,只是楼可并不恋战,看顾觉收拾妥当就果断跳进敞开的黑色单肩包找个了舒服的姿势躺下来,还不忘对着喻永“喵”了一声,以示礼貌,似乎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如果钻在包里的小猫咪,还没有心心念念的朝着喻永的手里偷瞄的话,会更有说服力。 事实上,楼可确实对那几个胶囊很感兴趣,毕竟看到人把恶灵塞进胶囊也是这么久头一遭看见。 再恐怖的东西,体型缩小后就显得没那么可怖了。 小拇指粗细的胶囊,每一个胶囊里都塞了一只奇形怪状的恶灵进去。恶灵被半透明的丝线栓了起来,形成了有些诙谐奇怪的造型,如果不是楼可能够看到恶灵身上源源不断溢出来的黑色怨气,一定以为是定制的拇指小娃。 喻永笑嘻嘻的凑过来,捧着胶囊递过来,混不在意的样子:“是不是很有趣?没见过吧!也就是我这样的聪明才智才能够想出来这样的办法。” 楼可又喵了一声,其实喻永应该是听不懂的,但很莫名的,他似乎总能和楼可想到一起去,恰到好处的理解楼可的想法。 “别人啊,每个人的做法和习惯都不一样,而且流派不一样也不是每个人都会把这东西留下来。不少前辈都会选择直接给打散了一了百了,但年轻人就不一样了。物尽其用嘛。” 第25章 物尽其用 “物尽其用”这个说法很妙,楼可胡子动了下,目光变得专注。 “是啊,物尽其用,恶灵这东西确实危险,但是用得好也妙用不少啊,比如说你半夜渴了,给你递个水,热了也是天然的中央空调,时不时还能帮忙做点小恶作剧......这不是很有趣?” 确实很有趣,就是听着不是很正派。喻永挑了不痛不痒的说,但楼可还是听出来这里面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生活中的小事尚且可以让恶灵帮着干,那么一些涉及利益的大事呢?坑蒙拐骗干起来岂不是更加顺手? 灵能师天然拥有普通人没有的力量,如果肆意妄为的话,所造成的影响不会比恶灵小多少。喻永这种肆意妄为的态度,让他看起来不是很正派。 楼可说不了话,喻永自顾自说了会儿就觉得没意思闭嘴了,看顾觉收拾得差不多了又很殷勤的跑来跑去帮忙搬东西,身体力行的展示了什么叫做金钱的力量。 几个人在午饭前回了家,喻永又对着顾觉墙上的几把凶器咋舌。 “怪不得这小家伙呆在你这儿这么些天都没事,凶器镇宅啊。”喻永摸着下巴,“有这几样东西在,只要你们不出家门就消停得很。” 说着很怕顾觉不信,又掏出他的恶灵胶囊给他看。 胶囊里的恶灵浓缩到了拇指大小,顾觉也能看到。只见本来被细线捆绑着的造型诙谐的恶灵人偶此时痛苦得蜷缩起来,有的甚至为此被丝线割掉了手脚。 这份痛苦似乎已经超越了恶灵们的承受范围,隔着透明的胶囊外壳,也能感觉。 顾觉抬眼看了下喻永,少年脸上表情自若,并不为恶灵的痛苦动容。 “这样没事吗?” 顾觉指了指胶囊。 喻永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没事,我只是随手抓了几个小鬼方便。”言外之意,这样的胶囊他还有不少。 顾觉不做评价,将问题回归凶器本身:“那这几样东西放这里对人本身没什么影响吧。” 喻永倒是很认真的权衡了下:“没事,你一个阳人怕什么?至于小猫咪可能会感觉不自在,但她也不是恶灵。事实上这东西专克恶灵,越凶的恶灵越怕它,不那么凶的反倒还好。” 喻永眯着眼睛有些垂涎的样子:“你这几样东西落到灵能师手里妥妥的杀器啊,市场里估计值不少钱。” “嗯。”顾觉淡淡的,“那我家现在应该是干净的吧?” “是,那当然,不看看谁在。” 楼可看着夜幕降临,若有所感:“他今晚睡哪里?” 喻永对楼可也很感兴趣,听她开口说话蹦蹦跳跳的黏到她身边:“小姐姐叫我小喻就行了。” 楼可咧了下嘴:“正巧啊,今晚咱们一起睡,我好多事想咨询你。” “乐意之至。” 顾觉对喻永轻而易举拐走黑猫的举动,眉毛挑了挑,转身打开上锁的客房:“你这几天睡这里。另外,你家人联系方式给我下,我知会一声。你还是未成年吧。” “成年了,刚成年。我是出来打暑期工的,叫家长就大可不必吧。”喻永有些抗拒的样子,翻了下眼皮,低头从顾觉手边钻进去转身就是一躺,“咱们各取所需嘛,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初一大师了?” 顾觉目光落在他光洁的大腿上片刻,然后移开眼睛:“你没有带换洗的衣物,还有生活用品?” 喻永笑嘻嘻的卖队友:“初一大师说你全包。” 顾觉:“......” 顾觉有些无奈,甚至觉得自己像个冤大头,但还是转身从床头拿出一张购物卡给他,让他去自己购置生活用品。 他暂时买了喻永两周时间,不买生活用品是不可能的,但家里常年就他一个活人,想到要和陌生人一起生活一段时间,顾觉后知后觉的有些头疼。 楼可倒是很积极,跳到喻永肩膀上极力保持平衡,不多时就在喻永的皮衣上留了好几个孔洞,心疼得喻永呲牙咧嘴。 “小姐姐,你再这样我就要和老板要钱了。” 楼可学着顾觉的样子,淡淡的瞥他,目光姿态都很高冷。 喻永觉得又去,揉了揉脸也学着楼可的样子板着脸站直,很程序化的对着顾觉点了点头:“那老板,我出去了。” 顾觉:“......” 他感觉楼可会跟着喻永学坏。 楼可小猫咪甩着尾巴给顾觉留了个背影。 和喻永出门倒是挺开心? 某只饲主心情复杂。 没有顾觉这个阳人在侧,楼可出门确实觉得轻松许多。纵然她是个阴人,大多数恶灵注意不到她,但无奈顾觉这个唐僧肉在,殃及池鱼被无数恶灵虎视眈眈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感受。 喻永学着顾觉的样子,一面耳朵戴了蓝牙耳机,把楼可装进了宽松的黑色单肩包。 纯黑的猫缩进黑色的包,加上夜色遮掩,只要楼可不睁眼四处张望,就是全然隐身的。 喻永看她熟练觉得好笑:“说真的,你们分开大家都安生。” “我知道,但是顾觉离开我一切正常,我离不开他。” 喻永有些无解:“这怎么说?” 楼可翻着白眼问:“你养我?” 喻永笑嘻嘻的:“也不是不行。这算什么理由,你个阴人,多的是大把灵能师愿意养你,好些有本事的灵能师也不能像你这样方便的瞧见灵体呢。” “跟你那些恶灵小鬼一样?”楼可冷冷的问,“我是人,还没死呢。” 喻永哑然,知道自己说的话头不对:“就是这么个意思,你别生气。” “顾觉是把我当人看的。”楼可轻声道,“你现在这样逗我,有多少原因是因为觉得有趣?就算你自己没怎么注意,但你对我算不上多尊重,这事是事实。” 喻永默然,静了好一会儿才干笑:“你这小猫咪还挺记仇。” “我叫楼可,你叫我名字就行了,小猫咪小猫咪的叫,时间长了我自己都以为我其实是个精怪了。” 喻永讪讪笑,觉得楼可像是吃了枪药一样:“你怎么还生气了。” 楼可凉凉道:“我有错?” “不,我的错。”喻永耷拉着眉眼,一副有被教训到的样子,“女人啊,果然都是母老虎。” 第26章 电梯恶灵 楼可一对金澄澄的眸子看他:“你还买不买东西?” “买,当然买!”不买白不买。 喻永缩着脖子有点不太高兴,但楼可确实说得有道理,他把楼可当做一个能看得见鬼、可以和人类正常交流的黑猫时,就已经没有把她当做人看待了。 这很危险,喻永自己也觉得警醒。 他对恶灵凶神恶煞,但在人类社会无疑是个奉公守法的好百姓,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呢。不该不该,实在是不应该。 楼可冷眼看他摇头晃脑的,觉得墨迹,跳起来帮他摁了电梯的按钮,摁完才想起来电梯里有个形态怪异的恶灵。 因为这只恶灵的存在,楼可和顾觉两个已经很久没有走电梯了,喻永不知道前因后果,心想老板可能爱好别致,来时也没发问,迎面和恶灵脖子上顶着的橡胶管子一样的长条差点来了个亲密接触。 少年“卧-槽”一声跳了好远,定睛看去又觉得丢脸,扭头一想又知道了顾觉不走电梯的原因。 “我就说老板爱好怎么这么奇特,还想着是楼层不高,想锻炼身体呢。” 喻永瞪大眼睛很受了些惊吓。 楼可翻着眼:“这家伙挺凶的。” 喻永愣了愣:“你害怕?” 楼可觉得莫名:“我不应该害怕?顾觉又看不到这家伙。” 喻永后知后觉:“是哦,老板是阳人,这玩意儿还没凶到那地步。” 说完又垮着脸道:“我这是额外加班?” 话是这么说,喻永很麻利的从口袋里掏出来两个胶囊扔到地上,那架势很像是梦可宝里扔精灵球一样。 胶囊落地的瞬间,阴气就从胶囊前赴后继的蜂拥出来,胶囊里的恶灵像是一阵烟雾,迫不及待的从胶囊里挤出来。 一般来说恶灵都维持着死时或者是死后脑海中认为的模样,但他这几只恶灵就像是被关久了缺氧一样,通体青紫,看起来像是僵尸一样,也不知道怎么弄的。 楼可注意到恶灵虽然从胶囊里出来,但四肢上依旧被看起来很坚韧的线绑着,一头在恶灵身上,终点在喻永的手指上。 “瞧好了小姐姐,我让你瞅瞅我的威风!” 喻永手举到面前,手心向下,看起来就像是在摆弄提线木偶一样。 他手指纤细修长,丝线在他手指上看似凌乱的绑了好多圈,但他的手指每每作出任何一点轻微的动作,那两只恶灵就随之动了起来。 这是......傀儡? 楼可没想到灵能师竟然能把恶灵也像是傀儡一样对待。 这样想着,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 喻永一上来就暗示过自己的能力,只不过不论是顾觉还是楼可对灵能师的世界都太陌生了。 操控恶灵的喻永看起来确实威风,眼里透出平时没有的神采,他手指一动,青紫的恶灵就像是饿狼扑食一样冲了上去。 电梯里的恶灵似乎感受到了危险,脖子上的橡皮管疯狂得颤抖起来,连带着整个西装笔挺的恶灵都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疯狂抖动。 楼可看着有些害怕,脚步轻巧地跳到了喻永身后。喻永只扫了她一眼就开始专心对付电梯恶灵。 两只青紫的恶灵在喻永的操控下看起来有些迟钝笨拙,但冲上去的动作奇快。电梯门敞开的时间是有限的,电子设备并不能测量出楼梯口恶灵的存在,几只恶灵还在缠斗,电梯门就颤巍巍的想要关上。 喻永眼皮动了动,手上的丝线被无形的力量松散出去,两只恶灵猛的又向前冲了几步,转而齐力将电梯恶灵拖了出来。 “总是在你的主场可对我不大友好。”喻永勾着唇,很想卖个关子。 脚下楼可冷冷的戳穿:“明明是你怕丝线不够长。” 喻永嘴角一抽,觉得自己的偶像包袱瞬间消失了一半。 “人家就想耍个帅。就许你害怕,还不让人耍帅了。”喻永低声哼哼,幽怨的看了眼楼可,而后将手高高举起,又重重摔下。 两只恶灵就像是受到鞭打的老黄牛,霎时“嗷”了一嗓子,嗓音洪亮,吵得楼道的灯光都忽闪了一瞬。 “……” 楼可本来觉得他像傀儡师,现在觉得他像奴隶主。 楼可看到他每根手指上都绑了绳结,其中两根长长得伸了出去,连接在打斗的两只恶灵身上,其他的则看不见延伸去了哪里,但想来和两只恶灵大差不离。 电梯恶灵似乎也被这忽如其来的一嗓子震慑到,微微一顿,但两军交战就在这一瞬,眨眼的功夫,两只恶灵就狗一样扑上去,开始在电梯恶灵的身上撕咬。 橡皮管颤巍巍的从两只恶灵中间伸出来,楼可什么都听不到,但莫名觉得电梯恶灵在哀嚎,疼得橡皮管花枝乱颤。 喻永手里供他驱使的恶灵应该不少,但许是觉得电梯恶灵不配,他只由着这两只在那儿撕咬,悠哉悠哉,脸上还带着似有若无的笑,等了好一会儿,两只恶灵站起来,楼可才看到电梯恶灵已经被蚕食殆尽。 “好孩子,瞧,我又让你们饱餐一顿。” 两只青紫的恶灵四肢匍匐在地上凑到了喻永的脚下,喻永像是有意炫耀,含着笑拍了拍两只恶灵的头。 楼可分明看到恶灵颤了下,似乎很不能接受喻永忽如其来的温柔。 “搞完了就快走吧,你还买不买东西了。”楼可道,“你再墨迹,超市就关门了。商店倒是有,但购物卡可就用不了了。” 喻永浑身一震,抄起楼可就冲进了电梯,电梯关门前还不忘张开双手。 楼可余光看到那两只恶灵又浓缩成了胶囊回到了喻永的手心,隔着透明的胶囊外壳,可以看到里面恶灵这次蜷缩着微微抚摸圆滚滚的肚子,一副吃得很饱的样子。 楼可:“……” 好嘛,真的和精灵球差不多。 “灵能师都和你这样?” 喻永睨了眼楼可,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人工作还有各种工种、千奇百怪呢,何况灵能师。每个灵能师的方式方法、风格习惯都不一样,这世界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也不可能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灵能师。倒是你,黑猫通灵哎,你怕来怕去的,这多不符合猫爷的帅气形象。” 第27章 信息过载 楼可觉得自己这样很正常:“我又不是灵能师,就算能看到这些东西,也仅限于看到而已,你是不是对我期望太高?” “高吗?还好吧,你以为黑猫的名声是空穴来风嘛,要不是猫这种生物天生桀骜不驯,灵能师早就人手一只了。” 喻永把楼可装回单肩包,垫了下重量:“你等下可能得待会儿储物柜,这包有点大。” 然后又接着说:“哎,不过确实也不怪你,我没想到你个楼家人,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楼家人应该知道什么? 楼可耳朵动了动,没吭声。 喻永也没打算让楼可回答什么,自顾自的说到:“不知道你最近有没有发现……哦对,你变成猫时间也不长,身边不是有凶器就是跑去白马寺了,也没什么机会接触这些。” “你以后可以试试,黑猫这玩意儿在猫里面很灵,白猫尚且有异瞳这个门槛,黑猫就不一样了,很多都市传说里都有它的影子,古书里都记载了黑猫为镇宅、辟邪、招财之物。中世纪时在欧洲,黑猫也被认为是女巫的宠物。” 楼可不以为意:“还有人觉得黑猫不详呢。” “那是因为黑猫能驱除恶灵,有恶灵的地方当然少不了黑猫的影子了。有这样的能力在,对于黑猫来说,驱逐恶灵即使本能也是消遣,但当它与恶灵如影随形,时间长自然就以讹传讹了。总之,你寄宿黑猫的身体也是一种幸运了。” 楼可联想到自己在过往的几次危险中,似乎确实有对恶灵进行震慑:“那我应该怎么做?” 喻永耸肩:“这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做过猫。” “……” 感情说了这么久,全是废话。 楼可无语,蜷缩进单肩包里不出声,隔了会儿又觉得气闷把脑袋伸出来,下巴磕在包沿四下张望。 城市人口密集,每天都有数之不清的灵体诞生,有的一两天就散了,有的执念深些十天半个月,有没什么因果纠缠很快就顺利投胎的,也有怨念、执念深重成为各式各样形态各异的恶灵的。 当代人接受的信息庞杂,太多灵体都是奇形怪状的样子。 有的还是把自己当做普通的上班族,等公交、等红绿灯,小心翼翼的避免和行人产生肢体接触。 有的蹦蹦跳跳,故意让更多行人穿过自己的身体,感受阳气涌来的那一瞬的窒息感。 还有好色的缠着来往的俊男美女,像是变态一样上下打量。 更有甚者故意去吓唬小孩,小孩子灵魄不稳,很容易感知到灵体,轻而易举就被吓得嚎啕大哭,但又口齿不清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喻永走着来的,走在人行道上,楼可能够看见人流和灵体相互交叉着,不时会让人产生疑惑——究竟哪个世界才是真实的。 自打和顾觉凑在一起,楼可很久没有以这样纯粹旁观的角度来看待这个世界了,这样的感觉久违。就像是重新见到了许久不见的老友,让人不由有些唏嘘。 但楼可还不至于为此抱怨,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顾觉因为她惹来那么多麻烦尚且没有多说什么,她又有什么资格。 喻永有句话说得没错,对于顾觉来说,和楼可完成分割才是最好的选择。但两个人都莫名的选择了维持现状,出于莫名的心思。 喻永看楼可好半天没说话,就自顾自开始哼歌,超市本来不远,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他自然不可能真的将楼可扔进储物柜,只是让给楼可配合着让包看起来扁平。 售货员看了眼单肩包,单肩包本身没有特别大,楼可一动不动就像个玩偶,觉得包里藏不下东西加上急着下班就放任他进去了。 喻永目的明确,仅只去拿了必须的牙刷口杯、毛巾拖鞋一类的必需品,动作麻利,出乎楼可的意料。 “我还以为你会买挺多东西。” “我又不长住,再说了,我是来做暑期工的,老板和我非亲非故的,我还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占便宜。”喻永耸耸肩,推着推车漫不经心的给自己加了包牛奶。 超市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那种,但是这会儿下晚班回家购物的年轻人不少,喻永逆着人流走,忽而在人群里听到一声呼唤。 单肩包喻永图方便就放在推车里,不等喻永回头,楼可就看到喊住喻永的是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女。 女孩子扎着两个麻花辫,粉粉嫩嫩的短裙看起来青春洋溢,眼睛瞪得很大:“你怎么在这里?” 喻永似乎听出少女的声音,微微一顿,推着推车继续走,完全没有回头的意愿。 “喻永,你站住,给我站住,你还没回答我问题。”麻花辫声音很大,口气娇蛮,很快吸引来不少目光。 喻永皱着眉,板着脸,很不耐烦的回过头冷冷的看她:“超市你家开的?” “可你家不在这儿。”麻花辫已经三步作两挤到了跟前,气势汹汹,楼可看出她来者不善,“你怎么来这儿了,你该不是跟踪我们吧。” 喻永翻着白眼:“我是有病?” “你是有病,你个变态。”麻花辫瞪着喻永,“你就说你是不是跟踪来的。” 喻永一把推开推车,两手环胸俯视她:“你以为你是谁,你首先要明确一点,是你上来招惹我的,我什么都还没说呢,你是泼妇嘛?” “谁知道你想做什么,你这种变态什么做不出来。”麻花辫冷笑,“你不是还上赶着想要做小三吗?要不是正好被我撞到,我打死都想不到有一天我差点会被一个男的绿了。” 这话信息量太大,楼可没忍住从单肩包里微微探头,正巧看到喻永忽而放下手,整个人僵住。 他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面对的事物,忙不迭的背过身子,低头正好对上楼可的双瞳,肉眼可见的眼眶红起来。 一个很温润的男声响在喻永的身后,带着点疑惑:“宝宝,怎么了,不是让你在原地等我嘛?” 紧接着微微一顿,声音有些迟疑:“喻永?” 第28章 再遇红衣 这是遇到了有渊源的熟人了。楼可眨了眨眼,作壁上观。 喻永深吸了口才转身面对两人,听声音在笑:“好巧,在这儿遇到你们。” 麻花辫尚且不依不饶:“你敢说不是你知道这是阿勇的老家,自己跟了过来?” 喻永没理她,只问男生:“你们来逛超市约会?” 男生好像有些尴尬,先是和麻花辫小声道:“都和你说了是个误会玩笑,你怎么还不依不饶的,你这么喊,人家都要以为我是同性恋了。” 麻花辫轻轻哼了一声。 男生又和喻永寒暄:“不好意思,安安性格就是这样。” “没事,大老爷们儿还不至于和小姑娘斤斤计较。”喻永笑呵呵的,看不出是生气,只说自己东西买的差不多了,要走了。 喻永买的东西不多,也鼓鼓囊囊提了一整个购物袋,不重但体积很大,轻飘飘的提着,楼可觉得他脚下的脚步也走得轻飘飘的。 “真的假的?” 黑猫脑袋伸出来。 “什么?” “小三啊。” 喻永眉头一挑:“怎么可能,我不知道他有女朋友。” “哦,那你真的喜欢男的啊。” 喻永情绪不高,说话像是往外蹦:“不行。” 楼可只管八卦:“行不行是你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不过这种事情本来很私密的,那个麻花辫干嘛那么讨厌你。” “哦。”喻永踢了踢脚下的石子,也许是觉得自己确实需要倾诉,表情淡淡的说,“我告白的时候被她撞了个正着。” “确实挺让人生气的,我也很无语,毕竟我也不知道人家已经有对象了。所以我也懒得和她计较,没想到她不依不饶的把我当做假想敌。”喻永拨了下头发,眉头拧在一起,隔了好一会儿才挤出来几个字,“有点烦。” 楼可陈述:“你想出气或者想让她住嘴应该很容易。” 喻永有些无语:“那是违规的,而且至于嘛。” “哦。” 楼可想着喻永忽而红起来的眼眶,选择了沉默。 又走了会儿,喻永又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楼可莫名:“说什么?” “你不问问我是怎么回事?” 楼可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老了:“你不是已经说了?” 喻永瞪着眼睛看她:“你不问问细节?”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这是你的自由。” “……” 但喻永压制不住自己的倾诉欲:“其实,反正你是只小猫咪,和你说说也没什么。” 楼可:“谢了,不想听。你再不看路,就从灵体肚子里进去了。” 喻永目不斜视的低头看猫,提着购物袋的手指翘起来一根,指尖上只有楼可和当事人能够看到的丝线像是有灵魂的长虫一样探出头去,迅猛而快捷的将体型硕大到几乎占据半个人行道的灵体捆起来,又像是扔皮球一样轻飘飘的扔了出去。 喻永神情专注:“你真不考虑问问?” “……不考虑,你看路。” “问问?” “不问。” “为什么不问。” “不想问。” 黑猫给了喻永一对黄灿灿的卫生球,然后从单肩包里跳了出来。 喻永看起来有些郁闷,低眉顺眼的,只是那根丝线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十分暴躁且霸道的将人行道上路过的灵体都一概扔了个干净。 看起来有点来劲儿。 楼可瞥了他一眼:“怎么不放你奴役的恶灵出来清路?” 喻永有气无力的说道:“放出来要喂的,这些又不是什么恶灵,我干嘛给自己没事找事。” 楼可懂了,他这和踢石子一个性质,纯粹是心里烦躁无处发泄。 少男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不明白。 楼可没谈过恋爱,也没什么相熟的男性朋友,对于喻永少年的纠结很不理解,看他实在闷闷不乐,终于大发慈悲的开口发问:“看起来你还挺喜欢那个人的。” 喻永表情变得纠结:“你怎么一问就问的这么死亡,这让我怎么回答。” 楼可:“懂了,爱过。” 喻永叹了口气:“谁年轻时还没喜欢过不该喜欢的人,我是真的觉得他挺好的,告白前还观察了挺久,觉得他挺像的才敢表白。就是没想到会倒霉成这样。” 是挺倒霉,对着别人的男朋友出柜表白,还被正主撞了个正着,对着正主就怎么都心虚气短,被羞辱了也不敢还嘴,弄得自己真的像个小三一样。 楼可继续走,路过停车场时不由自主停下来。 依旧是空无一人,但今天停放的车辆挺多,看起来没有那么空旷。楼可不知道红衣恶灵还在不在,但想起来依旧觉得后怕,那样的恶灵实在是不多见,像是害过人的,但也没听顾觉说小区里有人撞到过,就有些奇怪。 喻永站住脚步等她,看她对着停车场不停张望,也跟着望了望。 繁华的绿化里,停车场看着很阴森,还是晚上,让人忍不住有些联想。 楼可还跳上车顶四下看了看。 喻永问:“你再找什么?” “之前在这里遇到过一只很凶的恶灵。” 喻永有些感兴趣:“有多凶?和电梯里的比呢?” “能让顾觉都能清楚看到的程度。”楼可回头,忽而整只猫炸毛起来,本能的冲着喻永的方向哈气。 喻永微微一愣,转身过去,只见红衣恶灵就站在离他一臂的距离,低着头,黑发披散,身上的红裙很炫目。 喻永“卧槽”一声,吓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顺势和红衣恶灵拉开了距离。 红衣恶灵站在原地没动,低着头看起来就像身材姣好的普通女孩,长发将脸几乎完全盖住。 发现喻永看得见她,恶灵有些兴奋,纤弱的女声有些犹豫的问:“请问,你看得到我吗?” 喻永冷静下来,脸色变得沉重,和遇到电梯恶灵时的玩世不恭不同,楼可清晰的看到他额角正在不自觉浸出细汗。 “看得到吧,你看得到我……你看到我了!” 红衣恶灵姿势扭曲的向前了几步,想要靠近喻永,并将头缓缓抬起,露出那张碎布拼合而成的脸,问出了楼可十分熟悉的那句话。 “我现在,好看吗?” 这次楼可看清了红衣恶灵的眼睛,那双眼睛的瞳孔很黑,就藏在拼合的脸皮后,暗含疯狂。 第29章 喻永拼杀 喻永不语,只谨慎的又退了两步。红衣恶灵亦步亦趋的跟上来,不依不饶的重复问着。 喻永没有和恶灵交流的习惯,抿着嘴一言不发,冷眼看她,指尖动了动,楼可看到红衣恶灵四周霎时间被丝线布满,密密麻麻就像是蛛网一样,一眼看过去很有压迫感。 喻永右手伸出,每根手指上的绳结都绷得很紧,另一只手的每个指缝都夹着一只恶灵胶囊,四下撒出去,灰暗的烟雾弥漫开来,以红衣恶灵为中心,四只形态各异的恶灵将她围在最中心的位置。 乍一眼看这战局似乎发生了扭转,喻永眨眼间就将红衣恶灵团团围住,让她动弹不得。 喻永不敢放松,大手一挥四只恶灵闻声而动,扑了上去。 密密麻麻的丝线只短短控制了红衣恶灵的行动一瞬,她很轻易就伸出手将丝线拨断。 丝线很细,韧性十足,看着很锋利,属于恶灵的雾气从红衣恶灵身上弥漫散出来,沾到丝线的一瞬间就像是碰到了硫酸一样,眨眼间土崩瓦解。 楼可也不相信喻永这样费工夫布置蛮停车场的丝线是做无用功。 但浩浩荡荡的架势在红衣恶灵的手底下,似乎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雾气碰到丝线瞬间溶解,丝线碰到红衣恶灵也是眨眼间忽然断裂,噼里啪啦一片,像是在玩摔炮一样。 喻永表情凝重,场中红衣恶灵正面对上他的四只恶灵依旧显得游刃有余。 喻永指尖上的绳结绷得从没有这样紧,丝线拉紧,深深陷入皮肤,绷得手指像是断裂拼接的一样。楼可极佳的动态视力看到,喻永的手背血管爆裂,受到了很大的压力。 “快回答我的问题!回答啊!明明你看到我了!你怎么不说话?” 红衣恶灵并不将喻永得到布置放在眼里,丝线手臂一拨断裂,赶走趴在她身上撕咬的胶囊恶灵也不比赶走跳蚤费力。 抖了抖肩膀抖了抖腿,红衣恶灵甩了甩手就将其中两只扔了出去。在楼可的视线里,其中两只已经开始透明化,这似乎是消失的前兆。 眼看布局的丝线几乎全部断裂,喻永将手握成拳头,转而又扔了四个将囊出去。 这次,楼可明显看到喻永脸上一闪而过的犹豫和肉疼。 看来喻永手里的胶囊恶灵也不多了。 红衣恶灵久久等不到喻永的回应,肉眼可见得到焦虑起来。她踩着高跟鞋像是小孩子一样,情绪难以自抑的站在原地跺脚蹦跳,高跟鞋和石板地面碰撞,噼里啪啦。 “说啊,你快说啊,你为什么不说?” “我现在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是不是?” 喻永冷冷看她。 暴怒的红衣恶灵身体暴涨了一倍有余,攻击力也似乎在上升。 失去耐心的红衣恶灵反手捏起一只叫胶囊恶灵,宛如啃甘蔗一样,张嘴就把手里瘦高细长的恶灵嚼成一团。 灵体是没有血液的,但阴气具象的流水一样从胶囊恶灵的伤口处涌出来。 喻永被拉得整个人猛的向前跑了两步,咬了咬牙,场上的丝线开始震动起来。 红衣恶灵很凶,是他出道以来未曾见过的凶。 喻永犹豫了一瞬,回头看了眼楼可,指节上绷紧的丝线像是忽而突破了某种屏障,深深勒紧骨肉,鲜血顺着丝线一点点洇染,转眼间满场的丝线都被染红。 染红的丝线更具力量,这次红衣恶灵再度触及发出的就是烤焦一样的“嘶”声,白烟袅袅而起,喻永白净的脸上青筋暴起。 “给我死!” 喻永挥手,满眼忌惮,丝线像是有灵魂一样翻滚起来,以红衣恶灵为中心开始收拢,胶囊恶灵也疯了一样朝着红衣恶灵撕咬。 红衣恶灵手里的那半截胶囊恶灵忽而哀嚎起来,声音凄惨悠长,而后就像是充气的气球迅速膨胀爆裂。 红衣恶灵的目光凶狠的看过来,胶囊恶灵的自爆炸掉了她的半边身子。 楼可作为唯一的旁观者长长舒了口气,觉得高下立见,也觉得高看了眼喻永。 瘦削的清秀少年,她本来还以为他招摇撞骗得厉害,又或者虽然是灵能师,但一定是不怎么厉害的那种,毕竟喻永的长相气质看起来都没什么高手风范。 喻永脸色反倒是越发沉静了,他爱笑爱闹,在这种场面反倒是一言不发,十分严肃冷静,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了。 忽而喻永回过头对着楼可喊了声“跑吧”,不等楼可反应过来,红衣恶灵就像是看到红布的斗牛一样,无视身上被丝线割裂的躯体冲了上来。 喻永就是那块儿红布,但他手指被丝线缠紧绷直,连带着胳膊都难以动弹,本是为了掣肘红衣恶灵的布置,此时此刻却反过来变成了他的牢笼。 喻永被撞飞滚出去,楼可连忙冲过去挨着他看。 喻永脸朝下落地,鼻子和嘴唇一起流了两道血,看着很可怖,至少楼可看着有点发慌,颤声问他是不是没事。 喻永吃痛五官皱在一起,随手抹了鼻血,把自己下半张脸涂成花猫,喘了口气盯着缓步往这边挪动的红衣恶灵半晌叹了口气。 “太凶了,打不过,不然你跑吧。” 楼可的大脑有些空白:“跑?我跑了你怎么办?你想想办法,我有什么能做的?” “那你试试大发神威?”喻永看着逼近的红衣恶灵,脸上奇异的没有恐惧惶惶的神色,“试试看?我的线断了。” 楼可很慌:“我要怎么做?” 喻永问:“你想怎么做?” “我不知道。”,喻永淡笑看她,“这种事情只有你自己知道的。” “我知道?” “对,你知道。” 人慌乱时似乎就是喜欢说些废话,楼可转身去看红衣恶灵。 红裙子的身姿曼妙的女人现在看起来很狼狈,似乎是笃定喻永没有回手之力,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来,步调清脆悠闲。 我该怎么做?猫的攻击方式无非就是抓咬,但楼可这只假猫在这方面的自觉性几乎为零,况且红衣恶灵的体型扩大了一倍,她这个小猫咪应该怎么办。 跳起来打她膝盖? 第30章 黑猫通灵 红衣恶灵步步逼近,楼可心中越发惶恐,喻永一副摆烂的样子,她也不能扔下喻永跑。 “嘶嘶嘶!” 楼可任由本能,向着红衣恶灵哈气,故作凶恶。红衣恶灵微微一顿,但还是脚步坚定向前走。 “喵呜!” 红衣恶灵动作不变,但楼可看到她每一步体型都在缩小。这是有用? 楼可拿不准,只能尽力让自己张牙舞爪,恶狠狠的冲上去。猫科动物弹跳力惊人,楼可奋力一跳就落在了红衣恶灵的脑袋上。 说来奇怪,按道理来说,恶灵是没有实体的,但楼可稳稳当当的落了上起,由于惊吓四爪上的月牙齐齐出动,深深勾进红衣恶灵的皮肤里。 拼合而成的皮肤登时像是烟烧火燎一样,火星四射,阴气四溢。 看到有用,楼可精神一振,猫眼放光,满脸都是惊喜的两个字“有戏”,于是整只黑猫都大胆起来,张牙舞爪,猫爪拳打得虎虎生风。 红衣恶灵想要捂头不敢,黑猫碰触之处似乎都有染血的红色丝线一样的功效,阴气飞扬起来,红衣恶灵头上像是顶了灰黑色的蘑菇云一样。 “喻永!有用!” 楼可很兴奋,胡乱的在红衣恶灵头顶抓了好多下,临跳下来带带走了红衣恶灵一缕头发。头发是阴气组成,落地的瞬间就化作青烟消失了。 喻永含笑看她,高声道:“是,到你大发慈悲的时候了,小姐姐你加油,我可全看你了。” 楼可微微一顿,觉得有些不对,但无暇顾及,暴怒的红衣恶灵和任何一个生气的女人没差,横眉竖眼,挥舞着四肢朝着黑猫扑了过来想要报仇。 今日的黑猫已经不是昔日的黑猫了,楼可精神大振,黑色的皮毛在黑夜里有天然的庇护,除了熠熠生光的双眼在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光有拉扯成线,整只都隐秘在黑暗中,肉眼难以捕捉。 楼可很惊讶的发现自己和红衣恶灵竟然能打个平手,黑猫天然是恶灵的克星,每一举一动都效果惊人,不想喻永有那样帅气的布局,但效果远胜喻永。 两者僵持了一会儿,红衣恶灵脸上的假皮已经灰飞烟灭,袒露的脸面上满是红色的肌肉纹理,眼球黑白分明的凸显在脸孔上,头发被楼可抓得像是杂草。 “真丑。” 楼可毫不客气的吐槽。 红衣恶灵似乎听懂了,身上的阴气茂盛了一瞬,又似乎忌惮这边的力量,吃到苦头不敢上前。 依靠本能生存的生物,远比人类知道知难而退。 楼可凶神恶煞的吵着她哈气,忽而发现红衣恶灵开始退步,略略回头,只见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又多了几只奇形怪状的胶囊恶灵在它周围,对着红衣恶灵虎视眈眈。 楼可像是被打通了某种任督二脉,她此时此刻觉得自己能够很轻易的通过恶灵身上的阴气辨别它们是否危险,能力有多强盛。 这几只胶囊恶灵明显要比之前那几只厉害很多。 红衣恶灵则比这几只胶囊恶灵要高处一线。 但以一敌众,红衣恶灵的本能告诉她,这很危险。 看红衣恶灵逃走,楼可松了口气,回过头去看喻永,只见他已经站起来了,嘴边挂着血,下半张脸被染红,看起来很吓人。 喻永朝着花坛吐了口血唾沫,而后伸出一只手,场上的几只胶囊恶灵顺着丝线回到他的手心,这次的丝线是蓝色的,掌心的胶囊薄膜也是蓝色,使得胶囊里的恶灵有些看不清楚。 楼可看他惨状有些担心:“你怎么样?” 喻永在购物袋里找纸巾:“没事。” 楼可忧心忡忡:“我看你都吐血了。” “?”喻永愣了愣,有些迷惑的挠了挠头,静了好一会儿才回到道,“不是,鼻子碰地上碰破了。嘴唇磕牙齿上了,也破了。” 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短裤:“哦,膝盖有点擦伤。” “……”楼可有些表情复杂,“你还有底牌?我以为你打不过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这么个恶灵,还不至于。”喻永嗨了声,笑嘻嘻的说,“你记得和老板说这是工伤哦,要加钱。” “那我看你满脸难受。” 喻永叹了口气:“低级胶囊做琐碎事很好用的,吃的少干的多,任劳任怨。毕竟像我这个级别,那种低级恶灵也不是我该处理的,收集几个这么弱的小鬼也不容易。” 楼可的猫脸面无表情:“你这会儿好像在装逼。” 喻永哈哈了几声:“你发现了啊,不过小姐姐可以的啊,悟性可以,才和你说了黑猫驱灵,就敢和恶灵正面干架了。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楼可盯着他看,好半晌叹了口气,这口气叹了很长:“确实是好事。”只不过她误以为喻永小命休矣,不得不站出来帮忙。 喻永看出她在想什么,蹲下来拍了拍猫头:“我的大脸擦干净了没?” 得到肯定后才浅笑:“很多事情都是要逼一逼的,不这样你怎么知道自己可以呢?不过你可太小瞧初一和尚和我了,怎么说我都是初一和尚推荐来的,拿的钱也不少,怎么可能这么弱。” “我以为那个恶灵很强。” “确实级别不低,毕竟顾觉都能看到了。”喻永瞳孔深处透着漠然,“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世上最是不缺少高等恶灵的,只不过普通人很难遇到的。” 楼可有些发愣,喻永此时此刻看起来有些陌生。 “既然你是楼家人,又被楼家针对追杀,那么你就要做好更全面的准备去抗衡面对。” 楼可问:“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看在你想要舍命相护的份儿上,提点提点你吧。”喻永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她,似乎有些同情,但又有种高高在上、事不关己的冷漠。 “你是楼家人,楼家人在灵能师中也有不小的名气,虽然是新世纪了,但不少家族都奉行着清官不断家务事的传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或许会有灵能师看在顾觉有钱的份上保护他,但没有任何灵能师会帮你,因为帮你就意味着冒犯楼家,平白给自己惹来麻烦。” 第31章 明白糊涂 楼可一愣,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吞了好几口口水,舔了舔干燥的鼻尖,仰头看着对她来说体型庞大的少年,一时之间有些喉咙发哑。 “楼家有这么厉害?” “不是楼家厉害,只不过是没必要?” 楼可觉得自己的智商出走了,有些发傻的问明摆的事情:“为什么没必要?” “你是谁?帮你又有什么好处?你又有什么价值能够让其他灵能师不计后果的帮你?圈子就这么大,大家都免不了有些交集,帮你就意味着开罪楼家,更不用说你姓楼,这本来就是楼家自己的事情。” 喻永说着说着笑了声,像是叹气一样:“你年龄比我大,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好嘛?” 楼可默然,半晌竟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理由太现实,也太简单。 事不关己,绝大多数人都是高高挂起的态度,何必为了一个陌生人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但是...... “楼家这么过分,就没有正义的人说说话吗?” “说什么?”喻永觉得聊的差不多了,弯下腰去提购物袋,顺便把单肩包敞开放到地上,“我说了,这个圈子挺古板的,很多时候都遵守着老一套的那些规矩,可能会有人觉得不好,但想要他们出手,那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你应该庆幸你运气挺好的,遇到这种事情,但又遇到顾觉这个好脾气的土大款。”喻永弯了下眼睛,“你别忘了,我也是冲着钱来的。” 少年耸了下肩:“好了,不早了,该说的都说了,小姐姐,我们回家吧。” 楼可盯着他不动。 喻永又笑:“好了,你爪子不疼吗?我看到你劈了好几个指甲。打不过又不丢人,何必这么拼命,反正就算死,恶灵要杀的也不是你这个小阴人啊。” 仿佛楼可才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楼可默然觉得自己看不懂他了,一开始喻永像是个没心没肺、性格开朗但有些财迷的、初出茅庐的年轻菜鸡灵能师,但现在看完全不是。 他通透,很多事看得透彻,也厉害,遇到厉害的恶灵还有心思放低级的伥鬼出来试探。 楼可甚至觉得他刚才的表现实在试探自己,看看自己会不会去攻击红衣恶灵,又或者说,黑猫的驱灵能力如何,又或者有着人类灵魄的黑猫是否还有那样的能力...... 楼可联想了很多,像是头脑风暴一样。 喻永噗嗤一声又笑,伸手拍了拍猫头,又想去挠她的下巴,被黑猫躲开。 “好了,老板该着急了。” 楼可眸光动了动,忽而长长叹了口气:“好了,我知道了。” 一直到回到家门,深受打击的楼可都有些蔫儿。 顾觉接过黑猫,很关切的看她劈裂的指甲,有些疑惑:“发生了什么?” 顾觉看的是喻永,还不忘伸手抚摸楼可的脊背,这是安抚的姿势。 “遇到了恶灵,小姐姐大发神威把恶灵赶走了。” “楼可?” “对。” 顾觉有些迷惑,毕竟楼可只是个普通女孩,对于恶灵的恐惧也不是伪装。他又低头问楼可,楼可蔫儿蔫儿的点了点头。 “喻永说黑猫能够驱灵,没想到正好就遇到了之前那只红衣恶灵。” 顾觉问:“然后呢?” 楼可伸了只爪子出来:“有用,大发神威,但光荣负伤。” 顾觉摸了摸她的头,又问:“喻永呢?” 喻永笑嘻嘻的:“有我兜底呢,老板放心。” “哦。” 顾觉目光在一人一猫之间流转了下,然后转身去找棉签碘伏帮楼可消毒。 楼可不喜欢这个味道,很不配合,被无奈的饲主轻轻拍了下脑门。 青年温声细语,很打动人:“处理一下会好得更快一点。” 喻永还了购物卡,把生活用品毫不客气的摆在了卫生间,然后又凑过来看他两。 “猫恢复力很强的,估计明天就好了。” “我知道。” 喻永眨了眨眼,和顾觉来了个对视,忽而想起来什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嘴唇:“对了,老板,我也光荣负伤了,求报销。” 顾觉没忍住笑:“你怎么磕到的,挺别致。” “确实挺有难度,不愧是我。”喻永伸了个懒腰,扭头回屋里躺下。 顾觉则抱着楼可回了主卧,黑猫蜷缩起来只有小小一团,胡须随着呼吸一动一动的,加上光荣负伤的滤镜,顾觉觉得小猫咪十分惹人怜爱,又想伸手去摸,黑猫忽而抬起了头。 一对金澄澄的眸子看过来,女声清亮:“差不多了,我又不是真的猫。就是真的是猫,被你这么摸也烦了。” 顾觉讪讪收回手:“抱歉,你这会儿没怎么说话,我忘记了。” 真忘记还是假忘记就只有他自己本人知道了。 楼可不置可否,自己主动去了床头柜下面的猫窝,又被顾觉连人带窝端上了床。 楼可都做好准备睡觉了,一时之间有些发懵:“你干什么?” 顾觉表情清淡:“你不开心,是发生什么了吗?” 楼可微微一愣,下意识就要否认,又听顾觉问:“喻永说了什么?” 黑猫耳朵动了动。 顾觉接着道:“说说看吧,我们应该算是盟友吧,很多事说出来心情会好很多。” 楼可抬头看他,青年的脸蛋很好看,过分好看的脸蛋即便在她的视角里格外庞大,也是好看的。 她甚至已经对这个处处都是巨物的世界开始习惯了。 不过出去买了个东西,楼可觉得自己像是渡过了好几天,实在是喻永说起这些冷酷到有些吓人。楼可有些犹疑,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了就像是在背后说人坏话。 喻永说的话,扎心,但很现实。 楼可不得不承认,如果这件事不是出在她自己身上,她也多半会选择明哲保身。 有什么理由平白无故牵连自己呢? 看楼可不说话,顾觉低头将脸凑过来,楼可下意识两只爪子将顾觉的脸撑开,才发现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捏着她把她提起来了,方便对视。 “说说看。”顾觉眯了下眼睛,“喻永要是欺负你了,我扣他工资。” 第32章 自私一点 隔壁屋忽而传来咳嗽声,显然是喻永听见了。屋子隔音不差,用屁股想也知道是喻永用了别的手段。 顾觉也听到了,眯了眯眼没有理睬,只低头看楼可。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这段时间顾觉一直出手阔绰,忽而说要扣工资显然不是他的风格。楼可仰头看他,知道他是在给自己宽心,想了想还是说。 “没什么,只不过喻永告诉我一些事情,有些打击。” “什么事?” “他说,没有灵能师会为了帮我主动开罪楼家。” 楼可飞机耳得十分明显,小猫咪虽然看似高冷,但许多细节代表的情绪显而易见,楼可并不能很好的掩饰自己的情绪。又或者说,对猫本身并不了解的楼可,甚至可能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她的情绪在铲屎官顾觉面前几乎是透明的。 顾觉淡淡吐出几个让楼可惊讶的词:“我知道。” 楼可很惊讶:“你知道?” “年轻时家里有些交集,有所耳闻。”顾觉趁她不注意又摸了摸猫头,“楼家有些影响力,但总没人会和钱过不去。” 楼可耳朵动了动,意识到什么:“你做了什么?” “有人会接替喻永,喻永快开学了,他在这里呆的时间不会太长。” 楼可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你又花了不少钱。” 某个穷学生再度感到压力。 “没什么。”顾觉笑笑,抱着她去到电脑前,打开一个网站界面,正是他发表的平台,“你看看。” 界面上是一本新书,数据喜人,留言也很多,大多都是顶礼膜拜。 顾觉将书的内容点开,将黑猫扶高方便她观看,楼可至大致扫了几眼就看出这是以顾觉最近的经历为灵感的故事,反响很好。 “这本书挣了不少钱。” “但灵能师很贵......” “如果我在意的话就不会这样做了。” 楼可有些触动:“我没有价值能让你这样对我。” 顾觉似乎有些无奈了,轻轻叹了口气:“所以你不想回到自己的身体了吗?” 楼可:“当然想!” “那就别说这么多了,我掏钱是我自己的事情,况且我的财务状况良好,你不用这样担心。” 楼可觉得他两是鸡同鸭讲,大家的终点和出发点都不一样,抬头盯着顾觉的眸子想要反驳,忽而滞住。 顾觉一个当红作家怎么可能不会审题,只不过是不想回答这样的问题罢了。 楼可后知后觉自己的固执和别扭给顾觉增添了新的负担,这让负罪感涌了出来。 顾觉看了眼楼可勾回来的尾巴,将下巴磕在黑猫的头顶。楼可颤了下,顾觉道:“你可以自私一点的。” 自私? 楼可有些不知所措,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最多的是懂事和独立,自私这个词语在她看来是耻辱的,但顾觉现在却要求她自私一点? “你先好好想想应该怎么做,报答我是你回到自己身体后的事情。”顾觉将她翻过来,很认真的说道,“你现在的主要任务,不是想着怎么替我省钱,而是想想自己究竟该怎样做,下一步应该做什么,难道你已经想好了?” 楼可讷讷的:“还没有。” 顾觉看起来有些严肃:“所以你现在在做什么,感春伤秋?你这样做我就能够少花些钱吗?事实上你正在造成更大的浪费。” 楼可被忽如其来的大锅盖得头脑发晕:“浪费?” “你这会儿耽误了我挣钱,你不好好想办法的话,灵能师的费用也是每天都在结算。这不算是浪费吗?” 一大顶帽子扣下来,楼可深觉饲主说得有道理:“可我能想出来什么办法?” “喻永不是说要给你开辅导班吗?” 顾觉眉眼带笑。 楼可没想到他听到了:“那又要花钱。” 顾觉道:“我说了,对我来说,花钱不是要紧的。” 这可能就是财大气粗的底气吧,楼可内心有些复杂,盯着顾觉不说话。 顾觉问:“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顾觉笑了下,将楼可放到地上,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才说:“不,我只是舍得给猫花钱。” 楼可倒是听过很多猫奴为喵主子一掷千金的传闻,但没想到猫换了芯饲主还能这样无怨无悔。 黑猫像个木头一样,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饲主目光清浅:“在想什么?” 黑猫表情严肃:“有被震慑到,原来养宠物是这样伟大的一件事。” “?” 顾觉怔下:“你想到了什么?” 楼可保持严肃:“没什么,我睡了,你继续。” 她只是忽而意识到,顾觉这些天可能只是在以一名合格的铲屎官为目标而努力。 他平等的对待每一只小猫咪。 楼可没养过宠物,但她被铲屎官的无私而震撼。 这是种什么精神! …… 她要睡觉缓缓,这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接下来几天就显得格外平静了,顾觉是个不折不扣的宅男,楼可不爱动弹,看似活泼的喻永也只是抱着电视看得起劲。 喻永还惦记着赚外快,还偷偷问楼可是否要参加自己的学前班。 楼可心里是想的,但身体很诚实:“我没钱。” 喻永脸垮了一半:“顾觉有啊。” “顾觉的钱又不是我的钱。” 喻永不肯放弃:“你可以借,回到身体后你就有钱了。” 楼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回去只有更穷的份儿。” 喻永瞪大眼睛,写满震惊:“你比我年纪大。” “但我比你还穷。” 喻永还想再问,顾觉走出卧室倒水,淡淡扫了眼他,摄于老板的威严,喻永果断闭嘴。 事实上他最多也就告诉楼可一些灵能师的常识,至于灵能师的手段,就算是告诉楼可也是无济于事。 一来,每个人的天赋都不一样。 二来,难道猫的爪垫还能操控傀儡线不成? 不过他冷眼看来,这小猫咪的财迷程度与他不分伯仲,看来外快是插上翅膀飞走了。 喻永撇撇嘴,又开始看自己的狗血言情剧,时不时指指剧里蔑视富二代男主的草根女主叹气:“有钱都不要,真是。” 恨铁不成钢一样。 第33章 人偶娃娃 就像是喻永说的那样,他来这里只是短暂的做个暑期工,时间到了就按时离开了。 虽然早知道喻永只是匆匆的过客,但楼可还是有些不舍,性格开朗的喻永相处起来很容易。 新的灵能师还在路上,顾觉家出乎意料的有了新访客。来人是个面容清丽的年轻女孩,和楼可年龄相仿,留着一头黑长直发,高挑瘦削,脸蛋很小,面部线条流畅平缓,和顾觉的一样的白皙,气质有些清冷。 顾觉打开门时有些惊讶,礼貌的让开大门。 女孩自顾自走进门,将手包摔在沙发上,态度熟稔:“听说你最近找了很多灵能师,你遇到什么了?” “没什么。” 女孩拧着眉毛:“没什么你会这样?家里很担心你,你知道吗?” 顾觉道:“这不是我应该关心的。” 女孩似乎因为他的态度有些生气:“你这是什么话,你自顾自的出来住了,现在又在找灵能师,你让家里怎么不担心。” 顾觉道:“你们已经找人盯着我,我的一举一动都了然于心,有什么好担心的。” 女孩道:“不然怎么办,你又不主动联系家人,我妈妈担心得晚上睡不着觉,爸爸主动拜访了好些大师傅确认你是不是没事。” 顾觉表情淡淡的:“那么你们既然已经有结果了,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女孩气急:“顾觉!” 和女孩的激动相比,顾觉冷淡到有些气人:“顾慈,你越界了。” “我们是家人,哥,你难道要这样一辈子吗?” 顾觉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解:“我成年后就已经自行离家,从未向家里索取过任何东西,也没有向家里请求过任何帮助,我认为我的事情也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顾慈:“我们是一家人。” 顾觉纠正:“你们是一家人,顾先生已经组成了新的家庭,你们一家三口才是圆满的。” 青年甚至连一杯水都懒得招呼,说完就推开门发逐客令:“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离开了。” 顾慈眼圈红起来,抿着嘴,坐在沙发上盯着他不动作,也不说话。 顾觉表情不变:“我等会儿还有事,没有精力招呼你。” 顾慈带着鼻音,有点哭腔:“哥,你这样我很难过。” 女孩来去匆匆,顾觉关了门就看到楼可缩在角落里看八卦,黑猫静静的蹲着,努力做出毫不在意的样子。 “你去吗?” “喵呜?”还真的有事? “新的灵能师到了。” 楼可伸了个懒腰,步履轻盈的跳到了顾觉怀里。青年胸膛单薄,心跳声稳定,看不出刚才那样冷漠。 顾觉整理了喻永留下的生活用品,打包一起扔掉,然后开车一路去了机场。 这位大师傅远比喻永有名气的多,架子也大,顾觉在车上等了足足两个小时才等到了对方的电话,说人到了,要他来接。下车去到机场门口,又等了会儿才看到一个鹤发老叟走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 老叟穿着黑色的长袍,长袍边缘绣着花纹,看起来很有大众观念里祭司的感觉。 楼可在在车上没下去,趴在窗户上只扫了一眼,满眼都是流失的人民币。 喻永还好,一副学生姿态,楼可尚且自欺欺人,但眼前的老叟鼻孔朝上,身后还带着两个年轻人跟班,先不论实力如何,架势很足。 车辆隔音,加上有一段距离,楼可看到顾觉和对方寒暄了一会儿,接过一个巴掌大的人偶娃娃后,又将递过去一张银行卡,然后就转身回到车上,灵能师一行人则转身朝着另外的方向走去。 楼可眨眨眼爪子勾了勾顾觉的衣袖,白天她说不了话,但两个人相处这段时间也有些默契了。 顾觉低头看她一眼:“家里地方不够,大师傅要去住酒店。” 黑猫如丧考批垮着脸,顾觉知道她又咋心疼钱,觉得好笑,伸手摸了摸猫头,并将人偶娃娃顺手也放在副驾驶上。 楼可拨了拨人偶娃娃,觉得娃娃做得逼真。 这是个很精致的娃娃,长长的头发柔顺,就像是真发一样,眼珠子是两颗流光溢彩的玻璃球,木雕的娃娃有些重量,关节灵活,手脚顺着重量自然下垂,穿着和大师傅一样的黑袍子,歪七扭八的坐在副驾驶上,无神的直视前方。 楼可饶有趣味的盯着人偶看了好一会儿,玻璃球反光照射出黑猫好奇的脸,黑猫莫名觉得恶寒,果断跳到了后座上,仰面躺平。 “人偶说是留着保护我的,如果出事可以起到作用。”顾觉扭头看了眼。 白天向来是安稳无事的,顾觉不知道人偶应该放到哪里,索性扔到了客厅。 夜幕降临,楼可能够说话的同时,那只人偶也活了过来,动作灵敏得从沙发上跳下来,就开始在屋里巡视。 “好厉害!”楼可惊叹,她不了解灵能师有怎样的手段,但想来能让死物活起来已经是极厉害的手段了。 顾觉也没想到这个走向,抱着黑猫任由人偶自由行动。 “这么看,大师傅住不住进来也没差。”楼可道。 顾觉不语,眯着眼睛似乎在想什么。 人偶巴掌大,像是小狗一样,将整个屋子的每个角落都看了个遍才停下来,转而站在客厅,痴痴的看着顾觉。 楼可觉得新鲜:“它是想做什么?” 顾觉摇头:“大师傅没说。” 楼可从顾觉怀里跳下来,凑到人偶身上嗅了嗅,一股白天没有的灰烬味道从人偶身上散发出来,她闻着莫名心慌。 这夜一人一猫都睡得早,楼可惦记家里了没了灵能师,为了和顾觉保持距离就没有进卧室,蜷缩起来在沙发上靠着扶手睡,四把凶器就在她头顶挂着。 猫这种生物本身浅眠多觉,楼可为了配合顾觉的作息,也只在晚上睡。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梦到家里钻进一只恶灵,长发、白裙子,黑漆漆的眼看过来很阴森。 恶灵的长发就是武器,无穷无尽一样铺天盖地的伸过来,缠住四肢,将她架在空中。 头发就像是蛇,缓缓地蠕动收紧,想要将她勒断,窒息感随之而来。 楼可惊醒,猫科动物优秀的夜视能力让她看到人偶娃娃正站在她面前,人偶娃娃的身后似有若无的线连接着什么,楼可顺着线看,在天花板上看到一个长发的苍白恶灵,就如同她梦里那样。 楼可先是有些惊吓,而后冷静下来,思考之前喻永的话。 喻永说,役使恶灵有各式各样的不同方式。 黑猫眯了眯眼,发现人偶的头发在不断变长,就像是正在生长的藤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她的身体下面铺了一片,几缕头发甚至虚虚的缠绕住了楼可的四肢。 第34章 人偶搏斗 来者不善,但这不是顾觉花钱雇来保护家宅的人偶吗?怎么会反水攻击雇主? 楼可顾不上多想,伸出爪子很轻易就将缠着四肢的头发割断。 黑猫的利爪在碰到阴气组成的恶灵头发时,割开它并不比割开豆腐困难多少,划过的同时阴气蒸发的淡淡腥臭也飘散在空气中。 这种味道楼可之前没闻过,直觉告诉她,这是她能力得到提升的表现。 与第一次和灵体对上时相比,她如今游刃有余的多。 人偶的头发肉眼可见的还在蔓延生长,但木偶本身还是站在沙发上没有动弹。出于谨慎,楼可拉开了安全距离,并细细打量客厅是否有别的恶灵。 随着头发的蔓延,墙上的四把凶器也开始震动,楼可看到淡淡的光晕以凶器为中心蔓延开,头发也随之停下生长。 这是结束了? 还没等楼可松口气,人偶的头扭了过来,玻璃眼珠泛着幽光,而后老人的声音从人偶里传来。 “楼家出走的小阴人,没想到竟然寄宿到了动物体内。” 老人赫赫笑了几声。 楼可冷冷道:“你是今天的大师傅?你现在是想做什么?不是说人偶留着是为了镇宅吗?”看着倒是更像要谋财害命。 老人道:“没人会和钱过不去,顾老板的酬谢十分丰厚。” 顿了顿,老人接着道:“可惜,我前些年欠了楼家的人情,如今撞到你倒是意外之喜,楼家找你也找了许久了。” 楼可不能理解:“你想违约?你这是杀人。” 老人淡然道:“又不是没动过手,怪只能怪顾老板找的都是些不守规矩束缚的散人。” 大师傅赫赫笑了几声:“钱嘛,什么时候都能赚,但还人情的机会磕不多。所以只能对不住你这小朋友了。” 话音刚落,悬浮在外的恶灵融入人偶,人偶四脚并用向着楼可冲来,头发宛如长蛇,也朝着楼可攻来。 墙上的凶器震动得越发厉害,就像随时都会脱离束缚,飞出来一样。 楼可被人偶追赶着在客厅蹦跑,两者体型都小,一个客厅都被两者跑出了体育场的即视感。 楼可自己都觉得好笑,好在之前对上红衣恶灵的经历给了她一些底气,黑猫在一个拐弯之际,忽而悬空来了个托马斯回旋,反身给人偶来了一爪,顺势扑上去,叫声凄厉。 “喵呜!” 黑猫的猫叫似乎对恶灵有震慑作用,楼可的阴阳眼帮助她看破皮相,明显看到人偶体内的苍白恶灵整体一震,连带人偶的行为举止都迟钝了一瞬。 黑猫的后肢力量很大,楼可落地后又主动冲了上去,扭头给人偶来了两脚,直将木偶蹬翻滚出去很远。 人偶艰难爬起,因为娇小体型,所以显得像是被欺负了一样。 大师傅的声音又从人偶传来:“小朋友还是乖乖赴死的好,你家都要你死,你怎么好活着?” 楼可啐了一声:“你说得什么屁话,我才多大。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想来已经活够了,你怎么不去死。” 大师傅也不生气:“这份胆量也是好苗子了,可惜是个弃子。” 话毕,人偶就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四肢折转,从一个正常的人偶变成了长着人头的四爪细长的蜘蛛一样的形态。 这样的形态使得人偶动作越发快,行为举止间浓重的阴气逸散出来。 楼可忍不住吐槽:“你这是玩游戏吗?还有第一第二形态,总不会还有第三形态吧!” 话是这么说,楼可不敢松懈,只是偶尔瞥一眼顾觉的房门,心想青年好心办了坏事,不过看大师傅的动静也不想惊动顾觉,这一点让楼可安心不少。 大师傅要的是楼可的命,他不惜毁约也要用楼可的命向楼家示好。楼可猫脸上肌肉绷紧,想不通从小到大看着都还算正常的楼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影响力。 另外,楼家又为什么要一定要她死?身体已经被夺走,她能挑起什么风浪,以至于喻永和这位大师傅都能知道她这个默默无闻的女孩子。 人偶的第二形态确实更凶了,楼可被头发缠住扔出去撞在了墙上,吃痛的黑猫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还没等缓过神又被扔出去,这次砸到了颤动的凶器,被砸到的凶器霎时间静下来。 楼可落到沙发上,只来得及扫了眼,看到被砸到的凶器上遍布密密麻麻的细微裂缝,血色染红了银白色的金属面,是她的血。 这是废了? 楼可不敢躺平,冲上去撕咬人偶,头发勒断了她的腿,但楼可也割断了人偶的大半头发并将其长袍撕扯成了碎片。 两败俱伤。 但楼可却前所未有的害怕起来。 她忽而意识到人偶中的恶灵远比红衣恶灵要凶恶得多。 红衣恶灵尚且会因为屋里的凶器震慑而留在门外,在正面对峙身为黑猫的楼可也可以不落下风,但面对人偶恶灵,楼可显得格外无力。 割断的头发会无限度的长出来,木头的身体楼可连抓带咬也丝毫不损,四凶器齐出震动也毫不影响其正常行动。 而当凶器中的其中一把裂开后,人偶恶灵越发凶恶,头发张牙舞爪、无风自起,开始无所顾忌的将客厅弄得一团乱。 楼可炸毛着,穿梭在客厅的各个角落。 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钻进了楼可的耳朵。 楼可瞪大眼连忙回头去看。 是了,这么大的动静顾觉怎么可能听不见? 楼可想要呼喊顾觉别出来,然而分神时又被头发卷起扔了出去。 黑猫翻滚着,正巧落到顾觉脚下,因为疼痛四肢不住颤抖。顾觉顿时脸色阴沉起来,将楼可捞起来,扫视客厅中央的人偶、碎裂的凶器,以及一地狼藉,墙面上甚至还有楼可受伤留下的血迹。 虽然人偶的形态面目全非,顾觉还是通过那对玻璃眼珠及残留的衣袍辨别出出是大师傅赠与的镇宅人偶。 顾觉平时是个好脾气的人,但沉脸时气势很盛:“发生了什么?” 没人回答他。 阳人站在客厅中央就像是夜里忽而出现的骄阳,人偶恶灵被灼伤一样退了两步,连带着布满整个客厅的头发都蒸发了大半,但紧接着人偶恶灵两眼放光,贪婪而兴奋的呼号起来,叫声刺耳。 楼可极佳的听力听到从人偶中发出的,弱到几乎令人忽略的一声“遭”,而后人偶如遭雷击剧烈颤抖起来,似乎体内正在进行某种搏斗。 紧接着,苍白恶灵从人偶体内涌出,那些线噼里啪啦的断裂了。 第35章 夺门而出 人偶失去灵魂,倒塌在地上,细细的木头的四肢堆叠在一起,一点看不出之前那样凶恶。 楼可知道,这是大师傅对恶灵失去了控制。 楼可觉得她现在太多意识来自于本能,这大概是附身动物带来的影响。 怎么办? 楼可仰头看顾觉好看的下巴,漂亮的青年还没有意识到眼前苍白恶灵对他得到垂涎。 “快跑,失控了。” 楼可的声音很轻,“大师傅送来的人偶里有恶灵,恶灵已经失控了。” 顾觉站在原地没有动,苍白恶灵的目光几乎钉在他身上一样,他不能轻举妄动:“到底怎么回事?” “我是楼家人,他想杀我。” 顾觉的牙根绷紧了,他没想过会引狼入室。和喻永不同,这次的大师傅是他找圈子里的同行推荐的,只说爱财且能力很强。 他支付了远高于市价的报酬,但大师傅果断的选择了反水。 墙上的剩余三把凶器挣脱束缚飞了出来,穿过苍白恶灵钉到了另一边墙上,在楼可的视角里,凶器划过的地方留下了透明的线,三点固定了苍白恶灵。 “快跑吧。” 楼可又催促,由于伤痛声音很虚弱,“趁现在。” 三把凶器也开始断裂了,细纹宛如蛛网一样缓缓蔓延开,逐渐布满全身。 顾觉拉开门果断夺门而出,下楼时飞一样,一手抱着楼可,另一手捏着扶手,跳起来,每一层阶梯只在最中间借力跃下,而后重复操作。 身后的苍白恶灵追了上来,长发宛如黑色的浪潮汹涌蔓延在整个楼道,紧追不舍得要将顾觉吞噬。 太诱人了,在有能力的情况下,没有恶灵能够抵御阳人的魅力。 只要夺取阳人的身体,即可获得重生。 顾觉推开单元门,晚风迎面吹来,他只穿了单薄的睡衣,楼可甚至能察觉青年皮肤上泛起细细的鸡皮。 奔跑没有停下,但天上的弦月暗淡,顾觉从未这样狼狈,楼可甚至有些想哭。 两个互相连累的人此时此刻只能抱头鼠窜,无力反抗。 但这是深夜,楼可从不远处感知到别的阴气在逼近。 一缕长发勾住了顾觉的脚腕,顾觉抱着黑猫一起摔倒在地,翻身过来,苍白恶灵的长发就像是蜘蛛的爪,顾觉被笼在苍白恶灵的下方,犹如待宰羔羊。 楼可不知道顾觉此时的心情如何,但她觉得绝望而愤怒,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却总是被针对。 她本以为可以正常回到身体的,但家人出卖了她,祖先理所当然的占据了她的一切。明明她已经是丧家之犬,楼家还在不依不饶的想要将一切风险扼杀掉。 她后悔去了老宅,害死了白猫不说,还宛若耀武扬威一样向楼家告知了“我还活着,我回来了,我要将属于我的夺回来”。 楼家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就有大把的马前卒。 她错了,喻永暗示过的,但她不信。 楼可瞳孔紧缩,随着苍白恶灵的靠近发出尖锐的叫声,猫叫声凄厉,楼可感到顾觉抱着她的手在收紧。 楼可没有闭眼,但顾觉翻身将她压在身体下面,呈现出保护的姿态。明明还是一只猫,楼可却觉得嘴里发苦。 怎么会搞成这样?明明前一天她还信誓旦旦要学习成为一名灵能师,然后回到楼家抢回自己的身体,宣示他们的错。 还有顾觉,一名前途光明的当红作家,长得好看,可以看出家境也很好。 他只不过输在了善良,对于一个无辜的陌生女孩也能积极的帮助,费时费力,然后就这样被连累? 楼可已经做好赴死的打算了,被顾觉紧紧抱着,沉浸在黑暗里等待,半晌却没有任何变化。 用头顶了顶顾觉的胸口,青年低头,额角都是细密的汗,可表情很镇定,似乎方才不是生死一线。 他翻过身,半坐在地上回头,楼可也从而获得更全面的视线。 一只陌生的巨大灵体悬在两人前方,体态壮硕,通体鲜红。红色的丝线连接灵体的四肢,一举一动宛如力士神,将顾觉两人和苍白恶灵隔开。 顾觉站起身,陌生灵体已经同苍白恶灵缠斗起来。 苍白恶灵像蜘蛛、像章鱼,头发像是长了吸盘的触手。 陌生灵体力大无穷,将缠绕在自己身上的苍白恶灵不断扯下。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缠斗与技巧显得无力。 让楼可拼尽全力都不损分毫的苍白恶灵在陌生灵体面前,就像脆弱的白纸,一撕就碎。 楼可盯着陌生灵体的红色死线看,觉得眼熟。 人偶娃娃从窗户上骤而落下,四肢不协调的攀爬着上前,半透明的纤弱的丝线像是蜗牛触角一样从玻璃球眼珠里伸出来,看起来很诡异。 顾觉抱着楼可,十分谨慎的退了两步。 人偶娃娃里传来大师傅的声音:“要死要死,差点出大事。” 人偶娃娃秃了一半的头颅灵活的将现场环视了一周,还未来得及动作,陌生灵体就将苍白恶灵高高举起,两手捏住头脚用力一撕。 真!手撕鬼子! 楼可目瞪口呆。 人偶娃娃也呆住了,转过身去面对墙壁,像是在冷静,等了会儿整个儿瘫倒,失去了灵魂。 楼可默了下:“这是跑了?” 眼前的恶灵太凶,顾觉也看得一清二楚。 青年冷着脸点点头,目光放在陌生灵体身上,彼时陌生灵体已经回到路边草丛下的胶囊里,并逐渐消散。 “喻永......” 楼可有些心情复杂。 顾觉没做声,看一切尘埃落定,抱着楼可先回到家。 顾觉的手机放在床头,已经有好几个未接电话,有喻永,也有大师傅打来的。 顾觉没带手机,喻永留了言。 点开语音条,少年说得漫不经心:“老板,这得加钱哦,没想到真用到了。当属我神机妙算。” 还带了点自得。 顾觉这会儿总是面无表情,楼可看着有点怕。顾觉以往总是冷淡,但谈吐举止都温和有礼。 “对不起。” 楼可觉得自己只能道歉。 顾觉顿了下,将手机直接装进包里,换了衣服就用航空箱将楼可装起来。 第36章 自投饲主 还是那家宠物医院,值班的医护人员加急对楼可的伤口进行了处理。拍片后发现左边后腿骨折,身上多处有划伤,伤口不大,消毒后由于楼可反抗激烈,观察发现黑猫不会舔舐伤口,医护也并未强迫剃毛。 光秃秃的会给楼可一种裸奔的感觉,她毕竟是个女孩子。 动物的恢复能力很强,骨折的部分固定好后,楼可就被放回航空箱,被顾觉带回家。 自家里出去到回来,顾觉一直没有说话。 楼可觉得压抑:“你怎么不说话?” “你为什么要道歉?” 方才的缠斗惊动了小区内所有的灵体,死后的世界最大的本能就是趋利避害,顾觉这一路走来干净得仿佛这个世界本不存在什么灵异鬼怪。 “我只是觉得我连累了你,其实不遇到我,你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楼可客观说道。 这样的念头在两人摊牌后就无时不刻萦绕在楼可的脑海里。 顾觉提着航空箱将家门推开:“我记得这个话题我们之前谈过。” “是,但我不可能彻底的心安理得。”楼可从航空箱里选出来,看了眼狼籍一片的客厅,终于下定决心,“我想离开了。再这样下去,对你、对我都不是好事,说白了,我们本来就只是陌生人,不必为彼此做到这种程度。” “我很抱歉占据了可可的身体,但这一切也不是我所愿。” 顾觉问:“那你准备去哪里?” “不知道,但总归需要保持距离。” “城市里,流浪猫很难生存。” “我知道。”楼可故作幽默,“你可以帮我在小区扔点猫粮。” “你不吃猫粮。” “但我得活下去,一切才有希望。” 一人一猫四目相对,顾觉表情沉静。 “先休息吧,卫生我明天叫阿姨来收拾。” 顾觉没有对楼可的提议发表任何意见,将航空箱放回橱柜,转而将黑猫抱起来,动作小心,不触及伤口。 顾觉沉默的模样让楼可有些不知所措。 顾觉将楼可放到床头桌下的猫窝里,楼可顺势蜷缩成一团,睁着金灿灿的眸看他。 两个人都很清楚彼此有很多心里话,但谁都没开口。 缘分是个很神奇的东西,不知不觉,两个人已经凑到一起挺久,而且经历了很多。 夜色渐深,顾觉的呼吸声变得平稳深沉,黑暗中蓦然睁开一对金眸,眸光清明。 黑猫最好的掩护就是夜,楼可站在黑暗里就像是隐形的一样,脚步轻盈的勾开卧室门,跳起来抓住扳手打开了大门,转而消失。 这夜的小区很平稳,莫名的毛发下,楼可只感到很淡的凉意,眼睛一闭一睁,一夜就这样容易的过去了。 第二天晌午,楼可看到顾觉提着猫粮到了院子。黑猫在暗,顾觉在明,青年在角落平坦处倒了猫粮就转身离开,看不清表情,但未曾有寻找的举动。 楼可知道,这是顾觉将她昨天的话听进去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楼可觉得有些抱歉,但眼前的一系列事件让她认识到自己想要依靠顾觉的举动有多么愚蠢。 害人害己。 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亦是一种自私。 楼可从灌木里钻出来,一瘸一拐的张口去吃,顾觉还拿了一次性饭盒装了水。 以猫的身体,脱离心理负担,平心而论是不一样的味道,有些奇怪,但不难吃。 吃着吃着,楼可觉得自己有些煽情,自我厌恶的吐了吐舌头又走开。 灵体四散的场面并没有维持太久,逝者还是喜欢呆在熟悉的地方,没有顾觉的吸引,楼可处理一些普通的恶灵还是十分轻松的。 但这么过了几天,楼可就有些熬不住了。 花园土太紧,露天厕所她办不到。食物还好,但城市水源很难找。动物有领地意识,时不时还有其他猫猫狗狗过来挑衅。 这样的生活与在顾觉家吃了睡睡了吃的米虫生活相比,天上地下。 经过认真考虑,综合分析,楼可给自己做好了心理辅导,决定重新找个饲主为好。顾觉是肯定不能了,互相伤害不可取,虽然顾觉是个好人。 楼可缩在角落观察了两天,才瞄准了一个经常喂流浪猫的年轻女孩,年纪和楼可相仿,清秀高挑,性格温和,身边的朋友喊她吴娅娅。 于是第二天,吴娅娅喂猫时,就有一只一瘸一拐的黑猫凑上来碰瓷。 楼可舔着脸用尾巴扫吴娅娅的手腕,又用头蹭蹭她的手和膝盖,转而就地一倒,娇声娇气的喵喵叫,眼睛直勾勾盯着吴娅娅看。 毕竟是人类的灵魂,吴娅娅的女伴看得有趣:“这只小黑猫是想碰瓷你啊,娅娅。” 吴娅娅爱猫,伸手去摸,楼可也配合。 神女有心,襄王有梦,不多时吴娅娅就心甘情愿的将楼可抱回去,回家前还先去宠物诊所查了病原和楼可的后腿,并顺势买了猫砂。 出乎意料,吴娅娅家竟然没有原住民,女孩独居,家居装修温馨,到处都是小女生喜欢的暖色玩偶。 楼可厚着脸皮直接趴在了沙发上,心里轻叹着伸了个懒腰,吴娅娅也纵容,看她还算听话,也随便她,自顾自的拿着书看,但入夜时又非抱着楼可要她陪着睡觉。 “这得亏我是个女孩子,不然岂不是成了痴汉?”爪垫下触感柔软,楼可同为女孩有些羡慕。 索性楼可这些天吃了苦,越发不挑拣了,随遇而安,很快入睡,然而半夜被女孩的噩梦惊醒。 吴娅娅牙关咬紧,从嗓子里挤出呜咽。楼可爬起来居高临下的看她,只见吴娅娅眉头紧蹙,眉心隐隐泛着黑气。 黑气? 不等楼可细想,吴娅娅猛的睁开了眼,与楼可对视,又是一声惊呼。 楼可讪讪退开,觉得自己的举动确实有些吓人,但下一秒又被吴娅娅一把捞到怀里,脸就埋在它的颈窝。 触及吴娅娅胸前的柔软,楼可一时之间都有些分不清两个人到底是谁占了谁的便宜。 半晌,吴娅娅冷静下来,深深呼了口气抬起头,爱怜的亲了亲楼可的眉心。 “听说黑猫驱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有你陪,我真的好多了。” 第37章 自寻死路 驱邪? 普通人养猫多半是因为喜欢,这是吴娅娅将自己带回家的原因吗? 楼可心里有疑惑,但吴娅娅并没有多说什么,对她来说也确实没有必要和一只猫说太多,不然反而显得神经质。 女孩儿放下猫就翻身接着睡,半梦半醒间还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楼可的后背。 楼可感觉自己做猫的这些日子,已经开始熟悉他人的抚摸了。想到这儿,楼可打了个寒颤,并不觉得这是件好事。 吴娅娅对楼可很好,她给楼可起的名字叫小黑。 楼可对这个名字没什么意见,吴娅娅也为楼可的配合欣喜,夸她过分聪明且通人性。 同时,楼可发现吴娅娅对神仙鬼怪过分敬畏了,但她敬畏的同时又忍不住去关注。楼可发现吴娅娅也在追读顾觉的新书,这本根据真实经历撰写的过分真实的小说甚至汇聚了不少有类似撞邪经验的读者。 这些读者自发的聚在一起,甚至成立了新的论坛,取名神秘论坛,并时不时举行活动。 吴娅娅对论坛活动很感兴趣,但她还没去过。这一点是楼可通过吴娅娅忐忑又期待的态度,自行判断的。 “小黑,你说我到底去不去?万一真的遇到脏东西呢?但是大家都约好了。会长说,如果这次我还不如,就要将我除名了。” 吴娅娅脸皱起来,很为这个烦恼。 楼可不能感同身受,只是觉得很作死。 显然,吴娅娅也有过撞邪的经历,因此格外避讳,但人类的好奇心又驱使她忍不住关心相关信息。 “喵呜。” 楼可对这种作死的行为很反对。 一群气弱的人竟然凑在一起,尝试自己能不能见到灵体? 楼可感到绝望,但小猫咪的生无可恋并不能影响饲主的决定,吴娅娅虽然害怕,但还是在会员的撺掇下答应了。 为了壮胆,她还决定带楼可一起去。 “……” 说实话,楼可本以为自己能安安稳稳的过一段日子,所以在吴娅娅颤抖着站在墙角,手里牵着牵引绳时,楼可觉得槽多无语。 参加的成员一共五人,共同点是年龄都不大,对未知事物充满旺盛的好奇心。 几个人这次想要玩的是笔仙,游戏的选址是一处废弃医院。 医院每天都会送走无数生命,于是也有无数灵体诞生,即便这些灵体不全是恶灵,楼可看着高密度的灵体,猫脸也有些木。 好在她如今已经学会使用黑猫的能力,多数灵体看到楼可的一瞬都果断拉开距离,驱邪之名并不是浪得虚传。 吴娅娅对这些一无所知,她什么都看不到,但觉得楼可在身边时很安心,喂了冻干又喂猫条,爱不释手的模样让另一个瘦高个女孩有些看不惯。 “你来这里是来玩的,摸猫回去也能摸,你何必来这里。” 吴娅娅好脾气的笑笑:“对不起,我只是有点紧张。” 眼镜男安慰道:“没什么,咱们玩完了我请大家吃烧烤。我们都是唯物主义者。” 瘦高个又开口讽刺,开口夹枪带棒:“照你这么说,也别玩了,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神秘论坛的参加务必需要上班自己的特殊经历,但也不乏浑水摸鱼者,毕竟编故事谁都会,在场也都是十来年的老书虫。 五人找了张闲置的书桌,铺好纸就开始。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几个人胆战心惊的捏着圆珠笔,等了好一会儿也没什么动静。 吴娅娅舔了舔嘴唇,有些紧张,她在这些人里算胆小的:“你们之前玩过这个吗?” 衬衫男看没事情发生有些失望:“看来是骗人的,要么是不是可以撤了。” 话是这么说,出于谨慎,没有人松手。 楼可从吴娅娅膝盖上跳下,看了眼一旁畏缩不敢上前的恶灵,心想未必,只不过黑猫避邪,她们召唤来的恶灵弱小,不敢过来。 又等了会儿,瘦高个提议再试一遍。吴娅娅有些不情愿,她遇到过很多次灵异事件,敬畏心深入骨髓,但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不好冒头。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发表异议,于是新的一轮又开始了。随着敬畏心的逐渐丧失,对待请笔仙的态度变得随意。 瘦高个女生嘁了一声:“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瞧你们吓得。” 眼镜男用空出来的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笑了笑:“毕竟我们都是遇到过的。有可能是因为有男生吧,我记得之前看过,女孩子请笔仙比较容易。” 眼镜男点了点现场的人员,两男三女,另一名棒球服的男生很沉默,不怎么说话。 楼可蹲坐在吴娅娅脚下,看着屋里越来越多的恶灵,尾巴甩了甩,开始有些焦虑。 这些人像是忘记了笔仙还要送走一样,眨眼的功夫请了四五只恶灵回来,倒是一只都没送走。 吴娅娅显然也在惦记这个,神色很不安,时不时左右看看,但眼前的恶灵只有楼可能够看到。 “不然咱们快把笔仙送走吧,没事情发生是最好了。” 瘦高个好像很不喜欢吴娅娅,当即就嘲笑吴娅娅胆小。吴娅娅没有反驳,只是盯着其他几个人看。 几人面面相觑,僵持了会儿,衬衫男也有所顾忌道:“还是先送走吧,送走后几位女同胞试试,看看有没有变化。” 吴娅娅差点跳起来,强忍了脸色也不好看。 楼可看出来了,在场的几位,大半都冲着真的见鬼来的,这么多人,也就眼镜男附和吴娅娅。 吴娅娅觉得自己背后湿了一片,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和事,难道大家不是一样被恶灵纠缠寝食不安吗,为什么她在这些人身上只看到了两个字——“作死”。 这显然和她加入神秘论坛的初衷背道而驰。 心中想法万千,万幸并没有发生计划之外的事情。 偷偷藏到角落里,一口半个恶灵的黑猫漫不经心的将最后一只恶灵送走,加餐后越发显得油光水滑。 第38章 作死重复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 两名男生站远了一点,三个女生半蹲在桌前,刚刚念完,放在一旁的灯忽而灭了,而后莫名的一股寒风穿过每个人的耳边,当即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楼可看到一个蛇身人头的女人盘旋进来,体型巨大,将在场的几位全都圈在了她的尾巴中央,嘴巴微张开,吐出的舌头也是长长的蛇信子。 要遭。 楼可当即嘶的叫了一声,猫叫声突兀,几人又是一惊。 瘦高个没好气的骂:“吴娅娅,管好你的臭猫。” 吴娅娅回头看了眼楼可,眼里却是依赖,反驳道:“黑猫驱邪你没听过吗?再说了,猫叫一下,碍着你什么事了。” 当然是心虚害怕了,但瘦高个刚刚才嘲笑了吴娅娅的胆小,只能撇撇嘴不说话。 就像是有人操控的一样,圆珠笔开始拖着几个人的手,在纸张上画了一个十分饱满的圆。 另一个百褶裙的女生舔了舔嘴唇缓解紧张的情绪:“这是成了?” 棒球服男开口道:“问个问题试试吧。” “问什么?” “问问鬼是不是来了。” 几人都是一愣,但还是按照他的吩咐。 圆珠笔滑动到了“是”上面。 吴娅娅心里发慌:“差不多了就快送走吧,咱们都遇到过类似的事情,万一发生什么呢?” 眼镜男有些犹豫。 百褶裙有些侥幸心理:“咱们人这么多,应该没事。” 楼可抬头,蛇形恶灵的头颅就咋几个人的正上方,目光贪婪的在几人中间流转,就像是在想先吃谁一样,极细的尾巴尖缠绕着圆珠笔,圆珠笔的笔迹变化也因为这个原因。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吴娅娅总觉得头顶像是有人在呼吸。 这次回去怎么都要退出论坛。 吴娅娅恶狠狠的心想,也像给贸然答应玩游戏的自己一耳光。 她遇到过很多次灵异事件,后来家人带她去寺庙请了佛牌,又领养了小黑回来才见好。吴娅娅甚至怀疑在场的这几位的灵异经历都是胡编乱造,否则经历过那些绝望恐惧的人,怎么可能上赶着想要体验。 “送走!我不想玩了。我走了你们爱怎么玩怎么玩。” 吴娅娅的态度变得坚决,几人都有些惊讶。 瘦高个气急:“你怎么忽然反悔?!” “我不想作死,我本来就不想玩,你们骗了我。”吴娅娅冷声道,“我都怀疑你们是不是真的经历过那些,我感觉不太好,我要走。” 吴娅娅的态度转变太大,这份谨慎影响了其他四个人的心情,百褶裙显然胆子也不大,打圆场:“不然就算了,我也觉得有点害怕。” 而且却是来之前并没有商量说,要玩灵异游戏。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你们就不想问问别的问题吗?不是说笔仙知道一切吗?”瘦高个看眼镜男也有些意动,有些着急,“这样吧,我再问个问题,我问完我们再走!” 几人面面相觑。 吴娅娅道:“那你问吧。” 出乎意料的,表现得尖刻、不近人情的瘦高个却问了个极具少女心的问题。 “我喜欢的那个男孩子有没有可能喜欢我?” 圆珠笔抖了抖,吴娅娅甚至怀疑是因为瘦高个的情绪激动所导致的,但圆珠笔还是缓慢而坚定的给出了答案——“否”。 看到结果,其他几人纷纷叹气。 蛇形恶灵的口水具象得像是要滴落一样,楼可站在一旁看得心里发紧。 笔仙游戏众所周知,但一般情况下,只要顺利送走就问题不大,在场几人确实有半数都撞过邪,所以才会对场景的变化这么敏感。 瘦高个显然深受打击,低着头半晌没有说话。 其他几人想着要不要安慰,瘦高个抬起头,满脸的泪,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样说“不可能”。 这一刻大家对瘦高个之前的冒犯似乎都可以谅解了。 吴娅娅想要快点回家:“那我们快点送走笔仙吧!” 这句话似乎触及了瘦高个的雷区,瞪着吴娅娅道:“什么笔仙,就是骗子,它胡说八道!一点都不准......不对,是不是你?你怀恨在心,觉得我今天故意针对你,就故意把手往回拉?” 吴娅娅也觉得生气:“你胡说什么?我们这些人没这种闲工夫陪你乱玩。” 瘦高个更来劲,将笔一摔站了起来:“你说得什么屁话,你就是针对我。” 其余几人都静住了,直勾勾盯着地上的笔。 眼镜男推开瘦高个女生:“你自己想死死远点,别在这儿发神经。我盯着,你们两继续送走吧,这样安心点。” 楼可这才发现眼镜男和棒球服是旧相识,不用他说,棒球服就很默契的拉住了瘦高个。 棒球服不像眼镜男那么斯文,人高马大,冷着一张脸,很有威慑力。 面对男孩子,瘦高个顾忌多了,但还是不依不饶:“你想做什么?你是不是想耍流氓?” 眼镜男站在桌边,吴娅娅只好和百褶裙借着念送走的咒语。 大风乍起,废弃医院的窗户还是老式的推窗,玻璃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百褶裙吓了一跳,扑倒吴娅娅怀里寻求安慰,棒球服也顺势松开瘦高个,站在眼镜男身边。 来不及了...... 楼可表情凝重的看着大风后忽而出现的,病房里几乎要站满的各色灵体。 蛇形恶灵宛如吃零食一样,一口一个灵体,身上的阴气实质化的外化。 就差最后一步了,只要在场的几人看到蛇形恶灵,蛇形恶灵就能够接触到他们,对他们下手了。 楼可没有意愿回馈饲主,但吴娅娅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猛的扑过来仅仅抱着黑猫,打死都不敢撒手。 病房里的灵体纷纷仰起头,表情冷漠,就像是献祭一样,毫不反抗的进了蛇形恶灵的嘴巴。 每个灵体的消失都让蛇形恶灵变得更加凝实。 楼可有些心累,她只不过是随机选取了一个脾气好、有爱心的小姐姐求包养而已。 寡言少语的棒球服左右看了看:“我怎么感觉屋里不太对。” 第39章 神秘论坛 是不对,再多吃几个你们就能把这家伙看得清清楚楚。 楼可想挣脱,吴娅娅抱的很紧。 楼可脑海中飘过一句话——“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她只不过是蹭个饲主而已,都能撞到这种场景,楼可开始怀疑反思接连撞到恶灵的坏运气并不因为顾觉。 吴娅娅盯着地上的笔,眼泪几乎都要出来:“笔已经掉了,我们能送走吗?” 眼镜男知道吴娅娅心理压力很大,只得安抚:“试试总没错,万一能够送走呢?总比回去还一直惦记好吧。” 眼镜男说得有道理,吴娅娅擦了擦眼角捡起笔,和百褶裙两只手交叠着握着圆珠笔。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青山绿水有缘再续。” 怕一次送不走,两个人一直念了好几遍,然后盯着圆珠笔看。 百褶裙慌张道:“手......手分不开了。” 楼可的视角里,蛇形恶灵的尾巴绕过两人的手腕,像是手铐一样,严严实实缠住了圆珠笔。 眼镜男脸色一变,瘦高个却有些兴奋,连忙喊到:“笔仙笔仙,我要怎样才能让我喜欢的那个人喜欢我?” 棒球服也不耐的推搡她:“你有病?” 瘦高个不甚在意的反而扑了上去,想要在昏暗中看清纸上的字迹。 百褶裙和吴娅娅都极力想要松开,笔尖颤颤巍巍、极其用力的摁在纸上,像是快要把纸张划开一样。 “死?” 瘦高个凑得很近才看清楚,下一秒她就被什么东西勾着脖子吊了起来。 女孩窒息得不停蹬腿挣扎,百褶裙和吴娅娅忽然发现束缚两人双手的力量消失,连忙跑到两名男生身边,试图寻求一点安全感。 “笔仙杀人了。” 眼镜男瞳孔紧缩。 “救人吗?” 楼可觉得吴娅娅快把她勒骨折了。 “谁让她乱来。”眼镜男没好气的说。 百褶裙没吭声,如果不是瘦高个乱来,她和吴娅娅还在那儿动不了。 “她这样会窒息的。”吴娅娅目不转睛的看着,身体抖得像筛子一样。 “好像有东西。”棒球服忽而开口,“我们跑吧。” 恰逢月光从窗口照进来少许,折射的光线让屋内更明亮一点,几人定睛看去,均隐约看到庞大的黑影。 当即不再有人犹豫,全都转身朝门外跑去。 大门就在眼前,一股风将大门吹闭,棒球服就冲在最前方,当即抬起手肘,使劲用身体撞去,反复几次大门摇摇欲坠,其他几人也上前帮忙,眨眼间就扒拉开容人通过的缝隙。 百褶裙身材娇小,走在前面,头刚伸出去就脸色苍白的缩回来,颤声道:“外面有好多黑影。” 吴娅娅道:“我们好像被黑影包围了。” 黑猫焦虑的咬她的手,吴娅娅吃痛松开,就见楼可从缝隙钻了过去,而后一声响亮的猫叫。 叫声凄厉。 百褶裙又凑出去看,惊喜道:“没了,吴娅娅,你的黑猫真的有用。” 说着钻了出去。 眼镜男、吴娅娅紧随其后。 棒球服身材壮硕,三个人又合力使劲抵着大门,好让棒球服从缝隙钻出来。 几个人马不停蹄的就往外跑,废弃医院的布局几个人都不熟悉,没头没脑的只想往来时的路走,却惊讶的发现大门紧闭。 楼梯间的大门就不是病房的门可以相提并论的,厚重的铁门拍上去声音都深沉,百褶裙捂着嘴哭出了声。 眼镜男问:“怎么办?这地方是谁选的,之前手里有没有医院的平面图?” 吴娅娅摇摇头,百褶裙哭得更凶了。 “是张欣悦选的。” 张欣悦就是刚才病房里作死被吊起来的瘦高个女孩。 这个答案显然在眼镜男的意料之外。 棒球服沉声:“楼梯是半环形的,平面面积很大,应该有别的安全通道。” 四个人又在过道跑起来,楼可的腿伤还没好利索,又被吴娅娅一把捞起来。 接连又找到好几个被锁住的门,百褶裙崩溃到坐在地上大哭。 棒球服似有所感看向张欣悦的方向:“张欣悦不知道还活着没。” 吴娅娅问:“就算张欣悦活着,但楼门锁住了,她能怎么办?” “她有钥匙。”棒球服低着头,“这家医院是张欣悦的爷爷开的,倒闭后,楼房的产权还在。钥匙就在张欣悦手里,她最早到,先打开了楼门,不然我们也进不来。” 吴娅娅反应过来,厉声质问:“你们都认识?” 棒球服和眼镜男并肩站着对视一眼,百褶裙捂着脸叫,“我什么都不知道。” 棒球服道:“现在说这些来不及了,我们先过去看看。” 吴娅娅躲开棒球服想要拉她的手,宛如受伤的小兽盯着他们看:“你们骗我,群里你们装不认识,那你们认识的人来就好了啊,为什么要我来。” 她本来以为,这里互相认识的只有棒球服和眼镜男一个,结果这里的外人只有她一个。 想到这里,吴娅娅更加惊恐起来:“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女孩子情绪激动,眼镜男盯着楼可一个劲儿看,怕吴娅娅一个激动直接把黑猫勒死或者摔死。 刚才黑猫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如今真的请出了笔仙,黑猫竟然成了众人唯一的护身符。 百褶裙哭道:“我只是好奇,来凑凑热闹,我没想到会这样。” 棒球服为了取得吴娅娅的信任,主动道:“我们几个人的事情很复杂,但我们没有恶意,如今这样的局面,也绝对不是我们蓄意为之。” “张欣悦对感情的疯狂你也看到了,我就是她嘴里的那个男孩子,事实上我们也曾短暂的交往过一段时间,或许也因为这个,她对我格外执着。” “她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竟然想要通过笔仙问怎样让我回心转意,但是我们都是没有撞过邪的人,据说不容易请出来,最好有被冲撞过的人。但遇到过的人对这种事情向来是敬而远之。” 吴娅娅觉得愤怒:“所以你们就组建了一个假的论坛骗我来?你帮她问有什么好处?为了一个发疯的恋爱脑就到处骗人?” 更离谱的是,神秘论坛现在名声鹤起,在圈子里十分有名,否则吴娅娅也不至于这样殷勤的想要和会员聚会。 她的初衷是大家一起抱团取暖,互相分享躲避的办法,但却因为性格软弱,反而被拉进了她避之不及的世界。 第40章 心灰意冷 吴娅娅有多后悔毋庸多言,她气得狠狠深呼吸好几次,才冷着脸问:“说说吧,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百褶裙有些着急:“这种事情现在都不要紧,我们先想办法逃出去不好吗?” 吴娅娅不是傻子,抱着楼可冷冷看着三人冷笑到:“怎么出去,我们得先回去和张欣悦拿钥匙,谁知道她还活着没。你们现在这么容忍我不就是看刚才黑猫真的能驱邪,现在觉得我家小黑有用了?” “况且,李永你刚才说张欣悦是你的前女友,但我没记错的话,刚才提逃跑的就是你。先不说张欣悦这人怎么样,你作为认识的人,甚至完全没有意愿救她。” “这样的情形下,你们不给我说清楚你们都是什么人什么关系,要我和你们一起去出生入死?我看起来像是三岁小孩吗?” 吴娅娅向来好脾气,这也是李永、张欣悦一行人选中她的原因,但泥人也有三分脾气,吴娅娅现在被坑得要死,也有些破罐破摔了。 棒球服李永和眼镜男对视一眼,“我们两是好兄弟,古雷(眼镜男)是高材生,脑子活泛,我虽然之前不信鬼神,但毕竟是骗人的事情,我怕露出破绽,就让他来帮我打掩护。” 李永苦笑:“按照原计划,什么都不会发生,张欣悦最后的希望落空,自然就不会再多纠缠了。你不知道她有多任性,掌控欲有多强,她连我和我妈多讲几句话都觉得不对,我要和她分手,她就绝食、自残,后来甚至演变得更加严重......所有人都责怪我,好像我做错了多少,但其实我只不过想正常的谈个恋爱而已。” 百褶裙带着哭腔补充:“我和他们没什么纠葛的,我和古雷是同学,知道了神秘论坛觉得有趣就加入了,这次也就是想看看热闹。我只是想看热闹,不想把命搭上啊,我......我感觉张欣悦肯定凶多吉少了。” 之前最为活跃的古雷反而没说话,推了推眼镜,黑暗里镜片依旧反光。黑暗不影响楼可的视力,看到古雷正饶有趣味的盯着自己看,很感兴趣一样。 吴娅娅好一会儿没说话,李永有些急躁:“你想好了没,我们几个扔下你一个在这里也不是好事,那只黑猫再厉害也没人们在一起给你的安全感充足吧。” “我承认我们骗了你,十分低劣,但你这么拖延,等会儿张欣悦就真的死了,那样就算我们安全出去了,我们怎么和警察解释,和学校解释?我们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这会儿倒是焦虑得看不出之前逃命的急迫,明明是自私,还在给自己戴高帽。 吴娅娅觉得作呕,但也知道李永说得有道理,点了头,四个人一只猫一起慢悠悠的往病房挪动。 出乎意料的,病房里十分安静,没有黑影也没有人影。 百褶裙口无遮拦:“就算是鬼也不能吃干抹净、连个骨头都不留吧。” 李永没好气:“你别瞎说。” 黑暗里几个人探索了好一会儿才在角落里找到静坐的张欣悦。 张欣悦捏着一把钥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众人都觉得钥匙泛着淡淡的幽光。 楼可扫了眼,钥匙上的白线系着个善灵就站在张欣悦身旁。善灵是个白胡子白头发得到老头,西装笔挺,西装外面套着白大褂,是个老绅士,发现楼可看得到他,还笑眯眯的朝楼可挥手。 这是张欣悦的爷爷,纵然张欣悦任性刁蛮,但老院长一辈子积德行善、悬壶济世,救助了无数性命,他身上的白光就像是一盏白炽灯一样,将身旁的孙女都笼在其中,把楼可眼中的世界照得通明。 张老爷子救了孙女。 只一眼楼可就得出结论。 张老爷子救助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功德,他的功德就是他死后的力量,让他依旧能够庇佑后人。 百褶裙很惊讶:“张欣悦,你没事?” 李永也很关心的问:“你有没有受伤?” 张欣悦的反应就有些木楞了,她刚才听得清清楚楚,被她们骗来的吴娅娅问怎么救她,她深爱的男人却要扔下她逃跑。 生死之际最能看清一个人,张欣悦从未如此清晰的感知到李永不爱自己。 “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毕竟我现在死了,就是我自己做作出来的。” 李永微微皱眉:“你在说什么胡话。” 古雷乘机回归正题:“医院的各个钥匙在不在你这里?楼道的防盗门锁住了。” 张欣悦诧异道:“除了楼门,别的屋子都是开着的,院里的设备早就搬完了,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话音一落,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以为是张欣悦任性,怕人逃跑偷偷将门锁了,却没想到钥匙本就不存在。 那么为什么门打不开? 凉风顺着碎掉的玻璃间隙钻进来,在场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人又事,猫没事。 楼可很好奇发生了什么,刚才庞大到可怕的蛇形恶灵呢?还有其他黑影的灵体。 张老爷子固然厉害,也不可能能斩妖除魔,最多也就是护佑亲人平安了。 那么,发生了什么? 有灵能师? 古雷替楼可问出了疑问:“张欣悦,刚才发生了什么?” 李永则道:“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张欣悦也想出去,“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我刚才很难受,有东西勒着我的脖子,我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到一阵风,然后我就掉到地上了。” 说着,张欣悦冷笑了声,“然后我就听到你们在楼道尖叫,我还以为你们死了呢。” 其他几个人心虚,都沉默不语,吴娅娅同样作为被害者心里不虚,“你们死在这儿也是活该,但我得出去。” 吴娅娅抿着嘴,脸蛋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到时候我会揭露你们,你们的神秘论坛将不复存在。” 对这个唯一说要救自己的女孩,张欣悦难得和颜悦色起来:“我是真的不知道,但医院的平面图我很熟悉,我陪你们去看看吧,不排除是你们太紧张了,没用正确的方式开门。” 张欣悦一语中的,但其他几个人都有些尴尬,尤其以自诩聪明的古雷,更是恨不得有个地缝能钻进去。 第41章 神秘青年 张欣悦的险情惊醒了沉睡的张老爷子,有善灵保驾护航,五人这一路走得格外顺畅。 走出楼门之际,张欣悦轻轻道:“李永,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李永一愣。 张欣悦接着说到:“李永,我不喜欢你了。” 这个偏执到有些尖锐的女孩子终究在生死之际,看清楚喜欢的人又多么不在意自己。 她连着说了两遍,像是要告诉李永,也像是要告诉自己。 其实张欣悦长得好看,神采又高挑,但为了男人寻死觅活,时不时绝食弄得整个人瘦削得像个骷髅架子。 一切说开,张欣悦脸上反而带了淡淡的笑意。事情绕了一大圈,李永策划的目的终究是达成了,但这一切终究会变成一根刺,慢慢刺入肌理、深入骨髓。 然而就在离开废弃医院之际,吴娅娅怀里的黑猫忽而挣脱,反身朝着医院内部跑去。 吴娅娅只来得及叫了声“小黑”,张欣悦不改本色,顺势嘲笑黑猫看着廉价。 吴娅娅翻了个白眼,不想和她计较,其他几人知道黑猫的厉害,没有帮腔。 吴娅娅抿着嘴看着远方消失的猫影。 张欣悦淡淡道:“有的东西想走你是留不住的,猫认路,她想要回来的话,不会错过你的。” 这话很不像是从张欣悦口中说出来的,弄得吴娅娅有些尴尬,然而又想到自己收养黑猫的原因,愈发郁闷。 “作为补偿,我回头带你去请佛牌看看,神秘论坛的资金链也会断,你放心,我会盯着神秘论坛消失的。”张欣悦说完就独自转身离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联系司机接她。 吴娅娅有些愣,后知后觉想到原来张欣悦是个有权有钱的大小姐。 楼可对身后这些事一无所知,她之所以回过头来,是因为离开之际,她看到一道人影,刚才的蛇形恶灵就在这人身后粉碎化为尘埃。 明明知道很多灵能师现在并不可靠,但遇到了,楼可还是想要试试。 肉垫落在地面上没有任何声音,楼可凭借记忆找到那个窗口,但一无所获。 黑猫有些焦虑的左右翻转,在台子上跳上跳下。 “你是在找我?” 楼可回头,穿着黑色西装的青年两手插兜,漫不经心的站在门口,与废弃医院的荒凉场景格格不入。 楼可只盯着他看,判断这个青年是否就是刚才看到的人影。 青年歪了下脑袋,有些不耐,“你是在找我吗?” 楼可还是不语,青年啧了声,转身离开了。 楼可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情绪,等青年彻底离开才从废弃医院正门走出去。出乎意料的,吴娅娅还抱着双臂蹲在门口,看到楼可眼前一亮。 “小黑,你跑去哪里了。” 吴娅娅打了个寒颤,把楼可抱起来:“我不敢进去,只能在这儿等着你了,我们快回家吧。” 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吴娅娅头发凌乱,看起来有些狼狈,难为她在遇到了这样的事情,第一时间不是赶紧离开,而是等待楼可出来。叫了出租,吴娅娅花了一个小时才回到小区。 下了车,吴娅娅愁眉苦脸的从领口掏出一张红线绑着的纸符,纸符像是被刀划破的一样,在吴娅娅掏出来的一瞬,断成两段。 楼可这才发现这个看似平凡的女孩子,身上的阳气稍弱,阴阳不调,很容易招惹恶灵邪祟的骚扰,吴娅娅遇到灵异事件并不是一个意外。只是这份特点先前被符纸压制,并不明显。 这样想着,楼可惊讶于自己在这方面的敏感在变成黑猫后突飞猛进,又预感回家时,吴娅娅恐怕不会太平静。 人倒霉时总是这样,坏事接踵而至,吴娅娅近期积攒的运已经被破了,而小区所处的位置偏远,各色恶灵也数目不少。 吴娅娅显然也想到了这点,看着不远处脸色惨白,低头看了看楼可,似乎又找到了精神支柱。 黑猫驱灵,刚才那样凶险的场景都能解决,安全回去一定没事。 伸手招了的士,吴娅娅低着头抱着猫,报了地址就一言不发。 计价器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绿光,吴娅娅盯着计价器上的数目逐步上跳,感觉眼皮在打架,这是精神高度紧绷后自然的困倦。 的士司机的技术很好,很少见有人能将车开得这样平稳。 楼可在温暖中也昏昏欲睡,吴娅娅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很有安全感。 忽而,来自猫的第六感让楼可打了个寒颤,抬起头与一对满是血丝的眼睛对上。 出租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到了路边,司机扭过头隔着铁栏杆直勾勾盯着一人一猫,也不知道多久了。 “你想做什么?” 仗着吴娅娅熟睡,楼可很不客气的对着司机哈气。 司机浑浊的眼动了动,对直入脑海的声音并不惊讶恐慌,只是默默收回目光,伸出枯瘦宛如树枝一样的手指敲了敲空心的铁栏杆,“乘客,醒醒,到地方了。” 吴娅娅惊醒,连忙道了歉,用手机扫了钱就下车离开。 背后,司机盯着吴娅娅的背影,血液忽而从头顶流下,脸上骤而出现许多伤痕。 楼可将这看在眼里,娇气的半张嘴打了个呵欠趴在吴娅娅的肩头四处张望。 她早就发现司机是恶灵了,但怨念不深,远不是楼可的对手。如今夜已经深了,吴娅娅站在那儿想要打到车的难度太大。 猫胡子扫过吴娅娅的脖子,女孩感到有点痒,笑盈盈的缩了缩脖子,但很快笑意凝固。 路过停车场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而那个人早就应该已经死去。 吴娅娅联想到什么,收敛了笑意,低头大步想要回家,但却听到身后的高跟鞋声逐渐靠近。 明明她昂首阔步,差一点就要跑起来了,身后的高跟鞋声不紧不慢,但吴娅娅知道,对方理她越来越近了。 女声悠悠的在吴娅娅身后问她:“你是不是能看到我?” 吴娅娅不语。 女声接着问:“你看看我,我现在是不是很好看?” 吴娅娅闭目不语。 楼可惊讶的发现跟上来的恶灵就是前段时间缠着顾觉的红衣恶灵,但对方如今已经大不一样。 第42章 猫的遗弃 这本来是个身姿窈窕的女人,红裙,卷曲的长发,但死前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四肢断裂扭曲,以至于死后行走都扭曲。 如今的她走来,非但行走姿势变得正常,连拼接的脸孔都几乎看不到缝合的痕迹,乍一眼看去,确实是一个很漂亮的年轻女人,如果不是楼可之前见过她,甚至很难辨别这是不是恶灵。 看吴娅娅不说话,红衣恶灵不依不饶的问:“我是不是有好看很多,你回头看看我啊,看看我!” 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楼可心中疑问,不由有些担忧的望向顾觉住的那栋楼,明明红衣恶灵之前身受重伤,是什么让她这么短的时间里不但恢复如初,甚至连能力都有所提升。 幸运的是,红衣恶灵对外貌的关注远胜常人,攻击及汲取阳气的欲望反倒淡的出奇。 吴娅娅不自觉脚步慢下来,脸上露出沉思的神色,像是想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相信,甚至放慢脚步留意听身后人的声音。 楼可将吴娅娅的异常看在眼里,两爪扒拉在吴娅娅肩头往后看,吴娅娅满怀心事,并没有在意。 红衣恶灵亦步亦趋的跟在吴娅娅身后,嘴里呼喊,但表情却很平静,不知道是不是楼可的错觉,她甚至觉得红衣恶灵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 不是包含恶意的、恶灵常见的那种扭曲的、怨怼的笑。 这笑容发自真心,让楼可觉得此时此刻的红衣恶灵更像是一个普通女人。 吴娅娅和红衣恶灵认识? 楼可心里基本有了答案,但也因为红衣恶灵过大的变化而烦躁起来。恶灵提升能力无非就那么几种渠道,一种是蚕食同类,另一种则是吸取普通人身上的阳气,阳极阴生,又或者是有人不惜代价刻意供养。 不可否认,楼可有些担心顾觉,红衣恶灵好几次对顾觉下手,只不过没有成功而已。 想到这儿,楼可从吴娅娅怀里挣脱出来,恶意对着红衣恶灵毫不掩饰的释放。 红衣恶灵一顿,停了下来。 吴娅娅听不到动静了,也停下来,回过头,脸上赫然满是泪痕:“钟雪薇,你都已经死了,这样有意思吗?” 吴娅娅毫不意外看到红衣的女人,手抬起来又收回去,看黑猫呲牙咧嘴的想要攻击一样,连忙伸手去挡,却被楼可在从手臂到手腕划出一道很长的伤痕。 “小黑,她不是坏人!” 楼可不作反应,她的敌对显然也引起了红衣恶灵的警惕,身为阴人,楼可不主动攻击灵体,灵体本身是很难关注到她的。 吴娅娅光荣负伤,也不敢去碰楼可,手抬起来看着不远处的红衣恶灵钟雪薇,表情变得复杂,良久擦了擦眼泪。 “你现在好看好多,现在你走出去,大家肯定都说你是个大美女。” 钟雪薇脸上缝合的痕迹并没有消减,但每一部分的皮肤和都十分精致漂亮,这让她的整张脸呈现一种没有人气的、人偶娃娃一样的美丽。 钟雪薇神色微动,似乎是有些开心,但僵硬的脸孔做不出更多表情。 “那就好。” 钟雪薇面无表情,但能感觉到她那一瞬的释然和开心。 “我......我想抱抱你。” 吴娅娅边哭边扑上去:“你是傻子吗?你怎么那么傻?” 显然,吴娅娅和红衣恶灵钟雪薇关系很好,楼可看着吴娅娅扑上去却整只猫都要炸毛了。 这个女孩子看着胆小,这种时候却莽得让楼可惊恐,感情再好死者已矣,和恶灵接触那会有好下场? 好在,不等吴娅娅碰到钟雪薇,红裙的女孩子就消失在原地了。 吴娅娅落空扑到了地上,捂着脸痛哭起来。楼可很少哭,她朋友也很少,并不能理解吴娅娅和钟雪薇之间这种毫无血缘关系的情真意切。 楼可只管蹲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令她惊讶的是,她丝毫感觉不到红衣恶灵钟雪薇存在过的痕迹。 消失了? “执念逸散,自然是消失了。” 楼可回头,方才的陌生男人站在远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吴娅娅迷茫的抬头:“你是谁?” “我推荐你报警。”男人阔步走来,很绅士的眯着眼将吴娅娅扶起来。 男人有种人奇特的魅力,他长得不帅,却风度翩翩,这种很少见的风度让吴娅娅红了脸,擦了擦自己满脸的狼狈,低声道谢。 “不过,为什么要报警。” “你以为你朋友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吴娅娅满脸迷茫。 男人微笑着说到:“你可以会想下,你朋友死时是什么样子。有人碰了她的尸体,逝者的形态纵使随着肉体有所变化,尤其是在你朋友这种执念在外形上的灵体来说。” 吴娅娅没想到西装革履的男人竟然会懂这些,警惕的点点头:“我知道了,小黑,......” 男人打断她:“一个装了人类灵魂的猫,小姐你真的要带回家吗?” 吴娅娅愣住,浑身发寒:“你说什么?” 目光落到楼可身上,黑猫不为所动,懒洋洋的看过来,金色的瞳孔神秘而不近人情。 “你不觉得这只猫乖巧得过分吗?或许你换衣服、睡着了,她总盯着你看呢。”男人笑到,“当然如果你执意要带回家,我也没有意见。但鄙人私心里还是建议你不要。” 楼可摸不清男人想干什么,但吴娅娅收养她的缘由本就不是出自喜爱。果然,听到这些,吴娅娅脸色变得苍白,忌惮的看着楼可,咬着下唇,说出来的话像是挤出来的一样。 “你怎么证明?” “这就需要当事人配合了。”男人轻轻叹口气,“不过见面是缘,我可以送你一串辟邪的手链。” 男人微微一顿补充:“不收钱。” 这是一串系着各式各样袖珍兵器的手链,刀枪棍棒剑,似乎是金属的,银光闪闪,算不上多好看,但也不丑。 吴娅娅并没有犹豫太久,拿过手链就转身跑了。 一个有着人类灵魂的猫,多吓人,谁知道这人在想什么?是男是女? 就这样想着,吴娅娅抛开遗弃愧疚,埋头回了家。 第43章 黑猫回家 楼可不意外,找了离男人近的车跳上去,尽量让自己和男人的视线可以持平。 “你想做什么?” 楼可非常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男人。 “没什么。”男人保持着微笑的模样,“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辛树,也是一名灵能师。你待在刚才那位女士身边对你毫无帮助,甚至投鼠忌器,你只能假装自己只是一只普通的猫咪,这样的生活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我知道你是灵能师。”楼可反问,“你知道我是谁?” 辛树笑:“楼家在界内名声不小,鄙人想要没听过只怕也难。” 楼可:“你不杀我?” “鄙人也不是趁火打劫、吹嘘拍马之辈。” “所以你这样大张旗鼓的想方设法让吴娅娅抛弃我,是为了什么?” 辛树含笑想要伸手摸一摸黑猫头顶光滑的皮毛,被楼可无情的一爪子拍下去,刻意伸出的指甲还留下了三道血痕。 “鄙人已经说了,呆在刚才那位女士身边对你毫无帮助。”辛树想了想,“如果非要给个理由的话,你可以认为,鄙人看不惯楼家的嚣张气焰。” “不过由于小姐你的无能,楼家也并未将你看在眼里,但想来小姐也已经感觉到了,随着使用黑猫身体的时间推移,你使用灵能的天分在逐渐显漏出来。一个逐渐成长起来的蝼蚁,一个守旧且睚眦必报的旧时家族,两者互相抗衡,这不是很有趣吗?” 楼可不能理解辛树的想法,但却从他的态度中得到端倪:“你是说,随着我的成长,楼家会主动出手杀我?” “没错,所以鄙人也是在帮助小姐。能力是要在磨练中逐渐成长的,被人豢养太安逸了,你会逐渐真的变成宠物的。” 楼可冷冷的看他,并不这样觉得。 不让摸头,辛树反手拨了拨楼可的胡须:“小姐难道不想夺回自己的身体吗?难道你甘心自己的身体被一个早已经作古的、不知道多少岁的老人使用?抢占你本来美好的生活?顶你光明的未来?” “......” 楼可心跳略微加速,虽然楼可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光明的未来,但身体终究是自己的。猫的寿命短暂,如果照料不当,很有可能楼可只剩短短几年生命,即便楼可被精心饲养,也不过十余年而已。 而本来,楼可还至少拥有五十年的人生。 楼可会甘心吗? 当然不会。 但她也明白以自己的能力,想要回到身体太难了。甚至,即便身体就在眼前,里面也没有占据的陌生灵魂,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去。 这也是楼可会主动离开,与楼家保持距离的主要原因。 而想要接触灵能师,顾觉这个钱多事少的金主就是最佳的渠道。像其他人,譬如收养楼可的吴娅娅,养只猫已属困难,即便是自己屡屡被恶灵骚扰,也请不起灵能师护身,更何况是楼可这个陌生人。 楼可太清楚,留在顾觉身边是多么好的一个选择。也因此她才选择自己主动偷偷离开,顾觉太好了,好到她不忍心那样利用一个对她好得这么纯粹的人。 顾觉请灵能师纯然是为了楼可,顾觉清楚楼可想要和灵能师接触,哪怕只是接触后多了解一点关于灵能师的事情。 楼可的良心可以让她勉强花顾觉的钱,劝自己等回到身体,工作后一定好好努力,将欠顾觉的一一还清。但当这种接触伤害了顾觉的安全,楼可就不能视若无睹了。 这是她作为人最基本的良心,无关其他。 楼可心头百转千回,但还是道:“这是我的事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辛树轻笑,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那颗利己的种子也已经给楼可种下。他转身,皮鞋拍在地板上也很响亮。 楼可默然,眨眼间只剩她一只猫孤零零的呆在停车场里,冷风吹过,不胜凄凉。 楼可仰头看着天山的明月,半晌幽幽叹了口气,而后找了个避风的角落蜷缩起来,还是很冷,但聊胜于无。 楼可的灵魂毕竟是人类的,她睡得很沉,以至于睁眼正对上一对熟悉的眸子都有些失声。 顾觉这些天似乎保留了喂养流浪猫的习惯,提着小包的猫粮站在花坛边,就有不少脏兮兮的流浪猫主动凑过来,还有些亲人的主动蹭他的裤腿。 楼可定定看着顾觉,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她怎么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撞到顾觉手里了。 后腿的纱布早就拆了,身上的伤口也痊愈,被浓密的毛发盖住。楼可静止了好一会儿,才抱着侥幸的心里,伸了个懒腰掩饰尴尬,装模作样的摇着尾巴想要离开。 顾觉声音有些低,在楼可走了几步后,轻声唤她的名字。 “楼可。” “楼可。” “楼可。” 楼可觉得顾觉有病,对着一只猫怎么能喊得遮掩缠绵悱恻,像是被抛弃的弃夫一样。 黑猫金色的瞳孔具象的表现出楼可的嫌弃。 顾觉表情温和:“楼可,你饿了吗?” 顾觉带了手提袋,手提袋里除了猫粮,还有一次性的饭盒和水,他细心的将东西放平,才小心翼翼的将食水倒下。 流浪猫们一拥而上,顾觉身上阳气旺盛,想来讨小动物喜欢,明明流浪动物应该警惕心更强,但偏偏眼前的一只两只看着比家猫还温顺。 楼可冷眼瞅着,说不清自己是吃醋还是酸楚,眨了眨眼,才慢悠悠挪到顾觉腿边,用尾巴尖勾了勾青年的手腕。 这好像是种不需言说得到默契,顾觉弯着双眼,反倒是从衣服口袋里翻出来小包的无糖面包拆开撕成小块,殷勤得送到楼可嘴边。 顾觉心情很好,他心情好时,浅色的瞳孔似乎颜色就更加浅淡了,整个人看着干净得出奇。 楼可摇了摇尾巴,觉得自己心情好像也出奇的不错。 明明只和顾觉分开不到一周时间,楼可却觉得莫名漫长。 莫非是因为吴娅娅太穷了? 正在沉思,楼可感到顾觉伸手轻轻摸了下她的头顶,楼可顺势蹭了蹭抬起头。 “喵呜?”怎么了? 顾觉道:“楼可,回家吧。” 第44章 传说协会 回家这个词让楼可一阵恍惚,还在发愣的功夫,顾觉就已经将她抱起来。 “喵呜呜呜......”我还没答应你回去呢。 柔软的黑色小爪子挠了挠顾觉的肩膀,楼可盯着顾觉好看的侧脸看了会儿,翻了个白眼终于妥协。 反正有人上赶着当大傻子,她这个被精细供养的猫主子何必烦恼呢,投桃报李,她豁出性命护着这个傻子就是了。 顾觉袖口下滑,手腕上还戴着初一和尚赠与的佛珠,楼可低头扫了眼,将头埋到了顾觉的颈窝。顾觉没想到她会这样,有些窘迫的缩了下脖子。 “是谁教你的习惯?” 楼可无辜的眨了眨眼,歪了下脑袋。 “......” 左右是白天,楼可装傻顾觉也拿她没有办法。 顾觉家还是熟悉的模样,打碎的摆件已经全部换了新的,客厅的凶器只剩两件,但门口玄关的台面上多了樽小小的麒麟摆件。 楼可将屋里一切的变化尽收眼底,轻车熟路的从顾觉臂弯里跳下来,方便他放置手里的东西,走到餐厅处,才看到靠墙的地方整整齐齐的放置着她之前吃饭喝水用的白瓷碗碟,就像是她还在一样。 说内心没有触动是假的,楼可觉得世上真是没有比顾觉更宽容善良的人了。 楼可觉得自己不告而别的行为十分欠打,但顾觉并未因此发表任何负面情绪。 黑猫自顾自爬上沙发睡,再睁眼已经入夜。说实话,在野外休息的并不是什么好的体验,需要保持警惕,有得忍受寒冷,楼可身上的毛发并不能抵御绝大多数寒冷。 这觉睡得很香,小猫咪懒洋洋伸了个懒腰,轻盈的迈着脚步去吃饭喝水,喝水的动静引来屋里的顾觉。 青年走出来斜倚在墙上看她,姿态闲适。 “楼可?” 楼可莫名的回头:“怎么?” 还是熟悉的柔软清亮的女声。 顾觉笑开:“欢迎回家。” “哦。” 楼可觉得自己不争气的心跳加快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你不骂我?” “我还要处理一些事情,等会儿可能休息已经很晚了,你如果困了不用等我。” 楼可现在的作息十分符合小猫咪,虽然刚睡醒,但对自己也没什么信心,本着要适当讨好饲主的原则,慢悠悠的问,“发生了什么?” “那本书,出现了一些问题。”顾觉揉了揉眉心,“有些经历了灵异事件的同好成立了一个论坛,但这个论坛出现了一些事情。” 不难看出他为这件事有些伤神。 神秘论坛? 楼可心里有了猜想,索性顾觉并没有向楼可详细解释的意愿,转身进屋,楼可抓紧跟上去,跳到电脑椅的靠背上,伸长脖子往电脑屏幕上张望。 顾觉很纵容她,丝毫不在意上万的真皮椅子被猫爪抓烂,楼可一个穷学生也很难想到一把椅子能够有怎样的价值。 电脑光照亮顾觉的脸孔,楼可从滑动的屏幕上得出,顾觉正在遭受一场浩浩荡荡的网络暴力,许多人将神秘论坛导致的危险事故归咎在顾觉身上,甚至将他看作幕后黑手。 好事的人总是不怠以阴谋去臆想任何人,尤其当这个人高高在上看似完美时,破坏欲就格外旺盛起来。 网络上有许许多多过激的、充满攻击性的话语全都冲着顾觉来了,楼可一个旁观的人看着都有些心理不适。 “你又不是读者的父母,要管束他们的行为。小说只是把他们联系起来的渠道,并不是导致结果的原因,他们在对你施暴......” 楼可看着有些生气,顾觉表情很淡。 “不全是网友和读者自发的,很多其实是对家在带节奏,绝大多数人都是善良的。” 楼可的胡须随着呼吸颤动,“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顾觉很专注的看着每一条评论:“神秘论坛已经解散,就算造成了多少影响,也不复存在。如果要将管理权交到不知名的人手里,倒不如我自己成立一个协会。” “自己成立协会?”楼可有些惊讶。 “对。”顾觉回过头看她,“就叫传说协会吧,将城市里的所有城市传说都收拢起来,即是素材,也是容易撞邪的人们的救赎。对于这些人来说,能够资源共享,是一件十分有利的事情。” “很多时候,撞邪都不是一件偶然的事情,如果大家能够资源共享,这确实是一件好事。”楼可客观评价道,“但是这样的话,岂不是把有些阴谋论真正落实了?那他们更有理论骂你了。” “这并不是要紧的事情。”顾觉微微一顿,“与这件事相比,楼可,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楼可觉得很巧合,在她回来的前一天,她正好撞见神秘论坛的真相和解散,紧接着遇到顾觉就听到他要成立自己的传说协会,加上一个神秘出现的灵能师,楼可心里有些似有若无的猜测。 有人在引导这一切?引导这些的人是谁? 楼可仰起头看顾觉,顾觉站起身,十分细心谨慎的从书架的缝隙拿出一张纸,纸上有折叠的痕迹—— “楼可你好,我是一个友好的陌生人,相信你现在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处境,想要夺回身体确实格外困难。 但想来,你应该不会轻易放弃,也因此,我留下这张便签,希望你能够看到。 我能够帮助你回到身体,但前提是,你需要通过我的考验,证明自己的价值,毕竟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如果你接受的话,可以随时来东郊林场的木屋,我会在里面留下试炼的内容。 以上,谢阅。” “落款——陌生但友好的灵能师。” 楼可愣住:“这是什么时候拿到的?” “有几天了,塞在门缝里,我出门去喂流浪猫时捡到的。”顾觉道,“但当时你已经离开了。” 楼可静了一瞬,金瞳看他,牛头不对马嘴的问:“传说协会是为了我成立的?” 第45章 八号楼 顾觉顿了下:“也不能这样说,这本书中的内容但凡是经历过的人,都知道是如何真实,如果被有心人利用,不免会造成一些影响,我自己成立一个官方的协会去遏制是职责也是义务。” “我知道了。” 楼可莫名的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结:“那我自己去东郊林场。” “东郊距离很远,我陪你去。” 楼可甩了甩尾巴,顾觉在她之前抢先道:“白天去你说不了话,那个人是知道我的,纸条也是你走后才送到门口。” 楼可愣了愣:“他知道我会回来。” 这种事情,她自己都不能确定。 楼可觉得自己的猫脸表情一定算不上多好,顾觉摸了摸她的头,回到电脑前,将澄清以及成立传说协会的通知发了出去,并附了新建的传说协会聊天群的二维码,分了大群和小群。 顾觉的“不觉晓”名声很响,他又向来不喜欢炒作,传说协会聊天群不免会有很多书粉浑水摸鱼,试图和偶像接触。小群则只收容切实有灵异经历的人们,大家互相交流,在遇到不能处理的事情也好有个参照。 顾觉懒得管理,设置好公告及专门的邮箱,聊天群是纯然开放的,自动进群,毕竟顾觉只有一个人,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楼可看着:“你没有助理吗?” “我习惯自己做。”顾觉道,“而且传说协会比较敏感,如果以后遇到可靠的人,可以转交给他。” 顾觉口中的可靠,自然不仅仅指性格,想要真正加入传说协会,必须得有真实的撞邪经历,而想要管理协会,仅仅经历是决然不够的。 这些事情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解决的,所以楼可看顾觉将一切发出去就自顾自开始码字。 他效率很高,文字质量又高,又不是偶像明星,即便最近的神秘论坛造成了一些影响,并不耽误他的人气。 楼可见状瞧瞧出了屋,发现角落处的猫粮,过去闻了闻。 人类和动物的嗅觉有很大差异,楼可在吴娅娅处已经习惯了猫粮,况且长远来看,吃猫粮确实更加健康,谁也不知道,楼可什么时候能够回到自己的身体。 等顾觉码完字从卧室出来,就看楼可把猫粮扒拉了一地,看到顾觉出来,小猫咪有些心虚的缩了缩耳朵,故作若无其事的扭过头,假装没有看到。 顾觉蹲下来,拉近和楼可的视距:“怎么开始吃猫粮了?” 青年顿了下,眸子低垂:“你这段时间在吃猫粮?” 楼可抬头:“其实还好,我想了想,这幅身体毕竟是猫,猫粮还是更健康一些。” 顾觉“嗯”了声,没说什么,去了笤帚将地面整理干净后,拿了新的碟子装了些猫粮放好。 “你可以喊我的。” “反正我没什么事,也很无聊。”楼可甩着尾巴,顾觉很配合的用手指去夹她的尾巴尖。 尾巴没有规律的摇摆着,顾觉也半蹲漫无目的的用指尖去够,莫名其妙的玩起了毫无意义的你追我赶。 过了会儿,楼可抬起头,金瞳盯着顾觉定定的看,顾觉也就停下来看她想要说什么。 半晌,楼可面无表情的挤出来几个字,“你好无聊。” “?” 猫脸自带嘲讽属性,饶是顾觉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明明是看她无聊,配合着玩了会儿,现在又倒打一耙。 顾觉有些失笑,随即又想到猫的身体里是个二十岁的年轻女孩,这样不讲道理的娇蛮,才是很多女孩子常见的模样。 不知怎么的,顾觉心里软了软,跟着楼可进了屋,黑猫又四仰八叉的躺平在床铺的正中间。 白色的床品正中一点黑格外明显。 顾觉笑了下:“不然你去住次卧,床也是铺好的,左右没人住。” “没必要,太浪费了。” 小猫咪这会儿莫名傲娇。 “但我还要睡。”顾觉问,“我怎么睡?” “就这么睡。” 小猫咪还坏心眼的在床铺上打了个滚,顾觉极佳的视力看到楼可在床上留下了一片黑毛。 “......” 掉毛了...... 黑猫又打了个哈欠,端坐起来,严肃起来:“你有没有查门口的监控,看看留下纸条的人长什么样?另外,我们什么时候去东郊林场?” “我明天还有事情,后天吧,他没有留时间,去也估计没人,我们也可以先观察一下。到时候我开车过去,也就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正说着,顾觉手机震动了下,拿起来看,只见业主群炸开了锅。 “有谁知道八号楼?听说警察都去了。” “听说了,听说了,太刺激了,听说八号楼二单元的住户都开始想搬家了。” “发生了什么?” “那对夫妇在家里藏了一具尸体!” 顾觉皱眉。 “怎么了?” 顾觉将手机递给楼可看,黑猫伸着爪垫像模像样的上滑,神情看得认真。 “看来那只红衣恶灵被送走了。” 顾觉:“你知道?” “撞到了。”楼可也没有细说,只借着看群消息。 八卦群众的潜力是无穷的,一伙人将自己知道的细节一一说出来,不久就将事情的真相拼凑得七七八八。 红衣恶灵钟雪薇死于自杀,生前时时因为外貌而焦虑自卑,加之她身姿窈窕,就有人在她面前不断可惜。 可惜钟雪薇这样的好身材好气质,却搭配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一个人这样说,钟雪薇可以不在意,但当所有人都这样说,甚至于男友也当面说了这样的话,一个性格开朗的女孩子就格外焦虑起来。 一开始,钟雪薇是想要采取医美手段改善面部条件,但没想到她是疤痕体质,术后增生严重,本来只是平凡的面孔反而丑陋起来。 钟雪薇不甘心,在不断的修复中,逐渐发展成为一种病态。 她极度自卑、焦虑,为了改善自己身上的不完美,拼尽一切,却一无所获,在她身上的标签也从一开始的“不完美”变成了“整容怪”、“丑女”、“神经”等等各式各样贬义的词汇。 第46章 公平交易 于是钟雪薇的病越发严重,在某一日,穿着红色的连衣裙从整容医院的顶楼一跃而下,摔断了胳膊和腿,颈椎断裂,当场死亡。 钟雪薇是家里的独女,父母遇到这样的事情很难接受,更难接受女儿为了美丽付出一切,最终却以这样丑陋的面孔离开人世间。于是乎,老两口买通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将女儿的身体偷偷运了出来,摆放在家。 薛家家境殷实,特意买了大号冷柜,将里面的所有隔层取掉,专门存放女儿的身体,夫妻俩则开始想方设法帮女儿恢复原貌。 冰冻后的皮肤冷硬,解冻后身体又会飞快腐烂,这也是钟雪薇恶灵魂体脸上疤痕的来历。 聊天群的最后点出了报警人就是吴娅娅。 吴娅娅和钟雪薇生前是好友,但因为钟雪薇的执着吴娅娅无法理解,两人才逐渐渐行渐远。 楼可看完有些唏嘘,但也知道,自己与吴娅娅的这段缘分已尽画上了句号。 吴娅娅是一个有点善良的普通人,楼可不惊讶吴娅娅的挣扎。 吴娅娅会在废弃医院外等一只帮助过自己的黑猫,也会出于爱心每天去楼下喂流浪猫。 她也不会强求楼可懂事,为楼可起了名字。 但她也会为听到和发觉宠物的异常心生忌惮,以至于遗弃。 楼可都十分能理解。 顾觉发现楼可在发呆,拿回手机,传说协会的聊天群不大一会儿也浩浩荡荡进了上百人,有了数百条消息,邮箱的留言倒是一条都没。 等顾觉看完,楼可已经回过神。 第二天顾觉要参加的是自己的新书签售会,现在像他这样,实体书销量这么好的作者已经不多见了,还有制片人联系他想要购买某本作品的影视版权。 顾觉是真的不缺钱,他家境好、见得多、懂得多,不会因为一些零头小利轻易让人把版权买断。 他的出书率很高,每本质量也都很高。 隔着航空仓的金属门,楼可第一次这样认识到顾觉在他的专业领域有怎样的地位。 当天晚上回去,顾觉就发现楼可正捧着他的新书看,肉垫贴在书页上,有时候不好翻动还会舔舔爪垫好粘上去。 拟人的场景让顾觉啼笑皆非:“怎么忽然想起来看我的书。” “忽然发现你很厉害的样子,多看看说不定能加深对你的了解。” 顾觉觉得有趣:“你和我就在一个屋檐下,有什么是你不能直接看到的,又或者是不能直接问我的?” 楼可板着脸,故作高深莫测:“这不一样,我正在探索你的精神世界。” “那么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闷骚的、爱幻想的死宅男。” 楼可故作贬低,但顾觉只是淡淡笑笑。 “不喜欢不用勉强自己看,千人千面,每个人喜欢的都不一样,我们要尊重个体差异性。” 顾觉说着就想收回楼可爪垫下的书本,楼可一爪子很用力的拍下去。 “你别碰,你弄乱了,我就不知道看到哪里了。”楼可瞪着他,“你别捣乱。” 捣乱的顾觉无语失笑:“你不是不喜欢吗?” “你是你,书是书,我不是夸你了嘛。闷骚说明有高度,爱幻想说明有心意。”楼可移开目光,“你确实很宅,这点没错吧。” “是没错。” 顾觉好脾气的笑笑,将楼可吃剩的猫饭收起来。 他现在在同城找了养猫家庭买了那家剩余的猫饭回来喂楼可,有跑腿,他也不在乎那点费用,下来也很方便。毕竟,真的让楼可吃猫粮,即便楼可本人不觉得什么,他也良心难安。 他偷偷尝过几颗猫粮,含在嘴里没什么滋味,嚼碎了更是带了点淡淡的腥味儿,就像是晒干了的生鱼。 不好吃。 顾觉也不确定在猫的口中是否好吃,毕竟个楼可没说过。 去东郊林场的时间很快就到了,一人一猫心很大,没做任何准备就开着车去了。 东郊林场外的木屋离东郊林场有些距离,如果不是问了当地人,单凭借楼可和顾觉很难找到。 小小的木屋是一起了很久的样子,推开门这俨然是一间杂物间,墙角堆满了原木材料,扑面而来一股土腥味儿和属于木材独有的淡香。 “没有人。”这点一目了然。 楼可喵了一声以作回应,而后扒着圆木的墙壁直接上了房梁。 这些天的训练她上房揭瓦做得熟练顺手。 顾觉退了两步,站到门口,看楼可又借力跳下来,嘴里已经叼了折起来的新的纸条。 “喵呜喵。”神秘兮兮的也不知道要干嘛。 楼可有点恐高,对于这种行为表示谴责。 顾觉接过纸条,将其打开,里面放了一绺头发,粉色的,潦草的写了一串话。 “楼可,你好。 相信你也知道这样一个道理,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我们正在进行一场绝对公平的交易。 第一次,我将告诉你,抢占你身体的究竟是谁。 作为代价,请联系传说协会的第一位成员,解决她的困难。 事情解决后,请再次回到这里,我将告诉你答案。” “这个人究竟想做什么?”顾觉微微皱眉。 “喵呜......”不知道。 楼可盯着纸条表情也很严肃,这种被吊着的感觉并不好受,放纸条的人是敌是友也说不清。 这人的态度太暧昧了。 楼可忽而想到顾觉再没有雇佣灵能师回来。 黑猫偷偷看了眼顾觉。这是吃一堑长一智?太多灵能师明确表明不会趟这趟浑水,也确实没必要再去花钱。一般的恶灵,如今的楼可自己就能够解决。 不过,先不论什么时候回到自己的身体,但凡白天能讲话都能方便许多。 想到这儿,楼可忍不住叹了口气。 两个人就算有再多话想商量,也得等到天黑再说。 肉垫摁着打字,容易误触且效率太低。 至于传说中的猫语翻译器...... 楼可说的是“怎么样,能听懂我说话了吗?” 翻译器给出的答案是,“主人,你丫快给老子跪下,老子想嘘嘘了。” 场面一度尴尬,楼可想解释,但没有嘴。 第47章 伪装美春 或许是黑猫的生无可恋太过明显,顾觉轻笑,摸了摸猫头。他不怎么用聊天群,群里现在洋洋洒洒有好几百人,找入群信息就用了好一会儿。 第一个进群的id是女生,头像是粉色的二次元女孩,id名称是美春,看得出来是个新号,但这人在聊天群非常活跃,时时能看到她的身影。 顾觉又打开邮箱看,不出意外也看到了美春的申请信息,邮箱里按照顾觉的要求写了美春经历的灵异事件。 但美春填写的内容太过简单,以至于顾觉以为她只是凑热闹,所以没有予以通过。 邮箱内容是这样写的: “不觉晓大大,你好,我真的很喜欢你的书,你这本新书里的故事太过真实,以至于我不由怀疑你是否也遇到过类似的灵异事件。 我是最近才发现的异常。 我最近时常做噩梦,半梦半醒间似乎看到有黑影站在门外,黑影每天都离我更近一点,十分毛骨悚然,我能感到他似乎在和我说话,但我无法回应。 我不觉得黑影想要害我,但我依旧十分害怕。我感觉我的意识清醒,但我的身体动弹不得,我查过,这种情况人们常常叫做鬼压床。 不知道这样的经历是否足够我进入你的协会。” 楼可凑过去看:“鬼压床?” “嗯。”顾觉道,“鬼压床的形成原因很复杂,有时候甚至可能只因为睡觉的姿势不对,传说协会的审核标准我定的比较严格,所以这类比较粗略简单的申请信息我都筛掉了。” 顾觉微微蹙眉,似乎在为自己的失误懊恼。 “很正常啊,大群只是作为聊天交流群都挤进去那么多人,大家对小群的向往只会更多,这其中个应该也不缺浑水摸鱼的骗子。” 顾觉点头:“我已经申请了好友,看她是否通过。” 话音刚落,就见对面的美香已经十分活跃的发了消息过来。 “是不觉晓大大吗?” “是。” “太激动了,大大竟然主动加我的联系方式。” 美香看起来是个很活泼的女孩子,对顾觉殷勤崇拜。 “我看到你申请进入传说协会,可以仔细讲讲你的经历吗?” 顾觉觉得神秘人特意选择美香作为试炼的第一个任务,一定不是意外,但美香表现得很自然。 “我记得邮箱里写了啊,大大没看吗?” 美香虽然表现得崇拜,但年轻女孩该有的警惕性并没有因此下线,楼可看顾觉还在你来我往的套话,索性从桌子上个扒拉顾觉的手机,继续看业主群里钟雪薇事件的进度。 “那两夫妻,女儿死后感觉也离疯了不远了,死活要让女儿漂漂亮亮的,想了好多办法,还绑了整容医生给女儿换脸。这死人又不是活人,能怎么换,反而把女孩子好好的脸皮弄得四分五裂。” “然后呢?” “好在良知尚在,也没有为难医生,掏了一笔封口费就开始自己想办法。” “据说那尸体还真变好看了?” “是,但做法就有些吓人。那家老婆有些疯魔了,找了能人,把自己身上的皮给死人换上了。” 底下一片唏嘘,有感叹钟雪薇父母舐犊情深的,也有觉得在住宅里藏尸体晦气的,传话的人半真半假,很多地方说得楼可都觉得离谱。 事情警方还没有给出定论,于是很快物业将业主群进行了短暂禁言,避免事情发酵。 楼可再回过头去看顾觉,青年眉头紧锁,看起来有些不耐烦。 楼可很少看到他这样,跳到椅子的扶手上仰头看他。顾觉很快收敛了表情,伸手摸了摸猫头。 “怎么了?你不高兴?” “事情有些复杂。” 顾觉并不避讳楼可,每次给楼可看聊天记录的动作都很坦然。 只见聊天记录里,美春只管推崇顾觉,对于顾觉的疑问及自己身上发生的诸多细节都避而不言。 顾觉何许人也,很快从美春的谈吐中发现了不妥。 男生和女生的思维方式,由于天然的生理以及后天的教育环境,会有很大不同。即便对面的人在极力伪装自己是一名活泼开朗的少女,但顾觉还是从很多细枝末节感到不对。 “美春”还想狡辩,顾觉则下了通牒。 “但凡想要加入传说协会的人,我想都是遇到了自己不能解决的事件。一个人能够掌握的信息有限,能够接触到的有真本事的大师也很困难,这也是我成立传说协会的初衷。如果你继续这样的话,我想我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帮到你的了。” 顾觉的语气礼貌生疏,“美春”并不知道,自己也是“不觉晓”的目标,看惹恼了对方,很快自乱阵脚,表明了身份。 “美春”的真名是邵亮亮,“美春”之名取自他的女朋友朱美春,而朱美春在前不久已经失踪了。 朱美春失踪后,邵亮亮每夜都开始做噩梦,他之前和顾觉所说的经历都来自他本身。 邵亮亮如是说道:“其实我和我女朋友都是大大你很多年的书粉了,这次看到大大写这样的题材也很惊讶,但也感觉大大应该对这方面的事情十分了解,毕竟如果没有亲身经历或者身边有相似的素材,想来想要写得这么真实应该不容易。” 顾觉问:“你想要我帮你?” “是的,或者大大可以帮我引荐一下靠谱的大师吗?市面上的骗子太多了,骗钱倒是其次,主要我本身从事的工作工作强度就很大,再这样下去,我就受不了了。” 邵亮亮舌头捋直了交流,顾觉觉得效率上升了不少,索性两人同城,顾觉就约了第二天大家面对面详谈。 两人约在市中心的咖啡厅,时间约定在下午,顾觉按时到达,约定好的座位上已经坐着一个穿着白色牛仔衬衫外套、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 “你好,我是邵亮亮。” 邵亮亮显然有些紧张,目光落在楼可身上又不由笑:“没想到大大还是猫奴,这真的和你以往表现的高冷有些区别。” 可以看出,邵亮亮确实很喜欢“不觉晓”。 两人落座,楼可却直勾勾盯着邵亮亮的方向看,准确的说,楼可看的是邵亮亮身后的恶灵,一个粉头发的女孩。 第48章 正式会谈 聊天的两位男士对此一无所知。 粉发女孩看黑猫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有些畏惧的缩了缩脖子。 她是恶灵,但是是很弱的那种,死的突然,来不及想太多,怨念不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邵亮亮,事实上,她出事之前还正想着和邵亮亮分手。 “喵呜。” 楼可尾巴扫了扫顾觉放在腿上的手,换来顾觉一瞥。 顾觉点了两杯咖啡,端详面前一开始满口谎言的青年:“我们先来说说你的事吧。” 邵亮亮惊讶于顾觉的开门见山,配合的点点头:“大大有什么想知道的。” “你说,你是在你女朋友失踪后出现的这种症状。” “是。” 顾觉端详眼前的年轻人:“那么你没有去寻找吗?” “找了,找了好久,一直没找到。”邵亮亮苦笑,“说实话,这本来是我的私事,但是大大你这么关心我,我不说也不好意思。” “我和朱美春交往三年了,彼此的感情却越来越差了。说实话,一开始她是个很乖巧的女孩子,文文静静的,可以说是我的理想型,但是从去年开始她认识了一些朋友。” 邵亮亮顿了下:“现在人找不到了,我也不怕你笑话,在我看来,她所谓的这些朋友全然是狐朋狗友,整天拉着她去夜店酒吧,整宿整宿夜不归宿。我是个男人,对这种事情,自然心理不舒服,和她说过很多次,但是没什么用,反倒是就这样吵架好多次。” 顾觉对这些家长里短不感兴趣:“你女朋友失踪前,你们也吵架了?” 邵亮亮很坦然:“是,我没想到她会消失不见,一开始我以为她在恶作剧,没想到过了好几天还是联系不到人。其实我早就想和她分手了,她变得太多,但是她不愿意。” 邵亮亮长长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朱美春找不到以后,她的家人第一件事就是和我要人,我哪里知道她去哪里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邵亮亮说着苦笑一声:“其实我也不确定我是不是遇到了灵异事件,但我总感觉我的遭遇不正常。” 顾觉看他:“那你为什么要用你女朋友的名字加入协会?不要告诉我这只是个意外。” “其实我没想说这么多的,我说了,我觉得这是私事,一开始也只是抱着试试的想法。”邵亮亮很无奈的样子,“其实我也想看看,有没有能人异士能够找到朱美春,听说有能力的大师傅是可以做到的。” “那里听说的?” “小说。” 顾觉面无表情的看他,邵亮亮摸着头笑了下。 “毕竟我是普通人,平常哪里能接触到这么多。” 顾觉点点头,没有发表意见:“那么你到底是想要解决你的鬼压床,还是想要找到你女朋友?” 邵亮亮静了会儿,像是在思考:“能都解决吗?说实话,鬼压床真的很可怕,但是朱美春的失踪让她的亲人也在不停的骚扰我。其实你从我的脸色应该能看出我精神不振,晚上睡不好,白天工作休息也被不停打扰......” 邵亮亮将自己全然摆在了受害者的位置。 顾觉眼皮掀了下,“按你的说法,朱美春已经失踪很久了,有报警吗?” 邵亮亮觉得顾觉的问题都有些跳跃,正常来说不应该充满人文关怀的安慰安慰他吗?他抬眼盯着青年作家看,眨了眨眼,又移开目光。 少年成名,文人总归有点怪脾气。 良久,邵亮亮叹了口气:“已经失踪一个月了,也报警了,但是她失踪前我们就不住一起了,所以我也没什么线索。” “你们吵架了。” “你该不会怀疑我吧,我们打电话吵的。我想分手,她不愿意,搁这电话要死要活,我也没有办法。”邵亮亮有些生气,但是接触成功人士的敬畏心让他强行摁住了心里的不悦。 这份不悦邵亮亮没有说,但是就算是楼可都从他脸上清楚明白的看到了。 邵亮亮在这儿说了半天,都是他和女友朱美春的感情纠纷,楼可扭头看着邵亮亮身后站立着的、浑身散发淡淡黑气的粉发女孩,觉得这只恶灵是朱美春的可能性很大。 说不了话,楼可试探着“喵呜”了一声。 粉发女孩惊到差点跳起来,捂着胸口很警惕的后退了好几步。看得出,胆子不大,死了也改变不了。 女孩应该是窒息死亡,脸上发青,嘴唇发紫,粉色的头发耀眼夺目,这个色系搭配有些辣眼睛,以至于楼可一开始都顾不上看粉发女孩的面孔及穿搭。 这头粉发就已经足够引人瞩目。 染发的人不在少数,染成粉色的不是没有,但少女素净的脸和简朴大方的衣物和新潮的头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黑猫目光在邵亮亮和粉发女孩之间辗转,觉得事情并不如邵亮亮说得那样简单。 顾觉沉默的太久,导致邵亮亮有些慌乱:“大大,你怎么不说话了?如果没问题的话,你能帮我引荐两位可靠点的大师吗?” 邵亮亮顿了下,带着尴尬的笑补充,“便宜点的那种。” 大街上随便找个江湖骗子看看面相、八字,都收费不菲,邵亮亮对自己找大师还是有些发怵,和家人说了既怕家人担心更怕没人相信。 邵亮亮忽而意识到,顾觉对他所说的所有信息,都没有进行否认,这也是他不自觉说了那么多的重要原因之一。 顾觉只做引导,但不干涉。人都是有倾诉欲的,邵亮亮这些事憋在心里太久,骤而有个信得过的人可以倾诉,自己也有些拉不住闸。 邵亮亮和顾觉不熟,但他很相信顾觉的名气,一个事业生活各方面都格外成功的人,有什么理由要谋害一个普通社畜? 顾觉想了下:“最后一个问题,你的头像有什么寓意吗?” 楼可知道顾觉想问的其实是那捋粉色的头发,但不好直接问。 你的女朋友是粉发吗?这种问题指向性太强,在楼可看来,邵亮亮显然隐藏了不少事实。 一段关系的破裂,不可能只是一方的原因,即便朱美春真的有问题,邵亮亮也将自己摘的太干净了。 第49章 美春已死 这个问题邵亮亮几乎没怎么犹豫:“我觉得那个头像有点像美春。” 邵亮亮指了指自己的头顶:“美春学坏后就喜欢把头发染得花花绿绿,我觉得有点像,就直接用了。” 顾觉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黑曜石的手串放到桌面上:“这个给你,我找人开过光,可以辟邪。你身上的状况听描述并不严重,应该够用。” 邵亮亮眉开眼笑的接过,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在手里上下把玩,然后犹豫着问:“大大,这个多少钱?我付给你。” “不用。”顾觉看了眼时间,觉得问的差不多了,“那今天就到这里,还有什么疑问的话我回头再主动联系你。” 顾觉想了想,“找人事情警方最专业,我会打听打听有没有擅长找人的先生,有的话我也联系你。” 两人站起来,顾觉目送邵亮亮离开,扭过头就看楼可保持着扑倒的姿势,像是抓住了什么一样。 “怎么?” 咖啡厅人不多,顾觉蹲下身子看她。楼可扭过头冲着顾觉喵喵了两声,想到现在是白天又闭了嘴,金色的眸子睁得很大,看起来非常专注。 顾觉点头:“我们回去再说。” 楼可点头,回头冲着空白处很凶的叫了一声,满意的看到被她吓了个半死的粉发恶灵瑟缩着跟了上来。 发现自己竟然可以脱离邵亮亮自然行动,粉发恶灵脸上的惊诧不加掩饰。 回到家,顾觉首先帮楼可弄了猫饭,而后一人一猫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粉发恶灵很纠结,要杀要剐不过一瞬,现在这么晾着,她想跑也不敢。 这只黑猫很厉害。 这是粉发恶灵本能的直觉。 殊不知楼可也在暗中观察她。 粉发恶灵身上的怨念很淡,这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流连人间的普通灵体,也没有被执念冲昏头脑,失去理智,只是因为横死得突然,名声败坏,又凶手还没有归案,所以成为恶灵。 想要回到邵亮亮身边的本能和对黑猫的畏惧拉扯得粉发恶灵很难受,尤其这个屋子里还有凶器镇宅。 暮色降临,楼可在能够说话的第一时间就扭头问粉发恶灵:“你是朱美春?” 粉发恶灵头如捣蒜。 朱美春眼睛瞪得很大,小怂包的模样和邵亮亮描述里叛逆的朱美春大相径庭。 “你为什么跟着邵亮亮?” 朱美春满脸无辜:“我不知道。” 顾觉听到动静已经从卧室出来,听楼可的发问,就已经有了答案:“你把朱美春带回来了?” 顾觉顿了下,眉头皱起来:“朱美春死了?” “看起来是。”楼可跑进卧室,从顾觉的桌面上将包起来的朱美春的头发叼出来。从头发上散发着浅淡的烟雾一样的丝线将朱美春的恶灵与头发相连接,明确的肯定了朱美春的身份。 楼可和顾觉的表情都严肃起来,按照邵亮亮的说法,现在朱美春还是失踪的状态,那么朱美春是怎么死的,又事什么时候死的。 受害人就在眼前,顾觉看不到,但楼可当即就问:“你是怎么死的?” 朱美春相对于楼可之前见过的绝大多数恶灵都显得过分无害,女孩子揪着衣角,满脸茫然的回答,“我不知道。” 无辜得不像话。 楼可一瞬觉得,邵亮亮说的一切都是胡说八道。一个横死后都这样无害的女孩,怎么可能像邵亮亮说的那样蛮不讲理? “又是一个渣男。”楼可脑补了好些内容,忍不住咒骂。 顾觉问:“怎么了?” 楼可没回答,只是接着问:“那你还记着什么?” 朱美春脸上都是茫然:“我不知道,我想回家,但回不去。我醒来就变成这样了,我只记得自己的名字,我知道家人是谁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去,只知道我要跟着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楼可问,“你不知道他是谁?” 朱美春犹豫着说:“可能认识吧,但我不记得了,我感觉我的脑袋里空空荡荡,什么都不记得了。” 楼可有些无力,朱美春沉默了一瞬,犹豫着说到:“如果你能带我离开,能盯着我别回去吗?虽然我不认识那个男人,但我感觉,如果我接着跟着他,虽然能够找到家人,但......但是,我怕我会忍不住......” 朱美春有些难以启齿,这一瞬忘记了对楼可的恐惧,“我觉得,我会忍不住伤害他......甚至......杀了他。” 说到这里,楼可看到朱美春身上的阴气和怨气忽而旺盛起来。 朱美春不是没有怨恨,只是她死得太突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去找谁。 楼可觉得邵亮亮越发可疑了。 邵亮亮可以伪装,但朱美春不能,朱美春的状态就是最好的答案。 黑猫脸上的情绪很明显。 一爪子把想要暴走的朱美春一巴掌拍到地上,楼可转过身子,蹲坐着看顾觉,只说了一句话。 “我觉得,邵亮亮在撒谎。” “我知道。”顾觉点头,目光扫过楼可刚才面对的墙角,只看到一片空白。 “人在一段关系里会本能的美化自己,让自己显得无故,这点无可厚非,但邵亮亮作为和朱美春交往多年的恋人。”顾觉陈述到,“从他的态度里看不到任何对朱美春安危的关心。他更多的烦恼来自于女方家人施加的压力以及睡眠不足带来的困顿。” 楼可听得牙痒:“死渣男。” 在场唯一的男性微微一顿,又摸了摸楼可的头顶,顺了顺毛。 信息爆炸中长大得到人们,最不缺乏脑补八卦的能力。 楼可问:“该怎么办?朱美春已经死了。” 楼可一顿,觉得自己有点冷血,但还是张嘴问了最关注的问题:“传说协会的第一位成员究竟是邵亮亮还是朱美春,我们要解决的,到底是谁的麻烦?” 邵亮亮身上的疑点很多,楼可甚至怀疑朱美春的失踪和他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如果朱美春的死有邵亮亮的一份功劳,难道两人也要帮他解决烦恼吗?另外,邵亮亮以朱美春的名字和头像申请加入传说协会,但账号背后的主人确实他本人。 这应该怎么判定? 第50章 找到了 “确实。”顾觉表情没什么变化,“既然是试炼,自然不会这样简单。” 楼可“嗯”了声,“反正传纸条的人是不是可信,还是两说。” 朱美春趁机插话:“黑猫大人,没什么事的话,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楼可瞥她:“你有事?” “我每天午夜都会去邵亮亮的床头看看他。” “看他做什么?” “我觉得......多看看他,我能多想起来一些事情。”朱美春说得可怜巴巴,“我真的很想回家,但是我想不起来自己的家在哪儿了。” “......”好嘛,邵亮亮每天晚上做噩梦看到的黑影,就是眼前这个有些怯懦的恶灵。 朱美春的软弱柔顺让楼可一度不觉得她是个恶灵。 顾觉还站在一旁,楼可将朱美春的话转述后,顾觉忽而道,“她是否还记得自己是在哪里死去的。” 朱美春一愣,似乎不太想去回忆,“我在......东郊的白水河里......” 楼可拧眉:“水鬼不是不能离开河流嘛。” 说完细细端详朱美春,“你是被人抛尸了?” 朱美春低着头,不太想说的样子。 楼可回头,顾觉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电话打给警方。 接警员虽然半信半疑,还是将信息传达到找寻朱美春的小队。 朱美春又问:“那我能走了吗?” 楼可金瞳淡淡的看着她:“你先给我安心呆着。” 有楼可管束,朱美春不敢妄动,只能委委屈屈的呆着。人活着憋屈,死了还要变成鬼质,实在是没有天理。 朱美春偷偷撇撇嘴,而后一愣,她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什么会觉得活着时很憋屈? 楼可暂且无视小媳妇做派的朱美春,问:“那么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等等吧。” 没有朱美春在,邵亮亮一夜安稳,第二天很兴奋的给顾觉发消息,说顾觉给的手串果然有用,他昨夜睡得安稳。 “我已经很久没睡得这么踏实了,真是太感谢你了。” 顾觉表情淡淡:“没什么,我成立传说协会的目的就在这儿,希望大家能够互帮互助。” 说着,顾觉看了眼传说协会的小群,由于审核标准严格,五百人的大群,仅仅筛选出十五名被灵异事件困扰的人。而小群也和大群截然不同,虽然大家都已经入群,却都默契的没有说话。 在灵异事件中困顿的人,在现实中已经经历了种种不理解和异样的目光,根本不会像大群里的人一样四处张扬,甚至因为小群的人过少,谨慎到一言不发。 顾觉将邵亮亮放进小群后,转而接起电话,来电正是昨夜拨通的报警电话。 “顾觉先生你好,我们已经通过你的提醒找到了尸体,经法医鉴定对比,确定其身份正是一个月前失踪的朱美春,当时在本地的广播上播放过寻人通报。现在我们已经联系了朱美春家属,这里我们首先代表警方及亲属对你的帮助表示感谢。” “不客气。” “是这样的,我方怀疑朱美春死于他杀为了方便案情的调查,请问你方便来警局一趟吗?我们想了解一些细节。” 这是顾觉选择报警时就预想到的场景,当即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喵呜。”要通知邵亮亮吗? “不必,我们先去看看情况,到时候再做选择。”顾觉道,“将朱美春也带上,说不定她能通过警方的线索想起一些东西。” “喵呜呜......”没问题。 顾觉浅笑,“我觉得这次做了了解,我们就能明确,第一位成员到底是谁了。” “喵呜呜呜......”是的。 朱美春:“......” 所以人死了就没有人权了是嘛,而且这一人一猫是怎么跨界交流的。 这是楼可和顾觉这段时间相处来的默契,自然不足为外人道。 到了警局,中年警官已经在门口等着,见到顾觉后主动伸手握手:“你好,我姓张,等下可能要询问你一些细节,你不要紧张,只是正常流程。” 顾觉配合度很高:“没事,我了解。不然我也不会主动报警。” 到了询问室,灯光有些昏暗,顾觉看了看,“请问我可以把我的猫放出来吗?她很乖,不会乱跑。” 张警官也是第一次见到会有人随身携带宠物,愣了愣道:“不然可以先放在办公室,有同志可以代为照看。” “不用。” 顾觉低头敞开黑色的单肩包,黑猫在里面差点睡着。楼可轻盈的跳出来,将身体盘起来蹲在顾觉的腿上,就像是顾觉说得那样,很乖,不会乱跑。 询问的几名年轻警官对视一眼,张警官道:“按流程开始吧,不妨碍。” “你好,请先说一下你的个人信息。” 顾觉边说,几个人边做比对,显然他们已经将顾觉的个人档案调取出来。 “请问你是从哪里知道朱美春的尸体就在东郊白水河的?” “我是一名作家,我的一名读者匿名通知我的。我也不知道信息是否真实,但想着人命关天,还是联系警方确认的好。” “请问你昨天晚上在哪里?” “在家。” “那么一个月前你去了哪里?” “邻市,去了白马寺,我和那里的初一大师很熟悉。因为离得不远,所以我自己驾车前往。” “请问你能提供下读者的联系方式吗?” “我的新书之前有些风波,所以我特意弄了新账号创建了群组,这件事是有人通过群组的匿名偷偷和我说的,我本人没有联系方式。” 顾觉显然已经想好了答案,但楼可有些担心,因为读者子虚乌有。果然,警方立即向顾觉要了手机,要看他的账号信息。 顾觉的表现很坦然,几人看过之后就将手机还了回来,显然没有看出任何不对。 楼可觉得惊讶,倒是朱美春跟在两人身后,低头捏紧拳头,异常沉默。 一方面是因为尸体终于被人发现了,另一方面也是警局正气凛然,她这样的弱鸡实在是太痛苦了。 就像是受刑一样。 “我想出去,我有点受不了了。” 楼可对恶灵没什么共情的同情心,虽然意识到这两天的经历对朱美春的魂体有所伤害,但还是想了想,用爪子拍了拍地面,态度不容置疑。 接下来就是顾觉要打探朱美春的案情了,当事人当然要在场。 第51章 敲打拍打 了解完顾觉报警的事情经过,他的嫌疑自然而然就几乎归零,为了避免打击顾觉的积极性,张警官还很热心的解释。 “这些看着吓人,其实都是正常程序,刚才没有吓到你吧。” 顾觉自然摇头,“我理解的,而且影视剧也是看过的,我有心里准备。就是朱美春的事情究竟是怎么样?” 张警官笑笑:“怎么问这个?” “毕竟接触到了,不免有些关心,毕竟出了事。”顾觉像是有八百个心眼子,一脸腼腆,“毕竟我是个作家,很多灵感都是要从生活中汲取的。这样的事情,我很少接触。” 张警官叹气到,“这朱美春的舅舅说来和我还是朋友,她刚失踪不久家里人就来报案了,但是始终没有下落,只知道她出走前和男友刚吵过一架。” 这一点,邵亮亮可没说。楼可偷偷挑眉。 顾觉问:“吵架?” “对,朱美春这孩子我也见过,是个乖巧的女孩,就是有些太柔顺了。据说她现任男友很强势,总喜欢让朱美春按照他的想法打扮,朱美春不乐意就冷暴力。这朱美春我也说了,是个柔顺的性格,最受不了这个,只能顺着来。” “但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总不能事事都顺着吧,时间久了,朱美春就算再好说话也心里有意见了。但是不知道怎么,两人还是谈了三年,具体经过毕竟是人家的私事,我也不好打听。” “确实。”顾觉点头,“那么朱美春是吵架后想不开自杀了?” “法医初步鉴定是,杀人抛尸。”张警官叹了口气,“她爸爸妈妈都哭成泪人儿了,老人身体不好,没敢通知。尸体在河里泡的太久了,很多证据已经分不清了。” 顾觉不语。 张警官亲自将顾觉领着走出了警局,“等会儿还要见一些嫌疑人,你还是别逗留的好,这次真的谢谢你提供的线索。” “我是本市的公民,维护本市的法治本来就是本分。”顾觉笑笑,“那张警官你快去忙吧,我自己开了车。” 目送张警官离开后,顾觉回到车上等待,过了好一会儿,一只黑猫才跳到他的前挡风玻璃上,爪垫拍了拍。 “回来了?有没有收获?” 之前在打听的时候,楼可已经带着朱美春偷偷去了法医室,朱美春的尸体就停放在那里。一个月时间,朱美春的尸体被水草缠住沉在水底,被泡的不像话。 楼可没见过这架势,索性在外面等。 朱美春是魂体,来往无阻,看到尸体的一瞬间就完全忽视了身处警局的不适。 面目全非的尸体,如果不是那头瞩目的粉色头发,以及肉身对魂体的吸引,朱美春自己都认不出,那坨不明物体会是自己。 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朱美春面无表情,没人知道她想了什么。 朱美春其实是个很清秀的女孩子,稍微收拾打扮就是个可人的小美女。她脸蛋很小、眼睛很大,小圆脸显嫩,四肢纤细,邵亮亮所以喜欢打扮她,看着很像二次元的虚拟人物。 楼可等的时间不长,朱美春就出来了,默不作声的往外走,被楼可一巴掌拍到地上,转而咬着朱美春的后脖颈把她带出了警局。 索性魂体轻飘飘的,半点并不影响行动。 楼可注意到朱美春身上的怨气更重了,如果之前看起来她就像是个正常死亡的普通魂体,此时就真正的像个恶灵了。 现在如果将朱美春放回邵亮亮身边,恐怕就不仅仅只是鬼压床那么简单了。 楼可目光微凝。 就像是喻永说的那样,随着接触新的世界越来越多,很多事,自然而然的莫名就知道了,知道那是什么,知道会发生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干。 黑猫通灵,在灵能方面的天分很高,加上楼可本身就是阴人,更是如虎添翼。 来自楼可的威慑力让朱美春清醒了一些,在到达车辆时挣扎着自己爬上了车。 “喵呜。”回去说。 楼可自觉坐在副驾驶上,很端正,朱美春也像模像样的坐在后排。 顾觉心领神会,一脚油门,车带人冲了出去,离开之际,与前往警局的邵亮亮擦肩而过。 朱美春在警局受了刺激,一瞬间两眼通红,脸蛋变得肿胀可怖起来。 怨气。 还有杀气。 “喵呜!” 这声猫叫凄厉,惊得顾觉不由靠边停车,低头看楼可怎么。 黑猫扭过身子,目光冷冷的对着后排,充满威胁的“哈”了一声。 与此同时,朱美春脑海中响起楼可的声音。 “不想魂飞魄散的话,就给我乖乖的。” 声音冰冷,让朱美春发热的头脑一瞬间冰凉,身为恶灵竟然也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黑猫生气了。 朱美春满脸害怕的缩成一团,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简直是自寻死路。 普通的黑猫厉害,楼可作为黑猫更是有些变态,唯一不同的就是,楼可有着人类的灵魂和神志,不会像普通黑猫那样玩弄灵体。 猫是虐杀型动物,猫捉老鼠往往是玩够了再杀死,一口爆头,吧唧脆。 朱美春目睹过比她还凶恶很多恶灵,是如何在黑猫的爪子下毫无反击之力,被玩弄着、虐待着、浑身伤痕的化作一缕青烟。 由于魂体本身是阴气所化,失去胳膊腿脚的恶灵也不会立即死亡,这让消散的过程更加痛苦。 楼可看朱美春终于老实,自己在副驾驶坐定。 可惜了,她现在还是不能给活人传音,但直觉告诉她,她再多接触阴阳两界,能力也会不断增长。 楼可就像是一颗种子,被浇灌着,一点点发芽,生长,未来可期。 看到楼可莫名的心情变好,朱美春松了口气,但煎熬并不到此为止。 随着夜幕降临,楼可毫不客气的一巴掌将朱美春拍倒在地,站在朱美春的身体上,虽然体型娇小却气势惊人。 “你骗我。” 是肯定句。 在顾觉的视角里,只能看到黑猫对着空气拍拍打打,萌态十足,对黑猫的凶悍一无所知,甚至还有心情拿出手机,来了段录像。 朱美春有苦说不出,感觉自己就像是楼可爪下的老鼠,逃不出去,无力又脆弱。 第52章 都有谎言 “我没有。” “你还记得你之前是怎么说的吗?”明明体型更加娇小,但楼可愣是有些俯瞰的睥睨感。 “你说你什么都记不清了,但你的反应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为了维护一个渣男,甚至不惜装傻?” “我没有。”朱美春脸上流下两行血泪,楼可停下来后,朱美春才缓缓说到,“我只是不想再有任何交集了。” 粉发恶灵的嘴巴终于撬开了,楼可深觉还是暴力出奇迹。 朱美春缓缓道来:“我和邵亮亮是经朋友介绍认识的,我年龄小,这是第一次谈恋爱,邵亮亮之前谈过几次,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就什么都听他的,我也乐得清闲,毕竟很多人也说女孩子在恋爱中不要太强势。” “但是,不久我就发现邵亮亮的掌控欲有些强......由于我的温顺听话,他理所当然的想要将我按他的期许进行打造,买衣服,做头发,所有人都夸他舍得为我花钱,我找了个好男人。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不是这样的。” “他为我准备的一切都是他喜欢的,而不是我喜欢的,他甚至不记得我的生日......这些好都是别人认为的,并不是我感受到了。于是我开始想要分手,但是邵亮亮不愿意,他就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哭闹认错,说自己太喜欢我了,满脑子都是想要对我更好一点,说自己为我付出了多少。” “他说得他太可怜了,让我也有了负罪感......我们分分合合很多次,但只有我们彼此知道,在外界眼里,他一直都是个完美的男友,工作好、性格好、长得也端正,最重要的是对我非常好。” 朱美春说得有些讽刺,“所有人都觉得他对我好,只有我不觉得,讽刺的是,在外界的声音下,我逐渐也觉得是不是我太不知足。但我总觉得他想要把我变成他希望的样子,但那不是我。” 楼可问:“那到底是谁杀害了你。” 朱美春此时表情很平静,“我不知道,我和他最后一次吵架后就离开了,然后走到河边时就被打晕了。” 楼可默然,夜幕降临后和顾觉简单说了下朱美春的经历,顾觉未做评价。 过了几天,张警官打电话告知顾觉朱美春案的调查进度,目前邵亮亮已经成为首位嫌疑人,而朱美春将在明天举办葬礼。 对于这个结果,朱美春没什么波动,静静站在房间的角落里,似乎自从她将一切说出来以后,这个粉发的女孩就已经没有什么执念了。楼可察觉到,朱美春正在像绝大多数恶灵一样,逐步被怨念抢占心神,变得迟钝木讷。 乘着月色,楼可不无烦恼的和顾觉说到:“再这样下去,我可能就要亲自送她上路了。” 朱美春看顾觉的眼神越来越危险了,楼可十分明显的察觉到这一点。 又几日,似乎是朱美春家人的施压,加之证据逐渐充足,邵亮亮的被拘留起来,顾觉收到短信,短信是邵亮亮发的。 “杀死朱美春的不是我,我是被冤枉的。” 顾觉微微一顿,扭头看楼可:“朱美春是不是想要杀死邵亮亮?” “如果我没有把朱美春带走,就之前的情况,邵亮亮的情况不会很好。” 楼可没有给予肯定,毕竟朱美春究竟想要做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朱美春对邵亮亮早就没什么感情了。在被楼可带走之前,这个粉发的恶灵满心满眼都是恶意。 朱美春眼下看着软弱柔顺,但楼可不会忘记邵亮亮在梦中被黑影逼近的描述。 每个人的发言描述都是主观的,都在极力的将自己渲染得一尘不染、纯白如纸,也不知道是想骗人还是想要骗自己。 有看到朱美春盯着顾觉看,楼可冷冷警告:“他不是你能碰的。” 朱美春脸上挂着惯有的温顺的笑:“我没有,只是觉得很厉害,没想到知名作家不觉晓是这样年轻有为。” “你已经死了,对你来说,不如说,没想到他是个阳人。” 朱美春不能触碰如骄阳一般的感觉,但楼可莫名就知道,阳人对恶灵的吸引力。 恶灵这种东西,本身就是凭借着本能行事,朱美春能够保留一些神志,楼可已经十分惊异了,但这也与朱美春的怨气不甚不无关系。 但随着尸体的发现以及邵亮亮的归案,楼可看到朱美春心中的潘多拉盒子在打开。 楼可不能容忍任何人觊觎顾觉。 快了。楼可告诉自己忍忍,虽然她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推动,但直觉告诉她,朱美春的事情快要告一段落了。 邵亮亮在被判处故意杀人罪入狱当天,他给顾觉发了个短信。 楼可以为邵亮亮会问很多,没想到邵亮亮问的是,“每天缠着我的那个黑影是不是朱美春?” “应该是。” “我就知道,她恨我入骨,想要我给她陪葬。” 邵亮亮的话没头没尾,顾觉发消息回去询问,却已经没有回复了。 楼可问:“这是什么意思?” 顾觉拧着眉,“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最早和邵亮亮见面,他就说过,朱美春的家人缠着他闹,让他不得安歇。” 楼可道:“但是,朱美春和邵亮亮交往三年,朱美春的家人觉得邵亮亮应该知道朱美春的下落也是理所当然吧。” 顾觉摸了摸黑猫,“也许是我想多了,我总觉得这一切,朱家人在背后很有影响。” 楼可不语,瞥了眼角落里一言不发的朱美春恶,“一个两个满口谎言。” 顾觉安抚她:“两个人说的话,应该都有一部分真实,感情这种事,本身是互相的,一段感情的破裂,很多时候也不仅仅只是一个人的问题。左右事情即将结束,等朱美春的葬礼结束后,我们再去木屋看看。” 楼可点头。 朱美春葬礼上,她的亲朋好友都哭得伤心,邵亮亮的家人也来了,默不作声的缩在角落,上了香又很快离开。 第53章 喂食怨气 从葬礼出来,顾觉就一路驾车去了东郊林场,悼念时楼可就呆在车上等,怕有些人会觉得不吉利。 一回生二回熟,楼可盯着柏油的乡间小路看,不由自主有些紧张。这是第一步,是他们和神秘人对彼此的测试。 木门推开,还是熟悉的样子,楼可爬上房梁找了好半天,也没在原来的地方找到任何纸片。顾觉也在地面找,一人一猫在木屋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也无所获,一直到天色暗沉,才驱车回家。 路上莫名静默,楼可道:“会不会是我们想错了?” 顾觉将车停到路边,因为要对比字迹,纸条随身携带。 “楼可,你好。 相信你也知道这样一个道理,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我们正在进行一场绝对公平的交易。 第一次,我将告诉你,抢占你身体的究竟是谁。 作为代价,请联系传说协会的第一位成员,解决她的困难。 事情解决后,请再次回到这里,我将告诉你答案。” 楼可:“难道第一位成员是邵亮亮?这就难办了?” “朱美春的困难不在于让凶手归案。”顾觉目光沉沉。 楼可愣了愣:“确实,如果不是我们插手,按照朱美春的怨气积攒速度,很快就能自己动手想办法让邵亮亮死去,毕竟她已经在邵亮亮的梦里骚扰了很长一段时间,效果也有目共睹。” “因为现实和梦中的双重压力,邵亮亮来见我们时的状态称不上好。” 顾觉道:“我们可以推理一下,如果没有出现意外,邵亮亮本应该的轨迹是什么样。” 楼可觉得有些发寒:“朱美春的能力在不断增长,她逐渐能够做到的也会越来越多,不论是事实还是意外,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想要杀死邵亮亮易如反掌,又或者邵亮亮在强压下会自己抵抗不住,选择了解。” “她又骗了我!”楼可咬牙,一直以来心中的疑虑环环解开,“我一直以为她是因为见到邵亮亮后受到刺激,联想起很多记忆才导致的怨气飞涨。” 楼可有了结论:“她在意的点根本不是这些,甚至很有可能杀死朱美春的也不是邵亮亮。邵亮亮是她给自己的陪葬品。那么朱美春到底是怎么死的?” 顾觉道:“这就只能问当事人了。” 楼可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发问:“那么朱美春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问完又叹气,“邵亮亮当时直接用自己的信息进群多好,他的困难更直观简单。” 顾觉抽手摸了摸黑猫的脑袋,表情淡然,凝视前方:“先回去再说,我怀疑朱美春已经跑了。” 楼可听了心中越发郁郁,金瞳凝视着城市的方向,目光微冷。 久久听不到楼可说话,顾觉微微侧头:“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朱美春是怎么做到让自己的怨气增加的。初见她不过在普通灵体边缘徘徊,而现在......”楼可忽而觉得这个世界迷幻不清,“她再这样下去,即便是你,也能够轻易看到了。” “是谁在给朱美春喂食怨气?是那个神秘人吗?如果是的话,那个神秘人是想做什么?这样的人,真的能够帮助我找回身体吗?” 顾觉不语,只是摸了摸猫头。 说什么都是无用的,一人一猫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本就困难。 “我没事。”楼可道,“我只是没见过有人能这样过算计,看得我觉得有些可怕。朱美春看着温顺,但在这样的事情上却狠心成这样。不论怎样,邵亮亮都得不到好的下场,这难道是她的初衷吗?我一直以为感情的事情你情我愿,即便分手也是体面坦然。” 顾觉被她孩子气的话逗笑了:“如果真的这样就没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了,你上学时没有谈过恋爱吗?” 似乎只是随口一说,楼可却莫名心里一跳。 “读书呢,早恋可不好。” “喜欢的人也没有?” 楼可移开目光,舔了舔干燥的鼻头:“没有,都是小屁孩呢。” “你上大学了,大学也没有?” 楼可琢磨顾觉是在想什么,为什么这样追问,她不多的少女情怀弄得有些不自在。 “没有,我忙着打零工,我家给的生活费不多,谈恋爱很花钱的。” “哦,这样。” 似乎只是不经意的话题一样。 楼可借着猫科动物极佳的夜间视力盯着顾觉的侧脸看,看不出任何波动。 顾觉任何时候都是这样淡淡的,似乎对任何东西都不甚在乎,但却总会砸无助时让人感到安全。安全感这个东西怎么可以依靠别人给予呢? 楼可在内心偷偷自我谴责,觉得自己依赖顾觉的举动实在太不应该,同时又忍不住想到,如果是朱美春在自己的位置,会怎么做。 如果是朱美春,顾觉可能自始至终都不会知道自己遭遇的灵异事件,都是身边这只看似无害的黑猫带来的。 回到家,朱美春果然无踪。 楼可慌了一瞬,忽而想到:“朱美春应该还没下葬吧。” 他们当天来回,很多讲究的人家并不会在白天下葬逝者,尤其朱美春这样未婚横死的女孩子,在老人眼中与夭折的小孩无异。只是不知道朱美春的家人是否传统。 事不宜迟,一人一猫又扭头驾车往朱美春家走,张警官无意中透露过朱美春家的方位,加上在附近向小卖铺老板处打听,顾觉很容易就在城郊找到了一户门口摆满花圈的人家。 朱美春的老家就在城郊,有自家的自留地,她的家人要将她带回去安葬。 车辆停在路边,月黑风高,唯有住户的灯光在黑夜中燃起点点星光。 车灯将朱美春的家门照亮,这次,顾觉也看到了。 一名粉发的纤细女孩就站在门外,往里张望。 第54章 找回自己 楼可被朱美春当傻子一样,连着骗了好几次,仇人见面格外眼红,不等顾觉反应,楼可就从车窗一跃而下,化作一抹黑影向着朱美春奔去。 朱美春本能的想要逃避,跑了几步,进入黑暗后又忽而停下来,低头看着黑猫看,轻声喃喃,“我现在是不是,不用怕你了?” 楼可冷笑:“你可以试试。” 朱美春不过刚刚到达能被人看见的地步,比起红衣恶灵钟雪薇还差得远,楼可前不久都能和红衣恶灵打个来回,更不要说现在。 朱美春眼神动了动,楼可扭头,只见顾觉已经跟了过来,朱美春的眼里是抑制不住的垂涎渴望。 这是本能,恶灵的本能,虽然不是朱美春自愿,但很难抑制。 顾觉道:“我们不想和你起冲突,也不是资源掺和进这些事。” 顾觉抬手,朱美春看到佛珠的一瞬,按捺下来,“你想说什么?” “我们想知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顾觉也不兜圈子,“我们已经猜到了,杀死你的人不是邵亮亮,我们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维护凶手,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成为现在这个样子,但我们的目的很单纯。” 盯着朱美春怀疑的目光,顾觉道:“我们只是想帮你,你可以和我们说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朱美春的声音有些地哑:“帮我?” “相信你也看得出来,无论是你还是邵亮亮,于我都是陌生人。” 楼可插话:“你的怨气为什么越来越重,你留滞人间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朱美春默然:“你们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楼可道:“为了我自己,这是我找回自己的敲门砖。” 朱美春神色微动:“找回自己......我也想找回自己。” 顾觉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朱美春神情淡漠,与之前的柔顺乖巧判若两人,“我可以说是自杀,只不过,我不想那么轻易放过邵亮亮,所以托人动手。我以为尸体很快会被发现,没想到水草缠住了脚......” 朱美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本来都放弃了,没想到你们横插一手,反倒是把邵亮亮送进了监狱。” 又是这样。楼可有些烦躁。 朱美春讲话从来是将关键隐藏的很彻底。是谁动的手?她又为什么要那样仇视邵亮亮?她的原定计划是什么?身上的怨气又是怎样怎样变化的? 顾觉将楼可抱起来,伸手抚摸脊背,安抚的姿态让楼可放松些许。 看到黑猫疯狂甩动的尾巴频率降低,顾觉才抬头看向粉发恶灵:“你说你想变回自己。” 朱美春不语。 顾觉的目光扫视朱美春,这是他第一次与朱美春面对面见面,之前都是由楼可转述,很多细节看得不清楚。 朱美春穿得简朴,衬衫牛仔,由于身材纤细,简单的搭配在她身上也显得清爽好看,唯有一头粉色的头发格格不入。 “你的尸体泡了太久了,不好处理。你家人十分难过,应该也不忍心多看。”顾觉道,“我听初一大师说过,寻常人家经常接触恶灵,气运会受到损伤,这也是你不愿意进家门的原因吧。” 在顾觉这里,他似乎不需要朱美春去表述什么,朱美春只管听着,甚至不用发表意见。 “你家里应该有你之前的老照片,你的遗愿我会传达的,不过身体毕竟在河里放了那么久,你应该也能理解。” 朱美春不语,顾觉脸上甚至带了淡淡的微笑。 楼可还是有些生气:“顾觉,她骗我!” 顾觉含笑默默她的头,莫名宠溺:“她没有说谎,她确实是在与邵亮亮的交往中,被当做玩偶娃娃一样打扮,她不喜欢,但无从表达,因为所有人都觉得邵亮亮很好。但是她却觉得,她的自我在这样的过程中逐渐消磨。” “邵亮亮就像是在玩泥偶一样,将她逐渐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这或许只是邵亮亮的无意识行为,但这让她越来越痛苦,所以逐渐尝试逃离和逆反。但这种行为却使得所有人开始同情邵亮亮,觉得她学坏了,不务正业、私德不清。” “所有人都与邵亮亮共情,我想,朱美春当时应该是十分孤独的。”顾觉道,“个体的声音在群体中是十分微弱的,在所有人都在否认她时,她也开始自我怀疑。但她始终都还是想要坚持自我。” “当这份坚持走向极端,她便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顾觉的声音表情甚至都很温和,二十岁的楼可在二十八岁的顾觉面前更像一个单纯的孩子,以至于连说话都像是在温声教导。 这份认知让楼可不自在的别开脸,正对上朱美春带着了然的眼。 “我曾今很喜欢邵亮亮,但后来我发现,其实我更爱自己。”朱美春轻轻说到,然后身影消失在两人眼前。 楼可没去阻拦,顾觉早就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将整个事件的脉络在心里梳理清楚了。这份认知让楼可有些挫败,她可以理解阅历带来的差距,但她也觉得随着能力的增长,她可以站在顾觉身前。 这也是她敢回到顾觉身边的原因之一。 “你要去敲朱美春家的门吗?” “对,再晚怕来不及。” 敲开门,开门的是朱美春的妈妈。 中年妇人头发整整齐齐的束在脑后,看起来温婉干练,和朱美春长得有些像,体型也大差不离。 朱美春妈妈对白天来过的年轻人还有印象:“你是还有什么事吗?” “你好。”顾觉表现得温文有礼,“我忽然想起来一些事情,觉得有必要转达,怕来不及,所以特意半夜过来了,如果打扰到的话,还请见谅。” “没事,你说吧。”朱美春妈妈让开门。 郊外的四合院里,主屋已经腾空了,朱美春的父兄听到动劲也出来看。 “是这样的,朱美春本人好像一直在为一件事烦恼。”顾觉道,“她觉得和邵亮亮在一起后,她自己越来不像她自己了,这件事让她很痛苦,但又无能为力。” 顾觉笑了下:“我有个提议,能否按照朱美春与邵亮亮交往前的照片帮她整理仪容,现在她身上属于邵亮亮的痕迹还是太多。” 一旁的朱美春哥哥愣住:“她不是因为分手难过吗?” “我与朱美春女士接触不多,但也许也是因为不怎么熟悉,所以她能更放心的对一个陌生人表露心声。”顾觉道,“在我的认知里,朱美春女士一直是一名外柔内刚的女性。” 第55章 新的纸条 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顾觉的用词格外正式起来。楼可怕人家避讳,但又压抑不住好奇心,趴在院墙的瓦片上往里张望。 朱美春妈妈神情缓和起来:“是啊,所有人都说美春乖巧得有些没有主意,但我们当父母的再清楚不过了,这孩子其实比谁都有主意。” 朱美春妈妈顿了下,“她和邵亮亮......她没见过太多男孩子,才太喜欢了,以至于步步退让。” 提到邵亮亮,朱美春的家人都冰冷起来,看得出,这家人对邵亮亮的恶意不加掩饰。 朱美春爸爸打圆场:“不提这些不相干的人了,左右那种人渣也有了报应。” 朱美春哥哥站在一旁,眼皮颤了颤,强笑:“我去找找我们的合照。不管这位先生说得是不是真的,帮美春整理仪容也得她喜欢,这点没错。我记得我们前年去邻市旅游时,美春穿了一条白裙子,她非常喜欢,我去找找。” 高大的男人说着眼眶都红润起来,带着哭腔,情难自已的冲进屋去。 朱美春妈妈道:“谢谢你,难为有人能记得美春。你说得没错,我们会记得的。” 顾觉目的达到,就离开了,只是在车上莫名沉默。 楼可有些茫然,顾觉一直以来都是个游刃有余的人:“你怎么了?” “朱美春不是自杀。”顾觉叹了口气,脸上有种悲悯,“她在维护自己的家人,这大概也是她怨气的来源吧。她没想死,却死了,她的死给家人带来了无尽的伤害。” 楼可摸不着头脑,含糊的点点头。 “那事情是了解了吗?” “应该是。”顾觉道,“我们明天下午再去一趟林场。” 这次果然有了新的纸条,还是熟悉的地方,顾觉捏着纸条却是先向四周环视了一圈。 楼可还沉浸在进度发展的喜悦:“怎么了?” “那个人在监视我们。”顾觉眯着眼睛,“看朱美春的状态,我不觉得,朱美春和那个神秘人有勾结。” 楼可觉得头皮发麻:“会有人这样神通广大吗?” 顾觉没说话,抱着楼可上了车才打开纸条,楼可就窝在他的大腿上,一起探着脑袋看。 纸条上的内容大致如下: “楼可,你好,恭喜你完成了第一次试炼。 下面我将履行承诺,告知你,抢占你身体的人是谁。 楼文秀之名,我想作为楼家人你应该是听过的。 你也不必震怒这样的大人物何必抢占一个无名少女的身体,于楼家而言,先祖的回归才是真正的大事。 我已履行承诺。 下面,我将说明第二次试炼的内容,作为交易报酬,我将告诉你你的身体去向。 第二次试炼,请携带两名传说协会的会员一起,进入废弃病院过夜。” 楼文秀的大名楼可当然是听过的。 这是楼家近代时最为著名的一位先祖,虽然身为女性,却在风雨飘摇中一手撑起楼氏家族,使楼氏家族不退反进,成为民国时期的老牌世家之一。 如今的老宅,也正是在当时进行扩建修改。 按照神秘人的话风,楼文秀显然不在老宅。 猫脸上的郁郁神色十分明显,顾觉顺了下毛,才轻声道:“既来之,则安之,我们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边走边看。” 楼可抬起头,飞机耳被顾觉捏了捏。 “我陪着你。” 楼可甩了甩尾巴,一直憋到了晚上,才问顾觉接下来怎么办。顾觉戴着防蓝光的平光眼镜,刚刚搬砖完毕,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看。 邮箱已经有了一所医院的信息。 “下午回来时,我已经托了熟人调查,本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想要找出废弃医院不是我的特长。”说着顾觉笑了笑,拨号给熟人打了回去。 电话那边的声音是个中年男人,一口烟嗓,语气熟络:“哟,看来是忙完了。” “是,我看你只发来一所医院的信息。” 中年男人道:“市区用地紧张,但凡是废弃建筑很快就拆迁重建了,这家医院面积不大,之前是所私立医院,由于用地年限还没到,所有人也不同意转让,所以就搁置了。” 顾觉将邮件发到电脑上,边打电话边翻看,楼可蹲在一旁,心里却是一跳。 这委实有些巧合了。 文件里的照片恰好就是之前吴娅娅被骗去的废弃医院,只不过照片里的医院拍摄在白天,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医院的上方挂着灯牌——“欣悦医院”。 张欣悦? 楼可烦躁的踱步两下,又按捺下来,耐心听顾觉说话。 顾觉问:“医院废弃了多久了?这么大的医院,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废弃的。” 中年男人道:“十来年了,老院长突发疾病去世后,他家里人就没有继续开放医院,医护人员也都遣散了。话说......” 中年男人炸毛道:“这些信息我给你的资料里都有,你老人家自己看看不行?你也不看看几点了,我不用休息的?” 顾觉挑眉:“你不是夜猫子吗?” “劳资还要跟团呢,被你耽误了你不请我吃饭都过不去这道坎!”说着,中年男人貌似气愤的挂了电话。 楼可就乖乖守在一旁,等顾觉抬眼才道:“这家医院我去过。” 顾觉并不惊讶,漫不经心的捏了捏猫耳:“果然你那几天找了新的饲主。” “......” 所以关注的重点应该是这个吗? 小猫咪抽着嘴角,耐着性子拍开顾觉的罪恶之爪,继续说道:“那里面很危险,有一个很凶的恶灵。” 顾觉眉眼微动,终于认真起来:“纸条上只说让带两名协会成员。” “我可以看看小群吗?” 顾觉自然无不可。 小群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是人员比起之前多了很多,原来十来人的小群现在已经有了一百来人。楼可有些惊讶,又看了眼大群,只见好几个千人大群赫然在聊天列表里,每个都是九十九加的聊天记录。 “你这得筛选多久啊。”楼可满脸惊叹。 猫脸上其实是有一些表情的,能看出一些情绪,只是需要仔细观察。 申请的人自然是形形色色,目的各异,筛选真正经历过灵异事件的人,想想都是极其庞大的工作量,而顾觉每天的工作也不少。。 青年表情浅淡的张口:“啊,没事,我有很多编辑。” 第56章 可疑的吴娅娅 大神就是了不起哦...... 顾觉想了想补充:“我有发红包。” 楼可有点想吐槽,想到自己要看小群的目的才按捺下来,果不其然在小群里找到了吴娅娅和张欣悦。 吴娅娅的聊天账户,楼可之前无意中瞥见过。 张欣悦则是,她的头像是自己的高P自拍,一眼看过去很像网图,但张欣悦的遭遇让楼可印象深刻。 “我可能知道神秘人想要我们带着谁了......” 顾觉跟着楼可的目光看:“你认识?” “这个是我之前给自己找的临时饲主,另外一个我在废弃医院遇到过,她是现在废弃医院的所有人。医院是关着的,她有钥匙。”楼可顿了下补充道,“我之前跟去医院,就是因为她们在医院里玩笔仙游戏。” 黑猫表情变得忧虑:“我觉得会有危险。” “上次去的时候,她们请笔仙后,出来了非常多的灵体,其中有一个非常凶恶的蛇形恶灵。蛇形恶灵以其他灵体为食,并且有很强烈的攻击欲望。如果不是老院长的善灵及时出现,我估计得全军覆没。” “老院长?” 顾觉将资料点开,鼠标停在一个头发雪白的慈眉善目的老人照片上,“这位院长风评很好。” “张欣悦也是成立神秘论坛的中心人物之一。”楼可心情复杂道,“说起来,神秘论坛的成立原因也挺诙谐的。” 顾觉但闻其详。 楼可道:“张欣悦痴恋前男友不放手,那群人没办法了,想问问笔仙,让张欣悦死心。” “欣悦医院,张欣悦。”顾觉挑眉,点开医院的历史文本,果然医院是张欣悦出生时特意建立的。 就像那群人说的一样,张欣悦是个不折不扣的富家小姐。 楼可跟着顾觉一起浏览资料:“她们上次在欣悦医院都有遇到过、看到过恶灵,我觉得想要她们配合,难度很大。” “试试。” 顾觉一如既往的淡定,说着就通过小群,点开了吴娅娅和张欣悦的临时对话框。 出乎意料的,两人都很快回复了消息。 顾觉群主的头衔闪闪发光,不用验明正身就身份自明,吴娅娅和张欣悦的态度都很殷勤。 吴娅娅:“不觉晓大大,请问有什么事吗?” 张欣悦:“啊啊啊!大佬戳我了!!” 楼可:“......” 这两人的反应全然出乎楼可的意料。 顾觉也不转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两人的对话框都在输入状态停留了好一会儿,在楼可以为没戏的时候,却都齐齐答应了。 “这不合理。”楼可目瞪口呆。 “存在即合理。”顾觉拍了拍猫头,“你不是说,张欣悦在医院被老院长救下了吗?” 楼可问:“她是想要去找老院长?” “有可能吧,我看到过一本书,亲缘之间的感应总是格外奇妙,医院会以张欣悦的姓名,想来爷孙两人的感情很好。” 楼可没听过这种说法,讷讷:“那吴娅娅呢?我和她相处那么一段时间,她挺胆小的,对灵异事件也向来是避而远之。” “我刚才在这堆资料里找到了吴娅娅的就诊记录。” 楼可抬头,正巧看到一个幼齿版本的吴娅娅的证件照贴在病例证明上。 这显然是在医院的档案里偷拍的,中年男人很有可能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情报贩子。 楼可诧异于顾觉的社交圈似乎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单纯,另一方面也被吴娅娅的就诊记录吸引。 就诊记录上写明,吴娅娅在八岁时就诊于欣悦医院,当时患有十分严重的臆想症和认知障碍,总认为身边有许多其他人看不到的存在,不时还乱跑屡次导致了危险。 这种现象自吴娅娅能够说话便开始展现,让身边人十分惶恐,也间接导致幼年的吴娅娅有轻度的自闭。 照片上的吴娅娅看起来瘦小阴沉,黑漆漆的眸子盯着摄像头。年代久远,照片是黑白的,看上去有些渗人。 吴娅娅的症状楼可再熟悉不过了。 楼可和哥哥楼尧一母同胞,兄妹两都是实打实的阴人,这种状况再熟悉不过。但幸运的是,两人出生在楼家,父母对这种情况并不惊慌,反而能够给予正确的认知和引导。 吴娅娅是阴人? 楼可不敢相信。 她和吴娅娅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十分清楚的能感知到吴娅娅看不到那些东西,即便吴娅娅本人确实是容易撞邪的体质,并且本人对这些精力讳莫如深,以至于为了辟邪捡回去一只黑猫。 而在发现黑猫身上有些奇异时,吴娅娅也会出于谨慎,毫不犹豫的抛弃。 楼可想着,忽而心里有了疑问。 既然吴娅娅是欣悦医院的老患者,那么她那天呆在医院门口真的是在等她吗? 楼可之前并未深思,现下想来,吴娅娅能够强忍危险等待黑猫,又为什么会毫不犹豫的抛弃自己。 真的有人能够在童年是阴人,但长大后就恢复正常吗? 又或者说,那只是个意外?毕竟也有说法是,儿童的眼睛比较清澈干净,能够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 楼可忽而失去深思的动力,明明看起来单纯的事情,总是莫名其妙的复杂起来。 黑猫的僵硬过分明显,顾觉等了会儿,出去端了杯水回来看楼可还是像木头一样蹲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手机“嗡嗡”震动了两声,吴娅娅在询问顾觉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去欣悦医院。 “我出发时,提前通知你。” 顾觉对两人的口径统一都是寻求灵感,这话其实也不假。新书还在连载中,他将现实生活中经历的事情一一写进书里,朱美春的事件经他改编,越发曲折离奇,令读者头皮发麻、酣畅淋漓,即便是当事人之一的楼可都会好奇故事的走向。 看了眼时间,顾觉上前拍了拍楼可的后背。 楼可打了个寒战,金瞳眨了眨,有些木楞的趴到桌上,肚皮盖住鼠标。 楼可问:“这件事会不会也像朱美春的事情一样复杂?” 第57章 求助喻永 顾觉顿了下,蹲下身子采取了一种近乎示弱的姿势,半仰头看着楼可:“不会,你不要想太多,那只是个意外。” 楼可眨了眨眼,毫不客气一爪子拍到了顾觉的额头上:“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晚上。” 楼可一惊:“这么快?” “迟早都要去。”顾觉道,“既然各方面的条件已经满足了,就尽快去做。明天早上我就给吴娅娅和张欣悦发消息让她们做准备。” 顾觉的手机一直在因为新消息震动,楼可忍不住伸爪去拨,顾觉将屏幕点开,上面有一个未接,来电是喻永。 “老板好啊,听说你有事需要我帮忙?” 喻永笑嘻嘻的,吊儿郎当。 “有人说能够帮楼可回到身体。”顾觉简单叙述。 “嘿哟,还真有正义人士路见不平,那不是挺好?” 顾觉继续说:“我们需要完成他的试炼。” 喻永静了片刻,扬声悠悠道:“这你们都信?这不是,显然来者不善?老板啊,别说你真的去做了?” “做了一件。”顾觉淡淡的嗯了下,“明天晚上你有没有时间,我们要去欣悦医院,我想你在医院外面等着,如果有不对的话你进来。” “楼可说里面有一只很凶的恶灵。” “有没有搞错啊,老板,知道有恶灵还不要我跟着?拿我当吉祥物吗?” “是备选方案。” 顾觉纠正道:“对方要求明确写出我只携带两名传说协会的成员一同。这人似乎在暗中观察我们,之前的第一件事,对我们的进度了如指掌。” “这次的报仇给你双倍。” “老板威武啊,这么看我没必要和钱过不去。”喻永笑,随即正色道,“楼可的情况我之前和她明说过,在这种背景下,这样转着弯儿的勾着你们,让你们奔波劳顿,恕我直言,我感觉更像恶作剧。” “况且,按照楼可现在的能力,让她觉得危险的恶灵,我不建议你们主动去撞。” 顾觉问:“你不行?” “小爷怎么可能不行?我可是天才少年!”喻永气急,“我就是想好心提醒下你,毕竟你这么好说话的金主不多见。” 喻永静了下,叹气道:“我知道了。银行卡给我准备好!” 第二天,顾觉背着楼可到达欣悦医院时,吴娅娅和张欣悦已经到了,两个女生互相认识,上次也算的上不欢而散,于是乎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看到顾觉时,又不由自主有些惊艳。 “如果畅销书作家都像不觉晓大大这样的话,那文化圈估计也能发展出应援团。”张欣悦微笑着说,与网上的活泼开朗大相径庭,显得落落大方。 离开不适合的人,脱离不健康的感情状态,张欣悦比上次见胖了很多,看起来窈窕不少。 与张欣悦相比,吴娅娅就显得腼腆。吴娅娅这段时间似乎过得并不好,脸色憔悴,楼可看到吴娅娅身后跟着两个很弱的恶灵。 但恶灵再弱也是恶灵,离开楼可又在欣悦医院招惹了恶灵的吴娅娅,俨然那只好捏的软柿子,偏偏吴娅娅虽然没有灵能,在感应方面却十分敏感。 吴娅娅很怕这些,楼可在时,这个年轻女孩经常深夜仅仅抱着楼可蜷缩在沙发里。 她似乎经历过不少事情,一个人住着空荡荡的大房子,也没有家人交流联系。 几个人明明彼此认识的人互相自我介绍后,楼可就从顾觉的挎包里钻出来,扒拉在顾觉的肩膀上,金瞳忍不住盯着吴娅娅看。 吴娅娅很惊讶的喊了声“小黑”。 小黑? 顾觉轻轻挑眉,“她叫可可。” 吴娅娅发现自己的失态,“对不起,我之前也养过一只黑猫,长得都很像。” “哦。” 顾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两名女孩,三个人站成一排。 张欣悦捏着钥匙在指尖拨弄,等了一会儿才问:“我们还要等谁吗?” 话音刚落,顾觉的手机震了下,喻永发了张照片过来,照片里正是顾觉三人。 顾觉按拍摄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喻永两手插兜站在远处的树下往这边看。 “人到了。”顾觉收回手机,“我们走吧。” 这次的目的是过夜,吴娅娅和张欣悦都带了小的行李箱。张欣悦对医院内部结构最熟悉,走在最前面,领着其他两个人到了一间值班室。 值班室里只有高低床,靠门的方向放着办公桌。 出乎意料的,张欣悦打开了灯。 灯火通明下,废弃医院看起来就没有那么恐怖了。 “医院毕竟废弃那么久了,咱们是三个人,我和吴娅娅住一张床,不觉晓大大你住一张吧。正好是高低床,大家有照应。” 吴娅娅也觉得这个提议很好。 高低床床垫还在,顾觉什么都没带,反倒是吴娅娅将自己的床品匀给了顾觉。 吴娅娅搓着手指有些无措,但忍不住一直偷瞄楼可。虽然顾觉说这只猫不是她的那只,但只是看着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楼可自然察觉到了,但默不作声。夜幕之下,她可以说话,但有吴娅娅和张欣悦在,她也得警惕不能露馅。 “我们就这样过一夜就可以了吗?” 吴娅娅焦虑得眼神乱飘,看起来很不安。 在场三人,每个人选择来欣悦医院都是各有目的。 张欣悦倒是很坦然,很难想象上次在医院里唯一受到生命威胁的就是她。 “是。” 顾觉的目的很简单,完成神秘人的任务,进一步推进楼可回到身体的进度。 毕竟男女有别,三个人都很默契的没关灯,顾觉睡在下铺以防万一。仰面躺在床上,顾觉却并没有入睡,楼可把自己团成一团窝在顾觉头边,耳朵高高竖起,很警惕。 第一个试炼任务那样波折,不论是顾觉还是楼可都不相信会这样容易。具体究竟会发生什么,也没人知道。 上次的笔仙游戏,一行人从到达医院到逃出去,也不过个把小时。 神秘人要求顾觉在医院过夜,那么这说明一点——欣悦医院最大的危险恰恰就在深夜。 第58章 蛇形恶灵 前半夜相安无事,楼可听到上铺的呼吸声逐渐低沉,随着夜色渐深,寒意也渐渐袭来。 猫本来就是昼伏夜出的动物,楼可伏在顾觉耳边轻声问:“你困吗?” 顾觉睁眼看她:“还好。” 眼神很清明。 “怎么了?” 楼可不语,目光越过顾觉落在外面。房门紧闭,楼可隐约听到门外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紧接着灯光忽闪了两下就灭掉了,黑暗中忽而多了许多人影。 顾觉感到房间里骤而下降的温度,坐起来,看向屋内一无所获。 在楼可的视角里,不大的值班室里站满了各色灵体,有恶灵,但更多的却是普通灵体。 这是什么情况? 楼可微微一顿,门外的脚步声转变成了更为响亮的跑步声,与之伴随的就是爬行动物蠕动的簌簌声。 楼可本能的绷紧自己,站在顾觉前,盯着大门看。没有等到蛇形恶灵破门而入,屋里的灵体们却开始互相蚕食。 楼可不由想到之前的蛇形恶灵吞噬其他恶灵的场景,这样残忍的画面很少见,毕竟恶灵本身还残存有人类的意志,不是正面冲突,同类相残并不多见。 顾觉从楼可的态度里察觉到不对:“屋里有什么?” 楼可用尾巴勾着顾觉的手腕:“你看不见。” 上铺的张欣悦忽而问:“怎么灯关了?” 顾觉回答:“可能是大楼的线路老化。” 张欣悦没回话,等了一下,吴娅娅轻声说自己带了手电。 灯光不过灭了片刻,房间里的三个人就都是清醒的状态了。 顾觉下床去取,屋里的灵体对他都是退避三舍的状态,手电筒朝上照着天花板,折射出来的灯光不明亮但足以几人辨别视物。 吴娅娅问:“是不是门外有声音?” 顾觉淡定道:“可能是听错了。” 张欣悦道:“我还是下去吧,我也睡不着了。” 作为屋里的唯一一名男性,顾觉是吴娅娅和张欣悦的安全感来源。 张欣悦显然对顾觉很感兴趣:“不觉晓大大是为什么想要来欣悦医院过夜?汲取灵感吗?” 顾觉“嗯”了声。 张欣悦又问吴娅娅:“你呢?” 吴娅娅坐在上铺半天没说话,张欣悦只当是吴娅娅不想说。 张欣悦确实是不太想接着睡了,木板床怎么都不如家里的席梦思舒服。看了眼时钟,凌晨四点钟,夏日天早,再有两个小时也就蒙蒙亮了。 “我还以为会发生点什么。”张欣悦似乎有些遗憾。 顾觉不着痕迹的问:“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我和吴娅娅之前在医院这里玩过笔仙,当时出现过灵异事件。”张欣悦倒是很坦然,摸了摸脖子,似乎还有些心有余悸。 顾觉挑眉,“你答应得那么爽快,我以为你是探险爱好者。” “不是,我上次朦朦胧胧间似乎看到了我爷爷,本来就惦记着什么时候再来看看。我明说,我家里人肯定不让,也找不到人陪。这不,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张欣悦笑了两声,仰起头:“倒是吴娅娅,上次是被我们骗来的,我没想到她会来。” 笑着忽而脸上的表情凝固,皱眉问:“你怎么了?” 这句话突兀,楼可第一时间跳出去回头望床上。 昏暗的房间里,唯有屋顶中心被照成雪白,吴娅娅跪坐在床上,嘴巴长大,表情惊恐的看着张欣悦,一动不动,就像是被施加了定身咒。 张欣悦莫名其妙的朝自己身后看了看,一无所获,因为屋里人多,又开着灯,也没有往灵异方面想象。 在楼可的视角里却截然不同。 跟着吴娅娅的两只恶灵异常膨胀起来,浑身散发着黑色的怨气,两人四手将吴娅娅固定住不能动弹。吴娅娅张大嘴巴是想求救,但被捂住了嘴。 虽然不能动,但恐惧的本能还是让吴娅娅浑身颤抖。张欣悦很快发现了不对,喊顾觉看。 “是恶灵。”楼可轻声道。 声音很小,楼可就被顾觉抱着,张欣悦莫名其妙的看了眼顾觉耳朵上别着的蓝牙耳机,想要去找自己的手机。 “这都什么情况了,你还在和谁讲话?吴娅娅这丫头别是有病吧。” 眼看张欣悦离缩在角落里的灵体越靠越近,楼可跳下去,用爪子拍下张欣悦的手。 张欣悦正想发脾气,一股莫名的强风吹开了值班室的门。一张硕大的脸挤在门口,嘴巴裂开,阴森森的说了声:“找到了。” 这是顾觉和张欣悦都能够看到的身影,张欣悦登时就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很大:“这是什么?” 是蛇形恶灵。 楼可在心里帮她偷偷回答了。 正是上次差点杀了张欣悦的蛇形恶灵。 它体型庞大了不少,眼底满是贪婪残忍,目光在屋里的三个人身上扫视,目光划过顾觉更是毫不掩饰的垂涎。 “阳人......赫赫赫......” 楼可跳到顾觉前方哈气警告,比起上次,楼可的能力也有所提升。 黑猫的警告并不能打消恶灵的恶意,反倒将尾巴探进来。楼可一爪子将尾巴拍掉,伸出的利爪毫不留情的在恶灵的尾巴上留下极深的疤痕。 这是一只灵敏的黑猫,吴娅娅和张欣悦目瞪口呆的看着黑猫与恶灵周璇。 “这是上次差点杀了我的笔仙?”张欣悦瞪大眼睛,反倒是开始在四周疯狂扫视起来,像是在寻找什么。 “上次不是错觉!” 善灵是很少见的存在,楼可对张欣悦的野望并不抱乐观,闪躲间又与吴娅娅的一双泪眼对视。 她认出我了? 失神的一瞬,楼可被一尾巴甩了出去。 在场几人均是一震,楼可接力索性爬上了床,替吴娅娅赶走了束缚她的两只恶灵。 蛇形恶灵巨大的体型决定了它的动作不如楼可灵活,加上值班室狭小,不大的选址竟然恰到好处的为几人提供了安全的死角。 吴娅娅自然认出了楼可,她见过的黑猫不少,但楼可是最特殊的那一个,所以印象深刻又感到恐惧。 怎么可能有猫聪明成那样,让她不由自主以为,猫的身体里藏着人的灵魂。 第59章 医疗档案 三个成年人同时站在地上,再加上蛇形恶灵把头颅和尾巴挤了进来,不大的值班室霎时间显得臃肿。 蛇形恶灵的长发披散着,就顶在几人头顶。 张欣悦庆幸医院的层高设置的不低,目光扫过室内,咬牙道:“我们出去。” 说着拉着吴娅娅的手就往外冲。 楼可听到她喊,第一时间就冲向门口,为几人开道,顾觉留在最后断后。蛇形恶灵过大的形体反倒限制了它的行动,身躯蠕动。 张欣悦第一反应想要往一楼跑,被顾觉拦住:“你干嘛?” 顾觉目光冷静:“你忘了,我们得在医院过夜。” 张欣悦几乎想骂人,想到一行人全靠顾觉保命愣是忍住了,转而拉着吴娅娅在前面狂奔,顾觉不紧不慢跟在身后。 吴娅娅比张欣悦身材娇小,跟得费力,也不知道张欣悦哪里来的力气,感觉自己全靠着张欣悦前进。 张欣悦似乎提前来医院踩过点,电梯没有运行,但楼梯间的门全都大开,张欣悦边跑还记得回头锁门,一直到顶层,几人进了很角落的一间办公室龟缩起来。 “谢谢。” 吴娅娅心情复杂的道谢。 张欣悦很爽朗,走出感情困境,她整个人似乎都讨喜不少:“一报还一报,没事。” 吴娅娅点头,几个人无所事事转而研究起办公室的布置。 张欣悦指着角落里的暗门道:“这里是精神科,为了方便医生及时到达病房,那边的门和病房都是打通的。也是顾及患者的感受,所以将精神科放在顶层,不怎么和别的病人接触。” “等一下,如果那个怪物追过来,我们可以从暗门逃跑。”张欣悦看着顾觉,语气变得客气,“顾先生,既然是要过夜,那么按你的意思,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六点。” 顾觉的回答不带任何犹豫。 张欣悦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又继而问:“顾先生是否有相熟的先生可以介绍,虽然医院已经废弃了,但放任这样的怪物不管,也不好。” 说着,张欣悦发出一声感叹:“也不知道她在这里多少年了。” 吴娅娅当即回答道:“十六年了。” 吴娅娅站在档案柜旁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份满是灰尘的档案。 张欣悦愣了愣,走过去:“档案应该早都全部搬走了,怎么还会有遗留?” “在抽屉后面,可能没注意吧。”吴娅娅扬手展示档案上的折痕。 这份档案显然只是复印件,主治医生对这位病人很关注,档案上画了很多横线。 “曾檀香,女,二十三岁,孕中期,有比较严重的孕期焦虑。真的是她。”吴娅娅在用手机借光,张欣悦看着档案上的黑白发出惊叹,“她怎么会死?” 医生本人也对此十分疑惑,皱巴巴的档案上写了很多可能性。产后抑郁一般常见于产妇生完孩子后的激素骤降,曾檀香平时也是一个性格温和、开朗乐观的女性,家庭幸福美满。 这份疑惑让医生特意将档案打印了一份,偷偷藏在抽屉里,暗暗研究,又在十六年后被吴娅娅等人看到。 张欣悦忽而想到什么,表情变得复杂:“这不会就是当年的那件医疗事故吧。” 顾觉走了过来:“怎么说?” 顾觉和楼可都深信神秘人选中吴娅娅和张欣悦来到医院,并不是偶然。 张欣悦还在意方才顾觉拦住两人生路的事情,往后退了步,并不太想交流。顾觉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并不主动要求,也不说话。 静了一瞬,张欣悦率先开口:“顾先生,我对你很失望。” 你的失望已经从称呼里提现得淋漓精致了。楼可暗暗吐槽。 张欣悦这人活得直白,喜欢不喜欢都毫不掩饰,楼可在笔仙时觉得她难相处、聒噪,此时却有些觉得这个女孩儿率真得有些可爱。换成别人,这会儿怎么都不会主动开罪顾觉,毕竟明眼看,顾觉对灵异事件的了解不少,并且还随身携带了能够驱邪的黑猫。 “这不重要。”顾觉淡淡的说,“我们来这里都有自己的目的,本来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见鬼吗?” 张欣悦不无恶意的说道,但顾觉不以为意,只越过张欣悦问死死盯着档案看的吴娅娅。 “你认识曾檀香?” 张欣悦回头,果然看到吴娅娅脸色惨白,目光还有些呆滞。 警惕的看了眼顾觉,张欣悦想要拉吴娅娅去角落,拉了下,没拉动,便头伸过去轻声问吴娅娅怎么了? 吴娅娅低着头,张欣悦想要观察她的表情就得十分迁就的弯着腿,这姿势很别扭,张欣悦出乎意料的很有耐心。 “你怎么了?别害怕,我们都在这里。” 吴娅娅咬着下唇不语,张欣悦看着有些着急:“你有什么困难要说出来啊,不能帮的一定帮,我家里条件还是不错的,你知道的。” 手机屏幕的光晦暗起来,张欣悦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借光看吴娅娅的脸,只见她已经泪流满面。 “你到底怎么了呀?” 张欣悦是个急性子,楼可觉得她都快跳起来了。 “这次我可没欺负你啊。” 话音刚落,吴娅娅越过张欣悦朝门外冲出去,几人追出去,只来得及看到蛇形恶灵曾檀香庞大的中段躯体蠕动,吴娅娅很短的发出了一声惊呼。 顾觉越过张欣悦优先跑了过去,扔下一句“救人要紧”。 张欣悦身高腿长,还不忘顺手捞起跟着几人跑酷有些跑累了的楼可。 这种情况都不忘带打手,不愧是张大小姐。 楼可乐得清闲,啧啧称奇。 曾檀香将吴娅娅卷进了某间病房,张欣悦和顾觉追进去却空荡荡一片。病房的床帘床铺都没有搬走,怕有遗漏,两人一前一后往进走,而后在最后一张床上,找到了蜷缩成一团的吴娅娅。 此时的吴娅娅似乎已经恢复了神志,只是依旧一言不发,张欣悦接连问了好几句,都不做答。眼见张大小姐终于要生气了,吴娅娅才飘忽忽的说道:“我有一件护身的东西,给她了。” 第60章 金色胶囊 张欣悦本能问道:“什么东西?” 吴娅娅尚且有些恍惚:“一件......可能会让她更生气的东西。” 话音刚落,属于曾檀香的哀嚎声响彻整栋医院,凄厉刺耳。 “她怎么了?” 张欣悦问的是顾觉,顾觉拧眉看向门口,肉眼可见的黑屋从门口涌了过来,随即是击打碰撞墙壁的声音,顷刻间,曾檀香就已经到了门口。 彼时的曾檀香不知为何大小恢复了正常,像是眼镜蛇一样头部支起,死死的盯着吴娅娅,惨白的脸上一对通红的眼流下两行血泪。 吴娅娅萎缩着后退,后背贴着窗,瞳孔里倒影出曾檀香满是怨恨的脸。 曾檀香还在野兽一样呼号,脱离庞大的躯体,动作格外敏捷的扑上来。 几人连忙向另外的方向扭转,张欣悦想要去拉吴娅娅,却被对方挣开,在张欣悦不理解的目光中,推开窗忽而跳了下去。 动作果断决绝,就像是早就想好了一样。 吴娅娅来医院是想自杀? 这样的念头在楼可脑海中一闪而过。 吴娅娅的动作太突然,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有蛇形恶灵曾檀香始终如一以吴娅娅为目标,按照本有的惯性,跟着从窗口一跃而下,张欣悦忍不住惊叫出声,扑到窗户上往楼下张望。 并没有预想中的血花四溅,一抹极其庞大的恶灵站在了楼下,长手长脚,身高愣是有三层楼一样高,长长的手臂向上伸展,愣是将吴娅娅拖在了手心。 吴娅娅似乎已经昏迷了,眼睛紧闭,没有任何反应。 蓝色的丝线从庞大恶灵的脚下伸展出来向上延伸,将曾檀香的头部也捆绑住了,支楞在半空中。 楼可看到从医院的方向,也有金色的丝线缠绕在曾檀香的尾部。 曾檀香是欣悦医院的地缚灵,她无法离开医院为非作歹。 楼下救了吴娅娅一命的正是喻永,楼可都忍不住好奇喻永到底还有多少可以驱使的奇奇怪怪的恶灵。 此时的吴娅娅应该已经算是离开医院了。顾觉确认吴娅娅没事后,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此时不过五点出头,不到一个小时的事件,几个人度秒如年。 既然吴娅娅已经出去,顾觉的坚持就显得毫无意义,于是打通电话,通知喻永上来接两人,而后低着头似乎在深思什么。 喻永到达病房,已经过了十来分钟,手里多了好几个颜色各异的胶囊。少年眯着眼睛,心情不错的样子,和沉这脸的顾觉形成鲜明的对比。 “收获颇丰,早知道这地方有这么多恶灵,我就早点来了。”喻永宝贝似的将几个胶囊塞到兜里。 楼可看到刚才的蛇形恶灵曾檀香也在其中,变成了一个金色的半透明胶囊,胶囊要比其他的胶囊大一点,蛇形女人在胶囊里更像一只虫子。但很奇怪的是,仅有人类头颅的蛇形恶灵到了胶囊里却长出了人类的上半身,如珠似宝的用双手捧着一个小黑点。 胶囊毕竟太小,楼可看不清楚,看顾觉心情不好,凑过去蹭了蹭以示安慰。 顾觉摸了摸楼可的猫头,情绪还算稳定,倒是张欣悦很惊奇的上去要联系方式。 “现在的先生都这么年轻吗?我还以为会是糟老头子。是不是老头子会比你更厉害?” 喻永睨她一眼,扬着下巴道:“小爷是天才,你拿一般的灵能师和小爷比,简直是给我掉份儿。” 张欣悦笑得更甜,手机往前一递:“那就加个联系方式吧,这医院的怪东西你都弄干净了?” 喻永有些摸不着头脑:“急着上来,只收拾了几个大的。” “整栋楼是我的,我回头找你彻底收拾啊。” “!” 喻永对土豪肃然起敬:“这不是事儿,事情交给我,你放心。” “......”张欣悦觉得这位完全没有高人风范。 喻永也觉得张欣悦这位土豪姐姐是他遇到过,最好说话的土豪。 ...... 吴娅娅醒来时已经到了下午,夕阳西下,暖橙色的阳光洒满整个病房,让吴娅娅一阵恍惚。呆愣了好一会儿,吴娅娅才坐起来,迟钝的想起唤醒深藏记忆的自己在激动崩溃之下,竟然直接从窗口跳了下去。 真是鬼迷了心窍。 吴娅娅苦笑,却惊讶的发现自己身上并没有任何伤痕,不动声色的眨了眨眼,扭头看到自己的衣物就叠放整齐摆在床头的位置。 换好衣物,吴娅娅就默不作声的自己离开了。 从监控视频里看到这一幕的值班人员连忙通知了张欣悦。好在吴娅娅似乎受到了重大打击,行动很迟缓,张欣悦和顾觉赶来,吴娅娅刚出了医院的大门。 楼可也由此对张欣悦的富有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能开连锁医院的,是什么神仙土豪? 一瞬间顾觉都显得黯然失色。 欣悦医院里,吴娅娅的反应实在诡异,好不容易吴娅娅行了,张欣悦直脾气,就想去找吴娅娅询问。顾觉将她拦住,只提议跟上去看看。 于是乎,吴娅娅打车,张欣悦等人驾车,一路就来了本市以实惠方便著称的最大的墓园。 张欣悦没想到吴娅娅会来这里,郊区风冷,当即打了个寒颤,没头没脑的问了句:“她是人吧?” 顾觉表情莫名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管跟了上去。 吴娅娅往墓园里走得很深,这块儿墓园前后经过多次扩建,可以看出吴娅娅要摆放的人,去世已经很久了。也许是心事重重,加之顾觉脚步放得很轻、又拉开了距离,并没有注意到有人跟了上来。 又走了一会儿,吴娅娅终于停下来。她自始至终低着头,心事重重又失魂落魄。 顾觉在她不远处停下,半蹲在墓碑后,张欣悦也有样学样。 吴娅娅声音很轻的喊了声“爸爸妈妈”,而后扶着墓碑跪了下来。 “我遇到她了,那个女人。她好像怨念很深,一直在欣悦医院里。” “就像是冥冥之中就有缘分一样,我这段时间遇到她两次了。” 吴娅娅说着停了下来,楼可还以为是她声音太小,伸头去看,只见吴娅娅头深深的埋下去,大理石板上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去。 第61章 逼问隐情 先是无声啜泣,后是忍不住的瑟缩颤抖,吴娅娅的情绪很激动。 “爸爸妈妈,其实你们当时做错了,如果你们什么都不做,我们一家还是好好的。当时我太小了,根本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现在我知道了,其实你们做了那么多,反而根本没用。” “之前我看得到那些东西,但他们并不会伤害我,反而将我无视。”吴娅娅苦笑着说,“现在虽然看不到了,但我能感觉得到,那些东西一直在,看不到了反而更加恐怖......我不知道它们会对我做什么,也不知道它们正在做什么。” 吴娅娅顿了下:“我最近发现,它们越来越多的在接触我,离我越来越近,这种感觉随着年龄的增长与日俱增。虽然看不见,但我似乎能够看到虚空里的贪婪目光。这让我有种猜想.....在它们眼中,我是不是从同类变成了食物。” “什么同类?吴娅娅,你给我好好解释清楚!” 顾觉本还想多听一会儿,无奈张欣悦大小姐耐不住性子跳了出去,感觉无奈只能跟着站起来。 吴娅娅连忙站起来,用衣袖擦了擦眼泪,表情变得冷漠防备:“你们跟踪我?” “我本来是关心你,你一声不吭的就从医院出来了,万一出事怎么办?” “你可以喊住我。” “你不觉得你的状态太诡异了嘛?是什么竟然能让你不管不顾的从窗户跳下去?还是说你本来就想自杀?” 吴娅娅有些狼狈的别过脸:“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很清楚,明明当时还没有太大的危险,但你忽然整个人都不对劲了。不对......你是在看到曾檀香的档案以后才变的。你认识曾檀香?你们之前发生过什么?十六年前你也只是个小孩而已,是什么事能让你这么失控?” 吴娅娅冷冷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看张欣悦还想开口,吴娅娅强调:“这是我的隐私,我们之间本来就是陌生人,你不要像是多了解我一样在这里质问我。我没有欠你的,恰恰相反,对不起我的人是你。” 张欣悦很少吃瘪,张目结舌的看着吴娅娅,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吴娅娅说得有道理,但她以为大家至少共患难了...... 顾觉道:“吴娅娅说得确实有道理,今天的事情是我们不对。” 吴娅娅神情稍缓,顾觉继而说道:“但蛇形恶灵确实是冲着你来的,这一点你不可否认。欣悦医院废弃了十多年,这些年不是没有偷溜进去的流浪汉,周边也不是没有居住的人家,但从来没有听说过有灵异事件的发生。” “张欣悦在我们去之前应该已经提前去过医院,做了一些布置安顿。值班室的床架和褥子都很新,水电也提前通好了,只不过张欣悦并没说。” 吴娅娅目光放在张欣悦身上,瘦高的女生没有否认。 顾觉继续说道:“为什么张欣悦去没事,但只要你在,蛇形恶灵就必然出现。吴娅娅,你的反应已经暴露了你——你认识曾檀香。而且你们之间有旁人不知道的故事。” “你刚才说的‘她’就是曾檀香吧。我们不在意你曾今的故事和纠葛,但如果这件事威胁到了我们,就和我们有关了,并不是你简简单单一句隐私就能掩盖过去。” 顾觉指了下张欣悦:“况且医院是张欣悦的资产,她之后要针对医院内的异象进行整治,已经花了大价钱请了大师,你不想说,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帮你说。” “但是你确定,这样让你讳莫如深的过往,要从别人的嘴里传达出来吗?同一件事情,从自己和从别人口中说出来的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我仅提醒你这一点。” 张欣悦其实想说自己没有那么伟大,喻永也没那么昂贵,嘴巴张张合合,盯着剑张跋扈的两个人愣是把话咽了下去。 顾觉的话给了吴娅娅很大压力,女孩脸色惨白,站在那里摇摇欲坠,却还是沉默。 顾觉静静的等了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伸手招呼角落里看戏的楼可过来。 黑猫灵敏轻巧,金瞳扫过吴娅娅,看着冷血高贵。 吴娅娅像是忽然惊醒一般说:“这只猫是我之前养的。” 口气很肯定。 顾觉诧异于吴娅娅对楼可的了解,但表情还是淡淡:“可可从一开始就是我在照顾,她后来跑了出去。” 顾觉的目光落在吴娅娅的脸上:“你应该是收养了她一段时间,但是......” “你不是又把她遗弃了吗?” 吴娅娅几乎站不住,有些狼狈的说道:“它和一般的猫不一样,它太聪明了,聪明到我以为它有一个人类的灵魂。” “你不怕吗?这样诡异的猫。” 顾觉不为所动:“它不是也救了你很多次吗?” 吴娅娅不语。 楼可在她身边的那段时间,她确实得到了久违的安宁。她的感觉太灵敏了,虽然看不到,触觉、听觉、直觉都在告诉她,她的生活中,她的周边满是不可言说的存在。 有时候吴娅娅甚至能够感觉到气息吹在皮肤上的感觉,冰凉、阴冷,像是要浸入骨髓,回头去看却一无所获。 “但是我有些怕。”吴娅娅轻声说。 或许是因为愧疚,此时此刻的吴娅娅看起来柔软许多,目光落在楼可身上,楼可能够感觉到那种复杂的情绪。 吴娅娅能够感知到楼可带来的安定,但也对楼可的未知感到恐惧。 但是...... “你们一口一个遗弃,好像我没人养就不行了一样。” 黑猫忽而开口说话,张欣悦眼睛瞪大,发出一句十分无厘头的感叹。 “大佬的猫果然不是凡品。” “......”楼可酝酿了好一会儿的复杂感情差点烟消云散,回过头白了一眼张欣悦,然后仰头看眼前这个从身世到感情都十分复杂的女孩。 “不想和人说的话,就和我说说吧,就当是我保护你那么多次的报酬。”虽然也和直接告诉顾觉没差了。 楼可漫不经心的上前两步,吴娅娅如临大敌的也退了两步。 第62章 没有意义 这是一幅十分诡异的场面,黑猫和女人面面相觑。 片刻,吴娅娅勾了勾唇角问:“你凭什么觉得我要告诉你,你以为你是谁?我好歹养了你几天,你一副我欠你的样子是要做什么?” 吴娅娅锐利的像是一只无助的刺猬。 楼可仰头看她,金瞳淡漠:“随便你。” 没有等到意料之中的纠缠,吴娅娅嘴巴张了张。 “你好像有些太自信了,知不知道你的故事,对于我们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 黑猫动作轻巧的跳进顾觉的臂弯,姿态十分依赖的蹭了蹭,一人一猫看起来十分和谐。 “你不想知道?” “没有意义。”楼可淡淡的说。 和顾觉在一起呆久了,她似乎也有成长,不该有的好奇心,就应该摒弃。 张欣悦其实是有些好奇的,眨了眨眼,在在场几人一猫中看来看去,最终只决定明哲保身。 她虽然有钱,但并不代表就会喜欢主动招惹麻烦。 这句“没有意义”对吴娅娅的打击像是很大,女人低着头,半晌没有动作。张欣悦有些无措,顾觉已经转过身。 没人搭理在场唯一的看客,张欣悦扁了扁嘴,连忙跟到顾觉的屁股后面。 坐到车上,张欣悦忍不住发问:“真的不问了?” 楼可睨她一眼:“吴娅娅不是都说了吗,这是她的隐私。而且她说与不说对现在的状况有改变吗?没有。” 楼可干净利落的下了结论:“所以我们没有必要低声下气的去求一个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的故事。” 张欣悦的好奇心已经上升到一定程度,闻言垂头丧气的坐在副驾驶上,将楼可抱在怀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 对于猫科动物来说,头顶和后背都是舒适区,楼可仰着头很享受。 顾觉踩下油门:“曾檀香在喻永手里。” ...... 曾檀香和吴娅娅都是十六年前的医疗事故的当事人。 欣悦医院在十六年前名噪一时,虽然规模不大,却拥有本市最优良的医疗阵容和器械,是本地患者的最佳选择。老院长是张欣悦的亲爷爷,德高望重,是国内首屈一指的业界标杆。 张欣悦在十六年前也是个小孩,但依稀记得老院长的病情恶化就是从欣悦医院的医疗事故开始的。 曾檀香的医疗事故不大,却很轰动,这一切是因为曾檀香本来紧紧只是有些孕期紧张,但后来却莫名其妙的死在了病房里,死相诡异。 女人蜷缩着抱着肚子,手腕上被划开半指长的很深的伤口,动脉被割破,鲜血流了一地,看起来很像是自杀。 但事故出现以前,曾檀香家庭美满,夫妻恩爱,没有任何厌世、抑郁的倾向发生。 群众对这样的结果很疑惑,曾檀香的家人也哭闹不休。 一尸两命,这在任何时候都是令人唏嘘的悲剧,各种流言也屡禁不止。 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不久后曾檀香的家人全家一同赴死。 这次是自杀,毫无疑问。 这家人仿佛举行了某种仪式,全都围坐在客厅里,同样是割腕流血,逝者的表情都很痛苦惊恐。 流言更多了,围绕着老院长的流言尤其多。 这位妙手仁心一辈子的老院长,并未见过这样多的恶意和诬陷,甚至于医院也被调查叫停,一切一切都像是故意针对欣悦医院的阴谋。 随着欣悦医院的关停,张欣悦也开始接连不断地发起高烧。 这之间似乎有些神秘的联系,于是各类诽谤叫嚣尘上。 其实张欣悦对爷爷的记忆已经模糊,但有一幕记得十分清晰。高烧下迷迷糊糊的小欣悦看到穿着白大褂的爷爷,和蔼慈祥又满是伤感的摸了摸她的头,而后转身离去。 醒来后,张欣悦的高烧就退却,并且自此十分健康活泼。但与之相对应的,就是老院长的死讯。 老院长本就年事已高,他的死讯没有激起一丝水花...... 坐在候客厅里的张欣悦端起茶杯,眼前被水雾模糊,失神过后,抬头就看到喻永笑眯眯的站在她面前。 “大老板,有什么事吗?” “有事。” “什么事?” “我想知道曾檀香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张欣悦目光灼灼,“你可以帮我吗?” 喻永眨了眨眼:“小老板没和你说?” 张欣悦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他知道?他知道多少。” 喻永眯着眼睛笑眯眯的没说话,张欣悦顿了下,登时站起来大步朝外走去。 彼时楼可和顾觉已经到了东郊林场的木屋,拿到了第三张纸条。 纸条上只写了四个字——“灵能大会”。 这是什么? 楼可目光在纸条上扫视了好多下。 顾觉耐着性子摸着楼可的头安抚她,好一会儿,楼可紧绷的肌肉才松软下来。 这是要到结尾了? 楼可金瞳透漏出这些天深藏的倦意。 这份倦意不来自身体,神秘人像是吊风筝一样,最终给了楼可一份十分潦草的答卷。 “不要着急。”顾觉表情沉静,似乎没有什么能够打破他的淡然自持。 忽而一声女声高昂嘹亮:“顾觉!” 张欣悦风风火火的冲过来:“你给我好好说说!曾檀香到底是怎么回事?喻永说他都告诉你了。” 顾觉个子很高,张欣悦个子也很高,两个人站在一起莫名般配。 楼可看了眼,觉得刺眼又扭过头去。 顾觉道:“他可以再给你说一遍。” 张欣悦气急:“我都追过来了,再说了,我不想冒充家长再给喻永签字了,他的班主任太烦了!” 顾觉默了下,先抱着楼可走出了木屋。 “或许你听说过借运?” “借运?” “气运的运。”顾觉言简意赅,“吴娅娅之前是个阴人,她借了曾檀香的运,破了自己的体质。” 张欣悦呆呆愣愣:“所以呢?” “所以曾檀香死了。” “......” 张欣悦半天说不出话,“顾觉,我觉得,你在,敷衍我。” 顾觉怀里的楼可举了下爪子,表示赞同。 不觉晓大大,不但敷衍读者,还平等的鄙视没自己聪明的人。 第63章 灵能大会 张欣悦盯着顾觉看了好半晌。 “你真不说?” “你去找喻永?”顾觉还很认真的思考了下,“或者你也可以去问吴娅娅。” “......”张欣悦无力道,“不过你跑这么偏做什么?” “有事。” 顾觉一副不愿意多谈的样子,张欣悦也不傻,就闭了嘴。 “那就回城吧,我请你吃饭,当是你给我搭线喻永的感谢。” 顾觉眉眼动了动,“这就不必了。” 顾觉抱着猫走在前面,故而想起什么,停下来回过头问:“你听过灵能大会吗?” 顾觉抱着试试的态度问,不想张欣悦点头道:“快开播了,你还看这个?” “开播?” “一个网络直播的综艺节目,办了有三期了,这是第四期,我之前瞄过几眼,没什么意思。” 张欣悦撇嘴总结:“感觉就是一堆神神叨叨的神棍,毕竟是网拨的小成本综艺,制作剪辑都不怎样,也就直播形式新奇点。” 顾觉若有所思:“可能也不全是神棍。” 张欣悦听不懂,也懒得深究,不过她着实没想到顾觉点名要吃日料是为了给小猫咪喂鱼生。 鱼肉鲜嫩,入口带有天然的清甜,楼可眯着眼睛吃得很开心。 饭毕,两人一猫各自回家。 又过几天,正陷在黑甜梦乡的楼可被顾觉一把捞起,满脸莫名的被顾觉打包开车送到了安城。 “喵呜?”什么情况? “去参加一个节目。” “喵喵喵~”没听你说过。 “灵能大会。” 顾觉言简意赅,将车停好后,酒店门口已经有个黑色运动衣的年轻人早早等着了。 “你好,请问是不觉晓吗?” 顾觉点头,年轻人将衣服里的工牌扯出来,并殷勤的接过了顾觉的行李箱,走在前方给顾觉带路,对于顾觉随身背猫的行为似乎见怪不怪。 “这边就等您到位了,其他参赛者已经到了好几天。”年轻人性格开朗,顾觉不怎么搭话也自顾自的介绍情况,“我们这边拍摄场地和居住的酒店是分开的,这点您可以放心。今明两天您可以先调整安顿,后天才正式开始拍摄。” “因为我们有直播形式,所以会在您的领口安装微型的摄像头,并以您的名义开通账号,只要进入拍摄场地,镜头就会全天开放。拍摄完毕后,账号是收回还是注销,全凭您本人的意愿。” 年轻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快到房门口了才停下来,腼腆的笑笑:“说来我也是您的书粉,没想到作家也会参加这种节目。房卡这边给您,您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房卡背后贴了我的电话。” 酒店装潢简约时尚,是顾觉喜欢的类型。楼可从包里钻出来,甩了甩尾巴,就回过头盯着顾觉看。 “喵呜呜?”你什么时候和节目组勾搭上的。 楼可觉得奇异,毕竟两个人算得上形影不离。 顾觉戳了戳猫头:“你不知道的事情很多,有事晚上再说吧,你继续睡。” 说着青年看向落地窗,高层俯瞰了整座城市,风景正好,夕阳西下。 顾觉显然是没有那么多的诗情画意的,看了眼时间,就将纱帘拉上,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就开始办公。 楼可跳到桌面上去看,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数字和折线,又有大量的外文和符号,显然涉及了楼可的知识盲区,于是又卷曲着身体趴在顾觉手边,一边前爪漫不经心的搭在顾觉的手腕上。 顾觉也纵着她,黑猫的举动也毫不影响他的办公效率。 等楼可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大黑,扭头顾觉还端端正正坐在桌前,冷色的屏光照得顾觉的脸格外俊秀。楼可微微一顿,又去看屏幕。 这次倒是看懂了,是节目组发给顾觉的台本,内容不多,顾觉却皱着眉。 “怎么了?” 顾觉像是在想什么,被楼可的声音惊了下,低头看了眼,鼠标移动放在了一个陌生的名字上。 曹寿林。 “这是谁?” 顾觉道:“你还记得之前反水想要杀了你的大师傅吗?黑袍的那个,身后总是跟着两个年轻人。我想着不会有太多交集,没和你提过他的名字。” 楼可一下精神起来,瞪大眼睛看着顾觉:“那咱们岂不是很危险。” 顾觉向后一靠,揉了揉眉心,神情淡淡:“有了上一次,直接动手他不敢。临时反水还伤害主家,这在业界是很避讳的事情,因为那件事,请他的人少很多,不然以这人的傲骨,不至于沦落到参加这种有的没的的网络综艺。” 楼可问:“那你怎么了?” 楼可深觉自己错过了很多信息点,即便是成天在一起,自己知道的事情也太少。 “我在想那个神秘人。”顾觉顺手摸了摸楼可的脊背,“那人是敌是友尚未可知,按照神秘人的风格,我们经历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不会考虑不到曹寿林的事情。” “然后呢?” 顾觉莫名笑了下,食指弯曲很轻的敲了下黑猫的眉心:“然后你是不是太懒了点,整天吃了睡睡了吃不说,连动脑子想想事情都想要坐享其成?” 说着顾觉将楼可抱起来,把黑猫往镜子前一送,不无调侃的说道:“也许我得庆幸,你不是一只橘猫。” 作为一只猫,楼可是很少有照镜子的习惯,乍一看镜子里的煤球,还有些发愣。 黑猫有些呆愣的低下头看了看肚皮上硕大的富贵袋,而后很认真的抬头看着顾觉。 “我觉得我好像吃得并不多。” 顾觉忍着笑:“但你好像也没有普通猫咪每天跑酷的习惯。” “......” 楼可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顾觉正考虑是否要安慰黑猫薄弱的自尊心是,就见楼可抬头,垮着脸,充满感叹的说道。 “我长这么大,还没这么胖过。” 顾觉想到去楼家时的场景,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你父母对你好吗?” 简陋的少女卧房,简直像是上世纪留存的产物,明明楼家的经济状况不差。 楼可愣了下:“怎么想到问这个?” 第64章 抱琴庄园 “不方便的话,可以不说。” “倒没什么。”楼可眨了眨眼,“毕竟我是个意外,重男轻女这种情况在现在依然很普遍。” 楼可没什么展开说说的欲望,继续回归正题:“曹寿林会不会继续下手,继续和楼家卖好?毕竟楼氏是个大家族,虽然名声不显,但是各行各业的能人也不少。” 楼可说着想到了楼氏在灵能方面的影响力,补充道:“可能楼氏比我想象的还要庞大吧。” “是这样没错。” 楼可猛然惊了下,瞪大眼睛看镜子里的顾觉。 顾觉继续道:“我的交际圈想要接触这些不难,只是之前并不感兴趣。” 楼可为自己一瞬的阴暗感到愧疚,默默低下头反思片刻。 “话虽然这样说,曹寿林这人这些年被人捧惯了,少有吃亏,也很难说会不会蓄意报复,毕竟,被愤怒冲昏头脑导致作出不符合逻辑的举动,类似的案例并不少见。” “我找喻永和其他几方问过,灵能大会虽然名声不显,但确确实实是有不少行走阴阳两界的师傅会参加,甚至不少名声不显的新人会借此打响名声。”顾觉道,“生意做得越大,接触的脏东西也就越多,虽然在外界看来,很多灵能师的举动实属荒谬,但在圈子内部,这些举动却不无道理。” “这才是灵能大会这种冷门综艺能够一直举办的真正原因。商人逐利而来,大老板们总需要途径去认识、了解灵能师,避免自己被骗。” 楼可听他说了一大堆。 顾觉最后拍了拍楼可的猫头:“暗地里应该是不缺维持秩序的强大灵能师,节目组敢采取直播的方式预热,也说明了一部分问题。” 第二天大早,顾觉就收到电话,工作人员通知他去楼下等待专车,并和其他灵能师一同前往本地十分著名的灵异酒店——抱琴庄园。 西式的装饰风格,中式的名称,奇奇怪怪。 庄园已经有了上百年历史,据说是创始人年轻时遇到过一名名叫抱琴的卖唱女,自此一见倾心,念念不忘。 这是一栋规模很大的高端酒店,前门是很大的花圃,还有各色精致的乳白色雕塑。 节目组虽然专为有钱人服务,但身为文娱工作者,对于综艺的播放量还是十分关注,于是名声斐然的青年作家不觉晓就成了导演眼中的金元宝。 长得好看,自身就有不小的影响力,这与请来一位小明星的效果相差无几。 到了抱琴庄园,曹寿林第一眼就看到了顾觉。顾觉手里抱着黑猫,穿着白衣,瘦高俊秀,在一群牛鬼蛇神里很扎眼。 “不祥之物。”曹寿林在镜头下,不好表示自己认识顾觉,只目光阴狠的扫了眼楼可。 站在顾觉旁边的青年女性反驳道:“您这说的就不对了,明明是辟邪灵兽,你身为灵能师,怎么也和一些愚昧的群众一样?” 曹寿林的名声在同行里不小,当即就有人嗤笑:“想来是老头子年纪大了,老眼昏花,毕竟把雇主当恶灵打杀的事都能做出来,还有什么不行?” 曹寿林冷声道:“现在的后生才是越来越出息了,你家长辈见到我都老老实实喊一声曹先生,你是哪根葱?老头子名声坏了,也不在乎更坏一点,咱们这些人的本事,彼此心里都有数,想了无痕迹的杀个人,也不比碾死蚂蚁难。” 这又岂止是嚣张? 无奈总有大老板就是喜欢曹寿林这脾气。 曹寿林此行不是为了扬名,他名声够大了。他是为了正名。 先前喻永将他的人偶粉碎,使得他反噬受了重伤,养了好久现在都没好完全,这让许多金主对曹寿林的能力开始怀疑。 曹寿林心里有苦说不出,喻永此人在灵能师里是最特别的一号存在,偏生大家伙心里都知道,却没人会去帮他解释。 到处树敌的坏处也就在这里。 导演黑着脸让摄影师将这段掐了,还得好声好气的和在座的商量。 “咱们现在都是法治社会,这综艺终究还是要播的,大家都稍微注意点。其他综艺总是看过的吧?正面冲突还是尽量不要有,都是成年人了,很多道理总不能我再给各位掰扯,也是越界了不是?” 导演好声好气的说了好半天,才步入正题。 “咱们先从进入庄园开始,这边先给大家提前说一下注意事项,等一下正式开始拍摄也再说一下,避免到时候弄得不愉快。” “这庄园也是一位大老板的私藏,有些年头了,所以大家尽量不要损坏物品。进去以后,我们要住下来,如果感觉勉强的话,也可以尽早申请退出来,安全第一。” 顶着一片哧声,导演继续道:“我知道诸位都是有能力的,不在乎这些,但大老板吩咐过,这里面的灵体虽然凶,但为了节目效果,诸位需要稍加忍耐,尽量表现得......华丽一些。” 又絮絮叨叨说了好半晌,天色都开始朦朦胧黑,在暮色下,正式拍摄才开始。 虽然之后会加后期,但解说员必不可少,这是一名很靓丽窈窕的年轻女性,自称东晴,二十岁出头,五官艳丽,头发烫成大卷扎成马尾显得靓丽活泼。 “抱琴庄园的传闻有很多,最有名的一个就是,抱琴被庄园主找到后,就变成了金丝雀。庄园主建造了抱琴庄园,将囚禁在庄园里,因为抱琴并不喜欢他,就肆意虐待,待抱琴死后,又找了许多和抱琴长得相似的女孩子。” “也许是冤魂太多,等庄园主病逝,抱琴庄园就开始传出灵异事件,由于时代久远,具体是什么样的事件已经不可考证,只是诸多因素下,抱琴庄园就开始废弃。” 东晴说着笑了下:“不过庄园还是有主人的,加上庄园里的东西大多都是陈旧的老物件,所以还请大家大发神威时小心一点,我们节目组可是众所周知的穷困啊,别不赚钱反而倒贴,那就不好了。” 为了表现众人世外高人的高冷,众人互通姓名后就各自找房间去住了。 第65章 黑色房间 顾觉选择的是个不大的套间,黑色暗纹的墙纸,蜿蜒蔓延,隐隐像是房间的血管,从床头的位置四散包裹住整间房。地面上的地毯是黑褐色,同样是黑色暗纹。 整间房都是灰暗的色调,厚重的丝绸窗帘长长垂到地上,遮住窗户。 顾觉站在门口没动,楼可跑进去,借着良好的夜视能力,扯着窗帘一跃而起。 暮色深沉,打开窗帘后才有黯淡的光照射进来。 顾觉这才抬脚走进来,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露营专用的高瓦数挂灯放在桌上,霎时间灯火通明,楼可一对金灿灿的猫眼差点被亮瞎。 摇了摇头,抬头就看到头顶一个硕大的狼头,正镶嵌在床头上方。 楼可:“......” 很好,很炫酷,这位庄园主的审美也实在独树一帜。 屋内并没有看到太多灰尘,顾觉还是换了自己携带的床品,一切收拾完毕天色已经黑透了。庄园里静悄悄一片,参加综艺的众人选择的房间都距离很远。 顾觉顺手摁掉了缝在衣领上的微型摄像头,楼可已经窝在床的最中央昏昏欲睡。 “有发现什么不同吗?” 楼可强打精神:“出乎意料的干净,反正目前什么都看不到。你要不要先歇会儿?” 顾觉无不可,将挂灯的亮度调小后仰面躺在床上闭上了眼。 楼可对头顶的狼头有些警惕,趴在顾觉的胸口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楼可被房间降低的温度惊醒,睁眼正对上顾觉的双眼。顾觉眼神清明的看着天花板,感觉到楼可的动静还伸手抚在楼可身上。 楼可顺势躺倒去看天花板,只见一名穿着古色古香衣服的女性被钉在天花板上,痛苦的挣扎。 顾觉没睡?这样的异象又出现了多久? 已经是深夜,整栋庄园却异常热闹起来,楼可清晰地听到远处飘来的声音,有念诵经文的,还有摔打缠斗的。 “嗡嗡”两声,顾觉接通蓝牙耳机,是节目组的电话。 “不觉晓,你把摄像头打开。” 导演的声音有些不悦。 顾觉一进屋就将摄像头关掉了,本身就是灵能师比拼能力的综艺,都这样搞,节目还要怎么进行? 顾觉没脱衣服,摄像头打开,正对上天花板上女人的脸。 “呜呜呜......” 屋顶的灵体还在呜咽。 楼可道:“只是逝者的残念。” “她是那样死去的,所以痛苦的记忆格外深刻。”楼可仔细辨别,“怨念不深,也没什么恶意。应该是每天的保留节目。” 顾觉从嗓子眼挤出一声“嗯”,然后问:“你想出去看看吗?” “我不确定会不会有更厉害的东西,如果有的话,就很难办。” 顾觉抱着猫坐起身:“没事,还有其他大师。” “......”她没记错的话,大家应该都算是竞争者。 “宅心仁厚的灵能师形象应该更能让金主满意。毕竟养一条毒蛇,还需要担心是否会反咬一口,但忠心沉着的狗就不一样了。” 顾觉的比喻算不上恰当,楼可点点头。 庄园内部的结构看起来远比从外面看更大更精致,庄园主喜欢的装修风格似乎都是这样暗黑,手电筒打出去的光照到的物品也大多都是黑漆漆一片。 “谢天谢地,外面的雕塑不是黑色。”楼可翻了个白眼,接着说,“我想到一个词,金玉在外。” 从外面看梦幻浪漫的抱琴庄园,任谁也想不到里边这样暗沉阴森。 一道女声不赞同的说道:“也不能这样说,这是属于庄园主的地方,怎样布置是人家的自由,你怎么能这样污蔑别人?” 顾觉手电筒从声音的方向打过去,说话的是引路的东晴,她似乎是听到动静刚打开门,好巧不巧就听到了楼可的谈论。 顾觉点头示意。 东晴皱着眉很不赞同的问:“你们要去哪儿。” “四处逛逛,看一看。” “深夜正是恶灵喜欢侵略肆意的时候,而且每个房间的灵异事件也是对你们本人能力的考察,你怎么能到处乱跑呢?” 顾觉不慌不忙:“有这样的规定?” “没有,但大家都是这样做的。” “走道是公共区域。” 顾觉神情淡淡,东晴一噎,借着光将顾觉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最后目光停留在楼可身上。 “你就想着靠这只猫在庄园里横冲直撞吗?难道你没看到,其他参加的人都是乖乖呆在自己的屋子里?”东晴皱眉道,“这庄园里的恶灵可没你想象的那样简单,我都不知道说你自视甚高还是夸你胆大妄为。” 顾觉目光审视:“你不只是导游吗?怎么还住在庄园里。” “没两把刷子,你以为谁都能当这个导游?”东晴嘟着嘴,似乎在为顾觉的不配合苦恼,“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这人怎么软硬不吃?” 顾觉点点头,转身就要继续朝本来要去的方向走:“那你接着休息。” 东晴目送他化作一个小小的光点,将门闭上。 她的房间和顾觉的截然不同,灯光柔和,浅色的欧式装潢看起来温馨浪漫。 女人走到摆着花瓶的圆桌上,将手机拿起来,给导演组打了个电话。 楼可看顾觉在黑暗中越走越深,不由喊了声:“顾觉。” 顾觉停下来,低头看她。 楼可问:“你不怕会迷路吗?” 顾觉轻巧挑了下眉:“我方向感还可以。” “你不怕吗?为什么要出来?” 顾觉继续走:“因为我想证实一些事情。” “证实什么?” “比如,你把我的猫送去哪里了。” 顾觉停下,将怀里的黑猫轻轻放在地上。 黑猫不解的问:“你在说什么?” 顾觉蹲下身子看她,表情沉静:“她对我很重要,所以请你把我的猫还给我。” 说着,顾觉将衣袖往上拉起来,露出手腕上加持过的佛珠。在露出的一瞬,灰扑扑的佛珠像是白炽灯一样明亮,刺目耀眼。 黑猫被灼伤一样后退了好多步,却弯折四肢匍匐在地上,并不逃离。 属于楼可的纤弱女声底底的喊:“好疼。” “顾觉,你不喜欢我了吗?” 第66章 月知音 “楼可不是恶灵,所以不会被佛光灼伤。”顾觉蹲下身看她,“这座庄园里似乎不止一只恶灵,你可以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黑猫蜷缩成一团:“好疼,我好疼。” 黑雾翻涌,属于黑猫的身影逐渐淡化,顾觉有一瞬在黑猫脸上看到了天花板上挣扎的残念的身影。 睁眼,楼可睡得死角朝天压在顾觉的胸口,对于顾觉遭遇的异象一无所知。 长长呼出一口气,天花板上没有任何东西。 将莫名卷起来的衣袖拉下去,顾觉从床上坐起来,将沉睡的黑猫轻轻放在床上,转而看向远处隐隐约约的天光。 世界寂静。 看了眼时间,早晨五点多。庄园的用水是正常的,洗漱完就有人敲门,开门东晴微笑着站在门口。 “早上好啊,昨天晚上睡得怎样?” 顾觉微微一顿:“什么事?” “你昨天晚上好像梦游了。” 顾觉笑了下:“可能是你看花眼了。” “是嘛?” “大概吧。” 东晴收了笑,定定看着顾觉:“有些事情其实和你无关,你没必要掺和。” “有的人却很重要。” 两人站在一起打哑谜,楼可醒来时却只觉得男帅女靓,两人站在一起莫名般配。 昨天晚上楼可睡得很沉,这一点超乎预料,在陌生的环境里,能够保护顾觉的也只有她了。 这样楼可有些愧疚的竖着耳朵,蹲坐在床头等顾觉聊完。 东晴说的内容大致还是前一天导演强调的那些。 “你是知名作家,本身就有很高的关注度,认真一点参加节目对你自己也有好处的。别再关摄像头啦。” 顾觉不置可否,颇有点钉子户的意味,只是问节目组今天是否有别的安排。 “晚上阴气盛,更容易出现灵异事件,所以白天节目组只采一些片段作为过渡。如果你想要出去也是可以的,记得在晚饭前回来。” 东晴说着笑盈盈的探着头看楼可:“小猫咪也睡醒了啊,你带着猫不方便,不行的话,将小猫咪交给我代为照顾也是可以的。” “不用,可可很乖。” 东晴也不勉强,站在原地看着顾觉关上了门。 顾觉回过头,小猫咪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拍了拍猫头,轻声道:“好像并没有看到那个人。” 楼可知道他说的是楼文秀,扭过头看他。 青年脸上向来看不出太多情绪,从来淡然自持。楼可“喵”了声以示回应,顾觉才接着说道:“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 “喵呜喵?”梦到了什么? “梦里,这间屋子的恶灵假装成你的形态陪着我去了过道,路上遇到了东晴。”顾觉看向门口,“我们今天晚上可以去过道看看。东晴我觉得她没有这样单纯。” 楼可点点头,不着边际的想顾觉被她连累,最近都有些变成话唠的倾向。 楼可不能说话,很多意愿就只能通过顾觉的猜测配合楼可的点头摇头来确认。夜间毕竟时间短暂,顾觉的作息是正常的早起晚睡,可能顾觉本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变化吧。 楼可摇了摇尾巴,心中带着调侃式的猜测,心情大好。 顾觉微微拧眉,表情深沉起来:“对于这个神秘人,我有种不好的猜测。 具体是什么猜测,顾觉没说。楼可不喜欢顾觉苦恼的样子,只能用尾巴圈着青年的手腕,用行动表示亲昵和安慰。 作为一只猫,即便能够驱灵,能够做的事情也太少了。 明明是自己的事情,主体却转移到了顾觉身上。 这样想着,楼可的心情也跟着低沉起来。 欠了顾觉这么多,就算真的回到身体,她又能拿什么补偿呢? 楼可带着明媚的哀伤,挤进顾觉的怀里,在被抚摸的一瞬,心里那点惆怅又翩飞无影无踪。 小猫咪的乐趣就在这里,有人疼有人爱,不愁吃不愁穿,如果不是作为小猫咪确实不太方便,楼可已经逐渐有些乐不思蜀。 顾觉实在是个接受能力强的、宽容、富有、善良、大方的好饲主。 这次顾觉没有关闭摄像头,楼可自觉跟在顾觉脚下,一人一猫步入黑暗的过道。 脚下有地毯,脚步声只有轻微的窸窣,楼可也不避讳摄像头,索性顾觉也戴了蓝牙耳机,清亮的女声响在过道里。 “夜间的阴气很重,但很奇怪,我自始至终都没有见过任何恶灵。这和抱琴庄园的名声,似乎有些不符。” 顾觉没想到楼可竟然知道这里:“你来过?” 小猫咪会以白眼:“这地方我听说过,之前有在论坛看过,对外不开放,但猜测很多。其实说来说去,也和节目组说得差不多,只不过真的站在这里,我就有些怀疑是否真的有传言的那些事情了。” 顾觉道:“你之前说过,人世间的灵体四海皆有,不论是否是恶灵,都是浑浑噩噩的浪迹。按你这样的说法,这里过分干净了。” 楼可这才恍然:“会不会是,这里本来就是灵能师的地盘?所以节目组特意强调,不要对恶灵下狠手。”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穿着旗袍短裙的女孩正一脚蹬着墙,一手从自己的太阳穴里拉出一只穿着民国汉服的恶灵。 女孩的名字也古色古香,叫月知音,也是先前帮楼可说话的人。 月知音边扯着恶灵边骂骂咧咧:“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吓人就算了,钻到人家脑子里成天让人家做噩梦就不地道了。” 忽略月知音彪悍的形表,她的话说得很委屈。 四目相对,月知音忽而哑住,也顾不上还有半边身子在自己脑子里的古装恶灵,慌慌忙忙的想要挽回形象。 “......” 画面太美,不忍直视。 小猫咪别过了脸。 月知音也很快反应过来,羞愤的情绪让她格外有力量,一把就将恶灵撸了出来,顺手来了两拳,确认恶灵老实后才尴尬的对着顾觉笑。 “其实这是个意外。” 说着似乎觉得缺乏可信度,十分热心道:“要不然我也帮你把脑子里的恶灵揪出来吧,大概也是活着时太受罪了,这里的恶灵有点特殊。” 顾觉风度翩翩站在原地,似乎并没有因为月知音的举动动容:“特殊?” 第67章 楼家东晴 “反正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恶灵。”月知音耸肩。 “好,我知道了。” 顾觉拜别月知音继续往前走,很快就到了梦中的走廊,不知是不是错觉,手电筒的灯光逐渐暗淡,转而咿咿呀呀的唱曲声越来越清晰。 顾觉停下脚步,他与楼可似乎来到一间茶楼的二层,向下眺望,一名穿着墨绿色旗袍的妙玲女子正抱着琵琶歌唱,歌声曼妙,身姿窈窕。 “这是幻象?”楼可惊叹,“好神奇,我觉得喻永会很喜欢这里。” 联想到喻永一众千奇百怪的收藏,顾觉点点头。 幻象终究是假的,为了以防万一,顾觉停在原地不再动作。一楼的琵琶女一曲唱罢,就站了起来,仰头看向上方。 茶楼里并没有其他茶客,琵琶女的表情也很平静。 四目相对(又或者说六目),琵琶女良久幽幽一叹:“我叫抱琴,抱琴庄园的抱琴。” 顾觉道:“前一天晚上也是你入了我的梦?” “我们不喜欢这里有人打扰。”抱琴淡淡说道,“我们虽然死了,但又好像活着。其实这样也挺好,不用为生计发愁,也没有不相干的人打扰。” 抱琴不是善灵,但似乎也没有太大怨气:“我本来不想打扰你的,只不过看着你们成了瓮中之鳖,有点可怜。” 抱琴说着,身后出现了更多的旗袍女性,就像是导演说的那样,大多数都与抱琴长得有些相似,只是抱着的乐器各不相同。 楼可居高临下的望着,甚至有一种看到民乐乐队的错觉。 说话的只有抱琴,“快跑吧。” 抱琴的目光落到楼可身上,眼底满是同情:“庄园主来了,她要对你们下手。” 庄园主? 确实说过现在的抱琴庄园是有主人的。 但楼文秀却到现在都没有现身。 是发生了什么? 楼可心底开始蔓延不祥的预感,仰起头看顾觉,青年脸上的表情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看来这位神秘人是敌人了。” 顾觉低声道:“这对他来说或许是一种游戏,看着我们被他戏耍,为了他的一句话奔波劳碌,最终却在希望来临之前被扼杀。” 抱琴等灵体似乎悠悠叹了声气。 随着顾觉的话音落下,周遭一切也清晰起来。顾觉手腕上的佛珠形成了金光罩,将顾觉和楼可笼罩在其中。 楼可不由吸了口凉气。 金光罩外密密麻麻面目狰狞的恶灵几乎将金光罩覆盖,挤压着隐约听到咯吱的裂纹声音。 顾觉的辟邪佛珠已然碎裂了大半。 青年默不作声,将楼可一把捞起来,并随手胸前的玉牌扯出来。 玉牌的光芒温润,却霎时间射出一道气劲,将恶灵的冲开一条道路。顾觉腿长,迈开了开始狂奔。 奔跑的声音因为地毯而微弱起来,所有的房门都是紧闭,一人一猫似乎无处可逃。 楼可的尾巴炸开,心里格外紧张。 忽而,走廊里一扇门忽而打开,东晴神情漠然的站在门后,声音格外清晰。 “放下那只黑猫,那才是它们的目标。” 楼可浑身一个激灵,忽而清晰起来。 是楼家。 “楼家......楼东晴?” 楼可喃喃自语,楼东晴微笑点头,笑容矜持。 “是我没错,你是分家的人,应该没见过我,也不配知道我的名字。”楼东晴道,“不对,你也算不上是楼家人,不过是个容器而已。” 就像是解释一样,楼东晴自始至终都是看着顾觉在说话:“事实上,楼家并没有自相残杀的习惯,并且对分家的子嗣也格外照付。” 这话在楼可听来就像是笑话:“难道不是楼忠将我送出去,表了忠心?他还想杀了我,结果没有成功,竟然让高高在上的本家子嗣出手了?” 楼东晴看楼可的表情很奇怪:“其实你乖乖听话本来是最好的,就算变成动物又怎样?你现在这样不是也很好?” 说完又去看顾觉:“我只说最后一次,也是你最后的机会。不会有人来帮你的,这本来就是楼可的囚笼,我期待着一天期待了很久了。” 顾觉停下来站在原地,仗着身上的法器诸多还不慌张。或许因为楼东晴这个驱使者在这里,恶灵们的动作也明显迟缓犹疑起来。 顾觉问:“吴娅娅的事情,是你们在背后操作?” “她迟早都要回去的。不过,她运气不错,如果不是你们,她应该已经被医院里的恶灵杀死了。”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顾觉冷声道,“吴娅娅也是阴人,我找的私家侦探有不少有用的渠道,所以我知道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这是你们楼家的实验吧,可怜吴娅娅一家信以为真,以为你们真的想要帮她。” “阴人体质虽然天生阴阳眼,但并不影响气运,甚至因为体质特殊,比普通人更难遭受恶灵的侵害。但吴娅娅一家可不知道这些,随着孩子越来越大,越来越能够清晰的讲述自己的不正常,慌乱的父母只能病急乱投医。” 楼东晴保持微笑:“我们有成功的案例,只能说吴娅娅一家的运气太差。” “这一切都是为了楼可身上遭遇的一切做铺垫,毕竟普通人可以随意牺牲,但杰出的楼家先祖也就那么几个,如果因为操作不慎导致先祖的灵体湮灭,就是赔本买卖了。” 楼东晴还是保持微笑:“这些都不是秘密,不难打听。知道这件事的人也不少,你以为为什么没有人插手阻拦。你又怎么知道这背后没有其他人在推动?” “这就是你们楼家嚣张跋扈、草菅人命的原因?” “楼家向来知法守法懂法,所以下手的从来不是我们。”楼东晴含笑,笑意凉薄冷血,“可惜了,我不想牵连无辜的人的。顾觉,你家虽然有钱,却从来对牛鬼蛇神敬而远之,你这样上赶着,你家里知道也没有办法帮你报仇的。” “哎,机会已经给你了,给一只猫陪葬,划算吗?” 楼东晴干脆利落的关了门,汹涌的恶灵却像是发现什么恐怖的事物,开始瑟瑟发抖的退散开来。 如鸟兽散。 楼可莫名的趴上顾觉的肩膀,不由瞳孔紧缩。 第68章 曹寿林的报复 一个如正常人大小的人偶娃娃正站在顾觉身后,手臂高高举起,耳侧是曹寿林兴奋的笑:“这次可没有人能够帮你了!” 如斯疯狂。 楼可只来得及一跃而起,代替顾觉承受了这一击。 黑猫纤巧的身体瞬间就飞了出去,顾觉转身,被紧接着的一拳击到胸口,退了好几步,目光紧紧盯着楼可的方向。 人偶是有实体的,与飘渺无形的恶灵不同,顾觉胸前的玉牌也被这一拳打了粉碎。 曹寿林从黑暗中走出,月光顺着窗户将走廊照得似明非暗,黑袍老人看起来很阴森。 “我曹寿林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吃得最大的亏竟然是在一个普通人身上。”曹寿林冷声嗤笑,“但那又如何,如今还不是落到我手上了?” 顾觉目光沉沉:“这样的事,你做得很熟练。” 曹寿林不语,只驱动人偶继续朝着顾觉逼近。 楼东晴的目标是楼可,但曹寿林的目标却是顾觉。 楼可脸上扑上去撕咬人偶,只是人偶对于一只猫来说过分庞大,人偶轻而易举就揪着楼可的尾巴将她甩出去。 顾觉眼疾手快接住楼可,而后伸出小臂格挡劈下来人偶手臂。 顾觉吃痛,眉头紧皱,他学过一些格斗技巧,比起胡乱攻击的人偶,一举一动都更有条理,终于借力垫着墙壁两脚腾空揣在人偶胸口,趁着人偶仰面摔倒的功夫,一把捞起楼可奔跑。 黑猫窝在顾觉怀里因为疼痛不住颤抖,楼可感到了久违的恐惧:“顾觉,我们该怎么办?不行的话,你跑吧,他们主要是想杀了我。” “放下你,曹寿林也不会放过我。” “你这么厉害,只要从抱琴庄园里出去,肯定没问题的。” “楼可。”顾觉有些不渝,楼可猜测他还有些愤怒,因为楼可从没见过顾觉的表情这么难看。 “你知道吴娅娅最大的心结是什么?” 楼可微微一愣,顾觉继续说道:“遗憾远比伤痛更痛苦,你想要我以后都这样吗?” 一大顶帽子盖下来,楼可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可是,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长......说真的,其实没必要。” 顾觉冷冷看了她一眼,不语。 甩开曹寿林,紧接着其他恶灵就蜂拥而来,明明先前月知音都还在走廊闲逛,此时的抱琴庄园却似乎只剩下顾觉和虎视眈眈的曹寿林。 身后传来蜘蛛一样吱呀摩擦的声音,楼可探头去看,只见数不清的小臂长短的小型人偶就像是蜘蛛一样,自上而下的顺着墙壁、地面、天花板朝着顾觉的方向包围,紧接着,顾觉脚下一空,抱着楼可摔了下去。 走廊太暗,顾觉和楼可对环境也不熟悉,楼可听到顾觉一声闷哼,猫的夜市能力在这时发挥了极大的作用。顾觉脸色苍白的半闭双眼,楼可看到有血从顾觉身下溢出。 顾觉受伤了。 楼可从未这样惶恐。 惶惶间,仰头去看,小型人偶并没有跳下来,深坑就像是陷阱一样,楼可和顾觉只不过是陷进里的猎物。 曹寿林在人偶的包围下来到最前方,拿着聚光手电向下探照,看到倒地昏迷的顾觉发出得逞的笑。 “你瞧,有钱又怎么样?年轻过又怎么样?这会儿还不是像死了一样,一滩烂泥。”曹寿林笑盈盈的,“老头子不会亲自动手的,可你们也出不来。” 曹寿林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们会死。” 说完,曹寿林满是褶皱的手伸进衣袖,拿出一盒火柴。他就像是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孩:“等一下,这死小子就会在疼痛中醒来,他会后悔吧,为了一只猫竟然断送了远大的前程和性命。” 曹寿林捏了一把火柴点燃,扔了下来,借着火光,楼可这才注意到整个屋子都被人偶包围着。 人偶都穿着合体的旗袍,姿态各异的将整间屋子塞得满满当当。和曹寿林的木偶不同,屋里的人偶都是丝绢缝合而成,触火既燃起,从人偶们精致婉约的面容里,楼可看到了方才抱琴等人的影子。 但是,这次抱琴等灵体并没有现身。 该怎么办? 楼可只能尽力的将还没点燃的火柴扑灭,用肉垫、用身体盖上去,被烧伤也在所不惜,但即便如此,房间里的火光也不可抑制的燃烧起来,熊熊烈焰,张扬着想要吞掉一条人命。 认定顾觉和楼可死路一条,曹寿林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开,临走之际,楼可还听到曹寿林对讲机上的声音。 “拍摄完成了,咱们撤了,时长够了,留个悬念。大家出来,我们开大巴去吃烧烤吧,我请客......” “这是阴谋。” 楼可一对金瞳噙泪:“我可以死,但是为什么要连累顾觉呢?” “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回来的,是我自私。” “这是一条人命啊,为什么他们能这样轻易?” “因为这些人本来就没有心。” 楼可惊喜的抬头,意外的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来人西装革履,一副精英做派,正两手插兜向下张望。 正是先前劝吴娅娅抛弃楼可的神秘男人。 “当人拥有力量后,不甘平凡是必然的。对于这些人而言,生命是最没有价值的东西,试想,人死后的灵魂都能当做工具利用,还有什么是值得敬畏的?” 楼可对他说的话并不感兴趣,她现在只关心一点:“你能不能救顾觉?” “然后呢?继续让他帮助你冒险?普通人在灵能师面前太脆弱了,想要杀死一个人,只不过是伸伸手指。如果那样的话,我救这个男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会了,我不会再连累他了。”楼可斩钉截铁道,“之前是我太天真了,我竟然想着蝼蚁撼树,是我不自量力。你救救顾觉,他是无辜的,他只是个好心人。” “如果你这样说的话,我倒是有点失望了。”西装男人摸了摸下巴,“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楼,叫楼辛树。” 第69章 新的身体 楼可再度醒来是在病房里,昏迷前似乎看到一抹黑影迎面冲来,楼辛树就站在窗边向外远眺,两手插兜,听到动静就漫不经心的回头,看过来的目光似乎有些复杂。 “这是哪里?” 楼可一愣,后知后觉在猫眼中庞大世界正常起来,愣愣的低头看着纤薄的手掌,“我回来了?” 楼辛树不语,倒是病房的门被人推开,护士惊喜的看着楼可,不假思索转身向外跑去。 “医生!医生!叶惜文醒了!” 叶惜文? 楼可盯着楼辛树看:“她在说什么。” 楼辛树撇撇嘴,没说话,很快其他医务人员就蜂拥进来,还有其他陌生的面孔混杂其中,将楼可簇拥着带去各种检查。 一套检查完,楼可已经有些放空,回去病房楼辛树已经消失无踪,楼可惦记着顾觉,焦虑得想哭。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道。 穿白大褂的男人关切的拍了拍楼可的后背。 “小文,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楼可目光发愣:“楼辛树呢?” 男人似乎误会了什么:“他先走了,你刚醒,还要好好休养,别想那么多。” “我只是想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还有顾觉怎么样了。”楼可抿着嘴,“你有楼辛树的联系方式吗?我有话想和他说。” “顾觉是谁?”男人扶着楼可就想将她送回病房,“有什么事,等你恢复了再说。” 楼可低头,看到男人胸前的牌子上写着“叶惜儒”三个字:“你是谁?” 叶惜儒觉得楼可在开玩笑:“我能是谁,我是你哥,快走吧。” 楼可压抑着心底的汹涌,“你真的能帮我联系到楼辛树吗?” “放心吧。”叶惜儒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将楼可推回病房。 楼可这才发现房间是单人病房,有独立的卫生间,环境很不错。 走进卫生间,面对着镜子,楼可心中的猜想才得到验证。 这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脸盘小巧,柳叶眉、杏仁眼,嘴唇薄薄的,精致小巧。 是一张好看的脸,但不属于楼可。 叶惜文? 之前有过寄宿他人身体的经验,楼可并没有表现得太慌张,第一时间想要从床上桌子上找到原主的手机。 当代人的手机和通讯软件上太能够看到一个人的生活轨迹、性格、家庭等等各种信息。 楼可找了好一会儿,以失败告终。叶惜文的体质似乎也很弱,不多时,楼可就气喘吁吁,半蹲在地上,说不出话了。 楼辛树不知什么时候推开了门:“你不用找了,就算有也不在这里。” 楼辛树走进来,淡淡说道:“小文之前中了咒,神志不清,经常发疯。为了防止她伤害自己,也怕联系到亲人,家里人心软,通讯工具早就收走了。” 楼可扑上去捏住楼辛树的小臂,盯着男人冷漠的双眼:“顾觉呢,顾觉怎样了?就是和我在一起那个男人。” 楼辛树笑了下,关上门,然后捏着楼可的手腕不容置疑的将她拉到床边,摁着她坐下。 “小文,你又犯病了。” 楼辛树顿了下,在楼可莫名其妙的目光中说道:“顾觉已经被救回去了,顾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就算已经生疏了,但还是会出手。论有钱,楼家是拍马不及顾家的。” 楼可松了口气,转而用警惕的目光看着楼辛树:“你姓楼。” “是,楼家人。”楼辛树没什么表情,“不过是叛逃的楼家人。” 叛逃? “你认识楼东晴?” “认识。” “你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 “准确的说,是你。” “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楼辛树道,“捣乱而已,只要能让本家的人心里不舒服,我就觉得满意。” “你说得太轻巧了。”楼可并不相信他,“原主呢?原主死了?” “差不多。” 楼可表情倔强,楼辛树吃吃看着,竟然莫名入了神,在手指快要触到楼可的脸时,被楼可喝止。 “你认识叶惜文?什么叫差不多?我觉得你需要解释的事情有很多。” “然后你弄清楚了继续去找顾觉?别忘了你在深坑里怎么和我说的。”楼辛树嗤笑,“楼家虽然没顾觉家有钱,但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楼辛树站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楼尧被选做了第二个容器。” 楼可不假思索道:“我爸妈不会答应的。” “当然不会,不然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存在?” 楼可表情发冷,“你想说什么?” “其实你本来不是楼家人,楼忠夫妇将自己的女儿和你掉了包。他们很早就知道楼氏本家的计划,知道自己迟早都要失去自己的孩子,所以索性调包。” “我和楼尧都是阴人。” “是啊,不然怎么用你顶雷?”楼辛树表情冷漠,似乎只是在讲述一件十分微不足道的事情,“送作为普通人的女儿去真正的做普通人的生活,又带走身为阴人的你,帮助儿子顶替作为先祖降临容器的替代。” 楼可心很乱,甚至不知道如何分辨楼辛树的话是真是假:“他们怎么知道,我爸妈都是普通人。” “他们当然知道,你真的以为他们从小给你灌输的各种关于阴人的信息是全然正确的?如果阴人只有这些微不足道的区别,又何至于对你下手?为什么先祖降临就要用阴人的肉身?” “我凭什么相信你。” “信不信由你。你以为我为什么盯着你?”楼辛树挥手,楼可看到黑色的丝线将楼辛树包裹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蚕茧,只从缝隙里可以看到楼辛树的眼睛。 那双眼睛满是血丝,遮住粉饰的外表,楼辛树的眼里是疲倦、绝望、疯狂。 “你和叶惜文是什么关系?叶惜文身上发生了什么。” 楼辛树没有正面回答:“你见过楼东晴了,觉得她是个怎样的人。” 楼可反问:“楼东晴就是神秘人?” “显而易见。” “心机深沉,作弄人性。”楼可道,“顾觉一直在怀疑这个神秘人是敌是友,她态度暧昧,似乎是想要帮助我们,但每次都推动我们更危险一步。” 第70章 联结合作 “先是意外死亡却蓄意报复前男友的朱美春,后是在欣悦医院里伤人性命的曾檀香,最后又是飘渺不定的抱琴庄园众人,一桩桩一步步,请君入瓮。”楼可说着顿了下,问到,“楼文秀真的在抱琴庄园?” 楼辛树不答反问:“在或不在有什么区别?” “......” 楼可道,“我只是想知道,我们这么折腾了一趟,到底有没有算不算成功。如果真的在,倒也算得上不虚此行,只不过是我太弱了。” “你确实太弱。”楼辛树笑,“阴人是天生的灵能师,行走阴阳,无所顾忌,你和你哥哥竟然从来没有想过,既然父母对这些事情知之甚详,为什么不让你和楼尧进一步学习了解。” 楼辛树顿了下:“其实你算幸运了。” 楼辛树这句幸运实属没头没脑,楼可觉得好笑:“我这样都算幸运的话,幸运的标准可太低了。” “怎么不算呢?你真的以为楼尧会像你这样幸运?” 楼可的脸霎时间苍白起来:“你什么意思?” “你真的以为你的离魂只是意外?那是本家在先用你做实验,却没想到也因此让你逃过一劫。”楼辛树表情冷漠,“换句话说,楼尧已经死了,魂飞魄散。现在使用他身体的是另外一位先祖。” 似乎觉得楼可受到的打击还不够多,楼辛树又补充道:“另外还有一个消息,楼文秀你是知道的,聪慧仁和,她对本家的计划并不知情,对于楼氏宗族的野心也毫不配合。” 楼辛树咧着嘴,这一刻他即便西装笔挺,看起来却像野兽一样透着狰狞:“本家你是知道的,对没有价值的事物从来不会手软,在本家眼中,先祖尊崇,但另一方面来说,被召唤回来的先祖不过是家族手中的棋子。” “为了这一刻,本家筹谋了许久,对于反叛的棋子也更加不能容忍,即便这是曾今帮助家族创造辉煌的先祖。” 楼可被接二连三的消息打击到有些木然:“你想说什么?” “楼可,你回不去了,肉身已死,你这辈子只能龟缩在小文的身体里。”楼辛树道,“我说这么多是想告诉你,楼家和你之间到底间隔着多少仇恨。离开楼家的人,楼家都不会放过,无论这是谁。” 楼可带着试探:“你是想要和我结盟?” “我恨楼家,难道你不恨?”楼辛树道,“据我所知,楼忠夫妇对你从小吝啬,楼尧是你过往二十年里对你最好的人。你这些天遭遇的痛苦,从小经历的恐惧,都是楼家给予。难道你不想报复?” 楼可嘴唇动了动,她忽而听出叶惜文的声音和楼可的声音是截然不同的。 叶惜文长得好看,声音也是软糯的,不像楼可,清亮的,像是石板上一颗颗掉下去的金豆子。 “你要帮叶惜文报仇?” 楼可回想着方才楼辛树的失态。 “是。”楼辛树说得坦然,“你不知道小文经历了什么,在普通人眼中,她是受到刺激疯了,但我知道,是楼家下咒让她的灵魂时刻受到咒虫得到啃食,灵魂逐渐消失,精神自然弥散。” “我是眼睁睁看着小文魂飞魄散的。”楼辛树此时终于像个人一样高,有了血肉,“你不懂我的感受,也不懂我的绝望。” “人之所以是人,因为人有感情,会思考,会难过。”楼辛树冷冷说道,“我想毁了楼家,我觉得你也会有同样的想法。” 楼可蓦然问到:“顾觉怎么样了,楼家还会接着对他出手吗?我不信曹寿林的出现是一个偶然。” “是警告。”楼辛树道,“你知道,顾觉家很有钱,有钱的人认识的大人物也从来不少,只要顾觉不要再上赶着去招惹楼氏本家,楼家也不会自己去找不痛快。” 楼辛树带着点讽刺道:“毕竟人活在世上,钱是最不可或缺的,楼家虽然厉害,无奈无论是政治还是金融影响力都格外有限,如果真的和顾家正面撞上,相比也会很痛苦。” “顾觉这人气很旺,只要顾觉不要再主动去招惹楼家,破坏自己身上的气,我想不会连累他。这也是我要你离开的原因。” 楼可对他说的一知半解,顾觉家她也没有见过其他人,可听到那个青年平安还是松了口气。 “为什么是我?” 楼可的问题太跳跃,楼辛树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目前知道的,只有你可以。你可以寄宿进已死的肉体继续生活,一切与常人无异。小文不在了,可她的家人并不知道,事实上知道你醒来,并不再发狂,她的家人非常高兴。” 楼辛树苦笑:“虽然是谎言,但暂且可以看作是善意的谎言。这样对你,对小文的家人都好。小文的灵魂死了,但身体是活的,你也可以重来一段人生,不会像之前那样,因为肉体死去而被排斥。” 楼可静静看着他:“你想要我做叶惜文?” 楼辛树道:“准确的说,我想要你和我一起报仇,也想要你在这个基础上好好对待小文的家人。叶家人都很好,这点你可以放心。” “叶惜文的家人不会同意的,你这是欺骗。” “我说了,这是善意的谎言。” 楼可沉默了片刻:“我很弱。” “你没发现你在黑猫体内的提升速度十分卓越吗?” 楼辛树转身走到窗边,楼可半坐在床上转身看他,阳光大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楼可现在全然是一个健康的普通人,迎着阳光深吸一口气,心中忽而开朗起来。 楼辛树站在窗边,脸上少有的带了点笑意:“我不是说了吗,阴人是天生的灵能师。你之前在楼忠夫妇的刻意引导下,忽略了自己内心的感受,现在你看看阳光,是不是能够感受到阳光的呼吸?” “只要你愿意,你就能很快的成长起来。” 楼可道:“我以为那是黑猫的本能。” “各有一半,但你现在不一样了。” 楼辛树微笑着,伸出手,手里捏着什么。楼可不明所以的接过来。 是学生证。 “你可以先去上学。” 第71章 校友同学 楼可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回到学校。 叶惜文和她是校友,比她大两岁,是大三的学姐。楼可以前没有见过叶惜文,只感慨世界太小,但在接连遇到吴娅娅和楼东晴后,就有些麻木。 叶惜文由于病情严重,已经在学校休学了半年,已经临近学期末,辅导员推荐叶惜文休学一年,等下一级开学跟随学习,避免影响学业,但被楼辛树拒绝。 叶家很信任楼辛树,从叶惜儒口中,楼可得知叶惜文和楼辛树在高中时相恋,至今已经五年了。 楼辛树学业优异,虽然和叶惜文是同岁,但早就已经提前毕业,甚是研究生的学业都即将完成。 这让险上大学的楼可十分羡慕。 在学霸的世界里,楼可有些格格不入。 Y大是重点大学,楼可读的是二本专业,叶惜文不一样,学法律,以第一的成绩进入法学院,在发疯之前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女。 长相秀美,家境优越,父母疼爱,兄妹友善,恋人也痴情专一。 和楼可截然不同的人生。 叶惜儒虽然觉得楼可回到学校的决定太过仓促,但考虑到楼辛树坚持并且楼可也同意,叶家父母还在外地忙生意,鞭长莫及。 楼可更惊讶的是楼东晴的态度。 和抱琴庄园里神秘莫测的导游不同,眼前的楼东晴青春洋溢,是一个艳光四射的女大学生。 “惜文,好久没见到你了,你怎么样?”楼东晴似乎在情真意切的关心楼可,“辅导员的建议我听说了,咱们今年专业课多,你真的不考虑留一年吗?” “不了。”楼可摸不准楼东晴在想什么,但根据楼辛树提供的信息,楼东晴很可疑,“家里会帮我找家教,不会落下很多。” 事实上楼可还摸不准楼辛树到底想做什么,对方也没有明确告诉她,只是让她先恢复学业。 楼可也乐得自在。 叶惜文的家人都是很好的人,对这个小妹妹关切备至,楼可却有些无从适应。这些关切都是给叶惜文的,不是给楼可的。 楼辛树和叶家人都很熟稔,楼可似乎能理解一些,为什么楼辛树会坚持让楼可先恢复正常的作为叶惜文的生活。 这是让叶家人最快放心的方式。 楼可的失神让楼东晴有些不虞:“你在想什么?难道你在家半年,我们的感情就淡成这样了?” 楼东晴的发难让周围人都不由自主投来好奇的目光,楼可忽而沉默了一瞬。 楼东晴这手段低级到让楼可怀疑,之前在抱琴庄园的究竟是不是她本人。 楼可不好确认,只是轻声示弱:“我病刚好......很多事记不得了,你也不来看看我。” 楼东晴脸色一变,委委屈屈往楼可身边一坐:“你病那么重,医院根本不让见。” “原来这样......” 楼可没再搭话,就这么直接把楼东晴晾在那儿了。 楼东晴无所适从的咬了咬下唇,就当即离开。 看楼东晴离开,楼可面无表情,从领口处拍下来一只红色的小蜘蛛。 掌心的红像是朱砂痣,顺着掌纹蔓延开。 “意外?还是故意的?” 楼可也不知道这只虫子是不是楼辛树说的咒虫,但拍死总没错。 很快就上课了,楼可抓住机会用上课的电脑搜索关于顾觉的消息。 不觉晓受伤的消息在小圈子里也算的上沸沸扬扬,知名作家参加网络综艺却受伤送医,这让本来籍籍无名的灵能大会也多了热度。 楼可又赶忙去看已经播出的灵能大会。 可能是受到顾觉受伤的影响,原计划播出的第四期延后了很多,只出了特别版,属于顾觉的镜头也不多,很多观众反倒是对楼可的黑猫感兴趣,觉得黑猫十分灵性,似乎能够清楚明白的理解顾觉说的所有话。 在大众的认知里,猫的智商远不如狗,这样的画面十分挑战大众的认知。 这是名叫可可的黑猫,竟然莫名其妙成了网红。 只是在黑猫可可爆红的同时,顾觉的寻猫启示也格外显眼起来。 楼可看得入神,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人到了身后。 “叶惜文同学。”代课老师站在她身后,表情有些无语,“我能理解你大病初愈跟不上课业会觉得无聊,但也不至于在课堂上就开始看综艺,如果这样你就应该接受建议,在读一年。毕竟我们学校的毕业并没有那么容易。” “对不起。”被抓包,楼可也有些窘迫,目光瞥见楼东晴似笑非笑的脸,更是无措。 叶惜文的世界对她来说有些陌生。 楼辛树看似是两人结盟,但楼可的地位处在绝对被动的局面。 她身边没有任何可疑相信的人,她也没有和楼辛树抗衡的资本。 或许因为她是叶惜文世界里的局外人,楼可反倒很容易能够看出所有人的小心思。 楼东晴真的有那么可怕吗?也不一定,只不过楼东晴在暗,楼可和顾觉却在明处,楼东晴就像是猫捉老鼠一样肆意逗弄,但当楼可跳出来,就发现一切都那样一目了然。 楼可想要找回身体的意愿太迫切,顾觉想要帮助楼可的欲望也太过浓烈。 于是当有一丝丝希望摆在两个人面前,就迫不及待的扑上去。 事实上两个人一直在怀疑楼东晴的动机。只不过找不到证据,并且抱着赌一把的心态。 好在也算是帮助了朱美春和吴娅娅。 这样想着,楼可的心情有好一些。 下课后就到了午休,楼可并没有回家或是回宿舍,而是直接坐班车去了邻市找楼家父母。 不出意外,属于叶惜文的手机,在她超过一个小时没有下落时,就有了电话打来。 楼可没有刻意回避,接起来是叶惜儒,对面很焦急。 “小文,你放学了怎么没回家?辛树在校门口等了你好久,说没有找到你,问你同学说你已经走了。” 楼可轻声道:“我有点事情想去确认,楼辛树知道的。” 锅甩出去了,楼辛树很淡定,接过手机只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第72章 回去看看 “看完了就回来了。”楼可看了眼窗外快去后移的风景,“我总得看一看吧。” 楼可顿了下,补充到:“很快。” 楼辛树轻笑一声:“我知道了。” 说着将手机递给叶惜儒,因为有些距离,声音变小不少。 “没事,小文在医院呆久了,就想散散心,不用担心。她和我保证了,很快回来。” 叶惜儒对楼辛树的信任令楼可心惊:“那就好,你盯着点小文,她毕竟刚从医院出来。虽然说李医生判断她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但还是需要注意不要反复。” 楼辛树道:“不会的,以后再也不会了。” 楼可挂了电话,看着眼前的画面逐渐熟悉,又坐了公交一路辗转。 叶惜文比楼可有钱多了,家里人也大方,但楼可莫名的不想去多花。就像是在顾觉身边时一样,她时刻在提醒自己,不要因为这些好,而觉得理所当然。 楼可从来只是楼可,不是黑猫可可,也不是高材生叶惜文。 楼家的窗口挂着白花,明明还是盛夏,门口的小庭院里落叶一地,看起来荒凉凄惨,与一旁其他家庭的生机勃勃格格不入。 楼可盯着看得愣愣出神。 出色的外表也让她变成了别人的风景,一个年轻人过来搭讪,看出楼可对楼家很感兴趣,带着几分八卦说道:“美女,你是不是看那家很奇怪?” 楼可回头:“怎么说?” “这家的女儿忽然死了,老两口哭的那叫一个稀里哗啦。” “这不是很正常?” “老两口出了名的重男轻女,好像也是为了妹妹打抱不平,儿子有一天出去了就再没回来。” 年轻人说的啧啧有声,楼可却面无表情:“这好像并不奇怪。” 年轻人有些尴尬:“哈哈哈,确实有些无聊,美女,留个联系方式呗?” 楼可目不斜视的走进了单元楼。 房间的窗帘没拉,按照楼忠夫妇的习惯,应该还在家。经历过被父母捕杀的经历,楼可不相信过了这么久了他们会给自己办葬礼。 轻车熟路的到了家门口,敲了敲门,开门的是楼忠,楼母呆在屋里没有出来。 “我是楼尧的女朋友,我联系不到他了,他和我说过这边的地址。” 楼可说着忽而觉得好笑,这个借口正是当时顾觉用来骗楼尧的,现在又被楼可用来骗楼家父母。 楼父楼忠愣了愣,倒是楼母忙不迭的听到动静出来。 她有些激动,眼睛瞪的很大,一把抓住楼可的手臂,上下打量楼可的一切。 “你叫什么名字?尧尧从来没和我们说过。”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楼母笑了笑,“快进来坐吧。” 这和煦程度是楼可没有享受过的。 楼可心情复杂,脸上也有着藏不住,好在在这样的情形下,这样的脸色竟然显得合情合理。 楼可没有拒绝:“你们知道楼尧去哪里了吗?我找不到他。” 楼忠勉强笑笑,楼母却抑制不住眼泪。 “你是个好孩子,我一见你就觉得熟悉,很喜欢。可惜了……是尧尧配不上你。” 楼忠说不出话:“我去切水果。” 楼母忙不迭跟上去:“我去帮帮忙,你先坐。” 楼忠夫妻向来疼爱楼尧,楼可对他们的反应并不吃惊。 客厅的电视柜上就摆着楼可的黑白遗像,巴掌大的小脸,脸上没什么笑意,齐刘海,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冷漠。 楼可冷眼看着,自己竟然都觉得有点陌生。 她有多久没见过这张脸了,甚至于不像是她自己的。 她原来的目光原来是这样冰冷吗?怪不得不讨喜。 楼可拿起相框,毫不意外从照片背后看到了楼尧的黑白遗像。 悼念楼可是假,楼忠夫妇感怀楼尧是真。 楼可看着楼尧的画像,竟然升不起多少感伤。这些天经历的太多了,楼可甚至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去面对楼尧,甚至有一种不真实感。 明明她受到这么多针对,都还活着,被楼忠夫妇悉心呵护的楼尧怎么会这么容易死去? 侵占楼尧身体的又是谁? “啊!!” 楼可有些木然的回头,愣愣的被楼母抢过照片。 楼忠尚有理智,强撑微笑:“姑娘,你别慌,尧尧他没事。” 楼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有些放空:“那为什么要吧照片放在后面呢?这不太吉利吧。” “我们请过大师,问过先生,这是为了可可好。毕竟可可年纪还小,全是夭折的孩子,如果不是这样,我们也不会拿尧尧的照片。确实看着不吉利。” 胡说八道的话,一旦开始说,就流畅很多,楼忠逐渐竟然收敛了悲痛,很沉稳的和楼可周璇。 “这样吧,你留个联系方式,尧尧回来了,我让他联系你。” 楼可抿着嘴没说话。 楼母故而抓住楼可的手,很用力,眼睛发红:“你有多喜欢楼尧?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尧尧?” 楼可挣开:“既然楼尧不在,我就不打扰了。” 直觉告诉她,犯浑的楼母可能会做出超乎理智的事情。 耳后还有楼忠的训斥:“你不要发疯了,你以为你是谁?天皇老子吗?” “她喜欢尧尧啊,她可以去陪陪尧尧!” 楼母几乎是喊出来的,快走出楼道的楼可听得清清楚楚。 没做任何犹豫,楼可立即拦了出租车就离开。惊魂未定过头看看身后,楼母已经追了出来,癫狂的样子吸引了很多居民来看。楼忠追上来抱住她,似乎是在训斥。 “疯子。” 楼可痛骂,却忍不住流眼泪,难得大方让司机直接开去邻市。 直接给了好几张钞票,下车楼可就看到楼辛树两手插兜现在小区门口的凉亭里。 日常生活中很少有他这样穿的讲究的人,似乎察觉到楼可的到来,楼辛树回过头,目光淡淡的望过来。 “看完了?心情怎么样。” 外套被脱下来盖住石墩子,楼辛树轻声道:“坐下吧,可以聊会儿。” “聊什么?” 楼可也不和他客气。 “聊聊你的心情,也算是让我看看你的表态。” 第73章 还有怨恨 “没什么好聊的,你心里应该都清楚。” 楼辛树笑了下:“顶着这张脸,用这样的表情对着我,你不觉得对我来说有些残忍吗?” 楼可只问:“楼尧真的死了?” “你不相信我,自己的爹妈总应该相信。如果不是出了这样的事情,恐怕楼忠夫妇怎么都想不起来要悼念你。” 楼辛树顿了下,似乎也有些吃惊:“我以为你会很伤心。” “我也这样以为,如果还没发生这么多事情的话我一定痛哭流涕。但我现在对楼家的心态太复杂,自己都说不准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楼可道:“我知道我这样显得有些冷血,但或许有可能......可能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我从小都在为两个人的不公平待遇而愤懑不平。” “这一点不是楼尧对我好一点就能够弥补的。事实上,如果不是楼尧,我的身体不会那么容易就落去楼家手里,三天一到,我就自然回去了。” “之后我费那么大劲回去......他对我的遭遇一清二楚,他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他从小都是那样优秀那样聪明,我不相信他对楼忠没有任何怀疑。但他还是背叛了我。” 楼可冷冷道:“你知道我在老宅被父母扑杀时心里的感受吗?如果不是我运气好,如果不是有另外一只猫帮我挡了一劫,我早就已经死了,甚至都等不到你发现我。” “你知道我的存在是在楼忠捕杀我失败以后,求助了本家才知道的吧。” 楼辛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你这样倒是让我有些惊讶了。” 楼可反讽:“我不如你想象的无害?” “不,这样我倒是能够放心的让你去闯。”楼辛树居高临下俯视楼可,“灵能师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好当的,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应该遵守什么样的规矩,又应该怎样才能让能力更快的提升,这些都有学问。” “规矩?”楼可笑了下,“楼家有规矩吗?” “所以我出来了。”楼辛树淡淡道。 “其实楼家也想杀我,不过他们选的人不太对。” 楼可凝视他,她没见过多少楼家的本家人:“楼东晴?” 楼辛树没有否认。 “她也负责杀我。” “我知道。”楼辛树和楼东晴很熟悉,“她素来是这样,天分高,长辈也宠爱,父母在本家也有势力,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惯出来一副唯我独尊的脾气。” “所以她选择逗着我玩。” “你应该庆幸,她不想正面和顾觉对上,索性用了小鬼监视你们。她很少玩这样的手段,心里很得意,所以不自觉将整个过程拖了很久。”楼辛树很肯定的说道,“否则,你早就死了。” 楼可依旧很难把学校里天真任性的楼东晴和抱琴庄园里的女人联系起来:“她很厉害?比起你怎么样。” “她的天资是我比不了的,否则本家也不会派她来对付我。” 楼可默然:“那么,楼家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比你想象的多。” 楼可不语。 “怕了?” “不,我根本不知道你眼中的楼家有多可怕。”楼可表情复杂,“你不怕吗?还有,你身为本家人,又为什么会出来?仅仅只是你说得楼家跋扈、不守规则这么简单?” 楼辛树避而不答:“你知道为什么楼家不守规矩,其他形形色色的灵能师家族和个体能人都默认无视了?甚至喻永都十分肯定的说,没有人会帮你?” 楼可静静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因为楼家做了所有人都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 “尝试着请回先祖,从而提升家族实力只是第一步。”楼辛树停住,“是人都怕死,尤其灵能师活着时或多或少总会牵扯太多因果,来世的前途总会不好。” 楼辛树点到即止:“这么说你懂吗?” 楼可点头,似笑非笑看他:“说自己的事情避而不谈,说别人的事情倒是很干脆。” 楼辛树没有丝毫被点破的尴尬:“人总有些难言之隐的地方。” 楼可道:“我是你找来的枪,帮你对准楼家。” 楼可站起来,时间不早了,随着猫的身体的失去,对黑夜的期待感不复存在。 黑夜代表着更多恶灵的出现。 楼可很清楚,现在的自己还比不上身为黑猫时的能力,就连身为阴人对灵体的灵敏也因为叶惜文的躯体而降低很多。 她现在的情况甚至和吴娅娅很像,介于阴人和普通人之间,对于恶灵来说,不折不扣的软柿子一枚。 也就是她现在离楼辛树近,很多灵体不敢造次,叶家似乎也因为之前叶惜文发疯的事有所警惕,在家里摆了不少气盛的摆件辟邪驱灵。 有楼辛树这个专业人士,叶家也不差钱,叶家是楼可见过不逊于顾觉家一样安全的地方。 “好了,回去吧,你大哥大姐都很担心。”楼辛树拎起外套,已经被楼可坐得皱皱巴巴。 抖了下衣服,顺手搭在小臂上,楼辛树伸出右手,作出邀请的姿势。 楼可径直走过他身边。 很神奇,即便这样,楼可对楼辛树依旧升不起一丝一毫的依赖信任......这点和顾觉截然不同。 眼中的迷茫一闪而过,回到家楼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抹白影扑倒。 “小文,你终于醒了,你哥哥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是做梦。是妈妈不好,妈妈应该守着你的,你醒来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爸爸妈妈,你哥哥姐姐向来粗心,肯定没照顾好你。” 如果叶惜儒和叶惜甯这样的无微不至都叫粗心的话,楼可真的不知道什么样才算是细心。 张了张嘴,正想解释,又听叶妈絮絮叨叨的说,没有给楼可任何插话的机会。 “听小儒说你好些事情不记得了,不要紧,你也不要怕,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都是你的后盾,有什么我们慢慢来。” 叶妈说的多是安慰的话,隔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楼可,楼可才正式看到这位爱女心切的母亲的面容。 第74章 我是楼可 这是一位知性大方的中年女性,短发显得干练,气质微冷,让楼可惊讶的是,她从叶妈身上能够看到少许自己的影子。 同样是很大的眼睛,身形纤瘦,个子不高但气势很盛,只是看过来的目光柔和。 叶爸更少言寡语,站在不远处含笑看着母女俩相拥在一起,见楼可抬头看他,笑着摆摆手。 “小文,欢迎回来。” 两人的眼眶都泛红,显然在克制激动的情绪。 ...... 回到学校后,由于楼可的出走,大家对待她的态度都小心了很多。楼东晴又想凑过来,却被身旁的女生拉住,两个人嘀嘀咕咕说了好半天,等楼东晴说服对方挣脱开来,楼可早就已经走开了。 其实辅导员说得也没错,大三的专业课很多,即便是叶惜文本人可能跟上都会有些吃力,更不要说是楼可这个半路出家的大一学妹。 楼可以后都将会以叶惜文的身份生活下去,将成绩提升上去也是重中之重。 楼辛树早早就在图书馆等着了,西装革履的男士即便面容算不上帅气,但潇洒的气度远超更多的同龄人。 翻开书,楼辛树讲解得一丝不苟。 他就像是仪器精密的机器一样,在专业的问题上一丝不苟,楼可被学霸的气势所震慑,乖巧得像只小猫咪。 不知不觉就已经夜幕降临,随着图书馆里的恶灵逐渐增多,楼可也渐渐焦虑起来。 楼辛树指着书,头也不抬:“怕什么,你从小见到大,当猫时也打过不少。” “但我当时有隐身buff,和现在不一样。”楼可无语,“你不看看这些恶灵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新鲜出炉的曲奇饼干。” “表述很贴切。”楼辛树深呼一口气,仿佛伸懒腰一样摊开双手,展开双臂,然后楼可仿佛看到了天使降临。 和喻永的丝线不同,也和曹寿林的傀儡线有区别,他的灵能形式是一片片飘逸精致的羽毛,从他身后像是发射的羽箭,霎时间布满整个图书馆,密密麻麻。 图书馆里还有一无所知翻阅图书、徜徉书海的学生。 楼可抬起头近乎呆住。 羽毛穿过一个个恶灵的身体,就像是穿破塑料薄膜一样轻松,悄无声息的,带着近乎残忍的温柔。 楼可甚至看不出恶灵有痛苦的呼唤,就那样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变,肉眼可见的逐渐成为粒子,消散在空气里。 如果不是上一秒,楼可的眼中满是妖魔鬼怪,她一定觉得这是一场错觉。 楼可没有功夫去感叹:“你说楼东晴比你厉害得多?” “是。” 楼辛树理了理衣服:“你应该看得出来,图书馆里的恶灵太弱了。我很少这样做,今天为你破例了。我觉得你应该先转换思维,并不是所有的恶灵都罪无可恕。” “但他们还是会因为本能伤人。” “......” 楼辛树微微皱眉,似乎并不赞同楼可的看法,但并没有立即发表意见,略略低头,漫不经心的拨了下卷起来的书页:“好了,今天到此为止。” 楼可有些莫名其妙,楼辛树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脸看,半晌,才揉了揉眉心。 “你这张脸是叶惜文的。”楼辛树声音有些发冷,“惜文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子,她一直很心软。” 楼可终于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连带着对他这么久的异常也心领神会。 “我是楼可。楼辛树,我是楼可。” 因为在图书馆里,楼可的声音压得很低:“楼辛树,你不觉得可笑吗?你比谁都清楚,叶惜文已经死了,你自作主张的将我塞进叶惜文的身体,让我顶替她的人生,自以为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但是,你又开始在我身上挑剔,觉得我不够像叶惜文,没有她聪明,没有她温柔体贴,试图从我身上找到一星半点叶惜文的影子。楼辛树,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你以为我愿意做叶惜文?或许我楼可不如叶惜文优秀,但这并不代表我稀罕。” 楼可站起来,一巴掌就扇在了楼辛树的脸上,扇得手心发麻,随着楼可的力度,楼辛树的脸侧向另一边,眼睛愣愣的盯着楼可看。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附近人的注意,楼可确认楼辛树脸上没什么生气的表情后才安心离开。 走出图书馆,大学城空荡荡的,很多人已经回了宿舍,只剩一些小情侣在角落里恩爱。 楼可一路走来,目不斜视,对要骚扰自己的恶灵也大多数是一拳了事。 情绪爆炸,楼可的理智失踪了一大半,等反应过来,身边已经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学府里有书生气,学生大多单纯,恶灵本就比不上都市多,楼可忽而意识到自己因为恶灵的针对,而束手束脚,反而导致本有的能力不能得到充分的发挥。 面对着黑暗,楼可平静下来,却不可抑制的开始思念顾觉。 这个世界上,似乎只有顾觉是单纯的、无条件的对她好的。 有时候楼可都会忍不住怀疑,顾觉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这才导致他这样的无私。 对于楼辛树,楼可是寄托,是工具。 对于楼家,她也是工具,但是现在是需要销毁的失败品。 叶家人对叶惜文的爱,不是楼可的。 深深呼出一口气,楼可拿出手机又开始在网上搜索关于顾觉的消息。 因为楼可对顾觉的熟悉,还加入了顾觉的私群,甚至神秘协会的小群也在。 凭借这样的方式,楼可似乎能够做到和顾觉更近一点。但是楼辛树对楼可的管控无微不至,能够去邻市找楼忠夫妇确认楼尧的死讯,说白了也是楼辛树的默认。 太弱了。 还是太弱了。 楼可不敢冒冒然去找顾觉,眼前的一切都像是独木桥,小心翼翼的踩过去,身后还有人拿着竹竿推着走。 楼可甚至都不怎么想去找楼家报复,活着就挺好的,但是楼辛树不会答应的,即便他此时此刻看起来很好说话。 还有更深层的恐惧,是楼可一直在躲避的事实。 第75章 跟随学习 楼可不知道,也不敢确定,不再是一只黑猫的楼可,顾觉会不会接受。 黑猫可可是顾觉的宠物,楼可现在是个人。 莫名的情绪散漫开,楼可甚至觉得做只猫挺好的,总比现在这样前怕狼后怕虎好一些。 愣愣的不知道坐了多久,另一抹光照在了楼可的头上。 “叶惜文?”女声清脆,楼可艰难的从灯光后看到了楼东晴的脸。 “你怎么在这里?” 楼东晴表情诧异:“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吗?” 楼东晴身边还有手挽着手的女伴,看起来正常极了,但楼可想到楼辛树的话,背后的冷汗密密麻麻。 怎么办? 楼可像是陷入了木僵反应,在楼东晴伸过来一只手时又下意识的用力拍开。 女伴有些生气了:“她这次回来就神神叨叨的,看着整个人都不对劲了,你管她做什么?回头出什么事了又赖你。” 楼东晴冷着脸看着楼可半天没说话,女伴拉了把,楼东晴很坚定的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对不起。” 楼可轻声道。 黑暗里,双方的表情都不太清晰,莫名的对峙让画面变得尴尬。 “东晴,好久不见。” 楼辛树从黑暗里走出来,他穿的深色的西装,如果不说话,任谁也很难看到他。 楼东晴点头打了招呼,就跟着女伴离开了。 楼辛树对着楼可伸出手:“走吧,消气了吗?” 楼可瞪大眼睛看他:“你来了多久?” 楼辛树没回答,楼可只能无奈跟着他回了叶家,和睦的晚餐,看起来一切都很好。 饭后回到卧室,楼可收到了楼辛树的短信,内容大致: “为了防止今天这样的情况再次发生,明天开始,你跟着我去处理一些灵异事件,好提升能力。另外不能再任性贸贸然离开我的视线,以免出现不可控的场面,导致追悔莫及。” 楼可没有说不的权利,第二天下课,目的地不再是图书馆,而是变成了校门口。楼辛树早就已经等在门口,上了车一路前往城郊。 目的地是住在城郊的一户人家,四合院,门口种着一棵极其粗壮的槐树,树冠茂密,近乎盖住了一半院子。 楼辛树没去敲门,靠着车拨通电话,不多时就有一个老汉步履灵活的拉开门跑出来,在张望了两眼,看到楼辛树后有些不确认的又拨通了电话。 电话铃声从楼辛树手里响起,老汉才不情不愿的凑过来:“请问,是王婆婆介绍来的师傅吗?” 楼辛树只点了点头,看着很高冷,老汉反而因为楼辛树不热络的态度安心很多。 “还不知道怎么称呼?” “姓楼。”楼辛树淡淡的。 老汉显然文化程度不高,想了好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叫才合适,屋里一个中年女人走出来,才回过神恭恭敬敬喊了声“楼先生”。 楼可看着比楼辛树还年轻,加上漂亮,还是个女孩,老汉有意无意的将楼可无视了,领着楼辛树往进走,边走边介绍自己的情况。 “我叫周安国,家里现在就我和媳妇两个人,老婆子早些年就没了,儿子在外面打工。两个孩子领着不方便,他媳妇就留下来陪着,我儿子定期寄钱回来。” 楼辛树点头:“发生了什么事?” “我小孙子中邪了,老说胡话。乡下人都知道,小孩子眼皮子浅,命薄,得格外注意些。我们亲戚什么的离得远,小孙子五岁了,还没有给认干亲栓命。” 周安国很懊恼的样子:“我就不应该怕麻烦。” 楼辛树掀了下眼皮:“另一个孩子呢?” “另一个是个女娃,没啥事,能吃能睡,跟个小猪仔一样,也不知道关心弟弟。这丫头邪的很,从小胆大,要我说肯定是她带着弟弟到处玩,不小心冲撞了什么。” 楼可听着他的话,偷偷撇了撇嘴,被楼辛树抓了个正着。 楼辛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威胁的意味很浓。 周安国没注意他两的官司,自顾自的说:“两位要不要去看看我小孙子?就在主屋我床上躺着呢,发烧好几天了,这么大点的小孩子,看着让人心疼。” 楼辛树问:“医生怎么说?” 周安国道:“医生就说是流感,可这也不是流感的季节啊。吃了药也不管用,孩子太小,我也不敢让打针。” 周安国对孙子的关心溢于言表,要不是楼辛树西装革履,看着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早就伸手去拉了。满是皱纹厚茧的手张张合合,合在一起摸索着,强力的按捺着自己。 “我们先到处看看。” 周安国有些失望。 楼辛树回过头对楼可道:“你也到处转转。” 说完就进了屋,周安国这才有了笑脸。 楼可好不容易和楼辛树保持距离,也不往屋里走,反过头出了门,围着院子外面的围墙转,在房后看到一个穿着花布衫的小姑娘鬼鬼祟祟缩在槐树后面。 小姑娘瘦小,槐树粗壮,要不是楼可正好绕过来,槐树把小姑娘遮得严严实实。 “你在看什么?” 小姑娘吃了一惊,回过头,小花猫一样的脸上表情很忐忑:“你是刚才进去的师傅吗?” 楼可有些惊讶:“你是这家的孙女?” 眼前瘦瘦小小的女孩子显然和周安国口中的小猪仔截然不同。 住宅装修能够看出一个家庭的生活条件,在来看看来,周安国家虽然算不上富裕,但也绝对不是困难户。 小姑娘怯生生的点点头又问:“我弟弟怎么样了,他没事吧。” 楼可心里有了偏颇,索性伸手牵住小姑娘的手,两个人并排蹲到屋后,颇有几分同谋的架势。 这样的氛围让小姑娘放松一些,怯生生的继续问楼可:“姐姐,你还没说我弟弟怎么样了。” “我师父在里面看,但你你家没什么阴气,应该没什么问题。” 听了这话,小姑娘才松了口气,紧绷的小脸放松许多。 “那就好,不然爷爷妈妈肯定恨死我了。” 楼可觉得有隐情,摸了摸女孩的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76章 龙凤双胎 小姑娘也很委屈,见终于有人愿意听她讲话了,当即抹了把眼泪:“其实真的没做什么,我和弟弟跟着隔壁家的哥哥去地里玩,大家玩的很开心,但是玩着玩着下雨了。我们玩的太开心了,就又顶着雨玩了会儿,没想到回来以后弟弟就发烧了。” “大人们都说是因为我们冲撞了地里的老人,鬼魂就缠着弟弟不放了。” “地里的老人?” “嗯......”小姑娘一边抽泣一边说道,“公墓很贵,村子里的人都有地,人死了及直接挖坑往地里一埋,用不了多大地方,还省钱。” 楼可轻抚小姑娘的后背:“既然是冲撞了,找人来送走就是了,你不用担心的。” 小姑娘有些远超年龄的成熟:“弟弟病了我也很难过,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爷爷说弟弟生病是我克的,说因为我没有事,所以弟弟才不好了。明明我们一样大,为什么平时都要我让着弟弟,为什么弟弟一有不好就怪我。” “一样大?” “我们是双胞胎。” 楼可愣了愣,理解了周安国的想法。 有些人是有这样的讲究,双胞胎一气连枝,往往有着特殊的感应。有些愚昧的想法会觉得一胎生出来的两个孩子在某方面会形成竞争,一个健康,另一个就必然会虚弱,一个优秀,另外一个就必定平庸。 周安国显然是这样想法的忠实簇拥。 大人总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却不知道小孩子的想法远比大人直接简单。 他们不是不懂,只是弱小的身躯和有限的认知使得自己处于绝对被霸凌的地位。 楼可看着小姑娘小小的脸庞,有种感同身受的悲哀。 楼可轻声问:“那你自己呢?你也这样认为?” “不是的。”小姑娘有些倔强的抿着嘴,两眼发红,“人着凉了就会生病,我不会生病是因为我平时喜欢运动,弟弟会生病是因为他任性没有躲雨,平时还好吃懒做。” 小姑娘哭出声:“不是我的错。” 楼可很浅的笑了下,她此时庆幸叶惜文的脸很有亲和力:“是啊,你没错,所以你不用愧疚。放心吧,我师傅会好好看的,不会出问题。” 小姑娘轻轻恩了声。 楼可拉着小姑娘进了院子,周家媳妇看见小姑娘脸拉得老长,还顺势瞪了眼楼可,像是楼可做了什么错事。 “你连累了弟弟,就到处跑得不见人影,真是冤孽!我怎么生了你。” 小姑娘是个倔性子,瓮声瓮气的答:“又不是我要你生我的,我要是知道你生下来这么对我的,我肯定不要你生我。” 周家媳妇听着来气,当即大喊:“这天底下哪里有不是的父母,你小丫头片子人没长大翅膀先硬了。” 说着看到楼可,不由分说就想扇过来。 楼可一手推开,把小姑娘护在身后,冷着脸:“你想做什么?” “呵,小丫头平时乖顺得很,哪里有这么大胆子。我刚才就看见你们在房后面嘀咕,肯定是你说了什么。” “好啊,我们掏钱让你们来驱邪的,你倒是好,教着小姑娘不孝顺父母,几分钟时间就学会顶撞了,再叫你说几句这丫头还不得把房掀了?” 小姑娘听着害怕,拉着楼可的衣角怯生生的哭起来。 院子里的动静不小,楼辛树从主屋走出来,周安国紧随其后。 见院里对峙,楼辛树不着痕迹挑了下眉,略略回头看了眼周安国。 周安国觉得没面子:“你干什么呢?对着客人都能伸手?我儿子不在你反了天了?” 周家媳妇也觉得委屈:“爸,你不知道。” “什么都不要说了,先不说人家是我千求万求请来的,就算是普通客人上门也没有你这样的。”周安国打断她,冷冷道,“你给我好好的,在老头子面前撒什么泼?” 楼可看着觉得可笑,周家媳妇的厌女情绪显然易见,对着同为女性的女儿和楼可像是面对敌人一样张牙舞爪,面对对自己毫不客气训斥的公公却十分驯服。 果然,周家媳妇立即收敛了,还有心情关心儿子:“那宝儿怎么样了,没事了吧?” 周安国白她一眼:“醒了,王婆婆介绍的大师傅怎么可能出错。” 周家媳妇目光落到楼辛树身上,一秒敬畏起来,畏头畏尾的缩着脖子靠着墙站着,把自己当做了摆件一样。 楼辛树淡淡说道:“是有些冲撞了。” 见周家媳妇立即同仇敌忾的瞪着小姑娘,楼辛树微微皱眉,继续说道:“和小姑娘没关系,以后让孩子多运动,身体太虚。一起的小孩都没事,就他一个有事,足以说明一些问题了。” 周安国忙不迭说是。 话音刚落,一个球一样的小孩钻出来,看到小姑娘后,立即很兴奋的扑过去,甜甜喊了声姐姐。 楼可有些发愣。 小男孩白白胖胖,才真的像极了周安国口中的小猪仔。 两者呆在一起,完全看不出一丝半毫龙凤胎的影子。 这户人家在刻意打压女孩...... 楼可忽而意识到这点,抬起头,楼辛树对着她很轻微的摇了摇头。 橘生淮南为橘,橘生淮北为枳。 这户人家在可以打压女孩的气势,好成就男孩的平稳顺利。 看着男孩满脸不知世事的天真,以及女孩瘦削沉默的脸,楼可少有的沉默了。 楼辛树并没有给她太多挣扎的机会,干脆利落的拉着楼可在周安国的千恩万谢里离开。 车山,楼辛树看楼可过分沉默,缓缓开口:“你会看面相吗?” 楼可抬头。 “那小姑娘前半生虽然坎坷,但后半生小有成就,也算的上事业有成,你不用这样忧虑。” “不用?”楼可心思莫名,“但这并不能抵消一个人受到的伤害。” 楼可没说的是,她虽然不会相面,却能看到每个人身上的气,小姑娘的气远胜她家里的其他任何一个人,这才是她离开的原因。 楼可看了眼楼辛树。没经历过的人,怎么可能知道,这种经历,是成年后再多东西都弥补不了的。 不过...... “你这样拉着我到处处理灵异事件,课业怎么办?” “......” 楼可有些惊讶:“你该不会是气忘了吧。” 第77章 再遇顾觉 楼辛树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先这样吧。” 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我没想到你学习进度这么慢。” 楼可面无表情的看他:“请尊重我大一的事实。” 楼辛树看了她一眼:“年龄是一样的。” 楼可无语,想找叶惜文从小有良好的学习环境、各类优秀家教诸如此类的理由,但想了想又把话咽了下去。 说太多更像是找借口,楼可不喜欢给自己找推脱。 回到家后叶家其余四人照旧无微不至,楼可吃了宵夜就回了卧室,照旧用电脑开始在神秘协会的聊天群里打听顾觉的近况。 ...... 顾觉忙完后照例将神秘协会的聊天群点开,毫不意外从聊天群里看到一个熟悉的ID在自以为隐晦的打听着自己的近况。 顾觉现在还在医院,那天在抱琴庄园摔下去,骨折加上挫伤还有被地面的人偶戳破的皮肤,伤势不轻。 这个叫做“一无所有”的id在神秘协会的小群里活跃得过分,看起来就格外可疑。也有成员和顾觉反应过这个问题,包括审核的老成员都不放心的再度审核了申请的信息内容。 神秘协会的性质太特殊,太显眼,所有人都很珍惜这个抱团取暖的地方。 拨通电话,中年男人的烟嗓一如既往:“哟,大作家怎么想起来联系我?” 顾觉淡淡:“别贫,差的怎么样?” “没什么可疑的,一个昏迷了很久的病人,家世清白,之前莫名其妙发疯了,醒后又莫名其妙好了,符合你们神秘协会的要求。” “没有别的了?” 顾觉微微皱眉,总觉得从“一无所有”的言谈莫名熟悉。 耳侧的猫叫声聒噪,抬起头,墙角好几层的猫别墅笼子里塞了好几只黑猫在里面,或是伸着懒腰懒洋洋的,或是喵喵直叫。都是看到顾觉的寻猫启示后送过来的,但没有一只是他本来的那只。 他本来的那只没有任何名贵的品种,只是普通的田园猫,聪明活泼,之后不普通的住进了另一个少女的灵魂。 也许是习惯了,他从没想过一觉醒来,那个熟悉的声音就消失了。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事情,知道楼可的失踪,顾觉有好几天都没睡,动用顾家的关系找了好些天。 最后猫没找到,坑蒙拐骗的不少。 顾觉本身是爱猫的,看到这么多不知来历的黑猫被送来,也就默不作声的收下了,反正他不差钱,也不怕亏待几只,甚至专门留出别墅给猫住。 病房的门被推开,顾慈提着保温桶进来,看到一笼子猫也有些无语:“怎么又有这么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干嘛。” 顾慈对顾觉的坚持很不理解:“只是一直普通的田园猫而已,不然就把寻猫启示撤下来吧。妈妈说最近很多人都因为这个说你的闲话。” “无非就是不务正业诸如此类。”顾觉眼睛都不抬,扭头看着窗外,眼底满是深思,“这只猫对我很重要。” “当时抱琴庄园大火,什么都没剩下,说不定都烧死了。”顾慈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们当时有多害怕,爸爸连夜联系还在本地的专家,有名有姓的都请来了。” “本来就不是大事。” 顾慈还有心说,看顾觉表情淡漠,又咽了下去。 顾觉向来和家里不亲,顾慈和顾觉同父异母,顾慈和顾觉从小到大打的交道并不多。 “行吧,反正爸爸惯着你。东西我放下了,你看着吃点,我妈亲手做的。” “好的,谢谢阿姨。” 顾觉油盐不进,顾慈也没心情继续和他掰扯。 等顾慈离开,顾觉才接着打电话,还是打给烟嗓,是要“一无所有”的具体地址。 叶家住的高档小区,顾觉按照地址走进去,在靠近记载的地址时,很容易在楼下花园的凉亭里看到一男一女。 烟嗓给他发过“一无所有”的照片,正是凉亭里的秀美女孩。 楼可没想到会见到顾觉,青年脸色苍白,看起来瘦了很多,他本来就瘦,现在看起来更是苍白得宛如一阵风都能刮跑一样。 楼辛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微微挑眉:“你好,有什么事吗?” 楼可看顾觉走进凉亭,不由自主站起来。 顾觉发现“一无所有”看到他后很紧张:“你认识我?” “我知道您,我是你的粉丝。”楼可坦然道,“我也在神秘协会,可能您偶然间也见过我的id。” 顾觉的目光落在楼可脸上:“我叫顾觉,怎么称呼?” 楼可保持微笑:“叶惜文。您有什么事的话,可以和我说。” “没什么,过来找朋友,没来过这边。23号楼怎么走?” 楼辛树指了个方向,目送顾觉离开。 楼可心情有些复杂,楼辛树睨她一眼:“怎么?” “没什么。” “他调查你有几天了,你自己注意些。”楼辛树说道,表情平静,似乎毫不在意。 楼可霎时间汗毛就竖起来了。 这只说明楼辛树并没有看起来那样,对她放松。很多连楼可都一无所知的事情,他还在默默关注。 楼可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下午还要去做什么吗?” “还有个委托,是熟人,不好拒绝。你跟着去。” 楼可笑了下,带了点嘲讽:“你说话这语气像是我领导。” 楼辛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楼可顿了下:“你到底想要我去做什么?” “怎么这么说?” 楼可很淡的笑了下:“我觉得你有点贪心,什么都想要的话,很容易顾此失彼。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是天才。”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楼辛树站起来,顺了顺衣服,把西装整理平整,“你的课业我和叶叔叔叶阿姨说过了,会安排直播课给你,一对一的。你晚上回去睡前学习,年轻人,辛苦一点不是大事。” 楼可没说话。 楼可和叶惜文的性格截然不同,随着叶惜文身上属于楼可的符号越来越多,楼可也越来越少从楼辛树身上看到他的失神。 “去哪里?” “福景家园。” 第78章 上百婴灵 福景家园是本市有名的别墅区,楼可跟着楼辛树,也算是见了世面。 语音确认了信息,来门的女人穿着粉色的围裙,两手是袖套,看起来是个保姆阿姨。 楼辛树点点头,带着走了进去。男主人和女主人就坐在一楼大厅,看到来人也只是点头示意,让保姆招呼两人坐下。 这户人家态度很倨傲。 楼可目光落在二楼的角落里,那里阴气很盛。 女主人轻笑:“小妹妹是进过别墅区吗?一副看景区一样的表情。” 楼可微微一愣,看了眼楼辛树,见对方没有什么反应,收回了目光。 男主人姓关,这里称呼两位为关先生、关太太。 关太太,官太太,这位夫人的态度倒是真的很像个官太太。 几个人互通了姓名后,男主人才缓缓将家里的情况说出来。 事主是关先生关太太的独女,叫关水苏,现年二十八岁。 提到女儿的事情,关先生脸上也有些为难:“这孩子,要我说,也是被我们宠坏了。” 这对夫妻互相对视一眼,关太太抢先道:“还是我来说吧,她爸张口可能有些困难。” “水苏其实是个单纯善良的好孩子,但也因为我们保护太过,才让她总是遇到一些不好的交往对象。其实水苏身上发生了什么我们大致心里有数,只是之前请来的先生能力不足,也不乏招摇撞骗,这才辗转托人请来了楼先生。” 关太太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不过听说楼先生习惯独来独往,怎么这次竟然带了女伴?” “同行,我带带她。”楼辛树回答简练,开门见山,“还是说说究竟是什么事吧,我们等会儿有事。” 楼辛树的不客气让关太太的微笑有些僵硬,又看了眼关先生才缓缓道来。 “我前面说了,水苏太单纯,所以被骗堕胎很多次。我们找过别的师傅,知道应当是婴灵的怨气重,缠上她了。” “我们本也不觉得是大事,这种事在圈子里很常见,但水苏身上的症状却越来越严重了。“ 关太太想了想,像是在组织措辞:“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案例,我感觉水苏的五感在失去,最开始是听觉,然后是视觉,再然后味觉和触觉也渐渐模糊了。” 楼辛树脸上很平静:“那么人现在在哪里?” “楼上。她现在做什么都不方便,还总是不小心弄伤自己。” 说着关太太忽然停下来,十分惊讶的看着楼可:“你刚才看的是水苏房间的方向。” 意识眼前的人不是招摇撞骗的神棍以后,关先生、太太的态度端正很多。 关太太站起身优先带路。 关水苏的房间整体色调以米色和浅黄为主,看起来十分温馨,但关水苏躺在床上,看起来却有些触目惊心。 观者都不由自主吸了口凉气。 饶是楼辛树也不由自主皱眉:“怎么会这样?” “没有触觉以后,她很焦虑......为了测试自己,就开始自残了。” 关水苏四肢张开都被绑在床柱上,或多或少都是或深或浅的伤口,阳面朝上,脸上盖着四指宽的缎带。 有一种苍白脆弱的美。 楼可的惊异却是因为她看到很多婴灵,多到大大小小的婴灵几乎占满了关水苏的每一寸皮肤,张大嘴巴贪婪的吮吸着每一处伤口的血气。 这让楼可的视角里,几乎很难看到关水苏的真实面貌,回头看了眼楼辛树,青年眉头紧皱,看不出到底有没有看到这样密集的婴灵。 “这样的情况多久了?”楼辛树问到。 “一个月了。” 关太太没忍住擦了擦眼泪,努力维持高贵端庄的形象。 楼可冷眼看着:“她堕胎多少次?” “四次?五次?”关太太满脸悲哀,“我不知道了,她不是每次都会和我说,我很多时候都是从她房间找到手术单才知道。” 楼辛树看了眼楼可,继续问:“你找的先生都没有用?” 关太太摇头:“如果有用,也轮不到你们来了。” 关先生从后面跟了过来:“他们都说,水苏身上的邪灵太凶了,让我们另请高明。” 楼可目光落在关水苏身上,女孩子如果不是胸口的轻微起伏,看起来就像是死了一样。 听不到,看不到,没有味觉,也不知道疼痛。 这和低了又有什么区别? 楼可想着,觉得心里发寒。 这样的情况已经一个月了......就算顺利解决了眼前的困境,关水苏真的还能恢复自己的正常生活吗? 楼可的动容太过明显,楼辛树扯了下她,楼可抬头,就看见楼辛树瞪她,示意楼可跟上去。 出去到走道里转弯处的角落里,楼辛树贴墙站着,低头看楼可:“你看到了什么?” 楼可愣了愣,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刚才那样,人家都看出来了。” 楼可回头,只见关先生关太太站在门口,朝着这边张望。 “你难道没看见吗?” 楼辛树有些气笑:“你以为人人都有阴阳眼?” “我家的两个人都有。” 楼可说的理直气壮,楼辛树都觉得一时无语。 “所以你们被楼家觊觎。” 这次无语的成了楼可。 面对面静默了半晌,楼可才说道:“我不觉得,那些婴灵都是来自关水苏堕胎的孩子......太多了。” “多少?” “几十?” “又或者上百?” 楼可有些茫然:“那些婴灵有大有小,很多,在我的视角里,我几乎看不到关水苏了......” “关水苏才二十来岁,她怎么可能堕胎那么多次。” 楼辛树回过头,有些沉思:“不仅仅只是关水苏的问题的话,那就是因果了。” 楼辛树面色严肃:“按你这样说,关水苏撑不了多久了。” “嗯......那些婴灵在吸食关水苏的血气。” 楼可忍不住叹了口气,走回关水苏的房间,走到床边。 女孩嘴唇惨白,依稀看得出是个很美的女孩。 楼可一直觉得自己很惨了,但和关水苏相比似乎不值一提。 第79章 餐 关水苏无所觉得躺着,嘴巴张张合合,楼可疑惑的探过头去听。 几乎是气声,很微弱,楼可努力分辨了好一会儿,才听出来关水苏喃喃自语的话。 “让我死。” 楼可几乎不觉得惊讶,这样活着太痛苦了,但关水苏现在连求死的能力都没有了。 再度走出房间,楼辛树正在和关先生寒暄,两人都带着淡淡的微笑,礼貌而疏离。 “两位舟车劳顿,我请你们吃个便饭吧,家里有阿姨照顾水苏,不影响。”关先生站起来,指了下关太太,“你去换件衣服吧,我们这下出门。” “好,你们等一下。” 完全没有给楼辛树留出拒绝的余地。 楼可出门前又回头看了眼二楼角落的方向。 楼辛树对关先生说:“我们自己开了车,你在前面先走,我跟着。” 会餐选址是家西餐厅,楼可没吃过,为了自己的肚皮和好看,只要了意面和甜点。楼辛树看她一眼,又帮她要了沙拉。 西餐分量不大,楼可吃着和平时吃炒菜拌面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关先生倒是很热情的和楼辛树介绍餐厅的历史、大厨的履历还有每道菜的渊源。 楼可偷偷撇了撇嘴,忽然瞥见关先生和站在一旁的漂亮女服务员正在眉目传情,关太太似乎是看到了,只装作充耳不闻的样子。楼可顿时觉得有些尴尬了,看了眼楼辛树,对方似乎并没察觉。 关家看来也并不是一个和谐团结的小家庭。 楼可忽而觉得关水苏越发可怜了,明明都那样了,父母还想着带先生出来装面子。又想想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无非五十步笑百步。叶惜文看起来好像是圆满了,但也是红颜薄命。 这么一想,生活中竟然满是悲剧,看不到一点儿圆满。 关先生关太太无时不刻都在显露的优越感让楼可生理不适,默不作声吃完了就低头摆弄手机,叶惜儒还发消息问了她什么时候回家,楼可回了消息又听叶惜儒絮叨了几句,饭局就到达尾声了。 关先生站起来笑了笑:“我公司还有事情要处理,有什么事你们可以问我太太,她都可以做决定的。” 关太太跟着起来:“两位今晚有住的地方吗?还有没有别的安排?” “我们就住本市,还是先去看看贵千金吧。”楼辛树神情一凌,将面对着楼可的推测说了出来,“关小姐可能撑不了太久了。” 这话一出,关太太终于失态,惊呼:“怎么可能?我请了最专业的团队给她定时输送营养液,她也不会再自残了。” 说完立马噤声,似乎有些懊恼一样:“我们回去再说吧。” 从餐馆出来又发现车子被关先生开走了。 关太太站在原地沉默了会儿,在扭头对着楼辛树微笑道:“正巧我们在车上可以好好聊一聊。” 关先生关太太选定的西餐厅在靠近市中心的位置,楼辛树开车回去用了好一会儿。 “你们已经找了那么多先生了,他们就什么都没和你说过?” 关太太有些不耐:“你为什么说水苏快撑不住了,到底怎么回事。” 楼辛树道:“你觉得关小姐堕胎最多能有多少次?” “无非四五次不能更多。我女儿是谈朋友,又不是拿钱的小姐。”关太太并不是很想谈这个话题,“请你明确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关小姐的求生欲很低......” 楼可弱弱的插话,关太太顿时沉默不语。 “她那样是个人都觉得活着没意思......”关太太从手包里抽出丝巾点了点眼下,“我要的是有价值的信息。” 离开关先生,关太太的态度强势不少。 楼辛树透过后视镜看关太太的脸:“小文说,她看到关小姐身上的婴灵不下百名。这说明,你们之前关于关小姐的猜想是错误的。” 关太太牙根紧绷:“你们就不能想办法把那些东西赶走?” “关太太,中医讲究治标治本,这种事情也是一样的。不搞清楚来源的话,即便我将这些东西弄走,也只会来更多更凶恶的东西缠着。” “您和关先生都是体面人,最知道名誉的重要性,其实关小姐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你也不希望关小姐有任何不好,对吧?” 关太太似乎在脑海中回想,好一会儿颓然道:“我不知道。水苏是个乖孩子,除了遇人不淑,在姻缘上不太顺遂,一直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她不想剩下那些孩子也是为了孩子考虑......只是胚胎而已......没人要的胚胎。水苏没有道理为这些错误买单,及时止损是最好的。” “打胎是您带关小姐去的?” 关太太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嘴唇颤抖了下,纠结片刻:“是。” “但我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是那家医院有问题吗?还是水苏的运气太差了......”关太太用手捂着脸,不让楼可和楼辛树看到她的表情,“等水苏好了,我就带她去寺庙斋戒,去拜拜。我们去做慈善,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她......” 关太太纤弱的肩膀极速的抖动了两下,紧接着头深深埋进手臂间,两只手紧紧捏在一起。 “到了。” 楼辛树下车,帮关太太拉开了车门。 楼可自己从另一边下去了。 这次车就停在关家的车库里,楼可站在一旁等关太太平复,忽而看到一只漆黑青紫的婴灵从爬进了关家的大门。 瞳孔紧缩,楼可顾不上其他就追了上去。 关太太不明所以抬起头,就看到楼可十分用力的敲着自己家的大门,不多时阿姨不明所以的拉开门,就被楼可挤了进去。 楼可一路追着婴灵上了楼,眼睁睁看着婴灵进了关水苏的房间。 楼可推门进去,听到的是婴灵们“赫赫赫”的笑声,一瞬间仿佛房间都暗沉了。 关水苏从嗓子眼挤出来哀嚎,她失去的对外界的感应,但婴灵寄宿的瞬间疼痛无法被阴气掩盖。 第80章 偿 楼辛树和关太太很快就跟了上来,看到女儿的状况关太太大惊失色。 “这是怎么了!” 楼辛树冷眼看关太太手足无措,半晌轻叹一声,伸手打了个响指。 像是某种信号一样,楼可看到无数羽箭从楼辛树背后伸出,转了个弯,刺穿了关水苏的身体。 天罗地网,一个不漏。 每一只恶灵都被钉住,两只小胖手合起来捏着肚皮上的羽箭,猩红的眼睛眨了眨,就化作粒子消失不见了。 楼可:“......” 不是她说,虽然眨眼间就把恶灵处理了很好,但被扎成刺猬的关水苏真的没眼看。 好在羽箭很快也消散了,关水苏浑身一松的同时也开始剧烈挣扎起来,一边挣扎一边尖叫。 “疼!妈妈,我好疼!” 水苏恢复痛觉了? 关太太又惊又喜。 关太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似乎隐约感知到发生了什么。 动物的本能让她下意识的看了眼楼辛树,青年刚才的响指太突兀,房间里似乎也有股莫名的微风。 关太太扑上去扯开盖着关水苏眼睛的缎带,女孩满眼都是泪,头上也渗出细汗。 “妈妈,我好疼。” 关水苏委屈的痛哭,想要本能的蜷缩身体,却又被四个床柱上的绳子绑住了手脚。 “好疼......” “张阿姨,快来帮帮忙!” 阿姨就在门外等着,连忙进来帮忙,都顾不上解开绳结,直接从一旁角落的抽屉里拿出剪刀。 被解放的关水苏第一时间蜷缩进母亲的怀抱。 关太太想要安慰女儿,在看到密密麻麻还没痊愈的伤口后又停住。 “张阿姨,你先带两位先生去客厅吃点水果。” 关太太显然是个调整情绪的高手,不多时就从楼上下来了。 她也没有质问楼辛树为什么一开始不动手,只微笑着道谢,然后询问接下来的事宜。 “还是我之前说的那样,我动手只是治标不治本。” 关太太了然的点点头,然后好奇的扭头问楼可:“叶小姐刚才是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一只婴灵爬进你家了。”楼可抿了下嘴。 关太太脸色变了下:“这是有人要害水苏吗?” “这个应该问你。”楼辛树慢悠悠喝了口茶,“关小姐承担后果,但事情却有可能是别人做下的。” 关太太道:“楼先生想要说什么,可以直说。” “依我看,倒是有点像,父债子偿。”楼辛树笑了笑,“还不知道关先生做得是什么生意?” “我们开化妆品公司,现下有一款抗老面霜很火,叶小姐应该听过。” 楼可:“......” 不好意思,她还真没听过,叶妈把一切都置办好了,楼可只管用。 关太太道:“我们都是生意人,平素与人为善,虽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好好先生,但也不会丧心病狂的去做违法犯罪的事情。” 楼辛树道:“关先生看起来是位很有魅力的中年男性。” 楼辛树意有所指,关太太只当没听见,递过来一张银行卡,道了谢就送客。 楼可临出门还在回头看,被楼辛树硬拉着上了车。 “关水苏怎么办?” “人总是有侥幸心理的,没有切实感觉到痛,就想着得过且过。” 楼可愣了愣:“她知道是谁了?” “谁知道呢?”楼辛树道,“面子不能当饭吃,她这样的我见多了,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生怕别人知道了会嘲笑她,看她的笑话。” “但人又不是活在舌尖上,况且多数人都在为生活蹦波,有谁会成天盯着别人的私生活看。” 这话不像是楼辛树说出来的,楼可盯着他看了两眼:“你不像会说这些话的人。” “楼家本家你以为是怎样?” “说白了也是一群人,只不过是一群故作端庄的人。” “这样的人,更在乎那张虚无缥缈的皮。” 楼辛树说着冷冷笑了下:“这层皮,终有一天会被戳破的。” 楼可默默的没作声,楼辛树目送楼可回了家。 楼可这天晚上难得没有惦记顾觉,而是换了关水苏惦记。 就像是楼辛树说的那样,治标不治本,那些婴灵迟早还会爬回去。 会有多少个? 一个,两个?还是十个,二十个? 楼可表情复杂,第二天睡醒就接到楼辛树的电话。 “你今天放学后自己去复习。” “关水苏自杀了,现在在医院。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楼可愣了下,“怎么会?” “关家的人正在闹,楼家来了不少人,你来不好。” 楼可沉默了下,点头说好。 后续的事情楼辛树没再让楼可跟进,过了好些天楼可才再次见到楼辛树。 青年一如既往站在校门口等着楼可下学。 楼可太多天没见他,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恍惚,不知道是该喜该悲。 “关水苏怎么样了?” “关太太逼着关小姐和关先生断绝了关系,然后与关先生离婚。现在还在研究如何分配夫妻共同财产。” 楼可没想到是这个走向。 “之前在西餐厅你应该看到了关先生与侍应生的暧昧了。” “无独有偶,这并不是个例。” “关太太不像会提出这个的人。” “不断绝不行,关小姐会死,关小姐死了,下一个就是关太太。” 楼可瞪大眼睛看他。 “关先生在外面有儿子,一直没有带回来,就是因为这个。” “中药里有一味药叫紫车河,是人的胚胎。关先生的公司里有一款定制面霜,其中很重要的一味原料就是这个。” “效果很好,供不应求。” “全国各地采购应该不难吧。” 楼辛树看了她一眼:“要新鲜的,不超过七十二小时。” 原料里有没有不正当的来源可想而知。 楼可嘴巴发苦:“关小姐因该是无辜的。” “子承父业,父债子偿。”楼辛树淡淡道,“况且挑软柿子捏,总好下手。” 关家难缠,楼辛树辛苦好几天,显然情绪不高,也没提有没有新的委托,直接将楼可送回了叶家。 一对一辅导还没到时间,楼可难得清闲,竟然有些无所事事。想了好一会儿,决定收拾收拾房间,拉开书桌右手边的第一个抽屉,就看到了叶惜文的日记。 第81章 日记 本子是黑壳的硬皮笔记,前年写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草稿,有随笔,有绘画,翻了有大半本,楼可才从中间的部分看到日记的内容。 字迹潦草,字体也可以写得很小,如果不是楼可看到情绪化的一句“我受不了了”也不会停下来仔细翻看。 日记上没有写明时间,但楼可可以感觉到每一篇的时间跨度都很大。 第一篇是满是少女情怀的小记,和以前一样,算是随笔,断断续续。 “我今天遇到了一个人,很奇怪的一个男人。” “他长得不帅,但风度翩翩,莫名的吸引了我的目光。” “现在这个社会,除了某些特定职业,应该很少有人会把西装当做日常服饰来穿了吧。但奇怪的是,我每次看到他都是西装革履。” “我向同班的同学打听了,他是楼东晴的堂哥,也是同校的学长,很优秀的一个人,带过他的老师都对他赞不绝口。” “他不是一个活泼的人,我很少见到他笑。很难相信,我会这样积极主动的去了解一个男人。” “朋友问我是不是有一点喜欢他,我沉默了好久。大概是有一点点吧,因为好奇心让我越来越关注他了。”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我。有点开心,又有点紧张。” …… “很理所当然的,我的家人也非常喜欢他。毕竟他是这样优秀。” …… “我发现他可能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喜欢我。” …… “我不是玩偶,我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爱好,我还有自己的社交,自己的理想。他的掌控欲太强了,我有些难受。但可怕的是,连我的家人都认为他是正确的。” “我该怎么办?” 叶惜文感情上的转变让楼可不由皱了皱眉,叶惜文的日记只记录心情,很少去阐述事件,但出现这样的转变应该不会没有理由。 又翻了一页,叶惜文的语气越发痛苦。 “我错了,我不应该招惹他的,他是一个恶魔,披着人皮的恶魔。但是我没有办法了,逃不掉了……” 楼可很难相信叶惜文会用这样的口气来形容自己的恋人,毕竟楼辛树总是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楼可觉得楼辛树应该是很喜欢叶惜文的。 接着往下看,叶惜文这篇日记终于长起来。 “阴天,我的心情也是这样阴沉。楼东晴和楼辛树是亲戚,我想让楼东晴劝劝楼辛树的,但却看到他们两抱在一起。楼东晴在说什么?她喜欢楼辛树?” “这是什么离谱的发展,为什么楼辛树不去推开她?” “我觉得我现在的精力在消退,学习生活都很容易困倦,这不像我。我的记忆力也在消退,很多事情都开始模糊,这让我开始惶恐。” “这一切的改变都是从我的恋情开始的,我不想让自己因为一段感情而毁掉。但楼辛树不同意分手……我觉得我的理智在飘远,直觉告诉我,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怎么会这样……姐姐因为我的事情在哭,哥哥也很沉默。在我再一次提出了分手之后,我被确诊了精神疾病,楼辛树就守在我的身边,我就只觉得害怕。” “他到底想做什么?是想毁了我吗?我真的快受不了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去死。” “楼辛树在谈一场只有自己感动的恋爱,那他不容许我退场。” …… “我知道,我快死了。” 最后一句话写的很用力。 楼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她还没有看到过这种面孔的楼辛树,看日记本里的内容,心里却不觉得惊奇。 叶惜文说楼辛树让所有人都站在了他那一边。她就是在这样的孤立无援中,绝望的死去的吗? 到底是哪里不对? 楼可咬着下唇,这本笔记让她浑身发寒。 这一切话语都藏在笔记本的最中间,笔记写得满满当当,很难发现。 或许叶惜文也抱有期望,希望家人能够看到这些话。 事实上并没有。 叶惜文说楼辛树不可信,这证明楼可的直觉没有错。这样一个莫名出现想要将楼可一手把控的男人,疑点太多。 一切描述皆出自楼辛树的一家之言,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只有顾觉还是可信的。 不多时,房间里已经黑漆漆一片,一对一辅导的连麦声响起来,楼可打了个寒战。 这堂课楼可听的漫不经心。 她还能相信谁?又能从谁口中认识真正的世界? 楼可晚上躺在床上想了好久,想到了白马寺。 白马寺的初一和尚德高望重,顾觉与其也是旧识,就算不告诉楼可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会故意害她。 第二天,楼可翘课了一整天。 白马寺这天香火格外旺盛,楼可蹲在寺庙里,像只流浪狗一样眼巴巴等了好长时间,初一和尚一直没有露面。 顾觉有钞能力,楼可没有;顾觉庞大的关系网,楼可也没有。 所以只能等着。 到下午,要闭园了,看楼可死皮赖脸不走,小沙弥实在没有办法,才请了初一和尚出来。 这和尚一身白色袈裟,走过来时显得纤尘不染,眉眼含笑,实在是个好看的和尚。 “好久不见。”他说。 “你还认得我?” “皮囊变了,但佛陀赐予贫僧的慧眼让贫僧能够透过表象看破本质。” “我有事想问你,你能回答我吗?” “施主。”初一和尚微笑,“钱是个好东西,但你没有。” “出家人以慈悲为怀。” “出家人也是要吃饭的,贫僧要养这么多小孩也是不容易的。”初一和尚含笑拒绝了楼可的道德绑架,“女施主可以让顾觉施主来问我。” 当今时代,连僧侣都现实且直接。 楼可沉默:“我现在这副样子,他认不得我。” 初一和尚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知道。”因为已经见过面了。 顾觉看她的目光和看一个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虽然她不知道顾觉为什么会去那里,但她很肯定,顾觉没有认出来。 如果认识的话,顾觉不会留她在那里。 楼可有这种自信。 第82章 联系 “贫僧可以代为转达。” 楼可拧着眉看他:“我现在身不由己。” “心不自由,身自然不自由。”初一和尚含笑,“施主可要求一个护身符?” “......”,楼可问,“多少钱。” “友情赠送。” 楼可自然无不可,护身符是明黄色的符纸折起来的小三角,初一和尚让她贴身佩戴,楼可索性进了厢房把护身符拴在内衣上。 从厢房出来,初一和尚已经不见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沙弥站在门口等楼可,圆滚滚的眼睛黑葡萄一样看着楼可。 “施主,你的手机响了好长时间。” 楼可拿起来看,很多个未接电话,有叶家的,也有楼辛树的。 “初一大师呢?” “师傅去看师兄弟们的功课了。”小沙弥眨巴着眼,奶声奶气的说道,“师傅让我告诉你,便宜你已经占了,他这儿小孩太多了,得罪不起楼家,很多事不好和你说。你如果真的想知道的话,不如去问喻永。” “喻永孤家寡人的,又向来混不色,什么都不怕的。” 小沙弥歪着脑袋想了下,连口气都模仿得很像:“但是要找喻永你得让顾觉联系。顾觉那边,他会帮你通知的,你不用担心。就这些啦,女施主,你可以走啦!” 小沙弥迫不及待的摆摆手:“我还要去听课呢。” 话音刚落,楼辛树的电话就打了进来,男声低沉很有磁性,但楼可能听出他心情不佳。 “你现在在哪里?学校说你翘课一天。”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楼可道。 “我以为你会听话。”楼辛树轻叹,“回来吧,叔叔阿姨都很着急。” “我明天回来,今天很晚了。” “回来。”楼辛树道,“今天晚上就回来,同样的话不要让我说两遍。” 正巧有电话打进来,楼可顺势挂了电话。 来电是陌生号码,接起来却是熟悉的声音。 “你是楼可?” 是顾觉。 楼可瞬间浑身僵硬起来,站在白马寺的庭院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脚下的小沙弥还在催促楼可快些走,很焦虑拽了拽楼可的衣角。 楼可只能顺着他的力道跟着往出走,一路保持沉默,一言不发。 顾觉也没有挂电话,耐心等待楼可的回复。 回头看着白马寺紧闭的大门,楼可抿了抿嘴:“是初一说的。” “初一说,他这里来了故人。” “顾觉......”楼可有片刻失守,“可我还不能回来,我还有事要做。” 顾觉低声道:“我帮你。” “不行的,我一直在连累你。” 顾觉沉默了会儿:“那么见一面吧,我要看你安好才安心。” 回想着顾觉瘦了很多的身影,楼可顿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哪里?” “明天你有时间吗?市中心商场门口吧,我请你吃饭,难得你终于恢复正常了。” “......” 楼可没想到顾觉误会了,一时之间心情越发复杂。 “中午吧。” 楼可想着自己仅有的没有被楼辛树盯着的时间,也有些无力。 至少目前在楼辛树身边是安全的,楼可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不敢正面忤逆楼辛树,楼可连忙找了车回去。 回到叶家,屋里黑漆漆一片。楼可看了眼手机,时间不早,但也不迟,没道理叶家人这么早就休息了。 而且按照叶家对叶惜文的关注程度,在自己没回来之前不会安心休息。 心中的异样蔓延开,楼可将客厅的灯打开,所有卧室都是黑漆漆一片,似乎除了楼可没有第二个人。 话虽如此,楼可还是小心翼翼的放轻脚步,回到自己的卧室。 开灯的瞬间,楼可吓了一跳。 楼辛树就坐在她的床边,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手边放的是叶惜文的日记本。 就是楼可翻到的那本。 楼可不争气的心跳加快了一瞬,故作抱怨的问:“你怎么在这儿,爸爸妈妈呢?” “有个聚餐,很重要,我说我留下来等着你,让他们放心离开。” 楼辛树似笑非笑的看她,楼可也跟着笑,自顾自坐到桌边,带了几分戏谑道:“看来叶惜文没那么喜欢你,是你自己自作多情了。” “不,只是我吓到她了而已。” 楼辛树低头看着本子,手指轻触,像是触碰到叶惜文的脸颊一样轻巧,口气却并不软弱:“我们的事,你不懂,不要去随便发表意见。” “哦。” 楼可不置可否:“现在我回来了,你也可以走了?” 逐客令已经下达了,楼辛树坐着没动,抬眼笑得很假:“我在想一件事。” 楼辛树继续说:“我在想是不是我对你太温和,才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 楼可警惕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显然,看到叶惜文的笔记,楼辛树的心情并没有看起来这样平静。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已经够听话了。”楼可道,“你以为我是玩偶吗?像曹寿林手里的那样,提线木偶?看起来好像是有灵魂的,其实一言一行都全是被操控的。” 楼辛树看着她:“你今天提醒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 “楼家本来就要你的命,可你似乎并没有放弃招惹楼家的打算。我本来想着你乖乖用小文的身份苟活,对你,对我,对所有人都是件好事。” 楼可警惕的看着他:“你想说什么?你不是已经和楼家决裂了吗,现在又在关心楼家的态度,是不是有些可笑。” 心底的不安蔓延开来,楼可将双手背在身后,试图摸索些什么加强自己的安全感,但叶惜文有发疯的前科,她的房间太干净了。 捏着一摞书砸向楼辛树,楼可转身就跑,在即将跑出房间之际,却被楼辛树一把抓住头发,用力甩到床上。 楼可头脑发懵:“楼辛树,你疯了?” 楼辛树的目光很沉着,将楼可的两手摁在头顶,定定的看她:“我只是想要采用一种新的、更稳妥的方式对待你了。” “楼可,你只能是叶惜文。不然我做的这一切就没有意义了。我不能保证你能够乖乖继续做叶惜文,那么,我就亲手造一个叶惜文出来吧。” 第83章 不记得的叶惜文 楼辛树要的只是一个能够让叶惜文身体活的灵魂而已。 楼可咬着牙瞪他,挥舞四肢想要反抗,被楼辛树轻松压下。 贴身的纸符开始发烫,似乎要把楼可的皮肤灼伤,楼可瞳孔里照影出楼辛树含笑的脸。 笑意发狠,楼辛树手下逐渐用力,楼可感到窒息,紧接着眼前一黑。 …… 叶惜文是个好女孩,听话懂事。 “小文,你还想吃什么就和妈妈说。”叶妈神情关切,“我就说你要好好休息的,学校那边已经帮你休学了,你不用担心。” 叶惜文愣愣的看着叶妈的脸,蔫儿蔫儿的不想说话。 楼辛树站在叶妈身后,表情很抱歉:“阿姨,是我没照顾好小文。” “你是最不想小文出事的,不用这样。说来也是小文自己任性,跑出去出了事,要不是你发现及时,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楼辛树点点头,叶惜儒来到他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很默契的样子。 叶惜文一直没有说话。 医生查房时说叶惜文没什么事了,但是撞击头部,可能会有些脑震荡,有恶心眩晕的状况都是正常的,不用担心。 说完又问叶惜文怎么样了。 叶惜文眨了眨眼:“我是叫叶惜文是吗?” “我听你们是这么说的。” 病房里一时之间乱成一团,好几位主治医生把叶惜文围在中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也问了不少问题,最终得出“居家观察”的诊断结论。 “目前看,患者除了记忆方面的空白并没有任何明显不适,鉴于患者之前的病历,我们这边给出的建议还是家人多观察。” 医生扶了下眼镜:“家人可以多陪伴,看看能不能让病人想起来什么。” 作为众人视线的中心,叶惜文安安静静坐在床上,白皙小巧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天然嘴角上扬,看起来总像在笑。 一点都不像楼可了。 楼辛树站在叶家人外面,心安稳了一半。 医生的诊断对叶家人来说并不严重,之前的叶惜文就已经记忆不清了。其实也好,发疯时候的记忆,无限淡化,叶家人也就能当做一切都不存在。 叶爸叶妈满是爱怜的看着女儿,甚至觉得这样很好。 叶爸回过头和楼辛树商量:“小文这样显然彻底跟不上进度了,我稍后去联系学校,让小文重新从大一开始念吧。辛树,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没有。”楼辛树表情温和、态度有礼,“我之前也是考虑小文优秀惯了,怕她留级伤自尊,后来看她课业那么辛苦就已经有些后悔当时的坚持了。” 楼辛树顿了下,开始打包票:“叔叔,你放心,我永远都不会放弃小文的。我爱她,胜过爱我自己。” 叶惜文坐在床上,看着一群人对她的未来讨论的热火朝天,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就没人关心下她想要什么吗? 叶惜文冷冷看着眼前的的一切,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她看着一切人都觉得陌生。 爸爸、妈妈、哥哥、姐姐,还有一个所谓的恋人。 叶惜文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由自主的盯着楼辛树看。 这个男人叶惜文看着内心甚至觉得有些恐惧。 很奇怪,楼辛树不是叶惜文的恋人吗? 叶家人是不是对楼辛树太过信任了?甚至可以说是依赖。叶惜文的学业由家庭内部决定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询问楼辛树的意见? 叶惜文觉得一切都很奇怪,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违和感。 也许是叶惜文的脸色太过难看,叶惜甯细心一点,从人群中走出来,和叶惜文并肩坐着,头凑过来小声的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叶惜文也小声的回复:“没有......就是感觉眼前的一切很陌生......“ 叶惜文的脸色苍白,声音羸弱:“姐姐......我有个疑问。” “你说。” “这种事情不应该问我吗?虽然结果都是一样的,确实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应该我自己做决定吗?” 叶惜甯看着这张不说话只看着就满脸写着乖巧懂事的女孩子,少有的有些失措。 叶惜文之前疯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家人都习惯了帮她做决定,以至于忘记了,发疯之前的叶惜文也一直是个有主见的姑娘。 即便她乖巧懂事,从来不让家里人多担心,但这一切并不代表她就没有思想,是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事实上,叶惜文坚持的事情,叶家人很少有能够改变的。 叶惜甯一瞬间想了很多,盯着这双平静的眼眸,竟然有些慌乱。 “对不起,小文.....我们不是故意的。” 叶惜甯组织了下语言:“回去以后我会和爸爸妈妈说的,对不起,你已经正常了,我们不应该还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你。” 叶惜甯的歉意不加掩饰,叶惜文只浅浅的疏离的笑。 “没关系,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家人就是要互相包容的。” 叶惜甯看着更难过了。 是啊,小文已经不记得这些人了,在她眼中,只是莫名其妙的一群人在帮她做决定,丝毫不尊重她的意见。 “只是......”叶惜文含笑补充,“下次有什么可以直接问我的。” 叶惜文隔着人群看着楼辛树,叶惜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瞬间了然。 “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那边,我会告知。” 叶惜甯不无可惜地看着楼辛树,这是个好男人,但她刚才也恍然警觉,楼辛树对于叶惜文来说也只不过是个陌生人。 当务之急,是要抓紧让小文回忆起对家人的依赖眷恋,而不是把她推给一个外人。 叶惜甯目光一凛,叶惜文知道她听进去了,也微微放心。 扭过头不想再去看闹哄哄的一家子,只看着窗外的飞鸟出神。 她好像有段时间很喜欢盯着窗外飞来飞去的小鸟看,因为很有趣。 有趣吗? 叶惜文有些迷惑。 第84章 先回去吧 和叶惜文不同,楼辛树已经步入社会,将叶家人送回家后,就很快离开了。进门后,在叶家众人都感到轻松一些时,叶惜文却忽而蜷缩到角落里,十分恐惧的看着四周。 叶惜儒愣了愣,眼前的一切何其熟悉。 “小文,你怎么了?” 叶惜文因为恐惧而瞳孔放大,惊恐的扫视四周:“有好多奇怪的东西。” 她本能的觉得这些东西不好。 “奇怪的东西......” 叶家众人对视一眼,由叶惜甯搂着叶惜文的肩膀轻声道:“家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我们,小文乖,那些都是幻觉。” “幻觉?” 叶惜文看着房间里奇形怪状的各类不明生物,对叶惜甯的说法表示怀疑。 “怎么会有这么真切的幻觉?” “家里只有我们。”叶惜儒也温声道。 抿着嘴,叶惜文不确定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所有人都回以肯定的目光。 少数服从多数...... 叶爸率先走进家门,叶惜文不确定的看着一抹黑影穿过叶爸的身体,而对方毫无所知。 真的是幻觉? 叶惜文开始怀疑自己了,那么刚才为什么没有呢? 叶家的每一个人都开始小心翼翼的观察叶惜文的一举一动,目光深处带着审视和恐惧,叶惜文感觉到了。 不在发表任何意见,叶惜甯带着叶惜文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房间已经整理干净,温馨的摆设是叶惜文本能喜欢的。目光落在床脚的凸起处,叶惜文莫名的感觉后脑勺有些疼。 她现在行动依靠了太多本能,但奇怪的是,这个家给她的感觉甚至比医院还要陌生。 是错觉?又或者是原来的她太久时间专注学业,所以没有经常回家,以至于感到陌生。 叶惜文低着头,自己也觉得找的理由有点牵强。 强迫自己当做看不见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叶惜文躺到了床上。四件套都是刚换的,浅浅的粉,有晒过的阳光的香气,明明柔软舒适,叶惜文却总觉得缺点什么。 缺什么呢? 叶惜文想了好一会儿,没有任何结果。 好在眼前这些东西确实好像并不存在,只存在于叶惜文的视觉,但即便横穿她的身体,也没什么十分强烈的感觉,只是本能觉得那块儿皮肤微微发凉。 不排除是心理作用。 叶惜文在心里估算,数着时间一点点进入睡眠。 梦中黑甜,她梦到楼辛树的脸,冷冷的看着她笑,站起来很高,低头看她很有压迫感。 怎么回事? 梦里的叶惜文很排斥。 不对,那不是叶惜文。 更瘦小,漆黑的长发,齐刘海几乎将眼睛盖住,看不清长相。 这是谁? 窗口传来几声猫叫,叶惜文的梦骤而安静起来。楼辛树那张看着就让人发怵的脸扭过去,迈开长腿走开了,那个不知名的女孩则朝着她伸出了手。 明明陌生女孩的形象看起来更让人害怕。 叶惜文被惊醒,有人在敲门,咚咚咚的很有节奏。 “小文,醒了吗?” 叶惜文眨了眨眼,站在门口没说话。 “辛树也来了,大家都在吃早餐,你要不要一起?”叶妈笑得温和,“学校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了,你先修养一年,明年了咱们再回去,等稳定一点了学习更加事半功倍。” 叶惜文注意到她问了“要不要”。 想了想,点了头。 叶家人很齐全,叶惜文出事后,每个人都在竭尽所能的多陪她一会儿。客座的楼辛树看到叶惜文很欣喜,站起身帮她拉开靠近的座椅,然后又动作熟练的从厨房端上来白粥。 叶惜文注意到今天的客厅没有任何奇怪生物的存在。 昨天的真的是错觉? 这样的念头只一闪而过,叶惜文低头嫌恶的看着白粥,全身心的厌恶。 叶惜文格外清晰的认识到,她不喜欢吃白粥。 抬起头,楼辛树的笑容标准规范,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小文,清淡点对身体好。” 好得,叶惜文也确认了,她讨厌楼辛树。 这样想的,叶惜文也十分直接干脆的说道:“你很讨厌,我很讨厌你。” 楼辛树僵硬在原地,他没想到叶惜文会是这样的反应,目光审视的扫视叶惜文的脸,像是想要分辨什么。 “我不认识你,即便他们都说你是我的恋人。”叶惜文很直接的说道,“我只看到你在无视我的意愿在强迫我做你觉得正确的事情。你和我的家人一点都不一样,我现在可以不是你的恋人吗?” 楼辛树的脸色不可抵挡的难看起来。 忘记一切的叶惜文,或者说是楼可,远比之前更难缠。 楼可会顾忌很多事情,但现在的叶惜文无所畏惧。 无知而无畏。 楼辛树忽然十分清晰的感受到这一点。 这样的话是发现真相后的叶惜文和被楼辛树掌控的楼可都不会说出口的。 但却是本来的叶惜文和现在的叶惜文能够坦然说出来的。 “小文。”楼辛树笑得很勉强,“我知道你不记得了,但是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相处。” “可是我现在很讨厌你。”叶惜文打断他,“你可以从我的家里出去吗?” 其他八只眼睛都直勾勾的盯着楼辛树的脸,楼辛树甚至不能让自己的脸色太难看。 僵持了好一会儿,楼辛树叹了口气,转而对叶家的其他人说道:“既然小文不想见到我,叔叔阿姨,还有甯姐、阿儒,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小文。” 叶爸看了眼叶惜文,张了张嘴又闭上。 按道理他应该训斥叶惜文的,但叶惜甯昨天晚上很认真的开了一个除了叶惜文全员参加的家庭会议,商讨应该怎样对待叶惜文。 其实很正确,就算是骨肉至亲,这些人也是尝试着重新和小文熟悉起来而已,有什么道理让小文去接纳一个不再喜欢的男人呢。 楼辛树期待的目光落在叶爸身上,期待这个一家之主能够说出一些不同的提议。 半晌,叶爸歉意的站起身:“既然小文说了,辛树,对不起啊,浪费你的心意了。阿儒,你送辛树先回去吧。” 叶爸语重心长的说道:“辛树,你担待些,小文什么都不记得了......接纳你需要时间。” 第85章 人头 楼辛树僵着脸,只得点头离开。 目送楼辛树离开,叶惜文不由自主松了口气。她不清楚为什么她本能的那样忌惮这个男人,但和陌生男性保持适当的距离距离让她身心舒畅。 但随着楼辛树的叶惜文也发现,那些奇怪的生物又出现了,就像是少了抑制,张牙舞爪的对着她呲牙咧嘴。 叶惜文顿了会儿,依旧选择了无视。比起切实想要影响她生活的楼辛树,这些虚无缥缈的怪物都显得微不足道。 叶惜文没和叶家的任何人说她的见闻,同时也惊讶于自己的大胆。就像是司空见惯一样,叶惜文甚至觉得这些幻影远比叶家亲切。 看着眼前一张张关切的脸,叶惜文觉得窝心,更多的却是不适应。 联想到众人的话语,可能她真的是疯子吧,只不过是换了另外一种方式。 办了休学,叶惜文真正意义上成为了家里最无所事事的一个,白天其他人都去忙自己的事情了,请来的家政阿姨也有自己的安排和节奏。 叶惜文无所事事,索性看阳光正好就出去散步。她发现多晒太阳,那些奇怪的东西就会少很多,在日光下,也能够找到久违的,正常的世界。 这是一个好事。 叶惜文把自己过得像个退休老人,有时候也能看到楼辛树表情复杂的现在远处朝她张望,但楼辛树是个要面子的人,叶爸直接发话了,他也不好接着私下去接触叶惜文。 叶惜文冷眼看着觉得好笑,这人明明性格强势,却莫名其妙的十分遵守规则,天然给自己罩了层清规戒律。 叶惜文只当不看见,楼辛树看一会儿自己也就觉得没意思离开了。这个世界上除了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去解决。 叶惜文第一次看到会有流浪猫混进小区。黑猫,体型流畅,金色的瞳孔看起来很神秘。 是一只漂亮的黑猫。 叶惜文看着就莫名的喜欢,并且感到熟悉。 或许她以前也养过猫,和这只一样,黑色的,金瞳。 记不得一切,叶惜文对任何她感到熟悉的事物都抱以好感。 和黑猫玩了一会儿,晚上躺在床上,叶惜文梦里都是黑猫。梦里她就是一只黑猫,和白天见过的那只如出一辙。 黑猫通灵,叶惜文看到身为黑猫的自己神通盖世,将许许多多的灵体打得落花流水。 这个梦做得舒畅,于是叶惜文一连梦了好些天。一直到有一天遇到了硬茬,在丧命之际,叶惜文醒了,正对上一对金色的猫眼。 四只眼睛互相眨了眨,叶惜文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喵呜喵呜~” 猫叫声软糯,叶惜文坐起来,黑猫轻盈的从床头跳到地上,尾巴尖朝上,轻轻摇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 这是还在梦里?叶惜文心想。 换个形式也好,每天晚上都降妖除魔也很累,虽然很有成就感,但叶惜文每次睡醒都有种自己是人还是猫的疑问。 看叶惜文不动,黑猫转过头又“喵喵喵”的叫唤。叶惜文跟着它走到客厅,每间卧室的门都紧紧闭着,叶惜文在玄关穿了球鞋,套了外套,一路又跟着出去。 这梦太过真实。叶惜文心想。 她一路跟着黑猫竟然走到了城郊,回头远眺城市的方向,叶惜文都觉得恍惚。似乎并没有走太久,虽然有些淡淡的倦意。 黑猫就走在前面,一直到一个小木屋前才停下,十分人性化的站起来,用两只前爪推开虚掩着的木门。 果然是梦,虽然很真实。 叶惜文默不作声的跟上去。 木屋不大,摆了张床,放了张桌,墙面是原木,看起来粗糙,属于叶惜文的,还有另一个齐刘海女孩儿的照片被钉在墙面上,几乎放满整面墙。 正面照,生活照,大多数属于偷拍,各种奇怪的视角都有。 叶惜文冷眼看。 黑猫又开始扒拉床铺,叶惜文上前帮忙,床单盖住床板,没有床褥,叶惜文稍一用力很容易就将床板掀起来,推向另一边。 床板下是一个个一米见方的木箱,整整齐齐摆满了整个床底。 这是个拼接搭建的床铺。 黑猫又开始抓挠木箱,叶惜文就又去打开木箱。 随意捡起来一个打开,木箱略重,钉死了,叶惜文借用了角落里的工具才打开,因为太用力,木箱摔在地上,一截白色的东西滚了出来。 叶惜文忽而清醒起来了,木屑扎进皮肤,柔嫩的掌心扎进了不少,生疼生疼的,像是一个个小勾子牵动神经。 掉出来的是一只手,连带着小臂,骨骼纤细,皮肤白皙。 叶惜文指尖颤抖着,这不是梦? 黑猫还在叫,今天是满月,月光照进来,叶惜文被照到的皮肤都能感觉到凉意。 后悔了,叶惜文感到了一些害怕。眼前的一切有些诡异,这难道是凶杀案的现场? 这间屋子是谁在住? 这里是哪里? 为什么墙上有那么多照片。 叶惜文回过头去看墙上的照片,齐刘海女孩儿的脸越看越熟悉。 这张小巧的脸蛋她见过。叶惜文十分肯定这一点。 叶惜文开始十分好奇这个女孩子是谁,这份特殊的情愫是她醒后第一次有的。 叶惜文回头看着脚下的木箱,咬牙将第二个木箱打开。 这次滚落出来的是一个人头,齐刘海,嘴唇薄薄的,脸上的软组织也很单薄,是个看起来很年幼的小姑娘。 叶惜文觉得自己这会儿脸色肯定格外苍白。她觉得应该报警,出门时没带手机。 谁会在梦里还记得出门带手机? 这是藏尸现场,还是凶杀现场。 叶惜文小心翼翼的捧起来那颗人头,人头的眼睛紧闭,像是做了特殊处理,没有恶臭,面孔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叶惜文莫名的并不觉得害怕,只是看着这颗人头感到无限哀伤,十分想要痛哭一场。那种一屁股坐到地上,不管不顾的哭,以宣泄内心莫名的哀伤和愤怒。 叶惜文觉得自己应该是知道这是谁的,但她想不起来。跪坐在地上,带着粗糙感的湿润感一扫而过,叶惜文回神,黑猫刚才舔走了她的眼泪。 第86章 木屋 人和猫的眼睛离的很近,金瞳照影出叶惜文有些惶惶的脸。 叶惜文受惊重心后移仰面坐到地上,人头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样子和气球没什么区别。黑色的长发遮住了脸,唯独留出的缝隙里能够看到一双眼。 那双眼本来是闭着的,这会儿睁开了。 黑猫迈着优雅的猫步站在人头旁,定定的看着叶惜文,不叫也不动。 叶惜文有种荒谬感,黑猫的态度就像是故意带她来看这些,在叶惜文爬起来想要从木门冲出去时,黑猫就跳到门口将路挡住。 叶惜文无奈的退回墙边,不由自主的开始观察墙上的照片。 照片里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女孩,叶惜文愣愣的看了几眼,才忽然发现箱子里的女孩赫然和照片上的是同一个人。 黑发,显得稚嫩的脸。 那么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叶惜文觉得太阳穴有些刺痛,盯着女孩儿的脸看着看着竟然觉得女孩儿的眉眼和叶妈有种荒谬的相似。 她又盯着自己的照片看,又觉得也很像。 两个人的照片放在一起是有什么联系? 叶惜文觉得这一切都和她失去的记忆有关,但偏偏什么都想不起来。 叶惜文再度转身去看黑猫,门口空空如也。 黑猫走了? 叶惜文连忙跑出木屋,回头去看,人头上黑漆漆的一对眸子盯着她看。 叶惜文汗毛几乎竖起来,又忍不住去看那对眼眸。 熟悉的眼眸…… 叶惜文不敢再看,茫然的朝着城市的方向走,她还穿着睡衣,脚上踩着运动鞋,也不认识路。她睡得晚,这会儿天却已经蒙蒙亮。 鬼知道她是怎么靠双脚走这么远的,明明开车都需要很久。叶惜文没拿表,心也很乱,不多时在城郊公园遇到出来锻炼的老头老太太。 “丫头,你怎么了?” 叶惜文头发乱糟糟的鸟窝一样,目光无神,脸色煞白,浑身上下都写着“不正常”。 “需不需要我们帮你联系……人,来接你?” 叶惜文愣愣的看着一张张陌生而和善的脸。 有个老太太是急脾气:“丫头,你怎么了?快说啊?” “知道家里人电话号码不?” “顾觉……” 叶惜文话说出口也愣住,谁是顾觉? 心里还在疑惑,嘴巴已经十分利索干脆的说了一串电话号码出来。 话音刚落,电话就拨通了。 清冷的男声从话筒飘出来。叶惜文听着莫名觉得委屈。 “你好请问哪位?” 老太太将手机递到叶惜文嘴边,她却变成了锯嘴葫芦。 几个老人把叶惜文围在最中间,看她始终不说话,最后七嘴八舌的给顾觉把事情说了个明明白白。 顾觉停了下:“她叫什么名字。” 十来只眼睛盯着叶惜文。 “……” “叶惜文。” “我马上过来,劳烦几位帮我看着点她。” 叶惜文看着呆呆愣愣,打眼就觉得不妥。几乎是被押在那儿,过了半小时,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了广场的停车场里,顾觉一身浅色休闲装走出来,在场的大爷大妈无一不眼前一亮。 “小伙子,快去看看你女朋友怎么了。”一个大爷不无忧虑的说道,“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这么早就穿着睡衣在城外飘,看着也有点木,别是发生了什么。” “谢谢大爷。” 顾觉不忘从车上拿出准备好的男士外套,走进人群套到叶惜文身上。 “你是顾觉?” 叶惜文表情发愣。 “叶惜文。”顾觉顿了下,“楼可。” 叶惜文抿着嘴没说话,盯着顾觉的脸一个劲儿的看。 几个大爷大妈很不放心的问叶惜文:“丫头,认识不?放心,不认识绝对不把你叫出去。” 叶惜文盯着顾觉看了半晌,才点点头,道了谢跟着顾觉走。 她看顾觉的脸觉得很熟悉,一眼看过去就舍不得移开目光,觉得哪里都好看,哪里都顺眼。 “你认识我?”叶惜文问。 “你想要我叫你叶惜文还是楼可。”顾觉在开车,没回头。 “楼可是谁?” 急刹车让叶惜文有一瞬眩晕,顾觉停在了路边,拧着眉看她。 “怎么了?”叶惜文被看得有些慌。 顾觉问:“你还记得初一和尚吗?” “那是谁?” 顾觉的目光在在叶惜文脸上扫视,就像是雷达一样不愿意放弃一丝一毫的细节。 叶惜文觉得心跳加速,看了眼车头的方向就低下头:“你能不能报警,那边死人了。” “哪里?”顾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郊外的一个木屋。” 出乎叶惜文的意料,顾觉毫不犹豫的掉头朝着郊外开去。他似乎来过,对路况很熟悉,天色明亮和叶惜文记忆中的有些区别,但顾觉却能十分敏锐的从岔路口找到正确的方向。 远远的看到木屋,叶惜文振奋起来:“是那儿。” 下车后,叶惜文紧紧拽着顾觉的袖子,扯着他往前走,顾觉也由着她,顺势加快脚步。 木屋门敞着,却和叶惜文看到的大相径庭。 叶惜文记忆中的木屋是有人居住的简陋小屋,眼前的木屋全然一个杂物间,各类不知名的原木将房间占满大半。 “不是这样的......”叶惜文有些发愣,“我走的时候有人被分尸了,墙上贴了好多照片,有我的,还有另一个女孩,齐刘海、脸很嫩,看起来年纪不大的。” 叶惜文盯着顾觉,试图让自己更有说服力。 顾觉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低头看她:“你怎么来的。” “有.....有一只黑猫带我来的。”叶惜文有些失措,“我本来在家里睡觉,我还以为我是做梦......不然我怎么可能仅用两只脚就愣是从城里走到郊区,太离谱了。” 顾觉眸光沉沉,像是在想什么。 “你遇到过什么事?” “什么什么事?” “你还记得多少?” 叶惜文愣住,抬头对上顾觉的双眼:“为什么这么说?” 顾觉道:“你相信我吗?” 叶惜文仔细的看着顾觉的脸:“我不知道,家里人说我出了事,有过精神病史。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87章 自己的事情 顾觉垂眸看她:“都是别人说的,你呢?” 叶惜文默然:“我不知道,我的脑子就像一张白纸,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 顾觉伸手摸了摸叶惜文的头,他动作很自然,叶惜文也生不出抵触的心理,只是抬头看着他。 顾觉问:“那你怎么记得我的名字和电话。” “我不记得。”叶惜文道,“我也不记得家里人的联系方式了。” 顾觉看着她,眼神逐渐变得爱怜:“那你准备去哪里?回家吗?还记得到家在哪里吗?” “不记得。”叶惜文一问三不知。 她更在意眼前这个男人是谁:“你知道我家在哪儿吗?” “我知道,不过我更想先带你去我家做个客。” 叶惜文没什么意见,她什么都不记得,去哪里都是一样的,她对叶家人也没有格外依赖信任的情绪存在。 顾觉继续开车,回到家,叶惜文进门就很自觉的进了主卧,说自己困了,想休息,然后毫不客气的躺在了顾觉的床上。 纯白的床单被套,一尘不染,叶惜文觉得看着心里很舒服。 顾觉帮她调整好房间的温度,还悉心问她想吃什么喝什么,有没有什么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站在门口等了会儿,没听到回声,顾觉伸着脖子看,才看见叶惜文已经闭紧眼睛呼呼大睡。 顿了下,顾觉看着手机上已经由烟嗓传过来的叶家几口人的联系方式,果断退了出来,转而站在客厅的阳台上给白马寺致电。 白马寺用的是座机,初一和尚应该是有私人手机,但没向任何人公开过。顾觉手里的也是座机,接电话的是小沙弥,奶声奶气的和顾觉应承了,然后顾觉举着手机等了五分钟才等到初一和尚姗姗来迟。 “顾觉施主是专门来感谢贫僧的?” 顾觉不理会他的调侃:“楼可失忆了。” 初一和尚啊了一声:“怨不得贫僧感应到送出去的某张符纸烧掉了,原来是有人对楼可女施主动手了。” 顾觉没说话,初一和尚感应到他心情不佳,笑了声没搭话,耐着性子等顾觉开口。 顾觉转过身看着卧室的方向:“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无非是用秘术封印了记忆,又或是用邪门手段将储存记忆的部分灵魄磨掉。且看是哪种了。” “楼家人会用哪种?” “楼家虽然跋扈,好歹也是正道里的人,邪门儿的术法向来有销毁,当然是第一种。”初一说完也不由的笑了,觉得有些好笑,“楼家近来变数多,楼可施主这样也不是一件坏事。” 顾觉道:“你只说你见到了楼可,却没有说她找你做什么。” “这是女施主的私事,如果贫僧贸贸然告知他人,岂不是犯了口业?” 顾觉知道初一和尚顾虑多,索性不再追问。这人年轻时也是直肠子,后来惹了祸才收敛。 但目前看似乎有些过于小心了。 白马寺名头大,接触的人也远比其他灵能师多,实在是个太好的信息来源。可惜初一和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如非必要,绝对不会去掺和进不相干的事情。 顾觉挂了电话,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晌,然后去到书房处理事务。 书房很少用,推门进去就是一股日久无人居住的冰凉气味。打开电脑,需要用到的文件,在账号终端都有备案。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顾觉听到客厅有人走动出去看,就见叶惜文光着脚满地跑。 “我还在想你怎么不见了。” 叶惜文眨了眨眼,说得很无辜。 顾觉点点头:“处理点事情,你饿吗?想什么时候回去?” 叶惜文问:“你知道我家在哪儿?” 顾觉嗯了声,走进厨房动作熟练的做了汤面,清清淡淡,叶惜文莫名喜欢。 太奇怪了,同样是陌生男性,她对着楼辛树就脾气很不好,满脸写着不耐烦。 大型双标现场了。 叶惜文耸肩,吃完后整个人都温暖起来。吃饱喝足是人最基础的欲望,叶惜文吃完后肚皮也在说自己很满意。 顾觉自觉处理了桌面,开放式的厨房,很方便他看到叶惜文酣足的脸。 “我已经联系了你父母,大概过半个小时应该就会到。” 叶惜文睁着眼睛,没想到他做事这样利落:“我还没回答你。” “有人照顾你比较好,我等下还得出门。”顾觉道,“你现在这样,一个人呆着不行。” 叶惜文瞪他。 顾觉轻声道:“你记得我的联系方式,我稍后来找你。” “你认识我?” “认识本来的你。”顾觉道,“你放心,我会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叶惜文没说话,她是不记得了,不是帽子出走了,就这么两天功夫,不正常的事情太多。 “对了。”顾觉看她,“你可以接着冷着楼辛树,他不简单。” “你跟踪调查我?” 叶惜文觉得事情更复杂了。 顾觉道:“只是想对事情的了解更彻底一点。” 叶惜文瞪着他:“那你说,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还在查。”顾觉道,“当时应该只有你和楼辛树在,我怀疑是楼辛树下的手。你现在身边的楼家人只有他。他很可疑。” 什么有的没的。 叶惜文看着顾觉的脸,几乎气笑,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认识你,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是在越俎代庖。” 叶惜文看起来很生气,顾觉顿住。 “你生气了?”顾觉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冒犯,因为之前楼可都很容忍。 “是,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知道我和你之前是什么关系,但是你现在的态度让我很生气。”叶惜文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很严肃,“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知道的,是我的,我,我自己。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去调查我的隐私,这是一种冒犯,即便我相信你的出发点都是好意。” “但不是所有的好意都应该被全盘接收。” 顾觉愣住,他在楼可的事情上好像习惯了,惯常这样对待了。 第88章 局面不错 楼可也一直是默默的接受了。 顾觉第一次意识到这样的问题,他本能的以自己的方式对楼可好,但是忽视了当事人的意愿,如果不是楼可失忆这样的插曲,他可能永远也意识不到这样的举动有多么不妥。 顾觉沉默了,久久不语。叶惜文看着有股子莫名其妙的愧疚感。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不要弄得好像是我欺负了你一样。” 叶惜文有些手足无措。 不可否认,她本能的相信眼前这个男人。 顾觉静静的看着她:“对不起。” 叶惜文差点跳起来:“你莫名其妙。” “做错了本来就应该道歉。”顾觉笑了下。 他笑的很好看。叶惜文愣愣的不由看直了眼。 “你笑起来很好看。”叶惜文评价道。 顾觉失笑。 “你的家人快到了。” “家人”这样的说法叶惜文听着很陌生,甚至有点排斥,她对自己内心的这种呼唤觉得无解,只能劝自己无视。 无视太能解决很多不是很大、很重要的矛盾了。只要你当做它不存在,它好像就能够真的不存在,然后等时间过的足够久,一切就是皆大欢喜。 叶惜文木愣愣的说了声“哦”,没什么激动的情绪,和正常的呼吸喝水没有任何区别。顾觉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来接人的是叶爸和叶惜儒,两名男士进门后都用警惕的目光看顾觉,像是在看阶级敌人。 顾觉对于捡到叶惜文的事情是这样解释的。 叶惜文不记得家里的电话,无意中胡乱拨通的电话是顾觉。 “为什么不报警?” “不方便。”顾觉淡淡道,“我有一些知名度,这样对我不好。我用人脉调查了,发现是你家。” “调查需要时间。” 叶爸仔细的看顾觉的脸,像是看出了另外的人的影子:“我好像见过你。” 叶惜儒先说了抱歉,然后拍了顾觉的照片上网搜索,不难找到不觉晓的照片。 没有正面照,戴着口罩的侧面,隔了好远拍的,还有点模糊,但是不难看出是顾觉本人。 叶惜儒有些无语:“你的借口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顾觉淡淡的笑:“好吧。我和叶惜文之前认识。” “她想起来的话就一切都知道了。” 这对父子用怀疑的目光看着顾觉,但是谁也不能保证叶惜文真的不认识他。 叶惜文站在原地,不自觉的用依赖信任的目光看着顾觉。叶惜儒正在热恋,对于这种眼神十分熟悉,一眼看过去不由心里一凉。 年轻男女之间会有什么纯洁的友谊吗? 反正叶惜儒关系最好的女同事现在已经升级成为他的正牌女友。 不可否认,以世俗的眼光,不论从哪一个方面来看顾觉都是十分优秀的青年。 叶惜儒目光微凛,连忙和叶爸联合在一起,将叶惜文带回了家。 顾觉站在落地窗前目送几人消失,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熟悉的电话。 “小老板好啊。” 对面是清朗的少年音。 …… 叶惜文回家后,叶惜甯和叶妈也放心了大半。天知道早上醒来发现叶惜文的失踪,剩余的这一家四口有多么慌乱。 叶惜文借口要休息回到房间独处,扫了眼床铺,还是觉得顾觉一尘不染的素白更顺眼。 将门反锁后,叶惜文就开始在房间里翻来翻去。 她还没有正儿八经的好好认识自己的卧室。 衣柜,书桌,床垫下面…… 叶惜文耐着性子将整个房间掘地三尺,终于在衣柜后找到一个很薄的小本子,打开是她的字迹。是她现在的字迹,不是以前的。 叶惜文失忆后,所有人最大的发现就是,她的字迹变化巨大。 从潇洒漂亮的行书变成一笔一划的方块字。 这有些不合情理,毕竟很多技能都属于肌肉记忆。但面对叶惜文满脸的茫然,所有人都只能选择沉默。 叶惜文把本子翻来覆去的看,里面的内容不多,首当其冲就提到了顾觉。 “我不能再回去连累顾觉了。” 叶惜文被迎面就被第一句话弄的有点懵。 “楼辛树不是什么好人,楼东晴是不是好人也未可知。不能听信楼辛树的一面之言。” “找到初一和尚以后,是否会得到想要的答案尚未可知,但是相信楼辛树必然不会无动于衷。” “虽然这个人一直自诩绅士,但他的掌控欲让他遮掩不住自己的强势。我不想去冒险,但这是一个好机会,改变现在这样僵持着的局面的好机会。” “他今天可以让我变成叶惜文,明天也可以让别人变成叶惜文。我必须得一直坚定的认识,我就是我,我是楼可。我没有叶惜文幸福美满的家庭,没有傲人的个人成绩,长得也不好看,但我还是我。” “楼尧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被楼文秀占据的身体是不是真的也死亡,在真正见到之前尚未可知。现在还是太弱了。” “下一个再度看到日记的人会不会是下一个叶惜文?或者是幸存的我自己?” 叶惜文心头一跳。 “你好,我不知道现在的叶惜文是谁,但如果你愿意的话,请对楼辛树保持警惕。” 叶惜文看着薄薄的小册子,半晌没有动。 所以说她的失忆是楼辛树下的手?而顾觉也是最可信的人? “我不能再回去连累顾觉了。” 叶惜文盯着这句话看,自私的想着,这说明顾觉能够无条件的帮她。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顾觉口中的楼可,但至少顾觉是这样认为的。 叶惜文恍然大悟为什么自己对叶家人的焦急关心都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自己到底是谁还有悬念。 叶惜文向叶惜儒要了手机。 叶惜文(之前的)的手机本来就在叶惜儒手里保管,此时物归原主。叶惜文假笑着撒娇道谢,觉得现在的局面还不错。 阴差阳错的,她将楼辛树赶走了。 楼辛树应该也在暗自懊恼,但为了保证自己的完美形象不得不顺从的离开,然后是不是上门打卡粉饰自己的完美男友形象。 第89章 对不起 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叶惜文梳理目前掌握到的线索,觉得自己有很大的主动权。所有人都默认了她是弱势的一个,也就变相的将她推向暗处,默认不把她当做敌人。 事实上,她真的有那样无害吗? 不一定。 手机里的联系方式不多,除了叶家几人,就只有楼辛树的了。叶惜文抓紧将顾觉的联系方式输入进去存起来,避免忘记,然后盯着“顾觉”二字出神。 现在就看顾觉下一步会带来怎样的惊喜了,如果真的能够借此恢复记忆,对于叶惜文来说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没人会希望自己浑浑噩噩的活着,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要做什么、想做什么一概不知。 叶惜文现在只相信自己。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吧。叶惜文看着顾觉的名字,说不准自己是否有期待的情绪存在。 好在顾觉并没有让叶惜文等待太久,不过两天就有了新音信,约叶惜文见一面。刚刚拒绝完楼辛树的邀约,叶惜文毫不犹豫的同意了和顾觉的见面。 见面的场所出乎意料是一个不大的奶茶店,店面不大,位于大学城外,不是叶惜文所读的学校,在城市的另一端,叶惜文过去花了些时间。 推门进去,叶惜文就接到了顾觉的电话,让她上二楼。 叶惜文抬头果不其然在二楼靠扶手处看到了顾觉。 上楼除了顾觉还有一个少年,少年脸蛋清秀,穿着破洞裤、破洞背心,头发乱糟糟的,从头到脚写满了叛逆不羁爱自由。 “哟!好久不见啊,小姐姐。” 显然是旧相识。 叶惜文看了眼顾觉后才缓缓坐下。 “新身体适应的怎么样?”少年笑嘻嘻的问,“不错啊,这幅身体和你之前的也差不多。” 在他口中,人的躯体就像是衣服一样。 “我不记得你了,我觉得你需要先自我介绍一下。”叶惜文如实说到。 少年毫不在意的耸肩:“我叫喻永,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我们本来也不熟,所以你不用有太大心理负担。” “何况我就是小老板专门请来帮你的呀,担心什么?” “小爷我的能力可是有目共睹。” 叶惜文不语,只是看向顾觉:“什么时候开始?” “嘶。”喻永呲牙咧嘴的看着叶惜文,“你一点不如之前可爱了,好歹给你帮忙,巴结一点不行吗?” 叶惜文愣了下,就听喻永继续说道:“你这幅表情活像个讨债鬼。” 是的,顾觉并不欠她什么。看小册子的内容,反倒是之前的她欠他很多。 叶惜文也觉得自己有些强势的态度很不应该,有些狼狈的低下头。 一杯热乎乎的奶茶被推到叶惜文面前,抬起头是顾觉和煦的脸。 顾觉的气质是偏冷的,一眼看过去只觉得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但面对着叶惜文却看起来总是很好说话,无条件的接受她的一切要求。 叶惜文嘴唇动了动,有些想问什么,又咽了下去。 索性记忆恢复就一切真相大白了。 她到底是叶惜文还是楼可,就有了答案。 喝完奶茶,几人动身去了附近的一家城隍庙,庙里没什么人,离城市虽然很近,打眼看过去却有种格格不入的割裂感。 “这里?” “对。”喻永道,“别说你不信鬼神,城隍老爷沟通阴阳,在这儿勾魂不是最合适?” 叶惜文迟疑道:“可是......我是来找回记忆的。” 喻永愣了下:“是啊。好吧,是这里比较偏僻,我下手很快的,我们速度解决,我下午还有课要上。” 说完给顾觉使了个眼色,顾觉伸手紧紧箍住叶惜文的双手,从背后用一种近似拥抱的姿势固定她。 叶惜文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喻永一只手就点在了她的眉心。 瞳孔放大,叶惜文看到一个金色的巨大的灵体从喻永体内挤出来,威风赫赫,就像是庙堂里的神明一样。 金色灵体? 叶惜文来不及多想,就感觉脑子里像是伸进去一只手,无所忌惮的搅拌,疼得叶惜文不由哀嚎蜷缩。 顾觉纹丝不动,见叶惜文强忍不住想要蜷缩蹲坐在地上,转而从直接将她抱住,抱的很紧,叶惜文感觉到皮肉骨骼都开始疼痛了,但这一切和头脑的疼痛不值一提。 视线迷糊的盯着喻永的脸,少年吊儿郎当的脸上此时表情严肃,无数金色的丝线将整个城隍庙笼罩在其中,喻永的瞳孔似乎都成了金色。 宝相庄严。 莫名其妙的,叶惜文想到了这个词。 当人的痛苦到达一定境界,就会开启防御机制,昏迷过去。 叶惜文身体软软的倒在顾觉怀里,感觉牙根都开始打架,浑身都在颤抖。 有这样痛苦吗?当时失去记忆时? 她不记得了。 迷蒙间似乎想起来楼辛树毫不留情的拽着她的头发把她往房间里扯,表情冷酷,像是要杀死她一样。 那张脸,那双眼。 她心里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愤怒。 她似乎早有预料,但也出乎意料。 毕竟一个正常人,很难想到疯子脑海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楼可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与楼辛树斗智斗勇,但是失败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谋算都很无力。 没有任何用。 只要他愿意,很容易就能杀了她。 楼可身体扭曲的蜷缩在顾觉怀里,身体动弹不得,只能从喉咙挤出痛苦的哀嚎。 视线朦胧的看到顾觉好看的下巴、干脆利落的下颚线。 蓦地,眼泪从楼可的眼角滑落,她轻轻念了声顾觉。 顾觉低头看她,安抚一样又紧了下手臂,轻声劝慰:“别怕。” “顾觉......”楼可瞪大眼睛,但瞳孔是涣散的,看起来有些神志不清的样子,“对不起......我怎么能那么想呢......太该死了,我怎么能那样想你,想要那样对待你......” 楼可的态度说明了一切,顾觉低头看她,长长松了口气。 第90章 想一想 喻永的仪式尚且没有完成,就如他所说,他只是想要找一个安静的、没什么人的地方,与城隍庙毫无关系。 顾觉看不到楼可眼中的世界,但喻永的表情很严肃,楼可的状态很痛苦,一切都在诉说自己的不寻常。 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很久,但在场几人都觉得十分漫长,就像是经历了某个神秘的轮回,将沉沦迷失的楼可带了回来。 “怎么样?” 顾觉在观察蹲在地上的楼可,然后抬起头看喻永。 少年还没有收敛刚才的气势,淡淡一眼扫过来,很有威势,就像是睥睨人间的神明,漫不经心、目下无尘。 喻永眨了眨眼,很快又吊儿郎当起来,摇着脑袋笑嘻嘻向顾觉打招呼:“任务完成,小老板记得给我发工资。” 然后又问:“几点了?可别让我翘课,我会被教训的。” 喻永苦着脸,像是已经看到自己被教训的场面了。 不论是顾觉还是楼可都没什么反应。 过了会儿,顾觉看了时间,低头问楼可是否自己还能走,然后两人一起将喻永送了回去。 目送喻永消失在校门里,楼可道:“喻永好像比我想象的更厉害。” 说着想起来似乎当初曹寿林与喻永的胶囊恶灵刚进行一个照面就萌生了退意,但喻永的胶囊恶灵过于凶恶,不等曹寿林逃跑就被揪了回来,以至于到抱琴庄园隔了那么久,曹寿林身上还有伤。 曹寿林欺软怕硬,不敢找喻永算账,倒是记仇在顾觉和楼可身上。 楼可想的失神,顾觉开车拉着她走了会儿,才问:“你怎么回去。” “我自己回去。”楼可道,“楼辛树绝对没有他说的那么无辜,他不知道我恢复记忆,这对我来说是个好事。” “我想从喻永那里知道楼家的事情。”楼可继续说,“我去找过初一和尚,但他拒绝了我。我发现虽然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对楼家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顾觉凝视她:“那么你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 “是想要报复?还是趁机改名换姓,过新的人生。” 楼可顿住,端详顾觉:“我发现你对现在的我依旧很了解。” 顾觉没说话,只是看她,脸上表情很淡。 “有时候我也在想,你为什么这么帮我,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你在逃避问题。”顾觉戳穿她,“现在的焦点在你身上。你到底想要怎么面对楼家,在楼家想要把你干净杀绝局面下,你是想要活命还是想要报仇。” 楼可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会儿天色还早,她也不着急,看着顾觉将车停到了路边,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也不知道,其实我一直以来都很乱。楼家要我的身体,但要我命的是我的爸妈,出卖我的是我的哥哥。现在这样看似好像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从法律上来说,我现在是叶惜文,叶家人就是我的家人,只要我想,楼家就和我没什么关系了。” “楼辛树对我的这些手段,我可以大胆猜测楼家本家并不知道。可能在楼家眼中我已经是个死人了。至于楼尧,还有楼忠夫妇两个以后会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 “但我还是有些不服气,凭什么要这样对我,就因为我是一个女孩子?我甚至都怀疑楼辛树说的是真的,我身上没有楼家的血,我只不过是个专门给楼尧找来的替死鬼。” “可这样看的话,我好像更可怜了。那我是谁?我的家在哪儿?我......” “在叶家。”顾觉忽而打断她。 楼可愣住:“你说什么?” “在叶家。我找不少灵能师确认过,这不是什么秘闻,只是叶家人不知道。” “只是叶家人不知道......”楼可活像个复读机,“我不懂你说得什么意思。” “你和叶惜文同岁,楼辛树能够那样容易的将你的灵魄放进叶惜文体内,是因为你们本来就是半身。你们身上流着一模一样的血,所以你用叶惜文的身体就像是用自己的一样自然。” “我和叶惜文长得一点都不像。” “你和叶夫人呢?”顾觉淡淡道,“橘生淮南为橘、橘生淮北为枳,你们两从小的生活环境天差地别。我打听过,从小楼忠夫妇俩就会刻意克扣你的生活,这不是因为你是女孩,也不是因为你不是亲生,而是因为他们怕有人能看出来。” “这不可能。”楼可否认道,“我是阴人,但叶惜文不是。” “你怎么知道不是?” 楼可语塞。 “你只是天然的觉得天底下不会有那么多阴人,觉得叶惜文是个普通人而已。但如果叶惜文那么正常,又是怎么和楼辛树走到一起的。” 楼可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顾觉轻叹了口气:“是你知道的事情太少。楼可,你想事情太简单。” “那你呢?” “我......”顾觉静静看着她,蓦然笑了,“楼可,你不能作弊。如果什么都靠我告诉你的话,就算我想再多办法,你也不能得到真正的成长。” 楼可忽然觉得全世界都变得陌生。本来顾觉也是透明的,但是现在似乎也看不清、看不透。 “你相信我。”顾觉打开发动机,开车之前却又发问,“你相信我吗?” 楼可嘴唇张了下,声音发出不来,隔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让我想想,我有些乱。” “到哪里?”顾觉问。 “就前面吧,我坐公交回去。”楼可低着头,脸皱成了一坨,还不忘叮嘱,“你记得帮我联系喻永,或者你有喻永的联系方式吗?” “我帮你联系,喻永的身份比较特殊。”顾觉同样叮嘱,“你好好想一想。” “哦。” 楼可垂头丧气的下了车,也再没提还钱的事。虱子多了不怕咬,反正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了,她的焦虑情绪已经荡然无存。 天知道顾觉调查这些又花了多少钱。 楼可蹲在地上,觉得有些头疼。 第91章 合理吗 回到家,不出意外楼辛树还守在叶家。虽然之前的“叶惜文”十分排斥,但不可否认叶家人都对这个痴情如许又优秀挺拔的青年很有好感。 推己及人,楼可作为一个旁观者,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也会觉得楼辛树是个很好的人。在女友昏迷期间不离不弃,对女方家庭随叫随到。即便是现在“叶惜文”表现出明显的排斥,也依旧勤勤恳恳准时打卡。 楼可甚至都搞不清楚楼辛树是真的那么喜欢叶惜文,还是只是纯然的在感动自己。 叶家人和楼辛树都在客厅坐着,几人说说笑笑和睦。此时看到楼可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噤声之余还带了点不知所措。 叶妈怕楼可不开心,连忙解释:“楼辛树过来找你,你不在,他要等着,我就放他进来了。” 楼辛树则道:“小文,我有些想你。” 楼可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看不清楚她是否生气,在场的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她的态度。 几息时间,“叶惜文”面带迟疑的问:“我这么对你,你难道不讨厌我吗?” 楼辛树自然连忙表忠心:“怎么会?如果我是你我肯定也会很慌乱,也不会随便接受别人赛过来一个陌生人说是你的男朋友。我理解的,但是我想对你好,这个也是我发自真心。” “我愿意等的,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咱们两个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我怎么可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轻易放下。我甚至觉得你提醒的很好,这说明我的行动有很多不妥的地方。” “小文。”楼辛树深情道,“我不求你接着那样喜欢我,但求你给我一个现在你身边的机会,不要拒我于千里之外。” 叶家其余四人都不由自主面露动容。 楼可也没想到楼辛树会这样卑微,以至于她有种这次发自真心的错觉。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人不是叶惜文,而是楼可。想到这点,楼可又觉得有些令人胆寒,又有些作呕。 这幅深情是给别人看的。 既然做戏,那么大家都做戏吧。 楼可没表现出太多表情,怕露馅,只是低头做出思索的模样。 叶惜儒和楼辛树相熟,看她松动也很兴奋:“小文,辛树这些年怎样我们都是看到的。” “叶惜文”咬着下唇,皱着眉头,很迟疑:“我不记得你,如果我那么容易就听你们的话,也是对你的不负责任。” 楼可的话是对楼辛树说的。 “我们可以重头再来。”楼辛树迫不及待的说道,“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我们可以重头再来。我们可以重新经历创造各种美好的回忆。” “叶惜文”愣愣看着他,像是有被震慑到,顿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那你离我远一点,我只是愿意重新了解你……我现在不喜欢你,希望你明确这一点……如果你想离开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你随时可以走。” “我不会。”楼辛树果断道。 楼可盯着楼辛树看,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不要那么审视,在对方目光迎上来是又避开目光。 所有人都似乎在默认“叶惜文”在害羞,因为所有人的感情倾向,她选择了退步。 楼辛树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很关切的问:“不过,小文你刚才出去做什么了?”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楼可身上,楼可抬起头,目光一一划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似乎没有人认识到这也是一场精神层面的霸凌,虽然这是楼可刻意完成的场面,但还是心头一凉。 那股莫名其妙的期待也随之荡然无存。 什么双胎,什么血缘,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 叶惜文就在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痛苦的死去了,但毕竟刀子没在划在自己身上,除了当事人本身,并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叶家人知道叶惜文的折磨痛苦,但他们真的没怀疑过楼辛树嘛?又或者觉得这样的叶惜文,还能有楼辛树这样的情侣,是一个很不错的归宿。 楼可知道自己这样想很阴暗,但不由自主的会去想叶惜文死亡前会在想什么。 又或者说,叶惜文真的死了吗?最后的刽子手会不会就是楼辛树? 楼可一直没说话,楼辛树也感到有些尴尬。 叶惜甯打圆场:“小文出去转转晒晒太阳也很好啊,成天呆在家里也很无聊。” “嗯,是很无聊。”楼可点头。 楼辛树提议:“明天我带你去买书吧,我记得你喜欢看书。” 楼辛树含笑看她,满脸都是期待。 所有的目光又都聚焦在“叶惜文”身上了,楼可觉得有些烦躁。 又是这样,只要楼辛树提出要求,所有人都在等着“叶惜文”同意。 楼可语气变冷:“好,那我先回去休息了。我今天有点累。” 明眼人都能看出“叶惜文”的不悦,但叶爸叶妈看起来很欣慰,像是醒后的“叶惜文”终于懂事。 楼可的不悦太明显,叶惜甯跟了上来,同样作为年轻女性,两个人更有共同语言。 “小文,我可以进来吗?” 楼可抬起头,叶惜甯脸上带试探的笑。 点了点头,叶惜甯进门后就反手将门关上,坐到了床边,轻声问:“小文,你是不是不开心?” 叶惜甯第一时间理解到“叶惜文”不悦的原因,伸手轻轻抱了抱她:“对不起,但是大家都希望你好。” “小文,我知道你委屈。”叶惜甯看着楼可,迟疑了下还是说到,“不然你忍一忍吧。” “或许你和楼辛树多相处相处就会觉得他其实是个好人,也会逐渐喜欢上他的。” 楼可直视叶惜甯的双眸:“这样的话,你和之前的我有没有讲过?” 叶惜甯顿住:“怎么这么说?” “我不记得了,所以想问问。” 叶惜甯凝视她:“小文,为什么我觉得你今天不太一样了。” 楼可心头一跳,强忍着移开视线的欲望,用更加强势的态度对待叶惜甯:“我想问问,为什么你们的快乐需要用我的容忍去满足,这一切合理吗?” 第92章 买书去 叶惜甯露出受伤的表情,声音放低:“小文,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但我心里不舒服。”楼可作出自暴自弃的样子,“反正我在你们眼中就是一个疯子,就算现在看起来正常了又怎么样,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疯。有个楼辛树可以接盘可太好了,不然你们还不知道找谁来接这个烂摊子。” 叶惜甯有些被吓到:“你就是这样想家里人的?如果大家想要放弃你,何必在你昏迷期间守着你,守你整整一年?” 叶惜甯眼眶红红的,很受伤:“小文,你可以不开心,但你不能这样说......你怎么能这样说呢,这些人都是最爱你的人。” 楼可当然知道这样说叶惜甯心里会不舒服,这个姐姐是这个家里对她的情绪察觉最快的一个人,也是最细心的一个。楼可之前依赖她,现在却防备她。 一个人的记忆或许会消失,核心和本能却不会有太大的改变,楼可太清楚自己和叶惜文不是一个人了。 没错,楼可就是故意的,恢复记忆后特意做出这样情绪化的表现。 叶惜甯盯着楼可面无表情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掩面从屋里出去,紧接着楼可就收到了来自楼辛树的短信。 “你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甯姐看起来很难过。” “还不是拜你所赐?” “你不用这样伤害这些最爱你的人,他们都是你的亲人。如果你不愿意和我继续的话,不用勉强的。” “不用勉强?但你们所有人都在逼我接受。” “......” 楼辛树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 楼可站在门边偷听外面的动静,房间隔音有些过分好,但耳朵贴在墙面上总能听到一些蛛丝马迹。忽然,楼可听到了呼吸声。 楼可的心跳加快了跳动,手掌轻抚在胸口,让自己平静一点,楼可知道楼辛树和自己只有一门之隔。 他在观察? 楼可不知道自己今天加固的人设有没有稳定。 呆了一会儿,楼可听到细微的脚步声。 叶惜甯从房间里走出去什么都没有说,但红通通的眼眶胜过千言万语,一时之间叶家沉默了。 楼辛树盯着“叶惜文”的房门看了好一会儿,他太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了。 现在的灵魂是楼可,亲缘寡淡的楼可本能的对亲人就缺乏信任和亲密。 “那么你明天要去书店吗?去的话我来接你,你待在家里确实很无聊。” 楼可拿着手机,等到脚步声走远后,刻意等了好一会儿才回复消息。 “好。” 这是来自“叶惜文”的松动,人毕竟不是石头,那么多人规劝怎么可能无动于衷,更何况“叶惜文”失去了所有记忆。 “也许就是因为没有了记忆才让小文格外敏感吧,她什么都不记得,肯定会害怕。” 楼可趴在门上,隐约听到这样一句,紧接着似乎是楼辛树将信息给叶家人看了,隐隐约约传来几声笑声。 像是在欣慰“叶惜文”终于懂事一点了。 第二天一大早,楼辛树就来接“叶惜文”,楼可穿了浅色的连衣裙,打扮得很清新,是一眼就看得出来做过搭配的模样、准备去约会的状态。 从门里出来,楼可僵着一张脸,似乎是很不乐意的样子,叶家人看到后都不由自主露出会心的笑。 叶惜甯没记仇,还去房间拿了两只珍珠发夹给“叶惜文”戴上:“挺好,很漂亮。” 楼辛树一如既往很受欢迎,今天穿的浅色休闲西装,一眼看过去倒是和楼可这身很搭。 楼可只扫了一眼,保持傲娇的状态就和楼辛树出去了。 首先去的不是书店,却是湖边。 清晨的风有些冷,夹杂着水汽,楼可裸漏在外的皮肤很快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有些冷。 楼可刻意放慢脚步,看着楼辛树的背影,嘴角抽搐了一瞬。 某人好像在很用心的营造浪漫的氛围,可惜明显不擅长此道。两个人在湖边格格不入,时不时还因为挡到晨跑的健身达人而给人让路。 “不是说去书店吗?”楼可冷冷说道。 “我......”,楼辛树露出脆弱的表情,“我就是想和你多相处一会儿。” 这样的表情如果在顾觉脸上一定十分惹人怜爱,可惜楼辛树是长相一般,平时凭借一丝不苟的西服套装营造出的精英感使自己一表人才,但当他刻意摒弃自己强大的气场,想要变得亲民,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脸上的表情太献媚了。 楼可冷眼看着,没什么表情。 楼辛树顿了下,终究叹了口气:“你不喜欢这里的话,咱们就离开这里吧。” “嗯。”楼可像是把冷面焊在脸上了一样。 她实在是有点想笑,风水轮流转,当初楼辛树是怎么欺压她的,现在又在这样卑微的讨好。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自己下的这步臭棋。 “我真怀疑爸爸妈妈说的都是假的。”楼可吐槽道。 “什么?”楼辛树少有的有些反应不过来。 “就你这还和原来的我从高中开始谈恋爱?”楼可大步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进城吧,我怀疑你是打击报复。我快冻死了。” 楼辛树这才发现“叶惜文”快抖成了鹌鹑,连忙跟上去,将外套盖在“叶惜文”肩上。 “你怎么不说?” 楼辛树很少有这样手足无措的时候。 “你长眼睛看不到吗?”楼可瞪他。 反正在楼辛树眼中,她的过去一片空白。 楼辛树不在乎“叶惜文”是谁,他只是想要融入叶家这个大家庭,有一个爱他关心他的情人。 这让楼可越发开始好奇楼家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了。 楼辛树无奈的跟在她身后:“接下来去哪里?” “书店。不是说买书吗?”楼可顿了下,“我可以买漫画吗?” 楼辛树有些惊讶:“漫画?” “言情小说也行,你不会是想让我去看名著吧?” “......” “或者悬疑侦探我也可以。” “......” 发现身边的人忽然消失了,楼可停下来,回过头就看到楼辛树有些木然的脸。 第93章 入水纠缠 “你......”楼辛树顿了下,“你以前从来不看这些的。” “我不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的。”楼可目光坦然,“但我知道我现在喜欢就行了。” 楼辛树语塞。 也许是刻意为了培养感情,买完书楼辛树并没有直接送楼可回家,反倒是带着她大街小巷的闲逛,楼可全部随他,一天时间很快过去,等醒来时回过神来已经黄昏时刻。 黄昏。逢魔时刻。 楼可看了眼意犹未尽的楼辛树,情绪没有多高:“你准备什么时候送我回去?” “不好意思,我很久没和你一起出来了,有些怀念。”楼辛树露出有些腼腆的笑。 我看是你自己才玩开心了。 楼可有心吐槽,偷偷翻了个白眼,然后目光落在了公园河边的水面上。 楼辛树真的是个很老土的、古板的、缺少新意的男性。他能够想象的约会方式仿佛就只有那么几种——逛商场、看电影、吃饭。 楼可在想他和叶惜文那么多年是怎么相处的,竟然能带女生一天之内来两次公园,一次是早上,一次是傍晚。 半透明的触手一样的条状物从水面伸出来,让人不由想象水下的剩余的生物是什么。 楼辛树发现了楼可的失神,目光跟随她看去,然后又去看楼可的表情。 “我发现好像个只要你在,那些东西就消失不见了。” 楼辛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你不怕吗?那些东西。” “好像已经司空见惯了。” 这话当然是谎言,再看惯,奇形怪状的、不符合人逻辑的存在也会让人恐慌。在遇到顾觉以前,楼可也向来是对那些东西敬而远之的。 楼可不无可惜的想着,可惜离开黑猫的身体后,她属于黑猫的那部分能力似乎也消失了,那个大杀四方的黑猫可可确实让人怀念。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楼可没有忘记今天委曲求全,陪楼辛树一整天的目的。 她要将主动权捏在自己手里。 “果然你能够看到那些东西。”楼可表情变冷,“那些东西怕你。” 楼可说的是肯定句,楼辛树只问:“你害怕吗?” “你不怕?” “它们怕我。” 楼辛树算是变相回答了楼可的疑问,目光落在楼可身上,目光带着淡淡的怅然。 “记忆果然是很重要的东西。”楼辛树道,“你现在和之前的区别很大,大到我有些不适应。” 楼辛树像是在一语双关,一方面在在苦恼没有记忆的“叶惜文”太过桀骜不驯,远没有之前容易操控;另一方面也是在可惜真正的叶惜文的记忆并不能提取出来,灌输进楼可的大脑。 记忆跟着人的灵魄一起存在或消散,楼辛树只是一个能力不错的灵能师,不是神灵。 楼可说着本就知道答案的问题:“为什么它们怕你,但是不怕我?” 楼辛树笑了下:“因为我是灵能师。” “灵能师?” “师傅、先生、有特殊能力的人。人死后因为各种原因很有可能变成各式各样的灵体,这些灵体会扰乱人间的秩序,所以就有了灵能师。” “叶惜文”很直接:“我可以学吗?” 楼辛树现在对“叶惜文”的任何反应都不觉得离奇,很淡然的问:“你想学?” “当然,不然我问你做什么?” 楼辛树在她脸上扫了两眼,忽而伸手将她推开。楼可回头,只见河面上露出一个章鱼一样的恶灵,正虎视眈眈的看过来。 似乎就是刚才惊鸿一瞥的存在,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选择了发难,毕竟就楼可看,章鱼恶灵的怨念和恶意并不浓厚。 “怎么办?” 楼可问。 楼辛树抬眼看着恶灵,右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淡淡的浅黄色星光凝结在指尖,像是手里握了一把剑。 “杀。” 楼辛树沉默寡言起来,脸上失去表情,就显得冷漠。 就像是武侠剧里一样,楼辛树摁着扶手就跳了下去,然后稳稳的站在了水面上,如履平地一样冲向恶灵,身姿矫健。 楼可第一次见到灵能师这样作战,目前见过的,像是初一和尚、喻永,还有曹寿林,都是主要借助奇异能力的灵能师,虽然形式各不相同,但万变不离其宗。 而楼辛树则更像修仙文里的剑修,亲身上前,风吹过楼辛树耳边的碎发,楼可忽而能够理解楼辛树那股子高冷挺拔的气势从哪里来的了。 除了指尖的星光,楼辛树周身看不出一星半点的变化,但楼可冷眼瞅着,心里却有些发紧。 楼辛树的路子,好像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楼可表情凝重的看着楼辛树解决完一切回来,迎面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学这个还得兼职学武术吗?” 楼辛树愣了下,表情有些微妙,还是摇头道:“我的天分不高,所以从别的方面补充天资方面的不足。” 楼辛树表情很淡然:“你刚才说你想学?” 楼辛树的眼神带着打量,楼可硬着头皮假装一无所知,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楼辛树,以此增加说服力。 “是。”楼可道,“只是能看到这些东西,但却无能为力,不是太被动了吗?我觉得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会比较好。” “你愿意教我吗?或者你是在哪里学的?” 楼辛树习惯性的没有正面回答:“这不是什么很好的差事,你一旦有了能力就有与之对应的责任了。” “我想学。”楼可有些刁蛮的说道。 楼辛树不太想回应,转身就想离开,楼可皱眉,在青年转身的瞬间目光变得冰冷,冲上去去推楼辛树,被青年身形灵敏的躲开。 楼可顺着惯性坠入河中,睁着眼睛看着四周有许多烟雾一样的灵体聚拢过来,其中夹杂着几个恶灵。 不论哪条河,每年总是少不了带走几条人命,从上流到下流,灵体也跟着水流移动。 楼可放松自己纵容恶灵撕扯自己的身体,隔着水波看着水边的人犹豫了一瞬才靠近她。 楼可知道自己的手段拙劣,但她需要这样的手段让楼辛树无法回避问题。 第94章 给个准话 楼辛树心里也清楚,所以才会犹豫。 出水后楼可缩成一团,冷风一吹瑟瑟发抖。 楼辛树瞪她,更多则是无力:“我没看出来你这么疯,你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救你的话,你会不会被水中的恶灵拉扯着站不起来,活活淹死在水里。” “你不会,你交代不了。”楼可挑衅的笑,“如果我死了,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都不会放过你的,他们对你好是因为你对我好,但是如果我和你出来以后却出了事,你就是承担怒火的首要目标。” 楼辛树面无表情,但眼睛里的情绪绝对不平静。 这是楼可第一次壮着胆子和楼辛树正面对上,也多亏了这段时间的闲暇,让她很容易发现了楼辛树对叶家人的不一般。 楼辛树想要从叶家身上得到什么楼可并不知道,但她发现楼辛树在这个家庭的和睦完整。 他甚至不在乎到底是谁在当“叶惜文”,他要的是叶家,不是叶惜文。 楼可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但是所有的现象都是这样指明答案的。 “我要学,学你那些本领。”楼可盯着楼辛树,再度强调自己的需求。 这样的嘴脸想必十分丑恶,楼可盯着楼辛树的瞳孔,试图从倒影里看自己的形象。 感谢叶惜文的好皮相,纤细白皙的女孩子看起来楚楚可怜,反倒是面无表情的楼辛树更像一个恶人。 “怎么样?”楼可问。 “这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的。”楼辛树道,“做灵能师要考虑的事情很多,也讲究师门,我是不能私自教你那些法门的,除非经过家里的同意。” “我家是一个很复杂的家族,你能想象吗,一个古老的、但遵循着弱肉强食法则的家族,所有有天分的小孩子在小时候都会送到本家进行训练,连同户籍也会跟随一起转移到本家。” “我和楼东晴也不一样,如果我带你去,我护不住你......”楼辛树似乎并不愿意多讲自己的事情,但也对楼可的失忆很自信。 或许也是因为有了之前“叶惜文”的发作,他现在对“叶惜文”的无理取闹容忍度很高。 他在认真的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楼可抓住一些希望:“你不是希望我接着和你交往吗?我总不能对你一无所知吧?” “两个世界的人,你觉得能够长久?我多了解你的世界,说不定会喜欢你呢?” 楼辛树默然,不可否认之前叶惜文的转变就与两人的世界观相差太大有关。 青年并没有在楼可的裹挟里沉浸太久,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楼可:“我不是小孩子,不需要画大饼。” “我知道。”楼可道,“所以我是再和你进行交流。因为我现在确实一点都不喜欢你,现在也是因为家里人喜欢你才勉强和你出来的。” “我现在对你的特殊能力很感兴趣,另外我也觉得能看到那些奇怪的东西对我来说也是一种烦恼。我跟你要求学习这些东西不是为了好玩,而是如果这些东西对人会有影响,我可以掌握主动权。” 楼可说的明明白白,话语里没有一丝半点温情存在,目光转移到楼辛树身后,只见方才被楼辛树逼退的章鱼恶灵又冲了回来,悄然蠕动到了楼辛树身后。 章鱼恶灵的身形比方才更淡,几乎完全透明了,只有边缘处的空气隐隐约约有波动。 楼可看在眼里,又仔细观察楼辛树。 楼辛树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有察觉,这就体现出阴阳眼的好处。 这就是阴人得天独厚的优势,也是因此,楼家甚至不舍得好好培养,要将容器好好藏好,留着好让老祖宗使用。 培养了怎么行呢,羊羔有了反抗能力就不能任人鱼肉了。 楼可心里冷笑,表情却不变,楼辛树像是在思索。楼可看着章鱼恶灵一点点逼近。 这只恶灵很奇特,恶意不强,楼可甚至觉得它更像是在恶作剧。 所以一直等到章鱼恶灵要对楼辛树动手时,楼可才将青年用力一拉,任由一根触角穿透她的肩胛骨。攻击和平时的状态是不同的,楼可被撞飞出去,就像是被人很用力的一把推了出去。 楼辛树有些发愣,目光所及却是空空如也,目光微凝,闭眼细细体会一番也是没有结果。 楼可看在眼里,半趴在地上,半天没有动弹。 章鱼恶灵更像是在报复,看打错了人很快又溜回了河里,半透明的身形在河里完全隐身,即便楼可又阴阳眼也无济于事。 楼辛树站在原地等了会儿,才过来拉楼可站起来。 楼可摔出去时身上有些擦伤,在白嫩的皮肤上很显眼。楼辛树只是扫了一眼,然后静静看着楼可。 “你是故意的。”楼辛树道,“你这样对你没什么好处。” “不,我在切实加强自己的决心。如果一无所知的话,不就是今天这样了?”楼可脸上带笑,似乎并不觉得刚才的举动有多危险。 事实上,章鱼恶灵的能力也超乎了楼辛树的想象。 楼辛树凝视“叶惜文”那张笑脸:“你比之前的变化太大了,如果不是我知道,还以为换了一个人在和我交流。” 谨慎小心、充满敬畏的楼可和无所顾忌、疯癫肆意的“叶惜文”? 楼可心里冷笑,脸上带笑:“我不知道你心目中的我是什么样才是合适的。但是,我在等你的答案。” “是男人的话,就给个准话。” 楼辛树忽而逼近楼可,低头俯视她。他近来目光总是在“叶惜文”的脸上徘徊,似乎在试图能够通过观察,进一步了解这个全新的女孩子的内心,但总是没有任何结果。 她的一切表现都表明,脱离了原生家庭阴影的楼可是多么的叛逆自我。 楼辛树甚至有些后悔了,但想想又觉得自己没有更多的路去选择,从来不是他选择了楼可,而是他只能选择楼可。 甚至如果不是偶然间得知了叶家的秘密,他还在勤勤恳恳守着昏迷不醒的叶惜文的躯体假扮深情,即便他比谁都清楚,这具身体就是一个空壳。 第95章 遇楼东晴 楼辛树最终选择了妥协,楼可对此是预料之中,毕竟有弱点的人是楼辛树,不是她楼可。 人在人世间的羁绊越多,束缚就越多。楼可恰好是羁绊最少的那个,她在叶家是鸠占鹊巢,但在楼家似乎也没有去处。 楼辛树一路上再没有说话,静默了好一会儿,还是楼可打破了僵局。 “说说吧。”楼可从后视镜里看楼辛树阴沉着的脸。 “说什么?” “说说你的世界。”楼可很欠揍的笑得很欢快,就像是故意的一样,肆无忌惮的向楼辛树展示自己的阴谋终于得逞。 “......”楼辛树也从后视镜里看她,扫了一眼,又看一眼,然后说,“没什么好说的。” 想了想到底是怕楼可又发疯:“我带你回去拜师,你有阴阳眼,就算不姓楼,本家也不会拒绝你拜师的。” “用什么名头。”楼可并不是一无所知。 “我的未婚妻。” 楼可冷笑。 楼辛树顿了下:“你怎么解释你身上的伤口。” 叶家人这段时间护犊子很厉害,就算对楼辛树很亲近,也开始可以保持距离了。 “有人遛狗没牵绳。” 楼辛树扭头看了眼她,然后摸了下鼻子:“那个世界没有你想象的那样简单。” 楼可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绕这么大一个弯:“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下车时,楼辛树又喊住楼可:“叶惜文。” 楼可回头,他又喊了一声,像是确认她的身份一样。楼可回头,楼辛树的精英面具今天破掉了一半,站在黑暗中看起来有些落魄。 暗夜中虎视眈眈的恶灵很多,缀在远处,画面很有冲击感。 楼辛树又一连叫了好几声叶惜文,楼可站在原地随他。今天讨得便宜已经足够多了,迁就迁就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容忍了。 “喊完了?” 楼辛树抿了下嘴,两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深远:“我希望你不会因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不会。” 只是想起之前被押着历练的经历有些傻,竟然真的以为楼辛树要锻炼提升她。果然主动权还是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这样才最稳固。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厉害,我在楼家只不过是最平凡的那一个,甚至用了手段才能安安稳稳呆在本家,不和你赶出去。”楼辛树道,“叶惜文,其实平凡的生活挺好的,你是阴人,恶灵一般情况下并不会主动攻击你,只要你学会视若无睹,你的生活就能过得很轻松。” “我几乎可以预计,上山后不久你就会后悔了。那个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也不会开心。”楼辛树顿了下,“最重要的是,利益当前,你的良心会被摒弃。那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很多人以为丢弃道德很容易,其实并不是。道德感只是暂且退让,当夜深人静时,你就会听到内心的感受。” 楼可一瞬间甚至觉得楼辛树看透了自己的变化,但细看青年的神情又不太像。 呆着“叶惜文”去本家对于楼辛树来说似乎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不可否认,就目前看,楼辛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叶惜文”。 楼可静静看着他,半晌轻笑一声:“你说完了?” 楼辛树木然的点头,楼可才继续说:“我决定的事情不会后悔。” 楼辛树一瞬间脸上出现恍惚的神情,楼可想起来这句话似乎叶惜文也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写过。 并没有纠缠太多,楼可扭头回了家。 回到家不出意外受到了叶家其他四人的热心关怀,楼可对此已经习以为常,用之前相好的理由搪塞以后,就回到屋子开始收拾东西, 按照楼辛树说,上山以后,短时间里不会再下山。休学对于楼可来说正好就是难得的机会,有空闲时间,不会影响课业和未来的前途。 走之前楼可给顾觉发了短信,对面的青年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传来几句简单的“一路小心”。 楼可看着有些失落,但楼辛树已经在门外等着。 久不归家的理由是楼辛树来想,叶家人确实很信任他,一个劲叮嘱楼辛树照顾好“叶惜文”。上了车,楼可才发现楼东晴也在。 女孩子还是扎着马尾,卷曲的大环长发披散在背后,很青春洋溢,是个明艳动人的女孩子,周身都写着三个字“生命力”。 “小文,好久不见啊,楼辛树说你要一起上山,吓了我一跳。”楼东晴看起来很活泼,“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我本来就在想你会不会跟不上课业,身体吃不吃得消,没想到真的没多久你就休学了。” “其实这样也好,状态不好白白耗着也没用。”楼东晴叹了口气。 女孩子自始至终看起来都很友好,像是从来没起过冲突一样。楼可看了眼楼辛树,他还记得楼辛树口中描述的楼东晴是怎样变态。 鉴于失忆的人设,楼可并没有给予任何回应,只是歉意的指了指脑袋:“对不起,我犯病了,好多事都记不清了。” “没关系。”楼东晴脸上露出忧虑的表情,“倒是你,身体还没好,你怎么就跟着上山了?堂哥你也真的是,这么对待女朋友可不行。二十四孝好男友懂吗?怎么一把年纪了一点都不体贴?” 说着很亲热的挽上楼可的胳膊:“如果楼辛树欺负你的话,和我说,我帮你教训他,我很厉害的。” 说着仿佛才想起来一样:“不过你上山做什么?本家不让外人进的。” “......”楼可被楼东晴机关枪一样一句又一句弄得有些晕,停了下才假装很难开口的说道,“我能看到好多奇怪的东西,辛树说他有办法的,我也发现那些奇怪的东西很怕他。我觉得因该有用,所以缠着辛树帮我想想办法。” 楼东晴的目光在楼可和楼辛树之间转了个来回:“这份天资可不多见,那以后大家就是同行了。不过小文,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嗯。” 楼可从楼东晴的瞳孔里看到一个纤弱的姑娘,这是她自己:“我想有用一点。我还是太胆小了。” 第96章 庞大灵体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才会这样,放宽心吧,楼辛树很厉害的。”楼东晴笑嘻嘻的说,还要求前座开车的楼辛树附和,“你说是不是?” 楼辛树略略勾了下嘴角:“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更像是一种讽刺。” “怎么会呢,你总是喜欢把我阴谋话。”楼东晴很苦恼的叹了口气,又凑过来纠缠楼可。 楼可很不习惯,而且有楼辛树之前的渲染,她总觉得楼东晴是个很恐怖的存在,即便到现在为止,楼可都没有真正见过楼东晴出手。 “叶惜文”只管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楼东晴觉得没趣,又开始和楼辛树掰扯,一点都不会觉得无聊尴尬。 楼辛树的车开得又快又稳,楼可只管低头做自己的隐形人,几个人从车上下来,不由自主都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你们两个闷葫芦。”楼东晴翻了个白眼。 楼可没说话,跟着楼辛树和楼东晴,一路亲自爬到山顶。 “我一般是不怎么来的,这儿不让开车,过来真的纯属自虐。不过今天是个意外。”楼东晴笑,“小文,这可是你的面子。” 楼可没说话,由楼辛树带着进了祠堂,楼东晴站在门外等着。 古色古香的老宅廊腰缦回,楼可觉得自己的方向感受到了很大的挑战,走了约莫又有五六分钟,才进了屋。 祠堂里的祖宗牌位密密麻麻供奉了整间大堂,从高到低,自远及近,一眼看过去很震撼。 牌位被摆成了五行八卦的样式,每一卦前都坐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有男有女,着玄色素净长袍,发饰也作古,看起来有种误入时空的错觉。 “各位老祖宗。” 楼辛树带着楼可站在大堂的最低处,低头作揖,姿态恭敬。 大堂似乎特意设计过,楼辛树作揖时看起来就像是给面前的所有人。 应该是提前打过招呼了,最前方的白胡子老头半睁着眼,声音含在喉咙里有点模糊不清:“来了?” “是。”楼辛树恭恭敬敬道,“就是她。” 楼辛树侧身露出身后的楼可,全程低着头,只看老者的脚尖。 老者半眯着眼睛,目光在楼可身上来回扫视,半晌伸出手,含糊的问:“能看见这是什么吗?” 楼可整个人都进入了备战状态,很警惕的看了眼老者的手,只见一只眼睛长在老人的掌心。 这是一只很好看的眼睛,形状优美的双眼皮、明亮透彻的眼瞳,但当这只眼睛出现在一个老人苍白如纸的掌心时,就决然不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 楼可将在原地。 老人睨着眼看楼可,用嗓子挤出来“嗯”的上扬音。 “怎么?” 楼可回头看了眼楼辛树,得到首肯后才轻声道:“是一只眼睛。” 老人的语气平淡:“还有呢?” “还有?”楼可愣了愣,认真凝视哪只眼睛。 初看只觉得漂亮的眼睛,细细看去,只觉得眼中有一片汪洋,洋流中恶灵翻涌,怨气冲天。 楼可没见过这样地狱一样的场景,当即脸色苍白。 “怕了?”老人赫赫笑,“看来是看到了。” 说着扭头看楼辛树:“小子眼光不错,这丫头天分很高。” 楼辛树恭恭敬敬低头:“谢大长老夸奖。” 一举一动,宛如故人。 这是个规矩森严的老派家族。 楼可抿着嘴没动。 楼可知道楼家,但“叶惜文”不知道,楼可告诉自己,这样是在维持人设。 变相得到了首肯,楼辛树像是松了口气,牵住楼可的手,又将她拉到了大堂的正中间。 祠堂的大堂说是大堂,其实反倒更像一个祭坛。楼可强忍甩开手的冲动,乖乖站在最中心的位置。 不经意抬头却不由自主觉得冷汗直流。 大堂的穹顶之上,一只庞大的、扭曲的黑色恶灵盘踞在最中央的位置,楼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巨型的恶灵。见楼可看到它还肆无忌惮的咧开嘴,露出两排墙砖一样的牙齿,涎水顺着嘴角滑下,然后消失在半空中。 八卦上的每一个老人都抬眼开始认认真真的看着楼可。 压迫感很强。 “跟着我。”楼辛树瞥了眼楼可,垂眸在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上扫了一眼,似乎在想什么,在这样的场景下竟然还有些失神。 “怎么了?” “没什么。” 楼辛树很快回神,带着楼可将祠堂的每一个角落都走过。这个过程和楼可想象中的三跪九叩截然不同,但楼辛树每一步都走得很认真,表情肃穆,俨然在进行什么十分严肃庄重的仪式。 楼可不自觉的总想朝着屋顶看,没人能够轻易忽略那样恐怖的存在。楼可能够感觉到来自恶灵的威亚。 这是一只楼可闻所未闻的强大的灵体。 忽然想到楼家的背景,楼可觉得有些荒谬。 楼辛树用力捏了她一把,淡淡回头,见她拉得靠近自己,声音很轻,如果不是两个人几乎挨在一起,楼可都听不清楚。 “别乱张望。” 楼辛树脸上的所有情绪似乎都在他进入祠堂的同时,全部摒弃了。楼可因为这份庄重带来的陌生感而收敛,抿着嘴小心翼翼的将自己打量张望的目光收回来。 “就这样吗?” 看到快要走出祠堂了,楼可问到。 “嗯。不能打扰先祖。”楼辛树格外寡言少语起来,穿着黑色的西装与环境格格不入。 走出祠堂,两人都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楼东晴还等在外面,漫不经心的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女孩子抬眼扫了眼楼可的头顶,才表达不满:“真慢。” 楼可跟着仰头,整个人几乎跌进楼辛树的怀里。 那只巨大的黑色恶灵跟了出来,就飘荡在楼可的头顶。 “别怕。”楼辛树握紧她的手。 “天分高就是好,这只快和我当初的那只差不多了。”楼东晴撇撇嘴,一脸你不要不识好歹的表情,“这是成为楼家人的标志,是馈赠,这只灵以后就归你了,是大长老从孽海里捞出来送给你的。” “否则按你现在的能力,很难驯服恶灵用来自己驱使的。” 第97章 阴阳怪气 孽海?大长老掌心眼睛里的汪洋吗? 楼可摸摸将信息记在心里,并没有多发言,靠在楼辛树身边,一副十分依赖信任的样子。 楼东晴似乎并不欢迎自己的到在。 楼东晴以活泼开朗作为假面,楼可并不擅长人际交往,如果不是这会儿楼东晴的状态太过异常,楼可也很难发现她假面下的不悦。 “这样。”楼可作出一脸懵懂的样子,“那我会好好珍惜的。” 几人对峙,楼可目光似乎扫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从院门外,一个年轻人被一群中年人拥簇着走进来。青年面容俊朗,身形高大,如果这张脸不是楼可十分熟悉的,她可能会更平静一些。 “楼尧......” 楼可目光复杂。 确实不一样了。只是一个照面,楼可就明白过来,至少在楼尧的问题上,楼辛树并没有撒谎。 楼尧是个好脾气的青年,眼前的人却冷面竖眉,身后一行人都颤颤巍巍的跟随在身后。楼辛树和楼东晴比楼可更快反应过来,提前避让在一旁,以十分恭敬的态度低头看着人群的脚步远去,才抬起头。 “那是谁?”楼可看着远去的背影。 楼辛树脸上闪过一丝紧张的情绪:“是新请回来先祖。” “先祖?”楼可道,“那个青年看着很年轻。” 楼东晴嗤笑:“你该不会是看先祖好看,就移情别恋了吧。哈哈哈,楼辛树,早就说过你好好注意形象,瞧吧,现在被嫌弃了吧。” 明明楼可还什么都没说,平白无故就一顶大帽子盖上来。 好在楼辛树并不吃这套,楼可和楼辛树的关系也不至于让楼可去争风吃醋。楼辛树只瞥了眼楼东晴:“我们这会儿还在祠堂里,你确定里面的长老还有先祖听不到你说的话?” 楼东晴脸色一白,说不清是恐惧长老更多,还是因为楼辛树的不配合,冷冷道:“你总是这样子伤害我,你以为我不会伤心的吗?你信不信我真的生气了,你就真的也完了。” “随意。”楼辛树并不在意,低头问楼可,“我带你去住的地方。山上交通不方便,既然你要在楼家学习,就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说着看了眼楼可头顶上不容忽视的硕大恶灵:“这东西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就像楼东晴说的一样,是你现阶段能够接触到的最好的灵体了。好好珍惜,作为过渡是十分不错的存在,也说明长老确实十分肯定你的天分。” “我好像没有从你身上见过任何恶灵。” “我和他们不一样。”楼辛树神情淡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我的天资不足,大多还是凭借身体素质赶超。” 身体素质四个字说的轻飘飘,楼可想到他在江上的威风,并不觉得会多么轻松。就像是武侠小说里的绝世高手一样,身姿轻盈、如履平地。 “那你也赢了。”楼东晴插话道,“我最不喜欢你说贬低自己的话,偏偏你还爱说。你女朋友可在这里,不好好打造自己的形象,说不准小文什么时候就跑了。” 跑?跑去哪里? 楼可心里讪笑,自己可不是跑调以后又自己回来了嘛。 “只是叙述事实而已。”楼辛树的注意力绝大多数还是放在楼可身上,“这里不是讲这些的地方,我带你先住下来,然后我再带你熟悉场地。” “会怎么训练?” “大多还是跟着族里的师傅们积累经验。”楼辛树一顿,想起来楼可被自己弄失忆的事情,又耐着性子返回去,“循序渐进,因材施教。” “所有人都会给这个?”楼可指了指头顶还在流口水的傻大个。 楼辛树不是很能看得见恶灵,但根据楼东晴和楼可的反应,也大致能判断出这只灵体恐怕不是很好看。没忍住泄出一丝笑意,伸手摸了下楼可的脑袋,就反手抓住了楼可的手腕,拉着她往南走。 “你住我那儿,有些照应。” 楼可皱眉盯着楼辛树的手看,觉得他有些越界,眼角看到楼东晴虎视眈眈的看着,又咬牙忍耐了。 楼家老宅几乎占据了附近几个山头的全部土地,楼可跟着楼辛树走了好一会儿,才发现眼前的画面逐渐眼熟。 离娄忠夫妇居住的地方很近。 这说明楼辛树和娄忠夫妇的亲缘并没有距离很远,楼可还看到有个小院里养了只三花猫。 楼忠夫妇向来是不喜欢回老宅的,但喜欢回老宅的人也不在少数,小巷子两侧由于天气炎热,门口三三两两坐了好些人。 楼可怕楼辛树多疑,只匆匆扫了一眼。楼东晴也跟上来了,脸上挂着招牌似的微笑。 人流组成的小巷,此时看起来竟然也有了市场一样的氛围。 楼可目不斜视的进了屋,楼辛树带她去看客房,推开门里面的装饰与叶惜文的卧室风格如出一辙。 微微一顿,楼可什么都没说,只说了声谢谢,倒是楼东晴凑过来,毫无边界感的将头伸进去看,然后啧啧称奇。 “可以啊,没想到铁面神还能有这么细心的一面。” 楼可觉得楼东晴莫名的阴阳怪气,目光在楼辛树和楼东晴之间流转,觉得两人的关系不一般,虽然很显然楼辛树在刻意保持距离。 楼可开始想之前楼辛树说的话,到底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楼辛树和楼可都没有说话,楼东晴等了会儿,然后自顾自挤进房间:“好累。小文,你去车上帮我取下罩衫好吗?我这会儿有点冷。” 一边说话,一遍盯着楼辛树眼睛眨都不眨,分明是有话要说。 楼可不是没有眼力劲儿,沉默着出了门,没有做太多纠缠。 楼东晴的罩衫确实在,楼可这天并没有看楼东晴穿过,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扔在车上的。 回到楼辛树家的院落,楼可看了眼客房的窗户,出于一种莫名的直觉放轻脚步声,缓缓走到门边。 门没有完全闭合,楼可听到楼东晴的声音短促、满是幽怨。 “楼辛树,我不开心了。” 第98章 我欠你的 楼可不确定里面的两个人是否察觉她的到来,毕竟灵能师的手段很多,多到她闻所未闻。但屋里的交谈还在继续。 楼东晴道:“你怎么不说话?你就这么不想和我说话?” “你知道我知道你要带叶惜文来本家,我有多生气?她为什么不乖乖去死呢?明明之前那么危险了。” “你又不说话了,你总是这样。” “你这么喜欢她,为什么不能多喜欢我一点呢?” 楼可面无表情听了几句,又默默转身出去,不经意间抬头,看着头顶吞吐黑雾的恶灵又觉得不自在,出了门绕着屋子转,假装无所事事,实则熟悉地形。 楼可回想着来时的路,顺着围墙绕,出门远远看到楼忠家的大门又是一顿。 这片地方按理来说,她不会很陌生,但从楼辛树的家门出来,以别样的视角来看,似乎一切都有不同。 若有所思的走,不经意间就到了陌生的院落,盯着角落里的树看了一会儿,然后恍然发现脚下有一小块儿血迹。 有段时间了,血色发黑,没有人会因为这点痕迹而特意清理,但楼可恍然大悟。 这是那只白猫的葬身之所。 楼可站在树下发呆出神. “喵呜。” 抬头,一只黑猫站在墙上向下看,金瞳盯着楼可,甩了甩尾巴。 黑猫特征不明显,但楼可觉得眼熟。最近眼前的黑猫太多了,黑猫又叫了两声,转而跳到楼可的脚下,抓了下楼可的鞋面。 “你想让我跟着你走?” 猫自然是不会说话的,楼可盯着它看了会儿,就站起身朝着本来的目的方向走。 她想再去看看那个奇特的祠堂。 祠堂建筑特殊、高耸,楼可只需要看着突出的房顶就能找到方向。手机振动起来,拿出来看是楼辛树打来的,不用多想肯定是想要询问她的去向。 随手摁断电话,楼可站在远处盯着建筑物出神,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身边的黑雾增加。 等到楼可注意到时,她的世界近乎一片灰暗,连脚下都快看不清了。 怎么回事? 楼可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去,果然看到庞大的恶灵嘴角挂着恶毒的笑。 这样的存在不是楼可现在能够镇压的,离开了楼辛树,恶灵就开始肆无忌惮。 僵在原地,这时又听到一声猫叫,猫叫由远及近,楼可身上被黑雾笼罩的僵硬似乎也缓解了很多。 “我没见过比你还会作死的人。”黑猫说出了很标准的普通话,像是播音腔,字正腔圆。 楼可低头看,从黑猫额角看到一道伤疤,疤痕很小,但楼可看着很熟悉。 一种近乎荒谬的猜测涌出心脏:“你是黑猫可可?” “走吧。”黑猫回头看她,“跟上来。” 黑猫的播音腔在日常生活里显得有点违和,但显然黑猫在很努力的说。 楼可有些木然的跟上去,来到一个从未来过的空房间。 黑猫仰起头,看着房间的眼神有些怀念:“这是我以前住的地方,我一直在找机会和你说话,但很难,那个年轻人盯你盯得很紧。” 楼可盯着黑猫额角的伤口看,没说话。 “自我介绍一下吧。”黑猫甩了甩尾巴,可以看出情绪有些焦虑,“我的名字你应该听过。” “这里可以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楼文秀。” “另外我也应该向你道歉,毕竟之前是我占据了你的身体。” “楼文秀?” 楼可目瞪口呆:“你是想告诉我,你在占据了我的人身后,有把我从猫的身体里挤走了吗?如果我没认错的话,这只猫就是顾觉的可可。” 楼可抿着嘴:“你没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另外,我又用什么相信你?” “你回过家,在楼忠那里。” 楼文秀神情温和:“我当时察觉到了,但以为只是一只普通的猫,又或许是楼忠舍弃的一只。我没想过自己会活过来,也没想过自己会占据一个无辜的少女的躯体。” 楼可勾了下嘴角:“你觉得我会相信?” “你也没有不相信的理由,我也没有蒙骗你的理由。”楼文秀缓缓道,“我本来看到你的生活已经逐渐回到正轨,并不想打扰你,没想到你又一同冲进了这个世界。” “哪个世界?” “一个残酷而直接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实力才是最大的道理,只要你足够强大,你就能够无视大多数规则。不知道我这样说你是否能够理解。” “孩子。我想说,你来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很难相信,楼可竟然。从一只黑猫的眼睛里看到了慈爱的目光。 或许是本能,又或许是直觉,楼可也不由自主的轻声问道:“那么对于你来说怎样的选择才是好的?我又有什么样的选择?” 想到了自身的经历,楼可又不由自主愤恨起来:“我一直没有选择,不是吗?又有谁给了我可以进行选择的权利?” “你本可以远离这一切。” “但我总是有些不甘心。伤害我的所有人都还好好的,为什么要我一个人夹着尾巴逃走?” 楼文秀很好脾气的说道:“真的好吗?好不好你真的不知道?楼忠家里的现状你应该看到了。” “饮鸩止渴,自食其果。”楼可冷冷道。 “孩子,你的内心不应该只有仇恨。如果你抱有这种想法,在这个地方迟早会被吞噬。” “难道你以为你就很光明?”楼可冷笑,“你先后两次夺走了我的身体,让我不由自主都开始纳闷,是什么让你看上了我,让你选择了我。” 楼可一点都不喜欢使用别人的身体,从来都是。但是就现在的情况,楼辛树说的话很有可能是真的,否则不能解释为什么楼文秀会在这里。 楼可这样想着,故而问:“你和楼辛树有勾结?” “没有。”楼文秀轻轻叹气,“我希望你可以冷静一点,然后听我跟你说的话。” “你想要学习的东西,我可以教给你,但是请你离这里远一点。这里的一切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我想要你平安的这颗心是真实的。”楼文秀轻声道,“毕竟这是我欠你的。” 第99章 倾巢之下 “你这些话又假又空。”或许是因为笃定对方不会伤害自己,楼可竟然开始有些神游,开始打量黑猫的身体。 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只猫并不如许多品种猫来的好看乖巧,尖尖的下颚、瘦长的身体,看起来灵活而狡诈。 但也不可否认这是一只漂亮的黑猫,体型纤侬合度,瞳孔缩小成一条细缝,金色的眼瞳像是能看透人心。 “你走神了。”黑猫提醒她,并不因此感到生气,“好吧,看起来你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在意这些。” “你准备怎么教我那些神奇的能力?”楼可忽而问道,“应该很难吧。但是你在族谱上,你的历史是那样辉煌。” “时代也在进步,在我那个时候不会有人想要钻这样的空子。”楼文秀的口气很不赞同这样的做法,“逝者已经得到安宁,却为了现实人的私欲而将其唤醒,这个时代是怎么了?那么多的世家难道都不会阻拦吗?” 楼文秀只是在表达不满,没有任何征求意见的意思。 “欲望这个东西本来就很难填满。”楼可叙述事实。 “楼尧的身体里面是谁?” “楼飞白。这个名字你是否听过?” 这个名字十分古早,是比楼文秀辈分更高的先祖。 这位的名声也是响当当的,但却不是什么美名。 强势,残暴,冷酷。 这位在位时,家族势力得到了长足的提升,但人口却是近百年来最少的一段时间。 就像是一位能力卓越的暴君。 你不能否认他的贡献,但也不能忽视他的破坏力。 楼家选择这一位,结合当初做这件事的动机来看,似乎并不出奇。只是不知道这些长老是如何安抚这位的。 “你的身上发生了什么?”楼可问道,“如果你在这里的话,那么我的身体去了哪里?” “这也是我需要向你道歉的一点。”楼文秀俨然是一位道德高尚的君子,“我们在这之前还见过一次。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楼可看她。 “那个木屋里的场景。那是我想要让你看到的。”楼文秀不失歉意的说道,“你的身体已经死去,这也是他们寻找新的宿体的原因。” “新的宿体你已经见到了。” “楼尧。”楼可帮她补充了答案。 楼文秀在楼家时和楼尧有面对面相处过,更多的话语在这两个人之间毋庸多言。楼可没有什么表情,楼文秀却露出心有戚戚的模样,显然有话想说。 “你想说什么?” “他们这样不行的,真的不行。”楼文秀耷拉着猫耳朵,“这有违天理。现在的孩子们都在想什么?我真的无法理解。” 楼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人的欲望无穷无尽,就像是古代的帝王一样,所有事情都来得轻松时,就开始追求长生了。对楼家也是这样。有先辈的底蕴在,楼家的大多数人想要做什么,只要是他们想,就很少有做不到的事情。虽然不一定能够登顶拔尖,但也好过大多数人。” “可人总是贪心的,你应该比我明白,如果将亡灵召唤回来驱使的法门真的奏效,这些人会做什么。” 是的,楼可说的是驱使。 就像是驱使那些没有什么神志的恶灵一样,这些人还想要将优秀的祖先的亡魂召唤回来。由于不确定因素太多,所以进行得谨慎。 楼文秀本人就是实打实的反面教材——被祭天的牺牲品。 看她的下场就知道。 特意先找了脾气出了名温和善良的先祖做实验,避免反噬,有因为先祖的不配合而痛下杀手。 “所以木屋里我看到的一切都不是幻觉了?” “我用了一些小手段。” “事实上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纠结这件事——是否要将你牵扯进来。其实你现在是个好时机。” “我知道。”楼可道,“但我也知道现在的身份并不是我。” 楼文秀见过楼忠,看过楼家,作为一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目睹了楼可这些日子的一切苦难。 初时她受到的礼遇与现在截然不同。 终归还是钻研了一辈子的老祖宗。楼可看着黑猫感叹。就算被动又怎样?楼文秀还是神不知鬼不觉的逃脱了。 你祖宗终究是你祖宗。 “孩子。”黑猫叹了口气,“你要学着看开点。” 楼可看得出这位老祖宗真的就像是传言一样宅心仁厚,也是发自真心的在关心别人。 “楼飞白就没事吗?”楼可问,“小时候我看过族谱,这位非白居士当时杀了很多人。” 作为第二个被召唤回来的老祖宗,这个选择太过冒险了。 “我想控制祠堂里的那些人。”楼文秀道,“他们都打不过我,只能找比我更厉害的人。” “楼飞白先祖的灵能术士用得炉火纯青,我就是被他的剑切得七零八落。” 楼文秀说着也忍不住叹气:“但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瞧着现在的这些孩子也就靠哄骗让非白居士稍微安静一些。” “哄骗”这个词用得很妙。 楼可也不觉得楼文秀真的无害,只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合作。”楼文秀道,“我教你本领,保护你成长,但是作为回报,你得负责镇压各处祠堂。” 楼文秀一直忍不住去看楼可头顶的黑色巨型恶灵,这也是楼家人之一,因为蓬勃无边的欲望而已,死后也充满了贪婪。 楼可镇压不住这样的存在。 祠堂的长老们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虎毒不食子,楼家人却屡屡将最锋利的屠刀指向家人。 “你想要拨乱反正?” “必须得这样,这是我的责任。” 楼可提醒她:“你现在已经不是楼氏的族长了,现在距离你生活的年代已经超过百年了,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但惩恶扬善还是在的。修行之人如果借助特殊的能力去谋求富贵,不过是作弊而已。”楼文秀摇头,很肯定的说道,“再这样下去,楼家终将走向灭亡。覆巢之下无完卵,这是公心,也是私心。” 第100章 星星之火 楼可表情复杂:“你以为楼家本家这些人不知道?只不过在诱惑面前,太多事情就微不足道了。” 楼可顿了下,继续说道:“而且,我和楼家是什么关系你应该是知道的。我对这里没有任何感情,这里还单方面赋予了我无数苦难,你就不怕养虎为患?” 楼可面无表情道:“因为这些人的私欲,我失去了未来和平稳的家庭,与危险为伴,时时可能死去。这世上可能不会有比我更恨楼家的人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会格外积极的将这片地方付之一炬。” 楼可说完静静看着楼文秀,等了好一会儿才疑惑的问到:“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你说得都很正确,这个地方确实亏待你,这毋庸置疑。”楼文秀说道,“我想要保住楼家也不一定要留住所有人,就像你说的,拥有不切实际的欲望的孩子们太多了,就算我把他们关起来也很难管教。” “我只要留下火种就好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要我留下希望的种子,总有一天会生根发芽,楼家就还在。” “......” 楼可没想到楼文秀比她狠多了。 楼家的分支很多,到底有多少人,可能族长自己都说不清楚,这样庞大的家族,有罪人,也有无辜者,更多的人说到底都是普通人而已。楼可痛恨楼家的腐朽,但也没有想过将整个楼家覆灭。 一方面是因为楼可自身没有那么强大的能力,另一方面确实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绝大多数人都是无辜,更多的人根本不知道楼家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家族。 所有人都只是本能的,回来参拜自己的根系,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 楼忠家里本来也是这样的,如果没有别的意外的话。 看楼可一直不说话,楼文秀歪了下脑袋,有股子残忍的天真:“怎么了?” “没什么。” 楼可低头,忽而想到楼文秀一介女流能够在风雨飘摇之际将整个楼家保全下来,或许并不是意外。 她似乎有些低估了这位先祖,被美名所迷惑。也不知道本家的长老们是否知道这位先祖的这副面孔。 楼可觉得心惊,但也觉得理所当然。狼窝里怎么可能长的出兔子,只是这只狼是一只极其少见的雪狼,美丽的毛发和漂亮的眼睛迷惑了太多敌人。 “既然你这样说的话,我好像就没有什么好纠结的了。这件事对我来说有利无害,何况族谱上说过,先祖楼文秀的能力过人,这是我在占便宜。” “没什么占不占便宜的,你也是楼家人啊。”楼文秀身上奇特的分裂感更明显了,“那我就跟着你了,你记得喂我。” “......”楼可表情复杂的看了眼黑猫,低头将黑猫抱起来,“我知道了,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告诉我。” 说着,楼可抱着黑猫往楼辛树的方向走:“楼辛树会不会认识你?” “不会。”黑猫神神在在、胸有成竹,“我不想他记得,他就不记得。” 楼可心里一悚,不由自主开始思考楼文秀的能力究竟有多强,眼见终于快要回去,楼可听到不远处的争吵。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人!那是人!我儿子还没死呢。”是楼忠在歇斯底里的大喊,“你们就没人能帮我去说说话吗?你们就没有想过,今天是我,明天会不会是你们?我们就像是案板上的鱼一样任人宰割。” 旁边的中年男人似乎心有顾忌:“你少说点,本家的人听到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怕,我不怕。我们家都快没了,儿子没了,女儿没了,你们就这样对我,你们就不会心虚吗?” “那是你,是你倒霉。”旁边的中年妇女有点生气的说道,“你只能自认倒霉,谁家都没你这样的运气,儿子女儿,一对儿女都是阴人。你当初舔着脸把闺女主动送上去怎么没见心疼?现在看儿子遭殃了,才知道难过害怕。” “呸!我这辈子最讨厌重男轻女的人。” “楼忠,要我说,咱们的安稳和本家的庇护都离不开关系。咱们受了这么多好处,总得付出点代价吧。”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刀子没在你身上,就说风凉话。”楼母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出来的,又听了多久,歇斯底里的要去推一边的人,被对方反手推倒在地。 “你们都眼睁睁看着,因为这件事与你们无关。”楼母哭到,“看着吧,我看着。这样的楼家能走多久?” 楼可记忆中的楼忠稳重,楼母知性。楼可过往二十年的记忆中从来没有看到过这对夫妻这样失态的样子。 楼母仰头痛哭的样子,就像是个无助的走失的小孩。 周边人都冷冷看着,楼可站在原地没动。 楼文秀认识两人:“你不上去看看?” 楼可左右看了看,这会儿看戏的人不少,但似乎没人听到看到楼文秀说话。楼文秀肆无忌惮的样子,与楼可做猫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可能就是大佬和透明小虾米的区别了。 “不去,没什么好去的。” 动静很大,楼可很快就看到楼辛树和楼东晴也从院子里出来,向声音的来源张望。楼辛树第一时间,就用眼神捕捉了楼可,在发现大闹的人是楼忠,看楼可的眼神就带了些许探究。 “这孩子也是分家的人,难为能够挤进本家。”楼文秀忽而说道。 楼辛树也是分家的人,这点是楼可没有想到的,目光扫过楼辛树,青年和楼东晴肩膀挨着站在一起,也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忽略两人的血缘关系,看起来倒是很登对。 楼可抿了下嘴,只管接着看楼忠两人。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看脸,很难看出眼前狼狈的两人竟然是她的父母。 这样的事情应该已经不是头一遭了,周边的人都见怪不怪,只剩几个泼辣的和楼忠夫妇互相指着鼻子痛骂。 上骂天,下骂地。 第101章 难以驾驭 “我就不相信这世界上连公道都没有了?”楼母坐在地上哭闹不休,“我儿子,我看着他小小的,从巴掌大长到现在成人。把我们两个孩子都夺走了,我们老两口以后怎么办?我们这辈子还有什么意思?” 人群中或许也有心有戚戚的同情的人,但并没有太多人表露出来。 中年女人指着楼母道:“你这样哭闹有什么用?你这么有本事去祠堂哭,去族长面前闹。每天来这么一遭有什么用?弄得人不得安宁。” “你说得简单。” “是你胆小。”中年女人一针见血,“你不敢得罪族长,但在这里闹有用?难道还指望这些人帮你出头?就像是你说的一样,出事的是你家又不是我们。” 楼辛树对这种闹剧不感兴趣,看楼可没什么情绪波动似乎放了心,倒是楼东晴脸上有些不渝。 “先祖降临是多大的好事,哭哭闹闹,一点思想觉悟都没有。”楼东晴皱着眉,跟着楼辛树走过来,还忍不住往人群的方向瞥。 楼可差点脱口而出,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忍住了,楼可脸上有种忍耐的扭曲。 楼辛树走近才发现楼可怀里抱着一只黑猫,随着他的走近抬起头,一对金色的瞳孔看着他,让楼辛树不由自主心头一跳。 “哪里来的猫?”也和楼可之前寄宿的黑猫太像了。 但都是一个品种,乌漆麻黑,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应该是流浪猫,我瞧着很可爱,也亲人。”楼可道,“我要养它。” 黑猫配合的摇了摇尾巴,并用头轻轻蹭了下楼可的手,表示自己的亲人。楼可被这位老祖宗的举动弄得一惊,黑猫又甜甜的“喵”了声,毫不在意楼可的满脸木楞。 “是挺亲人。” 楼辛树扫了眼黑猫,然后扭过头就皱起了眉。 只见几个穿着麻布长袍的年轻人挤进了人群的中央,四周人看到后也纷纷退让。 “那些人是什么人?” “守卫。”楼东晴笑眯眯的说道,似乎已经看到了结果,“也是族里长老们的直系血亲,以后也是长老的候选人。” 看到守卫的到来,楼母也很快噤声,几个人似乎小声的讨论了什么,领头的年轻人抬起手,轻轻一拨。 就像是被某种巨物捏起来扔出去一样,楼母登时飞了出去,其他人如鸟兽散,唯恐不及。 在楼可的视角里,确实有巨物怪兽一样的恶灵将楼母扔了出去,并对着楼忠虎视眈眈。 “这里不是吵闹的地方。”领头的年轻人声音不大不小,“看戏也下山去看。族规都忘了?” 明明脸上还见稚嫩,周边的其余人却战战兢兢,像是看到了杀神。 或许是顾虑楼飞白终究用的是楼尧的身体,年轻人对楼忠的态度算得上和缓,这与他惩治乱喊乱叫的楼母像是毫不影响。 “飞白先祖祝福过要厚待两位的,你们也不要让我们为难。”年轻人说了句和楼东晴几乎一模一样的话,“楼尧有福气能够成为承接先祖的容器是一件好事,对整个家族都是好事,你们要有觉悟,不能这样斤斤计较。” 楼忠脸上的肌肉颤抖,理智和情感正在做激烈的斗争:“那也不能紧着我们一家这样欺负啊。” 年轻人皱眉:“你家女儿是什么情况,楼家上下心知肚明。楼尧本来就是容器的备选,这一点你应该二十多年前都很清楚。不要再胡搅蛮缠了,长老们是什么脾气你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楼尧尚且还有一些意识存在,有飞白先祖的嘱托,你以为家里回容忍你这样闹这么多回?” 楼母挣扎着爬到楼忠身边,咬着牙小声啜泣。 楼可有些想问,自己的事情难道在楼家人尽皆知,顿了下,又咽了回去。 楼东晴似乎认识年轻人,兴高采烈的招手,年轻人也懒得在理会楼忠了,带着一行人走了过来。 “你们回来了啊。”年轻人主要面对的是楼东晴,似乎有意无意的忽视楼辛树。 “长老还在念叨,说很久没见过你了。” “毕竟像我这样讨人喜欢的小辈也不多了。”楼东晴笑嘻嘻的,“这些不识抬举的人就应该处理了才好,蛀虫一样趴在楼家身上吸血,却不愿意付出一星半点。” 楼东晴就像是说等会儿要扔垃圾一样,楼可侧目,觉得简简单单几句话里似乎渗着血气一样。 “你刚才听到了就别装糊涂,可以的话,也不会由着他们了。”年轻人有些无奈,“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而后才看楼辛树:“她最听你的话,你也好好劝说一下,总不能一直胡来吧。” 楼辛树表情淡淡的没搭话,年轻人也不尴尬,又看楼可:“这位是?” 年轻人看的是楼可漂亮的脸蛋和她头顶的恶灵:“她去过祠堂了?” “叶惜文,我的未婚妻。”楼辛树解释道。 “看起来天分很高。”年轻人笑了下,对楼可都比对着楼辛树客气,“自我介绍下,我叫楼怀英,是老宅的护卫队长。” “你好。”楼可迟疑道,“你好像年纪还小。” “还好,和楼东晴同岁,不过我已经放弃外面的生活了。”楼怀英道,“你好好努力,我看你的天分,以后至少会比楼辛树厉害。” 这是个不怎么友好的玩笑,楼可没搭话。 楼东晴问:“你说楼尧的意识还在?” “对,甚至如果他不自愿,楼飞白先祖也很难驾驭那具身体。”楼怀英不去感慨道,“不愧是族长很早就看中的人,天资太吓人了。如果不是这些年刻意忽视,让他对灵能师的世界一无所知,就算是几位长老同时出手,也很难将他怎样。” “那又怎样?身为楼家人,为楼家牺牲是理所应当,竟然凭借这和本家谈判。”楼东晴冷笑,在她的观念里,一切都可以为楼姓让步。 楼怀英笑了笑:“时代毕竟不一样了,不然也轮不到我来做这个队长。” 第102章 楼忠夫妇 楼东晴瞥他一眼没搭话,像是默认了楼怀英的观点。 楼可站在几个人中间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在这些人眼里,楼家人本身就是比普通人要高高在上,楼家人的权益又在楼家本身的利益之下。 “这孩子不错。”楼文秀忽而说道。 其他人听不见楼文秀的声音,楼可低头看猫,想要把黑猫扔掉的欲望越发浓重了。 楼可忽而觉得,这位先祖有点疯。楼文秀想要覆灭楼家的出发点是因为现在的发展路线她不满意,觉得迟早会出事情,所以宁愿将楼家所有的羽翼都折掉,重新培养出和她心意的家族。 那么楼飞白呢? 又是什么然楼飞白乖乖听从了楼家的安排? 楼可想了不到三秒就无果放弃,看楼怀英还想和楼东晴、楼辛树寒暄,索性主动找了个理由离开,免得听到不该听的话。 楼可离开的方向是楼忠夫妇走的方向,有楼文秀做遮掩,楼可走的很安心。这时,楼可又忽而意识到,楼文秀也算的上是个外挂。 老祖宗到底有多少本事,小辈儿永远是想不到的。 顺利跟着楼忠夫妇到了住宅区外,楼忠扶着妻子坐到了山边的树下,似乎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一样,两个人一言不发的望着山下远处的城市。 楼可站在远处看着,忽而感觉这两人老了很多。刚才锋芒毕露的大哭大闹,这会儿安静下来就像是被抽干了生命力,宛如蔫儿了的花,花瓣摇摇欲坠,背光站着,头上凌乱的头发都像是泛着银光。 楼可没有被一瞬间的感慨痴缠太久,盯着看了一会儿见两人没有交谈的意思就走了出去,楼文秀也适时退掉了楼可身上的屏障。 脚步声惊醒发呆的两人,齐齐转过头来,楼忠脸上露出深思。 “你们刚才为什么大闹?”楼可问。 “你没有听到?”楼母带了几分尖刻,目光锐利的放到楼可的脸上。 楼可注意到两人在看清“叶惜文”的脸时都有一瞬僵硬,随即咄咄逼人的态度也软和下来。 “刚才闹得那么凶,你应该有听到吧。我的儿子女儿都被这个家吃掉了。”楼母低声道,“很多人说,人活一辈子就是为了儿女。如果我的儿女都没了,那么我们这样努力的生活是为了什么。” 楼可并不软化:“他们说,你的女儿是你们主动送出去的。” “那是预定了的。长老中有擅长数算的人,他算到我们家的孩子必定会有阴人。”楼母苦笑,“从我们结婚开始就盯着了,我们没得选,说白了我们只是普通人而已。” 楼母话说的很慢,像是说话都会疼痛,楼怀英下手不轻。 倒是楼忠盯着楼可看:“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看着不像楼家人。” 听楼忠这么说,楼母也抬起了头。 “叶惜文。”她也只能用这个身份了,这个合法合规的身份,“我跟着男友来的。” “哦。”楼忠缓缓点头,“我看你很眼熟。” 楼可没搭话,倒是楼母开始细细打量“叶惜文”的脸,骤而开口道:“你和我女儿长得有几分相像。” 女儿这个词被这两人说出来,楼可觉得一阵陌生,她可还记得扑杀白猫时,这两人有多么的铁面无情。 “难为你们还记得女儿的模样。”这话说得有些尖酸,楼可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敛了表情,转而摸了摸楼文秀的猫头。 无怪乎顾觉喜欢撸猫,毛茸茸的触感确实让人上瘾,带着一股奇妙的安抚人心的能力。 好在楼忠夫妇并未在意,两人都看着楼可,看得很入神。 楼忠道:“你这么说是有些像。” 楼可不置可否,她照过镜子,叶惜文远比楼可长得秀美可人,也难为这两个人能说出这样违心的话。 “神态很像。”楼忠和记忆中一样,不苟言笑、成熟稳重,似乎对大多数事情都胸有成竹,“小姑娘,你能来到这里,说明你也想要成为楼家人。” “这有什么不可以吗?” “不是不可以。”楼忠看着她,“我只是觉得外人还要上赶着混进来很奇怪。” “如果是想要成为灵能师,你能够走的路有很多,每一条都比楼家这条好走。寺庙、道观,还有一些其他组织。”楼忠像是想要劝服楼可,“相信你也看出来了,楼家人没有一个好说话的,你还年轻,没必要把自己葬送进来。” “总比你的妻子要幸运一点,至少我知道我即将遇到什么。”楼可看向楼母,“我想,她和你在一起时,绝对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为了活着战战兢兢,而且会无法抵抗的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这些是我自己的事情。”楼母像是回神了,站了起来,两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尽力保护自己的仪态,“小姑娘,既然你知道自己即将会面对什么,那么我们作为过来人,还是要劝你一句。” “楼家,不是什么好去处。” “我知道。” 楼可脸上表情淡淡的。 “他们在观察你。”楼文秀忽而说道,楼可被吓了一跳,迅速低头,然后又抬头看对面的这对夫妻。 楼可不知道楼文秀从哪里得到的结论,在她看这对夫妻很正常。但楼文秀阅人无数,提出的意见楼可并不敢轻易无视。 楼可也懒得观察,直接问到:“你们在看什么?” 楼母似乎愣了下,抬头看了眼楼忠,这是两个人默契的姿势,带着询问的意味,说明楼文秀说的并没有错。 这位老祖宗虽然看起来略带天真,但多年的族长也不是白当的,阅人无数,练出一对火眼金睛。 “如果你们不直说,我就要走了。”楼可道,“我没有时间在这里和你们继续掰扯,还有人在等我,我不好离开太久。“ 楼可话音刚落,手机就震动起来。这边很安静,楼忠夫妇也听到了。 楼可目不斜视将电话摁掉,看着面面相觑的楼忠夫妇。 就在她扭头之际,听到楼忠吐字清晰的喊了声“楼可”。 第103章 救救哥哥 楼可保持着姿势没有动,心头却猛的一跳。 为什么会忽然喊“楼可”,是看出了什么?但她前前后后仔细打量过叶惜文的长相气质,与楼可毫不相干。 没来得及想太多,楼可又在想自己应该怎样才合理。 “他们认出来你了。”楼文秀道。 楼可低头看了眼黑猫,金瞳里的情绪总是很漠然。 楼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只听楼忠又继续道:“你是楼可吧,你又回来了。” “我们应该想到的,你能逃出去一次,就能够逃出去第二次。你和楼尧不一样,本家用你尝试了那么多次,都失败了,只要你的身体里没有被别的灵魂占据,你就永远会回来。长老说,从没有见过你这样灵魂稳固的人。” “他们本来以为这是因为你是阴人,后来用其他人尝试了,却发现并不是。”楼忠道,“这可能与你的身世有关,双生的阴人,本来就少见......” 楼可冷冷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的话,应该已经走了。”楼母轻声道,“你已经知道你的身世了?你现在这副身体挺好,和你很像,你应该也用的很好。” 楼母话里有话:“很多事情不得不说就是命,我们不信命,所以想了别的办法,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切回到了原点。” 楼母话里话外的自艾自怜太过强烈,楼可听得感觉心脏处的热血一泵泵翻涌着,格外用力,冲击得心口泛疼。 “你们挺没意思,上一秒还在哭女儿没了,下一秒又在说这些有的没的。”楼可回头,勾起嘴角,“我觉得山下的精神病院就挺适合你们的。不,精神病院可能都会嫌弃你们两肮脏。” “我听明白了,你们根本不为推女儿出去挡刀而觉得后悔,只懊恼这个女儿太过没用,竟然没能护住儿子。你们一直哭的是儿子。” “楼尧他对你多好啊,从小就护着你,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给你,你忘了?”楼母忽而冲上来抱住了楼可的双腿,“你救救你哥哥吧,你们一起长大,他是这个世界上对你最好的人,你就忍心看着他这样吗?” “楼尧他还没死,他还在那具身体里。你现在的身体也让出去吧,你听话好不好,你让你哥哥活。” 楼忠站在一边定定看着她:“楼尧没有背叛你,他担心自己照顾不到才把你带回家,你的身体也是我和你妈偷偷送上山的。你的身体本家的长老都很满意,觉得能够很好的滋养老祖宗的灵魂,先祖的降临也很顺利。一切本来就很顺利。” “你们是想说,楼可搞砸了这一切?”楼可低头看着楼母,使劲想要挣脱出去,但以失败告终。 中年妇女怄劲儿力气很大,“叶惜文”的身体说白了也只不过是刚刚复苏不久的病人。 楼可觉得可笑:“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是疯了吗?” 楼母抬起头瞪她:“你真的以为换副皮子就没人认识你了?你想的太天真了。楼可,你不能走,我们养你二十年,你欠我们的,你欠我们钱,你欠我们命,你得去用你换楼尧回来。” “但凡你有点良心,就应该知道你哥哥现在有多么煎熬。他现在还有希望,但你就这么自私看着他,想要他去死?” 楼可气急反笑:“你们这对夫妇太可笑了,你们这是想要绑架吗?我说了,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有事情的话自己去解决,而不是话里话外让我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 楼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这样笃定的认为眼前的陌生女孩一定九十楼可,但现在楼可还是叶惜文,这也是她能够笃定的和楼辛树达成合作的原因。 “哎......”楼文秀悠悠的叹了口气,“我最见不得这样纠缠。” 话音刚落,一阵妖风吹来,风不大,但却将场上几人都吹得七扭八歪。楼忠还站在树旁,怕把自己吹落悬崖,连忙蹲下身子,转而抱住树干。 楼母也不多让,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风沙迷眼,楼可听到黑猫一声绵软的叫唤,当即趁机跑开。 “你们夫妻俩真是一对疯子,你们想死的话自己去,我又不认识你们,凭什么拿我陪葬?” “什么不认识?你别以为翅膀硬了,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你以为我们是怎么认出你的?”楼母站起来,“我们养了你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人的一些小习惯都是不一样,我能一眼认出我儿子,也能一眼认出你。” 楼母几乎是威逼利诱,软硬兼施:“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不好吗?你今天能够站在这里,说明你已经有了一些本事,我相信你还会更有本事的。我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哥哥对你那么好,不救他,你自己心里过得去吗?你哥哥对你的那些好都是假的吗?你难道不会睁开眼睛看一看?你不能这么冷血的。” 楼可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和两人保持了距离,目光落在楼忠的身上。这个家庭说到底是个十分传统的家族,男人当家作主,主要话语权还是掌握在父亲手中。 现在眼前能拿主意的的是楼忠,不是楼母。 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说到底只是个傀儡而已,傀儡线握在她身后的那个男人手中,一辈子紧紧的。 “楼可。”楼忠终于开口,“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舒服,因为这个家首先放弃了你。” 楼可面无表情。 “但就像是你妈妈说的那样,哥哥对你是真心的。难道你不想回家吗?在外漂泊的滋味是那样好受的吗?我知道你回过家,这里爸爸代表全家,和你说声对不起。” “但是如果你现在有能力的话,求求你救救你哥哥吧。楼尧是个好孩子,他没有出卖过你。” 楼忠目光沉沉,楼可却觉得无力。 又是这样,他们笃定了眼前的人就是“楼可”,无论她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这两个人像是疯了一样。 第104章 摊牌 楼可沉默着看着两个人,有些无力:“我觉得我没有办法继续和你们交流。我还有自己的事情。” 楼忠定定看着她,忽而单膝跪了下来:“我知道你怨恨这个家,但是我想请你好好回忆一下从小到大的经历,凭良心说我们没有亏待你。” 楼可觉得厌倦,转身就走:“你们说的再多也没有用。” 楼可淡淡道:“我已经知道我的身世了,你们两个小偷。” 楼可并不想在亏没有亏待这个问题上多多纠结,她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这些东西或许当初十分在意,但是并不会伤害到她。况且在生与死面前,任何的一切都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楼忠夫妇的目的一直很明确,他们要楼可用命去捞楼尧。 楼可觉得有些可笑,因为这夫妻两人一直无视了她是有一个有自主意愿的人,或许在他们眼中她只是一个工具而已。 或许是因为从小到大,太过于听话懂事了,以至于他们竟然觉得楼可不会过多的薄待有怨言。 可是楼可不是圣母,她有自己的情绪和想法,她只不过是将这些年的怨恨隐藏了起来。楼可忽而恍然,或许她也是今天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对朝夕相处的哥哥也有这样大的敌意,以至于想到:就这样吧,他死的也挺好的。 “你不开心。”楼文秀抬起头看她的脸,“两个自私自利的普通人而已,不值得付出这样多的精力和情绪。” “我知道。”楼可道,“但知道和做到是两件事。就像是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努力就能成功,但是能够坚持下来的又有几个呢?” 楼文秀在这方面体现出非凡的顿感:“恕我不能理解。” “没事。” 拿出手机,上面已经有很多个未接电话了。楼可拨通打回去,对面的男人口气有些生硬:“你去了哪里?” “走了走?” “为什么不接电话?” “就在附近。” “这里不是你能随便闲逛的。” “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了。” 楼辛树不由自主顿了下,敏锐道:“发生了什么?” 楼可出于莫名的情绪道:“遇到两个奇怪的人,拦着我讲了许多奇怪的话,虽然说和我没什么关系,但还是有些影响心情。” 楼可轻轻叹了口气:“我马上就回来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楼辛树有些不能适应,停了好一会儿才缓声道:“那你路上小心,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有什么事我们回来再说。” 楼可莫名有些失笑:“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在看到楼辛树的脸,楼可竟然觉得会有些亲切,四下看了看,楼东晴已经不在了。看出楼可的疑问,楼辛树主动说道:“本家有事,楼东晴很受宠,跟着楼怀英就一起去了。” “你不去?” “你应该看出来了,我在楼家并没有什么身份地位。”楼辛树自嘲道,“现在看的话,你会不会有些瞧不起我?看起来好像像个人物,但又什么都不是。奇奇怪怪,位置莫名的尴尬。” “如果你真的这样自哀自怨的话,还是真的有些尴尬了。” 因为有了楼文秀做后盾,楼可说话有底气多了,直视楼辛树的双眸,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 “我已经想起来了。”楼可强调,“一切,所有。” 楼辛树静了下:“我本来也只是有些怀疑,不能够确定。但是我没有想到你会这样直截了当的说。你刚才遇到了谁?” 楼辛树又低头看猫,与楼文秀目光对视的瞬间又主动移开:“这么看来你身上发生了一些我并不知道的事情。” 楼辛树沉思了下:“你刚才去见楼忠夫妇了?” “他们一定提了楼尧。” “他们想要我用自己去把楼尧换回来,或者想办法把楼尧救出来。” “他们在想什么天方夜谭。”楼辛树嗤笑,“楼飞白可在楼尧身上,两人一体双魂,同生共死。” “况且。”楼辛树目光锐利起来,“这具身体是叶惜文的,不是你的。楼可,我希望你记住这一点。” 遮羞布就这样轻飘飘的掀开了,这一点在场的两人都是没有想到的。楼可本来以为这个过程会有悬念,或许会有一场争吵,又或许会有争辩,更有甚者可能会大打出手,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的宛如盟友。 楼辛树解释:“我想过维持的时间不会太长。” 楼辛树苦笑:“我的能力也就仅限于此了。如果是楼东晴,或许能够更久。” “那你挺让我失望的,毕竟我一开始以为你很厉害。”楼可直言道。 “如果不是武术的加成,我根本不能进入本家。你应该也发现了,我根本不能看清那些东西,这对于灵能师来说是非常致命的。这和阴人恰恰相反。” 楼辛树长长舒了口气:“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在这里学习?还是想办法摸清楼家的底细,伺机报复?” 楼可没说话。 “那就是都有了。你不用担心我去告密,本家不满的人太多了,尤其是在这片地方。” 楼文秀适时的发出评判:“没想到楼家竟然会沦落至此,作为一个家族,人心不齐是最大的忌讳。这代族长不行。” 楼文秀不无叹息的说道:“刀尖怎么能对着自己人呢?太糊涂了。” 楼可观察楼辛树的表情,对方还是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我想报复楼家。”楼可这话其实同时在给楼辛树和楼文秀说,“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先去看看楼尧。” 楼辛树不赞同道:“你想去救人?” “不知道,所以我想看看。”楼可道,“我想知道你是否可信。” 楼可摸了摸怀里的黑猫,楼辛树的目光不由自主一直在黑猫身上转悠。 “你随意,但是叶惜文的身体你不能损伤。”楼辛树抿着嘴看她,“楼可,叶惜文已经很惨了,你让她在这个世界上留点东西吧。况且,这世界上,也只有她的身体是你能够永久使用的了,因为你们身上流着一模一样的血。” 第105章 适应环境 “也好。”楼文秀带了点笑意,“我也可以和我这位老祖宗会会面。” 楼可默不作声地点头,权当是都答应了。 楼辛树见状神色一松,转头去看自己宅子。 门楣不大,有点老旧,和其他家庭的宅院几乎一模一样,这里是本家格外开恩,才容许分家的人在山上占有这样一小片地方。楼辛树小时候因为这个十分骄傲,因为上山本身就已经是楼家人的一种荣耀,只有极少数人才有这样的资格;长大以后却觉得耻辱,这意味着这些人能够更好的服务本家,就和古代的奴才们一模一样。 终究还是时代不一样了,如果没有那么多人走出去,有了自己的人生,现在会有那么多人开始觉得不满。 楼辛树在这里不是一个个例,只不过他机缘巧合地遇到了楼可。 楼辛树目光复杂的看着楼可走进屋舍的背影,思考这个女孩是否真的会给楼家带来新的改变。 楼辛树不知道,但愿意赌一赌。 山上没有猫粮,楼辛树没有养猫的习惯,楼文秀老祖宗很有做猫的自觉性,强烈要求楼可要好好养她,该有的一样都不能少。 山上猫砂猫抓板还有零食之类的倒是其次,楼可无可奈何托了楼辛树带她下山去。并没有走太远,叫了跑腿,算好时间就钱货两清。 上山后,楼文秀老祖宗果不其然十分满意。 动物的味蕾和人类是不一样的,来自战乱时期的老祖宗对于猫粮这种东西接受良好,甚至还能好心情的调侃像是幼齿的小饼干,觉得猫粮很香甜。 楼可也吃过猫粮,不可否认猫粮更符合动物的口味,但可惜人类的灵魂让她放不下那点坚持,见楼文秀接受良好,只能劝慰自己还是老祖宗就是老祖宗。她的厉害不仅仅表现在力量,各方面的素质都十分惊人,在适应环境方面更是令人咋舌。 “什么时候去找楼尧?”楼可顿了下,补充道,“就是楼飞白老祖宗。” “我都听到了,你随意啊,有我护着,你怕什么。”楼文秀想了想,像是怕楼可误会,说道,“我从你身体里出来是因为我知道你还活着,我占了有主的身体,这是不符合道义的,不是被赶出来的。就现在这些小辈,想要怎样我,还是有些难度的。不过我没想到,魂儿都没了,竟然不把身体物归原主,反而销毁了。” 楼可一顿,其实她离开自己身体这么久,都已经没有什么实感了:“那个幻境里的场景是真的?” “也不会那样极端,主要分尸也挺麻烦的。”楼文秀如是说道,“有空我可以带你去找。这个是我欠你的。” 欠我的。楼可心里默念,心想楼家欠她的可不止这一星半点。 说到底,楼忠夫妇的所有行为出发点都是因为楼家。 楼可低头看脚,可能她本来会有一个圆满的家庭吧,毕竟叶家人都算得上是好人,也对孩子很关心爱护。 已经发生的事情抱怨再多也没什么实际用途,楼可收敛了心思,转而关注楼文秀说话。 “你什么时候教我?” “这个要看你什么时候下山。”楼文秀道,“其实之前那小子带你的路不错,灵能师说白了也是和人打交道的行业,你接触的人越多,为人解惑越多,身上的气也就更稳固。那小子身上本来应该是一点气都没有的,能够有现在的水平应当也是费了不少功夫。” 楼可没想到楼辛树身上还有这么多坎坷,一方面也为自己将人家想得那么不堪而讪讪,静了好一会儿才道:“下山可能还得几天,我们先去看看楼尧,否则很难有这样的机会。” 楼文秀对楼家远比楼可清楚,闻言也是点了点自己浑圆的猫头。 可能是因为楼文秀远比楼可看得开,楼可有种黑猫远比她那会儿胖的错觉。 又或者不是错觉? 楼可不去为难自己,做好决定就收拾准备休息。 第二天大早楼辛树不知道去了哪里,楼可就自己到处闲逛,脚下跟着猫,黑猫走累了就让楼可抱着。 虽说分家和本家分开的,但说到底都是居民区,两边都紧挨着,只用木牌坊分割开来,对比鲜明的是建筑风格也截然不同——本家的地方,明显更加精致。楼可在这里是个陌生面孔,但青天白日道路上却少行人,只有几个年轻女孩儿匆匆忙忙的手拉着手走。 “发生什么事了?” 楼可随便拦着其中一个。 也许是着急离开,又或许是人太多,几个女孩并没有注意楼可是个陌生面孔,匆匆忙忙道:“飞白先祖的讲堂快迟到了,你快别拦路。” 说完转了个弯,连忙去追上一起的同伴。 楼可抱起脚下漫不经心盯着脚下蚂蚁看得起劲的楼文秀,连忙跟上去。 一个类似于中心广场的地方,楼尧站在架起来的高台之上,神情淡然,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什么。 人太多,楼可离得又远,听不清楚,但周围的年轻少女们都很兴奋,楼可听到有人在议论“好帅”“好磕”一类的话,楼可有些失笑,仰起头隔着人群看。 不可否认,楼尧的皮相确实不错,比之一些娱乐圈的流量小生也不逞多让,之前气质偏软,如今塞进了楼飞白的灵魂,面无表情,气质冷冽,更显过人。 “听闻楼飞白先祖的性格暴虐,他竟然有心思在这里讲课?”楼可有些惊讶,低头对楼文秀说。 有楼文秀在,楼可确实安心太多。 “作为族长,总归是希望家族越来越好的。”楼文秀挑剔的目光扫过场内每一个角落,“虽然说现在天下太平,大多数族人并不以灵能师作为追求和职业,但终究是流传下来的,一眼看过去,竟然没有多少继承了天分和能力的孩子,着实让人失望。” 楼文秀都这样想,楼飞白自然也不会有太大出入。 果然,只见台上的楼飞白皱着眉头,整个人在强行压制自己的脾气。 第106章 沧海桑田 “我觉得楼飞白先祖可能......不太能继续忍耐了。” 话音刚落,就听身旁的女孩小声惊呼:“不耐烦了不耐烦了,今天真的来迟了。高能帅气的重生先祖,什么小言男主的现实版啊,太好磕了。” “......” 楼文秀表情复杂:“现在这些小姑娘的想法,确实不是我这种老家伙能够理解的了。” 楼可也有一种诡异的,现场的少女们大多是将这位脾气不佳的老祖宗当作大猫戏耍的既视感。 抬眼望着,不经意间楼飞白似乎看了过来,隔着人群,目光冰冷。 楼可不确定在这样众多的人流中,楼飞白是否能够清楚的看到自己,但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还是当即选择钻进一旁的小巷里迅速离开,等回到住所,屋里缺多了位不速之客。 开门的是楼辛树,楼可疑惑这人的神出鬼没,楼辛树给她使了个眼色,楼可没看懂,眨了眨眼,继续站在原地,楼辛树只好无奈让开,露出大堂里坐在最中央的楼尧。 又或者说是,楼飞白。 楼尧喜欢穿浅色的休闲服,楼飞白却穿了身藏蓝色的唐装,两手背在身后,漫不经心的从房间的最中央看过来,眼神睥睨。 这人无时不刻都在提醒楼可,这不是楼尧,即便是有一模一样的脸。 楼可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楼辛树拉着楼可的手腕将她牵进去:“先祖,这是我的未婚妻,叶惜文。” 楼飞白目光落在楼可脸上,十分肯定的说到:“我刚才见过你。” 楼可感叹他的好眼神,一边将怀里的黑猫放到地上,乖乖巧巧的打招呼:“我看大家都往那边去了,有点好奇,就过去看看。听说是先祖讲课,但是太远了,什么都听不到,所以就提前走了。” 也算是解释了。 楼飞白脸色却一凝:“你说什么都听不到?” “太远了,人也多。”楼可发自真心的建议到,“或许下次可以找些扩音设备,不是很贵的。” 楼辛树苦着脸偷偷拉了下楼可背后的衣角,楼可默默无视,盯着楼飞白纠结的脸,试图看出一丝丝属于楼尧的部分。 楼忠夫妇那样笃定楼尧没有死,一定是有原因的。 “可以这样吗?”楼飞白迟疑道,“我不知道有这样的东西,我那会儿是没有的。这广场设计的不行,族里还是败落了,这样的广场什么都听不清,怎么方便发号施令......” “虽然现在人多了,但是有什么用?弱者永远是被欺压的存在。” 楼飞白说着似乎有些生气,瞪大眼睛:“有钱修建祠堂却没钱修建传达指令的广场,真的......” 楼可回忆祠堂的结构,确实和阶梯教室一模一样,近乎扇形的结构,中间低、四周高,能够十分清楚的看到中央位置的一举一动,很适合传道授业解惑。 让楼可惊讶的是,这位楼飞白老祖宗的性格,对比他的凶名而言,显得过分率直。 楼可本以为这位会十分的阴郁。 事实上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楼可低头瞥了眼楼文秀。或许只是刻板印象太多了,楼可甚至觉得这些名声迥异的古代灵魂,更加的率直可爱。 当然,这只限于目前这几位都没有崭露出爪牙。 楼辛树说到底还是楼家人,生怕这位愤怒的先祖跑去找各位长老兴师问罪,最后追溯源头连累到自己,抓紧找补道。 “是这样的,现在社会比较稳定,又有伟人建国时的金口玉言,远不比以前了,所以族人们大多自己找了别的营生,本家只着重培养有天分的孩子作为继承灵能师技能的下一代。” 楼飞白不满的瞥他:“那么你呢?你天资平平,又怎么能够登堂入室?” “因为我从小对这方面很喜欢,所以族内长老体谅。”楼辛树垂眸恭敬道,“听您讲课的这些年轻人也大多都市如此,只是天资所限,又不能像我一样转投武道另辟蹊径,只能通过瞻仰先祖,聊慰心中的遗憾。” 楼飞白神色稍缓:“按你这么说,倒是不错。斗转星移,毕竟已经不是当时了,我这些天也四处转了转,与体内的孩子也有交流,他描述的世界很好。” 楼飞白带了点失落:“沧海桑田,确实太多东西已经变了。我其实有些想出去看看,但现在的那些长老说我出去不妥。终究是已死之人,能够重回人世也不该再强求了。” 楼可听他主动提起楼尧也有些惊奇,看了眼楼辛树,对方低着头,十分恭敬的连多看一眼在场的人都不愿意。 真的是流言猛于虎,眼前的楼飞白看起来甚至有些可怜和落寞。 楼可不好说什么,只问:“您有什么事?” “我看你提前离开了,想问问你是不是我讲得不好,如果有问题也好及时改正。”楼飞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态度端正得像是小学生一样。 楼可语塞,顿了好一会儿才道:“没有,只是听不到。” “我知道了,我会和他们提的。”楼飞白表情认真,“教育是一等一的大事,一点不能马虎。我知道他们是为了哄我开心,很多时候都是在迁就我,但我还是想为族里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楼飞白说着看了眼楼辛树:“小伙子,你很好。你用这样的天资能够走到这一步,本身就已经是天才了。只不过在灵能方面有所欠缺,但人无完人,你已经胜过绝大多数人。” 楼飞白笑了下,他像是不习惯有太多表情:“你身边的小姑娘灵能方面的天分就很好,你们完全可以互补。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 楼辛树自然恭敬称是,其实他比谁都清楚,自从楼可恢复记忆,他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况且他喜欢的也不是楼可,而是叶惜文。 叶惜文已死,楼可是他能够看见的、触碰到的一点念想,也是维持叶家和平幸福的一点手段和私心。 第107章 并不可怕 送走楼飞白,在场几人都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这位先祖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楼可道。 楼辛树看她一眼:“不要被表象欺骗了,这位刚被唤醒时打伤了好几位长老,其中好几人现在还在昏迷不醒。楼飞白先祖所在的时代正值战乱,百姓流离失所,恶灵肆虐,这位的雷霆手段即便到了今天,在历任有关先祖的记载中也是令人咋舌的存在。” “我知道,但是管中窥豹总不可取。”楼可意有所指的看了眼楼文秀,黑猫充耳不闻的正在专心干饭,吃了没两口又开始对窗口爬来爬去的小瓢虫感兴趣,十分符合自己的猫咪人设。 老祖宗做猫也在很认真的做猫。 楼可盯着看了会儿:“总归老祖宗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家族的繁衍昌盛,这一点就不是我们现在这些人能够理解的了。” “确实。”楼辛树肯定道,“我们现在都是以小家为单位,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反倒是不如以前来得真挚纯粹。族人在我看不过是有点关系的陌生人,没什么牵扯时,大家也没什么联系。都是这样了。像楼家这样努力守旧的家族在现在本身就已经很难得了。”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作茧自缚了。”楼可冷冷道,终究是楼文秀在场,不好发表太尖锐的观点。 一男一女对视一眼,很多话并不需要说明。 送走楼辛树,楼可才躺倒在床上,楼文秀还在屋子里胡乱转悠。 拿出手机,里面有叶家人的问候,楼可第一眼看到的是顾觉留下的短讯。 “到了吗?怎么样?” 看了眼时间,不自觉已经折腾了一整天了。 先给顾觉回了讯息,然后才给叶惜甯拨通电话。 这个时间,叶惜甯已经回到家了,楼可很明显的听到那边一阵细细簌簌的声响,随即叶爸叶妈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叶爸像是有些吃味:“小文怎么光给甯甯打电话?” 因为方便。楼可心里默默回复。 同样作为年轻女性,楼可和叶惜甯更有共同语言。楼可不知道这位敏锐知性的姐姐是否有察觉到妹妹的异常,但对方的理解总是让她很熨帖。 “什么时候到的?远吗?安顿下来了没?准备待多久?” 楼可耐着性子一一回答:“中午就已经到了,还好。楼辛树安排我住在他这儿,房间也挺宽裕的。我可能会多呆几天。” “汇报工作一样。”叶惜儒小声嘀咕。 “挺好的。”叶惜甯道,“山上晚上寒气重,你注意保暖,有什么需要的就和我们说,我们给你送来。” “没事,你们不是对楼辛树很放心吗?怎么这会儿信任又出走了。” “楼辛树毕竟是男孩子。” 又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楼可眼睁睁看着顾觉打来的电话都被占线挤掉,过了好半天,叶惜甯也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楼可这才连忙给顾觉回拨。 顾觉并不意外:“打完了?” “是。” “叶家人都不错。” 楼可莫名沉默了下,轻轻叹气:“毕竟我不是叶家的人,我不是叶惜文。” “你是,你知道。”顾觉说得干脆,楼可却又沉默起来。 “还是不一样的。”楼可有些感慨,不等顾觉回复就转而将山上的情况转述了一番。 楼可以前上过山,但可笑的是身为楼家人,反倒不如现在作为“叶惜文”看到的多。楼可心知肚明这是唯恐身为容器的楼可生出来不该有的心思,但还是不由自主感到悲哀。 话虽如此:“我发现我之前把楼家幻想得太过恐怖,真正正面直对时,反而觉得不过如此了。” “这世上的事情大抵都是这样。” “是的,其实我早就应该勇敢一点了。”楼可沉默了下,“白猫那次吓破了我的胆,让我好长时间都在逃避和楼家人正面对上。其实早就应该勇敢一点的,就算我逃避,该来的还是会来。” 顾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你决定了什么?” “顾觉。”楼可停了下,“我想给自己一个交待,也给叶惜文,都是一个交待。或许我现在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会很安稳,我完全可以把自己当成真正的叶惜文,但这对我,对叶惜文都不公平。” “现在的一切维持原状,看似和平,但这并不代表这一切就是正确的。我心里一直有一口气,这口气憋了整整二十年,我得把它放出来。” 顾觉道:“那就按你自己的想法去做。” “我以为你会阻拦我,这完全是蝼蚁撼树。” “也不一定,至少你现在心里并不觉得恐惧或者想要逃避。”顾觉道,“我们认识这段时间,我从来没有阻拦过你的任何决定,现在也是一样的。只是在这个基础上,你要注意自己的安全,这是对你,也是对叶家负责。毕竟你现在已经不是曾今那个没人在意的小白菜了。” 顾觉轻轻笑了下:“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你可以尽管说,我能够做到的,一定会帮忙。” 楼可心跳乱了一瞬,“嗯”了一声,就借口要休息挂断了电话。 青年的声音清越好听,楼可从没考虑过为什么自己那样信任这个青年。是因为最无助时的守护,又或许是对方无条件的包容。 楼可太清楚,自己一直不是什么柔顺讨喜的性格。 楼可一直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劝诫自己,感情不是好东西,一旦坠入情海,很多事情就变得身不由己了。详见楼辛树,他是如何一步步将自己的主动地位丧失的。 明明一开始楼可在他面前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兔子,现在却几乎反过来牵制了他。楼辛树可信吗? 楼可在心里打个问号。 但顾觉是否可信,楼可心里似乎一丝丝疑惑都没有,这种好甚至让她有些惶恐。 正想着,手机又嗡嗡震动了一声,打开看是顾觉发过来的信息。 “我是你可以相信的人。” “......” 楼可面无表情的将手机倒扣,觉得顾觉说不定在她这儿装了监控。 第108章 楼家地牢 第二天天色是个晴天,晴空万里,楼可醒来的第一时间就从窗户里看到外面悠悠飘过的白云,只那么一两片,天色湛蓝,显得柔软舒展。 收拾整齐推门出去,房间里空无一人,楼辛树大致又去做什么事情了,和“叶惜文”这个闲散人员不同,楼辛树在楼家显然还有别的职务,每天都需要定时定点处理一下。 楼可不以为意,楼辛树是个细心妥帖的人,将一切都安排好了,楼可甚至不需要出门,屋里生活所需一应俱全。 楼文秀那只黑猫也不在身边,不知道去了哪里转悠。老祖宗性格随性,对山上熟悉得和自家后花园一模一样,楼可自顾自吃了饭,洗了碗筷就回到自己的屋子开始看书。 虽说已经拜师了,但是楼辛树并没有任何让楼可跟着楼家的年轻人去学习的势头。楼可对他的逃避也算是心知肚明,这人太矛盾了,想要的多,又一样都舍弃不下,纠结来纠结去,和初见时干练的模样截然不同。 好在有楼文秀在,楼可的心里安定很多,对楼家的诸多本事也就没有那么渴求了。这位老祖宗的名声实在太好,就算带了几分天真的残忍,依旧改变不了这位有原则又本性善良的事实。 一直到了下午,楼辛树一直没露面,楼可才感觉到不对,拿出手机联系楼辛树。 忙音未接。 楼可觉得不妥,略有忧虑的看了眼窗外,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又过了大致有半个小时,楼东晴慌慌忙闯进来,就拉住楼可的手,两眼泛红,容色微怒。 “你算是把楼辛树害死了。” “什么害死了?”楼可坐在原地没动。 “叶惜文”不是楼可,身量远比楼可本来的要高要胖,楼东晴像是用了力了,拉了下,没拉动,又拉了下,然后选择了放弃,瞪着一对兔子似的红眼睛看楼可,再度强调道:“你把楼辛树害死了。” 楼可带了几分不耐:“请你说清楚起因经过结果,我又不是诸葛孔明,也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没头没脑的说这些话,我没必要听你掰扯。” “你就是个祸害!”楼东晴拉不动,索性甩开楼可的手,两手叉腰,“楼辛树被关起来了,要受罚。” “为什么?” “因为你!” “然后呢?”楼可满脸平静,对于楼辛树的安危甚至没有表露出一丝半点的紧张。 楼东晴表情扭曲了一瞬:“然后?如果不是因为你,楼辛树这人平日里最守规矩了,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你知道他帮你顶了多少雷吗?这下可好了,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你还满脸无所谓。你这个人就这么冷血吗?” 楼可觉得好笑,昨天楼母还抱着她的腿要她不能这么冷血,今天就又有人上来指着她的鼻子骂了。 “所以呢,他做了什么?” 楼东晴瞪她:“楼家是不要外人来的,你昨天还跑去私自听楼飞白先祖的讲课,你知道你这行为是什么吗?那些东西是你一个外人能听的吗?” 楼可眯了下眼,昨天楼飞白并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今天楼东晴倒是来兴师问罪了。 “我什么都没有听到,楼飞白先祖可以作证。” “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假话。”楼东晴咬牙切齿的说,“这下好了,你一个外人,族里不好拿你怎么样,但是楼辛树及就惨了,你知道他为了走到这步付出了多少吗?” 说到这里楼可终于神色微动。 管中窥豹,楼辛树从未明说,但楼可确实能够感觉到他付出不少努力,这份努力甚至很有可能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楼可问:“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关起来了。你顶的是他的未婚妻的名头,我自己不好去,所以过来找你。你和我一起去看看他,看看他怎么样了,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再去帮他带。” 楼可目光在楼东晴脸上转了两圈。 楼东晴、楼辛树,还有叶惜文,这三个人中间明显还有故事,楼可说不准这三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好吧。”楼可站起来。 楼家老宅很大,楼可以前只跟着楼忠夫妇粗略的在老宅外缘转悠。楼东晴一直带着楼可走进了老宅最深处的地方,四周的建筑风格逐渐森严冰冷,颜色成为冷酷的灰白青黑。 “这是是哪里?”楼可问。 “你不记得了?”楼东晴回过头看她,眼神里似笑非笑。 来者不善。楼可回头看了眼背后,楼家老宅上方绕着一股黑气,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只玄武趴在山上。楼文秀不知道跑去哪里了,楼可心里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没表情也是一种表态,是喜怒不显于色的一种表现。 一个人想要在心中情绪复杂时笑出来很难,但保持面无表情却不难。 “不记得了,你知道的。”楼可淡淡的看了眼她,这一眼看起来有些高深莫测,看得楼东晴脸色难看起来。 “我是知道,但没想到你会忘记得那么干脆。”楼东晴道,“其实我一直有些羡慕你的,你看看你,那么幸福,亲人也好,情人也好,都很好,学习也好,长得也好......你身上没什么是不好的。” “你跑题了。”楼可用莫名其妙的目光看她,“你说我们是来找楼辛树的,这里又是哪里。” “你听说过地牢没有,楼家也是有地牢的。这里的历史很悠久了,算得上古迹,但是随着时代的变化已经很久没用过了。”楼东晴声音带了几分莫测。 “楼辛树犯的错误有这么严重?” 楼可左右看看,所谓地牢,构筑在山体里,是挖出来的甬道,里面建设得很粗糙,走进去的一瞬间周身都寒冷起来。楼可忽而感慨自己的先见之明,出门前穿了外套,她似乎知道楼东晴想要做什么了。 这人确实就像是楼辛树说的那样,很任性。 一直到铁门被关起来,楼东晴忙不迭得转身跑开,楼可得心情都很稳定。 掏出手机,楼可得表情变得复杂。 第109章 法制社会 理智告诉楼可,楼东晴没有那么弱智。 定了定神,楼可找个块儿空地坐下,开始给楼辛树打电话。还是意料之中的忙音,思索片刻,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楼东晴的早有预谋。 楼辛树的失联不是意外。 抿了下嘴,楼可开始打量地牢。四边都是石壁,用铁栏杆把一个个洞穴隔绝成相对独立的牢房。 楼可伸着脑袋张望,能够感觉到空气流动带来的微风以及地下特有的湿润、阴寒,一眼看过去,黑漆漆的地穴里看不清到底有多深,目光所及都是牢房。 牢房上部接连地面的地方留了提供呼吸换气的细缝,不过三指的宽度,凭借着投射进来的微光能够看清楚里面的陈设。 就像是影视剧里的设定一样,靠墙的地方放置了凿刻出来的石床,上面随意扔了个破破烂烂的毯子,地面中央放置的木制桌椅几乎已经腐朽,手掌摸上去是受潮后肿胀空虚的触感。 就像是楼东晴说的那样,这里已经闲置很久了。 楼可分析完环境,就静静坐在了椅子上。她不娇气,也不嫌弃椅子肮脏,看着透光的缝隙出神。 不多时,缝隙外就传来甜腻的猫叫声。 是楼文秀。 一对金灿灿的眼瞳挤进来,楼文秀眼里似乎带了戏谑:“这地方竟然还在,我还心想这么多年过去了,可能一场地震就毁了个七七八八。” 猫的夜视能力好,楼文秀伸长脖子在里面看:“这地方我以前可算是常客。” “你能放我出来吗?也不知道楼东晴准备关我多久。” 楼文秀实事求是道:“我放你出来你解释不了。”楼文秀瞄了眼楼可的手机,“有信号啊,你报警呗?有困难找警察嘛,法制社会了,这些孩子怎么还以为自己跟乱世一样无所顾忌。” 楼文秀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很失望一样说到:“真是不长进。我倒是没想到,这地方先让你住进来了。” 那么你想让谁住?楼可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起楼家那一群胡子花白的长老们,觑了眼楼文秀,明智的没有出声。 “那我就真报警了。” “法治社会啊,她这叫做非法囚禁。这地方也违法,封禁了挺好。”楼文秀金瞳眨了眨。 楼可莫名觉得这位老祖宗看热闹不嫌事大,颇有些期待的样子。 左右护身符都不介意,楼可自己就更没什么好介意的了。瞥了眼铁门上的锁头,楼可觉得楼东晴留下的痕迹不少。 拨通电话短短几分钟时间,楼可心情就像是坐了过山车。 老宅里的这些长老恐怕会气炸吧。还有楼东晴,楼可觉得楼辛树八成也是被她控制起来了,否则按照楼辛树的性格不会莫名其妙、没有缘由的失联。 老宅毕竟在山上,出警在迅速想要上来也得些时间,楼可正百无聊赖,就听到放在石台上的手机嗡了一声,拿起来看,是楼辛树的消息。 然而发消息的人很显然不是本人。 楼辛树:别费力气了,你就乖乖呆着吧,我心情高兴了说不定考虑放你出来。 楼辛树:你也不用担心,我没打算要你的命,只是给你一点小教训,让你看看这里到底是谁的地界。 楼可眨了眨眼,想了下,暂时没回消息,转而给叶惜儒、叶惜甯打了电话——怕叶家父母心脏承受不住。 大致讲述了现在的状况,这对兄姐很快严肃起来,并表现出出离的愤怒。 “楼辛树是做什么的?你才恢复几天,身体都还没好全。本来你们一起去山上我们都不同意,看你开心才勉强同意的。” “胡闹,简直是胡闹。她以为现在是什么时代?以为楼家是什么王公贵族吗?” 楼可隔着电话话筒听到两人大张旗鼓的开始报案,言表之愤怒颠覆了楼可之前对叶家人脾气的认知。 或许这家人的好脾气从来是对自己人的,看楼辛树的态度就知道了,叶家人的好感来得不易,所以他格外珍惜。 挂断电话,楼可正对上楼文秀津津有味看好戏的猫脸。 “有趣,这届后人不行。” 楼东晴还在发消息,楼可拾起来看,女孩子很幼稚的在发泄自己的怒火。 “你怎么不回消息?别是蹲在角落里哭吧。” “叶惜文,如果你识相的话,以后就离楼辛树远一点,否则这样的事情不会是第一次。这次我可以关住你,下次就能直接要了你的命。” “楼家有多少能量和能力,你心里清楚。” 当然清楚,楼东晴现在发的每一条消息,都是稍后控诉她的证据。 楼可勾了下嘴角,四下看了看。 石床上的毯子受潮了,摸上去有股令人不适的粘腻。 “虽然,但是这会儿我是出不去了。” 楼文秀已经趴在地上了,小爪子垫在下巴下面,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楼可:“怕什么啊,反正又死不了。我觉得很有趣啊,我很久没见过做坏事还这么笨的孩子了,也算是长见识了。” 楼文秀看起来是真的很可乐,猫眼眯着,很有吸了猫薄荷的架势。 “也不一定。”楼可回想着楼辛树当初说的话,“这样的人狠毒起来,远比普通人少了顾忌,反而杀伤力惊人。” 叶惜文很有可能就是这样死的。 灵能师的各种诡奇的手段,用在普通人身上过分有用、过分显眼。 洞穴里的光线昏暗,楼可怕手机没电,没再敢动,楼东晴发来再多耀武扬威的信息也只当没看见,伴随着叮叮咚咚有节奏地手机消息提醒,楼可反倒是有些困倦了。 靠着墙,楼可听着楼文秀也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小声的、酣足的呼噜声。 楼文秀做猫像是很快乐的,和楼可当时截然不同。 楼文秀也更像一只猫,漂亮、灵敏、强大。 猫头挨着缝隙,呼噜声传进洞穴里,在长长的甬道的折射下,回声被放大,一声声,楼可听着也不由自主逐渐感到困倦。 余光望着光源里的那对金瞳,世界似乎逐渐飘远。 第110章 怨灵蛊虫 地穴里格外安静,安静到好像能够听到心跳的声音。楼可觉得自己在看穹顶,又像是飘忽飞开飞远了,成为一个纯然的旁观者,站在角落里,看着“叶惜文”站起来。 “叶惜文”站在地牢的中央,似乎在想什么,不多时去看看透光的缝隙,不多时又去拉扯锈迹斑斑的铁栅栏。 她看起来很焦虑,是和楼可截然不同的状态,在不停的向外张望着什么。她像是在等待什么人,头发披散着,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脆弱。 楼可愣愣站在角落里看,看了好半晌才想起来,这是真正的“叶惜文”。 叶惜文也被在这里关过? 楼可想了下,似乎也不觉得稀奇。 这应当是属于叶惜文遗留在身体里的记忆,对于叶惜文来说这样的记忆过于昏暗,以至于在楼可眼中,这个世界远比她真实看到的要可怖。远处目光所不能见到得到角落里,就像是有野兽暗中窥伺一样。 “叶惜文”在害怕。楼可意识到这一点。 眼前的叶惜文并没有因为恐惧而歇斯底里,但黑暗给予她的不安和焦虑并不会因为她的自制而有所减弱。 楼可肉眼可见看到叶惜文在不大的空间里来回踱步,并且步履的频率逐渐加快,整个人就像是即将在不断充气的气球,在爆炸的边缘岌岌可危。 世界就像是开了加速器一样,楼可无能为力的看着叶惜文在原地挣扎。好在这样的局面并没有持续太久,楼可只能从缝隙的光芒判断叶惜文已经被关在这里好几天了,这几天里没有任何人给她送粮食和水。 叶惜文的嘴唇干裂,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萎靡。 “不错啊,你竟然还活着。” 说话的是楼东晴,女孩子打扮得光鲜亮丽,笑盈盈的看着叶惜文,目光里的光芒绝对称不上善意。 “你到底想做什么?”叶惜文抿着嘴唇,她现在很虚弱,“我们同学一场,有什么事情要这样处理?你现在放我出去,我不会供你的,我就说我自己走失了。” “你以为会有人相信?”楼东晴冷笑,“你跟着楼辛树上的山,那么多人都知道你在哪里。” “所以,你针对我的理由在哪里?”叶惜文并没有那么多精力和楼东晴在这里争辩。叶惜文觉得她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消耗她为数不多的水分,张嘴说话变成了一种酷刑,每次张嘴,干裂的嘴唇都会扯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叶惜文甚至不觉得疼,目光焯焯的看着楼东晴。 她现在不想死,她的人生还有很多可能性。 “你说吧,怎样才能放过我。” “离楼辛树远一点。”对上叶惜文惊愕的眼,楼东晴冷冷笑,“这么看我做什么?你都不知道你有多讨厌,我忍了你有多久。不过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傻,竟然会跟着楼辛树一起上山。上山以后他护得住谁?上了山他就是楼家最卑微的存在,没有了山下那么多漂亮的履历和光环。出身就限制了他的一切。” 叶惜文拧着眉看她:“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不是乱七八糟,是一个你没有见过的世界。”楼东晴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你想要知道我们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吗?” 楼东晴悠悠的摇进石牢,生锈的铁锁扔到地上,声音刺耳。叶惜文直觉来者不善,本能的向后撤退,但楼东晴步步紧逼上来。 好几天滴水未进的叶惜文虚弱得像个鹌鹑一样,两只手的力气还比不上楼东晴的一只手来得力气大。叶惜文觉得楼东晴的两只手就像是螃蟹的铁钳,她无从反抗。 而后,楼东晴身后出现了好几个几乎实体化的恶灵,怨气冲天,是楼可这么些年都没有见过的凶恶。让楼可在意的是,这几个恶灵与楼东晴相似的外轮廓。 恶灵缠上叶惜文的身体,将她的四肢固定住。叶惜文什么都看不到,但能感觉到什么束缚了自己,她动弹不得,只能无助得瞪大眼睛,盯着楼东晴的脸——凶手的脸。 但和她想象的不一样,楼东晴并没有下杀手。 在叶惜文看不到的世界里,楼可看到充满怨气的蛊虫被丢进叶惜文的嘴巴,然后几乎瞬间就到达她的五脏六腑,开始啃食叶惜文的灵魄。 楼东晴眨眼间,在叶惜文身体内完成了一个寄生关系的创立。怨灵蛊虫是普通人肉眼看不到的,在楼可看却像是X光照出来的一样一目了然。 叶惜文当即痛苦得蜷缩在地上,两眼突出。 她不明白事情的发展为什么会这样,只能瞪着楼东晴,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诅咒。 也许是目光太过灼热你,楼东晴被激怒了一样想要亲手在叶惜文身上施加伤痕,却被一只大手拦住。 叶惜文看到黑暗里走出一个人影,瘦高,穿着黑色的西装,面目并不出众,但有清冷的气质,看起来精英意味十足。 这样的存在在地牢里十分违和,但让叶惜文感到绝望的却是这张熟悉的脸。 叶惜文被关在这里好几天没有哭,被楼东晴强行喂了怨灵蛊虫肺腑翻涌没有哭,此时看着来人那张熟悉的面孔缺不由自主的瞪大眼睛,眼泪不争气的从眼角流下来。 疼痛让她说不出半句话,只能瞪着眼前的人。 “差不多了吧。”楼辛树说,地牢里光线昏暗,叶惜文看不清楼辛树的表情,只能听到声音里没什么情绪波动,“你想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差不多就可以了。长老们虽然纵容你,但不代表你就能为所欲为。” 楼东晴心情很好的笑了笑:“那又怎么样,我看她不顺眼好久了。怎么可以有人一直那么快乐?你说说她是不是很过分?我又不喜欢看到她,她还总在我面前晃悠。” “如果不是你骗她来见你父母的话,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楼东晴不无遗憾的叹气,“山上是山上,山下是山下,终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第111章 感情湮灭 楼东晴抬起手,手指纤细修长,像是捏住了什么一样,在虚空一握,叶惜文趴在地上登时剧烈得抽搐起来。 “你现在看她还漂亮吗?是不是一点都不好看了,像个快要死掉的虫子。可惜不能杀人。”楼东晴轻叹了口气。 叶惜文趴在地上死死盯着楼辛树看。 有什么是比背叛更让人疼痛的。 这就是叶惜文会发疯死去的原因吧。楼可旁观着也觉得气愤,然而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影。 看到叶惜文的惨状,楼东晴终于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开。楼辛树一直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转身扶起叶惜文。 叶惜文眼中带嘲:“你就那么怕她?” “不是怕。”楼辛树沉默了一瞬,“很多麻烦不必要的。” “比如我现在这样?” 楼可觉得此时此刻的叶惜文应该是很恨楼辛树的,更多的应该还有失望。叶惜文眼中的情感湮灭得很快,目光逐渐冰冷。 “你放开我,我要回家。这段时间的事情我可以当做不知道,但是我们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会过去的。”楼辛树静静看她,一只手扣在了叶惜文的后脑勺。 楼可看到很淡的气劲从他手心荡漾出来,散出来一层层气波。叶惜文得到意识模糊起来,喃喃低声:“楼辛树,我后悔了。” 楼辛树微微一顿,将昏迷的叶惜文抱在怀里。 楼可看到这里,基本已经在脑海中将叶惜文的精力补全了。记忆可以抹去,但很多本能不能失去,大致楼辛树也没想到楼东晴会那么狠毒吧。 叶惜文竟然就在被楼辛树抹去记忆后,一无所知的逐渐发疯死去。 叶惜文的死法应该是魂飞魄散,灵魂的点点滴滴都被怨灵蛊虫啃食干净,她的发疯是在求救,但无奈失去记忆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从不接触这些的叶家人也自然而然不会联想到这么多。 楼可觉得浑身发寒。 楼辛树的自以为是将叶惜文的最后一点生机都磨灭了,怨不得楼辛树那么肯定叶惜文的身体只剩一具空壳。 楼可觉得有些作呕,冷冷看着虚影中的楼辛树自诩深情的将叶惜文抱起来。 随着叶惜文的最后一滴眼泪掉落,虚影也随之散了。 楼可睁眼时还有些恍惚。 说实话,她有些作呕。也难为楼辛树竟然能毫无心理负担的将同样的手段用在楼可身上第二次。 他在指望什么?拥有同一具身体,就能够拥有同样的灵魂。楼可几乎在醒来的一瞬间恍然大悟——为什么楼辛树在意识到楼可与叶惜文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个体后,一改之前过分强势的态度,转而温和摆烂起来。 不是他性格多么好,只是这个人认清了,叶惜文已经不在了,与其与楼可僵持着,倒不如帮助楼可成为面向楼家的一把刀,从而改变让他不满已久的固有制度。 楼东晴是喜欢楼辛树的,但不可否认,在楼东晴面前,楼辛树永远抬不起来头。楼东晴或许是习惯了,但在她一无所知的时候,她和楼辛树之间的渺茫希望早就因为两人的地位悬殊而消散。 这才是楼辛树。 楼可失焦的瞳孔呆滞了一会儿才重新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楼尧有些紧张的俊脸。 不可否认,楼尧是个好看的青年。 楼可迟钝的大脑卡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眼前的青年是楼尧,而不是高高在上的楼家先祖楼飞白。 “你终于醒了。”楼尧拧着眉道,“真是太胡闹了,为什么现在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存在。” 这已经是楼东晴收敛的结果了。楼可此次能够受到的“优待”应该也离不开楼辛树态度的淡然。 女人的直觉是十分可怕的东西,她不会绝对准确,但也能够达到十之八九的正确率。 楼可眼珠转了转,声音微涩:“谢谢楼飞白先祖。” 楼尧苦笑了下:“可可,你对着我也要这样吗?” “......” 楼可僵硬了一瞬。她发现身边的人都能够轻而易举的分辨出她就是楼可。 这很没道理,毕竟现在活动的身体是“叶惜文”。 楼可僵在原地没说话,楼尧伸手将她拉起来,表情很温和:“警方已经来了,楼东晴正在外面配合调查。不过你这次是报警突然,打了楼家一个猝不及防,下次不会再有这样的好运气。” 楼可回头,透光缝隙那儿的黑猫早就不知所踪了,楼文秀应该是还在顾忌楼飞白。 “你是楼尧?” 楼尧含笑看她,像是在看胡闹的孩子。 “可可,你没事就好。” “没想到楼忠夫妇说的都是真的,一体双魂。”楼可凝视楼尧。 楼尧看出楼可态度的疏离,脸上温和的笑容淡了一些:“是的,楼飞白先祖并不像传闻那样肆意任性、无理取闹,反倒是很照顾我这个后辈,否则以他老人家的能力,想要湮灭我的灵魄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那很好。不过我不是楼家的人,我回去就和楼辛树分手,你和我说这么多没有任何意义。” “那么你就当我无聊,自言自语吧。毕竟现在能够陪我聊天的人不多,我们两个都有点寂寞,尤其是我。”楼尧表情有些落寞。 楼尧确实是开朗活泼的性格,他朋友很多,很难想象他会有一天被锁在山上,不得自由。虽然按现在的情况看,楼尧能够活下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眸光闪了闪,楼可问:“楼辛树呢?” “在前厅陪楼东晴接受调查。” 楼可觉得,或许楼东晴才是楼辛树的真爱吧。 “两个人的血缘很近,他们没有可能的。”像是看出楼可在想什么,楼尧淡淡说到,“楼东晴从小就远离父母,主动在祠堂里长大,被各位长老当做亲孙女一样养育,时间久了,自然就自命不凡,任性很多。” “可可。”不论楼可怎么否认,楼尧还是说到,“山上的事情很复杂,既然你已经跳脱出去了,哥哥希望你能够去追求新的生活。” 第112章 正在同化 新的生活?楼可觉得这话说得太遥远,目光落在楼尧脸上,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 “那你为什么不远离楼家?” 楼尧顿了下,如实说到:“我已经走不了了,又或者说,我从来没有走的资格。” 楼尧把楼可从石床上拉起来,楼可感到太阳穴有轻微的刺痛。地下的甬洞说到底阴寒,楼可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以很显然已经受凉了。可能有些感冒。楼可这样猜测。 “走吧。”楼尧细心的发现了楼可微皱的眉头,从一旁的桌子上拿下风衣。 他身上穿戴整齐,这显然是特意给楼可准备的。楼可刚醒,确实第一时间就感觉到森森的冷,也不推辞,披在肩上,跟在楼尧身后。 在走出地牢之际,还忍不住回头忘了眼。属于叶惜文的记忆复苏得太过巧合,以至于让楼可不由怀疑是不是楼文秀的手笔。 黑猫跑得无踪,楼可也不惦念。只要楼文秀愿意,她就有千万种办法找到楼可。只是对待楼辛树的态度,恐怕很难回到之前了。 楼可之前对待楼辛树是隐隐的忌惮,现在却是全然的嫌弃厌恶了。 楼可跟着楼东晴过来时,一路上一言不发,和楼尧一前一后走着,倒是忍不住有很多话想说想问,只是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来这里,楼家人知道吗?”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也是飞白先祖给我的特惠。”楼尧笑了下,脸上是舒朗的笑。 “以后你还会是楼尧吗?还是,楼飞白?” 对于这个问题,楼尧并没有回答,只是叮嘱楼可道:“你以后离楼东晴远一点,她从小就带了几分疯癫,从小到大惹祸热了不少,但无奈长老们都把她当亲孙女看。不过虽然有她这个前车之鉴,也不见得有很多父母就舍得让孩子待在祠堂里,陪着一群老家伙长大。” “那群老家伙并不是什么好老师,你看楼东晴就知道了。” 楼可惊讶道:“你认识楼东晴?” 楼尧像是想到什么,停下低头看楼可:“楼可,你恨爸爸妈妈吗?” 楼可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楼东晴这样对你,你应该是恨她的。其实到现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情,大多数楼家人都知道。” “然后呢?” “我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你会选择回到楼家。” 两个人终究都停了下来。 还没有从偏远的地牢区域走出来,四周都是一片灰白,楼可觉得灰白的颜色很像是在场的这两兄妹逐渐变凉的心。 四目相对,楼可看到楼尧的眼中也带着打量,她忽而十分鲜明的意识到,这段时间的奇特经历不仅仅只给自己带来了改变——这样的话,楼尧是之前说不出来的。 楼可记忆中的楼尧几乎就是个傻白甜,他总是用善意的目光看着这个世界。 又想到楼尧对楼家的了解,楼可又觉得不确定起来。 又或许是她之前的世界太小了,所以看什么都很简单。 楼可没有躲闪眼神,凝视着那双瞳孔:“我们会是敌人吗?” 楼尧似乎没想到楼可会这么直接的发问,愣了下,有些狼狈的率先移开了目光。 “可可,我觉得你现在挺好的,真的。你现在有美满的家庭,健康的身体,只要你愿意,楼家这些是是非非离你很远,你可以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一眼就能认出来我的。”楼可道。 “你们......”楼尧喃喃,“你见到爸妈了?” 楼可如实说:“他们快疯了。” 楼尧苦笑:“其实这是早就定好的事情,我以为他们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家人是楼尧的软肋,楼可死死的看着楼尧的脸,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微表情,避免错过关键的讯息。 “你没去看他们?” “没有,见了就很难再舍得离开了。”楼尧垂眸道,“我先送你走。你收拾收拾东西就下山吧,楼辛树那边你不用再搭理。” 楼可问:“你又认识?” “可可,你应该知道你的身世了。”楼尧提到楼辛树时似乎也隐隐带着不屑,“或许也是命运安排吧,事情就是这么巧合,楼辛树的女朋友就是叶惜文,而叶惜文就是你的半身。恰好楼东晴的手段让叶惜文变成了活死人,而你又失去了身体。” “楼辛树的那些小动作我都知道,只是想到或许你忘记了会更好,才选择了默认。”楼尧皱了下眉,“没想到他这么没用,同样的事情竟然能在他身上发生两次。” 楼尧冷着脸的样子很有气势,但楼可看着却觉得陌生。 “你是说,所有人都知道楼东晴对叶惜文做了什么,但是所有人都选择了袖手旁观,然后看着她草菅人命?”楼可觉得不可理喻。 “楼东晴的手段这些年来一直很拙劣。”楼尧淡淡道,“可可,你不要再回楼家了,这边的事情我会处理,这样对你对楼家都好。” 楼可道:“我记得小时候你会为了领居家的小狗走失而哭了好几天。” 楼尧愣了下,似乎有些迷茫,但他并没有为此纠结多几秒,只是道:“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楼可戴着几分试探道:“确实,我们现在都已经长大了。我先前看楼家还在追杀我,楼东晴现在对我也虎视眈眈,我就这么走真的好吗?” “我会处理。”楼尧如是说到。 他现在的面相冷峻不少,只是目光落在楼可身上时稍稍缓和,带了几分温情。 两个人又开始走,楼尧带着楼可往住宅的方向走,要的是楼可回去即刻收拾行李下山。 一路走来,老宅里的人不见踪影,以至于楼可觉得有些不真切,一直到远远看见楼辛树家门口停着的警车上闪烁的警灯才生出几分真实感。 目视前方,楼可的心情有些沉重。 她如今知道为什么楼忠夫妇那么焦虑的想要快点救出楼尧了。楼可相信自己和楼尧二十年来从小到大的朝夕相处,楼尧从来是个善良温软的人—— 楼尧正在被楼飞白同化。 第113章 下山途中 从某些方面来说,这比楼尧直接死去还让人难以接受。一个渐变的过程,血淋淋的告诉他的亲人们,这个人在逐渐消失。可怕的是,这一点,楼尧本人一无所觉。 他甚至觉得这位先祖很好脾气,很好说话,能够容忍同一个身体里住进两个灵魂。 事实上呢? 楼可不用很努力就能够才到楼飞白还有楼家这么做的用意——楼飞白所在的时代距离现在太过久远了,楼飞白想要一一适应学习并不是一件轻松愉悦的事情,但如果楼飞白能够吞食楼尧的灵魂,情况就大不相同。 或许两者融合后的楼飞白也不是单纯的楼飞白了,但这位以肆意妄为著称的先祖会在意这些事情吗? 楼可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楼可上山本来就没打算多呆,装好以后走到门口,就见楼尧站在门口和警察谈笑风生。楼可看着只觉得害怕。 楼尧从来不是一个喜欢社交的人。 她开始在脑海中频繁的回忆楼尧,思考他的为人处事,思考他的谈谈举止......越想只越来越觉得悚然。眼前的楼尧一举一动都有以前的影子,但又稍有差别。楼可身上还裹着楼尧带来的外套,她将外套紧了紧,安慰自己至少这份善意来自楼尧。 “收拾好了?” 楼可已经在门边站了有两分钟了,楼尧脸上带笑还在解释:“小姑娘之间小打小闹,我们这儿是老建筑了,免不了就有些已经弃用的,拆了也可惜,大家都明白。” 警察道:“可以理解,但这种玩笑还是不要再开了。” 楼尧自然称是,一边帮楼可拿过背包,另一边还在叮嘱:“楼辛树不算什么好对象,你回头恢复上学了可以去找别人,要是楼辛树纠缠你,你就给我说。” 楼尧想了下:“对了,顾觉就不错,你们可以接着发展,我很看好。” 楼尧全然是个体贴周到的大哥哥,楼可抿着嘴,盯着他看,不说话。 民警倒是开玩笑:“怎么还带拆姻缘的。” “我们一起长大的,那小子什么性格我们都清楚。”楼尧好脾气的笑,“我和小文也是旧相识了,没事的。” “你们自己觉得没事就行。”民警看事情基本了解,转身上了车,“我带你回去吧,你爸妈也报了案,紧张得很,就在山下等着,死活要见到你本人。这山上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我们平时也不好上来,这也是拖你的福好好看看这流传了百年的老宅。别说,真的和景点一样。” 楼可尴尬的笑笑,落座的瞬间,一只黑猫冲到了她的怀里,金瞳对着楼可眨了眨。一起冲出来的还有楼辛树,穿着军绿色的夹克衫,看起来灰扑扑的,缺少了标志性的西服套装,楼可差点没认出来。 “我送你一起。”楼辛树言简意赅,“不然我和叶叔叔阿姨没办法交待。” 民警看了眼楼可,见她没有表示反对自然不置可否。 楼家老宅之行来去匆匆,楼可心里也是万分复杂。虚影里叶惜文的记忆让她对楼辛树不得不心存芥蒂,只是不好发作,脸对着窗外,楼尧站在不远处朝着这边挥了挥手。 楼可这才发现许多楼家人并不是不在,一颗颗头颅暗搓搓的从自家门里伸出来一部分,像是商量好的那样。楼尧站在空地的中央,背后一片寂静。 画面有些诡异,楼可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然后正视前方。 楼辛树就坐在她的左手边,脸上带了点忐忑,小心翼翼的凑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声“对不起”。 楼可这才回过头看他。 人靠衣装马靠鞍,楼辛树此时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脸上带着强忍的怯懦,楼可一眼看过去只觉得心烦。 “你还是穿着西装,看起来好看一点。”至少服饰带来的强势感确实能够很大程度上粉饰楼辛树。 楼辛树愣了下,眼神飘了下:“你没事就好了,我没想到楼东晴还会这么做。不过楼尧在,她不敢像对待叶惜文那样对待你的。” 楼可冷冷的看他,没说话。楼辛树两手放在膝盖上,用力抓了一把,然后略略偏头:“太多事情是我不能影响的。” “我知道,所以你不用解释。” 楼辛树看着楼可冷若冰霜的脸,嘴唇动了动,再也挤不出任何一句话了。 楼可不理会他的狼狈。 之前通过楼辛树的话语,她对叶惜文的遭遇就有所猜测,事实上,楼辛树并没有对此进行刻意隐瞒。但是干巴巴的几句话和亲眼所见的惨状相比,是那么微不足道,以至于楼可觉得楼辛树过于卑劣。 他怎么能够把叶惜文遭受的苦难,那么简单的就说了个明白,如果不是为了他,叶惜文不会孤身进了狼窝。 黑猫窝在怀里,背包塞在脚下,楼可没有归还外套,忍不住两手环抱着自己,脊背微微弯曲。 说不清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心寒,难为她从小到大来楼家老宅不少次,竟然都没能感觉到这是个吃人的地方。 小孩子还是想得天真。 楼可深吸口气,觉得自己在不明显的轻微颤抖。可能是因为太紧张了,这紧张竟然不是因为在老宅中的危险。 女孩的异常太过明显,民警通过后视镜打量了下楼可的脸色,又看她没有求助就只管先开车,山下什么都有。楼辛树也看到了,默默的缩在车上的另一个角落看着,连一句关心的话都嫌多。 楼可甚至觉得有些作呕。 她心里清楚,这一切源自心理上的变化,低头对上楼文秀沉静金色瞳孔。 楼可兀自出神,车辆忽而来了个急刹车。 “你不能走。” 楼可抬起头,看到楼忠夫妇守在半山腰的道路中央,等车停下来后扑过来拍打车窗。 民警有些吃惊,楼可用力摁住车窗按钮,免得民警将车玻璃摇下去,隔着玻璃楼忠夫妇的话有些闷闷的模糊。 “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楼尧怎么办?” 第114章 离开老宅 警察同志显然没有见过这种情况,有些迷茫的回过头问楼可:“这两位你认识?” 楼忠夫妇配合得当,一人拦车头,一人挡车门,警察只能将车停在半山腰。 “知道。”楼可道,说完隔着车玻璃冷冷看着养父母焦虑的脸。 “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楼尧真的就没了。”楼母说的话很情绪化,几乎没什么重点。 楼忠见状走到了楼可面前,隔着玻璃,脸贴得很近,楼可能够看到他眼底的血丝,显然这段时间,这对夫妇的日子并不好过。 “楼可。”楼忠相对于楼母来说冷静很多,“我们还是上次见面时的那些话。我知道你对我们有怨气,但是楼尧确实是无辜的,你这些天能够安安生生过日子,也少不了楼尧在背后努力。” “你应该已经见到他了。他是你哥哥,从小最疼爱你,即使变成了现在这样也还是在能力范围里努力护着你。你扪心自问,你对这个家难道没有一星半点的感情了吗?” “楼尧那儿不能拖了。我和你妈妈过来找你也不是没有担当风险,事实上,如果不是有楼尧在,我们也不敢这样胡闹。但是楼尧撑不了太久了,我们能够感觉到。知子莫若父,看着他现在这样,我反倒是宁愿他直接死去,也好过现在这样。” 说到痛处,楼忠的表情更加沉重:“这样下去,他和魂飞魄散有什么区别。楼飞白就是寄身在他身上的寄身虫,可笑的是这一点,所有人都乐见其成。” “楼可,你这一走,楼尧就真的回不来了。” 警察在,楼可很多话不能直说,将车玻璃摇下两指的宽度,方便音量飘出去,楼可盯着缝隙里那两双充血的眼睛,轻声道:“我觉得你们太高看我了,我能做什么呢?我也是砧板上的肉,除了任人宰割,别无作用。还有,我叫叶惜文,以后也只是叶惜文。” 警察同志心里怕是在琢磨这些人在不知道的地方玩了角色扮演,从脸色上就能看出来心里正在犯嘀咕,看楼忠夫妇沉默下去,才开口道:“你们聊得差不多的话,我们接着走,车停在半山腰太危险了。” 已经沉默的楼忠夫妇登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叫:“不能走。” 楼辛树冷眼看着,楼可觉得他像是被抽空了精气神,整个人说不出的颓废:“算了,警察先生,你先带叶惜文下山吧,她的家人还等着呢。这对夫妇的女儿全段时间死了,说胡话呢,也挺可怜的,我去下去看看,毕竟都在一个大家族,也算得上是亲戚。” 说完楼辛树就下了车,站到楼忠夫妇身后,像是很轻巧一样,轻轻拉了下这对夫妻,三个人就一起离开了车。 楼可当然知道这是楼辛树的功夫在起作用,举重若轻,看起来轻巧,其实是楼忠夫妇根本没办法抵抗。在堂堂正正的场景下,反倒是楼辛树方便自然很多。 但警察不知道,只以为楼忠夫妇的疯劲儿已经过去了,长长舒了口气,连忙逃一样离开。 “姑娘,那你还真是好脾气。” 余光看到后视镜里的楼辛树像是给谁拨通了电话,联系进行了十几秒时间,楼忠夫妇两个中年人竟然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听着挺可怜的。”楼可甚至浅笑了下。 身后的楼忠夫妇和楼家离她越来越远了。 警察开车,一路送楼可到了山下县城里的派出所,进门的一瞬,楼可就看到叶家其他一家四口冲了上来,其中以叶妈情绪最为激动。 “楼辛树呢?他人呢?我们对他这么放心,他就是这样照顾你的?” “妈妈。”楼可缓声道,“没事的,再说了,楼辛树也不是我的什么人,他没有义务照顾我。同样的,我也不欠他的。” 叶妈听出楼可的言外之意,有些惊讶的瞪大眼睛:“你是说......你们?” “妈妈。”楼可环视叶家的其他几人,缓缓说到,“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我也不记得和他的事情了。之前我看你们很喜欢他,所以想勉强自己试试。但是我试过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叶爸也颇有感触的说到:“小文......你不应该这么勉强自己的,不喜欢就告诉大家。眼前的这些人,是你的亲人,不是楼辛树的,我们对楼辛树好,是因为他对你不离不弃。没有你,他什么都不是。” “我知道了。”楼可表现得很柔顺,“所以我这次是正式告诉的你们,你们也不用勉强自己和楼辛树继续接触了。” 叶惜甯的目光和楼可交汇,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总有很多共同话题,两人同时会心一笑:“这样挺好的,本来小文年龄就不大,何必找个老男人呢。左右本来就上学早,休学一年也不影响撩小鲜肉。” 叶惜儒瞥了眼叶惜甯,和叶爸一起,两名男同志异常默契的不发表任何意见。 看到眼前皆大欢喜的场面,办案警察也觉得欣慰:“人找到了就好,以后长点心。要我说也是分手比较好,那男孩子看着很一般啊,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什么男人找不到?” 在场几人都是笑,笑完叶家人心里都有后怕。 几人都不约而同想起了叶惜文的上次拜访,那次家里人也是知道的,回来后叶惜文的变化很大,他们只以为楼辛树的家人不好相处,打击到了小姑娘的自信心,现在看却是别有隐情。 楼可当时还给叶惜儒和叶爸统一发了讯息,讯息上是这样写的: “我被楼家人关起来了,在一个地牢里。我已经报警了,但我不确定最近的警察会不会来,楼家的山不要外人上来。帮我报警。” 讯息不长,句句惊心。 叶家人都默契的没有询问楼可究竟发生了什么——其实看本人的状态就能够才出来一些了。 叶家四人脸上都挂着笑,但心里在打什么样的官司只有自己本人知道了。 第115章 顾觉失踪 回到家,楼可洗了个热水澡后躺在床上,少有的觉得惬意。她似乎已经逐渐能够很好的融入进叶家人了,她本来就应该是叶家人的一份子,如今只过不过按部就班的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楼可不无欢喜的想着,自己和楼家算是没有任何关系了,至于带回家的楼文秀完全可以和她好好商量,楼文秀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拿出手机和顾觉发送消息:“我回来了,一切都可以过去了。” 透过文字也很感到楼可一瞬的轻松,顾觉没有第一时间回复消息。 回家的途中,叶惜甯发现楼可带了只猫回家,路上路过宠物用品店就已经细心的将用品买好了,现在东西都摆在房间靠墙的地方。 楼文秀离开的这段时间不知道去做了什么,但似乎累极了,楼可爬起来,就看见黑猫大咧咧的躺平在床的正中央,眼睛紧闭,安静得像是玩偶一样。 猫真正睡着了是没有声音的,楼可看着黑猫缓缓起伏的胸腔,放轻动作,将东西一一置办整齐,然后走出房间。 再度拿出手机,顾觉还是没回消息,楼可想了想,发出邀约:“你有时间吗?要不要出来走走?” 说完后就躺在床上,设定好闹钟,和楼文秀一起陷入梦乡。 没有梦。 楼可睡得酣足,一觉睡醒已经天色将暗,叶惜儒看楼可醒来,笑着问要不要出去改善伙食。 楼可当然是要的,一家人吃完饭,又其乐融融的回来,远远看去就冒着幸福的泡泡,人谁看也是美满的一家人。 楼可也会不时恍惚,想到叶惜文遭遇的种种苦难,但说到底,两个人终究没有见过,楼可虽然同情,并不能感同身受。她只会为了叶家人的美好而感到阵阵心虚。 回到家,楼文秀还在睡,楼可也觉得累了,睡前确认顾觉还是没有回复,才洗洗躺下。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顾觉依旧没有回复消息,楼可才感觉到不对。 这不是顾觉的风格,楼可本将忙碌当做借口,但现下不能自欺欺人了。 左右楼可现在是个闲散人员,收拾好东西,就出了门,先去了顾觉所在的小区,又和门卫确认打听了,一无所获后只能无奈离开。 看了眼时间,是放学时间,只能又抱着试试的想法去找喻永。 人流如织,如果不是喻永看到了楼可,两个人也就如此错过了。 喻永头发乱糟糟的,打了个呵欠才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先说好哦,我的价格很贵的,你可没顾觉有钱。” “我找你不是因为这个。”楼可脸上挂着焦虑,“我找不到顾觉了,你知道他在哪里吗?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来你这里试试看......” 楼可苦笑:“我发现我对他一无所知。” 喻永有些莫名其妙:“那你真的是病急乱投医了,我和顾觉可算不上朋友,我们是清清白白的雇主和雇员的关系。不过,怎么说,你这次还真的问对了。” 喻永有些无奈道:“我发现你还真的是一无所知,顾觉他爸死了,他家就他一个儿子,妹妹还是后妈带来的,企业和家族亲戚都不认可这两个人,他得回去处理。” 喻永说着掏出手机,很快将本地的财经新闻打开,指着一张中年男人的照片道:“这就是顾觉他爸。不然你以为为什么顾觉这么有钱,我还愿意吃他的空头支票。当然,作为知名作家,顾觉就算不拿家里的钱也挺有钱的。不过这可是顾家哎。” 喻永惊叹着,有些市侩的啧啧:“这要是我该多好,平白接手亿万家产。” “你是说顾觉回去处理家产了?”楼可对这些事情很陌生,但本地顾氏集团在全国看也榜上有名,只是楼可从来没把这两个顾联系在一起,“但这也不会完全失联吧,现在哪里有人完全不看手机的?” 喻永看了她一眼:“你总不会以为顾觉是自愿回去的吧?他但凡自愿还何必自己出来打拼啊,想出什么书就出什么书了。出书哪里有经营公司挣钱?” “所以你的意思是顾觉被他家里人关起来了?” “也不算是,也是保护。”喻永含糊的说,更细节的东西不便多说,脸上明明白白写了为难,“你有关心这个的功夫,不如看看顾觉的神秘协会,在不管管,顾觉恐怕得喝茶了?” 楼可愣住:“什么?” “新闻上都有,你还真的是一点都不关心时事。” 楼可抿着嘴唇,并不否认。学着喻永的方式,又打开本地的社会新闻,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连串的凶杀案,陌生的名字、陌生的地点,看起来毫无联系,只体现出最近本市的治安管理欠妥。 抬眼看了下喻永,在对方笃定的目光中,楼可又下滑去看评论区的留言。因为有了心理准备,楼可看到一连串的“神秘协会”的字样时,都不觉得奇怪。 “这是都被恶灵杀死了?” “你在想什么?你当本市的灵能师都是死的?” 喻永一脸有被冒犯的样子,挎着脸道:“你再这样说,我们就没什么好聊的了。” 说着,喻永指尖伸出来蓝色的灵能丝线,迅如闪电一样冲到楼可头顶,将昏睡的巨型恶灵捆绑起来,来了一顿摔打。 画面惨烈,楼可有些懵逼。 这是拿恶灵出气? 因为楼文秀插手,巨型恶灵已经昏睡很久了,楼可差点都忘记了它的存在,看着狼狈得在尽力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巨型恶灵,楼可只能当做没看到。 好在喻永也知道适可而止,很快收手,轻咳一声:“好了,该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没什么事情了吧?” 喻永的态度并不热络,和在顾觉面前时截然不同,楼可点点头,看着喻永站起离开,走之前还记得叮嘱楼可结账。 还是他的风格。 楼可不在这样的事情上计较,只默默消化喻永刚才说的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上山前一切都好好的。 第116章 安心小兔 回家的路上楼可还在不断翻阅各色新闻,“妙龄女子神秘死于家中”、“诡异惊奇的密室杀人案”、“是什么让他疯狂”...... 将许久没有点开的神秘协会聊天群点开,大群小群都有不少未读消息。大群里还在热火朝天的讨论事情的规律,全然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只是对接连发生的凶案很好奇;至于小群,则俨然陷入了恐慌。 视死如归这个词之所以高尚,就是因为觉得多数人都将生命看得宝贵。 “怎么办,魔眼最近也没出现过了。” “可能是现实中有事情吧。” “魔眼之前很活跃,我太怀疑了。看看新闻里都写的是什么,真是可笑。我们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楼可蹙眉将聊天记录往上翻,凶案的受害者名单也一一展现在楼可眼前。群里的这些人,在举办一场只有自己知道的哀悼会,所有人都知道原因在哪里,缺无能为力。 楼可尽力筛选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会长很久没有露面了,这是怎么回事?” “会长也出事了,估计这段时间顾不上咱们了。” “你怎么知道?” “咱们这些人三教九流,做什么的人没有?” “说得也是。” ..... “这一切背后好像是有背后推手,来得太突然了,而且针对性很强。” “没错,我本来以为只是意外,没想要愈演愈烈。” “我和这次死亡的竹蜻蜓前不久才见过,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事了......我有点害怕。” “是不是神秘协会碍谁的眼了?最近这明显不对劲。” “别忘协会身上扔锅,咱们比谁都知道,有这么个地方能让咱们抱团取暖是多重要的事情。” “没错,别乱甩锅。” “这种事情,就像是在等死的一样。” ...... “我联系到会长了,他让咱们别自乱阵脚。咱们这些人能活到现在,或多或少要么有本事,要么有钱有人脉,咱们可以请灵能师来保护。” “但好的灵能师太难找了,想要贴身保护也不太可能。” “试试吧,实在不行,咱们去邻市的白马寺转转,会长说那里的方丈有真本事,留宿一段时间也当时团建了。” “我同意。” “......学生党走不了。” “加一,家庭主妇。” “搬砖人,休假难于登天。” “钱要紧的话你们就呆着呗,又不是强制性的,自己给自己操好心就行了,钱要紧还是命要紧,自己掂量。” ...... 楼可一一挨着看过去,心里大致有了数,才在群里问:“我最近不在,是发生什么了吗?” “活捉一个幸运儿。” “+1。” 楼可继续打字:“会长好像失联了。” “会长被家人关起来了。” “好像是,听家里人说这次会长家里就是有人下了手,具体是谁还在查。” “卧槽,真的假的。” “据说也是出于保护。” “能理解,但会长没在就少了主心骨,有点慌。” 群里人多就是这样,但凡有人说了别的事情,就很容易被引导着偏离主题。好在楼可已经得到想要的信息,并不焦虑,耐着性子看其他人发送的消息。 忽然有个加红字体很快的刷屏:“帮帮我!” 一连发了很多下,楼可觉得有些在意,在一群询问关心的话语中,十分突兀的发了句“通过一下好友”。然后又点了临时聊天窗口去问,对面回复很快。这是个名叫安心小兔的女性id,头像也是小兔子,看账号资料和楼可同岁。 “你能够帮我吗?” 楼可:“你可以详细讲讲你身上发生的事情吗?” 回到小群去看,其他人像是被楼可的别树一帜勾起了兴趣,连连发问:“这个小姐姐不会是灵能师吧。” 底下回复:“很有可能,不然一般人哪有自己上赶着找麻烦的。” 安心小兔输入用了好一会儿时间,具体大致如下: 安心小兔:“大体上的就和我在群里说的一样。最近我发现总有一个黑影跟着我,一开始我只以为是错觉,并没有在意,毕竟在这个群里的我们,基本本身就是很容易招惹脏东西的体质,一些没有影响的小灵体根本不用在意。” 事实上也确实像安心小兔说的这样,这些人本身就已经有了灵异方面的经历,心理素质和承受能力远超普通人。 安心小兔:“这个黑影会一直如影随形的跟随着我,但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它的颜色比黑夜还要黑,我不喜欢拉窗帘,晚上睡觉透过星光和外面街道上的路灯也能看到它就站在一旁。白天时它会远一点,晚上它会近一点。” 从描述安心小兔并不是一个胆小敏感的人,她在意细节,但也理智,并不因为突如其来的异样打乱阵脚。 “其实这个现象已经出现一周了,但最近两天我发现一些不对。” 楼可:“是什么不对?” 安心小兔:“它像是在试图和我拉近距离。它对我的生活没有太大影响,但我发现它会勾起一些心怀不轨之人的凶意。这个发现还是我在一天下晚班回家时发现的,当时路边有个醉酒的流浪汉,在我经过那个人时,那个人立即跟了上来。” 楼可:“会不会是错觉?” 安心小兔:“不会。因为我亲眼看到那抹黑影进入了流浪汉的身体,然后流浪汉的眼睛就变红了,朝我走来。” 安心小兔十分笃定的说:“这样的状况不止一次,为了验证这个想法,我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先后在白天黑夜都刻意去了一些人员混杂的场所尝试,结果就像是我设想的一样。” 安心小兔的表述和态度表明她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孩子,需求看起来也并没有那么迫切。 “你看起来像是能够自己解决。”楼可如是说道。 “不,办不到。”安心小兔道,“我去找了相熟的灵能师,对方也说不清这是什么东西,所以我才来群里问问。” 第117章 勾出黑影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安心小兔问道。 楼可也觉得茫然,倒是一只猫头突兀的伸过来,懒洋洋道了声:“这个我知道。” “是什么?” “得看看再说。”楼文秀伸了个懒腰,“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 楼文秀显然在卖关子,楼可不好逼问,只按照楼文秀的话给安心小兔回复,两个人约定出来看看。 安心小兔的效率很高,当即和楼可约定了当天下午,这一点出乎楼可的意料。 换了身更得体的衣服,楼可未做太多停留就出了门,安心小兔指定的地方离叶家所在小区很远,楼可搭乘公共交通保守估计也得一个多小事。 楼可买了一个和顾觉类似的黑色挎包,就让楼文秀窝在挎包里,就像是当初顾觉怎么背着她一样背着楼文秀,匆匆忙出了门。 约定地点是城北的一处咖啡厅,楼可先到的,点了咖啡,继续在手机上查看近期的本地新闻,尤其关注关于协会成员出事的惨案。 看了好一会儿,楼可莫名觉得这一切像是围绕着神秘协会进行的,这样想又觉得会不会是错觉——神秘协会本来就聚集了大量切实经历了灵异事件,又或者是正在被灵异事件困扰的受害人。 但是受害人基本都集中在神秘协会的内部小群,这一点让楼可不由不在意。 “在看最近的事故?” 一道低沉的女声从楼可身后响起,楼可受惊回头,对上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这是一个很帅气的女孩子。 长发,职业西装,又高又瘦,看起来十分干练,脸上画着得体的淡妆,只唇上的口红格外鲜艳。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安心,职业经理人,今年二十八岁。”安心伸出手,两个人简单握手后,楼可第一时间看到了安心身后的黑影。 这是一个男人的影子,瘦瘦的,和安心一般高,在男人里就算得上瘦小了。影子的边缘有些模糊,缩在咖啡厅门口,乍一眼像是一个畏畏缩缩、鬼鬼祟祟的黑衣男人。 “看到了?”楼可回过头,对上安心带笑的脸,“就是那家伙。” “目前看这家伙对我没有太大的影响,但是不能排除嫌疑。毕竟,最近群里死去的人太多了,这远超之前的平均速度。事实上在神秘协会成立后,大家整合资源互帮互助,已经很久基本没有人受害了。” 楼可觉得自己在安心面前显得稚嫩:“我看你资料上才二十岁。” “申请账号时很早,一直没有改信息。”安心笑了笑,“倒是你比我想象的年幼。你也不用有心理压力,如果不行也没关系,我本身一直联系的灵能师也是很厉害的存在,因为他忽然束手无策,我才有点病急乱投医。如果实在不行,我就背着行李去白马寺住几天。” 安心显然说的是聊天群里的戏谑。 “我以为你们都在玩笑。” “虽然是玩笑,但确实是可行的。白马寺的初一大师的能力,在界内也是数一数二的,白马寺又是老寺,佛光普照,大多数恶灵是不敢造次的。” 安心说着又回头看了眼黑影,皱着眉道:“只是这家伙好像并不是恶灵......啊,你还带了猫啊。” 楼可低头,看到楼文秀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头出来看黑影,金瞳很专注。 “你认识吗?”楼可问道。 安心见状比起了嘴,她这些年见过的奇人异士不少,也不惊奇,喝了口楼可提前点好的冰美式,等待楼可注意力回归。 楼文秀悠悠道:“见过,而且见过很多次。其实你应该也见过,只不过你没在意而已。” “什么?”楼可愣了下。 她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有些奇怪,于是抬起头对着安心歉意的笑了笑,然后接着询问自己需要的讯息。 “山上。”楼文秀淡淡道,“你有注意地牢里墙上的黑影吗?一个东西,都是逝者的残念,被生者的欲望所驱使,本身没有什么危害,但是经有心人加工反倒是成了害人的利器。” 楼文秀大多数时候都是温和和煦的,楼可意识到楼文秀有些不悦:“楼家?” “知道就不用说出来了。”楼文秀白了楼可一眼,“不是什么大事,等天黑了,可以勾一下吧。” “好。” 安心看得有趣:“你像是在询问这只黑猫的意见。” “是的。”楼可道,“这是我的老师。” 老师这个说法让楼文秀愣了下,仰头看楼可的目光看起来有些呆萌。 师徒之名在早些年代远不是现在能够相提并论的,楼文秀的口气又带了点温度:“我只说叫你,可没说收你做徒弟。” “有区别吗?” 楼文秀哑然。 两代人的想法自然是不一样的。比起硬要攀关系的楼可,楼文秀现下更在意不远处的黑影。 黑猫的金瞳目光很冰冷,像是在看敌人。 楼可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已经在为黑影背后的人默哀了。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安心问道。 楼可看了眼楼文秀:“老师说,我们等到晚上,先把这家伙勾出来再看看。” 安心点头,她显然也有自己的保命手段,显得很从容:“那我请你吃饭吧,算是报答你跑这一趟。” 时间本来就不早了,两个人吃完就已经天黑了,安心又拉着楼可逛商场,两个人玩得尽兴了,一看时间,已经不早了,楼可手机上甚至还有两个来自叶家人的未接电话。 一一打回去给报备了,两个人才商量着去酒吧门口。 酒会放大内心的欲望,酒吧人员混杂,酒醉的人也很多。 安心特意选择比较隐蔽杂乱的酒吧,和楼可两个人站在酒吧门口,显得像是黑布上透着白光的豁口,显得格格不入。 但这也很快就为两个人吸引来了目标,不多时就有一个地中海的中年男人摇摇晃晃的朝着这边走过来,脸上挂着猥琐的笑:“诶,小姑娘没钱进去玩吗?哥哥请你们啊。” 楼可看到那抹黑影闪进了中年男人的身体。 第118章 楼可的气 “不用了,需要的话,我们自己会去。”安心牵起楼可的手,冷冷说到,然后就拖着楼可开始狂奔,动作之熟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楼可还有些发愣:“什么?” “跑。”安心干练道,动作之熟练就像是已经经历过千百次一样。 安心身高腿长,楼可远不能及,跟得吃力,先前还能勉力跟上,不过半分钟时间就完全是被安心拖着跑了。好在安心看着瘦,力气也是出乎意料的大,完全不因为楼可拖后腿而速度减慢多少。 楼可身上的单肩包也随之一甩一甩的,楼可几乎能够从黑猫脸上看到难以忍耐的神情。 “我们跑什么?”楼可勉力问。 “不跑等着被害吗?”安心大气都不带喘的,“你这身体素质不行啊。” 楼可有被安心的理所当然震惊到:“你就是这样一次次躲开的?” “当然。现在的男人都虚的很,体力还不如我。这也侧面说明我参加的马拉松比赛没有白练。” 楼可默默看了眼安心精瘦的身材,崇拜之情油然而生:“那你真的挺厉害的。” 楼文秀已经忍无可忍了,这位老祖宗一直很好脾气,楼可难得见到她难以忍受。 “叫她停下来,咱们是来查探的,不是来赛跑的。” 老祖宗虽然在努力保持风度,楼可还是听出一些强忍的怒意。不敢再耽搁,楼可连忙道:“我们不用跑,没事。” 安心力气太大,楼可感觉自己几乎要飞起来了,就像是放风筝那样,该死的是她今天还穿了裙子。 “......” 安心顿了下,瞬间停下来,并轻松将楼可接在怀里:“你不早说。” “......你也没给机会。” “也是,如果没本事,也不敢那么私聊我。” 安心像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耸耸肩膀,回过头去看,两个人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快要断气一样的中年男人。 “......” 楼可觉得这像是反向谋杀,安心这么久没有出事,也是有点东西在的。 安心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低头看看楼可:“接下来怎么做?” 中年男人身上的黑气犹如实质,连安心都能隐隐约约看清了。 楼可不语,弯腰将黑猫轻轻放到地上,黑猫慵懒的向前两步,中年男人顿时僵在原地不敢动弹,肉眼可见的颤抖起来,一副害怕极了的样子。 “楼可。”楼文秀道,“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楼可愣住,没想到还有自己什么事。 “你看着他,想想你想要对他做什么。” 楼可看着中年男人。 她不在意中年男人长什么样,她想看清的是哪些黑雾是什么,楼可盯着男人看,看着看着,觉得黑雾中似乎出现了一张张脸,虚影中表情扭曲,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楼可看到还有黑色的像是蛛网一样的丝线从四面八方伸过来,中年男人就在蛛网的正中。 黑雾涌动变化,渐渐变成一个巨大的黑色蜘蛛,蜘蛛正中有一个人头,人头上的人脸变幻,楼可看着不觉得可怕,只觉得恶心。 恶心? 楼可没有动,甚至在看到有丝线朝着她们这边伸展过来也好无波动——楼文秀不会让黑影伤害到她们。 看了会儿,楼可忽然发现,黑影中有几张人脸十分眼熟,有多看了两眼,忽而拿出手机搜索,并嘱咐安心搜索最近受害者的照片。 照片大多数都有打码,但两个人一起进行,效率很快,楼可很快从照片里看到几张眼熟的面孔。 “你是在做什么?”安心有些纳闷,“它也不动了。” 不是不动了,是不敢动。楼可在心里默默回答,但头抬起来,轻声问楼文秀:“那些死去的人的残念在他身上?” 安心虽然不知道楼可为什么要询问一只黑猫,但还是被楼可的话一惊。 “魂飞魄散,只留一缕怨念为祸人间。”楼文秀冷冷道。 楼可问:“那我应该怎么做?” “自己悟。” “......” “?” 贵圈这么随意的嘛? 楼可觉得槽点挺多,但不敢表现出来,身后安心似乎已经觉得无聊开始刷手机了。 楼可定定看着中年男人,觉得也难办,一直到楼文秀回过头,一对金瞳不耐烦的看着她,忽而有种玄妙的感觉。 就像是刚才的她并不能看到蛛网一样,如今眼前的中年男人似乎哪里都没变,又好像哪里都变了。 该怎么做? 楼可回想她接触过的为数不多的几个灵能师。 喻永的气是丝线,不同的丝线代表着不同的力量,可以用来切割、束缚,丝线结茧则可以用来装载恶灵用于己用;初一和尚的气是金色铭文,似乎没有具体的形貌,但有像是有形的气柱;曹寿林的气是傀儡线,通过寄宿傀儡控制人偶活动;至于楼辛树,他的气像是很匮乏,所以利用武术,在攻击动作里捎带少许,用于克制恶灵。 她自己呢? 楼可陷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她像是脱离了这个世界一样。人们常常有这样的感受,整个人忽而木掉,头脑微昏又十分清醒。 她的气是什么呢? 其实她从来不是好脾气的人,她的破坏欲甚至比很多人都要强烈,只是在大多数时候都在强行压制。她总是在想,她想要劈开这个虚伪的世界,将伪善撕碎,露出这些人虚伪的面容。 在作为黑猫时,她有些无从适应,但不可否认,从人类社会脱离出来后,以旁观者的角度观看一切,她惬意不少。她也很享受黑猫天然拥有的随意驾驭气的能力,这让她很有安全感,也因此,在发现离开黑猫躯体后,她也随之失去了与恶灵对抗的能力,心中的失落是无法掩盖的。 想着想着,楼可觉得自己手中像是握住了一些东西,手指动了动又空如无物。但她的心里萌发出一种冲动,她想要做些什么去宣泄,去将自己一直以来想要做的事情终结。 忽而,楼可抬起手,手中一团旋风萦绕着,她用握枪的姿势指着男人,而后食指一扣。 第119章 请君入瓮 似乎有什么射出去了,楼可一阵恍惚,对面的中年男人却轰然倒地。安心有被吓到,也顾不上是否会被攻击,连忙前去查看。 安心力气大,单手就把挺着啤酒肚的男人翻转过来,仰面朝上。男人双眼紧闭,身上没有任何伤痕,表情也看不见任何痛苦的痕迹。 安心有些好奇的看了眼楼可的手心,没有多嘴去问任何东西,点到即止,收回目光。楼文秀凑到男人身边鼻子动了动,而后摇着尾巴自己钻进了单肩包,“喵呜”一声,暗示楼可走人。 安心确认男人无恙后就拨通了电话,不多时最近的医院救护车就响着警灯来了,安心要跟着去确认情况,担心还有不妥愣是拉着楼可一起去了。 医院是叶惜儒在的那所,于是索性等着便宜哥哥一起回家。回家路上安心还在发消息。 安心:“谢谢你啊,没想到你真的有点本事,最后那一下挺帅的。检查结果,那个人除了有些肌肉劳损,再都是酗酒之类的慢性病,和咱们没任何关系。” 楼可:“我知道。你说你被黑影缠上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请问具体到底是什么情况,可以告诉我更多吗?” 安心:“我知道的也不多,大多数都已经和你说了。不过有一点,我怀疑害人的东西目前就这一个,因为当黑影缠上我以后,就没有别的受害者了。我的身体素质比较好,对方一时半会儿拿我没办法。” 楼可:“对方?” 安心:“有个账号警告过我,因为是陌生好嘛,被我当骚扰对待了。其他受害者已经去世,不好确认,但在我这里,确实是明确警告了我,否则就让我遭遇不幸,就像是某种恶作剧一样。” 安心:“本来我也没有上心,也是这两天才慢慢回过味儿,不然也不会去群里求助。对方的目标好像就是神秘协会的成员。” 楼可觉得有些异样:“对方警告了什么。” 安心没有转述,而是直接发了截图过来。对方用的是群里的临时聊天窗口,一看就是新建的小号,连默认头像都没有改动,信息也简略,但口气嚣张。 “退出神秘协会,否则后果你知道。” 安心回复“知道什么”,对方没有回复。 “结果第二天,黑影就缠上我了。”安心道。 楼可皱着眉,问楼文秀:“安心现在是不是没有安全。” 楼文秀还是不太懂现代的这些设备,看了眼手机道:“让她向那个人服软,看看对面怎么说。” 楼可依言发过去,安心发回一个斜眼笑。 “你想请君入瓮?” “是。” “交给我了。” 不多时,安心又发了截图过来,声情并茂的饰演了一个被纠缠痛苦害怕的歇斯底里的女性形象。 出乎意料的是,对面回复了消息,带了点儿自得。 陌生人:“早就告诉你们了,偏不信。你能活到现在,是你运气好,早点服软不好吗?” 安心:“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 陌生人:“我也懒得一个个的通知了,你去告知一下吧。” 安心:“那我就会没事了吗?” 陌生人:“你先通知,明天下午到中心公园等我。” 楼可没想到一切会这样顺利,就连安心都吐槽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上钩,一点不像是能够无声无息杀死这么多人的罪魁祸首。 “是你们想复杂了。”楼文秀道,“这些人都死于灵能师的手段,当然找不到证据。也是你对灵能师尚且了解不够,这种术,她不面对面是解除不了的。再这样大批量的死人,会引起很多方的注意,这对她不是件好事。” 楼可琢磨着楼文秀的口气:“你像是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你见过。”楼文秀淡淡道。 楼可没有追问的习惯,只问:“多方是哪几方?” 楼文秀莫名其妙的看她:“我死了这么多年了,有什么变动怎么可能知道?但说来说去也不过就是那些了,你自己成为灵能师后,总会慢慢接触到。” 这话就什么都说了,但又什么都没说。楼可有些无语,忍下了,心想着第二天总归就知道了。 对方态度坦然肆意,楼可和安心索性提前约好到达,两人保持通话。中心公园有不少雕塑和玩耍的设备,对方没有言明地址,安心就站在雕塑外,楼可躲在雕塑之间的缝隙里,确认看不到后,蜷缩着身子又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约定的时间。 楼可不知道对方是怎么隔了那么远给安心下咒的,只是感到看到安心身上一股肉眼看不到的气散了。 楼文秀小声提醒:“看地上。” 楼可这才看到一个小黑点落到了地上,像是个虫子,落地后挣扎了两秒就死掉了。 对方已经来了。 意识到这点,楼可连忙扫视周围。 下午时间,广场有不少人,尤其拍照的行人。好在楼可缩在雕塑上,很容易就锁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能让楼可觉得熟悉的人不多,和楼可有过节的就更少了。 看到楼东晴的一瞬,楼可竟然不觉得惊讶了。细细想来,当初叶惜文就是被楼东晴强行喂了蛊虫,才在折磨中死去的。 楼可不由发问:“为什么她会采取这种模式?” “因为汲取的灵魂送去了别处。” 楼文秀口气很冷,这位正直的先祖显然看不得这样的手段:“这种害人的手段,也难为她用得这么熟练,也不知道手里沾了多少人命了。” 楼可微微一顿,就听楼文秀继续道:“看来有个楼飞白还不能满足他们。” 楼文秀话音一转:“拿出你的气,打她。” 楼可来不及多想,伸出右手,明明只是第二次使用,却熟练得宛如本能,手指像是捏着手枪一样,条件反射一样对准了楼东晴。 先是对准了楼东晴的心脏,随后微微偏移,指向楼东晴的腹部,随着食指的摁动,楼可在自己心里也念了声“啪”。 第120章 挟持东晴 楼可心里那声“啪”落地的同时,楼东晴也一个趔趄半跪到了地上,瞪大眼睛用惊恐的目光扫视周围。 发生了什么? 然而楼东晴一无所获,目光所及,作为目标的安心还好好的站在原地,表情放空仰望天空。 远处的楼可手握着看不到的枪支,这次指向楼东晴的头颅,然而楼可保持了这样的姿势好一会儿,并没有动手,只放任楼东晴离开。 “你可以杀了她的。” “杀了她的话,我也间接杀了我自己。如果我学着楼东晴的样子,那样蔑视生命,那我和她又有什么区别?”楼可淡淡的笑,“如果我真的那样做了,老师你也第一时间会看不起我吧。” 楼文秀目光落在她身上半晌没说话,目光似乎有些复杂,像是脑子里想了不少东西。 “我不喜欢你叫老师。” 楼文秀想了好半天才说道。 楼可不以为意,她当然知道楼文秀不喜欢,但她也没有强烈反对。事实上,当楼可这句“老师”喊出来,而楼文秀没有第一时间制止时,楼文秀就已经输了。 楼可这样想着,有些得意的笑,接起安心的电话,对方压抑着兴奋的情绪压低声音问:“怎么样了?” “那个人走了。我认识那个人。”楼可说完,从雕塑上站起来,朝着安心摆摆手,然后指了指下面。 安心跑过来在最低下兜底,楼可小心翼翼的往下攀爬。因为视线受到遮挡,楼可每一步都很小心,每一步都是不确定,一直到忽然一双手拖住她踩空的脚。 楼可低头去看,从腋下的空隙里望到安心灿烂的笑脸。女孩子个子高,还瘦,但力气是真的大。楼可放心很多,最后一步踩空,直接落到安心怀里。 “真棒,这些就都没事了。” “对,你没事了。”楼可笑了下。 安心问:“你还有事?” “对,我和那个人的官司还没打完。她欠我一条命。”楼可说得云淡风轻,安心却少有的安静下来,挠了挠头上的短发,然后低头又看看楼可。 “哎呀。”安心小声的抱怨,“你这样真让人担心,可是我有知道自己帮不上任何忙。” “这不是很正常吗?”楼可不以为意,“那个人受伤了,你们这下安全了。” “那你接下来呢?” “接下来?”楼可愣了下。 “你放走了她,但是伤总会好的,她总会回来。有恶意的人,只要她想,随时都能去害人。”安心低头看楼可,“你给我指一下那个人。” 楼可蓦地敏感起来:“你准备做什么?” 安心眯着眼睛没说话,只是凑近,气息均匀的喷洒在楼可脸上,低头的样子像个瘦削的男孩,有点潇洒不羁的帅气。 “告诉我。”她说。 楼可凝视她的眼瞳,半晌指了指人群中趔趄得格外显眼的女人。 “对啊,你说她受伤了。”安心恍然大悟,扭过头就昂首阔步的走过去。 楼可怕出事,连忙跟过去。她不知道安心准备做什么,但是她也怕楼东晴伤害安心,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楼可很喜欢这个爽朗善良的女孩。 楼可先前站得远,现下亦步亦趋的跟过去,目光落到楼东晴腹部,不由自主吸了口凉气。 那是安心看不到的伤口。 在楼可的视角里,手腕一样粗壮的伤口中不断伸展出海葵一样的触手,紫黑色的,肉眼所见便觉得不详。 安心的忧虑是对的。楼可打了个寒颤,那伤口在肉眼可见的被触手愈合。定睛看去,那些触手顶部带着细小的绒毛和尖锐的带锯齿的吻,俨然是一只只虫子。 那是楼东晴的能力,楼东晴向来是喜欢用怨念蛊虫的。 楼可抿着嘴跟上去。 楼东晴被安心一把摁住了肩膀,看到安心脸孔的瞬间楼东晴瞳孔放大,带了些慌乱,又看到了楼可。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楼东晴的脸色苍白起来,轻声咳嗽了两声,问:“怎么,想杀了我?” 楼东晴冷冷的看过来,目光睥睨,像是在看路边最微不足道的蝼蚁。 “我们是法制公民。”安心对着楼可笑笑,对上楼东晴表情变得冷冽,“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伤害这么多人?” 楼东晴保持着冷笑,楼可站在一旁反倒是像个看课。 安心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然后道:“凶手抓住了。” 然后对话了几句,问楼可:“你要来吗?” “什么?” 安心道:“其实就算你不来,我们也要想办法抓住这个凶手,她杀了这么多人,还想杀害更多的人,我们不互容忍她继续下去。” 两个人来的时候打的车,安心此时此刻却带领着两个人朝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走去。面包车的门应时打开,里面也是个女孩子,微微低头把脸探出来,是吴娅娅。 “我骗了你。”安心道,“其实我是警察。” 这个反转有点可乐,楼可站在两个人身后,没动弹,楼文秀头埋在包里假装聋哑。 安心露出两排大白牙,而后动作熟练的将楼东晴反手推到车上,摁着她的蝴蝶骨将两只手臂反向扭到身后,从口袋里掏出两串银手镯给楼东晴戴上。 楼东晴是真的疼,一个劲儿抽气,反被安心一巴掌拍在后脑勺,额头和车身来了个亲密接触。楼东晴上面下面一起疼,嗷一嗓子差点没兜住,被安心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楼东晴目光在在场几个人中间打了个转,停车场人不多,她这才有了点被挟持的自觉性,“呜呜呜”的,眼泪汪汪看着在场几人。 “亏你好意思哭。”吴娅娅冷冷说,然后看到楼可怀里的黑猫,神情又是一软,“你也养的黑猫啊,我可以摸摸吗?”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老祖宗的脑袋摸不得,楼可的头摇成了拨浪鼓。 吴娅娅也不强求,将座位让开,楼可这才看见车里还有两个男生。 “大家都是神秘协会的成员。” 第121章 神秘基地 其中一个白衬衫男生笑:“你该不会大家真的就坐以待毙,等着人家对我们下手吧。我们活到现在,可不是一个意外。” 司机是个花臂的壮汉,戴着墨镜,隔着眼镜片往后望了一眼,嘴巴紧闭,像是缝在一起了一样。 “我叫白云,他叫黑子。” 白衬衫指了指:“我们两是发小,他不爱说话,你别介意。” 楼可又看了眼吴娅娅,点点头。 所有人对楼东晴都算不上温柔,虽然她是个还算好看的女孩子。 “接下来去哪里?”楼可问。 “基地。”安心神秘兮兮的眨了眨眼。 楼可愣住:“基地?” 没有听顾觉说过,或者说顾觉知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存在,也暂且可以画一个问号。 像是看出楼可的疑惑,白云解释:“我们也有自己的社交,也不可能事事让会长出面。事实上,其实会长很少参与协会里的事物,只在大家需要时提供一些帮助。我们都常常说,怎么会有会长这样的男菩萨。” 楼可当然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男菩萨——神秘协会成立的初衷就是帮助楼可尽快找到回到身体的办法,但兜兜转转,楼可不但没有找回自己身体,反而进了别人的身体。 楼可想着有些感慨:“现在协会的人都互相认识?” “小群里的人都差不多,大家就算没交情也混个熟脸,方便出现意外事故。”白云没说是什么事故,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黑子开车又快又稳,不多时就来到一片办公楼,几人一起上了顶层。 楼可发现顶层的大门上明晃晃挂着“神秘协会”的门牌。 “......” 楼可在想顾觉知道大家私底下都已经发展成这样吗?但又转念一想,即便知道,想来按照顾觉的性格也是淡淡一笑,并不在意。 整层办公楼都被租下来了,也不知道是谁这么财大气粗,而后就像是出租屋一样分割成一个个小隔间,只在中心留下大厅。 “大家都在这里有自己的小空间。”安心像是很久没来了,进门还闭眼深吸一口气,脸上颇有感触,然后转过身一把拉住楼东晴的手臂就往里面拽。 动作和拽麻袋没什么区别。 楼东晴这会儿肚子上的伤几乎好了大半,脸上也没什么痛苦,眼珠子转来转去,像是在想怎么脱身。 楼可叫住安心,抬手冲着原来的伤口又来了一下。 在场的人就算看不到,也都是对这方面比较敏感的人。楼东晴登时一身冷汗,瞪圆了眼睛直勾勾盯着楼可,一边疼得浑身抽搐,另一边像是要将楼可的样子烙印进自己的眼睛。 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楼可用气——这代表,楼可已经初步是一个灵能师了。 这一点的打击远大于楼可对她的伤害。 楼可站在两三米外,垂眸看着楼东晴,准确的说是在看楼东晴腹部的伤口——那些虫子又开始工作了。 毕竟这伤口并不是实际的伤口,一旦恢复,楼东晴也就随之恢复了力气,在场的人很难将她怎样。只是这恢复的速度太快,楼可抬头看了眼头顶硕大的恶灵,心念移动,就看到巨型恶灵扑上去,明明是那么硕大的体型,几乎将整片天花板占满,却拼了命想要挤进那片伤口。 “叶惜文!” 楼东晴惊叫出生,尖叫声就像是被卡住脖子的母鸡,声音哑在喉咙里,痛苦得像是羊癫疯一样,挣脱了安心的手,整个人像是蛆虫一样在地上翻滚。 这幅作态惊呆了在场的几人,一时之间都没有人说话。 明眼人都看出来,刚才是楼可做了什么,但是敌是友,大家心理都很清楚。 楼可站在原地,一直等到巨型恶灵挤进伤口,终于将那些虫子的空间占据,硕大的头颅留在伤口外面,肥硕的脸上挤出恶心的横肉。 “好了。”楼可道,“这下她不会恢复的那么快。” 楼可也当是在解释了:“楼东晴是很厉害的灵能师,我们如果让她恢复,那么就没人能拿她怎么样了。我刚才是让一只役使的恶灵钻进了伤口,好让她不要愈合。” 楼可说得轻巧,低头正对上楼东晴充血的双眼。 “我倒没想到,你这种懦夫竟然也能想出这么恶毒的办法对付我。” 楼东晴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几挤出来的。 “有吗?”楼可也没有避讳别人,“你当初杀死那个人的时候也没有觉得自己狠毒吧。难道你不是更狠吗?你是怎么对付不顺从的人的,你心里没数?你手底下死的人,哪个不是魂飞魄散?或许你自己也在害怕,怕死了的人回来找你报复,所以要彻底的清除一切障碍,你才能放心。” “是不是?” 楼可顿了下,然后十分笃定的说:“顾觉家的事情,也是你们下的手吧。釜底抽薪,这是你们的风格。” “所以呢?” “所以,你们做了什么?” 楼东晴有些得意的笑,难为她还能笑得出来:“你不是很厉害吗?自己去查啊,问我做什么,我又没你厉害。我只是在想,你到底是谁?没有人能在被寄宿那么久以后活下来,更别说,我亲眼看着你蛊入骨髓,断绝气息。” 楼可抬起头问安心:“带她去哪里?” “那边。”白云率先指路,“这间本来的主人已经死了,反正已经闲置了。” 推开门,屋主应该也是个年龄不大的小姑娘,陈设清新素雅,是个舒适的小卧室,看得出是用了心收拾的。 楼可看着,又看看楼东晴,心里觉得可惜。楼可觉得楼东晴不配,拼什么一个杀人犯还能住在受害者生前精心布置的卧房里。 但楼可顿了一下,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在这里,她是个外人。 黑子刚才没看见人,这会儿端了两瓶矿泉水和一包切片面包过来,静静的放到桌上,然后目光落在楼东晴身上,大掌伸过去,像是个加大码的蒲扇,伸过去比楼东晴的头还大。 那双手落在了楼东晴的衣服上。 第122章 新的冤孽 楼东晴尖叫一声,骂了声“臭流氓”,在场的人都是一顿,不可否认,黑子确实长得不像个良善人士。 黑子拧着眉,头上不存在的#跳了几跳,然后忍无可忍的开口:“你闭嘴!” 话音落,楼东晴忽而弯腰咳出血来。 楼可看到神秘的声波从黑子身上荡出来,这大概就是黑子的奇特之处。 言灵? 楼可看在眼里,没说话。白云身上有什么特质目前看不出来,但是吴娅娅和安心显然也算不上普通人。 这么多人盯着,楼可也懒得在楼东晴身上浪费时间,而且到底楼东晴是正正经经的楼家嫡系,看着后人被这样对待,很难保证楼文秀不会有想法,楼可果断和安心打了招呼后就转身出去了。 拿出手机,喻永发了消息过来。 “看新闻。” 新闻?楼可愣了下。 托喻永的福,查看本地新闻这一系列的操作楼可已经格外熟悉了。 “文坛新贵不觉晓宣布退出文坛,原因竟是继承家业?” “惊!不觉晓竟是顶级富二代。” “现实版混不好就回家继承家业。” …… 楼可索性直接拨通了喻永的电话:“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搞错的话,你应该和顾觉更熟悉吧。”隔着屏幕楼可也能想到喻永这会儿肯定翻了个白眼,“我和他只是简单的雇主和雇员的关系。好了,消息我已经带到了,具体该怎么做,看你。” 楼可这会儿就像是傻了一样:“看我什么?” 喻永没有回答只是不耐烦的果断挂断了电话,楼可还在不知所措,紧接着新的电话就打了进来,“顾觉”两个字赫然显示在屏幕上。 楼可慌乱到差点把手机扔在地上,回过头去又看见神秘协会的几个人正盯着她看。 “会长怎么了吗?” 安心站的近,早就已经自顾自的开始查找新闻,白云问的同时,她就唉呀一声,将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楼可趁机跑到了楼道里接起电话,还是那样清朗好听的声音,像是什么变化都没有一样。 “最近怎么样?”顾觉问。 “你……”楼可每一个字都吐得格外艰难,“应该是说你怎么样吧。你们家是怎么回事?你现在又怎么样?要不要紧?为什么突然要退圈?是发生了什么吗?” 顾觉低低笑了两声:“你问这么多问题,我应该先回答哪一个?” 楼可像是赌气一样没有说话。 顾觉等了几秒,然后继续说道:“见见面吧,你有时间吗?” “我以为你很喜欢现在从事的事业……如果是因为家里的话,没有办法协调吗?”楼可有些口不择言,“没道理让你牺牲呀。” “我没有牺牲任何东西。”顾觉道,“见见面吧,我们很久没见了。” 楼可咬着下唇不语,顾觉有些无奈,声音很轻的喊了一声“可可”。 楼可颤了下:“我不是猫,而且我现在的名字是叶惜文。” “我知道。” 然后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楼可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些什么,但莫名的有些近乡情怯。 那是顾觉,不是别人。 顾觉放缓语速,轻声道:“不管你现在叫什么,你都还是你,我熟悉的那个人,即使经历这么多事情,其实你也一直没有怎么变。” “怎么就没变了?明明连我自己都快不认识眼前的人是谁了。”楼可像是抬杠一样。 顾觉只笑了两声:“下午有时间吗?” 楼可像是看到顾觉站在她面前的样子,穿着浅色的休闲服,头发应该修理过了,只留额前的碎发,但漂亮的眉眼露出来。 这是幻想,一闪而过。楼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只先抛诸脑后。 “有,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我来找你。”顾觉又忽而变了口风,“你现在在哪里?” “X写字楼。” “你在哪儿?” 听顾觉语气,是知道这里的。 楼可和安心几人告别后就匆匆下了楼,顾觉说他就在附近,现在就来接楼可走。 楼可站到楼下,看到眼前停着的加长款轿车时,还觉得有些梦幻。眼前的顾觉和她刚才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形象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气质上远比记忆中冷硬。 楼可不懂车,但看样子就觉得值钱,而且顾觉现在还配了司机。司机西装革履站在门前,楼可看了好几眼,忽然就不觉得楼辛树有精英风范了。 这想法有点损,但楼可切实觉得楼辛树强装的硬气很空虚。 顾觉含笑看着楼可,伸出了右手,掌心朝上。 楼可顿了下,越过那只手自己上了车。 “你不开心?” 顾觉将车辆的挡板升起来,车身很高,营造了一个几乎密闭的隐私空间。楼可用新奇的目光打量,最后在落到最熟悉的顾觉身上。 “你真的要继承家业了。”楼可用的是肯定句。 顾觉点点头:“我不能退。” 顾觉目光落在楼可脸上,突兀的问:“你呢,你怎么样。我听说你又上了楼家老宅,有什么收获嘛?” “收获了叶惜文的真实死因。”楼可摸着鼻子,不自觉的皱眉道,“我不喜欢那里,一直是这样,现在这种想法越发坚定了。” “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顾觉停了会儿,楼可以为他忘记了自己想要说什么,“我爸死了。” 顾觉道:“其实这件事是我的错误,我不应该借用家里的力量。” 顾觉脸上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楼可的心却忽而坠下去:“我爸是楼家出手杀死的。我本来以为在俗世势力的包裹下,就算楼家再嚣张,也不会这样不加掩饰的直接伤害这个圈子里的人。” 楼可的脸肉眼可见的惨白起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嘴唇有没有颤抖,反正声音发颤,心脏像是绑了石头:“那......你是为了帮我嘛?是谁动的手知道嘛?为什么啊......怎么可以这样。” “没有什么不可以,只是想杀就杀了吧。”顾觉道,“其实也没有那么差。” 第123章 再见顾觉 楼可脸色惨白得太过明显,顾觉顿了下,像是刚回过神一样皱着眉揉了揉眉心:“你不要担心,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楼可抿着嘴:“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空间忽然又安静下来。 “我爸不算个好人,他在我小时候出轨了现在的后妈,我妈受不了,精神异常出了事。所以我小时候很讨厌这对野鸳鸯,虽然后妈其实对我还不错。顾慈,你见过的,她们所有人都对我不错,可能是有种天然的愧疚感。” “我自己也说不准我到底是怨不怨恨,左右和他们呆在一起肯定是不自在的,所以成年后就立即搬走了。但这件事给我爸和后妈都有不小的打击——他们一致认为我依旧对那件事耿耿于怀。” “其实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的感情。” 楼可不知道为什么顾觉会忽然说这么私密的事,讷讷不知道说什么好,顾觉笑了下,伸手摸了下楼可的头,就像是当初摸那只黑猫一样,神态自然。 楼可从他的动作里找到一些切实的熟悉感——顾觉这些天像是有了变化,说不清哪里不对,但楼可感到了距离感。也可能不是因为顾觉变了,而是楼可在担心顾父的死和自己有关系。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车辆行驶进别墅区,在某一栋前停下,花园修剪得欧式,间歇的种植了各色花朵,保证花园里四季都有颜色。眼前现在是整片不知名的红,一眼看过去很梦幻,像是进入了某个电影场景。 “走吧。” 楼可缩在车上不太想下去,顾觉伸出手,邀请的姿势等着楼可回复。 “这是你家?” “对。” 楼可瑟缩着:“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我原来住的地方已经卖掉了,我以后应该不会回去。”顾觉解释,“我带你认一下地方,你以后联系不到我,就可以来找我。” 楼可不解:“为什么卖掉?”以顾觉的财富,并不需要出售房屋来回血。 顾觉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坚定的看着楼可:“你不下来?” “好。” 楼可回神。 她走进这片地方,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除了顾觉,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她熟悉的。但楼可选择强忍不适,顾觉的态度也带了异常的坚决。 进门坐下不久,一个穿着乳白色小香风包臀连衣裙的中年女人就走了出来,跟在身后的是穿着粉色衣裙的顾慈。 两个人的神态都是强打的坚强,很显然,顾父的死对于这个家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这就是那个女孩?” 顾太太皱着眉看楼可,楼可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挑剔。 “很一般的女孩子,想不到你是喜欢这样的。” 楼可顿了下,顾太太似乎并不像顾觉说的那样友善。 “坐吧。”顾太太以主人翁的姿态说到。 已经稳稳坐在沙发上的楼可:“,,,,,,” 她觉得这位太太并不好说话。 好在顾太太的注意力并不在楼可身上,或者说,楼可对于顾家来说不值一提,顾太太特意出来,是因为和顾觉有话要说。 “顾觉,张董事说你不接他的电话,他是我们公司的老臣了,你不能这样不礼貌。” 楼可去打量顾觉的表情,顾觉面无表情。 楼可从沉默中感受到剑拔弩张的味道。 “我不接电话的原因你比我清楚,我不是我爸,没有那么好的脾气去容忍这些人。至于这些人,早就在十年前就已经失去了创造价值的能力,现在就像是一只只蛀虫一样。在这种情况下,你是想要我去如何讨好这些拖后腿的人。” “顾觉,你还年轻,有些事你不懂。” 顾觉半合着眼,楼可从这个表情里感知到顾觉的不耐,显然眼前的情况已经出乎意料,但顾虑死去父亲的感情,顾觉不便和这位失去丈夫的夫人正面争辩。 这种场合也实在不应该楼可在场。 楼可觉得自己手足无处安放,好在顾慈对着她眨了眨眼,随后轻声道:“我带叶小姐出去转转吧,妈妈,哥哥,我们先出去。” 顾慈脚步轻盈得像是蝴蝶一样,很亲昵的手直接挽在楼可的臂弯里,拖着楼可朝着小花园里走。 花园的中央有罗马柱的白色凉亭,蔓延的藤蔓覆盖了整片顶部。 顾慈在打量楼可的脸:“你没有我想象的漂亮。” 楼可觉得歉然,这张脸已经比她原来的那张好看很多了,要是原来那张,顾慈岂不是觉得抱歉? “其实我想见你很久了,我们家里人都知道有你这么个人,但是从来没见过。哥哥保护你很严密,爸爸想过调查,但哥哥发了脾气。爸爸这么大一个老板,最怕的人却是哥哥,是不是有点可笑?” 楼可没答话,她并没有点评的资格,聆听就已经在越界的边缘试探了。 好在顾慈并不在意,眯着眼笑:“我看着你很熟悉,觉得哪里见过一样。其实我妈妈不喜欢你,觉得哥哥应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你的家境在普通人里还算不错,但和我们这种家庭就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了。不过我不在意,这个时代只要是喜欢,就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你说是不是?” 楼可觉得顾慈应该是误会了什么,但有钱人家的孩子见过的更多,抢在楼可之前就开口道:“你不用说什么误会不误会的话,我哥哥能把你带回家,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甚至就我们了解到的,我哥在你们相处中一直在付出,付出了很多。这也是我认可你的原因。” 被迫闭麦的楼可想了下:“可男女之间也不仅仅只有爱情,还有友情。” 顾慈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但你别告诉我,你不喜欢我哥哥?你的眼神骗不了人的。” 楼可只笑:“漂亮优秀的青年,所有人都会喜欢的,我想你也是一样的。” 顾慈抿着嘴,俏皮的眨了眨眼:“随你怎么说。我妈妈叫我了,我们一起进去吧,他们聊完了。” 第124章 回家异常 进屋后,顾觉和顾太太的脸色都绝称不上好看,两个人显然交流并不愉快。楼可自觉站到了顾觉的身边,用眼神询问他是否安好。 顾觉微微勾了下嘴角,伸手牵住了楼可的手。 这有点突然,楼可完全没有预想到,有些呆愣,但顾觉已经和顾太太告别,然后拉着楼可出去了。 别墅区很大,楼可盯着那双手,被动的跟着走,亦步亦趋,琢磨应该怎么提醒顾觉会更委婉。 出乎意料的,顾觉并没有回到之前那辆车,而是熟悉的越野。上车顾觉很自然的松开了手,楼可不由松了口气。 她自以为这一切隐晦,顾觉却轻笑:“很不自在?” 楼可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然后避开话题:“你们吵架了?” “吵不起来的,一直是这样。”顾觉看起来习以为常,“她心不坏,但没什么距离感,边界感太弱。说到底我当时还是记事了,她一方面想对我好,另一方面又觉得别扭。” 楼可“嗯”了声,想到顾慈:“你妹妹好像误会了什么。” “没有误会。”顾觉猝不及防道,“楼可,我不是圣人。” 楼可停了下:“你这样我会以为你是恋猫。” “嗯......”顾觉拉长音调,“有可能吧。” 楼可盯着顾觉的侧脸看:“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圣人,和我非亲非故的帮我这么多。” “所以我说我不是圣人。” 两个人四目相对,楼可哑然,顾觉却笑开了。 “什么时候?” “不知道。”顾觉移开目光,“或许是忽然发现黑猫身体里竟然住了一个小姑娘开始的吧。” “那又为什么是现在?” 顾觉一脚油门冲了出去,楼可被惯性拉扯躺倒在靠椅上,瞪着顾觉说不出来话。 “那么多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情之所至。”顾觉淡淡道。 楼可这会儿像锯嘴的葫芦,一个字都吐不出了。 “你要带我去哪里?” “送你回家。” 反常,太反常了。楼可一直到躺到床上都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顾觉是在撩她?但这像是不太可能。 顾觉的父亲刚刚去世,一系列事故还都和楼可有脱不开的关系,楼可并不觉得顾觉会在这种时间恋爱脑上头。 那么顾觉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你就这么把我丢下了?” 楼可抬眼,正对上一对金色的瞳孔,只能讪讪的解释:“事情太突然,我就没注意。” “心乱了?”楼文秀顿了下,问,“你们今天去哪里了。” 这没什么不好说的:“去了顾觉的家里。” “你倒是有点沉迷美色的意味。”楼文秀翻了个白眼,一爪子摁在楼可的眉心,“既然你叫了我一声老师,那我就教你一回。” 话音刚落,楼可就感到眼前一黑,紧接着眼前的世界就像是透视的线条构成一样,屋内、屋外、房里、房外。 楼可看到楼下站着一个男人,戴着鸭舌帽。 他身上涌出的黑气是楼可能够一眼看到他的原因。 随着楼可的探视,那人像是若有所感一样抬起了头,楼可受惊连忙睁了眼。 那种玄妙的感觉戛然而止,楼文秀评价:“太肆意了些,这样明显的窥视,就算是普通人都能够辨别得出来。” “你只当是随意扫过的一样,不要太刻意,也不要盯着某一个人看。” “我知道了。” 楼可依然躺在床上,觉得楼文秀猫爪子拍在脸上的画面有些奇怪,但楼文秀这样心情好的情况很少,楼可不敢懈怠。 再度闭上眼,楼可尽力将思维放空,这次却在公寓楼四周看到好几个暗中窥伺的人,有普通人,也有灵能师。 “有楼家人。”楼可没睁眼。 “你怎么知道就是楼家?” “我不知道......”楼可微微蹙眉,“只是看到了,就觉得是。” “还有呢?” “有顾觉的人,还有不知道的......安心也在,她说她是警察,只是不知道她代表的是警方还是神秘协会。” 楼可意识到神秘协会鱼龙混杂,完全不像看起来那样岁月静好——这些人里,不一定都是为了活着而努力,也有想要乘机得到什么的势力。 这样想着,楼可无可抑制的开始担心顾觉了。 还要在看,手机响起来,楼文秀收回爪子,楼可拿起来看,从黑色的屏幕反光里看到不大不小的梅花印记。 来电是楼辛树,接起来对方口气有些焦急:“楼可,你现在在哪里?” “怎么了?” “我建议你多去关注下你的男朋友。” 楼辛树显然误会了什么,楼可顾不上解释:“发生了什么?” “为了出口气,倾尽全力和楼家正面对上真的好吗?” “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就算了,但到时候收尸不要寻死觅活,你现在的命可不止是你自己的。” 得到了有用的信息,楼可不等楼辛树说完就挂断了电话,转而给顾觉打,是一阵忙音。 明明刚才才见过,楼可有些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 楼文秀静坐在一旁:“我如果是你,就捉楼下的几个人问问。” 捉这个字,楼可多少觉得有些狂妄,她有什么能力压制住成年男性?对上楼文秀有些不耐的眼神又顿住。 是了,她现在拥有的远比之前多。 楼可当即站起身,就往楼下冲。 楼可第一个撞上的就是安心,闭眼扫视周围,因为并不束手束脚的收敛,很多人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转身就走。 安心像是有些尴尬,摸着头说了声“好巧”。 楼可没和她客气:“你代表的是谁?” 安心脸上的笑一顿,转而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都冷冽干练起来:“都有。” “神秘协会现在的情况很复杂,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人,我也是其中一个。”安心道,“但说实话,我觉得有这样一个地方确实挺好的。我知道我们这些人有多艰难,报团取暖真的会上瘾的。”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些。”楼可道。 “情理之中。”安心侧过头,“其他人好像都已经走了。” 第125章 追杀 楼可一顿,凝视安心秀气的侧脸轮廓,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个世界似乎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一些,连率直的安心现在似乎都有不一样的多种面孔。 “吓到了?” 像是看出楼可的想法,安心淡淡一笑:“你不用这样的,我没有刻意隐瞒,只不过也没有特意提起来而已。”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有其他人跟着你。我大学学习的就是侦查,当时是专业第一毕业的,这点伎俩在我面前真的就是班门弄斧。”提到专业,安心傲然的挺起胸膛。 “这似乎并不是能让我接受的理由。”楼可不为所动。 “好吧。”安心无奈道,“你可没有那会儿友善了。” “我们好奇你和会长的关系,另外,也是大家意识到最近会长似乎有意将自己和神秘协会分割开来。”安心无奈道,“虽然会长不怎么管事吧,但作为创始人,只要他在那里,其他人一般不会起什么幺蛾子。” “神秘协会经过这段时间的发展,早就已经不是刚成立时那么单纯了,如果放任协会里的几方肆意妄为,很快就会滋生另外的事故。”安心想了下,“你也可以理解为作为人民公仆的责任心吧。” 楼可铁面无私道:“那么你代表哪一方?” “爱好和平的那一方。生活已经够苦难了,没有必要再去戳很多洞,然后再去缝缝补补。人心也不是物件,受伤了可以随便修修就接着用。” “事实上,神秘协会的存在在社会各界都不是秘密,这也是楼家会投鼠忌器对会长家出手的原因之一。毕竟,一个有钱的普通人和一个坐拥无数能人异士的社会组织,所代表的能量天差地别。而会长的背景,也不只是简单的有钱人。” 安心道:“你知道阳人代表着什么嘛?大致就是小说中的天道宠儿吧。为什么那么多邪灵会觊觎,因为阳人本身就代表了上天的宠爱,甚至以至于罪恶深重的恶灵在吞噬完阳人后,就能够直接坐地成人。” “这听起来没什么,实际上却很恐怖。这不就变相代表着,阳人能够让人起死回生嘛。” 安心絮絮叨叨的说,楼可都不甚在意:“所以呢?” “所以,会长想要做的事情,一般都会非常顺利。这也是上天的馈赠,不然你以为神秘协会是怎么发展到如此庞大。可能现在就属会长本人不知道协会的社会影响力有多么恐怖吧。” 楼可道:“那么你说这么多,是想表达什么?” 安心狡黠一笑:“第一,我们不是敌人,恰恰相反,都是朋友,都想要会长安好。第二,命要紧,该跑就跑吧!” 话音刚落,安心一个滑步拉住楼可的手腕就开始狂奔,楼可尚且没有回神,就见身后一道黑气冲天而起。 安心身上似乎也有一道隐隐约约的白光,和黑气两厢对峙。 白光微弱,但很强势,楼可看到黑气肉眼可见的被逼退很远,安心目光焯焯,跑起来就像是一只动作灵敏的猎豹,充满爆发力。 奔跑对于楼可而言是一种酷刑,但对安心来说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就像是早有预谋一样,安心拉着楼可来了个急转弯,然后冲进一辆面包车,楼可回头的间隙,看到黑气化成一只巨狼,定睛细细看过去,巨狼的表体又有细小的波动。 楼可将气凝结在眼睛上,看到这只巨狼竟然是无数的小虫子组成的。 凶神恶煞。 “这是什么?”楼可第一时间想到了楼东晴,使用虫子的人,目前也就见过她一个。 安心的话也解释了这一点:“我来就是要带着你跑路啊,总不能弄得家里也乱七八糟吧。” 开车的是黑子,扭头冲着背后喊了声“退”。 这是楼可第一次听到黑子说话,和粗犷的外表截然不同,声音说不出的细弱轻灵,楼可不由恍惚了一瞬,随即似乎听到巨狼摔倒的声音,回头去看,黑气弥散又聚拢起来。 “咱们绑的那个小姑娘。”安心道,并不慌乱,“还是小瞧人家了,你前脚走,不多时间人家就回复了,把基地弄得一团乱。我们才到她估计会来找你,果不其然。” 说着,安心“嘶”了一声:“这丫头有点疯,这么大张旗鼓的,也不怕灵能师协会过来管她。” 说着,安心也顾不上和楼可解释,开始拨通电话,大声喊叫“你们管不管啊,再这样普通群众都能看到了”,然后干脆利落的报了地址,说了规模。 “楼东晴气疯了吧。”楼可了然,“她这种从小都顺风顺水的人,怎么可能忍下这么一口气。” 楼可不太相信:“她没有对你们动手?” “基地的房间都是特别制作的,她想彻底弄坏,有点难度。”解释的是白云,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眨了眨眼,笑嘻嘻的,“况且还有我啊。” 说着,白云就像是个人形加湿器,浑身飘出来白雾,眨眼间就将整个车辆掩盖住了。 楼可又回头去看,这次,巨狼像是失去了众人的所在,迷茫的伸长脖子张望,又是哀嚎。 楼可有些好奇虫子组成的狼怎么有的声带,但显然楼东晴不会回答这一点。 逃亡之路紧张刺激,目的地楼可眼睁睁看到车辆停到了大学城附近。 这里很熟悉,楼可经常在这里找喻永。 楼可心里有了些预感。 果不其然,就在巨狼终于追上来之际,无数金色丝线破空而出,将巨狼缠绕。 但并不仅仅如此,楼可看到一个金色的神像一样的包厢庄严的金色灵体站在黑色巨狼的身后,伸手就轻松摁住了巨狼的脖子,像是捏死一只小狗一样,轻轻松松就将巨狼的脖子捏了起来。 “跑到这里撒野,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熟悉的声音。 白云的白雾似乎并不稳固,随着喻永的出现,白雾眨眼间烟消云散,紧接着一个消瘦的青年站在了车前。 第126章 陌生世界 楼可瞪大眼睛,只因为眼前的人并不是她以为的喻永,而是阔别不久的顾觉。 喻永从顾觉身后缓慢的挪动出来,朝着楼可挥了挥手:“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不见,久到楼可以为已过经年,其实连电话都只通过不久。 但发现顾觉并不是灵能师,楼可竟然有些庆幸。如果是的话,过往一切都充满谎言,楼可就不知道应该怎样对待这个她最信任的人。 几个人接连下了车,楼可讷讷问:“你怎么来了?” 楼可还记得前不久自己落荒而逃的场面,这才多久?有两个小时吗? 楼可为此画个问号,但顾觉神态自然,安心几人下车后还和顾觉打招呼:“会长好。” 几个人表现得很熟络,楼可发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顾觉可能做了挺多事,只不过自己不知道而已。 顾觉隔着人群目光落在楼可身上,他不想叫假名“叶惜文”,但也不能直接喊“楼可”,于是只是看着,什么都不说,良久在众人的围观下上前拉住了楼可的手。 安心捏着手机像是在回复什么消息,不多时抬头问顾觉:“会长,我这边已经妥了,什么时候上山?” 楼可愣住:“什么?” “上山。”安心眨了眨眼睛重复。 喻永则拍了下楼可的肩膀:“你没发现最近楼文秀都不怎么出没了吗?” 楼可后知后觉,回过头,看到白云满脸歉意的从车上拿下来一个航空箱,里面的黑猫侧躺平整,人事不省。 “用了点小手段。” 楼可有些木然,目光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远处消散的黑雾上:“楼东晴呢?” “反噬昏迷了。”喻永道,“黑子去看了,咱们都是法制社会,不走黑社会那套。哝,这不是来了?” 楼可顺着喻永指着的方向,黑子提着半是昏迷的楼东晴像是提着一只丧家犬,吴娅娅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的,脸上少有带了点喜意:“从咱们手里跑了的,终究得回来。” 说着从安心这里要了手铐,将楼东晴反手拷住。楼可看到手铐上银光萦绕,俨然不凡。 “安心真的是警察。”顾觉捏了下楼可的手,“楼家肆意妄为,草菅人命,不少看不惯的灵能师家族早就已经报备备案了,这些年一直盯着。” 楼可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我觉得,这中间发生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是,不重要。” “重要。我觉得重要。”楼可固执的看着顾觉,其实自己都有些迷茫自己在坚持什么。 说不清,但需要搞清楚。 顾觉回避了这个疑问:“要一起上山吗?” “老宅?”楼可眼瞳动了下。 “对。” 很快,楼可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楼氏老宅——破败,荒凉,像是被遗弃的地方,但神奇的还有人生存在这里。顾觉带来了大批量的人力,楼可不知道这些人是做什么的,但很专业、很熟练的处理着周遭的一切。 被遗弃的人被一个个扶起来,带上车,楼可看到双目失明的少女,也看到手臂萎缩的少年,有畸形的小孩,还有脖子上长嘴的老人......这里甚至是荒诞的,楼可像是误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还好吗?” 顾觉关切的问。 楼可抿着嘴唇:“这些都是什么?” “楼家做了很多实验,这些实验的对象有普通人,也有同样是异能者的人。你和楼尧不是个例。” “那么,你有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呢?”楼可终于想到自己自始至终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了——她认识的顾觉只是一个单纯的作家,和家里有些矛盾,但心肠很好,对陌生人也很热心。 楼可凝视眼前熟悉的面孔,如今却只觉得陌生:“你是顾觉?” 楼可扶着额头,皱着眉,很痛苦的样子,眼前顾觉的关切不似作伪:“我觉得你有太多事情需要和我解释。” 顾觉问:“你想知道哪些?” “所有,全部,我想知道我到底错过了多少,又或者说,我在你们眼里究竟有多么可笑。我现在觉得我不认识你了,认识这么久,我今天却觉得我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你。”楼可觉得自己有些崩溃,眼前的一切说明了顾觉是这个大部队的主脑,每一波人都会过来询问顾觉的意见,而顾觉也会很自然的,十分熟悉的安排一切。 这一切都很和谐自然,除了楼可。 “这里是楼家,但是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你们又是从哪里知道的?这里发生了什么?我能想到受害者不止我一个,但是我不能想象,难道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试验品吗?楼家有这样的能量?” “这里是最早的实验基地,是被特意划分出来的隔离区。你不知道是有原因的,因为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自愿来到这里,不论他们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当初最早确实全部出于自愿。”顾觉很冷静的说道,两个人肩并肩往这篇区域的中心地带走,楼可在深处看到了一个缩小的简略版的楼家祠堂。 顾觉道:“这里的人有的人身患绝症,有的人一心求死,还有和楼家达成协作的同行,但是无疑,实验大多数都是失败的,虽然阴差阳错让这些人都活了下来,但是成为怪物的人们已经无法离开这里。这里看似荒芜衰败,其实已经成为了一个畸形的村庄。” “那么你呢?你因为什么来到这里?”楼可自始至终最关心的都是顾觉本人。 顾觉道:“我代表神秘协会来到这里,作为神秘协会的会长总理全局。其实我并没有骗你多少事情,我确实是一名写手,只是很多事我并没有向你告知。” “你看到的神秘协会只是我将其从幕后搬到台前的过程,事实上,神秘协会一直存在,它一直在暗处发挥着自己的作用,也因此,我认识这么多有能力的灵能师,和诸多势力达成了协作。” 第127章 替天行道 楼可看着他,忽然沉默了,半晌才苦笑:“我觉得我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自顾自的自我感动,我还以为......”还以为神秘协会是顾觉为了让她能够回到身体而创建的社会组织。 事实上,这说明楼可将自己看得太重要。楼可忽而觉得自己在这里待的如坐针毡,脸庞骤然烫起来,她觉得有些难堪。 顾觉还静静的看着她,神情专注温柔,但楼可已经不敢再想太多少女的心思,她怕又是自己自作多情。 楼可站在原地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这并不代表什么,她对自己说道,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顾觉能够那样良好的接纳身为黑猫的少女,甚至不辞幸苦的前后往返奔波。 这样想着,楼可收敛了神情,轻声道了谢:“我知道了。” 顾觉一直在观察女孩的表情,见状微微皱眉,正想说什么,安心走了过来,拍了下顾觉的肩膀。 “会长,这次是大工程,安置的钱你得出一点,我们经费不够了。” 顾觉向来是个大方的人,很自然的说了“好”。楼可看着又觉得心头有点酸,她知道顾觉向来大方,但这份大方不针对某一个人时,好像就不是什么值得夸耀惊奇的事情了,他只是这样一个人而已,不缺这些钱,也不必为了金钱奔波劳累。 安心得到满意的答案很快扬长而去,顾觉则凑上来问楼可:“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楼可漫不经心的看着脚尖。 人们的行动效率很快,不多时就处理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呢?去本家?” “对。” 顾觉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事实上他并不是时常迁就别人的人,对于少女的心思有所察觉但不知道如何示好。 顿了几秒,顾觉又想去牵楼可的手,被楼可躲开。 “走吧......”楼可有些担心,“如果是本家的话,应该不会这么顺利了。” “我知道。”顾觉点头,这次又锲而不舍的拉住楼可的手腕,“人带够了,其他人应该也到了。” 顾觉有种稳操胜券的平稳,楼可很快就知道这种平稳来自哪里——楼可从未见过这么多的灵能师,喻永赫然在列。 在这些人中,喻永显然算是比较厉害的人物,楼可在很多人脸上看到近乎讨好的笑,令人惊讶的是,初一和尚也在其中。 “女施主,好久不见。”初一和尚淡笑。 “这是什么情况。” 喻永吊儿郎当的道:“用人做实验这种事情丧心病狂,况且施法将逝去的先祖唤回来本身也是有违天伦的事情,人人得而诛之也不为过。初一和尚代表白马寺,而我,则代表国家灵能者学院。” 浩浩荡荡的人流给楼可一种会战光明顶的错觉,事实上,上山的人也确实代表了众多武林正派人士,要替天行道。 虽然知道不应该,但是楼可想到之前从楼家楼辛树、楼东晴及楼忠夫妇、楼尧、楼文秀的口中得到的一星半点的线索,却让楼可觉得有些发寒。 所有人都在等着坐享其成楼家的实验果实,默认甚至或多或少在这个过程中给予帮助。楼可之前被夺走身体时,初一和尚十分笃定的说道,不会有人帮她的,因为不会有人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去开罪楼家,当时听来似乎楼家十分厉害。 但眼前被群起而攻之的楼家似乎又并不是如此,甚至于,楼可在这些人脸上看不到什么紧张的情绪。 其实从来不在于厉害与否,只在于是否有价值。 楼家仗着众人的放纵肆意妄为,却不想长久没有尝到甜头的其他势力早就虎视眈眈的想要冲上来啃一口肉。 其实也算成功了一半,至少已经有先祖顺利的借助活人的身体活过来了。 如果深入发展会成什么样,楼可悚然发现,这是一条探索长生的路——将人体当做了衣服,灵魂才是内核。 楼可和顾觉站在一起,很显眼,两方对峙的场景越发像光明顶会战了。有一个又黑又壮的脏辫男人提着昏迷的楼东晴扔了出去,朝着楼家人方向。 楼可看到,应该是大长老,伸出柔软的灵能触手,小心翼翼的将女孩子裹挟着捧回伸出,楼辛树也站在人群前列,看到楼可的一瞬,嘴唇动了动。 不少人也看到了楼可,顶着叶惜文的身体,楼可听到不少人在低声痛骂“叛徒”。 这一点似乎不论到哪里都是一模一样的。 两个阵营,都是同仇敌忾的想要一决生死,楼可前不久还想着要覆灭楼家,将这里弄得一团乱,现在又不免有了兔死狐悲的悲凉。 楼可知道猜忌不可取,但又忍不住不断猜测,自己对于顾觉来说到底是什么,两个人相处的这些日子,又究竟算是什么。 像是看出了楼可的异常,顾觉低头问她是否要先行离开。 楼可顿了下,顾觉道:“我也要出去,这里是灵能师的战斗。” 楼可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算是半个灵能师了,但是初步感受到眼前大部队的摄人威压,已经决然不是楼可能够参与的事情了。 没有反抗,楼可和顾觉保持了适当距离,两人穿过人群开始步行下山。 顾觉如是说:“他们办完以后会跟过来,到时候再上车也不迟。” 可以说是成竹在胸了。 往山下走的途中,无意中回头,楼可看到喻永冲天的金色灵体虎虎生威。 莫名的,打了个寒战,楼可加快了脚步:“楼文秀呢?她怎么样了?” “这位的美名很多人听过,加上她没有顺从楼家做过任何事,所以会保持原状,只不过暗中应该会有不少人盯着。” 楼可点点头,抬头正好看到楼忠夫妇满脸惶然的朝着山顶跑去,他们应该看到楼可了,但无暇顾及,楼母脸上满是眼泪。 楼可猛然停住,她忽然想起来,不出意外的话,楼尧现在应该也在山上,他现在是楼飞白,是楼家的主力。 第128章 楼尧已死 楼可猛的转过身,一头撞进了顾觉怀里。顾觉伸手摁住她的肩膀,强迫她抬头,说话很稳、很冷静:“你清醒一点,现在的那已经不是楼尧了,是楼飞白。你现在的名字叫叶惜文,有疼爱你的家人,和之前不一样。” 楼可惶惶看着他:“但我还是楼可。” “你不能上去。”顾觉近乎冷酷的说道,出于理智向楼可分析,“你上去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这身体终究不是你的,你受不了哪些冲击。” 楼可抬眼看着顾觉:“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都知道又为什么要拦着我,要瞒着我,我现在看你很陌生。顾先生,我不想让自己后悔,楼尧是我过去二十年来对我最好的人,我不想让自己后悔的。道理我都懂,但是我不想。” 顾觉的手像是两个铁钳:“那你如果因此死了呢?”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叶家人对你不好吗?事实上,叶家人才是你真正的亲人,你之前的家,对你利用大过亲情。而且,你上去了,我怎么办?”顾觉握紧楼可的手腕,“有没有想过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谁?不是因为你的话,我何必费这么多心思,走这么大的弯道。现在只有楼家人知道该怎样利用灵魂使人复生,我为了等你一切正常才等这么久。” “然后呢?”楼可冷笑着看着顾觉,“你怎么不说说你瞒了我多少事情......比如,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你既然这么厉害,又何必跟着我到处波折?” 顾觉不擅长辩论,拧着眉看楼可,表情像是有些痛苦,瞳孔浸入暗色:“我觉得我们之间有误会。” “你先松手吧,我要上去看看,谁都拦不住我。”楼可静了会儿,说道,“再不去,就真的赶不上了。” 顾觉抿着嘴唇看她,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楼可的眼睛上。只有这双眼睛里的神韵是原原本本全然属于楼可的,他的目光从未在叶惜文的皮囊上停留片刻。 “你像是知道一样,我在你的事情上从来很好说话,只要是你想去做的事情,没有我不帮你的。”顾觉脸上没了表情,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盖住了大半瞳孔,看不清情绪。 顾觉提起楼可的手,向前一步,将楼可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心。青年掌心的属于女性的手在顾觉衬托下显得纤细白皙。顾觉微微一顿,从自己手腕上褪下一串佛珠给楼可戴上,楼可眼下有些见识,扫了一眼,就从佛珠上的灵韵辨别出,这东西出自初一和尚之手。 “它能帮助你稳固心神。” 顾觉又向前一步,楼可猝不及防下,顾觉忽而弯腰,嘴唇轻轻碰在楼可的左眼眼皮上。 两个头颅离得很近,楼可能感受到顾觉的呼吸声从额头呼下来,带着温润的暖意,但顾觉的嘴唇却很凉,凉意又从眼皮蔓延开来。 楼可的心底有点痒,像是被毛笔扫了一下,似有若无,不知怎么想的,扬起了头,两个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尽数喷吐在彼此的脸颊上,本应是很暧昧的场景,顾觉的眼神很平淡。 他所有的悸动像是都寄托在刚才在眼皮上的一吻,以至于只要他稍稍低头就能够碰到楼可的嘴唇,却毫无这方面的意向。 四目相对,楼可的心情平静了下来。 两个人都很平静,即便远远看起来,两个人和亲在一起也没什么区别了。 “我走了。”楼可退开半步,然后轻轻抱了下顾觉的腰身。 青年锻炼良好,腰身紧致,能够感受到肌肉的质感。 楼可顿了下,少有的发自真心的笑了:“虽然......但是谢谢你。” 楼可转身的动作好不留恋,顾觉目送她回去。 ...... 就像是顾觉说的那样,随着靠近山顶,楼可逐渐感到明显的不适,低头手腕上的佛珠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灵光闪现,和无形的力量一同拉扯楼可的灵魂。 “你怎么回来了?” 这里的主力像是喻永,很多人对喻永都很恭敬,通过掌控的灵体,喻永第一时间看到了楼可的踪迹。 眯了下眼睛,喻永少有带了点不悦:“这里可不是你能来的。” 说着,喻永能力的金色四线转而缠绕在楼可的四肢上,就像是四个瞩目的手镯脚镯。 “不太好看。”楼可评价。 喻永懒洋洋的:“能保命就行。” 喻永看了眼楼可手腕上的佛珠,佛珠应声断裂:“浪费个好东西。说吧,你来做什么?” “我想知道楼尧怎么样了,我刚才看到楼忠夫妇上来了。” “楼尧已死,在世的是楼飞白,至于之后怎样,那是我们的事情。”喻永咧着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们是有组织有纪律的,绝对的力量从来很少留在民间。” “你还是回去吧,真难想象,顾觉竟然能同意你上来。”喻永嘶了声,“有些事不是我说,你别钻牛角尖,生活已经够苦了,就别自己又往黄连里钻。” “对了。”喻永笑,“告个黑状,你的身体被顾觉想办法留存起来了,以后该怎样就是你自己的选择了。” 楼可微微失神,呆愣的瞬间,楼家老宅的上方冲天涌现遮天的烟花一样的波动,一闪而逝,但足够瞩目。 “算了,跟我走吧。”喻永瞥了眼楼可,“你别吓得哇哇大哭,灵能师的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要残酷的多。” 楼可心理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跟随喻永一路走去,果然只觉尸横遍野。 没有血液飞溅的伤口,只是输的人就像是被抽干了身体,眼窝凹陷、脸色青紫的跪在原地,身上还有没有散去的恶灵的怨气。 毫无疑问,死去的大多都是用身体供养恶灵的楼家人。 楼可听到哭泣,女人的嚎啕大哭,楼可顺着声音走过去,看到快要哭昏过去的楼母。 楼忠也死了,楼尧也死了。 楼飞白一手捏碎了楼忠的心脏...... 楼尧不在了,楼飞白自然不用顾忌这对烦人的夫妇了。 第129章 终结的楼家 楼可看着只觉心里一紧,可恨楼母竟然不知道逃命,只管坐在原地哭泣,像是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一样。楼可看着心里来气,连感伤都顾不上,在楼飞白要对楼母下手之际冲上前去,一把将楼飞白撞开,然后拉着楼母就朝着大部队的方向跑。 这种场景,还有人用物理攻击,这是楼飞白没想到的,反手之际,却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拦住。 是楼辛树。 这个在楼家格外不起眼的年轻人,竟然凭借着武术愣是和楼飞白周旋起来。 楼飞白冷笑:“可笑,楼家大敌当前,后人却顾着朝自家人动手。” “那么你又在做什么?论杀人,没有人比你杀的多了。你竟然连楼尧的情分都不理会了,连肉身的生身父母都要杀害。”楼辛树咬牙道,“不对,应该说,正因为是这具肉身的生身父母,所以你才要第一时间趁乱将隐患消灭。” “这么说的话,楼尧还活着?” 楼飞白在冲天火光里看不清表情,反倒是楼母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站在了原地,开始喊楼尧的名字。 “你疯了吗?” 比起招抚被围攻的楼家后人,显然楼飞白更想消除钳制自己的最后一份隐患。 “楼可。”楼母回头看了眼楼可,“你不说一直很疑惑我们为什么一眼就能认出来你吗?其实我们一直对你很关注,但是你本来就是我们为了楼尧挡灾找来的,我们不敢对你好,但我们也是i普通人,有愧疚心,我们想对你好,但是不敢。其实现在看,这样做反而很好,你像是杂草一样野蛮生长起来,能够很好的适应一切,对楼家也没有太深的感情。” 楼可没想到她会忽然说这些,发愣的功夫,楼母已经挣脱楼可,转身朝着楼飞白的方向跑去。 飞蛾扑火不外如是。 楼飞白如法炮制的一手贯穿了楼母的心脏,大片血液顺着伤口流淌出来,楼母却颤抖着手指附上楼飞白的眉眼。 “好孩子,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们不怪你。” 楼飞白眸底闪过很复杂的光,像是为了拔出手一样,另一只手将中年女人揽进怀里,另一只手则迅速的抽出,带出大片血,奇异的是,他的手却干净得一尘不染。 楼飞白没有去理会楼可,楼辛树凭借着武术也只不过是稍作增加两人缠斗的时间而已,很快楼辛树轰然倒地。 在楼飞白走过楼可的瞬间,楼可感到头脑中发出一声轰鸣,随即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那声音就像是火车出发前的鸣笛,又像是远处谷底的爆炸。 等楼可醒来,一切似乎恢复正常。 叶家其他一家四口围着楼可嘘寒问暖,顾觉继续早前扯的慌,直接免除了追求的过程,自我介绍是楼可的男朋友。 楼辛树改了名字,楼东晴在那场大战中惨烈牺牲。 楼家本家的灵能师听顾觉说,不少被相关组织收编监管,死去的一部分被妥善安置,更多的则是普通人,对于本家的消失,只有十分微小的遗憾,随即很快又创建出新的家族群,方便来往联络。 至于楼文秀甚至对此乐见其成,之后竟然伪装成普通黑猫,潜入某家分家后人家中,似乎是看中某个年轻人继承自己的能力。 楼可:“......” 夜色如水,拖阴阳眼的福,楼可看到的夜色更是牛鬼蛇神,异彩纷呈。 “在想什么?” 顾觉站在她身后问。 “我在想,有人告诉我,我本来的身体在你那里。” “楼家用那副身体做了太多事,已经不能用了。”顾觉想到什么,微微皱眉。 顾觉没有再说太多,但楼可在桌子上看到一张被遗留下来的照片。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