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末日副本加载中-jjwxc 作者:挽星霜 简介:   求生游戏爱好者江栖白下班回家,一脚踩空掉进下水道,穿进一个末日游戏里。   每个玩家都会激发一个天赋。   系统欢快的声音传来:   【恭喜您获得了天赋:成就党!】   【成就党:您拥有比其他玩家更加丰富的成就系统。】   【您解锁了成就:[天杀的井盖哪去了!]奖励技能[剑来]:召唤一个从天而降的井盖。】   【您解锁了成就:[信仰之跃],奖励高坠伤害-20%】   【您解锁了成就:[区区致命伤],奖励防御值+3】   江栖白:“……?”   ————   危险的末日生活突如其来,江栖白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尽快融入其中,面对蜂拥而上的怪物,她手中的武器果断挥出,砰砰敲击在怪物头骨上。   【您解锁了成就:[打击乐],好听吗,好听就是好头!】   甩掉铁丝球棒上的不明液体,她转身钻进身后的废弃商店。   ————   诡异多变的天气,游荡在安全屋周边的扭曲怪物,时刻紧追在身后的死亡阴影,以及副本深处的谜团……   江栖白只有一个目标,无论如何,她要活到明天。   雪山小镇/危渠古城/旧日地铁/腐烂国度……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无限流 系统 爽文 升级流 囤货 [1]雪山小镇1:天杀的井盖哪去了!   江栖白被眼前的白光晃得闭了闭眼睛。   她正身处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中,四周好像漫无边际,除了她整个场景内没有任何人或物。   江栖白心道,她这是到了天堂吗?   她就知道一天三顿按时诅咒老板不影响上天堂,上帝能理解的。   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就在前一秒,作为一个暴雨夜也在加班的苦逼社畜,江栖白在回家路上,不慎掉进了窨井盖不翼而飞的下水道。   在这种情况下,生还的希望未免也太渺茫。   就在这时,一道光幕在江栖白面前展开。   【玩家载入中……】   【玩家载入成功,欢迎进入末日游戏。请输入昵称。】   跳跃的光标似乎在催促她立刻行动。   末日游戏……看到这样的字眼,江栖白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很快又平静下来,反正这条命是白捡的,怎么都不亏。   她抬手输入:白七。   【正在抽取天赋……】   【恭喜您获得了天赋:成就党!】   【成就党:您拥有比其他玩家更加丰富的成就系统。】   【您解锁了成就:[天杀的井盖哪去了!],奖励技能[剑来]:召唤一个从天而降的井盖(技能冷却时间:1天)】   【您解锁了成就:[信仰之跃],奖励高坠伤害-20%】   【您解锁了成就:[区区致命伤],奖励防御+3】   江栖白:“……”   这真的不是在借机嘲笑她吗?   不等她说什么,光幕上的信息已经再次变化。   【正在抽取新手副本……】   【您已抽中新手副本[雪山小镇](D级),即将投放。】   【投放倒计时:三、二、一】   “等……”江栖白还想多了解一些信息,眼前光线又是一阵变化,她已经被不由分说地丢出了白色空间。   短暂的眩晕过后,江栖白出现在陌生的小镇街头,手里还拿着和她一起穿来的雨伞。   她定了定神,迅速打量四周,这仿佛是某条商业街,两边是各色店铺,有些大门紧锁,更多的则是被砸开了门头,一地狼藉。面前的马路横七竖八的挤着几辆汽车,堵住了大半道路,杂草从裂缝的路面顽强地生长出来。   江栖白看到一辆被撬开后备箱的汽车旁边丢着一把变形生锈的大扳手,想也不想地捡在手里。   四周安静极了,拂面的风中带着微微的寒意,江栖白忍不住拢了拢外套。   【新手任务(一):请玩家自行前往安全屋,任务时间:1小时】   半透明的光幕再次出现,与此同时,江栖白视线中出现了一条蜿蜒的绿色线条,一直通向街角拐弯处,似乎在引导她前进。   安全屋,听起来就让人感觉心安的地方。江栖白正准备沿着绿色线条前进,余光中一抹黑影一闪而过,直直向她冲来。   黑影的速度超乎想象的快,眨眼间已经扑到江栖白面前,弯而尖利的爪子探向她的喉咙。   “嘭”的一声轻响,江栖白毫不犹豫的向后跃了一步,按下手中折叠伞的按钮。   嘶啦——   利爪没有半分迟滞的穿透厚实的伞面,但被变形的伞骨勾住,一时没能顺畅的拔出来。江栖白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唯一的机会,立刻操起扳手向怪物的头敲去。   一下,两下,江栖白根本来不及思考,用尽全身的力气,机械性的重复着动作,直到怪物彻底一动不动了,她才盯着对方瘫软在地的尸体,感觉到手臂在微微颤抖。   【击杀影鬼×1,获得2积分】   原来这只怪物叫做影鬼。   倒在地上的影鬼身形瘦长,轮廓好像一具骷髅,十根爪子格外锋利,闪着寒芒,但浑身漆黑,被一层沥青似的膜裹住,连同狰狞的五官都包裹在内。   就像被黑色塑料袋缠住的干尸。   雨伞在刚才的搏斗中坏的不成样子,打不开也收不起来,已经彻底不能用了。江栖白丢下坏伞,攥紧了沾着黏糊液体的扳手,一边快步沿着通往安全屋的路线前进,一边观察着路上有没有能用得上的武器。   走过一辆报废的汽车时,一只干枯的手臂悄然从车底伸了出来,江栖白猛地收腿,正准备面对一场恶战,那手臂却好像被烫到了一样,以比伸出时还快的速度收了回去。   江栖白这时已经跑远了。她只有一个不趁手的扳手,实在不想和影鬼近身搏斗,但刚才那只手臂瞬间收回的景象却反复出现在脑海里。   它在怕什么?   江栖白很有自知之明,影鬼放弃攻击绝不会是因为自己,那又是什么原因?   她放慢脚步,开始仔细回忆,刚才战斗中被忽视的细节一点点浮现了出来。   第一只影鬼刚出现时,速度极快,以至于江栖白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勉强打开雨伞作为盾牌,但等影鬼扑上来后,它展现出的战斗力却比之前有了极大的削弱,反应很迟钝。   思来想去,唯一的影响因素,就是那只影鬼离开了树丛和建筑的阴影,来到江栖白面前时,正是马路正中央,没有任何遮挡,阳光灿烂的区域。   光,影鬼怕阳光!   想清楚这一点后,江栖白不再沿着系统规划出的最短路线前进,而是尽量只走不被阴影笼罩,有阳光的路径。   一路上,她时常听到附近店铺里、路边汽车底盘甚至是脚下的下水道口有窸窣的细小动静,但最终都没有影鬼跳到她面前。   【[完蛋人生]的安全屋】   江栖白拐过一个街角时,一行字突然在视野边缘一闪而过。   江栖白立刻停下了脚步,退了回去。   那里是一个便利店,门口不伦不类的堵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木板房,即便是在已经破败的小镇中,也和周边的建筑格格不入。   江栖白向前几步,“[完蛋人生]的安全屋”几个字眼再次出现在眼前,退后几米又不见了。   能观察到标记的距离大概在二十米左右。   还好,这个距离,安全屋内的玩家也能注意到外面的人了。   玩家的安全屋本来就已经很显眼了,如果再无时无刻、而且不限距离的顶着一行字,那和昭告天下也没区别。   希望自己的安全屋不要在这么“繁华”的地段,每天不知道要被多少人路过围观。江栖白心里默默祈祷道。   找到安全屋的新手任务限时一小时,因为“出生点”本来就离安全屋的位置不远,大概半小时后,江栖白就来到了自己的安全屋外。   【[白七]的安全屋】   她的安全屋被放置在一间酒吧的后巷,唯一的邻居是六个大型垃圾桶。   同样简陋的木板房,在这里看起来就不那么违和了,仿佛是一个扩建的临时垃圾站点,与垃圾桶们浑然一体。   但在进入安全屋前,还有一个拦路虎。   小巷十分狭窄,两边的高墙将江栖白的安全屋严严实实的罩在里面,一点阳光都透不进去,几只影鬼在其中游荡。   江栖白还注意到,在她寻找安全屋的这段时间,太阳正一点一点的西斜,很快就要落山了。   面临着新手任务倒计时和太阳落山的双重压力,江栖白看准时机,见只有一只影鬼距离自己的安全屋比较近,抬脚狂奔过去。   影鬼立刻冲上来,没有阳光的削弱,它的战斗力正处在巅峰状态。   就在这之后影鬼即将冲到江栖白身前时,一个圆圆的东西从天而降,精准的落在它身上,只听到一阵清晰的骨骼碎裂的声音,影鬼栽倒在地。   江栖白使用了技能。   [剑来]:召唤一个从天而降的井盖   这个技能的冷却时间是一天,白天的雪山小镇对她来说尚且危机重重,晚上更不可能出门了,现在不用也是浪费。   【击杀影鬼×1,获得2积分】   技能的伤害颇为可观,直接把影鬼秒杀了。   与此同时,江栖白也一把拉开了安全屋的大门,闪身进入。   【您已完成新手任务(一),获得任务奖励:新手礼包。】   【您已到达安全屋,接收安全屋物资中……】   【您已获得:   单人木板床×1   摇摇欲坠的白炽灯×1   简陋的卫生间设施×1   邮箱×1   垃圾桶×1】   眼前雾气弥漫,脚下微微震动,伴随着雾气消失,一个狭窄的木板床凭空出现,头顶也多了个微微摇晃的灯泡。   如果她不抵达安全屋,这就是个木头火柴盒,就这点儿家当都是现搬来的。   不过想想也有道理,如果玩家到不了安全屋就死了,确实没有必要配备这些基础物资。   但这不妨碍江栖白对游戏系统的抠门有了进一步的理解。   系统额外提醒:【您已获得安全屋新手保护期(三天):新手保护期内,怪物不会主动攻击安全屋,玩家将无法攻击您的安全屋。】   把这行字反复读了好几遍,江栖白终于接受了安全屋也不是绝对安全的事实。很明显,如果过了新手保护期的这三天,安全屋是有可能被怪物甚至玩家攻击的。   现在担心这个还为时过早,江栖白先打开了新手礼包,希望能得到一些加强自身实力的物品。   【您获得了:   面包×3   矿泉水×3   匕首×1   手电筒×1   雪山小镇地图×1   副本日历×1   空间手环×1】   东西少的可怜。   江栖白把面包和矿泉水放在一边,拿起匕首看了看。   【一把普通匕首:攻击力+2】   感觉还不如自己捡来的扳手。   江栖白对空间手环比较感兴趣,手环就像个银色的表带,也有显示时间的功能。只要将表带靠近手腕,表带就自动弯曲,恰到好处地贴合在手腕上,连接缝都消失了,看上去十分牢固。根据手环的介绍,这种空间装备当前可以收纳约一立方米体积的物品。   这是新手礼包里最有价值的物品,有了它,江栖白以后搜索物资就方便多了。   她又拿起副本日历,这日历很奇怪,没有年份也没有月份。翻开的第一页从1到30,每一个数字下方都写着[雪山小镇],后面则是空白的。   是要在这个副本停留三十天的意思吗?   就在这时,任务刷新了。   【新手任务(二):请玩家上交100积分作为安全屋购置费用。当前进度:0/100。任务时间:无限制。】 [2]雪山小镇2:末日也要还房贷。   末日也要还房贷。   100积分。   听起来不多,但江栖白已知的获取积分的唯一方式是就是击杀怪物。一只影鬼2积分,至少要击杀50只。   对于一个刚进入副本的新人来说,这新手任务会不会太难?   江栖白思索起来,单个影鬼并没有那么难对付,除了速度极快外加有一对利爪外,力量、防御都不是影鬼的强项。如果利用好外部环境,江栖白这样的新手也能顺利击杀影鬼。   玩家如果有攻击方向的天赋,杀起怪会更容易。何况这个新手任务不限时间,在这一点上还是相当宽容的。   江栖白想到自己杀掉了两只影鬼,应该有四积分才对。为什么任务进度显示为0?   这时,属性面板自动在眼前展开。   【玩家:白七   状态:良好   天赋:成就党   技能:剑来   生命:10   力量:2   防御:5   敏捷:3   精神:4   积分:4】   不只看到了积分余额,还看到了自己的属性。除了之前解锁成就奖励了三点防御,让这一属性勉强看得过去外,其他属性都低得可怜。   但这也提醒了江栖白,不要小看自己的天赋,单是她一进入游戏获得的三项成就的加成就各不相同,技能、伤害降低、属性点,相当全面。   抓紧机会解锁更多成就,是目前快速提高实力的唯一途径。   她本来想把仅有的四个积分提交到任务中,却发现积分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介绍:可用于商城物资购买,购买物品将投递至安全屋邮箱。   江栖白的视线扫向门侧的绿色邮箱,点击进入系统商城。   虚拟货架上的商品琳琅满目,从日常用品到稀奇古怪的商品一应俱全。   【家用剪刀:2积分】【坚果能量棒:10积分】【自热火锅:30积分】【小型手斧:39积分】【烟雾弹:50积分】【魅影斗篷:399积分】【萨满的面具:520积分】【五雷符:888积分】【空间手环拓展模组:1000积分】【安全屋光学隐身屏障:5000积分】……   此刻这些商品在江栖白眼中,价格都被自动折算成三分之一个安全屋,二分之一个安全屋、四个安全屋、十个安全屋……未免太昂贵了。   尤其是江栖白十分眼热的空间手环拓展模组,能增加手环一立方米的储存空间,竟然就需要一千积分。能让安全屋实现隐身功能的光学屏障,更是需要五千积分之多。   除此之外,商城内还有水电出售,这两个的价格是江栖白唯一能接受的,一积分可以换到一吨水或是十度电。但后面也有标注,此为当前副本价格。   这句话透露的信息十分明显,不同副本中,水电价格会有浮动,电还好,水作为基础生命物资,对玩家的影响就太大了。江栖白默默记下这个信息,将来更换副本时要提前准备。   浏览页面时,江栖白因为操作不熟练,不小心加购了一些原本准备点进详情页的商品。   此时右下角的购物车处显示:当前商品合计2120积分,玩家当前购物等级lv1,享受折扣10.0折。   谢谢你的十折优惠。看到这行字的江栖白面无表情的将购物车内商品全部删除,转头花了两积分兑换了一吨水和十度电。   头顶的白炽灯泡亮了起来,照亮了昏暗的安全屋。   在江栖白进入安全屋时,太阳就快要落山,安全屋所在的小巷又处在两边高楼的阴影中,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安全屋已经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黑暗中。   灯泡通电后,江栖白才第一次把安全屋的边边角角都仔细打量过一遍。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安全屋方方正正,大约是4m×5m的面积,在生存建造游戏中属于标准的火柴盒。除了一个木板床,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内部隔出了一个窄小的卫生间,算是整个安全屋里装修最豪华的区域,共有淋浴喷头、马桶和洗手池三个大件。墙体很薄,尽管此刻天气不算太冷,走近墙角和窗边还是能感受到有冷风透进来。   系统提示音响起。   【您解锁了成就:[这个小盒才是你永远的家],奖励技能[盒家欢]】   【[盒家欢]:被动技能,玩家于安全屋内战斗时,攻击力+50%,承受伤害-50%(此技能效果同样生效于安全屋反入侵系统)】   竟然又获得了技能!   这个技能虽然对提高江栖白实力没什么帮助,离开安全屋就会失效,但增加了安全屋的防守能力,而且根据技能描述,将来安全屋配备了反入侵系统,也能享受到相关加成,帮助在江栖白离开安全屋期间,保卫安全屋不受他人入侵。   看在技能的份上,江栖白就不跟系统计较这个成就名着实不太吉利了。   开灯过后,江栖白感觉到安全屋附近的声响变得密集了不少。她转过头,看见没有窗帘的窗户透出灯泡的暖光,投在小巷的地面上,就知道是光线惊动了附近的影鬼。   白天的阳光让怪物忌惮,夜晚中这点微弱的光亮只会起到挑衅的反作用。   江栖白啪的一声按灭了白炽灯。   安全屋还在新手保护期内,不会被怪物主动攻击,但她明天打算出门,所以不希望门口聚集来太多影鬼。   ————   这一觉睡得十分不好。白天的雪山小镇安静得诡异,夜晚却截然相反。前半夜江栖白先是听到打斗和爆炸的声音,似乎就在两条街外。   然而,这声音平息下来没多久,影鬼又开始活跃,这些怪物行动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很小,但初来乍到的江栖白神经敏感,一点动静就能被她捕捉到。   这滋味好像隔着蚊帐和一窝蟑螂共处一室,你明知道它们爬不到身上,却忍不住听着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想象它们现在在哪里活动。   约莫凌晨时分,所有声音突兀地全部消失了,江栖白听到一阵密集而清脆的点地声,好像无数只踩着高跟鞋的脚,距离安全屋越来越近。   黑暗中,江栖白屏住了呼吸,默默睁眼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这声音远去了。   江栖白正准备重新酝酿睡意,一道沉重的呼吸声响起,恍惚间仿佛就在耳边。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升起,本就漏风的安全屋也在这一刻如冰窖一样。   她的心跳响如擂鼓,稍稍镇静下来,才确认这声音是隔着薄薄的安全屋墙板传来的。   薄得透风的墙板,此刻却是江栖白唯一的倚仗。   默默数着这呼吸声,终于,半晌过后,地面微微震动,高跟鞋声再次响起,江栖白感觉到“它”走了,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几个小时后,天光大亮,一晚上不知道惊醒多少次的江栖白无精打采的从床上起身,没有床垫的木板床只有一个好处,就是丝毫不会让人产生赖床的冲动。   吃了一块面包,喝了些矿泉水,简单的洗漱过后,江栖白拿上仅有的装备,匕首和扳手准备出门。   留在安全屋里虽然让人踏实,但迟早会饿死。江栖白今天的首要目标是搜集床垫、被褥、衣服之类的保暖物品。   她来到这里时身上穿的薄毛衣和风衣,对雪山小镇当前的天气来说还是有些单薄了,睡觉时又没有被褥,早上起来时已经出现了鼻塞症状,她很担心自己会生病,让眼下的境况更加艰难。   其次要寻找的是食物饮水,然后是日常生活用品。击杀怪物赚积分反而没那么重要,房贷不还一时半会没什么惩罚,吃不上饭几天就饿死了。   江栖白推开安全屋房门,不远处一只影鬼抬起头,直勾勾的向她看来。   她定了定神,迈出一步,影鬼立刻冲向她,但江栖白的动作更快,她直接收腿,又退回了安全屋。   影鬼已经冲到了安全屋门口,此时房门虽然开着,它却仿佛丢失了目标一样茫然地四下寻找,一时停在原地不动了。   江栖白抄起扳手就砸了过去。   挨了一下的影鬼没死,反而定位到了江栖白的位置,哪怕她现在仍然站在安全屋里,也张牙舞爪地上前来。   新手保护期的定义是怪物不会主动攻击安全屋。如果安全屋内的玩家主动挑衅怪物,就另当别论了。   不过江栖白并不慌张,借着房门的掩护接连砸出几扳手,影鬼栽倒在地。   江栖白揉了揉发麻的手臂,由于她刚好站在安全屋内,刚得到的[盒家欢]技能就派上了用场,在技能加成下,比杀死第一只影鬼时少抡了好几下扳手。   房门上留下了几道爪痕,安全屋的血量变成了(49/50)。   安全屋的血量要怎么恢复?商城里好像有相关道具。不过恢复安全屋血量的需求不那么紧急,江栖白又急着出门,暂时先放到了一边。   江栖白离开小巷,迎着升起的朝阳,走在马路正中央。昨天急着寻找安全屋,她来不及仔细观察雪山小镇的细节。   镇上的建筑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虽然以楼房居多,但几乎都不超过五层,商铺的数量相较于小镇整体规模来说实在是太多了,每走几步就是一家咖啡馆/餐厅/便利店。   工艺品商店和户外用品店江栖白也看到几个,旅社和旅馆就坐落在整条街最醒目的位置。   江栖白的视线看得更远了一些,连绵的雪山包围着这座小镇,纯净的白色峰顶刺入湛蓝的天幕,在阳光下流淌着炫目的银辉。   无论从小镇的哪个方向看去,背景里都会出现巍峨的雪山,尤其是这样晴好的天气,绝对出片。   旅游小镇。   江栖白明白了雪山小镇的定位。这显然是件好事,让雪山小镇拥有了比一般小镇更充沛的物资。   确认这一点后,江栖白开始沿街挨个店铺搜索,所有店铺都被翻找过许多次,地上都是碎的玻璃和倾倒的货架。   咖啡馆里一颗咖啡豆也没有,江栖白拿了两只咖啡杯和几个碗碟,摸到一片狼藉的后厨,在橱柜角落里找到一罐过期的榛子酱。这种高糖食品,过期也不至于变质,江栖白果断装进了空间手环里。   柜子里还有几盒甜牛奶,同样已经过期很久了,盒子微微涨起,江栖白像看见生化武器一样绕着走。   咖啡馆的小桌配上藤椅,很适合空间不大的安全屋。不过现在不是搬桌椅的好时机,等把周边探索过一遍,江栖白会再跑几趟搬走这些用得上的家具。   在寄予厚望的餐厅和咖啡馆,江栖白反而没有找到太多有用的物资。整个店铺如同蝗虫过境一般,被捷足先登的玩家们扫荡了一遍又一遍。   反而是在一个理发店,江栖白找到了一打干净的毛巾,几套未开封的洗漱用品,三大瓶洗发水,一瓶护发素,又拿了一个不知道好不好用的吹风机,还直接顺走了里面的一个四层小推车,大小刚好能放进空间手环,用来归置她刚搜索到的杂七杂八的物品。   在理发店内美甲的小房间,江栖白翻到了一些零食,一袋牛肉干、一包饼干、两盒泡面,以及四瓶矿泉水。   柜子上放着一管用了没多少的护手霜,抽屉里有两包卫生巾和三包湿巾,江栖白也都装进空间手环。   走出来的江栖白站在理发店门口,看着冷清的街道和店铺,一个在她心里盘旋已久的疑问再次浮现:   雪山小镇的原住民都去哪儿了?别说活人,走过这么多店铺,她连一具尸体都没发现,所有镇民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3]雪山小镇3:“反入侵系统都有什么?”   拜雪山小镇独特的景观所赐,户外用品店在这里到处都有,而且通常都会为游客提供购买和租赁羽绒服、冲锋衣之类的服务。   江栖白找到的这间户外用品店规模不小,还摆放着租赁滑雪装备的牌子,但也明显被玩家们搜刮一空。   地面随意丢弃着许多标签和包装袋,以及各种玩家在这里落脚时留下的垃圾,货架上的商品大都不翼而飞。   空间手环是玩家标配,就算自己穿戴不了这么多衣物,也能装进空间将来和其他玩家交易,没有放着好东西不拿的道理。   但江栖白绝不会放弃捡漏的可能性,她拿了一个被丢在角落里的登山杖,在杂物堆里翻来找去。   一对滑雪手套,卡在货架后面的网格板上,露出一个边角,被江栖白眼尖地捕捉到。两条速干裤,都不是江栖白的尺码,但也能穿。   除此之外,她还找到了饭盒、多功能工具钳、求生哨、保温杯、雪镜这些小物件。   最大的惊喜是备货区的半箱羊毛袜子,不知怎么没被其他玩家发现,被江栖白全部收入囊中。   在一处角落里,江栖白还发现了一个黑色的锤子,心里正高兴,她缺少趁手的武器,匕首太短,扳手杀伤力不够大,这个锤子就正好。   可一拿起来,她就感觉到重量不对,仔细一看,是个敲帐篷地钉的橡胶锤,根本不能用来杀怪。虽然如此,也不影响江栖白把橡胶锤带走,万一用的上呢?   眼看这块地方翻找得差不多了,江栖白转向另一片区域,这里的一些大件还没被人搜刮干净,像是滑雪板、折叠桌、月亮椅、折叠露营车之类的。   基本是因为用处不大还占空间才剩下的。   江栖白挑了个大小合适的折叠露营车塞进空间,吃了一点牛肉干补充体力,这才离开户外用品店。   走出店铺,她注意到马路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好几具影鬼的尸体,胸口都有一个大洞,江栖白记得很清楚,进入店铺之前并没有看到什么尸体。她在店里翻找物资时,也没有听到外面有搏斗的声音。   可见战斗结束的相当快,对方一定对影鬼有着碾压般的优势。   江栖白四下张望,没有找到这个玩家的身影。   她在户外用品店里停留了很久,对方可能只是路过,已经走远了。   遇到玩家并不能说是一件好事或者坏事,江栖白没有主动找上谁抱团的想法,于是绕过影鬼尸体,走向下一个目标。   她没忘记自己安全屋连个床垫都没有,准备去前面的小旅馆拿床被子。   刚走上台阶她就顿住了,第六感告诉她哪里不对劲。   此刻,街角,一男一女两个玩家正在交谈。   “再有一天附近就清理干净了,最早后天就能动手。”   “好,我通知醒山……等下,有个玩家往那边去了。”男人皱眉道。   “像是个新手。”女玩家根据江栖白单薄的衣着判断道,“要提醒她吗——哦,不用了,她走了,还算聪明。”   两个人见状扭回视线,继续讨论自己的事。   江栖白在旅馆门外站了一会,果断转身走开了。相比于其他店铺好像被台风袭击过一样,这个旅馆整洁得惊人。大堂的地面一尘不染,前台的招财猫上下晃动着手臂,连绿植似乎都有人照料,碧绿葱茏。   事出反常必有妖,江栖白只是个刚进副本两天的菜鸟,遇事不决躲开就是了,反正整个镇子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地方有床垫。   她走过街角,不远不近路过两个人影,看到他们头顶的信息。   【玩家:雨果状态:良好】   【玩家:岁岁安状态:良好】   “原来天赋不会对外显示。”江栖白心道。   观察穿着打扮和身上佩戴的武器,这两个玩家一看就是有经验的老玩家。他们对江栖白并没有多提防,其中一个人甚至自始至终都背对着她。   但随着江栖白走近,叫做岁岁安的短发女玩家眼神犀利了起来。   “有事?”她的手按上了腰间的武器。   江栖白隔着一段距离站定,表示自己没有恶意,说道:“谢谢你们。”   “什么意思?”女玩家挑眉不解。   江栖白解释道:“我看到你们清理了附近的影鬼,所以我寻找物资的时候才格外顺利,就想来道个谢。”其实没亲眼看见,是江栖白猜的。   岁岁安心想,果然是还没适应末日副本的新手,居然会为了这种事主动和其他玩家搭话。   “……不用谢。”岁岁安绷着一张脸,很不习惯这种感谢。   铺垫得差不多了,江栖白才装作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那个,请问你们知道玩家一般在哪里交换物资吗?”   江栖白虽然有小镇地图,但她属性太低,不敢按着地图贸然探索。   她又缺一把趁手的武器,如果迟迟搜不到,就得考虑和玩家交易。想知道玩家在哪里聚集,自然向在小镇生存了更高长时间的老玩家打听最快。   背对着江栖白的中年男人转过头来,他的眉眼弧度向下,整个人看起来丧丧的。   “中心广场。”他简短答道,似乎想赶紧把江栖白打发走。   “谢谢。”江栖白立刻道谢。   “你要是一个人对付不了怪物,可以在那儿找到人组团杀怪还房贷。”岁岁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加上这么一句,总之反应过来的时候,话已经说出口了。   江栖白顿了一下,觉得可以借此打探到更多消息。她表现得有些不解:“可是我看还房贷这个任务没有时间限制?”   让你多嘴,岁岁安埋怨了一下自己,快速解释道:“新手任务不做完,会一直占用日常任务的位置,不做日常任务就拿不到系统奖励,玩家和安全屋都发展不起来。”   原来如此。   江栖白再次向两人郑重道谢,转身离开。   难怪一直没有新任务出现,原来要做完新手任务才行。   难道这两个人的日常任务是清理这片街区的怪物?江栖白胡思乱想起来。   她选中这两个人上前搭话是有原因的。江栖白在附近来来回回,他们应该早就发现她了,两人在战斗力明显胜过江栖白前提下没做出什么举动,就是对江栖白没有恶意了。   外加还有个一穷二白的新手buff在身,斟酌之下,江栖白觉得可以冒险一试。   至于她搭话的话术也是有说法的,心理学上有个“富兰克林效应”,指的是那些曾经帮助过你的人会更愿意再帮你一次。   一个人哪怕只是帮了另一个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忙,但也会下意识想给对方留下前后一致的印象,往往就会愿意接受随后提出的更大的请求。   江栖白强行感谢岁岁安,就是让她潜意识中觉得已经帮助过江栖白一次了,再多一次也无妨。   不管这个心理学小技巧有没有用,总之她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中心广场……”江栖白只是在小镇地图上做了个标记,眼下还不是去中心广场的时机。   眼前突然变暗了,江栖白抬头一看,是太阳被雪山一角短暂遮住。再过一会儿,就要彻底落入群山之中了。   雪山小镇的太阳落山时间相当早,其实眼下才刚刚下午四点钟。虽然没能将想要的物资收集齐全,江栖白还是决定返回安全屋,拖延下去怕出意外。   此时的她没有任何抗风险能力,任何困难都能打倒她。   她搜集物资的街区好运地被雨果和岁岁安清理过,安全屋附近却没有,不知道是不是挨着酒吧一条街的原因,这里影鬼密度比其他地方高上不少,晚上格外热闹。   江栖白能绕开就绕开,尤其注意那些阴暗处。实在躲不了的,就尽量借着障碍物和阳光的优势和影鬼周旋再击杀。   收获了六个积分,并把唯一一个攻击技能[剑来]用掉以后,江栖白终于回到安全屋。把安全屋的大门关上,她终于感觉到一阵放松。   眼下的安全屋虽然简陋,但却是唯一一个能让她放松精神,不必草木皆兵的地方了。   她先整理空间手环里的物资,毛巾、洗发水、洗漱用品拿到卫生间,食物放进理发店的四层小推车里,吹风机、羊毛袜子,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被江栖白扔进了折叠露营车里。   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只啃了几条牛肉干,在外的时候精神时刻紧绷,反倒没觉得多饿。一回到安全屋里,饥饿感简直汹涌而来,江栖白看向自己的食物存货,伸手拿过架子上的一盒泡面,想到自己没有热水壶,又放了回去。   不知怎么,她又想起了那个没进去的旅馆。那里一定有她现在最想要的床垫、被褥和热水壶。   雨果和岁岁安的出现会和那个诡异的旅馆会有关系吗?她一边思索着,一边拿过一个面包,在上面抹上了一层厚厚的榛子酱,大口吃了起来。   填饱肚子之后,她发现安全屋的一处变化。   上午出发时安全屋被影鬼攻击过,血量变成了(49/50),此时再看,竟然又变回了满值。   看来安全屋有自动回血的能力。   花了一点时间,江栖白摸索着找到了安全屋的属性信息。   【白七的安全屋(新手保护期中,剩余时间47:12:44)   生命:50/50   防御:5   自动修复速度:1点/小时   反入侵系统:无】   商城中也可以购买到帮助安全屋回血的道具。   其中能给安全屋回血的有一次性道具【安全屋修缮包】,一次性回复30点血量,以及持续生效一周,增加安全屋每小时回血速度2点的【安全屋养护包】。   这两个道具分别售价200积分和500积分。别说江栖白拿不出这些积分,就是有,也不会优先买回血道具。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反击,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反入侵系统都有什么?”江栖白对这个更有兴趣,在商城主动搜索相关字眼。   系统冷冰冰弹出提示,提醒她先提交安全屋购置费用,才会开放安全屋反入侵系统。   江栖白悻悻地关掉商城。   背着房贷的玩家,就是这么受系统冷眼。   不过,江栖白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还上房贷的计划,这个念头甚至出现在岁岁安提醒她早点还房贷之前,很快就能实验了。 [4]雪山小镇4: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入夜,安全屋的灯光引来了一些在附近徘徊的不速之客。   江栖白这次没有关灯,她站在安全屋唯一的窗户前,手里摆弄着什么东西。   考虑到需要与影鬼保持安全距离,新手礼包里的匕首,被江栖白用在户外用品店找到的伞绳结结实实的捆在登山杖一头。   系好绳结以后,江栖白拿在手里颠了颠,做了几个戳刺的动作适应手感。   她把匕首改装成了短矛,方便和影鬼拉开距离战斗。   影鬼怕光,但安全屋的白炽灯泡光线暗淡,非但没有震慑影鬼的效果,反而会引起这些怪物的敌意。   江栖白利用的就是这一点,此时窗外有好几只游荡的影鬼,被窗户推开的声音惊动,齐刷刷地转头看过来,瘦长的身影在黑夜里格外可怖,数只眼睛闪烁着暗淡的红光。   江栖白一边心中默念着新手保护期,一边努力忽视掉其他影鬼,专心盯住眼前距离最近的这一个,将手里的短矛刺出。   可恶,尽管已经在安全屋里用简易靶子练习了多次动作,实战的时候还是会有偏差,匕首从影鬼太阳穴旁边划过,只刺伤了耳朵。   影鬼立刻暴起,暗红的眼珠死死盯着江栖白。   咔哒。   江栖白另一只手打开了手电筒。手电筒也是新手礼包送的,亮度很高,光芒直刺近在咫尺的影鬼,正欲发起攻击的影鬼下意识闭上眼睛,身躯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   机会来了。   这次江栖白的短矛刺进了影鬼的眼窝,又准又狠,还在里面使劲搅了下。   影鬼软绵绵的倒下了。   靠着致命伤效果,外加江栖白在安全屋内攻击有50%的加成,她能很轻松的解决掉一只影鬼,比之前不知道省了多少力。   更重要的是,安全屋还在新手保护期内,路过窗边的影鬼仿佛感觉不到江栖白的存在似的,不会主动攻击,江栖白却可以抓住时机,蓄力一击。   用这个方法,她一连杀掉了四只影鬼。除了第一次出现了失误,剩下的都是一击必杀,而且越来越熟练。   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江栖白拿出手电筒向远处乱晃了几下,又引来了小巷尽头的几只影鬼。   拿起滴落着不明液体的自制短矛,江栖白继续开工。   不一会儿,她听到了系统的提示。   【您解锁了成就:[加班人,加班魂],一朝加班路,一生打工情,奖励道具[空白工牌]】   江栖白将空白工牌拿在手里,查看起来。   【空白工牌   品质:B级   说明:收纳并控制一个属性总和低于玩家的怪物。   备注: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江栖白眼前一亮,这是不是代表她有了一个帮手?控制一只影鬼,杀怪效率一定会更上一层楼。   她对着不远处的一只影鬼使用了空白工牌,却得到了失败的提醒。   不行吗?江栖白重新看了看空白工牌的描述,发现失败的原因大概是影鬼的几项属性总和比自己高。   那还有比影鬼属性更低的怪物吗?江栖白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中。   等等,生命值算不算属性之一?   江栖白决定尝试一下,于是这次攻击影鬼时,她有意收着力度,没有杀掉怪物,但空白工牌还是没能成功使用。   影鬼目露凶光,向她扑来。   江栖白后退一步,安全屋血量-3。   江栖白忙打开手电筒,另一只手落下重重一击。这一下居然还是没能杀掉面前这只影鬼。鬼使神差的,江栖白再次使用了空白工牌。   影鬼瞬间消失在江栖白面前,空白工牌上多了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变异影鬼   生命:8/20   力量:4   防御:2   敏捷:8   精神:0】   原来这是只变异影鬼,难怪比其他影鬼难杀。现在,它要给自己打工了。   江栖白放出自己的新员工,新员工面无表情,双目流血,看起来很不高兴。   被空白工牌控制的变异影鬼血量所剩不多,但速度比其他影鬼更快。江栖白让它负责引怪,以及在自己不小心失手时补刀,杀怪的效率果然更高了。   当江栖白感觉自己的手臂酸痛不已,以至于影响了攻击的精准度,几次失手,加上时间确实不早了,明天白天还要出门,这才不情愿的终止了今晚的杀怪大业。   【积分:62】   你有没有为自己的房贷拼过命?她有。   照这个进度,安全屋的新手保护期结束之前,她一定能还上房贷,说不定还能结余一些积分。   ————   由于昨天晚上加班到后半夜,江栖白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不过还是没有休息得很好,身上的肌肉都酸痛的很。   宝贵的白天活动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江栖白并没有为此慌乱,她已经计划好,今天要去的就是安全屋附近的酒吧。   她的食物资源很紧张,系统下发的面包早就吃完了,牛肉干和饼干昨天晚上也被江栖白吃掉了。榛子酱的热量倒是高,但不能当饭吃。今天起床后江栖白掰碎了泡面,混着调料包吃了一盒,算下来就只剩下最后一盒泡面勉强能算做主食了。   至于从系统商城买食物,那是不得已的最后一个选项,商城食物价格虚高,江栖白不想浪费自己辛苦赚来的积分。   她对今天的酒吧之行寄予厚望。   吃饱喝足,江栖白离开安全屋。   早在她刚醒来时,就已经放出了空白工牌中的影鬼员工,命令它把安全屋附近的影鬼尸体都拖到远处,这会儿看到安全屋外干干净净,江栖白的心情也愉悦起来。   江栖白从酒吧的后门摸进去,先敲了敲手边的门框上弄出动静,又用手电筒在各种昏暗的角落晃过一遍。   果然有三个黑影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扑向江栖白。   变异影鬼员工拦下一个,江栖白眼疾手快,把匕首短矛送进一只影鬼的眼眶,矮身躲过另一只影鬼的利爪。   后背一凉,江栖白迅速起身,来不及查看自己的情况就抓紧时间发起攻击。   等解决了面前这只影鬼,她发现自己的血量变成了(9/10),唯一一件风衣外套被割出了个大口子。   血量只扣了一点,并不影响江栖白接下来的行动。系统商城里有标价20积分的新手医疗包,除非遇到紧急情况,她暂时还没有购买的打算。   昨晚闹出的动静把许多栖身在酒吧的影鬼引到了后巷,因此除了这三只影鬼,酒吧里暂时没有其他怪物了。   确认安全后,江栖白抓紧时间,搬运酒吧内的物资。   相比于其他店铺,酒吧虽然有被扫荡过的痕迹,但也剩下不少有价值的物资,只随意一扫,江栖白就看到了吧台后面酒架上的十几瓶烈酒,伏特加、威士忌之类的,有些是整瓶,有些只有半瓶。   烈酒开封后也能保存很长时间,江栖白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都装进空间里。   整面的酒架下层是一排嵌入式吧台冰箱。早就已经断电了,江栖白看里面都是啤酒、调酒用的果汁和气泡水以及看不出是什么的水果,伸手拉开。   水果都成果干了,黑乎乎皱巴巴的,好在没什么气味,至于冰箱里的瓶瓶罐罐,江栖白没有时间挨个查看保质期,打算带回安全屋再分拣。   这些酒水相当占据空间,江栖白把空间手环的下层放满,就不敢再往上层摞重物了,打算放点轻巧的东西。   吧台里能用得上的东西不少,冰桶、砧板、切水果的刀、开瓶器,江栖白还看到了两大包餐巾纸,正是她想要的。   她又找到酒吧角落的杂物间,把里面的水桶、拖把、抹布、清洁剂、消毒液全都装起来,还找到了一些钉子、螺丝之类的东西,这才返回安全屋卸货。   第二次回到酒吧,江栖白摸进了库房,库房显得有些空荡,绝大多数物资都被拿走了,好在还剩下一些。   她先是找到了一箱酒吧售卖的小食,里面是各种坚果、果脯、肉脯,包装都还完好,也没有胀袋的情况,应当没有变质。   然后是两大盒浓缩咖啡液,每盒三十条。红石榴糖浆和香草糖浆各两瓶、普通食盐一包、烟熏海盐一包。   库房里存放最多的本该是酒水,现在都被人搬走了,地面上还残留着一道道痕迹,只给江栖白留下一箱苏打水、一箱能量饮料,外加两箱矿泉水。   一层的酒吧被江栖白搜刮的差不多时,她发现了通向二楼的楼梯。   二楼的空间比一楼要小许多,除了对外营业的区域,还隔出了一个不大的员工更衣室和员工休息间。   员工更衣室里是一排木柜,江栖白伸手拉了拉,发现柜门都上了锁。她掏出自己的老朋友生锈扳手,重重地朝着锁扣砸去。   锁扣的质量很好,在江栖白的几下重击下毫发无损,倒是木柜门出人意料的薄,被江栖白不小心打歪的一下砸出个大洞。   早知道就不白费力气了,江栖白果断改换目标,柜门也不负众望,咔嚓一声沿着大洞的边缘裂开了一条大缝。   【您解锁了成就:[门截裂夫],奖励力量+1】   江栖白短暂地怔了一下,还有这种好事?   在更衣室里,江栖白找到了两件厚外套,一件卫衣,当即就换上了其中一件外套和卫衣,想了想又把后背破了个大口子的宽松风衣套在了外面。一方面是保暖,再者被怪物偷袭时,多一层衣服也多一层保障,要不是另一件外套实在套不进去,她就全穿上了。   准备离开更衣室的时候,江栖白发现门后不知道为什么有根木质棒球棒,让她很惊喜,她本人就是一个求生游戏爱好者,对棒球棒能派上的用场并不陌生,稍加改造,她的扳手就可以退休了。 [5]雪山小镇5:“这位小姐,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拎着棒球棒的江栖白转进员工休息室,眼睛一亮。   让她开心的不是桌子上整齐摆着的泡面和饼干,而是员工休息室里有一张单人床。   她立刻上前,将床垫艰难的卷了卷,塞进了空间里。   还缺一床厚被子,她站在床边想。   江栖白在理发店的美甲间拿走了一条小毛毯,昨天晚上就是勉强裹着这条薄毯睡的。   和衣而睡,薄毯倒也够了,但天气越来越冷,迟早会着凉。接下来几天有机会再找找被子这些物资吧。   除了把床垫和桌上的六盒泡面,两盒饼干一扫而空,江栖白还在员工休息室找到了热水壶和一个单人小煮锅,总算可以吃上热食了。   在江栖白第三次往返酒吧,准备就近搬一套桌椅回安全屋时,发现这间酒吧的桌椅质量着实不错,入手相当沉重,但就连最小号的桌子也放不进空间手环。   江栖白又大概比划了一下桌子的宽度,怀疑桌子也进不去安全屋那扇狭窄的小门,这下连手动搬运都行不通了。   果然还是咖啡馆的小圆桌更匹配目前的安全屋。看了一眼时间还足够,江栖白决定今天最后跑一趟咖啡馆就回安全屋休息,为晚上加班打怪养精蓄锐。   目标一确定,江栖白果断跑去了之前去过的咖啡馆,挑了一张桌子放进空间手环,果然不出她所料,大小刚好。   提着一张椅子走出咖啡馆,听到身后脚步声渐近,江栖白立刻回头。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从街对面气喘吁吁地跑来,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你好……这位小姐,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你想和我讲一下你们的天父和救主,克苏鲁?”江栖白幽幽道。   嘴上说的轻松,但是她已经放下了手里的藤椅,一手握住棒球棒,另一只手则摸向了口袋里的影鬼工牌。   “啊?”青年一脸迷茫。“不是,我是想……”   【您解锁了成就:[反克为主],奖励精神+2】   属性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增加了。   “那个,你在听吗?”青年提高了声音。   江栖白回过神来。   青年又重复了一遍:“我看你像是新人,我也是新手玩家,我们要不要交换一下自己知道的副本信息?这游戏太难了,互帮互助,才好活下来嘛。”   “我一看就是新人吗?”江栖白反问道。   青年的视线隐晦的在她的个性穿搭上停留了一会儿。   江栖白无力反驳,沉默片刻。   “你要是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先说我这边知道的信息。”青年继续努力道。   说的很有道理,但对方这么积极主动,没有猫腻江栖白才不信。   她冷漠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过她却没有立刻转身,不想把后背留给陌生人。   视线上移,江栖白看到了青年的状态栏。   【玩家:乱七芭蕉状态:采访中】   采访中?还说是交换信息?江栖白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乱七芭蕉看到江栖白的视线停留的位置,知道刚才的说辞站不住脚,索性摊牌道:“我真没有恶意。这个是我的天赋,每天和足够数量的玩家交流,能得到系统给的副本信息。今天就差你一个了,拜托配合一下我,拿到的信息我无偿分享给你怎么样?”   【天赋:路边社   技能一:街头采访。完成每日任务:采访随机数量玩家,获得随机一条副本信息。   技能二:阅人无数。被动技能,玩家被交谈者欺骗时,有几率获得提醒,当前生效几率:30%】   乱七芭蕉对自己的天赋不是很满意,不仅对战斗和生存都没什么帮助,还要完成任务才能获得信息,任务目标数量还是随机的,一个和二十个都有可能。玩家间彼此提防,愿意配合他的人少之又少,进入副本已经五天了,他一共就完成过一次街头采访任务。   今天好不容易刷新出了三个采访数的任务,现在已经完成两个了,在天黑前,他一定要抓住眼前这最后一个目标,否则又会前功尽弃。   乱七芭蕉解释了一下他的天赋,江栖白对副本信息也挺感兴趣的,有时候提前得知一条信息,可能就会帮助玩家在危机中幸存。   “你要怎么做?”江栖白松口道。当然,她也会观察乱七芭蕉的一举一动,确定他不是别有用心。   乱七芭蕉高兴起来:“很简单的!我们有来有往的讨论几句,达标了系统会提醒我。”   他先提了一个话题。   “小镇的原住民为什么消失,你也知道了吧?”   江栖白:“变成了影鬼?”   “是什么力量,会把一个镇子的人都变成怪物?有人说,是核泄漏导致的辐射变异。”乱七芭蕉神秘兮兮道。   “这是你从系统那得到的副本信息?”   乱七芭蕉否认:“没有,是别的玩家跟我说的。”   江栖白:“据我观察,镇民变成影鬼应该不超过一年,如果真的是核辐射,这么短的时间里辐射根本来不及衰减,也就是说我们现在都暴露在辐射中。”   乱七芭蕉被说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顿时觉得身上哪里都不舒服。等看到江栖白沉静的眼神,他才反应过来,江栖白是在吓唬他。   “我也没有相信这种说法啦。新手副本就把我们投到核污染地区,根本就没有活路,不至于,不至于。”   “哎?”乱七芭蕉突然说,“采访完成了。”   【今日街头采访任务已完成,路边社为您报道:远离矿洞……滋啦……一切……开始……不堪设想……滋啦】   嗯?乱七芭蕉也没想到会刷出这样一条信息,犹豫了一下,对江栖白说出了他之前做任务拿到的信息。   “玩家死亡后安全屋会消失,但安全屋被攻破,玩家是不会死的。”乱七芭蕉盯着江栖白的眼睛道,“这些失去安全屋的玩家很危险。”   江栖白想了想,重复了几个字眼:“很危险?是哪种危险?”   是失去安全屋的玩家处境危险,还是这样的玩家,对其他的玩家来说是危险的?   乱七芭蕉耸肩:“系统就是这样说的,具体我也不知道。”   “加个好友吧。”江栖白突然说,有这样的天赋,乱七芭蕉就是一个信息贩子预备役,信息的值钱程度,有时候不亚于技能和道具。   当然,前提是乱七芭蕉能活下来。   【玩家[白七]请求添加你为好友,是否同意?】   乱七芭蕉毫不犹豫的选择同意,并问道:“我明天还能采访你吗?”   “呃……”江栖白沉吟道:“小镇的中心广场,是玩家交易物资和组队打怪的聚集点,你在那里蹲守,完成任务会方便得多。”   中心广场这种人多的地方,会节省很多他到处找玩家的时间。乱七芭蕉如获至宝,果然不再提采访江栖白的事。他也知道江栖白为什么加他好友,主动说道:“将来你向我买消息,我都给你友情价!”   免费是不可能免费的,他指着自己的天赋过活呢。   这么一看,他的天赋还是挺有潜力的。乱七芭蕉美滋滋的离开了。   ————   这一天,江栖白从咖啡馆回到安全屋后就没有再出门。   小小的安全屋里摆满了江栖白从酒吧搬回来的物资,她一边整理一边检查生产日期,看哪些是已经过了保质期的。   等等,现在是什么时候?江栖白才意识到她并不知道雪山小镇当前的时间。系统给的日历完全没用,根本没有年月日信息。   她只好给唯一的好友乱七芭蕉发去了信息询问,乱七芭蕉还真知道,很快发来了一个时间。   酒吧的饮品消耗量大,各种饮料的生产日期很有可能接近灾难发生的时间,根据这一信息,江栖白推测雪山小镇的灾难大概发生在六个月之前。   这也代表着,一共有二十四瓶果汁和三十七瓶啤酒过期了。   饮料瓶中的液体清澈,怎么看怎么不像变质的样子。可江栖白冒不起食物中毒的风险,又不缺水,没必要硬喝过期酒水。   等什么时候去小镇的中心广场,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收这些刚过期没多久的物资。她觉得有风险的事,其他人未必这样想。   江栖白把这些过期食品和其他物资分开存放,那些还在保质期内的食物,也按照生产日期有规律摆放,确保先消耗的是临期食品。   做完这些,她拿出在酒吧杂物间找到的一包钉子,开始改造棒球棒。   木质的棒球棒入手沉甸甸的,可是以江栖白的力量属性,需要击打好几下才能杀死一只影鬼。消耗体力不说,自身的安全也没有保障。   只见江栖白拿出一包钉子,用在路边捡的一块石头把钉子锤进球棒里大约两厘米左右,伸出手使劲拔了拔,满意的发现长钉十分牢固,这才继续重复着刚才的动作。很快,球棒一头就被她密密麻麻钉上了二十几根钉子,变成了一根“狼牙棒”。   棒球棒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比起之前光秃秃的模样增加了不少威慑力。   这天晚上,江栖白又奋战到深夜。   【新手任务(二):请玩家上交100积分作为安全屋购置费用。当前进度:102/100。是否确认上交积分?】   没有丝毫犹豫,江栖白按下确认键。 [6]雪山小镇6:我不同意这门丧事。   【您已完成新手任务(二),获得任务奖励:   安全屋升级服务:墙面加固、门窗材质升级   日历升级服务:增加天气预报功能   邮箱升级服务:可接收好友传送物资】   【您解锁了成就:[负债羞耻症],奖励技能[金牌信用]】   【[金牌信用]:被动技能,他人会更容易相信你。】   视野被渐渐弥漫开来的白雾遮盖,江栖白一边等待安全屋升级结束,一边看向了任务页面。   新手任务一完成,页面上就刷新出了今日的日常任务。   【日常任务:击杀变异影鬼(0/1)。任务时间:一天】   由于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当前的日常任务属于新的一天,也就是江栖白来到雪山小镇的第四天。   任务要求击杀变异影鬼,目前为止,江栖白只见过一只变异影鬼。   她默默看向窗外的影鬼员工。   经过几天的奋战,影鬼员工本就不多的血量变得更加岌岌可危,随时都要挂掉,江栖白自己还顶着战斗后(7/10)的血量,当然不会购买珍贵的医疗包给影鬼员工用。   是时候贡献出自己最后的剩余价值了,打工鬼。   安全屋很快升级完成,和奖励中所提到的一致,墙面从薄木板变得厚实了许多,门窗不仅略有扩宽,材质也升级成了金属。几乎是升级完成没多久,江栖白就感觉到室内的气温小幅上升了一些。   安全屋的属性产生了变化。   【白七的安全屋(新手保护期中,剩余时间13:47:06)   生命:60/60   防御:7   自动修复速度:1点/小时   反入侵系统:无】   这次升级对江栖白来说十分及时,因为今天晚上是最后一个受新手安全期保护的夜晚。   ————   这天晚上江栖白简单洗了个澡。不知道是不是安全屋没有热水器的缘故,花洒只出冷水,她担心因此生病,一直不敢洗澡。   直到现在有了热水壶和小煮锅,江栖白把唯二两个可以加热的电器装上满满的水,反复烧了三四次水,与水桶里的凉水兑到一起,终于洗了个简单的澡,感觉全身都轻快了不少,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单人床上休息。   有了床垫和毯子,安全屋也不再漏风后,这一觉是江栖白进入副本后睡得最好的一次。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迅速地完成了洗漱、吃早餐等一系列动作,临走之前看了一下挂在门边的日历,上面显示了近三天的天气。   晴、晴、多云。   天气不错,很适合出门。   经过几天的努力,她已经没有紧迫到必须立刻收集到的物资,活动的自由度大幅上升。所以出门后稍稍犹豫,选择了一栋居民楼的方向。   她的考虑很实际,居民楼影鬼密度高,应该更容易发现变异影鬼的踪迹,也能收集更多日常用品,提高江栖白的生活质量。   在靠近居民楼前,她先拿出工牌,把影鬼员工放出来。   多一个帮手,安全更有保证,但如果这一天都没有遇到一只变异影鬼……   影鬼员工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居民楼外的杂草长到人腰侧,天气冷了下来,上面结着一层霜,随着太阳升起融化成了晶莹剔透的露珠。   放眼望去,一排单元门一多半都被暴力砸开,半掩着露出黑洞洞的楼道。   江栖白随便选了一个单元门闪身进入,注意放低脚步声,怕被闻声而来的影鬼围攻。   经过这些天的副本经历,江栖白对影鬼这种怪物有了更深的了解,怕光、视力不好,但听力敏锐,由于五官都被一层沥青似的黑色薄膜紧紧覆盖,所以影鬼并不咬人,也无法进食。   所以是什么支撑它们活动,光合作用吗?江栖白心道,不对,影鬼连光都不需要。   急,怎么把她的前老板骗到雪山小镇开公司?能帮她传条消息吗?这里的居民都是核动力牛马,完全符合公司需求,速来。   一楼两户人家的防盗门都被撬开,若有若无的恶臭从里面传来。   眼下的气温下,腐臭味远不是最鼎盛的时期,可还是让江栖白的表情几度变幻,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等待了一会儿,感觉对这种气味稍微有了些抵抗力,江栖白才进入其中一户人家。   腐臭味明显是从厨房方向传来的,冰箱附近的地面还有许多已经干涸的深色水渍。   客厅卧室都被翻的一团乱,江栖白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捏着鼻子进了厨房,在抽屉里找到了几包调味料,食盐、五香粉、味精都有。   刚打开头顶的柜子,两包厨房纸巾就掉了出来。   这种东西再多也不嫌多,江栖白顺手就放进了手环里。   搜索这里的玩家来得早,可能是实在顶不住当时的臭味,厨房只是草草翻过一遍,漏下了不少好东西。   江栖白总共找到两袋粉丝、一包木耳、一包干香菇和五大朵银耳,还有一小瓶辣椒油,半桶食用油。   在另几户人家,她又搜出两套床单,一床不厚不薄的被子,拿了一些梳子、镜子、剪刀、水果刀之类的小物品。   遇到落单的影鬼攻击,江栖白基本毫无压力,装备了长钉的棒球棒伤害可观,两三次攻击就能送走一只影鬼。   期间江栖白还解锁了一个新成就。   【您解锁了成就:[打击乐],好听吗,好听就是好头!奖励力量+1】   其中有一个人家的卧室里竟然藏了足足四只影鬼,打了江栖白一个措手不及,她果断转身跑路,拉开距离,变异影鬼员工在中间挡了一下,又为江栖白增加了一点周旋的时间。   最后将四只影鬼全部击杀,江栖白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变异影鬼员工的血量也到了危险的(2/20)。   坐下休息了一会儿,江栖白开始翻箱倒柜。   衣柜里挂着不少衣服,只要是自己能穿的,不管是冬装还是夏装,江栖白通通打包带走。这家女主人和她的身量差不多,大部分衣服都很合适。只是鞋子少有适合运动的款式,基本都是高跟鞋。   她挨个打开这些鞋盒,又失望地丢开。把鞋柜翻了个底朝天后,终于找到了两双旅游鞋,一双平底加绒短靴。   鞋子的码数比江栖白的脚大了一码,没什么影响,反而是好事,天冷的时候能多加一双厚袜子。   这时,她的耳朵捕捉到了搏斗的声音,江栖白立刻起身查看,从卧室的窗户看过去,两个居民楼之间的空地中,一个女玩家正和两只影鬼作战。   她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已经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声音,避免引来更多怪物。江栖白观察了一会儿,认为她自己就能解决这两只影鬼。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团黑影突然从上空扑来,落在女玩家背后,尖利的爪子探出,以鬼魅般的速度在她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一道触目惊心的血柱直接飙了出来,女玩家踉踉跄跄,回身向这只偷袭她的影鬼丢出了一个圆球,一团绿色的黏糊糊物体从球里炸开,溅了影鬼一身,发出滋啦滋啦的腐蚀声。   此时女玩家已经捂住脖子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知。   这个速度,是江栖白想找的变异影鬼!   她在大脑中迅速过了一遍路线,如果从门口出去,需要下楼再绕过大半个居民楼,那时候变异影鬼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了。   于是她毫不犹豫,直接拉开防盗纱窗从二楼跳了下去,落地轻巧得让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剑来。”   在倒地的女玩家和江栖白之间,变异影鬼选择了江栖白,江栖白选择了井盖。   变异影鬼被从天而降的井盖砸了个正着,竟然只是踉跄了一大步,没有当场暴毙。   【变异影鬼   生命:11/30】   这只变异影鬼比她的员工血量更多,实力也更强大,幸好之前女玩家丢到它身上的腐蚀性软胶还在持续带走它的血量,为这场战斗增加了一丝胜算,江栖白也和影鬼员工两面夹击,主动上前进攻。   江栖白手中的铁钉球棒挟着风声向变异影鬼的头部抡去,变异影鬼的后脑勺好像长了眼睛,一个侧身,球棒只命中了它的肩膀,而变异影鬼已经转过身来,手臂突然像橡胶一样柔软地延长出去,利爪直冲江栖白面门。   影鬼员工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帮江栖白挡下了这一击,光荣牺牲了。   江栖白心里暗道糟糕,她是嫌弃影鬼员工血量太低,有换新员工的想法,可是还要留着它作为日常任务的最后一道保险,现在它却被另一只变异影鬼杀掉了。   那完成日常任务就只剩下唯一一个选择了。   她几乎没有停顿,反手举起棒球棒,重重朝影鬼脑袋砸过去。这一下用了十分力气,变异影鬼的脑袋都凹下去一块,行动也变得迟滞了起来,甩开手里的尸体,跌跌撞撞地向前一步。   趁它病要它命,江栖白心跳加快,肾上腺素狂飙,从来没有把棒球棒挥舞得这么虎虎生风过,一声声闷响从手下传来,铁钉头上挂着黏糊的血肉和脑浆,随着江栖白的动作飞溅出去。   变异影鬼终于倒下了。   江栖白后退两步,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击杀变异影鬼×1,获得15积分】   【您已完成日常任务,是否领取奖励?】   外面乱糟糟的,江栖白不打算在这里接受奖励,打算回到安全屋再说。   拒绝了系统的询问,江栖白想起刚才影鬼员工死掉的时候,好像听到了系统关于触发成就的提示音。   【您解锁了成就[我不同意这门丧事],事假不批,病假不批,丧假也不批!奖励技能[福报疗法]】   【[福报疗法]:为指定目标恢复20点血量,目标生命值低于15%时,恢复血量翻倍,冷却时间:1小时】   看着技能说明,江栖白心中一喜,她有回血技能了!   刚才与变异影鬼的战斗中,江栖白也损失了一些生命值,正准备将这个技能用在自己身上时,她看到了一旁的女玩家。   【玩家:阿舍状态:濒死、失血过多】   她居然没有死?在江栖白的认知中,颈部大动脉受伤是不可能活到现在的。   仔细一看,女玩家阿舍脖子上的一块半透明水晶一样的吊坠融化成一层胶膜,将她的伤口包裹起来,止住了血。   绕是如此,她依旧昏迷不醒。   环顾四周后,江栖白想了想,把她拖进了附近一户民居里。 [7]雪山小镇7:风中飘来一股饭香。   阿舍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被冰冷的河水包裹,水流不断带走她身上的温度,让她不自觉地哆嗦起来,与此同时,僵硬的身体不断下沉,意识却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忽然,强烈的坠落感让她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她猛地睁开了眼,眼前有些昏暗,夕阳的余晖从窗户透进来,为小小的房间增添了一抹光亮。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阿舍撑着身体坐起来,她记得之前好像在打怪来着?   没错,她被影鬼偷袭,受了重伤,虽然最后向影鬼丢出了道具,但也不确定有没有杀掉它。可她明明不是在房间里战斗的啊?   带着困惑,阿舍查看起系统消息。   【玩家[白七]对你使用了技能[福报疗法],生命值+18】   阿舍愣了一下。   她一共二十点生命,技能直接补满了,不过因为伤口还有少量出血,这会儿又掉了五点,变成了十五点。   “白七……”她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   ————   另一边回到安全屋的江栖白第一件事就是领取日常任务的奖励。   【您已完成日常任务,是否领取奖励?】   “领取。”   【您获得了:   安全屋吸顶灯×1   安全屋遮光窗帘×1   室内温度计×1   自热米饭×3   蛋白能量棒×5   矿泉水×3   红花油×1】   安全屋的灯光明亮了起来,江栖白一个箭步上前,拉上了系统刚刚安装的遮光窗帘。   今天晚上安全屋将迎来没有新手保护期的第一天,她可不想招来太多的影鬼。   红花油的出现恰到好处,白天和变异影鬼搏斗的时候,江栖白挥球棒挥得太猛,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回来发现肌肉酸痛的厉害,不知道是不是拉伤了。吃饭拿筷子时手一直抖,最后是找了个勺子,用左手吃完的自热便当。   晚饭后江栖白按摩了一会手臂,早早上床休息。   由于白天江栖白清理了安全屋附近的怪物,整个晚上相安无事。她担心的第一天晚上曾出现在安全屋附近的那只会发出清脆咔哒声的未知怪物并没有出现。   江栖白对自己能否对付这只怪物抱着相当怀疑的态度,要知道它出现的时候,附近不论是影鬼还是变异影鬼都战战兢兢,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这种不安促使她打开系统商城,再一次浏览关于安全屋反入侵系统的商品页面。   作为商城lv1用户,反入侵系统只向江栖白提供三种商品:贴墙电网(100积分)、贴墙炸弹(50积分)、触发闸门(100积分)。   贴墙电网需连接安全屋电路,触发时消耗电量,详情页提醒玩家务必提前充值电费,以免电网失效。贴墙炸弹非常小一个,就像块小石子一样隐蔽,但受到外力击打后就会爆炸,对进攻者产生伤害。至于触发闸门,则是安装在门窗附近的机关,当安全屋门窗被破坏后,闸门会自动落下,作为第二道保险。   还完房贷后,江栖白现在有31积分,离买最便宜的贴墙炸弹都差一些。   她只好安慰自己慢慢来。   ————   新一天的日常任务刷新出来,是击杀5只影鬼。   这任务对现在的江栖白毫无压力,于是她临时决定,要在今天去一趟小镇中心广场,把手中过期和临期的酒水出手。   乱七芭蕉昨天就去了中心广场,给江栖白发来了消息,语气中很是兴奋,应该是顺利的完成了采访任务。   为了感谢江栖白为他指了中心广场这条明路,他为江栖白送来了与长期驻扎在广场附近上的一些玩家商人的信息。   据乱七芭蕉说,那里有很多奸商,会狠狠坑一笔不懂行情的新人。   江栖白赶到中心广场附近时,人还没到,先闻到了风中飘来的一股饭香。   真不愧是玩家最大的聚集点,竟然还有人摆摊现卖现炒。   【牛大力蛋炒饭】   纸板做的招牌旁还有一行字,[25积分/碗,效果:力量+1(12小时)]   江栖白经过蛋炒饭摊位时,有好几个玩家正在排队,摊主牛大力挥舞着锅铲,把炒饭盛到一次性饭盒里。   他脸上被太阳晒的汗津津的,黝黑的皮肤发亮。   哪怕是正午,中心广场也没有任何人搭建帐篷或是用其他方法遮阳,阳光就是他们最好的护身符。   “你这蛋炒饭……”一位客人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瞪大了眼睛。“也太难吃了!炒这么大一锅用上两个蛋了吗?养只母鸡都能上一休一了。”   他在饭盒里大力翻搅,总算找到了一片鸡蛋碎,挑起来为自己的话证明。   牛大力不耐烦地将锅铲在锅边敲了两下,催促道:“都末日了,能找着蛋就不错了!还挑挑拣拣的,下一个下一个!”   排在后面的客人上前,哪怕十分清楚的听见了上一个客人对蛋炒饭的评价,还是低声买了两碗。至于炒饭难吃,他们本来也不是冲着味道来的,难吃也得吃。   江栖白继续往里走。   沿路有些在地上铺了块布就原地坐下摆摊的玩家,他们摆出来的东西什么都有,从食物衣服武器,到药品、道具,千奇百怪。   江栖白还看见用了半管的牙膏、掉了齿的梳子,不知道什么人会去买。   这些基本都是临时摊位,玩家手里有了富余的物资来这里出手,卖完了就立刻离开,下次再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在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中,江栖白快步越过这些小摊位。这些玩家往往不了解市价,出价天马行空,有时确实能捡到漏,但难度不亚于屎里淘金。   进入广场的中心区域,有些玩家在这里组队。   “去镇东边仓储超市,要有交通工具或者空间相关天赋的!”   “组队去康维疗养院,缺奶妈或力量10以上近战。”   还有卖体力的壮汉在江栖白耳边吆喝:“20生命8力量打工人,不分战利品只要三天份食物!”   江栖白转过头来,壮汉立刻满脸殷勤地问道:“老板雇人吗?”   “我找黄姐,你知道她在哪吗?”   壮汉的热情瞬间消失无踪,抬手给她指了个方向。“喏,那边。”   黄姐是乱七芭蕉推荐给江栖白的大商贩,做倒卖物资的生意,在中心广场的商人中,她的价格公道,货也全,大家都愿意和她做生意。   江栖白顺着壮汉的指引看到了黄姐。   【玩家:黄绿灯状态:良好】   黄姐有一头时髦的羊毛卷,鼻梁上架着一副挡住半张脸的墨镜,看不出具体年龄,让江栖白意外的是,她身边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摆出来,身后有三个看着像是保镖模样的玩家或站或坐,用审视的目光看向走近的江栖白。   “黄姐,过期和临期的酒水饮料收不收?”江栖白问道。   黄姐出声,带着点口音:“那得看过期多长时间了。”   “刚过期。”江栖白拿出一瓶啤酒和大半瓶伏特加,“啤酒有几十瓶,开过封的烈酒几瓶,果汁也有一些。”   黄姐来了点兴趣,看过生产日期,拍板道:“有多少我收多少,临期的也按照正常价来,不过过期的就得打五折。你想换点什么?物资还是积分?”   “煤和木柴,或者药品。”江栖白回答道。   “燃料可抢手,我这也没货。”黄姐摇了摇头,“药品价格不便宜,你确定要换吗?”   没在黄姐这买到燃料,江栖白也有心理准备。她来雪山小镇不过几天,就能感觉到气温显著下降,她还要在这里停留二十多天,提前储备冬季燃料绝不是杞人忧天。   她能想到的其他玩家也会想到,黄姐手里来了点货,转眼就出手了,根本留不住。   又或者黄姐也清楚气温越低燃料越贵,压着囤货等着将来高价出手也不一定。   “就换药品。”   药品果然贵的吓人,江栖白拿出的虽然是临期酒水,但酒在末日里也算价格不低的那一批物资,可在药品面前就不够看了。   她去附近的社区诊所找过,一颗药片都没有,连散落的包装盒都被先来的玩家踩扁了,主打绝对没有一个漏网之鱼。   江栖白换了三盒消炎药,一盒100片的维生素片,一盒退烧药,一瓶碘伏。黄姐看她要了维生素片,还送了她一小把青菜。   “我这的东西全乎着呢,不再换点?”她看出江栖白手里还有存货,这样说道。第一次交易,不敢一下拿出太多物资是很正常的。   黄姐见的玩家多了,知道有些看着不起眼的玩家其实身家丰厚得吓人,故意低调而已。   今天出手的酒水确实只占江栖白手中存货的一小半,还是品质不好的那些。不过她本就没打算都交易出去,于是和黄姐约定下次有好东西再来找她。   走出几步,她看到又有人来找黄姐谈生意,这次似乎是熟客,没说几句就摆出了东西。洋洋洒洒一大摊,江栖白还没看清是什么就被黄姐收了起来。想起自己拿出的那些酒瓶也是这么被收走的,她忍不住感叹黄姐的空间到底有多大,怎么好像无底洞似的。   如果不是赚了海量的积分,用商城里的道具拓展空间手环,八成就是她自己的天赋了。   本来准备就这么离开中心广场的,走之前江栖白又想到了乱七芭蕉给她介绍的另一个商人。   树先生。 [8]雪山小镇8:“就像糖葫芦似的。”   如果说黄姐是走现货交易的,树先生手里几乎不沾货物,他有点像掮客,撮合买卖,有时自己也组局。乱七芭蕉因为预备役消息贩子的身份,还从树先生那里得到了一笔投资。   正想起乱七芭蕉,江栖白就看见了他。他和一个矮个子男人站在一起,状态栏上显示“采访中”,嘴巴动个不停,只用眼神和江栖白打了个招呼。   江栖白想了想,停住脚步在一旁等候。   “你换到想要的物资了吗?”这会儿乱七芭蕉的街头采访做完了,向她走过来。   江栖白摇头。“我想找树先生。”她没在广场上看见树先生。   乱七芭蕉并不意外:“这样啊,我带你去。”   看得出他只用了短短两天就在这一片混的熟稔,带着江栖白穿过人群,在广场边缘的一个安全屋外停下。   【[cos]的安全屋】   这安全屋一看就经历了多次升级,不仅是二层小楼,还自带一个小院。   院子中有几个人围坐在一张小桌附近喝茶,树先生就在其中。   看到乱七芭蕉在外面摆手,树先生走了过来。他看着三十多岁,又瘦又高,眉毛很浓,映衬得眼神锐利,看上去很精明。   “哪位找我?”他的视线在江栖白和乱七芭蕉之间转了一圈。   “是白七。”乱七芭蕉指了指江栖白。   江栖白说:“我想买消息,有关于燃料的吗?”   如果乱七芭蕉已经是个成熟的信息贩子,她就不必舍近求远了。可惜他也是副本新手,对雪山小镇的了解不比江栖白多多少。   树先生:“有点儿眉目,消息准不准确还得再确认一下,过几天兴许能凑个团去搞燃料,你是打算出钱还是出力?”   看起来他并不想直接出卖消息,而是打算组个局去弄一批燃料,言外之意,江栖白要么跟团去运,分一杯羹,要么等燃料运回来出高价买。   燃料一回到树先生这里,不知道有多少人争着抢着要买,到时候就不是江栖白一个新人出得起的价了。   听到江栖白想跟团,树先生点头道:“能去的人数有限,我组这个团也不容易,别怪我多问一句,你的天赋是什么?如果天赋和战斗无关,就报职业定位和属性。”   不是谁来了都能跟团的,如果实力不够,不仅要占名额,还会拖后腿。所以第一步,就是过树先生这关。   听到树先生的话,一旁的乱七芭蕉装作不在意地四处看,其实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江栖白:“我的天赋是驯兽师,驱使一只属性低于我的怪物为我战斗,并且能给怪物加血。”   江栖白故意把这两个能力放在一起说,想让它们看起来是成体系的,可信度更高。   树先生追问:“能给玩家加血吗?”   “也能。”   乱七芭蕉差点跳起来:“白七你竟然是奶妈,你都没告诉我!”   江栖白纠正道:“不能算奶妈,我只有一个治疗技能。”   树先生颔首:“据我所知,雪山小镇现在只有一个纯治疗天赋的奶妈,有三个治疗技能。其他人的天赋里带一个治疗技能的都不多,说你是奶妈也没错。”   核实了江栖白的能力后,他主动加了江栖白的好友:“人齐了我会喊你,到时候在中心广场见。”据树先生说,短则两三天,长也不会超过一个星期,这个团一定会出发。   不过具体要去哪里,他倒是没有透露。   江栖白同意了好友申请,趁机问道:“这个副本遇到的人,下个副本还会在同个副本吗?”   树先生低着头,似乎在操作自己的什么页面,头也不抬:“副本数量很多,光是我知道D级副本就几十个,每个玩家抽中的副本都是随机的。”   “D级副本是评级最低的副本?那什么情况下,会去到更高等级的副本?”乱七芭蕉抓住机会探头。   一个是雪山小镇里稀有的奶妈,一个是他看中的潜力股,树先生慷慨地分享了这个情报:“每个玩家都只能去等于或大于当前副本级别的新副本,现在是D级,下次就可能去D级或者C级,当前副本是C级,下次就会被传送到C或B级副本。很多人都不想去更高级的副本,希望在低级副本多混一段时间,系统不管这些,抽到什么就是什么。”   乱七芭蕉眉头紧锁:“那理论上来说,要是特别倒霉,只需要经历三个副本就被送到A级副本里去了。”   “虽然可能性很低,但也不排除这种情况。”树先生补充了一句,“据说有极其稀少的道具,能让玩家进入降级副本。”   江栖白和乱七芭蕉还想听更多关于副本的消息,不过树先生好像不想多说了。   江栖白只多问了一句:“玩家在不同副本还能联系吗?”   “就算加了好友,也只能在同处一个副本的时候交流和传送物资。不过也有例外,”树先生意味深长,“你知道的,有些天赋和道具很神奇。”   江栖白怀疑他自己就是那个例外。   树先生坐回小桌旁。邻座好奇地问他又谈了什么生意。   “镇上来了个新人奶妈。”树先生笑道,“正好,有自己团队的奶妈不接私活,几个散人奶妈也被老蛇和醒山那档事绊着,可叫我找着一个谁也不沾的。”   同伴笑他:“不就是你把矿洞的消息卖给老蛇和醒山两帮人的?反倒弄得自己找不着奶妈了。”   另一个人说:“你对那里面的东西,就一点不心动?”   树先生的笑意收了起来。   “高玩有属于他们的高难关卡,我这种不求上进的人,只要在D级副本里混混日子就行了。”   ————   今天这一趟中心广场之行,江栖白基本达成了预定的目的。不仅换到了药物以备不时之需,最让她操心的燃料也有眉目了。   打道回府的路上,经过广场一个不起眼的边角时,江栖白看见一个坐在矮凳上缝补一大块黑色篷布的老太太。她十分干瘦矮小,皮肤枯黄,坐在那里像个石雕。   让江栖白侧目的是,老太太的身边横七竖八堆着十几个影鬼的尸体,而她泰然自若的坐在旁边缝补。   一个庞大的身影突然大步越过江栖白,把肩上扛着的两具影鬼尸体往老太太面前一丢,声如洪钟:“最后两只,这下够了,我的安全屋罩布做好了吗?”   老太太用那双苍老无神的眼睛抬眼看了看男人,低低的咕哝道:“早就叫你不要一路拖过来,坏了的影鬼我不收。”   她取出一个大木箱,打开箱盖,拿出一打整齐叠好的黑布。   男人立刻接过去,草草检查了一下,一刻都不愿意在她身边多待似的,大步离开。   “这是什么?”江栖白看着老太太膝头的篷布问道。   “罩布,罩在自己的安全屋上,加安全屋防御,影鬼也不会攻击安全屋。”老太太一边穿针引线一边说。   “……用影鬼的尸体付钱?”   “做一个正常大小的安全屋罩布,得给我二十只影鬼尸体,外加三百积分或者等价的物资。”老太太缝完手里的布,伸手往旁边放布料的篮子里摸了摸,空的。   江栖白盯着那些黑布看了一会,莫名觉得熟悉。   她不说话,老太太也当她是透明人似的,自顾自地站起身来,翻过一具影鬼尸体。   江栖白的猜测很快就得到了印证,老太太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从上到下剖开了影鬼的后背,本就青筋凸起的手背显得更加枯瘦,状态栏也产生了变化。   【玩家:张翠娥状态:剥皮中】   能加安全屋防御,并且让影鬼不会发起攻击的篷布,是用影鬼皮做的。   面对这样骇人的场景,江栖白只是默默的看着。   张翠娥如同庖丁解牛一样,熟练地剥下了一整张黑乎乎的影鬼皮,然后将影鬼开膛破肚,又取了什么东西当缝线。   再抬头时,她似乎有些惊讶江栖白非但没被吓跑,甚至还在非常仔细的看着影鬼被解剖的尸体。   “你在看什么?”她幽幽道。   江栖白:“影鬼没有内脏。”   听起来骇人,其实场面并没有那么可怕,影鬼的躯壳里是空的,肌肉呈现有些萎缩的状态,像风干了一半的腊肉。   这就是它们速度很快的原因?而且也没有心脏这个致命伤,江栖白曾经试着攻击过影鬼的胸口,没有打出致命伤害,她那时以为是自己找不准心脏位置的缘故。   “你没有其他人那么爱大惊小怪。”张翠娥话多了些,慢吞吞的走向下一具尸体,“总有人跑过来问我,知不知道影鬼是什么变得,知不知道又能怎么样,我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死人剥死人的皮,有什么可忌讳的?”   张翠娥力气小,翻动起影鬼尸体来累得气喘吁吁,江栖白上前帮了一把。   张翠娥看了她一眼:“我可以送你一副皮手套,上面有影鬼的指甲,很锋利。”   江栖白婉拒了:“我不是走这种攻击路数的。”   张翠娥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笑声。   她自顾自道:“你知道人是怎么变成影鬼的吗?肚子里像被炭火烧沸了一样,五脏六腑连带着血肉都化成浆,再从七窍里流出来,又黏又烫,裹满了全身,成了张新皮。”   “就像糖葫芦似的。”   江栖白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不知道是确有其事,还是张翠娥故意这样说,反正她是再也不想吃糖葫芦了。   “这些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好像是诅咒什么的吧。”张翠娥语焉不详。 [9]雪山小镇9:通讯靠吼,交通靠走,取暖靠抖。   回安全屋的路上,想着要完成日常任务,江栖白顺路进了几间店铺。   自从变异影鬼员工牺牲后,江栖白又抓了一只普通影鬼当员工。   因为江栖白的属性点有所增长,这次的影鬼员工保留了健康的血量,但属性远不如变异影鬼。   【影鬼   生命:10/10   力量:3   防御:2   敏捷:5   精神:0】   变异影鬼不能经常遇到,只能这样先将就着用。空白工牌捕捉怪物的能力有一天的冷却期,意味着每天都有一次换员工的机会。   如果没有任务在身,江栖白下次遇到变异影鬼时尽量不杀,选择捕捉到工牌里,为过几天去拿燃料物资做准备。   放出普通影鬼员工,江栖白花了点时间杀掉了附近的五只影鬼,完成了日常任务,顺便在清理过的店铺里寻找物资。   她进的是一个礼品店,货架上有许多当地的特色手工艺品,冰箱贴、水晶手链、画着雪山的挂画等等,这些精巧的商品如今无人问津,被留在货架上落灰。   江栖白拿了几个帆布袋,一个贝壳手镜,一个小盐灯和几个瓷碟。   都不是什么必需品,多了甚至还要占用本就不大的安全屋空间,不过生活也需要有些调剂。   有一个相同的元素反复出现在这些工艺品上,那是一个身披长袍的女性,神情平静坚毅,头上戴着水晶冠,手持一把黄金剑。   一个单独的雕像摆件下有相关介绍。   其中写道这是小镇的守护神雪山女神,象征着纯洁、智慧和守护的力量,头戴剔透的水晶冠是冰雪的化身,握持的黄金剑则代表着斩破严寒、带来希望的勇气。   江栖白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只是草草扫了一眼,就继续在货架上寻找自己用得到的东西。   就在这时,她听到门口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竟然是一只影鬼从高处跳了下来,高度似乎还不低,导致它的一条腿明显骨折了,尽管如此,它还是拖着残破的身躯朝一个方向奔去。   这样的声音竟然接二连三地响起,江栖白惊讶地向外看去,街道两边的房间,无数影鬼打破窗户纵身跃下,完全不顾阳光的削弱,就这么肆无忌惮的在马路上狂奔。   江栖白转身看向自己的影鬼员工,发现它也有些躁动。可惜影鬼没有理智,不能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眼前的场景非常像一场大逃杀,影鬼是想躲避什么东西吗?江栖白也不安起来,放弃了继续搜寻物资的打算,准备尽快回到安全屋。   她看这条街上的影鬼跑的差不多了,才离开店铺往自己安全屋的方向奔去。   这动静也惊动了附近的玩家。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逃命就对了。   于是江栖白眼睁睁地看到一个中年女人脚踩滑板,潇洒地消失在街道尽头。一辆自行车迅速经过,上面的年轻人简直要把脚蹬子蹬出残影。还有个花白头发的老人驾驶着重型摩托,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一骑绝尘,引得十几只影鬼跟在身后吃尾气,见追不上才放弃。   而江栖白迈着越发缓慢的步伐,连瘸腿的影鬼都越过了她。   【您解锁了成就:[原始生活],通讯靠吼,交通靠走,取暖靠抖。奖励敏捷+1,生命+1】   终于看不下去,愿意给她加生命属性了吗?   敏捷的增加让她稍微轻松了一点,但也就是一点而已。   估算了一下和安全屋的距离,江栖白觉得不能再这样跑下去了,她需要休息,也得保留体力以备不时之需。   眼见着附近的街景越来越熟悉,江栖白认出这是哪里了。   是她见到岁岁安和雨果的那条街。   这条街上的影鬼不久前才被他们清理过,应该比其他地方更安全。于是江栖白一拐弯,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她气喘吁吁,竭力平复着呼吸。   走出两步,江栖白注意到那个诡异的旅馆和之前不一样了。大门的钢化玻璃粉碎成网状,地上的瓷砖也在不知什么重击下开裂,雪白的墙壁上有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地上满是零落的皮革、纸张碎片。   有人进去了?!   正当她准备找个店铺躲起来时,旅馆里的人出来了。   一行六人,雨果和岁岁安赫然在列,所有人身上都挂着彩。其中有个人伤得尤其重,是被人背出来的,面如金纸,在身后留下了长长一道蜿蜒的血迹。   岁岁安脸色一变:“来的太快了,其他地方的影鬼已经到了!”   名叫[醒山]的女玩家一把将怀里的一个盒子塞到雨果手上:“快把东西带走!”   雨果看了一眼已经陷入昏迷的玩家:“西红柿他……”   醒山直接把盒子塞到他怀里,推了雨果一把:“走!”   雨果闻言也不再犹豫,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几十米外。此时已经有影鬼涌上街头,刚准备靠近旅馆,又齐齐调转方向,朝着雨果追去了。   江栖白悄悄观察着这一幕,心道原来影鬼不是要避开什么,而是被某种东西吸引而来。   能引起如此大范围的影鬼暴动,盒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   另一边,岁岁安注意到同伴血量告急,拿出道具给他治疗,然而同伴血量下降的速度实在是超乎预计。   “我带西红柿回去,我家有医疗舱。”醒山加快了语气。   “不行,伤口怎么都不愈合,他坚持不到。”岁岁安声音有点抖,“坏了,治疗道具都用光了。”   醒山立刻看向另外两个一直没插话的玩家。   两个人愣了一下,纷纷道:“治疗技能刚才都用了,现在在冷却。”“我也是。”   “治疗道具呢?”醒山问。“我出市价的两倍收。”   其中一个玩家摊手:“我一个奶妈,没有囤治疗道具的习惯啊。”   另一个人倒是掏出了一个道具:“我只有这个。”   醒山接过来一看,只能回复十点血。   见醒山脸色不虞,两人硬着头皮说:“怪都打完了,醒山老板,说好的尾款结一下吧。”   醒山默不作声,付了约定好的报酬,还给拿出治疗道具的奶妈格外转了些积分。   岁岁安手上按着同伴的伤口为他止血,鲜血不断从指缝溢出来,抬头急道:“不能让他们走!”   醒山使了个眼色,两个奶妈一溜烟儿的跑远了。   其中一个奶妈嘟囔着:“末日还有医闹,没奶就是没奶,闹也没有啊。”   醒山蹲下来查看同伴的情况,对岁岁安说道:“你知道我有一个保命道具,就是副作用有点大。”   这下反而轮到岁岁安犹豫了:“那个用了,这个副本里西红柿就成废人了。”   “那也比没命强。”醒山已经把道具拿了出来。   “等等,”岁岁安突然说,“附近有个玩家。”   她似乎确定了对方的位置,一边站起来一边急匆匆道:“先等一下,我看能不能从那个玩家手里换到治疗道具。”   江栖白正在犹豫要不要趁着雨果把影鬼都引走的机会离开,却看见岁岁安径直朝她藏身的店铺走来。   她不知道对方来意,也知道躲不掉,默默调整成了防御姿态。   “是你?”岁岁安看到是她也是一怔,随即露出了失落的表情。治疗道具珍贵,要用的地方很多,获取却十分困难,最不可能有治疗道具就是新手了。   等等,新手?   她忽又面带喜色,急切道:“你是新人,你的新手医疗包用掉了吗?”   不等江栖白回答,她就抛出条件:“我的同伴受伤了,你把新手医疗包给我,我拿市价更高的护盾类道具和你换。”   新手医疗包在商城售价只有二十积分,是因为它是新手福利,并不代表它的价值就是二十积分。   有些新手前期赚不到积分,为了还房贷,把新手医疗包卖掉的情况屡见不鲜。岁岁安非常希望江栖白没有这样做过。   江栖白的新手医疗包确实没用掉。她看了一下岁岁安拿出的道具,主动讨价还价:“我有治疗技能,可以用这个交换吗?而且除了道具,我还希望你能帮我抓一只变异影鬼。”   “你是奶妈?”岁岁安没料到自己在街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新人竟然是稀少的奶妈职业。对于江栖白提出的附加条件,她一口答应,抓个变异影鬼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条件达成一致后,江栖白径直走到岁岁安受伤的队友身边。   【玩家:油炸西红柿状态:失血过多】   江栖白对油炸西红柿使用了[福报疗法]。   作为队友,醒山和岁岁安都能直观的看到油炸西红柿的血量猛地涨了一大截,只差一点就回满了。   油炸西红柿的伤口有蹊跷,很难愈合,所以仍在持续掉血,但这些血量已经能让他坚持到回安全屋治疗。   醒山二话不说背上油炸西红柿:“我先带他走了,有事私聊。”   岁岁安点头,她还要留下和江栖白结账。   她取出一个道具。   【深蓝护盾   品质:C级   说明:为使用者提供20单位上限的护盾值,护盾值未满时,每小时回复2点护盾值。   备注:深蓝重工,为您护航。】   江栖白默默把深蓝护盾收起来。   岁岁安的天赋似乎和探测附近怪物和玩家有关,她还欠江栖白一只变异影鬼,不过她查看过后,略带尴尬地对江栖白说:“附近的影鬼都跟着雨果跑了。今天恐怕找不到变异影鬼,没法帮你做日常任务了。”   她以为江栖白提出这个条件,是因为打不过变异影鬼,没法完成日常任务。   江栖白简单解释了下,只说不是任务,也不是非要今天才行,于是两个人约定明天早上再在这里碰头,把这点尾款结掉。 [10]雪山小镇10:人,向猫献上一切!   岁岁安离开后,江栖白反而不急着回安全屋了。   她转身走向了一片狼藉的旅馆。   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江栖白先把影鬼员工放出来,让它在各处都转了一圈。确认基本安全后,她才钻进旅馆大门。   岁岁安一行人离开得仓促,很多物资都没有带走。江栖白刚一进门,就看到前台左侧通往楼梯的拐角处放着两个自动售货机,里面满是饮料和零食。   售货机早就断电了,江栖白费了点劲砸开玻璃,里面的东西全被她装进空间手环。   把前台翻了个底朝天,江栖白终于找到了能开启所有客房的万能房卡,收在兜里。没有急着立刻前往客房,她继续在前台的柜子里寻找着有用的东西。   剪刀、本子、体温计、创可贴、指甲刀、风油精,还有一大罐糖果。   一楼没有客房,只有清洁间、布草间和储藏室。   江栖白就像掉进米缸里的老鼠,在清洁间拿了好几瓶漂白剂、消毒液,三大捆垃圾袋,还有整整几包手套和口罩。布草间里有大量的床单、被套、毛巾,有些是刚换下来准备洗涤的,另一些则是干净的,分别放在不同的架子上。   江栖白只取了一部分,她已经开始为空间手环的容积担忧了,于是加快了速度,希望能赶在天黑之前多搬一趟物资。   储藏室里都是成箱的物资,看得出被人带走了一部分,三个架子里有两个是空的。   剩下的架子上是成箱的一次性拖鞋、包含牙刷牙膏梳子肥皂在内的洗漱用品套装,小瓶的洗发水和沐浴露,还有未拆封的毛巾和浴巾。   江栖白发现了以后,就把自己在布草间拿的那些洗过的毛巾放到了一边。   这间旅馆并不提供早餐,否则江栖白还能在厨房或储藏室找到食材。   储藏室的物资全装进手环里是不可能的,没有那么大的空间,江栖白把大部分物资暂时留下,打算先去客房看看。   她踏上楼梯,感觉脚下湿湿黏黏,一不小心就会踩上一滩血迹,可即便场面如此血腥,空气中竟然是一股甜腻的香味,盖过了所有的腥气。   在二楼走廊里,江栖白看见了一具庞大的尸体。   那简直是一座肉山,只差一点就把整个走廊堵得严严实实。   它的身体极为臃肿,本该是四肢的地方肿胀得看不出形状,又有和躯干融为一体的趋势,许多瘤子一样的赘生物突起,在重力的作用下向下垂坠。   人体一共有二百零六块骨头,这座肉山至少有四百块,以至于许多骨头都已经刺破皮肤生长到了体外。   由于这些横斜的骨刺,面前怪物的双脚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无法顺利触碰到地面,此时它以仰躺的姿势死去,延长出去的肋骨刺穿了后背,又向外散开,像节肢动物的脚一样撑住了地面。   江栖白盯着那些白森森的如蚰蜒腿一样的骨刺,想象这样的身体动起来会是什么模样。   哒哒哒。   像很多双高跟鞋踩在地面。   原来是你。江栖白在心里说道。   这怪物明显不是影鬼,变异影鬼也不会变异到这种程度。   走近些后,江栖白看到了它的名字。   【血俑(已死亡)】   这个叫做血俑的怪物胸口处有一个大洞,伤处又深又开阔,好像缺失了什么。   观察这么多,只为确认坐镇旅馆的Boss怪彻底死亡,不会突然诈尸。发现它的确是死得不能再死了,江栖白退后几步,转身用万能房卡刷开了客房。   旅馆的客房福利很一般,每间客房只有两瓶矿泉水和一包纸巾,再多的没有了。江栖白注意到,大部分客房都是未入住的状态,也许灾难降临的时候,正是小镇的旅游淡季?   没有更多证据,她只能这样随意猜测。   又往空间里塞了许多瓶矿泉水,江栖白终于在一间面积最大的套间里发现了惊喜。   一个迷你小冰箱,而且不是被固定的,大小也完全能放进空间手环,只是需要把之前放进去的物资拿出来一部分。   江栖白在这个套间重新整理了一下物资,她身上背着一个在户外用品店捡来的登山包,用重量比较轻、体积却很大的膨化零食和泡面盒把登山包塞得满满当当,直到拉链都快拉不上才作罢。   手里也能提一个袋子,但至少要留一只手拿武器。   即便如此,这一趟也是拿不完的,因为江栖白还看中了套间里的厚被子。于是只好把一些优先级不是特别重要的物资取出来打包好放到一边。   迅速把东西送回了安全屋,江栖白马不停蹄地回到旅馆,把上次放下的物品以及储藏间的物资拿上,临走之前,她把万能房卡放回了前台。   最后一遍打量着大堂,看有没有自己遗漏的地方时,江栖白注意到前台柜面上的招财猫好像有些不对劲。   陶瓷做的猫身裂开了一个细缝,有什么在闪着细微的光芒。   江栖白走上前顺着裂缝一掰,招财猫立刻裂开,露出来一只小一号,但精致得多的陶瓷猫,刚才发光的就是里面这只陶瓷猫的眼睛。   谁会在招财猫里藏一个套娃?   再一看,江栖白的眼睛亮了起来。   【打劫猫   品质:A级   说明:打劫猫理所当然地接受所有供奉,但从不许诺任何回报。   备注:人,向猫献上一切!】   这竟然是个评级为A的道具,可是,她完全没有看出它的用处。   江栖白端详着打劫猫,与招财猫不同,打劫猫的爪子不是上下摆动,而是平伸出来,配上上翘的猫猫嘴和眯起的眼睛,显露出一种理直气壮的屑表情。   真的就光打劫不干活啊?   ————   回到安全屋,江栖白先把背包里的打劫猫放到小推车架子的第一层摆好。拿出来的时候不死心,江栖白又里里外外看了个遍,也没有发现什么机关,不知道到底如何使用。   好歹是个A级道具,先放在这吧。   然后是一场紧锣密鼓的物资收纳。旅馆之行让她的基础日用品存货数量达到了空前丰富的程度,由于江栖白的安全屋没有像样的储物柜,好多东西只能摊开摆在地上,导致半个安全屋都没处下脚。   放在进入副本之前,江栖白只会觉得面前的场景又乱又邋遢。不过现在只有满足感,是那种余光扫过都会不自觉露出傻笑的踏实。   忙活半天,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江栖白用小煮锅烧了水,下了两个泡面面饼,她的胃口这几天明显变大了不少。由于白天一天都在外奔波,只能对付着吃些干粮,每次回到安全屋的晚饭都是吃得最多的一顿。   水烧开后,黄姐当搭头送的小青菜也被她洗了加到面里,本来就只有一小把,一过水更缩水了不少。江栖白捧着小煮锅珍惜地一口口吃掉面条和青菜,一点都没浪费,连面汤都喝光了。   吃完饭听到系统提醒,她才想起今天还没接收完成日常任务的奖励。   【您获得了:   卫生间方镜×1   蛋白能量棒×3   矿泉水×2】   因为今天的日常任务难度低,奖励也明显不够看,甚至连每天基础的消耗都不能覆盖。   如果有玩家指望着光靠任务奖励供给日常物资,那一定要失望了。   吃过饭,江栖白继续整理物资,翻开从旅馆拿回来的几个本子时,发现其中一个里面写满了记录。   好像是旅馆老板的账本,江栖白随意翻了几页。   由于记录十分随意,看上去完全不是专业的账簿,更像是提醒自己的备忘录。前面很多也都是正常的日常支出,员工薪酬、旅馆维修支出、补充日常消耗品等等。   大概去年六月时,旅馆贷款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翻新,花费不菲。   装修结束后,旅馆老板开始满心期待着冬季的到来,那是整个雪山小镇的旺季。   可事实并不如愿,这个冬天,雪山小镇的旅游业急转直下,旅馆的生意一落千丈。旅馆老板每付一笔不得不付的日常支出,都要在旁边写下几句抱怨。   有一天他的情绪格外激烈,控诉一个山寨的雪山小镇抢走了他们的生意。   这个不久前落成的山寨小镇距离真正的雪山小镇不远,听说有大集团投资开发,拥有比雪山小镇更成熟的旅游产业链,各种滑雪场和观景台也像是在一夜间拔地而起,加上铺天盖地的宣传,游客纷至沓来。   而原来的雪山小镇相比之下交通不便、设施老旧,景色也说不上多么独一无二,显然被游客抛弃了。   生意持续萧条,旅馆老板的情绪愈发不稳定,字迹也潦草起来,江栖白艰难地从中辨别着有效信息。   记录中提到了一个矿业公司。雪山小镇地下好像埋藏着某种矿藏,之前因为顾忌旅游业的发展,一直没有开发。这个名叫拓新矿业的企业几次想与小镇达成合作,都被果断拒绝了。旅馆老板甚至还在之前的记录提到,如果镇长敢同意合作,他就要号召大家去镇长办公室游行示威。   但随着游客人数的下降,旅馆老板的态度松动了很多,等他听说拓新矿业入驻以后,不仅会赔付给他们这些以旅游业为主要收入的镇民们一大笔钱,后续还会有持续的分红,他就开始积极促成这件事。   这么想的似乎不止他一个,拓新矿业顺利的进入了雪山小镇,开始进行矿产开采。   旅馆老板果然收到了赔偿金。某一天,分红也送到了。   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 [11]雪山小镇11:射程之内,即为猎物。   今天是江栖白进入雪山小镇的第六天。   天气不太好,刚起床的江栖白拉开窗帘往窗外看了一眼,阴云密布。   两天前日历的天气预报功能显示今天多云,这会儿再看时已经更新成了阴有雨夹雪。   阴雨天气显然对玩家不利,不过江栖白已经不是当初单独面对一只影鬼也会提心吊胆的纯新人了,何况她今天和岁岁安有约,所以依然按照原计划出门。   简单收拾了一下,江栖白离开了安全屋。   来到约定地点没多久,岁岁安的身影出现在街头。她穿着黑色工装裤和淡蓝色的冲锋衣,腰侧还有一个斜挎包。   “早上好。”江栖白问道。“你那个受伤的朋友还好吗?”   岁岁安一愣,对这种末日前非常正常的寒暄,她感到陌生又有点别扭。   “早上好。呃,他好多了。”   说完,像是掩饰尴尬似的,她立刻开始今天的正题。   【玩家岁岁安使用技能[狩猎场],显示以自身为圆心一公里内怪物、玩家和队友方位,持续时间:1小时,冷却时间:6小时。】   岁岁安视野中出现了一张地图,上面亮起了无数密密麻麻的红点、寥寥几个黄点和唯一一个绿点,其中有个黄点就在她身侧,是江栖白代表的标记。   视线在地图上扫过,岁岁安顺利找到了今天的目标,一个比其他的都大上一圈的红点。“两条街外就有一只变异影鬼,跟我走。”   江栖白抬脚跟上。   一路上什么都不说也很奇怪,于是江栖白主动开口:“我看到昨天你们带了两个奶妈,竟然也奶不过来吗?”六个人的队伍,两个奶妈的占比着实不低了。   岁岁安放慢了脚步让江栖白能跟上她,闻言反问道:“你的治疗技能冷却时间是多少?”   “两个小时。”江栖白面不改色道。   “就是这样,”岁岁安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奶妈的治疗技能太少,冷却时间又太长,平时打小怪一个奶妈都用不上,关键时候来一打也不够用。”   她想了想补充道:“不过你的技能治疗量不错。”   江栖白知道,技能正常效果的20点治疗量应该不值得她这么说,八成是触发了目标血量低于15%,治疗量翻倍的效果。   她没纠正岁岁安的误解,转而试探着问道:“那个,血俑是什么怪物?”   岁岁安并不奇怪江栖白在他们之后进了旅馆,发现了血俑的尸体,但是不想多说:“血俑有强有弱,不过都比变异影鬼厉害得多,你对付不来,就算系统刷新出来相关的日常任务,也不用去做。不做任务也就扣点积分,比没命强。”   和岁岁安这样的老玩家一起行动的好处就是,有时候对方随便一句话,就能透露出江栖白要付出不少代价才能摸索出的信息。   现在她就知道不做日常任务有什么惩罚了。   日常任务的难度各不相同,比如今天江栖白刷出来的就是击杀10只影鬼,难度算是中等偏下。如果真的刷出和血俑相关的任务,即便不是击杀,只要沾点边,都属于高难度任务,以江栖白现在的能力很难完成。   而且哪怕任务难度不高,也可能会因为意外无法完成任务,比如天气非常恶劣或者江栖白生了病之类的。   放弃不同难度任务的惩罚积分估计也不同,看来积分不能花光,至少要留一部分来抵扣任务惩罚。以系统让玩家一进副本就背房贷的抠门程度,让人很难不恶意揣测积分被扣成负的有什么后果。   说话间,两人很快来到了变异影鬼所在的地方,一个水果店外。   【玩家岁岁安使用技能[射程之内]。射程之内,即为猎物,锁定若干猎物,攻击时获得额外的移动速度、命中率、物理伤害,持续时间:30分钟。冷却时间:2小时。】   江栖白甚至都没看见变异影鬼在哪里,岁岁安就已经冲了出去,她的武器是一把黑色的长弓,眨眼间已经射出两箭。   看到这个阵势,江栖白赶紧喊道:“别杀了,我想要活的!”   岁岁安心里有数,她是来帮江栖白找变异影鬼的,自己杀了还有江栖白什么事。   看着血量差不多了,岁岁安丢出一个黑色的铁环把变异影鬼禁锢在了原地,对江栖白说:“抓紧时间。”   江栖白的空白工牌早已准备好。之前的捕捉进去的那只普通影鬼昨天晚上就被她放出来,回收成了2点积分。   【变异影鬼   生命:12/30   力量:4   防御:3   敏捷:9   精神:0】   这只变异影鬼比江栖白拥有的第一个影鬼员工还要强,各项属性都稍高一些,只是生命值不算健康。   虽然对树先生胡诌了一个驯兽师的天赋,其实江栖白并不能给影鬼员工加血,除非加过血后员工的属性仍然低于自己,否则就超出了空白工牌的控制范围。   岁岁安一直以为江栖白是想要击杀变异影鬼,没想到她只是上前几步,变异影鬼就消失了,甚至挣脱了自己道具的控制。   因为不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岁岁安立刻看了一眼江栖白。见她毫不惊慌,就知道这件事与她有关。难怪她一直说的是“抓一只”而不是“帮助击杀”变异影鬼。   对此,岁岁安并没有多问。她是那种非常符合刻板印象的末日副本玩家,对除了自己同伴以外的玩家有非常强的分寸感,可能涉及别人技能或天赋相关的事绝不多嘴。   众所周知,纯治疗天赋的玩家相当稀少,大多都是五花八门的天赋,恰好其中某个技能有回血能力,所以也不能只将所谓的“奶妈”当做纯粹的奶妈看待。   变异影鬼到手后,江栖白悄悄收起工牌,向岁岁安点头道:“多谢,我们的交易结束了。你有我的好友,如果以后还需要加血服务也可以找我。”   给岁岁安的队友加血是江栖白做过最值的一档买卖,不仅换了一个提供二十点护盾值的道具,还有了一个属性优秀的帮手。凭江栖白自己,虽说不是绝对抓不到这种品质的员工,那也要费上不少功夫,不像现在这么轻松。   岁岁安也不敢说自己以后用不到江栖白,答应道:“好,如果有机会的话。”   岁岁安离开以后,江栖白并没有返回安全屋,而是就近在附近引了些影鬼杀完成日常任务,新员工的属性没有白高,面对普通影鬼简直是碾压。   作为江栖白的召唤物,影鬼员工也不会和她抢人头,积分同样算在她头上。   做完了日常任务,江栖白带着影鬼员工回到自己安全屋附近,开始清理附近的怪物。   她之前也为了安全,小范围清理过周边的影鬼,但还是有不少影鬼跑过来,在江栖白外出时对安全屋造成伤害,有时候江栖白回到安全屋,总会发现安全屋血量少了几点。   好在影鬼对木板其实不感兴趣,并不是刻意攻击安全屋,只是无意中造成的破坏。   江栖白目前的积分仍然不足以配备防入侵系统,所以只能通过降低附近怪物密度的方式保护安全屋。   随着江栖白的清扫行动开始,积分以缓慢的速度增长。这大概是江栖白杀怪数量最多的一天,比加班还房贷的时候还有激情。   系统提醒出现了。【您解锁了成就[战斗爽],奖励力量+1】   手上的动作只停顿了一瞬,江栖白继续用她的狼牙棒球棒暴击面前影鬼的脑壳。   休息的时候,江栖白收到了一条消息,是乱七芭蕉发来的。   “白七,有意向去郊区的罐头厂收集物资吗?明天早上出发,还有名额。”   江栖白盯着罐头厂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已经开始回味起肉香的滋味。“有交通工具吗?”   乱七芭蕉:“有的,其中一个队友出交通工具。不过提前和你说一声,罐头厂已经有好几波玩家去过了,据不久前回来的人说,里面的东西早就被拿的一点不剩了。但是你知道,我们这种新玩家没什么家底,本来就是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捡剩的,只要有一点希望就得去试试。”   “这次一起的玩家,其中一个的天赋和搜索物资相关,说不定能在哪个犄角旮旯找到别人漏下的物资。”   江栖白衡量了一下利弊,觉得花一天时间碰运气也值了,食物实在是太重要了,商城物价又高要命,不提为之后的副本囤积物资,至少也得攒够这个副本的消耗才心里踏实。   “我也去,明早在哪里集合?”   乱七芭蕉:“七点半,中心广场。”   “这么早?”   雪山小镇七点半还没日出,在黑暗中外出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没办法,要想在天黑之前回来,早上就得提前点出发。”乱七芭蕉也很无奈,这里的白天太短了。算上来回赶路和寻找物资的时间,要么摸黑出发,要么摸黑返程。   已经定下来的成员们一致同意,还是早点出发更好。   江栖白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没在时间上多纠结什么,只是多问了一句:“我需要以奶妈的身份加入吗?”   江栖白其实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奶妈,对树先生透露也是不得已,否则根本换不到燃料搜索队的名额。正常情况下,她还是希望能以普通玩家的身份加入小队。   没有别的原因,治疗技能冷却期那么长,她肯定要留着救自己。与其当个不合格的奶妈,不如干脆不提这事。   乱七芭蕉猜到她在顾虑什么:“我没有对他们说你的天赋,你到时候自己说。这个队伍门槛不高,基本都是只经历了一两个副本的新手。”   江栖白十分感谢:“你会是我治疗技能的第二顺位。”   乱七芭蕉:“那真是谢谢了。明天见。”   “明天见。” [12]雪山小镇12:没有猫能抵抗毛线球的诱惑。   惦记着第二天的罐头厂之行,江栖白睡得不太安稳,早上六点就睁开了眼睛。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树先生的私聊,消息栏空空荡荡,看来燃料搜索队还没动静,不会和罐头厂的行程冲突。   接下来查看的是今天的日常任务,她心里想着任务越简单越好,万一很麻烦,就只能放弃,以搜索罐头厂为先。   没想到今天的任务和之前都不一样。   【周末福利任务:击杀任意怪物。注:怪物种类、数量将影响任务奖励。任务时间:一天】   今天确实是江栖白进入雪山小镇副本的第七天。这个周末福利任务在不同的玩家看来有不同的解读,比如光是完成日常任务已经很有压力的玩家,可以选择在这一天给自己放个假,象征性的杀一只影鬼就足够了。仍然有余力的玩家,就能在这一天尽情杀怪,多刷奖励。   江栖白有点烦恼,她既希望奖励能好看点,又不想今天的罐头厂之行不顺利,不过这些本来也不是由她控制的,所以很快就不再纠结。   临出门前,她看向了储物柜台面上放着的打劫猫。   储物柜(小)是昨天日常任务的奖励,是个半人多高的矮柜,被江栖白放在靠近安全屋门口的位置,和另一侧的邮箱遥遥对应。   放好储物柜后,江栖白第一时间就把打劫猫挪了过去,原来放置打劫猫的架子是从理发店带回来的,底部有轮子,并不稳当,江栖白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这个A级道具打碎了。   给打劫猫搬家以后,江栖白再一次查看了它的属性。   【打劫猫   品质:A级   说明:打劫猫理所当然地接受所有供奉,但从不许诺任何回报。   备注:人,向猫献上一切!】   思索片刻,江栖白在打劫猫的面前放上“贡品”。   包括泡面里的蔬菜包、背后裂了一个大口子的薄毛衣、旅馆里的一次性拖鞋等等。   这些东西都可以用两个字来概括。   垃圾。   江栖白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哪有好东西上供。再说了,人猫殊途,谁能断定江栖白眼里的好东西对打劫猫来说一样有吸引力,不要试图揣测一只坏猫。   “咦?”   刚才江栖白看过去,发现之前放的东西好像变了位置。蔬菜包的袋子被咬的全是牙印,一次性拖鞋的鞋面被撑得十分圆润,好像塞进了什么庞然大物,已经散架了。至于江栖白的那件毛衣则神奇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乱七八糟的毛线球。   这场景其实是有些诡异的,可是想到始作俑者是这只眯着眼睛坏笑的陶瓷猫,又顿时觉得没那么可怕了。   江栖白拿起那个毛线球,意外的发现它竟然是个道具。   【毛线球   品质:D级   说明:一次性道具。抛出毛线球,敌人将被吸引,持续时间30秒。   备注:没有猫能抵抗毛线球的诱惑。】   她好像明白打劫猫的评级为什么会是A了,它能够生产道具!   好猫,绝世好猫!   江栖白迅速收起毛线球,顺便摸了一把光滑的猫脑壳。“等着,我出门打猎去了,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   江栖白出门的时候是早上七点,东方连一丝泛白的迹象都没有,距离日出至少还有一个小时。   好在天上星斗满天,月亮也贡献了一丝光亮,让江栖白能够看清前路。   她打着手电筒走了一段路,发现晃动的手电筒光亮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后就果断关掉了开关,转而让变异影鬼员工紧跟在自己身后,万一有影鬼偷袭,也能及时发觉。   一路上有三只不长眼的影鬼拦路,被江栖白和影鬼员工合力解决了。   天气越来越冷了,此时又是一天中气温最低的时候,冷风打着旋儿往脖子里灌,江栖白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又拉高了一些。   拎着棒球棒的手冻的发红,江栖白却不敢收回口袋里暖和片刻,怕影鬼突脸时反应不及。   其实她有一双质量很好的滑雪手套,就是太厚了,带上以后动作会变得笨拙。   好想要一双贴合手部又保暖的加绒手套。   很快江栖白就到了中心广场。   她东张西望,寻找着其他人的踪迹,自己总不会是第一个来的吧?   不远处一辆越野车的车灯闪烁了两下。   江栖白抬脚走了过去。   车门打开,里面的人给江栖白让了一个位置。   江栖白看清楚后座是乱七芭蕉,这才弯腰钻进了越野车。   这是个五座的越野车,此时加上江栖白已经坐的满满当当,开车的是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   【玩家:糖醋鱼状态:良好】   糖醋鱼回头看了一眼江栖白道:“现在只剩零零八没到了。”   还有一个人?江栖白感到十分意外,她看了一眼自己所在的后排座位,除了乱七芭蕉之外,还有一个年轻人,三个人都体型正常,乱七芭蕉甚至还有点瘦弱,如果非要硬挤下一个人的话也不是不能。   只希望零零八别是个胖子。   乱七芭蕉看见江栖白之后做了个挤眉弄眼的表情,一直没空出嘴巴搭话。   江栖白的视线忍不住落在后座的另一个年轻人头顶,他叫[AAA专业南极企鹅批发零售小杨]。   乱七芭蕉顶着个“采访中”的状态,两个人说着没什么营养的囫囵话。   “早上真冷啊。”   “是啊是啊。安全屋还漏风,真怕哪天睡醒发现被吹成了面瘫。”   “把房贷还上能好点。”   “快了快了。”   “……越来越冷了。”   “啊对对对。”   乱七芭蕉的街头采访结束了,才转过来和江栖白打了个招呼,并抱怨道:“都七点半了,零零八怎么还没到?”   话音刚落,一个庞大的身影出现在车窗外,他一把拉开后排,吸着鼻子瓮声瓮气道:“没地方坐啊。”   所有人都盯着他看。零零八穿着一件臃肿的黑色棉袄,头上带着翻毛帽子,不仔细看还以为熊站起来了。   后排的三个人默不作声往里让了让,零零八看了看才两个巴掌大的空位,怀疑都放不下自己一只大腿。   他和糖醋鱼商量道:“你个头小,你来坐后排,我开车。”   糖醋鱼有些戒备:“你行吗?”她就是乱七芭蕉说的有搜索物资相关天赋的玩家,这辆车也是她弄来的。糖醋鱼对越野车宝贝的很,不愿意随便交给别人。   零零八拍着胸脯保证:“怎么不行,我二十年驾龄老司机了,什么车都开过。”   本来队伍应该是五个人,是糖醋鱼临时说还要再带一个朋友,就是现在坐在副驾的那个玩家。想着车是她的,其他人就没说什么,大不了挤一挤。可是没想到零零八体型这么壮,确实是挤不进后排。   “小心点儿。”糖醋鱼纠结半天还是下了车,坐到了江栖白旁边。   零零八非常健谈,刚坐下就张罗道:“第一次合作,大家都介绍下自己有什么本事吧,心里有数,遇到事才不慌嘛。”   说完,他就自己打头:“零零八,叫我老八也行,天赋是伤口快速愈合。”配合他的体型,就是个天生的肉盾。   乱七芭蕉接上:“我的天赋你们都知道了,街头采访什么的。”   车里的五个人他采访过四个,这次活动也是他组织的,但和这些人大都是一面之交,不算太熟。   轮到糖醋鱼,她无所谓道:“天赋是探宝,能确定一定范围内资源的模糊位置。”   副驾驶上存在感很低、叫做谭小天的玩家说:“我的天赋是关闭痛觉。”   江栖白还是那套说辞,只不过去掉了加血技能:“驯兽师,驱使一只怪物为我战斗。”   零零八来了兴趣:“什么样儿的怪物都行?”   “比我弱的。”   几个人都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江栖白,说实话,已经是末日副本里了,自身实力和外表没有必然关系。可是在场基本都是只经历一两个副本的新手,要说实力多强也谈不上。   所以对江栖白的天赋,就停留在有点用,但没多看重的程度。   于是他们期待地看向最后一人,希望能出一个主攻手。   面对万众期待的目光,[AAA专业南极企鹅批发零售小杨]尴尬道:“叫我小杨就行,我能给队友加buff。”   辅助。   辅助不是不好,而是在这个队里已经有两个人的天赋能力完全与战斗无关的前提下,再多一个辅助,对整体实力提升不大。   车内一时间十分安静,零零八说:“那我拉个队吧。”   几人都入了队。   零零八启动了汽车。   江栖白在座位上默默回忆着刚才大家的天赋,努力和每个人对上号。   她并不是第一天意识到,自己的天赋是特殊的。   主要表现在“成就党”事实上是不自带任何技能的,成就奖励的不管是技能、属性还是道具都是受她自己的行为影响,进而解锁的。   但绝大多数玩家的天赋并非如此。   他们的天赋会自带2-3个技能,这也是为什么江栖白在面对树先生的时候直接透露出两个技能。   所以今天车上的几位,除了江栖白知根知底的乱七芭蕉,其他人都隐藏了自己的技能,没有人说全两个技能。   其实江栖白自己也是这么做的,作为只有一面之缘的队友,没有人傻到把自己的底牌和盘托出。对于彼此的隐瞒,大家心里也有数,默契地什么也没说。 [13]雪山小镇13:小杨的惨叫撕心裂肺。   越野车一路向镇外的方向驶去。   雪山小镇虽然是旅游小镇,但交通不算便利,只有一个连通外界的出口,听其他玩家说,已经因为山崩被封闭了。   小镇的许多产业都是自给自足,包括畜牧业。在小镇外围有数个规模不同的农牧场,这些牧场给罐头厂供货,提供原材料。   零零八是自来熟的性格,一路上几次试图挑起话题,但因为其他人反响寥寥,后来也自觉闭上了嘴。   “白七。”乱七芭蕉突然期待地转过来。   江栖白一下就看出来他在想什么,无奈道:“来吧。”   两人化身英国佬,对着天气大谈特谈,好不容易凑够了采访时长。   乱七芭蕉朝着剩下三个人的方向左看右看,纠结着下一个邀请谁。   零零八按捺不住道:“采访我采访我!”   乱七芭蕉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于是说道:“今天气温……”   零零八操着沙哑的嗓子,打断了他:“你们听过那个传说没有?”   乱七芭蕉一愣:“什么?”   零零八滔滔不绝:“雪山女神的传说啊。据说,就是因为雪山女神的保护,小镇才气候温和适宜居住,又有那么美的雪景,成就了雪山小镇。镇上到处都有雪山女神的形象,雕塑、壁画、工艺品什么的。”   “这就是一种旅游宣传手段,”乱七芭蕉说,“显得有文化底蕴,好多旅游城市都这么干。”   零零八没反驳,只是神秘兮兮道:“这些都不重要,但是有记录称供奉女神的神官还是僧侣什么的留下箴言,说女神其实也如寒冬一样酷烈,一旦惹怒祂,就会给整个小镇带来灭顶之灾,不会有任何人幸存。你们说,这不就是现在的雪山小镇吗?”   乱七芭蕉将信将疑:“不会是什么马后炮的预言吧。先有雪山小镇的灾难,再有人假造预言记录。”   “镇上的人都死光了,谁造的假预言?”零零八的一句话让众人哑口无言。   半晌,乱七芭蕉讪讪道:“啊,采访完成了。”   这时,副驾一直沉默的谭小天开口:“这个说法的传说色彩太重了,根本解释不了小镇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   零零八也不恼:“我也是听别的玩家说的。说出来抛砖引玉嘛,你有什么想法?”不怕有人反驳,就怕没有人接茬,这不就把人激出来了?   谭小天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灾难发生之前,有个矿业公司进入了雪山小镇。”   江栖白提起注意力,这和她得到的消息相互印证了。   “他们挖的才不是什么矿,而是某个‘墓’,是从里面带出来的东西招致了灾难。”   就在这时,车子突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几个人都心里一惊。   “没事,”零零八的声音响起:“可能压到小树干了。”   “跨度这么大吗,”小杨小声吐槽道:“一下从到神话传说到悬疑探险了。”   “诶?”乱七芭蕉灵光一现:“为什么不能是矿业公司采矿的时候不小心挖了雪山女神的墓,然后女神一怒之下把所有人变成了影鬼呢?”   他一脸“我简直是个天才”的表情。   江栖白感慨:“信息就是这么被加工后传播的。”   他们所有人听说过的版本,都经过了其他人的重重加工,每个人往里面增添一点信息,最后就会与最初的版本风马牛不相及。   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楚,更何况小镇现在这个情况,也无从考证了。   就在大家热切地讨论着的时候,糖醋鱼幽幽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天一直都没亮。”   ————   所有人瞬间清醒,立刻去看时间。   七点半出发,到现在已经开出去一个多小时。快九点了,天怎么也该亮了。   可是往车窗外一望,四下昏蒙蒙的,天边没有显露出一点太阳即将升起的红光。   “今天是阴天。”不知道讨论了多少次天气的乱七芭蕉说,“阴天本来就天亮得晚。”   不自觉把大家吓了一跳的糖醋鱼也有些赧然:“呃,我的意思是说多关注周围环境,不要放松警惕。”   零零八还在接着乱七芭蕉的话题说:“阴天不要紧,不下雨就成。”   话音刚落,哗啦一阵密集的雨点砸在车窗上。   乌鸦嘴的感慨还没说出口,零零八一脚急刹车,车里的人都一头撞向前方的椅背。   糖醋鱼不满道:“这就是你说的车技……好?”她最后一个字出口的时候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前挡风玻璃一片血红,还有粘稠的液体缓缓顺着玻璃往下流,这种情况下根本看不清路,急刹车确实是正确的选择。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压根不是看不清路。   零零八的声音绷紧了:“谁和我一起下去擦车窗。”   被泼上来的液体十分粘稠,雨刮器根本刮不干净,反而把血色涂抹的更均匀了。   “现在是擦车窗的时候吗!”小杨一边惊恐地往窗外看,一边给自己丢了个技能。   【玩家AAA专业南极企鹅批发零售小杨使用技能[生于罗马],防御+5,力量+5,持续时间:2小时,冷却时间:12小时。】   零零八:“重点当然不是擦车窗,重点是跟我一起下车看看。”躲在车上看着安全,其实根本不能解决问题,车窗都糊成一片了,总不能发动汽车离开,外面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做怪。   万一被它突破进越野车内,就凭车内逼仄的空间,众人连反击的动作都做不开。   江栖白指了指窗外:“我控制的影鬼和你一起。”   零零八扭头一看,一个形销骨立的黑色人形生物趴在车窗上,脖子上一圈刺目的红。   为了让队友们区分出她的影鬼员工和真正的怪物,避免误伤,出发前江栖白特意给影鬼员工带了个大红色围脖。   更吓人了好吗。   零零八磕巴了一下:“还是有个人跟我一起最好,发现什么也好互相照应。”   他点名道:“小杨,你和我一起下车。”零零八本来以为小杨是纯辅助,现在看到他用出的技能,明显也有战斗力。   “我?……好吧。”也许是车里的非战斗人员太多,也许是技能加成给了他勇气,小杨硬着头皮推开了车门。   在车里的时候没注意,走出来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雾,让本就昏暗的天色更看不清了,两人都拿出手电筒照明,见零零八走向车头的位置,小杨忙跟在他屁股后面,寸步不离。   浓雾随着他们的动作如牛奶般从身侧流淌开来,手电筒的光亮被吞噬,小杨不甘心地拨动手电筒的档位,发现哪怕调到最大也照不出多远。   零零八说:“我检查下车有没有问题,你帮我警戒。”   他担心不止是挡风玻璃被糊住了,万一其他零件也有损坏,那他们开车就不是逃命,而是上赶着投胎了。   小杨的声音有点抖。“知道了。”   荒郊野岭、阴天、浓雾、不明血色液体,简直是标准的恐怖片开场。   零零八拿出个什么工具,这里敲敲那里打打,忽地听见金属落地声,好像是工具脱手了。   小杨正草木皆兵,恨不得后脑勺也长出眼睛来帮他盯着四周,抱怨道:“零零八,你看准了再捡,那是我的腿。”   零零八的声音从车尾远远响起:“看准什么?”   如果零零八在车尾,那是什么在摸自己的脚腕?   “啊!”小杨的惨叫撕心裂肺。   ————   这一声喊把所有人都叫下了车。   江栖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知道影鬼员工瞬间掉了6点血。影鬼的视力本来就近乎没有,浓雾造成的削弱可以忽略不计,可即便如此,以变异影鬼的速度也没能躲开对方的攻击,一个照面就掉了现有血量的一半。   先下车的谭小天和车尾的零零八一同向小杨的方向跑去。   小杨没有坐以待毙,毕竟他也不是真如之前所说的那样是个辅助,当即掏出武器朝抓住自己的东西砍去。   昏暗与浓雾之中,小杨隐约看到那只手臂从车底探出来,长得惊人,胳膊上完全不像是人类的皮肤,而是一圈一圈犹如蚯蚓一样的环纹。   车底,怪物一直在车底啊!   那只手瞬间收了回去,一个低矮的黑影以极快的速度窜出来,冲进了浓雾里,下一秒,小杨后背一沉。   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小杨完全僵住了,这时只听零零八一声怒喝:“趴下!”   六神无主的小杨下意识照做,直挺挺地匍匐在地,磕破了下巴也不知道,感觉到有什么即将刺破厚重的衣服抵进皮肤时,突然被什么东西阻隔住了。   零零八丢出来一个嚼过的泡泡糖一样的东西,迎风就长,瞬间变成个巨大的泡泡,在接触到小杨背上的怪物时突然破开,把怪物整个裹了起来,谭小天则抓住机会将其挑飞,怪物的身影再次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小杨得了自由,肾上腺素爆发,一骨碌地爬起来,跑到众人附近,大家背靠着背,警惕着四面八方的动静。   他惊魂未定,被怪物触碰过的地方都感觉黏糊糊的,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怪物身上的液体。   “小天,你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了吗?”糖醋鱼问刚才近距离接触怪物的谭小天。   “四肢细长,以相当快的速度爬行前进,脑袋……我不知道那个肉瘤一样的东西是不是脑袋,”谭小天不确定道,“长在身体的正中央……?”   这是什么奇行种? [14]雪山小镇14:不死鸟为你燃烧。   那怪物身上不断流出血色的粘液,加之雾中短暂一瞥,谭小天也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眼花。   不过也正因为这些粘液,在一定程度上暴露了怪物的前进路线。几人根据现场痕迹推测,怪物不知什么时候贴在了越野车底盘下,也许就是零零八说压到树干的时候,紧接着怪物从车尾爬到车顶,在挡风玻璃上糊上了粘液。   当发现有人下车时,它又悄悄潜回了车底。   雾气似乎变浓了。   有了小杨的前车之鉴,几个人背靠背围成一圈,确保没有任何死角。   【玩家AAA专业南极企鹅批发零售小杨使用技能[使唤牛马],己方防御+3,敏捷+3,持续时间:1小时,冷却时间:12小时】   小杨没忘记自己辅助的身份,及时甩出技能。   怪物的出现毫无预兆,等发现时已经冲到了糖醋鱼身前。   江栖白终于看清楚了,这怪物没有腿,它的四肢全是细长的手臂,手指是五个延长出来的骨刺,像刀片一样锋利,满是赘生物的脑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弯折,几乎到了后背正中间,难怪谭小天会说出脑袋在身体正中央这种话。   糖醋鱼手上握着一把精致的银色手枪,连发三枪,这么近的距离,那怪物居然还能躲开,但糖醋鱼的子弹不一般,虽然没有命中目标,却在半空中爆裂出无数细小的钢珠,穿透进怪物的皮肉。   怪物发出一声尖细的哀鸣,瞬间窜到了人群的另一侧。   在这一刻,几人都明白了什么叫双拳难敌四手,这只怪物的每一只手都能灵活发起攻击,随时转换攀爬和攻击的状态,调转方向也完全不需要转身,随时都能暴起。   一阵兵荒马乱后,他们虽然短暂地击退了怪物,可各个带伤。而且除了最开始糖醋鱼的几发子弹,竟然没有人对怪物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江栖白看了眼自己的深蓝护盾,还剩4点护盾值。   乱七芭蕉战斗力一般,血量又不高,唯恐自己扛不住怪物的下一轮进攻,忙拿出一个绿色瓶子摔在了地上,一道淡绿色烟雾升起,笼罩在范围内的所有人血量+10点。   在其他人为乱七芭蕉居然有群体回血道具惊喜时,江栖白发现同样接受了治疗的影鬼员工面露凶光。   糟了,加过血以后,影鬼员工属性点超过她,空白工牌快要控制不住影鬼员工了。   江栖白当机立断给了影鬼员工一刀。   这一刀恰到好处,影鬼员工的眼神一下子清澈了。   一边的小杨震惊地看着江栖白,江栖白不动声色地收刀,沉默着将这个操作糊弄了过去。   【您解锁了成就:[痛击我的队友],力量+1】   迷雾中,他们不远处的越野车顶传来了动静。距离越野车最近的是零零八,他刚提起警惕,却听到身后糖醋鱼的方向传来了惊呼。   “头顶!小心!”   本来聚集的人群立刻散开,怪物从天而降。众人余光只见一道黑影靠近,身上已经多了好几处伤口。   借着越野车车顶的高度,怪物高高跃起,竟然从上空发起了攻击。   “不行,它的速度太快,根本打不到!”零零八脸色难看,“谁有减速道具?我的用掉了!”   乱七芭蕉忙道:“我有个陷阱道具,但是安放需要时间,还要把怪物引进去才能控制住它!”光是他安放陷阱的时间,都够怪物把他杀上三回了!   “小天?”糖醋鱼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   谭小天疑惑地转头,顺着糖醋鱼惊恐的目光,他低下头。   一个前后贯穿的血洞出现在他的腹部,破碎的内脏正随着他的动作往下流。   好像志怪传说里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的鬼被点破了身份,谭小天伸出去的手还没捂住伤处,人已经一头向前栽去。   这突然的变故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江栖白已经准备甩出治疗技能,看清谭小天的状态栏后,默默地收回了手。   【玩家:谭小天状态:已死亡】   队伍出现了减员,可怪物还在,小杨的方向传来了求救声。   “怪物在我这边!救命啊!”   有了谭小天的前车之鉴,小杨果断用出第三个天赋技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玩家AAA专业南极企鹅批发零售小杨使用技能[亲爹落马],回收技能[生于罗马][使唤牛马]所有效果,转化为护盾,当前转化护盾值:40点,冷却时间:一天】   “乱七芭蕉,”江栖白冷静的声音响起,“我掩护你,放陷阱。”影鬼员工站到了乱七芭蕉身后。   乱七芭蕉心知情况危急,再不动手恐怕大家都要死在这,一咬牙从手环里拿出了陷阱道具,全然不顾周围的情况,专心蹲下来布置。   “零零八,”江栖白拉住了准备去营救小杨的零零八,拿出一个毛线球,言简意赅道:“引怪的,三十秒。”   她后退了几步,身影立刻隐没在迷雾中。零零八愣了一下,也立刻抬脚走出,拉开了距离。   雾中传来了细小的声响,是沙石和泥土被拨动的声音,有什么在高速接近。   零零八出声:“朝这儿扔!”   江栖白果断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掷出了毛线球。   向她冲来的怪物没有任何迟滞的调转了方向,追逐着毛线球走了。   “我在这。”江栖白也向零零八指示方向。   下一秒,毛线球从雾中被大力掷了回来。   毛线球在两人之前来来回回,乱七芭蕉的声音响起:“陷阱布置好了!”   零零八伸出去的手及时调转了方向,毛线球正好落到乱七芭蕉的陷阱中。怪物径直冲了进去。   被触发的陷阱装置亮起红光,一张银色大网弹出来罩住了畸形怪物,将其牢牢束缚住。   “全力攻击!”零零八大喊道。   五个人外加一只影鬼使出浑身解数,各种技能和道具不要钱一样往怪物身上招呼,眼见着怪物的血量一路下跌。   银色大网的光芒逐渐暗淡,怪物没了一只手,身上伤痕累累,溢出的红色液体多到了骇人的地步。   “小心,它要挣脱了!”乱七芭蕉注意到陷阱的生效时间即将结束。   众人忙加快了动作,可怪物还是撕裂了大网,向着迷雾中冲去。   糖醋鱼朝着怪物的方向开了最后一枪,怪物的身影停顿了一下,正要消失的时候,天上掉下来一个井盖,重重砸在怪物身上。   江栖白收到了提示:【击杀血俑(残缺体)×1,获得100积分】   其他人则是:【协助击杀血俑(残缺体)×1,获得50积分】   怪物终于死了。   四周的浓雾迅速消散,不知不觉已天光大亮。   50积分,他的房贷能还上了!小杨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转头瞥见其他人沉重的表情,又默默收了回去。   这是江栖白第一次目睹玩家死亡,还是和自己并肩作战过的队友。   零零八的经验更丰富一些,知道玩家的尸体会在死亡一段时间后被系统回收,阻止了糖醋鱼挖坑的动作,将谭小天的尸体搬到了路边不会被车辆轧到的空地。   糖醋鱼取出一件衣服盖在了谭小天身上。   血俑虽然潜藏在越野车底伺机行动,但并没有对车辆造成什么破坏。   谭小天的死让人遗憾,可这就是个残酷的末日游戏,死亡的阴影始终笼罩着每一个玩家,无人得以幸免。   稍作休整后,几人重新上车,副驾驶空了出来,零零八本来想问糖醋鱼要不要开车,自己可以去坐副驾,看了一眼糖醋鱼低落的神情,默默坐上了驾驶座。   越野车启动,继续向着罐头厂的方位前进。   一路上都没有人说话,安静极了。江栖白趁此机会翻了翻系统消息,她记得击杀血俑的时候好像触发了成就。   【您解锁了成就:[人手充裕],奖励精神+1】   【您解锁了成就:[第一滴血],奖励道具[菲尼克斯之血]】   菲尼克斯之血是个镶嵌着血滴状宝石的吊坠。   【菲尼克斯之血   品质:A级   说明:一次性道具。玩家受到任何致命伤害时,生命值将被强制锁定为1点,并获得五秒伤害免疫效果。   备注:不死鸟为你燃烧。】   当A级的评级和一次性道具组合在一起,毫无疑问代表着[菲尼克斯之血]相当强大。强制锁血效果带给江栖白一次避免被秒杀的能力。   江栖白把菲尼克斯之血戴到了脖子上。   直到此刻,她才有了实感,自己竟然杀了一只血俑。   残缺体的血俑已经如此强大,那只旅馆内的完全体血俑又会是什么实力?光看外表,是绝对想不到它们属于同一种怪物,这是残缺体和完全体之间的差距,还是每个个体都不相同?   醒山他们主动对血俑下手,到底是为了什么?绝不可能是想拿系统奖励的积分。江栖白宁愿面对一百只影鬼,也不想再遇到一只血俑。   她想到了雨果带走的那个匣子,他们从血俑身上取走了什么?其实刚才她也受到启发,硬着头皮在其他人疑惑的目光中翻找过血俑的尸体,那简直是一片糊烂的组织,所有脏器全都生长到了一起,混着肿瘤一样的增生物,说是血与肉的混合物更恰当,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许多念头在脑海中翻滚,碰撞,听到零零八的声音响起:“我们快到了。” [15]雪山小镇15:不白来噢都不白来。   对进入雪山小镇的玩家来说,罐头厂无疑是一个热门地点。   它被标记在小镇地图上,地理位置家喻户晓,在有不知道多少波玩家来过以后,罐头厂的详细信息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这是个规模不大的小型罐头厂,只有两条生产线,主要原材料来源是周边的农场和牧场,其中一条产线主做大众畜禽肉罐头,从不停工,另一条则是柔性线,会根据季节和具体情况不同制作水果罐头或者蔬菜浓汤类罐头。   不管产品是什么类型,全都是玩家们最急需的食物,水果、蔬菜、肉食,获取的难度比其他生活物资高了不知道多少倍,这个时间连加工过的果汁都在过期边缘,只有罐头能满足玩家们吃菜吃肉的愿望了。   来到略显破败的厂区门前时,糖醋鱼已经收拾好心情,知道接下来是自己出手的时候了。   众人下了车,糖醋鱼观察片刻,发现罐头厂虽小,五脏俱全,不仅有厂房、仓库、冷库、还有员工宿舍,于是说道:“我的技能范围不能一次覆盖这么大的地方,最少也要分两次。中间有两小时的技能冷却期。”   两小时还是等得起的,大家都表示让她先用技能,看看物资的具体方位。于是糖醋鱼选了个合适的位置站定,用出了她的探宝天赋自带的技能。   【玩家糖醋鱼使用技能[我寻思这东西没人要呢],显示范围内资源类型和方位。冷却时间:2小时】   她的面前倏尔展开了一张平面地图,上面是只有她能看懂的无数不同颜色的标记。   糖醋鱼慢慢皱起眉头,根据探测结果显示,罐头厂内有超多的金属资源,只是他们最想要的食物,却稀疏得近乎没有,代表物资丰富程度的标记大小也小得可怜。   糖醋鱼将平面地图与罐头厂的建筑一一对应起来,确认那些零星的食物标记位于员工宿舍楼内。   她叹了口气,把这个坏消息告诉大家。   虽然知道罐头厂几经搜刮,能找出好东西的几率很低,事实摆在面前时,还是让人失望不已。   见大家都蔫头耷脑,比路上遇到怪物血俑还难受的模样,零零八抬高语调:“别丧气啊,这不才探测了一半么?另外一半说不准就有好东西。再说了,别的东西咱也缺呀,进去搜!”   确实不该这么早就失去信心,怎么也得自己搜过一遍,否则这一趟千辛万苦才抵达罐头厂,岂不是白来了?   调整好心态,一行人往仓库方向走去。   仓库里有几辆叉车、托盘车和平板车,还有随处可见的结实的双层钢制货架。   现在这些货架上空空如也,连一盒罐头都没给他们剩。能称得上物资的,只有仓库的角落里,还有一些成摞的空罐头盒,以及用来包装罐头的纸箱和热收缩膜。   几只影鬼的尸体扑倒在地上,看它们的状态,估计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罐头厂用的热收缩膜一卷很大,江栖白上前扯了一些下来,估计手里这些够用了,就拿匕首划开,卷好放进了空间手环里。   乱七芭蕉见状问道:“你拿这么多塑料膜做什么?”   “封窗,冬天没那么冷。”江栖白言简意赅。   从前窗户质量没那么好的时候,很多人家冬天都会用塑料膜糊窗户。在连塑料膜都没有的时候,用的是报纸和浆糊。窗户缝不透风了,室内的温度就会上升不少。   之前江栖白的安全屋没有升级,不只是窗户,简直是四面都透风,那时候她要是也有这么一卷塑料膜,能把安全屋整个包起来   “哦!”乱七芭蕉一副长见识的模样。   其他人听到,也都赶紧各自上来扯了一些塑料膜。在场大多都是副本新人,安全屋的简陋程度和江栖白不相上下,小杨更是连房贷都没有还完,被提醒后才想到塑料膜的用处。   离开仓库后,大家进了厂房内部,这里的气味不太好闻,变故发生时,流水线似乎还在工作,许多地方都残留了肉块,现在都液化了,变成了一摊摊深色的恶臭有机物。   有些液化的肉块已经干涸,可气味还久久不散,即便应该已经提早有了准备,甚至还带上了两层口罩,所有人依然被这股恶臭熏得脸色发绿。   “这有把刀,有人要吗?”零零八的胳膊伸的老远,脑袋偏向一边,从一摊褐色的糊状物里挑出一把切肉刀。   所有人都跑远了。   “好吧。”零零八把刀丢了回去。   捏着鼻子在厂房里搜索一番,几个人一无所获。   只有小杨在其中一个工位脚下看见了十几个罐头的轮廓,还没走近鼻尖的异味就更加浓重,再仔细一看,那些罐头有一多半都胀罐得厉害,好像只要一碰就会瞬间爆炸,释放出里面的生化武器。   这些是生产线上被筛选下来的不合格品,因为密封没做好,理所当然地变质了。   一番搜索无果后,接下来的行动路线产生了分歧,零零八和小杨在搜索厂房的时候看见了内部冷库入口,想进去碰碰运气,糖醋鱼则觉得冷库断电这么久,里面的东西一定都腐烂了,去了只是折磨自己。   有时候不亲眼确认就是没法死心,反正罐头厂内影鬼数量很少,之前去过的玩家也没提到里面有危险,于是几人分头行动。零零八和小杨去找冷库,江栖白、乱七芭蕉和糖醋鱼去已经确定有物资的员工宿舍。   江栖白走向员工宿舍楼。   罐头厂规模小,员工却有三十多个。刚才在车间江栖白也看到了,生产线的自动化程度不高,许多地方都需要人工。又因为罐头厂位置偏僻,所以给员工提供了宿舍楼,就建在厂房后面,是一个三层小楼,一楼还兼顾了食堂的用途。   “进去可能会遇到影鬼。”糖醋鱼提醒道。   果然一进门就发现了一只影鬼的尸体。   三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本来对一楼的食堂寄予厚望,现在看来也有人捷足先登了。   在来罐头厂之前,大家就已经约定好了,找到的食物都是共有的,到时候均分。日用品因为没那么珍贵,有些也没法分,谁需要谁就拿。   “我就不信了,还能什么都没有?”乱七芭蕉撸起袖子,一头扎进了食堂后厨。江栖白和糖醋鱼紧随其后。   把所有橱柜都翻了一遍,乱七芭蕉从隐蔽的边角拖出来一个灰扑扑的塑料桶,打开看了一眼,立刻大叫一声。   江栖白和糖醋鱼还以为他遇到了危险,匆忙跑过来,就看见乱七芭蕉抱着桶站起来,啪得一下掀开盖子。   “当当——大米!”   只见那个大约四十厘米高的桶里,满满的都是大米。看乱七芭蕉抱起塑料桶的吃力程度,里面起码有三十斤米。   桶盖上有密封圈,看大米的颜色也没有变质。这是他们今天最大的一次收获,尽管均分到每个人也就六斤米。   后厨里再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三个人于是上了楼。   二楼大多数宿舍的门锁都被砸开了,里面被人翻得乱糟糟的,三楼倒是有些门锁还完好,乱七芭蕉正准备砸开,糖醋鱼抬起了手。   “让我试试。”   她不知道从哪个兜里掏出了一根铁丝,捅进锁孔里捣鼓了两下,门应声而开。   江栖白和乱七芭蕉肃然起敬。   糖醋鱼一鼓作气,捅开了一排门锁,三个人各自钻进一个宿舍搜索物资。   宿舍是两人间,布置很简朴,除了两个单人木板床,两个小衣柜,就只有屋子中间的方桌算是个家具。   但这不妨碍里头十分杂乱,可能是衣柜太小的缘故,地上撇着五六双鞋不说,穿过的衣服也一层一层挂在床头、椅背、柜门上。地上和简易架子上还摆着不少生活用品。   江栖白在这里找到了两个热水袋、一提卫生纸、一个针线包、不同长度的卫生巾七包,以及一大罐护手霜。   护手霜看起来是便宜大碗的那种类型,却让江栖白很高兴,天气冷时在外活动,暴露在外的皮肤容易开裂,护手霜的主要成分就是甘油,涂抹在脸上、手上能够保护皮肤。   在接下来几个宿舍,她又找到一套合身的细绒打底衣、一双合脚的雪地靴、两件棉衣,以及一个单人电热毯,临走的时候还抓了一把衣架塞进手环里。   食物也有一些,除开变质的那些,保存到现在的除了方便面,就只有罐头厂当做员工福利发下来的各类罐头,江栖白一共找到了九罐。   江栖白走出宿舍门的时候,正好看见乱七芭蕉走过来。   他把拎着的袋子递给江栖白,江栖白低头一看,都是护垫、棉条一类的女性卫生用品。   “我用不上这些,你和糖醋鱼分一分吧。”他环顾四周,“诶,糖醋鱼呢?”   “八成在哪个宿舍里。”江栖白猜测道。   却见糖醋鱼从外面的楼梯上来了。她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一见到两个人就开门见山:“刚才技能冷却时间到了,我出去探测了一下,结果也……”   她话没说完,不影响江栖白理解其中的意思。看来罐头厂真的被玩家搜刮得足够干净。   “白七!乱七芭蕉!糖醋鱼!你们在哪儿!”楼下传来了零零八和小杨的喊声。   几人下了楼,零零八的大嗓门响起:“冷库简直不是人进的地方,我感觉我都被腌入味了,我们两个牺牲太大了。”   他做势揪起身上的衣服闻了闻:“yue——”   小杨的声音兴奋得多:“要不是没人进,能让咱们捡着漏吗?!”   两个人从手环里拿出几个沉甸甸的袋子。   “喏,十斤装的通心粉,一共五袋,正好一人一袋!也不知道罐头厂进通心粉干什么。”   江栖白拿出一款牛肉茄汁通心粉罐头,解答了这个疑问。   食堂后厨找到的大米、员工宿舍里的罐头,外加冷库的通心粉,这一趟的收获虽然不算太丰盛,至少也没白来。   所以当糖醋鱼说出刚用出的技能没检测到什么物资,大家也表示能接受。   “你用技能的时候,我俩应该已经把通心粉收起来了。”小杨见糖醋鱼心事重重的模样,以为她在为自己的技能没起到帮助不开心,主动解释道。   糖醋鱼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情绪低落。   她快要离开这个副本了,想在走之前尽可能的多积累物资。不是所有的副本都和雪山小镇一样有现代防腐技术,食物能长期保存。在有的副本中,可能会一次性获得大量食物,却因为消耗不完眼睁睁看着它们腐烂,又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一无所获。   这也是糖醋鱼愿意提供车辆,积极促成这场罐头厂之行的原因。   把罐头厂翻了个底朝天,在准备返程前,大家把手里的东西分了分。通心粉一人一袋,大米用仓库最大号的空罐头装好,一共装了十一罐,每人两罐外加五分之一罐。   除了江栖白找到九罐罐头,糖醋鱼和乱七芭蕉也合计找到十四罐,因为罐头大小、品种不一,每人拿到的数量也不同,江栖白分到了四罐,一罐茄汁焗豆,一罐蔬菜浓汤,两罐牛肉罐头。   按照之前的约定,糖醋鱼提供了车辆和汽油,每个人要额外给她一些物资做车费。   有人当场就付了报酬,像零零八就直接给了糖醋鱼一罐大米、一个罐头。也有人不愿意拿这一趟的收获付账,和糖醋鱼商量着换成别的。   江栖白提出给糖醋鱼一些饮料,糖醋鱼同意了。有酒吧和旅馆的收获在先,江栖白的安全屋里至少有一百多瓶饮料,矿泉水和酒还要另算。   不过她出门前特意把空间手环腾空,此时拿不出饮料来,要等回安全屋再说。   等所有人上了车,糖醋鱼突然说:“我还有一个技能,也和探测资源有关,生效范围非常大,不过资源位置准确度会下降。”   几人都是一愣。   小杨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天黑之前他们务必得回到小镇。   零零八则诧异道:“你要在这儿用啊,荒山野岭的。”   “如果范围真的够大,在这儿用也不是不行。”乱七芭蕉接话,“附近有农场和牧场。”   时间还算充裕,所有人一致同意糖醋鱼再用一次技能。   【玩家糖醋鱼使用技能[不白来噢都不白来],显示超大范围内资源类型和模糊方位。冷却时间:3天】   “有了!”   糖醋鱼惊喜的声音响起。 [16]雪山小镇16:车厢上还印着罐头厂的商标名。   “谁有雪山小镇的地图?”糖醋鱼问道。   小杨连忙拿出地图。   雪山小镇地图是从新手礼包里开出来的,糖醋鱼没有,大约因为这不是她的第一个副本。   比照着小镇地图,糖醋鱼在一角画上个圈儿。   “就在这里,我的技能探测到大量食物。”   “这个范围有点大啊,”零零八凑上来看,嘟囔道,“这地方也没建筑。”   在糖醋鱼圈出的范围内,地图上确实没有显示任何建筑物标记。   “过去看看。”   大家各回各的座位坐好,越野车朝着地图标记的方向驶去。   有一条公路通向糖醋鱼画出的圈,路面虽然因为无人维护,状况不是太好,好在至少不用真的“越野”,节省了不少时间。   偶尔有几只零星的影鬼被车子的声音吸引,从路边废弃的车辆中跳出来追车,很快又被越野车甩在身后。   一只影鬼突兀地出现在越野车行驶路线的正中央,零零八眯了眯眼睛,不闪不避,直接把影鬼撞飞十几米远。   江栖白几人只听见碰地一声响,保险杠好像报废了。   “零零八!”糖醋鱼心痛地喊道。“你赔我保险杠!”   零零八挠了挠头:“躲不开了,没办法的事。”   他补充道:“话说你这车能带走吗?要是能带到下个副本,我看你缺的不是保险杠,而是个撞角啊!我有个朋友能改装车辆,你要是需要,我可以给你介绍。”   糖醋鱼默不作声片刻,没再提赔保险杠的事。   二十分钟后,江栖白一行人到了目的地。   下车的几人眺望四周,除了一条光秃秃的马路,周围都是比人还高的草丛灌木,此时早就枯黄了,看上去十分萧瑟。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物资?”小杨不解道。   乱七芭蕉问糖醋鱼:“可以再用一次之前的技能吗?范围更小的那个。”   糖醋鱼的两个技能其实是配套的,先使用一个范围极大但定位模糊的技能,等到了目标附近再用范围小却更精准的技能定位。   糖醋鱼看了一眼:“不行,冷却时间还没到。”   “我忘了你才用过。”乱七芭蕉拍了一下脑门。   “先找找看,实在找不到再等糖醋鱼的技能。”江栖白一边说着一边在路边捡了个树枝,拨开草丛向前探去。   几个人分散开来,每个人选择了一片区域寻找,其实目标可能是什么,不少人心里已经有数了。   公路、荒野、食物,这三种条件叠加在一起,就只剩下在附近失事的车辆了。   果不其然,在一条距离公路不远的深沟里,众人发现了一辆小型厢式货车,栽倒在沟里,透过在快要覆满整个货车的藤蔓植物,能看到车厢上还印着罐头厂的商标名。   这惊喜来的太过突然,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洋溢出难以置信的喜悦。   很明显,这是罐头厂的运输车,可能是要给某个商场或超市送货的。车辆正在行驶时,驾驶座的司机变成了影鬼,带着货车冲进了沟里。   费了些力气打开货厢门,入目是将近半个货厢的罐头。   车里的异味不小,应该是货车失事的时候发生碰撞,压坏了一些罐头。   但根据车厢的脏污程度看,损坏的罐头数量应该不算多。   几个人顾不得散味,直接冲进货箱,把罐头拿出来再分拣。   “有肉吃了哈哈哈!”零零八笑得畅快。   “可惜了这一箱番茄罐头,被倒下来的其他罐头压在下面,都坏了。”   “这一箱好像……”糖醋鱼说着说着眉头舒展,“还好,只是变形了,没漏气。”   大家手脚麻利,一边把变质的罐头筛选出去,一边清点数量,将罐头均分。   最后每个人都分到了六箱左右的罐头,每箱都是二十四个罐头,重量在250g-400g不等。   这些罐头中肉罐头占了大头,江栖白分到的是两箱牛肉罐头,午餐肉罐头、鸡肉罐头各一箱,另有两箱混合装,口味很杂,像什么奶油蘑菇汤、牛尾汤、茄汁焗豆、去皮番茄之类的。   江栖白的空间手环差点放不下,又把从员工宿舍收集的物资整理了一下,放不进去的衣物通通穿在身上、塞进包里,这才勉强装进去。   回程的路上是糖醋鱼开车,或许是这一天的收获实在让人满意,心里压力一轻,副驾驶的零零八呼噜打的震天响,身边很久没听到说话声,江栖白扭头一看,后座的乱七芭蕉和小杨也早睡过去了。   糖醋鱼开着车,系统弹出一条消息:   【玩家[白七]请求添加你为好友,是否同意?】   她顺手点了同意。   后排的江栖白说道:“欠你的饮料能用安全屋的邮箱寄送给你吗?”她记得上次安全屋整体升级,邮箱也多了个传送物资的功能。   “可以啊。”糖醋鱼说完,觉得江栖白可能不只是在询问她的意见,也是在问安全屋的邮箱有没有这个功能。   “好友之间可以互相传送物资,不过每日会有上限。”糖醋鱼补充道:“别把邮箱当交易系统用,陌生人加了好友也是陌生人,东西传过去是要不回来的,重要财物还是面交最保险。”   “明白了,谢谢提醒。”江栖白点头道。   赶在彻底天黑之前,一行人成功返回了小镇。江栖白脚步匆匆回到安全屋,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放松。   她好想直接瘫倒在床上,用松软的被子包裹住自己,就这样一直摊开手脚一觉睡到天亮。   但是看了一眼身上的尘土和与血俑战斗时沾上的各种不明液体,江栖白连坐都没坐,换上了家里的拖鞋,先数出12瓶饮料,通过安全屋邮箱传送给了糖醋鱼。   “收到。”糖醋鱼回复给她消息。   脱下外套时,系统的声音响起:【您已完成日常任务,是否领取奖励?】   “领取。”   【今日击杀怪物:血俑×1、影鬼×3,评分203。   您获得了:   电热水器×1   家用采暖炉×1   单筒洗衣机×1   Ⅰ型功能冲剂×5   苏打饼干×2   即食紫米莲子粥×3   自热米饭×3   猪骨浓汤杯面×5   矿泉水×5   绷带×1】   没有参照物,江栖白也不确定203分这个评分是什么水平,不过看奖励如此丰厚,就知道她没错过薅系统羊毛的机会。   有了热水器和洗衣机,就再也不用一遍遍用热水壶烧水洗澡,也不用在冷水中手搓衣服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家用采暖炉,如果没有它,雪山小镇的冬天对江栖白来说是致命的。   她很早就为燃料做起了打算,当然也没忘记安全屋还需要一个炉子。可是不管是煤炉还是柴火炉,都已经很少见了,小镇里是找不到的,郊外的农场才会有。江栖白有个想法,小镇玩家形形色色,说不定就有会用砖块砌炉子的,可以付些报酬来给自己的安全屋搭一个。   但也有顾虑,一来势必要暴露自己的安全屋位置,还要让陌生人进入安全屋,作为玩家最后的保障,安全屋的私密程度很高,江栖白不愿意轻易让其他玩家踏入。   另外安全屋也是会变化的,江栖白去找树先生的时候,就看见过玩家[cos]的安全屋,是个二层小楼带个院子。   如果自己搭建炉子,一旦安全屋升级扩建,原本的位置还合适吗?一切都是未知。   江栖白还想过和燃料搜索队同行的时候,向他们打探一下安全屋如何取暖,这下也省了工夫。   奖励已经直接发放下来,卫生间多了热水器和洗衣机,采暖炉也已安装完毕,主体和一个床头柜差不多大,黑色的像是铸铁材质,正前方有个带把手的小门,是加柴和掏灰用的,最上方有一个灶头,可以放厨具或者水壶,一根烟囱管直通天花板。   江栖白跑到了安全屋外用手电筒照了照,火柴盒一样的安全屋顶突出短短一截烟囱,上面还扣着个防雨帽。   排烟系统齐全,江栖白才算放心,可惜手头没有柴火,不能立刻用上采暖炉。   最近几天,室外的气温跌破零度,安全屋的温度计显示室内温度只有十二度,江栖白为了避免生病,平时在屋里全副武装,穿得不比出门少,还是觉得到处都冷冰冰的。   ————   脱掉脏衣服,江栖白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用电吹风吹干头发,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肚子咕噜噜叫起来,晚饭还没吃,此时江栖白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她走到自己的“军火库”前,视线在各种能量棒、自热米饭、泡面、罐头之间流连,尤其是看到那整箱摞起来的罐头时,感觉自己是个富豪。   稍一思索,江栖白取了一罐牛肉罐头,一罐番茄罐头,又拆开意面袋子,抓了一把螺旋形的面条。   这组合一下,不就是番茄牛肉意面吗?   意面需要煮不短的时间,番茄和牛肉却已经是熟的,于是江栖白烧起一锅水单独煮意面,等意面熟的差不多了,就盛出来放到一边,打开番茄和牛肉罐头。   存货里有两种番茄罐头,一种是细密的碎番茄,另一种是江栖白现在拿的大块去皮番茄,她把番茄罐头连带着其中的汤汁倒进小煮锅,用勺子稍微捣了两下,又放了一半的牛肉罐头进去,加水炖煮。   浓浓的番茄香味混着肉香飘了出来,汤汁咕嘟着沸腾起来,江栖白把之前煮好的意面倒了进去,等汤汁收得够粘稠了,略微尝了尝味道,觉得有些淡,又稍微调了调味,这才出锅。   好吧,其实没有出锅,江栖白就是端着锅吃的。她实在不想再多刷一个碗了。   江栖白很有自知之明,她做饭只是家常水平,但也不妨碍她一边大口吃着番茄牛肉意面,一边觉得这是顿满分大餐。   第二天江栖白睡到了自然醒,睁眼的时候安全屋还黑漆漆的,恍惚间以为还是午夜,看了一眼时间才知道,已经是早上七点半了。   她关掉电热毯,在温暖的被窝里赖了会儿床,直到感受不到身下的热度才磨磨蹭蹭起床,穿衣服的时候感到非常痛苦。   江栖白小时候住在农村,家里的老式炉子到了早上已经没什么热气,被窝外的每一寸空气都冷冰冰的,冬天早起上学是个大难题,因为怕冷,她总是把衣服勾进被窝里穿,被妈妈评价像一条蠕动的大青虫。   眼底莫名有些发热,江栖白捂住脸平复了下心情,深吸一口气下了床。   她给自己冲了杯咖啡,用的是酒吧里找到的浓缩咖啡液,尝了一口感觉命更苦了,连忙又加了点香草糖浆进去。   捧着散发着袅袅热气的咖啡,江栖白恢复了一些元气。   黑夜太过漫长,确实会让人身心抑郁。   昨天收集到的大量物资让江栖白压力骤减,她今天难得闲适,慢悠悠地把脏衣服丢到洗衣机里洗了,在洗衣机的嗡嗡声里准备早饭。   当社畜的时候早上随便对付一点就行,大不了摸鱼吃点小零食,如今活动量上来了,早餐也得像正餐一样毫不糊弄,江栖白煮了泡面,把昨晚没吃完放进小冰箱的牛肉罐头拿了出来,将里面的大块牛肉连同原汤一起倒进了锅里。   香喷喷的牛肉面很快做好了。   随着胃被食物填满,幸福感又回来了一些。   “叮”的一声系统提示音,有好友给她发来消息。   是树先生:“人齐了,明天上午八点,在‘cos’的安全屋前集合。”   江栖白回了个“知道了”过去。   明早八点……江栖白翻了翻日历,看了一下明天的天气。   不太妙,明天虽然是晴天,但今晚会突然降温,导致第二天的气温在零下十度以下。   是正巧人凑齐了,还是树先生发现天气变化,急着把燃料带回来?   江栖白站起身来,走到柜子上放着的打劫猫面前,昨天回来的时候,她把装罐头的纸箱空了出来,把打劫猫放了进去。   纸箱上有明显的爪痕和咬痕,看得出来打劫猫玩得很高兴,但是四周没有出现任何道具。   还想着明天出发之前能再得到一个什么道具,看来希望不怎么大。   天边出现了鱼肚白,雪山小镇的一天开始了。   江栖白拿出从罐头厂带回来的塑料膜,准备把窗户缝糊上。如果有整块的大塑料布,可以直接把整个窗户盖上,保暖效果更好,但也相当影响采光,加上江栖白也没那么大的塑料布,所以只需要把塑料膜覆盖在窗户和墙壁的接缝上就行了。   没那么讲究的情况下,可以用钉子或图钉固定塑料膜,不过江栖白不想在安全屋里留下一个个钉子洞,所以打开商城寻找合适的工具。   系统商城物价偏高,江栖白在其中购买商品的次数屈指可数,算下来也就买过两个插线板,一包内裤,外加安全屋消耗的水电。   但商城的商品种类是极其丰富的,江栖白很快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密封条。   密封条粘性很大,一边能黏住塑料膜,另一边能粘贴住墙面和窗框。   安全屋就这么一扇窗,江栖白花了6个积分就买到了足够的密封条,把窗封好了。   处理完窗户后,江栖白才有余裕看了一眼今天的日常任务,没什么难度,是击杀5只影鬼。   她准备把任务做完以后去一趟中心广场,给安全屋添点物件。   时间也正好,上午大家都忙着做自己的日常任务,一般要到中午以后,中心广场才会热闹起来。   她一边往中心广场的方向走,一边解决沿路的影鬼,差不多快到了的时候,日常任务也正好做完了。   中心广场比她几天前来时更加热闹,许多商贩得知降温的消息,抓住最后一个还算和煦的天气出来交易物资,还有不少人声称今天是最后一次出来摆摊,错过了就没了。   保暖衣物的价格明显涨了,有个玩家站出来说自己能快速烘干木材,顿时被许多人争抢,最后不知哪个幸运儿胜出,两人达成了雇佣关系。   在一个摊子上,江栖白用两瓶饮料换了一双加绒手套,里面只有一层薄薄的细绒,所以卖得不贵。江栖白试戴了一下,发现大小合适又不影响活动,这才买下。   买完手套后她问摊主:“你知道哪里有卖锅子和水壶的吗?要直接能和明火接触的。”   摊主是个中年女人,立刻扭头对旁边的摊主喊道:“老王,别傻坐着,来生意了。你那不是有锅子吗?拿出来给客人看看。”   姓王的摊主本来穿着军大衣在椅子上缩成一团,闻言两脚一蹬就站了起来:“有的有的!”   有些东西他没摆出来,都收在空间手环里,江栖白一走过去,老王立刻拿出一个水壶、一个中号平底煎锅,揣着手说:“您看看,这都是能接触明火的材质,在户外用品店找到的,全新,材质还好!”   他强调道:“这锅我自己都舍不得用,要换只能用食物换。”   水壶是1.6L的,比江栖白预想中的要小一些,锅子倒不错,她只有一个人,用不着太大的煎锅。   这些厨具都是为采暖炉上的灶头准备的,她现在有一个小煮锅,总觉得差点什么,一来不能煎炒,做什么都是煮熟,二来她进入副本的第一天就发现了,系统从来没有保证过水电会一直供应,不知道哪个副本就会出现断水断电的情况,到时候做饭就成问题了,还是要依靠生火这个最传统的做饭方式,一套能接触明火的厨具必不可少。   见江栖白看中了,老王忙道:“看我给忘了,这一套还有个煮锅,您要不要看看?一起买了得了,都是成套的,看着多协调啊!”   说话间他就已经拿了出来。煮锅要比江栖白安全屋里的那个大上不少,一看就不是单人锅,做两三个人的分量也够了。   但煎锅没盖子,煮锅直径和煎锅一样,盖子恰好能通用,江栖白有点心动。   “啤酒你要吗?”江栖白一边摆弄着煮锅一边说道。   老王两眼放光,但他也是老油条了,一瞬间就恢复了正常表情,语气里不仅听不出喜悦,反倒让人觉得不情不愿:“也行吧。”   江栖白开价:“五瓶啤酒,外加两个午餐肉罐头。”之前她把大部分啤酒都卖给了黄姐,安全屋里还剩下十几瓶,啤酒没烈酒耐保存,仅剩的那些都在保质期的边缘,没那么值钱,她想换出去给安全屋节省点空间。   老王摇头:“这个价太少了,啤酒又不饱肚子,这天喝啤酒还冰凉凉的,热气都喝没了。我这套锅质量多好,你说的价至少翻个倍。”   “七瓶啤酒。”江栖白加了两瓶。   “再加两个午餐肉罐头。”   “加一个。不行我去别人那看看。”   老王咂摸片刻:“成交!”   他乐呵呵地收了江栖白的啤酒和午餐肉罐头,江栖白也把煎锅三件套收起来,继续在集市里闲逛。   黄姐和她的保镖们今天没来,不知道去哪儿了。原本的位置被一个卖道具的玩家占了,摊位上的东西是好东西,但是价格昂贵,不少人问了价后都悻悻离去。   有个地方聚集了一圈人,时不时爆发出讨论声,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江栖白凑近去一看,是个山羊胡男人坐在一张小桌旁,桌上散落着一些巧克力、糖果之类的小零食。   山羊胡慢吞吞道:“上回说到,在某些罕见的情况下,副本等级是会出现变化的。就比如说咱们这雪山小镇,说不定哪天系统就通知你,副本升级了,从D级变成了C级。”   旁边的人立刻“呸呸呸”起来,喊道:“换个例子,也不嫌晦气。”   山羊胡从善如流:“好好好,换个副本,比如危渠古城,从D级变成C级了,这是我们控制不了的,但就有一个问题了。”   “我们是按D级副本进来的,那轮到抽取下个副本时,我们是去D级、C级,还是B级?”   树先生透露过,玩家进入新副本时,只会在当前副本等级和高一级的副本等级中抽取,如果自己所处的副本临时升级,确实会让玩家惊慌不已,那不仅代表着当前生存的难度增加,万一按照新副本评级计算,下一次就有可能直接被丢到高两个等级的副本去了。   所有人一下子紧张起来,等着山羊胡说下一句话。   山羊胡却不急了,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收拾起来,充满暗示性的看着干干净净的桌面。   顿时有几只手伸过来,放下些饼干巧克力之类的小东西。   见差不多了,山羊胡继续道:“这个大家不用担心,副本级别变化属于意外情况,我们还是按照进入时副本的等级算。”   江栖白被这一套流程吸引了,驻足围观。   山羊胡就像个街头艺人,不过卖的不是艺,是信息。听众感兴趣,愿意打赏,山羊胡就公开讲解,凑不到他的开口费,大家就都没得听。   围在他身边的大多都是经历副本不多的新人,难得有获取信息的渠道,山羊胡的价格又不贵,众筹一下完全接受得了,所以才聚集了这么多人。   山羊胡会选择这种售卖信息方式,也是因为他愿意讲述的信息在老玩家看来并不珍贵,属于常识,压根卖不上价,只有新人才会感兴趣,偏偏新人又穷的很,一对一未必愿意出这个钱。所以山羊胡选择在中心广场公开讲解,还省去了大量筛选副本新手的时间,他们会自己凑上来。   人群中有玩家问道:“说说其他副本的情况吧!”   山羊胡作回忆状:“副本那可太多了,一下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这是报酬不够的暗示。   于是围观群众又众筹一波,江栖白也在桌上放下了一个能量棒。   山羊胡满意了:“有这么一个副本,环境十分恶劣,空气中漂浮着一种酸性气体,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前提下停留在这样的环境,时间一长就会灼伤皮肤和呼吸道,安全屋也会掉血。”   围观玩家们七嘴八舌:“我知道,得带防毒面具。我在工厂干过,有专门过滤酸性气体的滤芯。”   “那要是弄不到防护措施呢?只能躲在安全屋里坐吃山空,这怎么活?”   另一个玩家补充道:“不止,出不了门就没法做日常任务,系统还有惩罚。”   山羊胡微笑道:“酸性气体是周期性出现,不是一直都有。还是有机会离开安全屋的。”   他神秘兮兮起来:“在这个副本里有一个传言,如果能找到传说中的黄金国遗迹,什么酸性气体,安全屋掉血这种小事都能迎刃而解。”   这个话题说完,山羊胡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收起了折叠椅。   “今天就到这儿吧。”   很多人不愿意散去,还想再听点什么,山羊胡被围着压力山大,只好抛出一个免费消息:“有些副本里有原住民,也有玩家习惯叫他们NPC。这些人对我们玩家的印象可不怎么好,出门在外提防着点儿。”   山羊胡走了。   江栖白又逛了一会,换了一个专门用来点木柴的点火器。遇到一个卖小鱼干的阿婆,用五积分买了三个小鱼干,也就手指长,连一口肉都不够。   江栖白对集市里其他的东西没什么兴趣,真感兴趣的又买不起,所以略微逛了逛就回家了。   今天的日常任务简单,奖励也少。除了给安全屋大门增加了个猫眼外,就只有一袋面包,两瓶矿泉水。   ————   半夜开始狂风大作,呜呜的风声听起来像鬼哭狼嚎,安全屋内的气温又降低了几度。   江栖白开着电热毯,身上盖着两床被子,把四个角都压得死死的,生怕泄露出一点热气。伸手一摸,露在外面的鼻尖和耳朵冰凉,于是江栖白哆哆嗦嗦地下了床,找出个围巾把脑袋包了起来,终于感觉暖和多了。   明天一定得把燃料带回来!   不知道是惦记着第二天的行程,还是风声太大,江栖白睡得不是很好。她不想迟到,起床后草草吃了顿早饭,用在户外用品店找到的保温杯装了杯热咖啡,风风火火地准备出门。   临走之前江栖白看了门边,立刻停下了动作。昨天放进打劫猫的纸箱里的小鱼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约五十厘米长的短剑。   【鱼骨剑:攻击+8】   这把短剑长得非常奇怪,剑身后半截是鱼类带刺的脊椎骨,前端则有点像剑鱼或者类似的鱼的嘴巴,十分尖锐。   模样虽然怪了点,可是攻击却很可观,比江栖白制作的狼牙棒球棒还高,拿在手里还很轻便,就是把手有点硌得慌,江栖白忙转头找了个布条缠起来,再握起来就舒服了很多。   昨天的三个小鱼干买的真值。江栖白只来得及感叹这么一句,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赶到约好的目的地时,树先生已经到了。手里的提灯散发着柔和的光亮,江栖白一走近,顿时感觉到提灯附近比其他地方暖和不少。   另有两个玩家等候在此,头上的昵称分别是[雁南飞]和[cos]。   雁南飞是个中年女人,气场很强,不苟言笑。见江栖白走近,雁南飞没说话,只冲着她点点头,江栖白也礼貌点头回应。   [cos]则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天亲眼看见,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相貌平凡,看见江栖白时主动打了个招呼,声音意外地很好听。   “鬼羽居然这个时候说不来了。”树先生脸色不虞,看起来对这个名叫鬼羽的玩家临时毁约的举动十分不满。   [cos]和树先生很熟稔,闻言问道:“他有什么急事,宁愿放你的鸽子?”   树先生也不知道,只是说:“我问问谁能临时过来。”   [cos]拦住了他:“算了吧,四个人也够了。”   树先生依旧黑着脸,但没有坚持。   “我迟到了!”一个人影急匆匆的从远处跑来,嘴里呼出白气:“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江栖白第一眼先被这人耀眼的蓝色挑染头发吸引,然后视线又不受控制的在他的昵称上停留了一会儿。   【玩家:玩手机玩的状态:良好】   “没有,”[cos]温和道:“是我们早到了。”   除了临时爽约的鬼羽,这大概就是今天这个队伍的全部成员了。   人到齐以后,江栖白终于知道这一趟的目的地是哪里。   在小镇地图一角有个未被标注出来的私人林场。这个林场专门出产取暖用木柴,供给周边烧柴取暖的人家。   林场比江栖白不久前去过的罐头厂还要远得多,树先生提早通知所有人,要做好可能在外过夜的准备。   他们今天的交通工具是一辆面包车,坐四个人绰绰有余,可是运送木柴就不太合适了。   “这车装不了多少柴火吧?”玩手机玩的惊讶道。   树先生解释:“余弦带了大容量的空间道具,这个时候载着木柴回镇上太招摇了。”   “余弦是谁?”玩手机玩的一头雾水。   “是我。”[cos]主动认领道。   “啊?哦哦!”玩手机玩的领会到了,咧开嘴道:“我的名字太长了也不好叫,你们喊我阿海就行。”   他相当健谈,甚至到了自说自话的程度。“我当时在通宵打游戏,突然眼前一黑,就有个声音让我起昵称,我脑子里就回想着我妈的这句话,都是玩手机玩的!哎,早知道会猝死,我肯定不通宵打游戏了!”   三个人都默默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要江栖白说,这个死法还算是体面的。   好在阿海也不需要安慰,他只是嘴巴停不下来而已。   林场本来就远,没耽误多少时间几个人就出发了。   车是余弦开的,面包车空间大,四个人都坐得很远,显得十足生疏。   雁南飞清了清嗓子,说道:“从前不熟悉,现在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了,该了解的也该了解一下。我先说,我是纯辅助,能加速和重置其他人的技能冷却时间。”   很多玩家的技能都很强大,限制之处就是长短不一的冷却期。   比如江栖白不想承认自己是奶妈,不就是因为一个小时的技能冷却期太长吗?要是技能可以立刻刷新,她来一个奶一个。   余弦第二个开口:“我的天赋技能全是攻击类。”具体的能力他没细说,他这种纯战斗玩家,不像辅助和其他玩家有交互,不用交代的太明白。   看来他就是这次行动的战斗主力了。   江栖白:“我有治疗技能,还能控制一只影鬼。”   雁南飞问了江栖白的技能名字,危急的时候,她会重置江栖白的技能,这样江栖白就能奶两个人了。   其实出发之前,树先生还给了江栖白两个能回复十点生命的治疗道具,让她留着自己用。江栖白立刻就领会了树先生的意思,她这点生命上限,用自己的技能会溢出很多治疗量,不如改用治疗道具补充生命,把技能用在队友身上,收益最大化。   而且有了治疗道具在手,也不用担心江栖白攥着治疗技能不敢给别人用了。   一头蓝色挑染的阿海说:“我也是偏向攻击的,那我就是副C了,咱们这个队伍配置挺全,就是少个t,还好我有控怪的技能,勉强能当半个t用。”   所有人都是树先生筛选过一遍才放进队伍里的,配置当然合理,不知道临时退出的鬼羽是什么定位,很有可能就是队伍里缺少的肉盾型角色,不过再纠结这个也没意义了。   车开出来没多久,阿海就感到无聊了,到林场的车程有好几个小时,这时间可怎么打发,要是有个手机就好了。   排解无聊无果,阿海跃跃欲试地想要和同在后座的江栖白搭话,就是话题选的不怎么好。   阿海:“白七,你是怎么死的?”   他一副我都说过自己的死法了,你也分享一下的表情。   江栖白平静的转过头看着他:“换个话题吧。”   前面开车的余弦笑出了声。   阿海:“噢噢。”   他绞尽脑汁,最后说道:“我看天气预报,今天和明天都有雪。天这么冷,我们最好还是一天完成往返比较好。”   余弦早就计算过时间:“那得是一切非常顺利的前提下,再考虑到下雪路滑,几乎不可能。”   言外之意,今晚是一定要在外过夜了。如果林场方便的话,就在那里住一晚,林场没法住,那就只能窝在车里将就一晚上了。   面包车开动的时候吸引了不少附近的影鬼,影鬼的速度虽然快,耐力却不行,追不上正常行驶的车辆,只管开车就行。但路况不会一直畅通,时而就遇到堵成一团的车祸现场,四个人就得下车清出一条路来。   刚清理完一堆路障,四人带着一身寒气钻进车里,没开出多远,路又堵上了。   面前是个连环车祸,至少有五辆车撞到了一起,夹在最中间的小汽车前后受敌,车身严重变形,模样最为凄惨。   众人认命地下车推车。几只影鬼从后面追了上来,一道雪亮的刀光飞出,一只影鬼的脑袋应声落地。   那是余弦的武器,一个半月形的轮刃,通体是冷冽的银白色,弧形的外侧薄如蝉翼,寒光粼粼。   奇怪的是这把轮刃没有握柄,四周全开刃,在干脆利落的秒杀一只影鬼后就回到余弦掌心,被他收了起来。   “你的武器好帅!”阿海感叹道。   江栖白也顺势放出变异影鬼员工,并给三人介绍:“带红色围脖的是我控制的影鬼。”   几个人合力抬开堵住路面的车辆,正在推第二辆时,无数黑影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四面八方地围住了几人。   “我靠,怎么这么多影鬼!”阿海惊讶道。   附近有个繁华的商业中心,这也是这个路段状况频发的原因,现在这些影鬼都闻声而来,把江栖白一行人团团围住。   “上车!快!”余弦果断放弃了继续推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江栖白上次见到这么多影鬼,还是雨果带着的未知匣子引发的影鬼暴动,可那次影鬼的目标不是她,这次就不一样了。   一道道干瘪枯瘦的身影以惊人的速度从建筑阴影和废弃车辆中涌现,它们以诡异的姿态疾奔,速度快得好像拖出了残影,像黑色的潮水席卷而来。   江栖白几乎是把自己扔进了后座,反手带上车门。   就在坐定的一刹那,那些黑色的影子像炮弹一样从四面八方撞向面包车。   砰!砰!砰!整个车子剧烈的摇晃,挡风玻璃和车窗玻璃前挤上了一张张干枯萎缩、眼窝深陷的黑色面孔。   “别怕,我有技能!”阿海大声说。   【玩家玩手机玩的使用技能:带节奏。群体控制,使范围内所有敌人跟着节奏走(保持与玩家相同动作)15s,冷却时间:1小时】   用出技能的一瞬间,面包车附近的影鬼都滑稽的切换成了阿海如今坐着不动的姿势。   “快开车!”阿海催促道,“甩掉它们!”   “抓稳了——”余弦说道。   他踩下油门,面包车好像挣脱铁链的困兽,在轰鸣声中向前猛冲,车头撞开了前方挡住路的一辆废弃轿车,巨大的惯性让所有人都砸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   这辆面包车绝对被改装过,凭借着一股蛮力,硬生生把混乱的场景里撕开了一个缺口,从拥挤的车祸现场脱身。   那些扒在车顶或试图跳上引擎盖的影鬼都被甩飞出去,身影在后视镜中迅速变小,最后变成了一个个小黑点,消失在车轮扬起的灰尘之后。 [17]雪山小镇17:生活小撬门。   一场让人心跳加速的小插曲过后,面包车终于驶离了影鬼密集的镇中心区,向郊外前进。   【您解锁了成就[脚底抹油],奖励道具[香蕉皮]】   【香蕉皮   品质:D级   说明:一次性道具,使用时出现在玩家脚下,将玩家传送至范围内随机位置。   备注:海公牛!】   没有更体面一点的使用方式了吗?江栖白默默道。   一旁的阿海嘀咕道:“天这么冷,我们穿这么多衣服都要冻僵了,这些影鬼怎么不怕冷啊?光着身子还没冻成冰棍,什么道理。”   “我们已经看到了,气温降低对影鬼毫无影响。”余弦说了一个新观点,“之前有玩家提出了一个议题,为什么会有变异影鬼?”   “有就有呗。”阿海很明显不懂这个问题的点在哪里,雪山小镇有影鬼,也有变异影鬼,在他看来就像是土里长草,河里有水这样理所当然的事。   “这个玩家好奇的是,这些怪物一诞生的时候,就被分为普通影鬼和变异影鬼吗?还是说一开始所有怪物都是普通影鬼,通过某种方式发生了进化,最后成为变异影鬼的?”   江栖白被这句话触动,如果一个东西能让所有影鬼趋之若鹜,会不会就是影鬼变成变异影鬼的秘诀?   阿海的大脑一片光滑。“这关我们什么事?”   余弦冷不丁道:“这个玩家提出了许多可能导致影鬼进化的猜测,其中一个就是天气。天气变冷,影鬼是会被削弱,不变还是加强?”   一想到随着冬天到来,雪山小镇的影鬼全都进化成了变异影鬼的场面,阿海就出了一身冷汗。“那种事情不要啊!”   “……变异影鬼长什么样子?”雁南飞突然问道。   “你没见过变异影鬼?”江栖白有些奇怪。她进副本好像是第二天还是第三天,就遇到了变异影鬼,还完房贷的第一个日常任务也是击杀变异影鬼。   雁南飞一看就不是新人,竟然到现在连变异影鬼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雁南飞想了想才说:“我昨天才进这个副本。”   江栖白和阿海都吃了一惊。   阿海眨巴着眼睛道:“那你来的真不是时候,天这么冷,白天也越来越短,收集物资的难度大多了。”   幸亏雁南飞不是新人,江栖白想象了一下自己进入副本的时间如果和雁南飞一样会怎样,首先是新手玩家的破木板安全屋挨不过降温,生病都是好的,一直找不到燃料,活活冻死也不奇怪。   其次是用来囤积物资的时间大大缩水,没法为过冬储存足够食物,再恶劣的天气也得被迫外出。饥寒交迫,铁人也扛不住。   能来到雪山小镇第一天就联系上树先生,雁南飞显然有自己的能量。作为经历过其他副本的玩家,安全屋内也有自己的囤货,所以第一时间要解决的只有燃料需求。   不过,这未免有点不公平?乱七芭蕉比江栖白早来雪山小镇两天,江栖白还不觉得有什么,雁南飞足足晚了她八天,这八天全是玩家外出活动的黄金时间,就这么全都错过了。   雁南飞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你们误会了,我进的雪山小镇是C级副本。”   “这就对了!”阿海一拍大腿,看见其他人的眼神,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这就说得通了。”   同一个副本场景,居然还会根据进入时间划分出不同等级。细想起来,也不是没有道理,两者的生存难度确实有相当大的差距。   江栖白没忘记雁南飞之前提出的问题,解释起来:“变异影鬼和普通影鬼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属性会高不少。”   雁南飞点点头:“原来如此。”   小镇里糟糕的交通状况耽误了一些时间,出了镇行进就顺利多了。眼看过了中午,余弦找了个空旷的路边停车,给大家点时间休整,上个厕所,吃个午饭什么的。   江栖白上厕所回来,看见余弦站在路边啃三明治,天气滴水成冰,他好像也不觉得冷,不愿意在车里待着。   “到林场还有多久?”江栖白问道。   “用不上一个小时。”他两三口吃完了一个三明治,又拿出一个来。江栖白亲眼看见他的三明治还冒着热气。   江栖白食欲不佳,只吃了一个面包,外加一个蛋白能量棒,肚子是饱了,可还是有种没吃饭的感觉。   她拿出保温杯,早上装的热咖啡已经喝完了。江栖白拆开一袋Ⅰ型功能冲剂倒进去,又加了点矿泉水摇匀。   这种冲剂来自系统奖励,是一种维生素与矿物质补充冲剂,不止提供能量,更重要的是为人体补充各类维生素和营养元素。末日条件艰苦,光靠摄入食物实现不了营养均衡,这也是江栖白向黄姐买维生素片的原因。   功能冲剂的味道一言难尽,它不是单纯的苦或者什么,而是一种复杂的难喝,有点像快腐烂的苹果加了点酱油,在搅拌机里日一声打成糊糊,然后出现在江栖白的保温杯里。   江栖白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各自解决了午饭,四个人继续出发。   道路两边开始出现高大笔直的山毛榉树林,而且陆陆续续出现了自制的指示牌,上面写着“采购木柴请向前”,下面还画了一个箭头。   又行进不久,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小农庄的轮廓。   农庄很小,只有三四间屋子,都有着深红色的屋顶,墙面略显斑驳,窗框被漆成白色。   越过低矮的栅栏,下车后的几人能看到院子里摆着两把藤椅,其中一把的椅背上插着某种鸟类尾羽做成的装饰。在藤椅附近有些散落的木材和工具,一切都那么宁静祥和,好像时间停滞在了这一瞬。   在小农庄的后身,有个被围起来的空旷场地,那是处理和储存木材的地方,江栖白一行人最想要的燃料就在那。   以防万一,几个人都掏出了武器,这才慢慢靠近农庄。   余弦的武器大家都见过了,阿海手中是一把锤子,雁南飞用的是一柄砍刀,江栖白自然是拿出了刚得到的鱼骨剑。   阿海看了好几眼江栖白的鱼骨剑,但这种关键时刻,他没有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只是神色间颇为赞叹。   进到院子里后,余弦故意弄出了些声音,仍然没有影鬼跳出来攻击他们,想来这个林场位置偏僻,顶多只有林场主一家人住在这里,哪怕都变成了影鬼,也只有零星几个而已。   林场主的院子里有个非常大的工具间,里面是砍伐和切割木材的机器,工具间里还有不少备用柴油,余弦提出这些柴油可以带给树先生,让他拿其他物资补偿给大家。   江栖白没有用柴油的机器,所以同意了余弦的提议,阿海也是一样,雁南飞却说她用得上柴油,暂时还不缺其他的物资。   目前只是到处看看排除危险,还没到分战利品的时候,大家只是口头说说,就离开了工具间。   这时阿海兴冲冲地从另一个小仓库钻了出来,举着一个硕大的南瓜,向其他人示意道:“新鲜的南瓜,有好多个!都说南瓜可以放好几个月不坏,原来是真的。”   其他人还没说话,只听吱呀一声门打开的声音,一个沧桑的国字脸男人从房子里走了出来,和抱着南瓜的阿海面面相觑。   阿海顿时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尴尬得不行。在人家家里大搞零元购,还被当面抓获,对一个道德还没彻底沦丧的现代人来说实在是太羞耻了。   与阿海不同的是,余弦如临大敌。   他冲向旁边的矮栅栏,利落的翻越,却发现自己神奇地落回了原地。想从大门离开,推开门后也会莫名其妙回到农庄。   他们被困在了这里。   “我们进入了血俑的‘梦’。”余弦脸色难看道。   “梦?”江栖白重复道。   “血俑是什么?”这是雁南飞。   不同的问题带来了不一样的信息,余弦看向江栖白:“你遇到过血俑?”   江栖白:“见过尸体。”   另一边的阿海也反应过来,雪山小镇里早就没有活人了,眼前的男人一定是什么怪物变的。他不由分说举起手里的锤子,径直砸在林场主的脑袋上。   这一锤力道不小,随着一声碎裂的闷响,林场主的脑袋瘪下去一大块,流动的软组织混着暗色的鲜血从伤口处迸溅出来。   林场主恍若不觉,顶着这样一张血肉模糊的脸露出微笑:“是来林场住宿的客人吗?快请进。”   阿海愣住了,求救似的看向其他三人。雁南飞拿出一个背面镶嵌着硕大宝石的手镜照向自己,随即说道:“没有提示我存在幻象。”   “血俑的‘梦’不属于幻象,”余弦解释道,“虽然是一种半虚幻半现实的场景,但让我判断,它其实更倾向于真实。如果想确认自己身在梦中,可以试着向好友发送信息,会得到发送失败的提示。”   江栖白立刻试了一下,给乱七芭蕉发了个早上好,果然没发出去。   阿海不愿意和面目全非的林场主面对面,赶忙跑来和大家站在一起,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血俑,什么梦的?”   据余弦解释,血俑是雪山小镇上的另一种怪物,数量稀少但实力强大,外表可能不尽相同,但统一的特征是血俑会在自己熟悉的场景中编织出一个被称为梦的情景。   在血俑的梦中,没有什么能杀死它,除非打破这场梦,才能看见真正的血俑。   江栖白不止目睹过旅馆血俑的尸体,还在去罐头厂的路上击杀过一只血俑。但她并没有进入过那只血俑的梦,只是血俑出现的时候,附近多了浓得化不开的雾气。   或许是残缺体的缘故?也可能是公路边并不在那只血俑的梦境范围内。   江栖白四人也是因为踏进农庄才被不知不觉拖入梦境中的。   林场主再次开口,机械地重复着他刚才的话:“是来林场住宿的客人吗?快请进。”   “怎么打破这个怪物的梦?”雁南飞问道。   不同的怪物编织出来的梦境不同,破局的办法自然也不一样,余弦只能说:“也许方法就藏在我们身边。”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林场主身上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很快就恢复如初,要不是身上的衣服和地面都溅了血迹,众人还以为刚才的那一幕是幻觉。   想了想,阿海转身又从仓库里抱出一个南瓜,当着林场主的面收进时空间手环里,叫嚣道:“看好了,你的南瓜,诶,现在是我的了。你生气吗?想不想打我?”   林场主对此无动于衷,只一个劲的邀请他们进门。   “你是机器人吗?”阿海恼火起来,“就会说这么一句。听好了,我们不是来做客的,我们是来打劫的!”   雁南飞见状猜测道:“是不是要进到屋子里才能触发林场主的下一步动作?”   阿海不想进去:“越是让我们进去越不能进,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也有可能是陷阱。”   江栖白看着其他人,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们为什么出了这么多汗?”   几人闻言,不约而同的摸向脸颊,触手一片潮热。仿佛被屏蔽的感官在这一刻重新归还,暖融融的热气包裹着所有人。   不是人造的取暖热气,而是纯粹的、从四面八方而来、源源不断的,来自春天的热度。   而他们还穿着寒冬里的衣物,自然都被热出了一身汗。   “我感觉好热,可是真的能脱吗?”阿海不确定道,“我们热得脱了衣服,身体会不会还在原本零下十几度的环境里,不知不觉就冻死了。”   雁南飞再次拿出了宝石手镜确认:“我们就在这里,不存在幻觉。”   余弦:“这就是为什么我说血俑的梦其实是真实的。”   说完,他率先脱了外套。见余弦这么做,阿海也把厚实的羽绒服脱了下来,顿时感觉呼吸通畅了许多。   此刻江栖白脑海里想到的却是那个一尘不染的旅馆大堂。哪怕从来没有玩家进入旅馆,雪山小镇的灾难发生那么久,里面也不该那么干净才对。   可是里面却整洁得不可思议,就好像时间永远停留在了某一天一样。   林场主的梦,也永远停在了这个春天吗?   有了这个思路,他们很快又发现了更多的佐证。比如阿海找到的南瓜,压根没法从前一年秋天保存到现在,院子里的草刚被锄过,不起眼的角落里还是冒出来了新芽。   “这一天会不会是,”阿海小心翼翼道,“所有人都变成了影鬼的那天啊。”   院子里没有其他能提供信息的地方了,余弦看了一眼站在一边当木头人的林场主,说道:“给我们带路吧。”   林场主木讷的眼神突然焕发光彩,好像被激活了程序一样抬脚向小屋里走去。“跟我来。”   余弦打头阵,阿海殿后,四个人踏进了林场主的小屋。   小屋里没有狰狞的怪物,也没有预想中的陷阱,布置的还挺温馨,客厅显眼处是一个深灰色的石砌壁炉,壁炉台子上摆着两个装着杂物的陶罐。布艺沙发被磨的有些发白,小茶几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风干的薰衣草。   客厅的另一角摆放着一个很大的长桌,附近的门通向厨房,因为没关门,叫人一眼就看见厨房台面上满满的食材,一大部分都是新鲜的蔬果。   这叫阿海眼睛都亮了,忽然想起什么,又不确定地问余弦:“这些蔬菜确定是真的?”   余弦没回答,因为林场主这时候推开了另一个房间的门。“这是你们的房间。”   江栖白随意一扫,里面是个大通铺,一边的桌子上放着几个水杯,一沓纸巾外加一些一次性洗漱用品。结合林场主之前的说法,他这里应该偶尔会接待一些游客。   林场主指给他们房间以后转身就走。   余弦对其他三人说道:“我去跟着林场主,你们在这里找找有什么线索。”   从他们这已经能看到林场主走到了院子里,穿过工具房,身影马上就要消失了。   余弦忙追了过去。   江栖白三人迅速在房间里翻找起来。他们这间客房里的家具很少,没什么价值,雁南飞很快去了客厅,阿海则对厨房里那堆瓜果垂涎三尺。   走出客房,门外的架子上有一个棕色的小皮箱,箱子横放在架子的最底层,没什么特殊的,只是上面的几个字吸引了江栖白的注意力。   【拓新矿业】   犹豫了一下,江栖白还是上前,把箱子提了出来。   箱子意外的轻,江栖白轻轻晃了晃,没听见里面东西的响动,翻过来一看,箱子有一角被什么东西咬了个两指宽的洞。   顺着破洞往里看去,空空如也。   箱子里原本会是什么东西?难不成是一箱钱,传说中矿业公司给镇民的补偿款?   她把箱子放回原处,继续寻找有价值的东西,很快找到了一个新房间,推了一下门没推动,才发现是锁上了。   “林场主是独居。”雁南飞走了过来,说出自己的发现,“各种生活用品都是单人的。但是附近的风景不错,他经常接待游客,有个相册里都是他和游客的合照。”   “这个好像是林场主的房间。”江栖白看着面前的房门道。“不过上锁了。”   雁南飞想要拿家伙:“砸开?”   “声音太大了,我怕惊动他。”江栖白看了一眼门锁。是非常老式的那种挂锁,一个大锁头连接门板和门上的锁鼻。   “有铁丝吗?”江栖白问道。   雁南飞愣了一下,转身回客厅找了什么出来:“曲别针行吗?”   江栖白把曲别针掰开,借着挂锁下面注油的小孔将曲别针的一头弯折了九十度,弄成了个小钩子的模样,然后把曲别针捅进锁孔,慢慢旋转,感觉好像拨到了个什么东西,她稍一用力,咔哒一声,锁头应声打开。   雁南飞没想到江栖白还有这一手,本来想夸两句,张了张嘴,一时又没找到什么合适的词汇,只好作罢。   其实江栖白的开锁技巧是刚和糖醋鱼学的。糖醋鱼能开罐头厂员工宿舍门,那个技术含量更高一些。员工宿舍里也有不少柜子上了锁,都是用这种挂锁,糖醋鱼嫌一个个开太麻烦,干脆把技巧教给了江栖白。   【您解锁了成就[生活小撬门],获得道具[玫瑰金手铐]】   【玫瑰金手铐   品质:C级   说明:玩家使用此手铐与另一名玩家成功链接后,所受伤害的50%将由该玩家承受。可使用时长:2小时   备注:很刑很可铐。】   时间紧迫,林场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两个人迅速钻进了房间里。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厚重的窗帘紧紧拉着,房间里十分昏暗,却不妨碍江栖白清楚地看到床单、地毯上到处都是大片的血迹。   起点似乎是那张凌乱的单人床,浅色的床单好像被一个蘸满了红漆的刷子涂抹过,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一直蔓延到几步之外的地毯,这里似乎有挣扎的痕迹,床头的柜子被撞歪了,一个水杯翻倒下来。   阿海闻到扩散的血腥味赶来,看见这一幕十分震惊:“这是林场主的房间?那这些血是谁的?”   这是一个人的血的吗?谁要是流了这么多血,都流成人干了吧。   眼前血腥的场景比起卧室,更像是屠宰场,阿海立刻想到了一个频繁出现在各种恐怖小说和电影中的桥段,伪装成普通旅馆/客栈的黑店趁着深夜将歇脚的旅客迷晕,做成人肉包子招待下一波客人,吃了肉包子的客人最后也难逃毒手,成为新食材,周而复始。   阿海的脑海里飘过刚才在厨房看见的香肠和火腿,想到自己还凑过去陶醉地闻了闻,顿时面如菜色,差点吐出来。   顺着血迹的方向,雁南飞挑开蒙住房间一角的毛毯,露出了一具干干净净,还保留着基本轮廓的人形骨架。   “我猜对了!”阿海颤巍巍地指着骷髅说道。“这肯定是上一个客人,遭了林场主的毒手。”   雁南飞蹲下来,仔细查看,表情越发严肃:“这些骨头上有好多痕迹。”   她抬起头来,不确定地看向江栖白和阿海,“像是齿痕。”   阿海嗫喏:“生吃还是超出我的预计了……”   说好的做人最重要的是火候呢?   江栖白也蹲了下来:“好奇怪的齿痕,不像是人。”人的牙齿有坚硬到能在骨头上留下这么密集的痕迹吗?何况形状也不对。   突然,雁南飞的表情变了,她指着骷髅脖子上的兽牙项链说:“我在林场主的照片里看过这个项链。”   “——如果这个是林场主,那外面那个是谁?” [18]雪山小镇18:将队友护至身前。   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江栖白三人连忙退出了林场主的卧室,把门重新锁好。走之前,江栖白顿住脚步,回身摘走了林场主染血的项链。   回来的是余弦,他似乎也发现了什么,神色中带着困惑和若有所思。   阿海一见到他就迫不及待道:“我们在林场主的房间发现了一具被啃光的骨头架子!”   雁南飞补充:“现在我们怀疑那才是真正的林场主。”   真正的林场主?余弦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我跟着假林场主去了地窖。”   他很难相信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他在地窖里满地乱爬,还生吃了一麻袋红薯。”   余弦现在脑子里全是假林场主啃红薯的声音,切切察察,切切察察。   而且在最后,尽管他用了掩盖身形的道具,假林场主还是发现了他的身影。   余弦亲眼看到手脚并用,以一种诡异姿势爬行的假林场主猛地抬起头,两只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的眼珠死死盯着自己的方向,半张的嘴巴不断流出口水。   在怪物的梦中,它不仅是无敌的,力量也不可估量,于是余弦不敢停留,果断退出了地窖。   “这个林场主不仅是个假货,它甚至连人都不是。”   各种信息被汇总起来,答案呼之欲出,雁南飞结合自己看到的齿痕揣测道:“先于林场主发生变异的是林场里的某种啮齿类动物,不知为何变成了血俑这种怪物,它吃掉了林场主,似乎还拥有了一部分林场主的记忆,在它贫瘠的大脑中,只有这部分记忆能够用于编织梦境,也就是林场主接待游客的一幕。”   “揭穿怪物的身份,会不会就是打破梦境的关键?”   阿海是最后一个想通的人,恍然大悟道:“它就是只……”   正说着,假林场主的身影突然出现,并向这边走来。阿海猛地捂住了嘴,想到他们本来就打算揭穿怪物的身份,又把手放了下来。   离开地窖的假林场主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差不多该吃晚饭了,客人们,跟我来。”他看着空气自说自话道。   阿海单刀直入:“你是只老鼠。”   假林场主面不改色:“我会好好招待你们。”   “怎么没用?”阿海的声音又提高了两三个度:“我说,你是老鼠!你是老鼠哇!你听见了吗?你根本就不是这里的主人,就是只老鼠而已!”   假林场主自顾自进了厨房,很快就将一盘盘菜肴端到客厅的长桌上。   江栖白看了一眼余弦,余弦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如果不是道破身份,那什么才是打破这场梦境的切入口?   “喵。”一声猫叫响起。   假林场主立刻僵住了,缩起脖子左顾右盼,半晌发现周围并没有什么猫,又放松下来。   雁南飞又学了两声猫叫,她学的惟妙惟肖,连江栖白乍一听都觉得真的有猫在附近。   但假林场主已经识破了套路,除了第一声猫叫时露出了破绽,之后就好像没听到一样。   “学猫叫不行,难道要弄只真猫来?”雁南飞为难道。别说他们现在离开不了这个农庄,就是能离开,整个雪山小镇也找不到一只猫。   江栖白心道她家里倒是勉强算有一只猫,不过只打劫不干活。   “他正好要吃饭,悄悄给他下点老鼠药怎么样?”阿海出主意道,“说不定一吃到老鼠药,他就想起自己老鼠的身份了。”   “……”   见其他三人都没对他的提议表示支持,阿海不服气道:“那我自己去找。”这么大的农庄,还能不备点老鼠药了?   江栖白看了阿海一眼,抬脚跟了过去。   雁南飞和余弦又试了几种方法,有的效果显著,确实激出了假林场主的一部分动物习性,但它披着林场主的这层假皮囊,每次都能中途反应过来,继续它拙劣的角色扮演,始终没能彻底打破这个幻梦。   两人坐在长桌边,看着面前丰盛的食物没有一点食欲,倒是假林场主已经开饭了,闷头狼吞虎咽,吃得正香。   “白七去哪了?”雁南飞问道。不会和阿海一起去找老鼠药了吧?   她话音刚落,江栖白突然走了过来,一把夺过假林场主的餐盘,把里面的食物倾倒在了地上。   余弦吃了一惊,正因为他见过不只一只血俑,所以才清楚血俑在它自己的梦里,理论上来说无所不能,虽然它自己本身未必能意识到这一点,但他还是本着尽量不激怒对方的原则行事。   面对江栖白这一冒犯行为,假林场主只是愣了一秒,随即毫不犹豫地趴在了地上,继续大快朵颐。   一双深棕色的工作靴踩在了趴着的假林场主面前,有个熟悉的兽牙项链悄然落地,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假林场主慢慢抬头。   穿着灯芯绒夹克,深色工装裤的高大身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逆着光看不清脸,喉咙里发出被惹怒的粗喘,一脚向它踏来。   一种似曾相识的的恐惧从灵魂深处涌现出来,假林场主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   “吱——”   仿佛有个无形的结界破裂了,冰冷的空气灌了进来,让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   桌边哪里还有林场主的影子,只有一只体型巨大,足足有两米长的大老鼠。此时它正佝偻着背匍匐在地,浑身覆盖着漆黑的粗硬短毛,皮肤上能看到许多暗褐色的瘢痕似的凸起物,腹部大得不合常理。   早已拿出鱼骨剑的江栖白立刻出击,打出了高达两点的伤害。   看清伤害值后,她果断退后,把战场交给真正的主力。   【您解锁了成就[将队友护至身前],奖励生命+2】   银色光芒闪过,余弦的武器已然出鞘,这次江栖白看清楚了,这把寒光闪闪的轮刃上有一根银丝,余弦就是通过这根银丝操控武器的。   露出真容的血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凶恶的光,它的身躯庞大,行动却快出残影,一瞬间就扑向了雁南飞。   穿着林场主衣服的阿海最先反应过来。   【玩家玩手机玩的使用技能[带节奏],群体控制,使范围内所有敌人跟着节奏走(保持与玩家相同动作)15s,冷却时间:1小时】   血俑的动作立刻停住了,雁南飞一边后退一边补了两下攻击,也明显因为血俑高昂的防御倍感受挫。余弦则趁此机会全力攻击,在血俑身上留下了七八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玩家玩手机玩的使用技能[蹭热度],指定队伍内玩家,获得对方基础属性×20%的加成,持续时间:10分钟,冷却时间:12小时】   【指定玩家:cos】   十五秒的时间转瞬即逝,阿海迫不及待上前,感觉自己简直是力大无穷、身轻如燕,不由感叹道:“哥们你属性这么高!”   他趁着buff在身,与血俑近身搏斗,血俑吃痛,猛地撞碎了客厅通向院子的窗户,想往地窖逃去。   阿海可不让它逃,拦在怪物的去路上,手里的锤子一下下重重敲击在血俑的脑袋、脊椎等要害上,骨骼碎裂的闷响不绝于耳。   血俑口鼻溢出鲜血,发出吱呀一声尖啸,突然抬起身躯双脚直立,鼓胀的腹部突然裂开一个口子,四周满是白森森的尖牙,裂口中心又探出许多暗红色的肉芽,瞬间缠住阿海的四肢,拽着他往血俑肚子上的“嘴”里去。   “我靠!救我!”阿海拼命挣扎,他的求救声刚落,另一边余弦的弯月轮刃已至,疯狂地切割着绑住阿海的肉芽。   眼看着阿海已经快要突破桎梏,余弦看见血俑后背上那些凸起的瘢痕突然蠕动起来,组成了一张紧闭双眼的中年男人面庞。   正当他为这张脸的熟悉而悚然时,男人的嘴巴突然张开,喷出一股绿色烟雾。   江栖白在战场边缘,有些细节看不请,只知道余弦的血刷地掉了一截,立刻准备好随时治疗。被带着恶臭的绿雾喷中的余弦头昏脑胀,一边退后一边回头对江栖白喊道:“我现在是中毒状态,每分钟掉五点血,持续十分钟。”   加血技能珍贵,余弦也怕江栖白匆忙中使用,浪费奶量,所以赶忙报上自己的状态,他的血量还能再扛一会儿,不必立刻加血。   见己方两位主力都遇到麻烦,雁南飞连忙使用了自己的控制技能。   【玩家雁南飞使用技能[给我五彩斑斓的黑],使目标陷入混乱状态,命中率、速度大幅下降,持续时间:1分钟,冷却时间:2小时】   中了技能的血俑显现出迷乱来,好几次攻击都落空了,阿海连忙趁机用刀把缠在身上的最后一根肉芽砍断,看向退了两步的余弦:“怎么中毒了?”   “小心它身上的人脸,会吐出毒雾。”余弦刚站稳身形,立刻又如鬼魅般窜出,锋利的轮刃割开了血俑背上的脸皮。   那张一分为二的脸倏地散开了,又有在其他地方重聚的迹象。   由于有了防备,下一张人脸凝聚完成时,阿海早已跳到另一方向,毒雾落空,被寒风一吹,马上消散了。   眼看余弦的血条越来越短,已经接近15%左右的位置,江栖白这才使用了技能[福报疗法]。余弦的血量瞬间回满,他跳回血俑的背上,指尖在空气中猛地画出了一个完整的圆,银线牵引着的轮刃光芒大放。   璀璨的银色月轮无声地贴上血俑,几乎把血俑一剖两半,接着这个视角,余弦看见在那些淋漓的血肉深处,有一团暗金色的物体如心脏般搏动着。   与此同时,那些分离的肌肉立刻有肉芽蠕动出,牵连着两半身体重新回拢、愈合,甚至连好不容易打下一半的血量也渐渐回满。   “这怎么还能回血啊?”阿海难以置信道。   另一边,雁南飞立刻重置了江栖白的技能,方便她随时救人。   【玩家雁南飞使用技能[下班前就要],指定队友的技能,使队友进入加急状态,技能冷却时间减少2小时。冷却时间:1天】   福报疗法的冷却时间才一小时,此时立刻刷新,再次亮起。   “雁南飞,”余弦微微喘气,“完全重置冷却期的那个技能用了吗?”   “留着呢,”雁南飞立刻道:“你现在要用吗?”   【玩家雁南飞使用技能[还是上个版本好],重置队友一个进入冷却期的技能。冷却时间:2天】   雁南飞重置了余弦刚刚差点把血俑一分为二的大招。   飞出去的轮刃逼退血俑时,余弦趁机把一个盒子塞进阿海怀里,语速飞快地交代:“一会儿我攻击怪物时,你会看到它体内有一个暗金色的凝胶一样的东西,把它拿出来放在这个盒子里,怪物就会重创、失去回血能力。”   “接触那个暗金色物体时会掉血,别害怕,白七会给你加血。”说完,他推了一把阿海,手中的月牙轮刃再次爆射出璀璨的光芒。   阿海关键时候还是靠谱的,接过盒子抓在手里,蓄势待发,顺便还给自己上了个Buff。   【玩家玩手机玩的使用技能[下播跑路],移动速度提高100%,但期间无法攻击或使用技能,持续时间:2分钟。冷却时间:4小时】   随着耀眼的月轮落下,阿海瞬间窜了出去,也顾不上溅射开来的鲜血和碎肉,在一片血色中找到自己的目标后。赶紧探过去伸手一捞,牢牢的将那团暗金色物体抓在手里。   那东西的触感好奇怪,看上去的颜色像是金属,触感却很柔软,有些像水银,还带着温度在掌心流动。   果然如余弦所说,阿海的手刚碰到那东西就开始猛烈掉血,速度之快让他不得不惊恐起来,手忙脚乱往盒子里塞。   在这种忙乱之下,有大约五分之一的暗金色物体从他的掌心分离、掉落,刚一坠地就消失无踪,好像一滴水掉进了大海里。   【玩家[白七]对你使用了技能[福报疗法],生命值+26】   失去这团暗金色物体的血俑果然没能恢复伤势,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很快就被四人合力击杀。   江栖白收到消息:【协助击杀血俑×1,获得100积分。】   阿海摸了脸上一把被怪物溅到的血,不止是脸上,因为捞那个不明物体,他全身都血糊糊的。   “幸好穿的是林场主的衣服。”他受不了衣服被血浸透的黏腻的感觉,尤其是被凉风一吹,感觉冻到骨髓里了,于是一边喊着冷一边跑进屋里换衣服了。   换衣服之前,阿海把手里的盒子还给了余弦,这盒子似乎没法收进空间手环,余弦一直抱着。   “里面那个金色的东西是什么?”雁南飞问道。   余弦正在和树先生聊天,血俑的梦一被打破,他们又可以与外界联系了。   他对雁南飞的问题避而不答,只是说道:“树先生愿意用技能升级卡和我们换这个盒子里的东西,一人一张。”为了击杀血俑,四个人都出了力,这个战利品也不在之前约定好的东西之列,树先生想拿走,就得给他们足够的报酬。   雁南飞听了没有一点犹豫:“我同意。”   看雁南飞的反应,江栖白就知道技能升级卡很珍贵。   “是能升级技能的系统道具,很少见。”看见江栖白不解的眼神,雁南飞向她解释,“有时能加强技能效果,有时能缩短冷却时间,总之都是好处。”   这确实很有诱惑力,难怪雁南飞答应的那么果断。   “余弦,这是什么盒子?”江栖白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余弦没想到江栖白关心这个,愣了一下,不过这倒没什么好隐瞒的:“就是普通的皮革盒子,好像是羊皮还是牛皮。”   江栖白之所以想问,当然是因为在旅馆前也看见过雨果手里拿着一个皮质盒子,但大小、颜色都不同。   普通的皮革盒子,连道具都不是,这么说重要的就只有皮了,只有皮才能限制住那种暗金色半凝固物体。   所以,人皮也是皮,老鼠皮也是皮。所谓的血俑,就是把“它”困在自己体内后,异变而成的怪物。   “它”到底是什么?   ————   外面太冷了,被困在怪物的梦里这么久,天也已经彻底黑下来。三个人连忙跑回了农舍里。   今晚看来是一定要在这里过夜了。   客厅的窗户破了个大洞,呼呼的灌进冷风,和室外没什么两样,肯定是不能待,林场主的房间也一片狼藉,没人愿意去。   留给他们的只有客房。   雁南飞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两条白花花的大腿,偏过头去嫌弃道:“这么长时间你都没换好衣服吗?”   他们几个为什么在冷风里站了这么长时间,不就是给阿海换衣服的机会吗?怎么还没好?   阿海早在听到动静的时候就警觉地抓起衣服挡在下身,听了雁南飞的质问喊冤道:“我身上弄得多脏你们不是看见了吗?我得擦一下啊!你们等会再进来,诶!”   他极力抗议,但另外三个人还是不由分说地挤进了房间,揉搓着冻僵的脸颊、耳朵和手指。   好在他们还是默契地背过身去,给阿海保留了一丝颜面。   晚上,余弦从后院取了一些木柴回来,生好了客厅的壁炉。为了招待客人,林场主给壁炉加装了水暖系统,连通各个房间,客房很快暖和了起来。   盒子里的东西会吸引一定范围内的影鬼,江栖白曾在小镇内见识过影鬼暴动的场面。林场偏僻,附近没有人烟,反而成了优势,到现在为止仍然风平浪静。   阿海听了树先生要用技能升级卡换盒子里的东西,也是一口答应。“我要这东西又没用,当然换!”   不过技能卡不止换的是那东西的所属权,还得他们把东西平安带回雪山小镇才行。树先生会提前带人来接应,想想也知道,这一路不会太安宁。   晚上还是要有人值夜,四个人抓阄,江栖白运气好,被分到了第一班。   其他人都躺下休息了,江栖白在看自己的任务界面。   提前预定了林场的行程,江栖白本以为没时间完成日常任务,这个积分是扣定了。不曾料到今天的任务很奇怪。   【新手副本福利任务:提交积分,购置安全屋升级服务。   安全屋初级升级服务(0/100)   安全屋中级升级服务(0/300)   安全屋高级升级服务(0/500)   备注:三项升级服务只可选其一,任务时间:3天】   江栖白之前就这个任务向余弦三人打听,大家表示在第一个副本都曾接到过相同的任务,叫江栖白千万不要错过,是一次珍贵的无风险升级安全屋的机会。   “你进副本几天了?”雁南飞问道。   “……九天。”江栖白如实道。   “你运气不太好。”雁南飞眼里闪过一瞬间的同情,委婉道。“一般都是十五天左右接到这个任务。”   通常情况下,进入副本时间越长,积攒的积分就越多,除非混的太差,有点积分都拿去买商城的高价日常物资了。   九天刷出这个任务就太夸张了,新手还要还房贷,有战斗技能的玩家效率要高一些,五天以内基本都能还清,辅助就不好说了,没有其他玩家帮助的情况下,一周都是快的。   因为玩家的天赋千奇百怪,有些辅助甚至没法辅助自己,比如雁南飞,两个天赋技能都只对队友生效,所以她当时果断和其他玩家组队打怪,顺便从别的玩家口中得知了不久后会刷出新手副本福利任务,还清了房贷以后,一点积分都不敢乱花,才没错过安全屋的升级机会。   她告诉江栖白:“宁愿选个最基础的升级服务,也不要拖到最后不小心忘了,经常有新人粗心大意,光想着多刷点积分,回头一看任务时间已经过了。”   江栖白还不至于觉得系统在针对她一个小小新人,故意不给她足够的时间攒积分。只是猜测安全屋升级任务说不定是以房贷还清时间为基准计算的,她还清房贷的时间太早,才导致任务提前。   她的指尖在中级升级服务后面的提交按钮上停留了一会,又收了回去。   在这个任务刚刷新出来的时候,江栖白的积分是226点,协助击杀了大老鼠怪物后,增加到326点,达到了购买中级升级服务的门槛。   可她还不想止步于中级,任务时间还有两天才截止,为什么不冲击一下五百积分?   明天他们要带着盒子回雪山小镇,那一定很热闹。 [19]雪山小镇19:动力不详遇强则强。   第二天早上江栖白醒来时,天还没亮,不知是谁点了根蜡烛放在桌子上,微弱的光亮跳动着。   “阿海打了水,在壁炉前面,可以洗漱。”雁南飞看她醒了,提醒道。   阿海是最后一个值夜的人,因为认床前半夜就没怎么睡,好不容易睡着了没多久又轮到他值夜,起来以后困得打摆子,干脆跑到院子水井边打了桶水上来,冰冷的井水一泼到脸上,顿时精神百倍。   水桶里还有半桶水,被他放在燃烧着木柴的壁炉前烤着,此时将将有一点温。   四人陆续洗漱过,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开始搜集林场农庄还能用的物资。   昨天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雪,早起外面已经是白茫茫一片,雪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仓库里有两筐南瓜,个头最小的也比人脑袋大,最大的南瓜圆墩墩的,简直像个脸盆,由于整个农庄都笼罩在血俑的梦中,相当于这段时间是暂停的,因此南瓜全都完好无损,没有一点腐烂的痕迹。   血俑死后,担心回归到正常季节的南瓜被冻坏,昨天晚上就已经把两个筐子搬进屋子里了。   余弦从地窖拖上来几麻袋沉甸甸的红薯和土豆,树先生只要一半的木柴,其他的都归他们四个,于是大家当场就分了,土豆比红薯耐储存,但红薯味道更好,阿海想多要点红薯,江栖白就和他交换,自己多分了些土豆。   厨房里的存货大多被大老鼠祸害了,只剩了些香肠,一人分到六根。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冬日里珍贵的燃料了。   农庄后有个很大的场地,是林场主用来储存和晾晒木材用的。   一部分木柴已经劈砍好,先被切割成25到30厘米左右的圆柱,再竖向劈成小块。这些处理好的木柴随时可以出售,都被放置在专门的框架内,一个框架的木柴就是一立方。   余弦清点了这些框架,一共二十个,至于那些没切割的原木,粗粗的堆在一边,因为形状不规则,不好估算体积,不确定到底有多少,但绝不会少于这些劈好的木柴。   他把和树先生交谈的结果转述给大家:“树先生说他可以只要没切割的原木,但库房里的柴油得归他。”   林场有切割木材的机器,江栖白不知道余弦手里的空间道具到底有多大,但看他连原木都要带走,就知道一定不差装机器的这点空间,到时候一起带给树先生,他找人处理这些木头就行了。   江栖白本来就不想要原木,处理起来太麻烦,五立方米的木柴度过这个副本绰绰有余,于是爽快的同意了。   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火速达成一致后。余弦开始收物资。   江栖白的空间手环只有一立方米,为了装之前分的物资都快满了,雁南飞和阿海的空间不知道多大,但都装不下属于他们的木柴,于是干脆都让余弦全部带走,反正余弦安全屋的位置并不是什么秘密,回去以后三个人再找时间把自己的木柴带回去就行了。   确定农庄里再没有什么用得上的物资,四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返回小镇。   回去的路上是雁南飞开车。余弦说树先生在镇口的加油站附近提前放了补给箱,里面有帮助他们回到小镇的火力支援。   面包车越靠近小镇,所有人的精神就越紧张,随时做好了战斗准备。   渐渐地,小镇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江栖白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放在后座的盒子,明明没有任何起眼的地方,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它对影鬼的呼唤已经开始了。   几道黑色的身影从路边损毁的车辆底盘下钻出,在白色的雪地上尤为显眼,雁南飞稳稳控制着车速,担心太快错过镇口的补给,也不想速度太慢变成活靶子。   “砰!”就在面包车与影鬼交错的一瞬间,几只影鬼不约而同地高高跃起,扑向面包车顶。   雁南飞猛打方向盘,影鬼的利爪擦着加固过的车身而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其中有两只影鬼格外灵活,一扑不成竟然很快调整动作,落地后几乎没有停顿,四肢并用再次追来,跃起后靠着一对有力的爪子死死攀住车身。   其中一只就在江栖白窗外,她果断将车窗打开一半,手中鱼骨剑不断戳刺在影鬼身上。   很快,影鬼无力地松开爪子,滚落到路边。   【击杀变异影鬼×1,获得15积分】   加油站的招牌映入眼帘,同时也有更多黑色的身影从各处现身。   雁南飞握住方向盘,提醒道:“快到了,准备好!”   她一踩油门,面包车轰鸣着撞开几只拦路的影鬼,一个漂移停在一台加油机旁,下一秒车门滑开,余弦如猎豹般扑出,身侧的弯月轮刃化作一道银弧,瞬间切断一只从加油机顶扑向他的影鬼的喉咙。   江栖白和阿海堵在车门处,将所有试图上前的影鬼击退。   阿海的锤子舞得虎虎生风,每一锤子都能让一只影鬼当场暴毙,脑壳碎裂。江栖白的鱼骨剑专门对准影鬼的眼窝,一戳一个准,手臂挥动到几乎酸麻。   短短几秒,余弦已经冲到了补给箱前,一把掀开箱子上的油布,捞起箱子往回跑。   在他冲进来的一瞬间,车门刷地在他身后关上,雁南飞一踩油门,面包车如离弦之箭一般射了出去。   刚坐稳的余弦掀开了箱盖,里面整齐码放着许多塞着布条的玻璃瓶,淡淡煤油特有的气味扩散开来。   一箱燃.烧瓶!   余弦又从箱子一角摸出四张卡片,分发给队友们。   这就是树先生之前提到的技能升级卡,他提前兑现了报酬,希望四人回到小镇的路途不那么艰难。   升级卡的描述朴实无华。   【初级技能升级卡:   可指定一个未升级过的技能,获得以下效果之一:   提升技能数值/缩短技能冷却时间/延长技能效果持续时长/解锁技能额外生效机制】   江栖白打算立刻用掉这张技能升级卡,她眼下的技能不多,只有剑来、盒家欢、金牌信用、福报疗法四个。   金牌信用是被动技能,效果是使其他人更相信自己,江栖白也不知道它是否发挥了作用,或许在她每一次与其他玩家打交道时都默默生效着,不过实在没有升级的必要。   盒家欢只能在安全屋范围内生效,限制太大,同样排除。剑来是江栖白唯一一个攻击技能,而且攻击方式比较出人意料,难以防备。可福报疗法也是唯一一个治疗技能,与不少玩家有了接触后,让江栖白更加清楚治疗技能的珍贵。   “升级[福报疗法]。”   银色卡片在江栖白指尖消散,福报疗法的描述出现了变化。   【福报疗法:为指定两个目标恢复15点血量,目标生命值低于20%时,恢复血量翻倍,冷却时间:1小时】   看来是获得了[解锁技能额外生效机制]的效果,福报疗法的加血量从20点变成了15点,可加血人数从一变成了二,血量翻倍的限制也从生命值下降至15%放宽到20%,对技能整体的提升不小,至少江栖白可以在奶队友的时候兼顾下自己,或者同时拉回两个队友的血量。   在她查看新的技能页面时,面包车仍一刻不停地向前驶去。此时已经回到主路,开进小镇里。   如果加油站附近是影鬼的初步集结,那么当面包车进入雪山小镇后,江栖白几人才真正目睹到这片黑色的潮水是如何汇集的。   它们从每一扇残破的门扉后涌出,从每一个巷口跑来,甚至直接从三楼、四楼的玻璃撞开跳下,有的摔在路面上立刻没了气息,有的却能毫不停滞的爬起,猩红的双眼死死盯住面包车。   眼前的一幕令人窒息,让江栖白觉得整个雪山小镇都在醒来。   “开到城市广场边的塔楼!树先生的人在那里接应,交给他就大功告成了。”余弦一边用武器割断想扑到面包车上的影鬼的脖子,一边说道。   面包车不断和迎面奔来的影鬼相撞,车身摇晃间碰撞声不绝于耳,速度也越来越慢。   燃烧瓶被分发给除了开车的雁南飞外的每一个人,火苗点燃布条。   “扔!”阿海第一个出手,把燃烧的瓶子奋力掷向前方怪物最密集处。   轰!熊熊火焰燃起,影鬼和干尸没什么区别,肌肉枯萎,形销骨立,此时尤为易燃,被火舌一卷就变成一个移动的火球。   江栖白和阿海左右开弓,将燃.烧瓶投向前后快要堵塞街道的影鬼群,余弦则收割因为距离面包车太近,无法用燃.烧瓶解决的影鬼。   焦臭的气息弥漫开,空气变得浑浊而灼热。   面包车在怪物群和火墙中艰难穿行,好巧不巧,至少四五只影鬼从高处跳下,噼里啪啦砸在面包车顶,在这样的撞击下,车里的人都能清晰的看到车顶变形扭曲。而上面的影鬼还在试图从车顶、车窗几个方向突破进车内。   “坐稳了!”   雁南飞老练地猛地前冲又立刻倒车,将车顶的影鬼全都甩下,趁机前进了一大段。   艰难行进不远,车子拐过一个弯,再次被数不胜数的影鬼挡住了去路,轮胎在雪地上打滑,只稍微停顿了这么一会儿,面包车的车尾和两侧就已经扒满了不断扑上来的黑色影鬼,用自己的重量将面包车拖拽的越来越慢。   江栖白只要往窗外一瞥,就能看到无数攒动的黑色头颅,挥舞着的干枯手臂,和明明无神却能感觉到疯狂的空洞眼窝。   从天空俯瞰,面包车就像一只弱小的动物,渐渐被奔涌的沥青浪潮追上,似乎只有彻底被吞噬的命运。   就在这时,以面包车为中心的一大片影鬼都中邪一般僵直住,做出了屈膝坐在空气上的滑稽姿势。   【玩家玩手机玩的使用技能[带节奏],群体控制,使范围内所有敌人跟着节奏走(保持与玩家相同动作)15s,冷却时间:1小时】   小队里只有阿海一个人有群控技能,他很想把技能省下来,此时也不得不用了。   “冲过去,快!”   扒在面包车上的影鬼噼里啪啦往下掉,江栖白和余弦连忙投掷出几个燃.烧瓶,雁南飞抓住这宝贵的间隙,狂踩油门,面包车像挣脱枷锁的困兽,咆哮着碾过那些雕塑般的影鬼,冲出了最密集的包围圈。   塔楼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中,给了众人鼓舞。   “这技能卡还真不是白拿的!”阿海咬牙切齿道。树先生只说那盒子里的东西会吸引影鬼,谁知道会引来这么多!恐怕半个雪山小镇的影鬼都在这两条街了!   余弦早在阿海刚使用技能的时候就从车窗翻了出去,面包车外寒光纷飞,是车顶的余弦在奋力击杀所有试图拖住车身的影鬼。   雁南飞紧皱的眉头就没松开过。这时候再说什么不干了也晚了,现在不只是要把这个烫手山芋脱手,也是在保他们自己的命。   她毫不犹豫地将减少两小时冷却时间的技能用在了阿海的[带节奏]上。   面包车像一艘在黑色怒海中颠簸的小舟,再次逆着浪涛的方向艰难前进一段。从这个距离已经能够看到,塔楼中段的墙面上,赫然趴着一个人影。看见面包车出现,人影先是大力招了招手,随后迅速滑下落地,正是树先生说好的接头人。   “盒子给我!”车顶的余弦近乎嘶吼道。   阿海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掷出去的盒子被余弦一把攥住。   燃.烧瓶只剩下寥寥几个,此时没有必要再节省,统统被江栖白和阿海丢向密集的怪物群中。面包车歪歪斜斜地冲了过去。   最后一百米,路面已经彻底堵死,面包车寸步难行。余弦如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掩护余弦!”成败在此一刻,阿海喊到。   他再次使用了技能[带节奏],牵制住附近的影鬼,江栖白则使用[福报疗法],将余弦损失的血量补满。   余弦几乎是踩在影鬼们的肩上头上狂奔,面包车旁的影鬼都呆立当场,余弦毫无障碍地冲过了这段距离,更远处的影鬼不在阿海的技能范围内,只见余弦的身上电光闪烁,那些试图将他扯下来的手臂一触到电光就立刻回缩。   眨眼间他就冲到了接头人面前,对方早已做好准备,捞过盒子转身攀上了塔楼外墙,像只壁虎一样灵活攀援,眨眼间就攀到了顶,在相邻的楼顶间跳跃。   影鬼追着接头人远去了。   接头人虽然是单打独斗,但他只在楼顶跳跃前进,影鬼可望不可即,反倒显得游刃有余,远没有江栖白几人惊险。   面包车里一片寂静,耳边只有马路边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阿海看着退去的影鬼潮,极其缓慢的吐出了一口粗重的气息,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真好,又活了一天。”   余弦一脸疲惫地拉开车门。“结束了。”   “他要把那东西带去哪?”雁南飞松开了方向盘,感觉手指在微微发抖。   “树先生的安全屋。”余弦一边包扎身上的伤口一边说,“安全屋可以隔绝这种吸引。”   但凡能动的影鬼都被引走了,附近安全得不得了,给了四人休息的时间,面包车已经半报废了,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开起来咣当咣当,速度也慢得像乌龟爬。   江栖白三人都加了余弦的好友。   “我得回去睡一觉,真是遭不住了,明天再去你家搬柴火吧。”阿海眼下挂着两个大黑眼圈。   “来取木柴之前和我说一声就行。”余弦说道。   江栖白也十分疲惫,但头脑却无比清醒。在刚才的激战中,她耳边的系统提示音就没停过,全是影鬼被烧死后的的积分到账。   她直接看了一眼积分总数。   693!   一天的时间她的积分暴涨三百多,完全不用为升级安全屋担心了。   另外还有三项成就。   【您解锁了成就[动力不详遇强则强],奖励敏捷+2】   【您解锁了成就[感化不行就火化],奖励力量+2】   【您解锁了成就[比博燃],奖励技能[火之高兴]】   【火之高兴:释放一道火焰冲击波,击退并伤害范围内敌人。冷却时间:2小时】   林场的两天一夜之旅,虽然经历了诸多凶险,也让江栖白收获了比意料之中多得多的资源。   江栖白的面板变成了:   【玩家:白七   状态:良好   天赋:成就党   技能:剑来、盒家欢、金牌信用、福报疗法、火之高兴   生命:13   力量:8   防御:5   敏捷:6   精神:7   积分:693】   她匆匆赶回安全屋,甚至等不及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向系统提交了五百积分。   【正在购买安全屋高级升级服务……】   【您获得了:   安全屋墙面、屋顶加固服务   安全屋地下室×1(4m×5m×3m)   安全屋前庭×1(3m×5m)   卫生间百叶窗×1   卫生间储水箱×1(容积1.5立方米)   厨房抽屉柜×2   实木衣柜×1   大型铁艺书架×1】   浓雾弥漫开来,这次的时间尤为漫长,地面也在微微震颤,大约二十分钟后雾气才渐渐散去,露出了大更新后的安全屋的真容。   江栖白先看安全屋面板。   【白七的安全屋   生命:80/80   防御:10   自动修复速度:1.5点/小时   反入侵系统:无】   墙面和屋顶再次加固后,室内的温度略有回升,江栖白环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位于安全屋东北角的地下室入口。   地下室自带一盏昏黄的小灯,大小和安全屋一致,算是解决了安全屋储物空间不足的大麻烦。江栖白还没去林场时,安全屋看起来就已经十分杂乱,这下又多了五立方的木柴,放在室外担心被人偷走,搬到安全屋内又会把本就不大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现在好了,这么空旷的地下室,再多一倍的木柴也放得下。   江栖白立刻把空间手环里的红薯、土豆、南瓜都拿出来,随后才退出了地下室。   她推开门看到新获得的安全屋前庭,就是个被篱笆粗糙的围了一圈的小院子,院子延伸出去之后,几乎把整个小巷堵得严严实实。   以后江栖白站在前院的时候,也会被视为安全屋范围内,能享受到[盒家欢]技能带来的加成。   可惜是冬天,院子里种不了菜。江栖白遗憾地看了一眼落雪的小院。   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江栖白和余弦打了招呼,要先去他那里取部分木柴。   天气预报显示今晚的温度会接近零下二十度,再不烧采暖炉,江栖白会冻得和路边的电线杆一样硬。   余弦回复消息后,江栖白匆匆把还没吃完的几块饼干塞进嘴里,确认空间手环已经清空后,推开安全屋大门,走进了风雪里。   五立方的木柴她要跑五趟才能带回安全屋,耗费体力不说,还特别浪费时间。江栖白把帽子向下扯了扯盖住耳朵,又提了提里面抓绒衣的领子,尽可能不让冷风带走身上的热度。   她得想个办法才行。   风尘仆仆地跑了个来回,把空间手环里每一寸能塞进木柴的空间都塞满了,顶着风雪走回安全屋时,江栖白从未像此刻这么希望能天降一千积分,让她扩展下手环的空间。一立方米实在是太小了。   体力已经到了耗尽的边缘,江栖白麻木地拖着两条腿推开安全屋大门,坐到采暖炉前开始生火。   橘红色的火焰照亮了江栖白的脸。   她放松下来,不自觉地盯着那团跳跃的火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脸上被烤得有些发烫,才合上炉门,感觉到迟钝的思维重新运转起来。   ……今天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赶快吃过晚饭后上床休息。   明天……明天的天气怎么样?江栖白抬头看了下墙上的日历。   上面显示:雪山小镇,第十一天,气温-14℃到-21℃,阴有小雪。   她要去找余弦拿剩下的柴火,这个不能拖得太久,余弦不会每天在安全屋里等着他们去取货,越早把柴火拿回来越踏实。   然后就是整理安全屋里的物品,她现在多了一个衣柜、两个抽屉柜和一个铁艺书架,能把当前乱糟糟的安全屋好好归置一番。很多东西都可以搬到地下室去,像是罐头、矿泉水……   嗯?   江栖白的手无意识伸进衣兜,有个尖锐的东西擦过她的手指,带来些微刺痛,江栖白迅速收手,还好没被划伤。   她把兜里的东西拿出来,愕然地看向手心,那是个极为眼熟的项链,打磨成犬牙形状的白色吊坠上面有一丝鲜艳的血痕,已经沁进了内部,擦不干净了。   【林场主的犀角吊坠   品质:C级   说明:燃之,与鬼通。   备注:我们都死了,死在了梦中。】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在用项链吓唬过大老鼠扮的假林场主后,她就把项链放回了农庄的桌子上,现在怎么会莫名其妙跑到她的衣兜里?   这是个C级道具,江栖白却不希望自己有用到的一天。她想不到自己在什么情况下有见鬼的需要。   然而此时她就想点燃犀角吊坠,看看到底只有犀角吊坠跟来了,还是林场主跟着她一起回来了。   想了想还是算了,她和林场主无仇无怨,说起来还算得上帮他报了仇。冤有头债有主,怎么说也不该找她。 [20]雪山小镇20:【您的安全屋正在被攻击!】   今天没有新的日常任务。   任务栏仍显示之前完成的安全屋升级任务。   【新手副本福利任务:提交积分,购置安全屋升级服务。(已完成)   安全屋初级升级服务(0/100)   安全屋中级升级服务(0/300)   安全屋高级升级服务(500/500)   备注:三项升级服务只可选其一,任务时间:1天】   这倒正好,反正今天除了取柴火,江栖白没有其他的外出计划。   因为她发烧了。   早上起来就没什么力气,身上一阵阵发冷,让江栖白顿感不妙,找出体温计量了一下体温,上面显示37.9℃,连忙找出退烧药吃了一粒,其实烧得不算厉害,但就是昏昏沉沉,整个人提不起劲来。   即便如此也得出门,为了避免病情加重,她穿得里三层外三层,几乎把每一寸皮肤都裹上。   抓绒衣、薄毛衣、厚毛衣、棉衣、围巾、帽子、手套,最后带上口罩。   踏出安全屋,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让江栖白有种自己已经不发烧了的错觉。   因为全身无力,同样的路程,江栖白足足比昨天多花了半个小时才来到余弦的安全屋小院外。   院门口有个门铃,江栖白按了一下,过了一会儿,里面的小门开了,穿着居家睡衣,外面披着厚外套的余弦走了出来。他不着痕迹的在江栖白头顶扫了一眼,没说什么。   江栖白先问他:“雁南飞和阿海都来过了吗?”   余弦拢了拢外套,说道:“阿海一早就来了,已经把他的柴火都搬回去了,雁南飞刚走不久,应该还要再跑一趟。”   听了这话,江栖白没要求立即搬运木柴,而是说:“我有事找雁南飞,想先在外面等一会。”   余弦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点了点头就回安全屋了。   如果是正常情况,这时候怎么也不会在这么冷的天气下让客人站在门外,可这里是危机四伏的末日副本,安全屋是玩家最后的避风港,不会轻易让人踏足。   余弦不介意暴露安全屋位置,那是因为他的安全屋挨着人流量最大的中心广场,本来就没什么秘密可言。   江栖白找了个避风处站着,没过多久,果然看到雁南飞的身影出现,叫了声她的名字。   雁南飞起初没看见人,惊了一下,马上摆出了防御姿态,看清是江栖白才稍微松懈。“你怎么站在这里?”   她知道江栖白也会来取木柴,出现在这里不奇怪,可是为什么不进去拿木柴,反而悄悄站在外面?   “你的手环空间很大吗?”江栖白围巾下的声音闷闷的。   雁南飞迟疑了下才回答:“三个立方米。”   “我出两个牛肉罐头,能帮我把柴火送到我的安全屋附近吗?”   “成交。”问清楚路程所需的时间后,雁南飞没怎么思索就答应了。   她来雪山小镇的时间晚,早已错过了搜集物资的最佳时期,整个副本都得拼消耗,能这么轻松的赚到两个罐头,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你生病了?”她这时才看清江栖白酡红的脸,又去看她的状态栏。   【玩家:白七状态:生病】   “有点感冒,”江栖白尽量让自己听起来语气如常,“可能是晚上着凉了。”   两人又按了门铃,刚好从余弦那里取走了江栖白所剩的全部四立方米木柴。   雁南飞不是话多的人,江栖白也因为发烧精神不济,一路都没什么话说。   “到这里就可以了。”不想暴露自己安全屋的具体位置,隔着差不多两条街,江栖白就停下脚步,拿出说好的两个牛肉罐头交给了雁南飞。   雁南飞从空间手环里倒出那堆木柴。“那我走了。”   江栖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往自己安全屋的方向走去。   回到安全屋的地下室,放下木柴,再折返回街口搬下一批木柴,如此反复了三次。在最后一次把木柴装进空间手环后,江栖白突然朝着安全屋的方向狂奔。   她收到了系统提示。   【您的安全屋正在被攻击!】   【您的安全屋正在被攻击!】   【您的安全屋正在被攻击!】   这提示江栖白并不陌生,有时影鬼路过安全屋,也有几率忽然发疯给安全屋来上两下,很快又会走开。   但这次江栖白接到的是一连串提示,代表着她的安全屋正在受到密集的、有预谋的攻击。   她一路跑回安全屋,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影在窗户前。   【玩家:典中典状态:正常】   对方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窄小的棉袄,因为实在拉不上拉链而敞着怀,裤腿短了一截,露出里面的衬裤,包在头上的围巾是个毛衣,用两个袖管系在了一起固定住,虽然狼狈地在寒风中缩着身体,却不影响他挥砍着斧头,一下下砸在安全屋的窗户上。   安全屋升级过后,生命值和防御都得到了提高,但此时在入侵者的斧头劈砍下,生命值扔在不断降低,到现在已经掉落了将近一半。   鱼骨剑瞬间出现在江栖白手中,她加快了脚步,剑尖朝着入侵者背心刺去。   松软的雪地被踩过时发出沙沙声,暴露了她的行踪,入侵者警觉地回身,用斧头格挡下这一击。   刚被攻击的时候,入侵者明显有些慌张,甚至还有想要逃跑的迹象。但看清江栖白头上状态栏显示的“生病中”字样时,他的表情立刻转为狂喜,手中的斧头没有半分犹豫就朝江栖白头上砍去。   “剑来!”   江栖白故意说道,入侵者果然中计,视线下意识盯住她手中的鱼骨剑。   一个漆黑的窖井盖凭空出现,轰然砸落。在即将击中对方时,被一个突然出现的透明护盾挡了一下,速度明显减弱。即便如此,入侵者仍被砸得身形一晃,因为头部被击打,眼神出现了明显的茫然。   江栖白抓住这个机会,鱼骨剑朝着对方胸口刺去,剑尖顺利刺破棉衣,不知道抵住了什么硬物,无论如何都刺不进去。不仅如此,一股刺骨的寒意竟顺着鱼骨剑传来,一路向上蔓延,几乎是瞬间就让江栖白的手臂冻僵,失去了知觉。   入侵者此时已经回过神来,一只手铁钳般死死抓住江栖白握剑的手臂,不让她退后,另一只手里的斧子已然高高扬起。   对方的力气比江栖白大得多,她根本挣脱不开,闪着寒光的斧刃眼看着就要落下,一道红色的光环从江栖白身上荡开,那人被这股力量击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安全屋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新得到的技能[火之高兴],江栖白是第一次使用,效果还不错。   江栖白的右手还没恢复知觉,却不影响她毫不犹豫冲上去,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她不敢再攻击入侵者的胸口,抓住时间用左手持着鱼骨剑朝着对方腹部刺了两下。   入侵者吃痛大叫,人还没爬起来,手里已经咔哒一声按住了什么开关,一道亮光照在江栖白的脸上,江栖白突然觉得一股无形的重担压在自己身上,空气好像变成了粘稠的胶水,连抬手都觉得困难。   她艰难地想要后退,手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明明已经拼尽全力,速度落在入侵者眼里仍然是慢动作,江栖白一边努力移动一边死死盯着对方的手,这下看清楚了,照着自己的是个手电筒一样的东西。   入侵者捂着腹部站起,手里的手电筒一刻不停的照着江栖白,咬牙切齿道:“阴招还不少,看你这下还怎么跑!”   他扯住江栖白往安全屋门口带:“识相点就自己把门打开,让我亲自动手,你的安全屋可就保不住了。别再想耍什么花样,老子心情好还能留你一命!”   江栖白佯装妥协:“别杀我,安全屋的物资都可以给你。你要是杀了我,安全屋也会消失的,到时候你什么也拿不到。”   入侵者冷笑一声,不屑道:“你没杀过玩家吧。就算玩家死了,安全屋也没那么快被系统收回。足够我把想要的东西拿走了。”   “所以别以为我不敢杀你!”他威胁道。   江栖白沉默着把手伸向了安全屋的大门。   在摸到大门的那一秒,一个香蕉皮凭空出现在江栖白脚下。   入侵者以为这一次绝对万无一失,却没想到江栖白突然整个人在他面前消失了。他吃惊地环顾四周,连江栖白的影子都没看到。   手电筒照在雪地上,雪粒闪着细碎的光芒。   入侵者犹豫了一下,似乎是不舍得手电筒白白点亮,短暂的关闭了手电筒,但仍牢牢抓在手里,随时准备启动。   前院没有江栖白的踪迹,雪地上也没有留下逃跑的脚印,入侵者眼珠一转,能做到长距离传送的道具或技能极其罕见,况且江栖白的安全屋在这里,她能跑多远,难道还能不要安全屋了?   想到这,入侵者立刻将视线放到了安全屋侧方和后方,放轻了脚步慢慢靠近。   余光中一个黑红相间的影子从身后朝他扑来,入侵者反应很快,迅速转身,手电筒啪嗒一声点亮。   怎么是只影鬼?   入侵者一愣,手臂却一痛,手电筒应声落地,江栖白从安全屋后冲出来,先砍在他拿手电筒的那只手上,又朝着下腹刺去。   影鬼员工一得到自由,利爪也同时探向面前人的脖颈。   场面一片混乱,江栖白的攻击技能用光了,剩下的几乎是纯粹的肉搏,两人一鬼扭打在一起,温热的血液淋在江栖白手上、身上,影鬼员工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了,深蓝护盾的护盾值掉得飞快,紧接着归零。   入侵者的属性值比她高上很多,但江栖白还有[盒家欢]50%的攻击加成,以及50%的承伤加成,她的眼前已经有点看不清,耳边只能听到鼓膜中心脏的跳动声不断回响,手臂也快要挥不起来时,终于,倒在地上的人不动了。   确定对方头上的状态变成[已死亡],江栖白双腿一软坐在地上,肾上腺素的效果渐渐退去,她的身上一阵阵发冷,连齿间都开始打颤。   哆嗦着摸到掉落一旁的手电筒,江栖白先关闭了开关。   【重力手电筒   品质:B级   说明:被手电筒照射中的目标将承受异常沉重的压力,剩余电量:3分钟。   备注:重磅推荐!】   是个很厉害的道具,可惜剩余的使用时间不多。   她继续在死去的入侵者身上摸索,在这人贴身的地方穿着一件蓝色软甲,心脏处有明显的特殊防护,是一层冰晶一样的薄膜,就是这东西让江栖白猝不及防中招。   但软甲如今全是洞,显示[已损坏],已经完全失效了。   不甘心地又翻找了一会,江栖白在对方的衣兜里发现了两个回血道具,分别加10点和15点血。   在战斗时这个入侵者也用过一次回血道具,但之后江栖白就没给他机会。   这也是紧张的战斗中最好还是有个奶妈的原因,使用回血道具需要时间,对手才不会这么好心,眼睁睁看着你回血。   另外还有一个朴素的布袋子,竟然是个空间道具,自带一立方米空间。空间手环只有玩家本人才能开启,安全性更高,但普通空间道具谁都能打开。   这个布袋里装着一些食物和饮水,都被江栖白取了出来。   确定再也找不到有价值的物品后,江栖白撑着地面摇摇晃晃起身,无暇去处理这具尸体,反正系统也会回收。   她一边慢腾腾挪进安全屋一边想,这人属性很高,绝对不是新人,但打扮如此滑稽,说明根本没做好准备应对雪山小镇的大降温。   江栖白随即冒出一个念头,他也许和雁南飞一样,都是最近才进入雪山小镇副本的。   但这人的准备绝对没有雁南飞充分,所以才想到闯进其他玩家的安全屋,掠夺过冬资源。可惜江栖白不知道他的安全屋在哪,更不能确定能在被系统回收前找到这人的安全屋。   只好把他安全屋里的物资都便宜给系统了。   说不定,系统给他们下发的部分奖励,就是从死掉玩家的安全屋里回收来的。   第一次杀人本该带给当了二十几年守法公民的江栖白一些震撼的,可惜她病的实在太重了,这场生死搏斗完全透支了她的体力,也加重了她的病情,头脑昏昏沉沉,压根无暇回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整整两天,江栖白都只缩在床上,除了给采暖炉加柴,以及弄点食物饱腹以外,几乎没有离开被窝。   第三天早上醒来,江栖白感到体力恢复了不少,测了体温也没有发烧,吃过早饭后已经没有了生病的虚弱感,一扫这两天的萎靡不振。   昨天刷出了击杀10只影鬼的日常任务,江栖白也无暇去管,今天发现积分果然变少了。之前上交五百点积分用作任务后,她本来剩下193点积分,现在变成了183点。   还好,十点积分她还扣得起。   不过这十点积分却给了她一些新的提醒。今天只是她来到雪山小镇的第十三天,小镇的气温就已经下降到了零下二十度左右,可以预料到后期还会变得更低。   这已经是个让人提不起勇气外出的温度了,江栖白积攒的食物和燃料也暂时让她不必为基本的生存担心,可日常任务还是会照样发布,如果现在就放弃做任务,积分恐怕不够扣的。   只有等天气更恶劣的时候,她才能安心在安全屋躺平。   今天的任务是杀二十只影鬼,江栖白顺着窗外望出去,没出门的这两天又下了一场雪,地上的积雪厚厚的,外面看不到一只影鬼的身影。   她的病刚好,为免病情反复,今天还是在安全屋休养一天,就不去大费周章地凑够二十只影鬼的人头了。   正好江栖白原本就计划要整理物资,只是被不速之客打断了,现在可以继续。   在整理物资之前,江栖白注意到她还错过了两条成就消息。   【您解锁了成就[家园保卫战],奖励窗户防盗雨棚×1】   【您解锁了成就[毙肾客],奖励力量+1,生命+1】   窗户防盗雨棚?因为没出门,江栖白还真没注意到奖励已经发了下来,此时一看,发现窗户顶多了个延伸出去的约三十厘米的深色雨棚。   防盗在哪里?江栖白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光线变化,她才看见雨棚顶闪烁着细碎的银色光亮,是一柄柄收缩在棚上的小刀,如果再有入侵者想通过窗户进入江栖白的安全屋,第一下攻击时,小刀就会齐刷刷掉落,让他体会一下什么叫天上下刀子。   窗户防盗雨棚被列入了安全屋反入侵系统中。有了这次的惊险遭遇,江栖白对安全屋的安危有了担忧,这次是她就在附近,赶回去还来得及,如果是在出远门的时候有人试图入侵呢?   这个问题其实一直存在,只不过之前江栖白连自己基本的生存问题都没有解决,根本顾不上给安全屋添加守卫力量。   是向玩家们打听有什么道具能用于安全屋防守,还是老老实实攒积分从系统商城购买电网之类的设施?   江栖白还没想好。   她把身上被她作为家居睡衣的这套衣服脱下来,换上一套更耐脏的外出衣物,去了地下室。   拿回来的柴火现在都杂乱地堆在地下室,江栖白蹲下来把木柴靠着墙一层一层垒起来。   这一干就是一上午,木柴都规整地垒好了,土豆和红薯被分别装进从林场带回来的藤编筐里,土豆装了三筐,红薯只有一筐,另外有一袋子江栖白挑拣出来在搬运中表皮有破损的红薯和土豆,这些都要尽快吃掉,以免从碰伤处烂掉。   罐头除了近期要吃的留下了七八个,剩下的都被江栖白带到了地下室,还有从旅馆带回来的成箱的一次性洗漱用品、整打的浴巾、毛巾,一次性拖鞋等等。这么一整理,安全屋空出来不少地方,一下变得开阔许多。   门边的小储物柜被江栖白被搬到了床头,当做床头柜用。取而代之的是铁艺书架,书架一共五层,能收纳安全屋的大部分小物件,打劫猫被江栖白单独放在第三层,生怕委屈了这位猫大仙。   尽管这几天江栖白陆续上供了不少东西,打劫猫只是一味笑纳,没返还任何道具,江栖白也没有任何怨言。   光是鱼骨剑的价值就超过她的贡品好几倍了。   就在整理到衣物的时候,江栖白收到了一条好友私聊。   乱七芭蕉:“有个玩家队伍让树先生帮忙介绍奶妈,树先生让我问你愿不愿意去一趟?报酬给的挺丰厚的。”   江栖白有些奇怪,树先生明明有自己的好友,干嘛让乱七芭蕉再转告一次?   “什么样的队伍,打什么怪?”江栖白没有什么紧缺的物资,这让她有选择的余地,至少要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乱七芭蕉欲言又止:“……是个挺厉害的队伍,算是雪山小镇现在玩家里的第一梯队,领头的玩家叫做老蛇。他们要打的怪物是血俑,你应该见识过了。报酬给的很多,不过不是有一句话吗,富贵险中求,你可要考虑好。”   乱七芭蕉和树先生走得很近,知道江栖白在林场遇见了血俑。   “我就一个加血技能,这么厉害的队伍应该看不上我。而且我现在也没什么急缺的,就想平安度过这个副本。”江栖白委婉透露出拒绝的意思。   她确实不愿意对上血俑,以她现在的实力在血俑面前完全没有一战之力,战斗想要胜利非常依赖队友,万一队友不靠谱,江栖白跑都跑不掉。   看出她的犹豫,乱七芭蕉反而像松了一口气似的,发过来一大段话。   “只要你点头,他们一定会同意,因为实在找不到奶妈。我就直说了,这个队伍刚死了两个奶妈,雪山小镇好多奶妈听说这件事,都不敢再跟着老蛇他们,所以老蛇才找到树先生的。”   看来树先生也有意把这些透露给江栖白,所以才让和江栖白关系比较好的乱七芭蕉来传话,打定了乱七芭蕉不会隐瞒事实。   玩家队伍死人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死的偏偏是奶妈,还是两个,那就只能证明一件事,奶妈毫无保留地把加血技能用给了队友,队友却没好好保护奶妈,这样的队伍还有哪个奶妈敢去?   江栖白直言道:“那你帮我转告树先生,我生病了,病的还挺重的,实在是接不了这个活。”   乱七芭蕉答应的很爽快:“好。我这就转告他。”   江栖白没有结束话题,而是继续问道:“这几天你应该也拿到了不少消息吧,有什么有价值的,我用一个南瓜跟你换。”   “消息有不少,看你想要哪方面的了,影鬼、血俑、矿场、塔楼……”乱七芭蕉列举了七八个关键词。   “血俑。”江栖白用邮箱给乱七芭蕉寄过去一个大南瓜。   乱七芭蕉:“血俑身上有一种金色的物体,被叫做血流金,就是你从林场带回来的东西。正常人只要接触到血流金就会疯狂掉血,只需要一分钟就会毙命。”   “这些我已经知道了。”江栖白道。   “别急,我还没说完。”乱七芭蕉继续说,“可是吃下少量血流金,不仅不会掉血,属性反而会在短时间内大幅增强。”   难怪岁岁安他们要杀血俑,树先生也愿意出高价换取这个所谓的血流金。   “可是,血流金不能放进空间手环,又会持续吸引影鬼,玩家要怎么随身带着以备使用?”江栖白询问道。   “你不会真的生病了吧?”乱七芭蕉诧异道,“我们不会一直待在一个副本里,别的副本又没有影鬼。”   江栖白一拍脑袋,也许发烧真的把她的思维都烧迟钝了,这么简单的逻辑她都没想通。   “但是,”乱七芭蕉强调道,“血流金吃多了,身体会发生一些不可逆转的变化。据说到了一定程度,就连安全屋也会把玩家拒之门外。”   江栖白盯着最后一句话看了片刻。据她推断,血俑就是被血流金催化成的怪物,玩家主动服食血流金,一时半会儿不要紧,但越过了某个界限后,到底该将他看作玩家,还是怪物?   尽管副作用如此明显,血流金依然极其是相当珍贵的道具。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当然是先活下来最重要,谁还管得了副作用?又不是吃一次就变成怪物。 [21]雪山小镇21:燃烧他人,照亮自己。   第十四天。   今天的日常任务是击杀两只变异影鬼。   竟然不是周末福利任务,江栖白有些诧异,第七天的时候,她刷到了一个周末福利任务,击杀怪物的种类数量都没有要求,而是根据评分给予任务奖励。   本以为今天也会有同样的任务,前一天特意留在安全屋养精蓄锐就是为了大展身手,结果只是普通的日常任务。   不过江栖白还是决定出门,哪怕遇不到两只变异影鬼,至少把可能要扣的积分赚回来。   路边的雪积得很深,一脚下去一个坑,行走很不方便,江栖白决定不走太远,就去附近的居民楼解决几只影鬼。   一路走来,她看到路边绿化带不知什么时候被薅了个精光,树木被砍倒,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树桩,灌木也被扯得七零八落,雪地上还留下了不少树木被拖拽的痕迹。   雪山小镇虽然已经变成了一座死镇,可是树木还是活的,这些带着水分的树干可不怎么好烧,这也是江栖白自始至终没有想过就近砍伐树木当燃料过冬的原因。   倒也不能排除有的玩家能找到烘干木材的途径,江栖白在中心广场时就见过一个玩家声称自己能做到这点,当场就接了不少单子。   随便找了一栋居民楼,江栖白闪身钻进楼道。   比起她上次来这附近时,居民楼遭受了更为彻底的扫荡,别说是用得上的物资了,连家具都不翼而飞,要不是地面上散落的垃圾,江栖白还以为自己进了一个毛坯房。   这样一来,屋子里有没有藏着影鬼也一目了然,江栖白在每个房间转了一圈,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接下来几个房子都是如此,根据墙面和地面留下的痕迹,可以看到有玩家跑过来把这户人家的衣柜、桌子、床板全都劈开带走了。   为的当然是在寒冬里有燃料取暖。   相信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玩家们是不会把主意打到家具上的,一般的家具为了防止火灾都有防火涂层,很难点燃。   江栖白现在进入的这户人家也是一片狼藉,门边堆着几个快递,都已经被捷足先登的玩家拆开了,唯一被剩下的是个挺厚实的盒子。江栖白打开一看,是一本情侣拍的写真集。   她本来对别人的隐私不感兴趣,但就是这随意一瞥却让她停住了目光。照片上的情侣一脸幸福的看着镜头,摆出牵手拥抱等各种姿势。   但江栖白只在他们脸上看到一股死气。   江栖白不知道这种感觉具体来自何处,是灰败的脸色?瞳孔里蒙着的那层薄翳?还是过分瘦削的脸庞,行将就木的肢体?   越是翻看写真集江栖白越是确定,如果存在一种人和影鬼的中间态,那么就是照片上的两个人。   让人心惊的是,这对情侣没有发觉自己的异常,仍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拍摄写真,拍摄写真的工作人员也不觉得有问题,将制作好的写真集寄给了客户。   他们好像不知道自己快死了。   就这样正常的工作、学习、生活、睡觉,直到无法醒来的那一天到来。   楼上传来了沉重的劈砍声,将江栖白从沉思中惊醒。她抬头看向天花板,感觉震动传遍了整个单元楼。   极轻的脚步声传来,江栖白忙侧身躲到门后,大气不敢出。   透过门缝,江栖白看到几只影鬼朝着发出声音的楼层狂奔而去。   劈家具做燃料的另一个坏处出现了,过大的声音会吸引影鬼。   江栖白不想再待下去了,她是来找影鬼的没错,但还不想一次对上一群。见这波影鬼都上了楼,她赶紧抓住机会往楼下跑。   楼上这时已经传来了打斗声,江栖白加快脚步,就快要离开单元门时,突然听到一声巨响,似乎是什么道具爆炸的声音。   声音在两栋楼之间回荡,震出了无数暗处的身影。   糟糕,江栖白心道,她现在出去怕是要和聚集而来的影鬼群撞个正着。   她立刻停下了脚步,环顾四周,发现手边有个小门,是通向地下停车场的,连忙调转方向,一头钻进了小门里,反手将门锁住。   通道里的感应灯坏了,江栖白转过一个拐角后,眼前漆黑一片,她刚拿出手电筒来,一个黑影就扑了过来。   江栖白贴紧墙壁侧身一让,还不等黑影爬起来,已经拿出了空白工牌对准了它。   工牌里的影鬼员工在几天前对付安全屋入侵者的时候壮烈牺牲,江栖白一直没空抓一只新的,这会儿有个送上门的,先抓了再说。   【变异影鬼   生命:25/25   力量:4   防御:3   敏捷:8   精神:0】   空白工牌一次就抓捕成功,而且竟然是只变异影鬼。   运气这么好吗?江栖白心道。她还注意到自己已经可以抓捕满状态的变异影鬼了,五项属性之和刚好超过这只影鬼。   这代表她可以肆无忌惮的给影鬼员工加血,不必担心血量超标后影鬼员工失去控制。说不定影鬼员工的伤亡率能因此降下来,江栖白也不用那么频繁的换员工了。   江栖白从空间手环里拿出熟悉的红色围巾给新员工带上。“来,穿上你的工作服,这可是前辈们传下来的。”   【您解锁了成就[一巾传三代,人走巾还在]。在?看看剩余价值。奖励道具[路灯挂件]】   路灯挂件真的是个挂件,大约有两寸高,造型是个细长的路灯,灯头散发出暖黄色的光亮。   【路灯挂件   品质:C级   说明:驱散迷雾与黑暗,为佩戴者提供1点/小时的持续回血效果。   备注:燃烧他人,照亮自己。】   每小时一点的回血效果在激烈战斗时的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日常用来补血就很方便了,有时和怪物发生点刮擦,只是掉了两三点血,用加血技能显得大费周章,不用又觉得血条不满不踏实,现在可以用路灯挂件帮忙回血。   江栖白立刻就把路灯挂件系在了腰间的搭扣上。   头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是被那个鲁莽的玩家惊动的影鬼群到了,江栖白侧耳听了一会,继续带着新员工继续向地下停车场走去。   停车场里同样黑漆漆的,影鬼员工睁着暗红的眼珠,在黑暗中仍不放过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随时为江栖白警戒报信。   江栖白的手电筒扫过墙上的标识,按照指示向着出口前进。   停车场里的车子停满了一半,几乎没有哪辆车是完好无损的,油箱和后备箱被撬开,车窗和车门都有或多或少的损坏,车内能用得上的东西都被搜刮空了。江栖白一开始还试着找找有没有被遗落的物资,在查看了七八辆车的情况后果断放弃了。   搜索这里的人一定非常有耐心,什么好东西也没剩。   这是,江栖白手中晃动的手电筒光突然定住了,一片浓郁的绿色在眼前铺陈开来,她抬头看去。   【[疯狂绿藻头]的安全屋】   这个玩家的安全屋一片绿油油的,从墙面到屋顶都是如此,上面好像铺了一层草皮似的植被,这样的安全屋造型如果在野外就是天然的迷彩,但在这个空旷的地下停车场却无比醒目。   好在地下没什么光亮,不管造型多么亮眼,都隐藏在黑暗中。   江栖白有些羡慕的看着这个安全屋。比起街道,安全屋被投放到地下停车场实在是隐蔽太多了,被人和怪物盯上的风险都大大降低,除了见不到阳光之外没有任何缺点。   虽然羡慕,江栖白也是远远的站定看了几眼,没有贸然靠近,安全屋对玩家来说非常敏感,无故接近本身就是一种挑衅。还有玩家会在安全屋附近布置自动攻击的装置,对踏入范围内的目标进行无差别攻击。   她移开手电筒,继续找路。   走出两步,耳边有风声袭来,影鬼员工反应极快,直接一头撞了上去。   江栖白的手电筒照过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只影鬼在一起厮打的场面,她赶紧上前,加入战斗。   【击杀变异影鬼×1,获得15积分】   又是一只变异影鬼,今天遇到变异影鬼的频率似乎太高了点。   江栖白没有刻意估算过变异影鬼占影鬼的比例,但根据上次从林场回小镇一路上的击杀记录来看,影鬼的出现频率大概是变异影鬼的二十倍之多,也就是说变异影鬼也没有那么常见,所以江栖白才对是否能完成今天的日常任务不确定。   这下还剩一只变异影鬼就够了。   江栖白看向自己的变异影鬼员工。这不巧了吗?不是……她的意思是真不巧。   不过还不急,可以再等等。   黑暗中的停车场七拐八绕,安全通道标识牌都被人有意砸烂了,江栖白明明顺着墙上贴着的箭头走,不知不觉还是走进了死胡同,面前是一堵厚重的水泥墙。   退回后重新寻找路线,花了几分钟,江栖白停在了另一堵墙面前。   无人的地下停车场此刻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混凝土迷宫,手电筒的光投在立柱间,投射出扭曲的阴影,黑暗中好像藏着噬人的怪物,随时准备袭向路过的人。   江栖白的呼吸不自觉加快了几分,有些怀疑自己选择逃进地下停车场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现在还能回到她进来时的入口,那个通向居民楼的小门吗?江栖白回忆片刻,觉得恐怕行不通,一路都是几乎相同的车位和水泥柱,她没有做过标记,根本记不住走过了哪些路。   就在这时,通风口深处传来一阵古怪的啸声,不像是风吹过的声音,反而像某种低沉的呢喃。   江栖白等了一会儿,在这声音再次出现时对影鬼员工道:“找找声音是从哪儿传来的。”   她的听力没影鬼好,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鬼来办。这个地下停车场怕是有蹊跷,不弄清楚是走不出去了。   影鬼员工立刻窜了出去,江栖白追在后面,不忘提防四周的动静。   一人一鬼一路狂奔,在一个车库前停下。   这个停车场有两种车位,一种是联排的普通车位,中间没有任何隔断,只是在地上用醒目的线条画出了车位。还有一种是单独的车库,三面都是墙壁,另一面是金属卷帘门,其中一面墙上有个通风窗。   江栖白听到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她还没凑近,就眼睁睁看见一只影鬼艰难地从窄小的通风窗钻了出来。   没有任何犹豫,她立刻上前对着还没脱身的影鬼就是几剑。   【击杀变异影鬼×1,获得15积分】   又是变异影鬼,这真的是巧合吗?   算下来自从进入地下停车场,江栖白一共就见到三只影鬼,三只都是变异影鬼。会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雪山小镇的普通影鬼全变成了变异影鬼,要么是这个地下停车场有问题。   前者就有些可怕了,不过怎么想都是后者更有可能。   好奇心驱使江栖白攀上通风窗往里看了一眼,瞬间头皮发麻。只见整个车库里密密麻麻都是影鬼,多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黑压压的都是攒动的人头。它们不断发出含糊的呜咽,汇集在一起,正是江栖白在通风口听见的动静。   感受到通风窗的传来的动静,所有影鬼齐刷刷的转头看向江栖白,躁动起来。像是翻涌的潮水那样向窗边挤来。   江栖白立刻松手,落回地面。   冷静下来后,江栖白又看了一眼。   她发现了更多细节。   这些影鬼是被困在车库里的。据江栖白所知,影鬼没有群居的爱好,更何况它们正不断试图从车库的唯一一个出口,也就是通风窗离开,但没有一个成功。   通风窗明显被改造过,原来的格栅被拆掉后在上面钉了很多坚固的铁条,但有两截铁条被掰弯了些许,刚才变异影鬼就是从这里逃出的。   哪怕是被掰弯了,铁条间的空间也极为狭小,只有一个巴掌大,很难想象有什么人能从这里钻出去。   不过变异影鬼除了比普通影鬼速度快、生命值高,身体还特别柔软,很多部位甚至像橡皮条一样,所以才能逃脱。   这明显是人为的,有人在豢养影鬼。   而地下停车场正是一个玩家的安全屋所在,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家隔壁藏着这么多影鬼,基本可以确定这个满是影鬼的车库就是这个名叫[疯狂绿藻头]的玩家制造的。   豢养影鬼有什么好处?又不像她的员工那样能为自己所控,这些影鬼明显不听任何人指挥。   将脑海中浮现的那些阴谋论一个个抹去,江栖白想到了一个最朴实无华的答案。   天气越来越冷,出行变得困难,日常任务不好做,抓些影鬼圈起来,想做任务的时候就来杀几个。   嗯……   越想越觉得说得通了。   她对自己为什么走不出停车场也有了新的想法。   看来[疯狂绿藻头]将整个地下停车场都当做了他的私人领域,暗中动了什么手脚。   果然,当江栖白再次看到一个贴在墙面上的方向标识后,她揭开上面的粘贴,发现下面有个截然相反的胶印。   这些粘贴的标识被人调换过。   弄清这一点后,江栖白就不会再被错误的指示迷惑了,十分钟后,她终于看见了昏暗的天光。   折腾了这么久,太阳都快下山了。   日常任务已经完成,江栖白不再留恋,直接回到安全屋。   【您已完成日常任务,是否领取奖励?】   “领取。”   【您获得了:   家用小冰柜(容积72L)×1   充电暖手宝×1   羽绒睡袋×1   方形花盆×2   红糖姜茶块×10   即食皮蛋瘦肉粥×2   矿泉水×3   绷带×1】   今天的奖励中价值最高的就是就是小冰柜了。   江栖白曾经从旅馆带回来一个小冰箱,但只有冷藏功能,有时一顿吃不完的罐头会放到冰箱里保存,最多到第二天江栖白就会吃掉,不敢放得太久。外面倒是冰天雪地,可女主担心食物放在外面不安全,也没有尝试过。   现在多了一个冰柜,食物保存的方法也变得更加多样。有这样一句话,食物只要进了冷冻层就视为永生。   收到的两个花盆被江栖白放在了窗台上,里面自带泥土。如果手里有种子就好了,江栖白心道,不管是小葱还是青菜,都可以试着种一种,不浪费这个花盆。   以安全屋现在的温度,应该是能长出来……的吧?   江栖白在商城搜索了一下,的确有各种种子出售,她花了5积分买了一袋小葱种子。到手发现一袋的分量少的可怜,也就够种两个花盆。   她回忆了一下的关于小时候家里种菜的记忆,模糊地想起小葱种子种下前好像要用温水催芽,再转常温浸泡,能够减少种子生长期,尽快收获。   这些记忆有些久远,准确性已经不能保证,江栖白拿捏不好温度,生怕水温太高把葱种子煮熟了,只往放种子的小托盘里加了一些稍微温热的水,泡了泡就捞出来换成了常温清水。   把泡种子的托盘放到一边,江栖白要准备做晚饭了。难得回安全屋比较早,再加上前几天生病时一直吃各种速食吃的有些腻,今晚她想自己做饭。   去地下室选了个最小的南瓜,就在江栖白犹豫是吃蒸南瓜还是南瓜汤时,她看见了架子上的干香菇和大米。   不如就做南瓜焖饭。   江栖白直接将南瓜劈成两半,掏空后选了其中的一半切成小块,下锅和香菇丁还有江栖白从林场带回来的香肠一起炒。简单的调味过后就盖在了了淘好的米上面,等米饭煮熟了,南瓜也会变得软糯香甜,香肠片和香菇丁的鲜味也能渗透进米饭里。   又往采暖炉里加了一块柴,江栖白把火拨弄得大了些。   好友消息的提示音响起,江栖白一看,是许久没有联系的糖醋鱼。   “高价收回血道具,用新鲜冻肉换。”   消息像是群发的。   江栖白不由自主的盘点了一下自己的回血道具。树先生给的两个道具加十点血,解决攻击自己安全屋的入侵者,又缴获了两个回血道具,分别加十点和十五点血。商城的新手医疗包刚被江栖白买下,里面又是三个回血道具,两个加十点血,一个加二十点。   作为一个有回血技能的玩家,江栖白对回血道具没有迫切的需求,用到的机会很少。此时手里拿着这么多道具,看着糖醋鱼的消息,顿时有些心动。   不过末日副本中出现新鲜冻肉,还是要打探一下具体情况的。   江栖白询问糖醋鱼:“方便问一下什么肉吗?”   糖醋鱼很快回复:“都是猪肉和牛肉!放心,来源可靠,是从农场里跑出来的牲畜,最近刚被我们抓到,抓住的时候虽然瘦了点,但还活蹦乱跳,不是病肉也不是死肉,我自己也吃的。”   江栖白知道糖醋鱼有探测资源的技能,却没想到她连农场里跑出来的活物都能定位。   “我有回血道具,价格怎么说?”   糖醋鱼:“每两点血换一斤肉,肉都是处理好的,多换还能送你点添头。”   她努力推销自己的冻肉:“现在外面天寒地冻,就算没有冰箱,冻肉挂在屋檐下也绝对不会变质,可以吃到这个副本结束。”   是啊,室外比江栖白的冰柜温度还低,就是个天然的大冰箱。可是既然不怕肉变质,糖醋鱼为什么那么急着把冻肉出手呢?   答案一目了然,要么,就是她非常需要回血道具,要么,就是她马上要离开这个天然的大冰箱,消耗不完这么多肉,又或者,两者兼有。   “我打算出能回复五十血量的道具,在哪里交易?”江栖白敲下这样一行字。   “明天中午中心广场怎么样?”   江栖白同意了。   南瓜焖饭的香味渐渐飘了出来,江栖白放下手里的活揭开了锅盖,热腾腾的香气更浓郁了。   搅拌几下,让南瓜、干香菇和香肠的汁水彻底和米饭结合,把米饭染成了亮晶晶的油褐色,看着更加诱人了。   江栖白盛出一半的南瓜焖饭,剩下的一半留作明天的早饭,她现在的胃口明显变大了,这样一锅饭放在之前,够她吃上三顿还有的剩。   新鲜的饭菜吃起来和罐头是不一样的感觉,江栖白意犹未尽地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掏出工具开始做手工。   她从居民楼里带回来两块大小差不多的塑料板,是从简易鞋架上拆下来的。用工具在上面钻了几个孔,穿过布条。   换上出门时穿的鞋子,踩在塑料板上,布条刚好能捆扎住鞋子和脚踝,牢牢地把塑料板固定在鞋底。   这是江栖白给自己做的雪鞋。镇上的积雪越来越厚,无论把裤腿扎得怎么紧,一脚踩下去还是不可避免的有雪落入鞋子,很快就被体温打湿化成了雪水,江栖白今天从外面回来时,袜子都湿透了一半,脚冻得像冰块一样。   不止是冷的问题,再这样下去,脚上生出冻疮也不奇怪。江栖白就想到了用能找到的材料做一双雪鞋。   这种增大与地面接触面积的雪鞋虽然看着很丑,却能防止陷入积雪,在雪面上走起来比普通的鞋子还要快。   做完雪鞋,她看着散落的布条,又拿起了针线包,试着给打劫猫做个布老鼠玩具。   由于缝纫经验全部来自于补袜子,缝出来的布老鼠丑得跨越了物种,和江栖白脑海中的设想两模两样。   不过做都做了,江栖白还是把丑老鼠放到了书架的第三层。 [22]雪山小镇22:此地风水咬人。   早上刚从床上坐起来,江栖白就看到枕头边出现了一个乌黑油亮,带着两根触须的熟悉身影。   她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眼。   【仿真蟑螂   品质:D级   说明:一次性道具。吸引怪物仇恨,持续30秒。   备注:是螂给的诱惑。】   好消息,不是真的螂,坏消息,这也太仿真了,连翅膀上细腻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她找了个口袋把仿真蟑螂装了起来,眼不见为净。   丑布老鼠已经不见了,江栖白看着打劫猫脸上永恒不变的屑笑,就知道是它在恶作剧。从前的道具都只会出现在柜子或书架上,这还是第一次被送到了江栖白的枕头边。   这时有好友给她发来信息,打开一看,是糖醋鱼提醒她不要忘了中午的交易。   江栖白心下奇怪,这才过去一个晚上,她怎么可能健忘到这种程度,需要糖醋鱼特意提醒。   拉开窗帘后江栖白就明白糖醋鱼的暗示了,昏沉的天色里,空气中飘着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大坨的雪花像蝴蝶似的扑棱棱撞向窗户,一点一点堆积在窗沿上。   嗯……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可是已经答应了糖醋鱼,江栖白还是决定硬着头皮去中心广场。   好在等她吃过饭,又打扫了下安全屋的卫生,准备出门时,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后探了出来,照射得雪地一片灿灿银光,叫人睁不开眼。   江栖白回身找出雪镜戴上。   外面的积雪又厚了许多,江栖白踩着鸭蹼一样的雪鞋,每一步踩下去,鞋子都在松软的雪地上微微下陷,雪面自始至终都没有高到灌进鞋帮里的程度,看来雪鞋的制作成功了。   越往中心广场走,江栖白越是频繁地发现崭新的脚印,偶尔也有玩家与她远远对望。   大家都穿着臃肿的衣服,脚下有的踩着从户外运动店找到的专业雪鞋,也有像江栖白这样用塑料、纸板等物自制的雪鞋,摇摇摆摆地行走在雪地里,还有少量没有经验的玩家,一脚一个深坑,每一步都要费力的把没进雪地里的小腿拔出来。   在这种情景下,说话都成了浪费体力的一种行为,大家只是沉默地对视一眼,又挪开眼神做自己的事。   花了比平常更多的时间,江栖白终于来到了中心广场。她马上给糖醋鱼发消息,问她的确切位置。   “我在美人鱼雕像下面。”糖醋鱼回复道。   江栖白走过广场,看见三三两两的玩家在附近交头接耳。哪怕天气如此恶劣,还是有少部分玩家来这里做交易,毕竟这里是小镇上最知名的地标。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安全屋位置,玩家一般不会选择在安全屋附近与其他人交易,索性就选在中心广场。反正以广场的“中心”位置来看,从镇上哪里过去都不会太远。   像黄姐、树先生之类的大人物如今都不在广场上活动,没人镇场子,来往的玩家都步履匆匆,不敢停留太久,怕被人盯上。   江栖白在雕像下看到了糖醋鱼。她带着一个显眼的荧光黄毛线帽,手缩在袖子里,不断在原地跺脚。每当有人靠近,她都会警惕地盯着对方的动作。   江栖白走近两步,摘下雪镜,糖醋鱼看清江栖白的脸,紧绷的肩膀又缩了回去。   “是我迟到了?”江栖白把雪镜带回去后问道。看糖醋鱼的模样,像是在这里等了很久。   “没有。”糖醋鱼的围巾下呵出白气,“我还约了其他人,所以早点到。”   江栖白也不过多寒暄,直接拿出一个回血道具,说道:“这个道具能一次性回二十点血,我觉得它的价值要比几个回五点十点的道具高。”   用道具一次性补满二十点血,比来回用好几次小额回血道具节省时间,性命攸关的时候,每节省一秒都是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因此江栖白认为,她拿出的这个道具,价值应该比两个回十点血或者是四个回五点血的道具更高,统一按两点血换一斤冻肉算,那就是她亏了。   糖醋鱼立刻明白江栖白的意思,讨价还价起来:“大额有大额的好处,小也有小的方便,有时候掉的血量没那么多,用了反而溢出,不如回五点十点的道具,一点都不浪费。”   “你要这么想就太好了。”江栖白真挚道。   “我不是压价,实在是……什么?”糖醋鱼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怎么不是她想象的反应?   “你看我为你带来的道具,三个回十点血,一个回二十点血,性价比多高啊!”江栖白把四个道具都拿出来,“要效率有效率,要强度有强度。”   糖醋鱼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力反驳。   她想了想说:“我可以多送你三斤猪脊骨。”猪脊骨就是猪脊椎的部分,骨头多肉少,单独拿出来没人愿意换,大家都喜欢肉多扎实的部位。   江栖白本来也没指望糖醋鱼让步太多,见好就收:“成交。”   糖醋鱼从手环里掏出一个电子秤,开始称肉。   肉都被糖醋鱼提前分割好冻了起来,上面结着白霜,江栖白拿到的这二十五斤肉,看上去一部分是排骨,另一部分像是五花肉,还有两斤猪板油。   油脂在末世是不会遭人嫌弃的,这么冷的天,肚子里没点油水熬不住。除了补充能量,猪油还能用来制作油灯、涂抹在手脚上防止冻伤和皮肤皲裂,也能临时当做机械润滑油使用,可谓是功能多多。   确认分量无误后,江栖白把冻肉收进空间手环。   “你快离开雪山小镇了吧。”她随口说道。   糖醋鱼揣着手,并不奇怪江栖白会猜到,点了点头:“后天。”   “那祝你下一个副本还抽到D级副本。”江栖白送上每个玩家都喜欢的祝福。   糖醋鱼只是苦笑:“承你吉言,不过我怕是要去C级副本了。”   “有办法能提前知道下个副本是什么?”江栖白不解道。她还没有从其他玩家那里听说过有什么途径可以提前得知接下来的副本评级。   “我找有技能的玩家占卜的。”糖醋鱼说了个江栖白从未设想过的途径。   “你就不怕被人骗了?”在江栖白看来,这种事就和包生男孩,生了女孩全额退款一样,又能赚钱又没风险,因为验证占卜结果时玩家已经被传送到其他副本,就算被骗了,想找人算账都找不到。   “每个人一段时间内只能占卜一次,也有很大概率失败,而且不管占卜有没有结果,人家都收一样的价钱,”糖醋鱼解释,“也不会直接得到副本名称或者等级这么确凿的信息,都是一些粗略的描述。我的结果是正好和一个C级副本对上了。”   她一得到这个噩耗,就立刻开始为下一个副本做准备,收集更多物资、收购回血道具等等。   “要不要我把这个玩家推荐给你?”糖醋鱼蛮笃信这次的占卜结果,在她看来,技能都是系统赋予的,传送到哪个副本也是系统操作,所以有占卜技能的玩家预测出系统的操作,这是完全合理的。   江栖白谢过糖醋鱼的盛情,她还是不需要了。   既然只有非常含糊的信息,作为副本新人,江栖白对其他副本知之甚少,根本推断不出来自己会去哪个副本,也无从准备。   糖醋鱼还要在中心广场等其他玩家过来交易,江栖白和她道别后就先离开了。   今天的日常任务是击杀五只影鬼,难度不大。江栖白打算在回安全屋的路上顺便把任务做了。   就在江栖白兢兢业业杀影鬼的时候,有一伙人沮丧的走出一座颇有历史痕迹的塔楼。   “又失败了……”岁岁安郁闷道。“这人简直是个乌龟,躲在壳里,什么都破不了他的防。”   “幸亏每一次他都会把我们送出来,”油炸西红柿感叹,“否则我们会被困到死。”   “只有涉及与影鬼相关的事,他的情绪波动才格外大。”醒山回忆起来。“可是还不够。”   “有人过来了。”岁岁安打断了众人的讨论,几个人藏进了附近的建筑。   果然有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塔楼下,为首的人id显示为[老蛇],队伍中有个人拖着一只被捆的像大闸蟹一样结实的影鬼,影鬼不断挣扎着,却逃脱不开束缚。   醒山面色不虞,她能发现的信息其他人也一样可以获得,而且比他们动作更快。   几个人眼看着面前的这些人推开了塔楼大门,眼神里都流露出沮丧。可是就在这些人的身影消失在塔楼内后,下一秒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却被弹了出来。   “哈哈,影鬼被丢出来了!”油炸西红柿刚咧开嘴,反应过来后立刻收起笑容,“那我们的办法也行不通了。”   他们能想到的无非也是带一只影鬼进去。   可是里面那只缩头乌龟当的真彻底,从一开始就杜绝了这个可能。   “如果有什么特殊道具或者技能能把影鬼带进去就好了。”雨果琢磨道。   这话让岁岁安陡然惊醒:“我知道一个玩家,她的技能好像和影鬼相关。”   ————   江栖白收到一条意外的消息,是岁岁安发来的。   “白七,你是不是能控制影鬼?”   这个问题有些冒昧,不像是岁岁安平常的风格。她一向分寸感掌握的极好,从不越界。   江栖白犹豫了下才回复:“是有相关的能力。怎么了?”   她没有隐瞒这一点,一来她这个驯兽师的天赋已经被搬出来用了好多次,不是什么秘密,二来岁岁安曾经帮她捕捉过一只变异影鬼,早就把这个能力猜的八九不离十,她就算否认也没什么意义。   “我们遇到一些麻烦,想试试你的能力能不能解决。你放心,价格好商量,不管你要物资还是道具,我们都尽量满足你。”   什么麻烦需要她控制影鬼的能力来解决?江栖白看得一头雾水,变异影鬼再强,岁岁安他们都是老玩家了,一个人能打好几只变异影鬼,他们都做不到的事,一只影鬼能帮上什么忙?   话说得这么含糊,江栖白是不会贸然同意的,拿出再多报酬诱惑也没用。   见江栖白态度冷淡,岁岁安只好说得更明白了:“你见过旅馆里的血俑吧,我们准备对付另一只血俑,想击杀血俑需要击破血俑当前构筑的梦境,我们猜测弄一只影鬼来会有帮助。”   “只需要你帮忙打破梦境,战斗我们自己来。”   “这只是你们的猜测,如果没能成功打破梦境,我岂不是要被一起困在里面了?”江栖白捕捉到其中的陷阱。   “你杀过血俑了?”岁岁安意外道。江栖白说的细节是见过血俑的人才能知道的,可是几天前江栖白还对血俑一无所知,向她打探过旅馆里的血俑尸体。   “遇到过两只。”江栖白故意把那只残缺体血俑也算上,显示自己不是好骗的小白。   岁岁安有些吃惊。一个副本新人,这么短时间内就能参与两次对血俑的战斗,还能全身而退,这不是能用幸运解释的事。   “你可能不知道,这只血俑情况特殊,如果迟迟不能打破他的梦境,到了时间就会被排斥出来,我们已经进入过两次,都毫发无伤,否则怎么会知道破局的关键是影鬼呢?”岁岁安解释,“如果你不相信,现在来小镇塔楼这里,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江栖白现在的位置确实离塔楼不远。   她决定去看看。   她对岁岁安一行人的印象还不错,如果他们没有隐瞒,未必不能合作。   江栖白很快赶到了塔楼附近,岁岁安一见到她,就把她拉到了一处能看到塔楼大门的建筑里。   这里还有很多熟人,醒山、雨果、油炸西红柿,以及一个江栖白没见过的玩家,id是[水开白]。   “你真能召唤影鬼?”油炸西红柿狐疑地打量着江栖白。   江栖白虽然给他加过血,但油炸西红柿当时是昏迷状态,压根没见过江栖白。时隔这么多天,油炸西红柿一点也看不出当初在旅馆门口时奄奄一息的模样,整个人精力十足。   “看你身后。”   影鬼员工毫无预兆地贴在了油炸西红柿背后,感受到后背的动静,油炸西红柿条件反射般一蹦三米远,武器都握在了手上。   “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他抱怨道。   “我提醒你了,而且是你要验证的。”江栖白平淡道。   醒山打圆场道:“别闹了西红柿,我估计他们快出来了。”她指了指塔楼大门的方向。   “这是在看什么?”江栖白不明白。   “有另一组人也想对付塔楼里的血俑,是不久前刚进去的,一会儿他们被送出来,就能证明这只血俑的梦境不会困住玩家。”醒山解释道。   江栖白将信将疑,与几人一同等待。   大约十分钟后,七八个人狼狈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塔楼大门丢了出来。   其中有个中年人的头上顶着【玩家:老蛇状态:良好】的字眼。   “老蛇?”江栖白脱口而出。   “你认识老蛇?”醒山有些诧异。她和老蛇这两天反复带人进入塔楼,谁也不想让对方占上先机。如果江栖白和老蛇相熟,没道理老蛇不先找上江栖白。   “只是听说过,”江栖白简单带过,“他在招募奶妈,托人问过我。”   一旁的水开白在这个时候出声:“老蛇这伙人打架一上头就把奶妈忘到一边,竟然也有奶妈愿意跟着他们混,真是要钱不要命。”   水开白话语间对这种行为十分鄙夷,江栖白猜测他就是现在醒山队伍里的奶妈。   基本信息确认了,接下来就能谈价格了。   醒山问江栖白想要积分、物资还是道具,江栖白选了道具。“有没有提高安全屋防守能力的道具?”   上个入侵者带给江栖白的后怕至今没有消退,现在她一离开安全屋太远,心里会不自觉的设想有人攻击她的安全屋,而她却来不及赶回去的场景。   “有。”醒山提出,即便召唤了影鬼依然打不破血俑的梦境,让江栖白白跑一趟,她依然会给江栖白一个保护安全屋的道具。   如果计划成功,虽然说好不需要江栖白参与后续的战斗,但她毕竟不可避免地被拖进了战场,承担了风险,所以醒山会再给她一个道具。   这条件属实优厚,江栖白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醒山几人在来到塔楼前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但江栖白事先对此一无所知,空间手环还放着和糖醋鱼交易的冻肉。   “你们很急吗?”   “越快越好。”岁岁安这样说。拖的时间一长,万一老蛇也找到一个能召唤影鬼的玩家呢?   “今天恐怕不行,太仓促了。”江栖白拒绝道,“我需要准备一下。”   耽误了这么久,雪山小镇的天色已经有了昏暗的征兆,眼下确实不是最合适的时间。   “明天上午在这里碰面,怎么样?”醒山提议道。   所有人都一致同意。   江栖白其实并不需要格外准备什么,她习惯将所有道具都带在身上,单纯是时间已经太晚,以及担心冻肉在梦境中融化变质。   回到安全屋,把冻肉放进小冰柜后,江栖白接收了今天的日常任务奖励。   【您获得了:   小型置物架×1   Ⅰ型功能冲剂×3   蛋白能量棒×2   矿泉水×1】   日常任务简单,奖励就是如此可怜。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前,江栖白还在思考一个问题,醒山和老蛇为什么对塔楼里的血俑这么势在必得?   她来到雪山小镇不久,不算那个残缺体,已经见过两只血俑,按道理讲,血俑也没稀少到不计代价争抢的地步吧?   ————   第二天,江栖白如约来到塔楼前,短短十分钟之内,全员都到齐了。   醒山爽快地直接交给江栖白一个道具。   【沼泽苔藓   品质:C级   说明:铺设在安全屋附近,闯入者踩中后将减缓移动速度,并持续下陷。可生长。   备注:此地风水咬人。】   沼泽苔藓只有巴掌大一块,但有可生长的属性,据醒山说,只要多浇水保持湿润,很快就能长成一大片。   江栖白对这个道具很满意。   所有人都准备好,走向塔楼大门。   “这只血俑生前是什么身份?”江栖白多问了这样一句。   “雪山小镇的镇长。”不知是谁的声音回答道。   推开塔楼大门的一瞬间,江栖白好像坠入了一个黑洞。   雪山小镇上的塔楼历史悠久,时至今日依然坚实高耸,它有着灰色的锥形铅皮屋顶、雕工精美的飞扶垛和漂亮的彩色玻璃窗。   这个看上去像是古建筑遗迹的塔楼在几十年前仍然有人居住。   最近些年才被用作镇长办公的区域。   塔楼的原主人对此并没有意见,因为塔楼就是镇长家的产业。   这个古老的家族世世代代都居住在此。不过镇上的旅游业发展起来后,塔楼因为独特的建筑风格成了一个著名打卡点,出于隐私方面的考虑,当时住在这里的镇长父亲一家人才搬了出去。其中的许多房间因为存放着先祖的遗物,目前还处于不对外开放的状态。   清晨,镇长先生从家里出发,来到了位于塔楼二层的镇长办公室。   一些访客已经到了,他们脸上都洋溢着喜色,询问着拓新矿业究竟什么时候进驻小镇。   你们之前可不是这副嘴脸,镇长先生腹诽道。   早在拓新矿业第一次试探着与雪山小镇达成合作,共同开发矿产时,几乎所有小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强烈抗议。   冶炼造成污染,污染毁掉旅游业,如果雪山小镇的天空不再湛蓝,河水不再清澈,雪地不再纯白无瑕,这让他们的投资怎么办?   几个连锁酒店的投资人、滑雪场的老板、林场主、商场的股东、旅馆老板等等,他们简直要把镇长先生的办公室挤的水泄不通,每个人都激烈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以至于镇长先生连着三天没敢露面。   那一次镇长先生差点就放弃了。   但拓新矿业的负责人让他再等等,他来解决这些麻烦,他会让这些人改变想法,就像他如何让镇长先生满意一样。   随着小镇的旅游业每况愈下,这些人的立场果然松动了,不知道拓新矿业许诺给他们什么好处,有些人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反过来催促镇长先生,希望开发能立刻开始。   但镇长先生一表露出不耐烦,所有人就不敢说话了。   要说这次矿产开发牺牲最大的,莫过于镇长先生了。   被圈定的矿区范围很大,几乎都是山区,偏偏镇长先生的家族墓地就在其中。   谁也不知道当初镇长的先祖为什么会将这块又偏僻又险峻的地块作为家族墓地,难道真如传说中所言,他们家族曾是侍奉雪山女神的神官,提前预言到了这块土地之下的财富,所以才早早占据了此处?   镇长先生对这种传言嗤之以鼻,他相当不愿意与这种愚昧思想扯上关系。   好像他坐上镇长这个位置,不是由于他卓越的个人能力,而是充满神秘学色彩的家族背景刚好为游客和镇民津津乐道,给了他本不应有的人气似的。   墓地迁移的那天,许多镇民都前去围观。   镇长先生自然不会缺席,可当他站在那一排森然林立的墓碑前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突然揪住了他的心脏。   他第一次看清,所有故去的家族成员的墓碑上都刻着同一个墓志铭。   “不可惊扰深眠。” [23]雪山小镇23:不按常理出牌。   从墓地回来的镇民们热切地讨论着当天发生的事。   听说迁移墓穴的工作刚开始没多久,镇长先生就因为身体不适离开了。   听说那些被撬开的墓室里,所有的棺材都沉重得十分古怪。   听说那天拂过山林里的风声,像是有人在幽幽叹息……   传言只热闹了一阵,就又恢复了平静。   矿区也进入了开发状态,但镇长先生好像病了。   他开始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耀眼的粒子从深渊般的地底漩涡喷发出来,像火山灰一样飘扬在雪山小镇里。   他不敢呼吸,除非带着可笑的呼吸面罩,而且病态地清洗衣服和不断洗澡,声称要洗去那些落在身上的“粒子”。   镇长先生被家人送去看医生,医生诊断他的视网膜并没有出现任何病变,建议他转到精神科。   镇长先生当然不肯承认自己是个疯子,于是医院之行不了了之。   可这种状况并没有缓解,镇长先生整夜整夜的失眠,他就连闭着眼睛都能看见那些纷纷扬扬的光粒。   妻子心疼极了,给镇长先生端来温水和安眠药。镇长先生却被他吓了一跳。   “你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   妻子十分诧异,拿过镜子递给镇长先生:“明明憔悴的是你自己,你都多久没有好好睡觉了!”   镇长先生看向手里的镜子,他是因为失眠挂上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眼睑微肿,头发散乱,可是妻子她比自己更病态,那种脸色只能用青灰色来形容,脸颊凹陷下去,颧骨却突兀地耸起,皮肤紧贴着骨骼,下面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他表达着诧异,妻子却觉得自己好极了,没有任何不适。   镇长先生发疯一样地冲出家门,他要召集镇上的大家,联合起来把拓新矿业赶出雪山小镇。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这都是他们带来的,是他们放出了潘多拉魔盒里的灾难!   他头昏脑胀,跑出去撞上一个路人,无比近距离的看到对方死鱼一样呆滞泛白的眼珠,为此惊恐地大声叫嚷起来。刹那间,所有路人都朝着他转过了头。   所有人都有一模一样的、如同戴着恶鬼面具似的面容。   镇长先生几乎站不住脚,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家里。   他不敢出门,只好一个个打过电话,请镇上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到他家里议事。   尽管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敲开他家门的那些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旅馆老板的身上横生出密集的骨刺,血淋淋的支在空气中。林场主的脖子后面又浮现出一张脸的面容,商场的股东们身上挂着一个又一个肿大的肉瘤,沉沉的向下坠去。   镇长先生直接晕了过去。   醒来时眼前一片黑暗,只有那些水母般漂浮游动的粒子在空荡的视野里摇曳。   “他现在就是这样,看见什么都很害怕。”镇长的妻子忧心忡忡地向大家解释道,她用布条蒙住了镇长的眼睛,以免他把自己吓坏。   屋子里的其他人都对镇长先生的精神状况表示了关怀和担忧。   这样一听,好像每个人都很正常。蒙着眼睛的镇长先生想,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的精神出现了问题?   他坐了起来,没去摘眼睛上的布条,尽可能平静的说出自己希望大家同他一起,中止拓新矿业对地下矿藏的开发,为此搜刮出不少理由,比如采矿、冶矿对环境的恶劣影响,拓新矿业与镇民签署的合同上的陷阱,以及拓新矿业进驻小镇后转变了一百八十度的冷漠态度等等。   所有人都对他的提议表示了坚定的反对,没有任何犹豫。连那些和他关系密切、曾是镇长先生的铁杆支持者的人,此刻都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无论镇长先生如何控诉,威胁甚至是低三下气的祈求,大家都只会表示镇长先生这段日子实在是太辛苦了,以至于精神压力过大,应该好好休息,不要再管这些杂事了。   众人走后,镇长先生呆呆地看着房间的白墙,喃喃自语道:“他们为什么会变成那样?”那种畸形、扭曲而毫不自知的模样?   妻子以为他不理解大家对拓新矿业的支持,说道:“应该是为了那些药。”   “药?”   妻子有些心虚:“拓新矿业送给大家一些金色的胶囊,据说能治疗很多疾病。旅馆老板的关节痛,林场主的皮肤病,连滑雪场老板的肺癌,这些天都好转了!”   “胡说,根本没有这样的药!”镇长先生大声反驳。   妻子并没有争辩什么,她也觉得那些金色的胶囊不是什么万能药,否则丈夫的癔症为什么还没好?   躺在床上不能入眠时,那些曾被镇长先生当做寓言故事的家族秘辛一一浮现在他的脑海,昭示着他做了多么引狼入室的蠢事。他从床上一跃而起,趁着夜晚街上无人,跑去了塔楼的地下室,在那里待了一整个晚上,又在凌晨镇民开始活动前匆忙跑回了家中。   当镇长先生再次鼓起勇气出门时,他去了拓新矿业所在的矿场。   拓新矿业的人态度坚决地将他拦在外面,不许他前进一步,更别提让他看看矿洞里在进行什么样的作业。   “骗子,一群骗子,”镇长先生发泄着自己的愤怒,“你们欺骗了我,欺骗了所有人!那根本不是什么矿藏!那是……”   他畏惧着那个字眼,不敢说出口。   这些人只是冷漠而讥诮地看着镇长先生,一言不发。   当镇长先生回到家时,他同时得知了一个坏消息,矿洞出了事故,入口被炸毁了,拓新矿业的人都被埋在了矿洞里。   “疯子、蠢货、邪.教徒!这么做对你们有什么好处!”镇长先生崩溃、嘶吼,直至精疲力尽。   那天之后,镇长先生主动带上了蒙眼的纱布,他把自己关在塔楼的一个房间里,不办公,不外出,不吃饭也不睡觉。   房间里渐渐浮现出江栖白几人的身影。   直到现在,他们才终于参与进镇长先生的幻梦。   但房间里的镇长先生对他们视若无睹,他们也无法离开这间房间,再过几分钟,就会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们丢出去。   同样的情况已经重复发生过好几次。   醒山推测,大家之所以能毫发无伤地离开镇长的梦境,大概是因为他们自始至终就没进去过。   梦中的镇长抗拒一切,抗拒所有已成定局的事实,仿佛这样就能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   醒山一把扯下镇长的眼罩,江栖白的影鬼员工就站在他面前,用暗红色的眼珠死死盯着镇长的脸。   镇长被光线刺得眯了眯眼睛。当看清面前是什么东西时,他并没有表现的如众人所设想的那样惊恐尖叫,反而显得呆滞而悲伤。   他一声不吭地走出了房间,一路走到塔楼的地下室,推开了一间蒙尘的房门。   这是个巨大的房间,到处都是神龛、镜子和镶嵌着宝石的器具。   镇长走到最华丽的神龛前,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细长的蛇形晶体,把它尖锐的下段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有些事想挽回已经迟了太久,但有些还来得及。   那些无时无刻不在漂浮着的光粒终于在他眼前消散了,镇长安详地阖上了眼睛。   众人所处的场景像泡泡一样破碎了。   还是同样的房间,躺在中间空地上的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怪物,它的体型臃肿得像一只庞大的蚕蛹,头部整个缩进了胸腔,胸口插着的蛇形晶体艳红如血。   这怪物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所有人一秒进入了战斗状态。   【玩家醒山使用技能[坐庄]。玩家对敌人造成伤害时,将获得一层筹码(上限10层),每层筹码为玩家提供5%的攻击加成。持续时间:30分钟,冷却时间:1小时】   【玩家岁岁安使用技能[射程之内]。射程之内,即为猎物,锁定若干猎物,攻击时获得额外的移动速度、命中率、物理伤害,持续时间:1小时,冷却时间:2小时。】   【玩家油炸西红柿……】   醒山的武器是把重剑,她身材高挑,搭配着重剑更显得她气势极强,每一次挥舞武器都能将怪物庞大的身躯逼退两步,油炸西红柿拥有引怪和减伤技能,一边吸引怪物的仇恨一边灵活走位,雨果神出鬼没,时不时窜出来给怪物一刀,岁岁安手持长弓补伤害,水开白则在队伍的最后,随时关注大家的血量。   比起江栖白之前加入的临时小队,这支队伍的专业度和配合默契程度让她大开眼界。   难怪醒山敢打包票不需要江栖白参与战斗。   房间里的灰尘因为战斗四处飘扬,无头的怪物伤痕累累,但仔细一看就知道,这些伤全都是皮外伤,根本没有伤筋动骨。   几人并不因此气馁,他们有自己的战斗节奏,尤其是醒山需要时间叠伤害换buff,没有一上来就交大招的道理。   就在醒山再一次双手握持着重剑劈砍下来的时候,一个圆形物体从怪物的胸腔钻了出来,取代了脑袋的位置。   这个圆球没有五官,上面陡然裂开一条缝隙,张开了犹如七鳃鳗口器一样的大嘴,并有许多海葵似的柔软触肢迫不及待地从脖颈处探出来。   每一个触肢的最顶端都有一个灵活转动的眼球,醒山毫无预兆地和诸多眼球对视,动作迟滞了许多,神情逐渐变得恍惚,怪物居高临下,巨大的口器对着她压下。   就在这时,雨果从一旁斜掠出来,抓着醒山的胳膊带着她向侧方滚过一圈,油炸西红柿刚要上前,那些带着眼球的触肢灵活的在空中转了个方向,齐齐看向他。   此刻油炸西红柿视野里全是万花筒一样翻滚旋转的黑白眼珠,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他闭起眼睛,朝着记忆中无人的方向丢出了一个黄色尖叫鸡。   黄色尖叫鸡不需要挤压就发出嘶哑难听的叫声。怪物被声音强制吸引,奔向房间的角落。   “不能看那些眼睛!”油炸西红柿捂着脑袋说,“是精神攻击,我的头好疼。”   雨果取出一个绿色的瓶子,倒出里面的液体,迅速在醒山和油炸西红柿的额头上抹了一把。   一股清凉的薄荷气味扩散开来。两个人紧皱的眉头松弛开来,头晕目眩的症状稍微得到了缓解。   绿色瓶子被雨果抛给了岁岁安:“抹上这个提高精神抗性的道具,先打爆那些眼珠子!”   岁岁安使用了雨果递来的道具,忍着晕眩对着怪物身上的眼球连发数箭,每一箭都有一只眼球应声爆裂。   尖叫鸡很快被怪物撕成了碎片,瓶子里的液体也越来越少,眼看着所有眼球都快被击破时,触肢里好像有什么开始蠕动,随着“啵”地一声轻响,触肢尖端好像开花一样挤出了一颗新的眼球。   岁岁安低声骂了一句。   攻势渐缓,所有人都不敢直视怪物,视线尽可能向下,根据怪物的行动轨迹躲避起来。   江栖白始终置身在战场之外,因此仍有精力观察四周,她发现怪物靠近时,许多神龛内都有什么东西微微发光。   怪物似乎也在躲避着这些神龛里的物件,哪怕战斗如此激烈,战场中心的许多家具摆件已经粉碎了,怪物也没有打碎其中任何一个神龛。   这些神龛都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联想到从梦境中获得的信息,江栖白猜测镇长的家族可能是小镇的守卫者,保护着一个深藏地下的秘密。   于是江栖白往离她最近的神龛里一伸手,从里面抓出了什么东西。   ……一个牌位。   牌位是少见的水晶材质,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这块水晶明明灭灭,江栖白将它抓在手里,发现越是靠近怪物本身,它就越是冰冷,以至于刺痛了江栖白握住它的手指。这一刻,江栖白觉得自己好像抓着的是一块千年寒冰。   抱歉了。江栖白一边在心中默念功德-1,一边抬手将牌位掷了出去。   水晶一接触到怪物就碎裂开来,从里面飘出一股冰冷的雾气,醒山几人置身雾气之中,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刚才受眼球影响导致的昏沉一扫而空,相反的是,怪物的触肢一接触到这些寒雾,就立刻如触电般缩回了腹腔。   其他人顿时一拥而上,全力攻击。   江栖白看了一眼系统消息。   【您解锁了成就[牌位赛],获得技能[不按常理出牌]】   【[不按常理出牌]:被动技能,玩家使用非常规武器时,攻击+50%】   过了一会,寒雾散去,怪物的触肢又开始蠢蠢欲动,水开白见状,也学着江栖白丢过去一个水晶牌位。   两人就这样交替着用水晶中的寒雾控制怪物。   很快,醒山的身上开始荡起一圈圈的光晕,其他队友见状二话不说地后退,将正面战场让了出来,还有人顺便捏碎了防御类的道具给自己加盾。   【玩家醒山使用技能[通吃]。所有队友全属性下降20%,玩家全属性上升50%。持续时间:2分钟,冷却时间:6小时】   【玩家醒山使用技能[清台]。清空所有筹码,对敌人造成高额伤害。冷却时间:6小时】   醒山无疑是队伍里的第一输出,她的技能连队友都吸。   醒山的双手握住重剑的剑柄,剑身斜拖在后开始冲锋,剑尖与脚下的岩石砖块刮过,擦出细碎的火星,像一道焰火闪过。   庞大如肉山般的怪物也向她撞来,沉重的脚步让地面微微震动。   圆盘形的口器先于身体伸了过来,里面满是层层叠叠、参差不齐的黑色利齿,醒山一跃而起,躲开口器的同时一脚踏在怪物的身上,借着这一蹬的力度拧身。   不仅仅是简单的挥砍,醒山的动作将全身旋转带动起来的重量也一同压进了剑尖,重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赤红的轨迹,如同切开黄油一般顺畅,整个厚重的剑身都没入了怪物的身体,随着醒山的落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深红色裂口。   金色的光芒在暗红到近乎黑色的血肉中格外鲜艳,雨果像个幽灵一样飘然而至,一把挖出了那团金光。   水开白的持续加血技能也在同时落到了雨果身上,雨果的血条开始猛烈地上下波动。在技能效果结束前,雨果终于把血流金装进了牛皮盒子里,一把盖上了盒盖。   已经熟知流程的江栖白知道战斗很快就要结束了。   她现在比较担心这个盒子。   人总不能倒霉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遇上三次影鬼大追杀吧。   失去了血流金的怪物被大幅削弱,敞着血淋淋的肚子不说,触肢上的眼球也无法再生。   众人却表现得比怪物全盛时还要紧张,各种攻击技能一股脑的抛了出来,很快击杀了怪物。   【协助击杀血俑×1,获得100积分。】   怪物颓然倒下,醒山第一个上前,从怪物的尸体上拔出了血红的蛇形晶体。似乎这才是他们对这只怪物如此执着的原因。   雨果熟练地抱着盒子往外跑,油炸西红柿在后面扯着嗓子提醒他:“别走错了,这份血流金卖给黄绿灯了,往她家跑!”   水开白有个临时护盾技能一直没用,此时赶紧套在雨果身上,江栖白看到雨果血量没满,顺手也给他刷了个福报疗法,希望他带着那个盒子跑得越远越好。   福报疗法能奶两个人,岁岁安的血量也跟着涨了一截。   她奇怪地看向江栖白:“你的加血技能不是单体的吗?”   “升级了。”江栖白言简意赅。   岁岁安没说什么。心里却有些感叹,现在的新人成长速度竟然这么快,第一个副本就能搞到技能升级卡。   这场战斗还让江栖白获得了一个新成就。   【您解锁了成就[战地记者],奖励生命+1,敏捷+2】   她被系统提醒了,默默站到水开白身侧,略带刻意地说道:“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牌位赛。”   水开白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半晌,突然笑起来:“哈哈哈,看不出来你还喜欢讲冷笑话。”   看来水开白对牌位赛这个字眼很陌生。   江栖白的试探无非是想知道水开白是否也解锁了[牌位赛]这个成就。他是众人中唯一一个和自己一样做了投掷水晶牌位动作的人。   没有成就党这个天赋能力,玩家也有几率触发各种成就,江栖白就听到阿海随意提起自己的某个道具来自成就奖励。   这就让江栖白无从确认,自己的天赋描述中“更为丰富的成就系统”到底有多丰富?   在别人一进入游戏副本就拥有各种强力天赋技能的时候,江栖白还在苦哈哈的尝试以各种方式解锁成就,从零开始。要是其他人获得成就也易如反掌,那她真是要郁闷坏了。   现在水开白这个反应,不管他是伪装的太好还是真的没有触发成就,都让江栖白的心情微妙地变好了一点。   醒山几人已经搜刮好了此行的战利品,大家一同往塔楼外走。   所有人心情都很好,江栖白也是一样,尤其是当她拿到了这次雇佣任务的尾款时。   【安全屋岩石拟态系统   品质:C级   说明:利用太阳能,为安全屋提供岩石拟态。   备注: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这个道具模样有些像迷你版的投影仪,需要固定在安全屋的屋顶上。   醒山出手大方,人又可靠,这样的好雇主可不多了。所以在醒山不知是客套还是有意说出希望以后还有机会组队的时候,江栖白也顺口答应了一句。   “如果是去矿洞呢?”醒山半开玩笑地邀请道。   “不去。”江栖白斩钉截铁道。   醒山笑了笑,似乎也没把刚才的话当真。   和其他人告别之后,江栖白独自返回安全屋。她本想找机会把今天击杀二十只影鬼的任务做了,却不知道雨果都把附近的怪引到哪里去了,江栖白一路都没看见几只影鬼。   眼看着安全屋已经出现在眼前,任务数量还没凑够,急着回去安放安全屋道具的江栖白也不管任务了。反正今天算是白捡了一百积分,不怕系统扣。   回到安全屋后,她先把沼泽苔藓放在了一个浅口托盘里,浇上水等待生长。   醒山说沼泽苔藓很耐严寒,放在室外也不会冻死。但江栖白觉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帮助沼泽苔藓生长得更大,还是室内的环境更适宜。   安全屋岩石拟态系统不太好安装,江栖白看了看积雪的屋顶,觉得自己确实做不到左脚踩右脚上天,选择从商城里用积分买了个家用折叠梯。   因为不是什么生活必需品,梯子的价格还在江栖白的接受范围内。   踩在梯子上的江栖白扫去房檐前的积雪,将安全屋岩石拟态系统放在了上面,拟态系统自动伸展开吸盘,将自己牢牢固定住,又打开折叠太阳能板,开始充能。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拟态系统的好处在于使用太阳能,不需要她额外提供能源,缺点也恰恰也在只能使用太阳能上,像是雪山小镇这样的环境,白天正在变得越来越短,安全屋能照到太阳的时间就更少了。   如果想长久地维持岩石拟态,非得是日照极强的副本才行。否则一天最多就开上几个小时,拟态系统就没电了。   稍微充了一会儿能,江栖白开启了岩石拟态。   整个安全屋远远看去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深褐色岩石,在小镇街道上看起来格格不入。   但要是换了类似野外的环境,岩石拟态就能帮上大忙。   江栖白的安全屋道具本就不多,因此一点也不嫌弃岩石拟态系统的限制,有就已经很好了。 [24]雪山小镇24:【正在为您生成副本评估报告。】   副本第十七天。   糖醋鱼的好友灰掉了,江栖白试着向她发消息,得到了“发送失败”的提示。   非同一副本内,好友之间也无法联系。   今天又下起了暴雪,江栖白昨天刚扫过的院子,上面又盖了一层厚厚的雪。   外出变得非常不方便,因为暴雪还伴随着狂风,卷着雪花抽打在人身上,除了眼前的几步远,根本看不清路。   万一不小心踩进哪个被雪填平的深沟,不费点力气是出不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气温下降至零下三十度已经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了,江栖白果断放弃了今天的日常任务,把采暖炉烧的旺旺的,哪怕这大大加快了柴火的消耗。   安全屋面积小此刻也变成了一种优势,热气不至于在过于空旷的房间里迅速消散。   江栖白把椅子搬到炉火边看一本书。   书是之前去居民楼顺便带回来的,本想用来引火,现在太无聊了,干脆拿出来看看。   看了几页,她就被书里的心灵鸡汤灌得头昏脑胀,昏昏欲睡。   一股香味飘了出来,江栖白猛地惊醒:“我的烤红薯!”   采暖炉下面的灰堆里埋了两根红薯,此时被木柴隔着草木灰缓慢烤熟,随着江栖白拨开灰烬,属于烤红薯的香甜味在安全屋内愈加浓郁。   撕开表皮,露出了烤红薯金黄色的芯儿,江栖白吹散上面的热气,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还别说,林场主种的红薯真不错,又糯又甜。   她把遮光窗帘拉开一点,看向屋外呼啸的暴风雪,狂风不住的呼啸着,时而是长号似的沉郁悠长,忽然又越拔越高,越来越尖细,仿佛厉鬼在哀嚎。   窗户也被风卷起的雪花打的啪啪作响,像是有谁在恶作剧,把团起的雪球往窗上砸一样。   然而比看上去的模样坚固得多的门窗和墙壁将江栖白保护在温暖的安全屋内,隔绝了狂风和暴雪,江栖白一边看着窗外一边一口口吃掉手里的烤红薯。这时她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个农民,春种秋收,辛辛苦苦忙碌一年,为的就是这一刻能在温暖的小屋里守着火堆吃存粮,不用担心在寒冬里饿肚子。   晚上上床睡觉的时候,江栖白发现小腹坠坠的胀痛,熟悉的感觉让她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果然第二天生理期就到了。   不知道是活动强度太高还是精神原因,江栖白这次的生理期比正常情况推迟了将近十天,前些天忙于打怪和收集物资时,她还担心生理期会造成不便,尤其是她需要和其他人组队外出时,时常提心吊胆,也为此做了准备,只是没有用到。   搜集来的卫生用品还算充裕,两三个月内都不用为此担心。   拿出一个红糖姜茶块用热水冲开喝下,给自己灌了一个热水袋,江栖白继续猫在床上。想了想这个安全屋里兴许还有另一个喜欢温暖的“生物”,她又下床找出另一个热水袋,装好热水放在了打劫猫旁边。   生理期让她有轻微的不适,却还没到影响行动的程度,所以这一天江栖白还是出了两次门,不过距离仅限于安全屋附近。第一次是中午出去晒太阳,暴风雪过后的天空格外澄净,阳光看着灿烂,其实一点温度也没有。   晒太阳能促进维生素D的合成,江栖白很确定自己目前的饮食结构一定不合理,所以她经常吃维生素片和功能冲剂,不知道有没有改善。   这倒不是她在雪地里转悠半小时的主要原因,这种天气皮肤暴露在外不一会儿就会被冻伤,江栖白都是全副武装,裹得严严实实,与其说是晒太阳,不如说是见见太阳。   雪山小镇的白昼已经短到只有四个小时,太阳略在地平线上升起一点就又落了下去,江栖白的安全屋位置在两个高墙之间,阳光根本照不进室内,长时间处在昏暗中,外加活动范围仅限于不大的安全屋,哪怕她尽力调整,心情也不免变得低落,好像有块石头沉沉的压在心头。   为了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江栖白决定之后只要有机会,一定不能错过极夜前最后的阳光。   没错,极夜。江栖白一直有心记下进入副本后的大致日出日落时间,并根据这个趋势推断,雪山小镇不久之后就会迎来极夜。   入夜后江栖白又跑出了安全屋,这次是因为极光大爆发。   呼吸着大雪初霁后凛冽如刀的寒气,江栖白放眼望去,整个小镇埋在半米深的积雪里,错落的楼层阴影也此刻清晰可见,在这一切的远处,天边垂下来千万条巨大的、没有重量的光幔,青金石一样的光辉泼洒开来,夹杂着紫罗兰色的涡流,柔软而又磅礴的从天顶垂到低空。   这是江栖白第一次看到如此震撼的极光。   可她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镇长看到的从地底喷发出来的彩色粒子,顿时见到极光的惊奇也变成了隐隐的厌恶,兴致索然的回到了安全屋。   她并不怀着某种阴谋论,觉得这场极光也是类似的灾难爆发的前兆。她没有镇长先生那样的家族血脉,应当看不见那些将全镇人变成影鬼的光粒。   更何况,真的是那些致命的光粒,她又有什么办法呢?人不该为自己不能扭转的事担忧。   隔天起床,江栖白在书架三层发现了一双加绒鞋垫。   【毛绒鞋垫   评级:D级   说明:发热,持续提供温暖。   备注:人,你为什么没有毛?】   江栖白心道你也没有毛啊,你是个瓷猫。   她刚把毛绒鞋垫收起来,好友消息就响了。   信息来自乱七芭蕉:“姐,你最近有空没?”   “不用叫姐,有事说事。”江栖白拒绝了他的套近乎行为。   “是这样,”乱七芭蕉也直说了,“我想去一个地方,又有点担心安全,所以想问问你方不方便陪我去一趟,当然是有报酬的。”   “这种天气你还想着外出搜集物资,有必要这么拼命吗?”江栖白看了一眼日历上的天气预报,今日气温-27℃到-36℃,称作呵气成冰一点也不夸张。   “不是搜集物资,是和人约定交易碰头,地方不远,我是担心安全问题。”   听了乱七芭蕉的解释,江栖白明白了。乱七芭蕉要卖信息给其他玩家,估计是两方都不太信任彼此,对面不敢通过安全屋邮箱交易,怕被诈骗,提出面谈,乱七芭蕉则因为战斗力不行,担心对方杀人越货,所以想叫上江栖白一起。   “你叫上我有什么用,”江栖白回复道,“如果是你一个人挨打,我倒是可以给你加血,如果我们两个人一起挨打,那我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在你大腿上扎一刀,这样我就跑得比你快了。”   乱七芭蕉:“……”   “说真的,”江栖白推荐道,“我认识几个战斗力不错的玩家,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接你的委托。”   乱七芭蕉苦笑:“这么强的玩家我哪请得动,我跑这一趟的收益都不够付报酬的。对方也不是一定不怀好意,我就是想找个人壮胆。”   “你直说是看中我便宜就行了。”江栖白直言不讳道,“什么报酬?”   乱七芭蕉:“你来提吧。看你想要什么物资,或者积分也行。”乱七芭蕉因为信息贩子的身份,经常和其他玩家进行小额的物资交易,安全屋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   江栖白不客气道:“你有面粉吗?”   “有,可以给你两斤。”   江栖白:“五斤。”   “三斤。我真没多的了。”   “成交,什么时候?”   乱七芭蕉回复:“就在今天,今天好不容易不下雪,风也没那么大,十一点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咖啡馆碰头,可以吗?”   江栖白回了个没问题。   天气是坏了点,可是这趟着实没多危险,玩家离开安全屋时身上都不会带太多物资,打劫这样的玩家收益很低,不是穷途末路实在没必要这么做。更别说提前布局,就为了那仨瓜俩枣了。   她今天的日常任务是杀一只变异影鬼,运气好也能顺手做了。   出门前,她把原本鞋子里的普通鞋垫抽出来,换上了打劫猫刚送给她的毛绒鞋垫。   踩上去后发现这双鞋垫不仅厚实,而且果然如说明中那样会缓慢发热,让江栖白的脚底板暖融融的。   她的腿上还绑着一个腿套,是这几天待在安全屋里时做的。   外面的积雪已经很深了,雪鞋恐怕不能保证她不陷入雪中,所以江栖白拆了两件衣服,做成了一对加长版的护膝,一端在大腿中段,一端能收紧在鞋帮上,不仅有防风的效果,还能防止雪落进鞋子里。   她的针线活在这段时间的实践中有了不小的进步,腿套的功能性基本能保证,美观度就完全没有了,像睡在桥洞里的乞丐身上的装备,全是补丁和线头。   看时间差不多,江栖白揣上系统奖励的暖手宝,又抱了一个热水袋出门了。   她早就试验过,现在手中的两个空间装备,空间手环和布袋子都不具有保温效果,外面什么温度里面就是什么温度。想让自己暖和起来,除了取暖的小物件就只能靠多穿衣服。   积雪虽然厚,下方的雪层却已经被压实了,踩下去不至于陷到底,腿套的高度完全够用。   风卷起地上的浮雪,将其吹向四面八方,打在江栖白的衣服上发出沙沙的细小声音,不一会儿,衣服的褶皱里就堆满了雪粒,被江栖白随手拍掉。   她赶到咖啡馆的时候,乱七芭蕉已经到了,睫毛上挂着一层厚厚的冰晶,刚抬手抹去,呵出来的气不久又在睫毛上结了一层霜,沉沉的压下来。   “路上不好走吧。”他一说话,脑袋边就飘出大团白气。   江栖白点了点头:“不过比我想象的好点。”至少没有发生踩下去人被雪埋了半截的情况。   “辛苦了。”乱七芭蕉把装面粉的袋子递给了江栖白,江栖白也不客气,直接收下。两个人一起往附近的一个店铺走去,那是乱七芭蕉和人约定交易的地点。   对方到的时候,看见乱七芭蕉这边有两个人,明显警惕了不少。   江栖白也明白乱七芭蕉的担心来自何处了,来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闪着凶光,名字也格外瞩目。   【玩家: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状态:良好】   “什么意思?”他朝着江栖白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乱七芭蕉语气平淡:“是我一起做日常任务的队友,又不影响什么。”   江栖白识趣地稍微走远了一点,两个人交易的是信息,她又没付钱,就不听了。她在合适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哪怕对方突然发难,她也来得及赶过去救乱七芭蕉。   碗大个疤斟酌了一下,也觉得没必要计较这些,从江栖白的视角看过去,两个人嘀嘀咕咕了好一会,至少过去了十分钟。   随后碗大个疤满意地把手里的一个道具交给了乱七芭蕉。   乱七芭蕉朝江栖白招了招手,示意她可以过来了。   江栖白走过去的时候,乱七芭蕉还在说最后一个信息的后半截:“……影鬼和变异影鬼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在长期的黑暗中,影鬼会进化成变异影鬼,同样,当条件逆转,变异影鬼也会退化成影鬼。”   是这样吗?   江栖白不禁想到了住在地下停车场的玩家疯狂绿藻头。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疯狂绿藻头都在地下车库圈养了许多影鬼,其中部分是变异影鬼。   江栖白一开始以为这是疯狂绿藻头有意为之,两种影鬼都想要,现在想想,地下停车场那么纯粹的黑暗环境,她见到的变异影鬼会不会是普通影鬼进化而来的?   会不会有一天疯狂绿藻头起床,发现他圈养的影鬼全都进化成了变异影鬼,从车库里逃了出来,游荡在他的安全屋附近?   在她思索这些的时候,碗大个疤已经离开了。   乱七芭蕉似乎还不想立刻回安全屋,转头问道:“白七,你今天日常任务做了吗?”   “没有,一起做?”江栖白看出乱七芭蕉的意思,“我的任务是击杀一只变异影鬼。”   乱七芭蕉很高兴:“好啊,正好我是十只普通影鬼。”   两个人目标不同,并不冲突。在江栖白打算出门寻找影鬼踪影的时候,乱七芭蕉制止了她。“我有个吸引怪物的道具,能把小范围的影鬼引过来,就不用去找怪了。”   眼下这个环境,出门寻找怪物的艰难程度甚至不亚于打怪,江栖白也不想一直在雪地里跋涉。不过这真的靠谱吗?不会一下子引来太多怪?   “当然不会,这个引怪范围是可调的,可以从最低开起。”乱七芭蕉拿出了一个类似老式传呼机的道具,按亮了上面的灯。   看到绿灯转成黄色,他立刻关闭了道具。   过了一会儿,三只影鬼从马路对面跑了过来。   影鬼体重轻,速度快,几乎不怎么陷进雪地里,不过黑色的身影实在太显眼,一下就让人锁定了它们。   零星几只影鬼对付起来没什么难度,乱七芭蕉很快又开了一次引怪道具,稍微比上次扩大了一些范围。   反复启用了几次道具,等第四波怪物被解决后,两个人的日常任务都完成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乱七芭蕉那几句话的暗示,江栖白觉得变异影鬼占怪物总体的比例也上升了,否则怎么解释乱七芭蕉杀够十只影鬼的时候,她已经杀到了第三只变异影鬼?   有了引怪道具效率确实高,江栖白回到安全屋的时候天还亮着。   今天的日常任务奖励也比较普通。   【您获得了:   卫生间挂墙置物架×1   望远镜×1   苏打饼干×2   猪骨浓汤杯面×2   绷带×1】   从第二十天起,江栖白就没有再离开过安全屋。   雪山小镇的白昼以更快的速度缩减,在江栖白来到这个副本的第二十三天时,太阳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地平线上。   进入极夜后,雪山小镇的室外温度稳定在零下四十度左右,其中有一半的天数在下雪,而且经常是暴雪。有一天江栖白起床后发现安全屋大门被雪堵住了,花了很长的时间把门口的雪铲走。   后来几乎每天都需要重复这样的流程,即便没有下雪,狂风也会把其他地方的雪吹向安全屋,堆积在门口。让江栖白觉得自己是推石头的西西弗斯,于是她很快就放弃了铲大门的雪,只保证雪不会把窗户彻底埋住,因为她现在主要靠窗户进出安全屋。   进出安全屋唯一的需要就是每隔一段时间用棍子把屋顶上的雪敲下来,防止屋顶被压塌。   由于根本看不到院子的地面,沼泽苔藓一直被江栖白养在室内,已经长成了一大块地毯,江栖白自己摸上去倒不会觉得潮湿发粘,而是像矮草坪那样带点刺刺的手感。   日常任务没有机会完成,一直在倒扣江栖白的积分,幸好之前和醒山组队蹭了一只血俑的积分,之后又抓住机会击杀了几只变异影鬼,暂时没有积分不够扣的担忧。   在安全屋无所事事的这些天,江栖白也在找些事解闷,其中一项是利用二十四小时燃烧的采暖炉,尽可能多得将自己囤积的物资制作成熟食冻在冰柜里,每一份都按照江栖白一餐的食量分割好,等去了新副本前期时间紧张,没有什么时间做饭,可以直接拿出来加热食用。   另一项活动则是锻炼身体。   她没有太多这方面的专业知识,只是靠仅有几次去过健身房的经历,回忆着当时教练教授的动作,还从商城买了对杠铃配合锻炼。   因此也获得了两个成就。   【您解锁了成就[古法制取肌肉],奖励力量+1】   【您解锁了成就[燃烧我的卡路里],奖励技能[热血]】   【[热血]:己方全体力量属性增加20%,持续时间:5分钟,冷却时间:2小时】   在第三十天这天,她开始为进入下一个副本做最后的准备。先把卫生间容积1.5立方米的储水箱加满水,又找出所有能盛水的容器,不管是锅碗瓢盆,涮拖布的水桶还是酒吧里找到的冰桶,通通都被她装满了水。   这是因为她不确定安全屋内的水电是否到了新副本还会正常供应。电力她实在无法储存,只有从储水上下功夫了。   时间一到,系统的声音传来。   【恭喜您成功在副本[雪山小镇]生存30天,正在为您生成副本评估报告】   【您的各成长维度评级为:   战斗历练:B+   世界观探索:A-   安全屋建设:B   副本表现综合评级为:B+】   【正在为您发放[B+级副本奖励]】   【您获得了:   积分×500   安全屋升级加固服务×1   小型温室(12m²)×1   家用净水器×1   全属性加成卡×2   系统翻译器×1   空间手环拓展模组×1】   随着奖励发放下来,安全屋的灯光顿时熄灭了,江栖白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熟悉的白雾正弥漫在安全屋内,进行着升级改造。   这些奖励中直接发放到江栖白手里的只有全属性加成卡,系统翻译器属于内置服务,没有实体,空间手环拓展模组也直接被使用,让江栖白的空间增大到两立方米。   每张全属性加成卡可以给五项属性全部增加一点,江栖白拿到手直接就用了。   她的个人面板也因此发生了变化。   【玩家:白七   状态:良好   天赋:成就党   技能:剑来、盒家欢、金牌信用、福报疗法、火之高兴、不按常理出牌、热血   生命:17   力量:12   防御:7   敏捷:10   精神:9   积分:718】   每一项属性都没有特别偏低的,只是生命值着实不够高,无法给江栖白足够的安全感。哪怕把深蓝护盾提供的20点护盾值算上,一共也没超过40点。   深知许多事不能一蹴而就,江栖白才把关注点引向了别处。积分一下变得富裕了起来,可以购买商城内的部分道具了。   从其他玩家口中得知,除了新手副本,其余副本中都不会再出现提交积分为安全屋进行升级的任务,理论上来说除了没有完成任务强制扣除的积分,不需要再额外预留太多积分。   不过考虑到系统商城糟糕的性价比,江栖白仍然没有多高的消费欲望,还是等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不得不花积分购买系统商品的时候再说。   安全屋的改造虽然还没完成,系统却已经按部就班开始了下一项步骤。   【正在抽取副本……】   【您已抽中副本[危渠古城](D级),即将投放。】   【预计投放所需时间:12小时】   【您的投放所需时间较长,是否进入休闲区等候?】 [25]危渠古城1:【您已被投放至[危渠古城](D级)】   [危渠古城](D级)   D级副本,江栖白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感觉这个副本名称有些莫名的熟悉。但又不记得自己掌握过关于这个副本的信息。   见江栖白没有回应,系统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您此次投放所需时间较长,是否进入休闲区等候?】   休闲区……听起来是很无害的地方。   安全屋还在升级,江栖白什么也做不了,干脆同意了系统的提议。   一种失重感陡然袭来,刺眼的白光让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眼睛时,江栖白出现在一条长长的银色通道内。   和系统如出一辙的机械提示音不断在耳边重复。“请各位玩家有序进入休闲区,不要在通道滞留。”   各位玩家……江栖白立刻向身边看去,果然见到通道里站着许多人,这些人神情各异,有的脸上有着与江栖白类似的陌生和警惕,有的则一脸麻木,死气沉沉,还有一些则表现得更加兴奋,迫不及待地穿过人群向前去了。   江栖白和一部分玩家下意识的抬高了视角。   空空如也,所有人的头上都没有显示玩家名,大家就像进入副本前的普通人一样,暂时脱离了被数据定义的身份。   不断有新的玩家被投放到这条通道中,末日副本明显改变了不少玩家的习惯,即便是在这种地方,他们也保持着相当的警戒心,没有按照系统的催促行事,而是站在原地观察四周。   通道里并没有出现拥挤的情况,江栖白眼睁睁看着两个玩家的身体重叠到了一起,然后再分开,彼此都没有流露出异样的表现。   就像投影一样,玩家间触摸不到彼此的实体。   这一发现大大消除了江栖白的防备心,她开始随着人群前进,走出通道的那一刹那,眼前豁然开朗。她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环形建筑中央。   在她的脚下是全透明的玻璃地板,但最让人惊异的是从这里看去,能望见一片生机盎然的森林。   那是一片浓郁的层层叠叠的绿,高大的乔木树冠如同巨大的华盖,遮蔽住下方的地面,投下些许斑驳晃动的光点。藤本植物缠绕着树干攀缘而上,蕨类植物巨大而美丽的叶片下方,开着紫罗兰和铃兰的小花,还有绞缠在一起的野蔷薇和金银花。   一些本应生活在不同气候下的植物居然和谐的共生着,从这个奇妙的森林中,倏地飞出了一只吃饱了果实的云雀,开始叽叽喳喳地歌唱。   玩家们看到脚下这片森林的神情各异,虽然这些人对江栖白来说没有实体,却不影响她清楚的看到大家的表情,听到他们的声音。   有人一见到森林就表现的极为抗拒,甚至称得上惊恐,情不自禁地退到了玻璃地板范围之外,直到完全看不见一点绿色才平静下来。有些人则满脸的向往和赞叹,转向了去往地下森林的通道。   通道处有着明显的标识:【天然氧舱区】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门票50积分。   江栖白立刻觉得森林也没什么好看的。   她抬头看去,整个环形建筑被分割成了许多区域,在她视线范围内的就有[私人影院区][精油按摩区][温泉洗浴区][用餐区][购物区][健身区]等等分区。   不少玩家明显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十分有目的性地直奔自己最想光顾的区域。   江栖白看着四周光屏上琳琅满目的环境预览图,不由感到一阵恍惚,影院、温泉、按摩……这些词汇在残酷的末日副本之后,显得如此的奢侈而又不真实,但确实让她在经历了雪山小镇长达数天的极夜后,感到一丝重新接入人类社会的慰藉。   看来系统真的很怕他们这些玩家疯掉。   她没有去那些一看就很诱人的娱乐区域,几个小时后江栖白即将抵达她的第二个副本,并不希望将自身状态调整得过于放松。   于是她向着建筑一角,被透明天窗投下灿烂阳光的地方走去。   走近之后,透过全透明的巨大幕墙,江栖白看到建筑之外是一片伟丽而宁静的、碧蓝无边的大海。它在目光所能及的远处与淡蓝色的云天相连,涟波映照着高度近乎永恒不变的太阳,在水面呈现出鳞比的火焰那样的光彩。   在靠海的沙滩上,有着不少活动的人群。他们享受着阳光、海风和冷饮。   江栖白情不自禁往大门的方向走了两步,被透明的光幕拦住了。   【lv2购物等级玩家通行区,暂不符合进入条件。】   江栖白气极反笑,多亏系统提醒,她差点忘了自己是尊贵的享受10.0折扣的lv1级系统商城用户。   去不了沙滩也无所谓,她找了个空位坐下,开始享受免费的阳光。   旁边有人喟叹道:“活着真好啊。”   另一个声音很快接上:“是哦,死过一次反而更怕死了。”   第一次死亡,他们失去了过去所积累的一切,孑然一身地被丢进一个个艰险残酷的末日副本中。在好不容易建设起了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也渐渐积累了身家后,更是将这些仅剩的东西紧紧抓在手里,不愿意再松开。   江栖白微微转过头,看到最先开口的是个年轻女人。   她将整张脸都迎向阳光,最大程度的享受着来自太阳的温暖,因此眯着眼睛,显得格外放松。   身边的人来来回回,大多都在空座上休息一会儿后去了其他区域,只有她和江栖白两人像定海神针一般,一动不动。   年轻女人问道:“妹妹,你从哪里来的?”   江栖白左右看了看,确定她是在和自己说话,才回答道:“一个没有太阳的地方。”   “怪不得呢,”年轻女人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我的上一个副本环境非常潮湿,再多待几天,我觉得我能长出腮来。”   “阳光真好啊。”她感叹道。   时间渐渐流逝,江栖白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空间手环并没有跟着她一起来到休闲区,在这里她就和进入副本前的普通人一样,没有随身空间、属性、技能,也不会随时陷入可能会丧命的险境。   所以江栖白才不愿意离开这阳光普照的区域,回到自己黑暗的安全屋里。如果在这时要求回安全屋吃饭,系统恐怕就不会再把她送回来了。   于是江栖白起身去了用餐区。   用餐区到处是玩家,江栖白看到了一些人桌子上堆着高高的食物,狼吞虎咽的吃相简直和暴食症发作没什么两样。   这里和所有区域一样,除了玩家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生命体,点单是玩家自助,送餐的是一些水母一样在空中漂浮的白色机器人,它们的腕带抓住了餐盘,从天而降将食物送往应去的地方。   江栖白坐下来看菜单。   【炸鸡汉堡套餐(今日特惠)30积分】   【咖喱鸡饭套餐50积分】   【照烧鳗鱼定食80积分】   【香煎鲈鱼100积分】   【炭烤海陆空拼盘150积分】   【主厨精选慢炖红酒牛肋排(大份)200积分】   ……   菜单上配备了精美的图片,全方位展示出食物的卖相,只差把香味也送到玩家的鼻尖,诱惑他们下单。幸好江栖白是一个贫穷且意志坚定的人,她强行把视线转回第一页第一排,点了一份炸鸡汉堡套餐。   等她的餐食被送到时,江栖白浅尝了一口,发现这里的食物品质确实不错,炸鸡外皮相当酥脆,里面的肉也十分软嫩,汉堡里的肉饼扎实入味。   【您解锁了成就[鸡一顿堡一顿],获得技能[V我50]】   【[V我50]:使用后从目标玩家账户中划取50积分至己方账户(对方将得到通知并获取您的玩家名)。冷却时间:12小时】   在休闲区居然也可以触发成就。   她现在可以理直气壮地向全体玩家伸手要五十积分了,但是为了五十积分得罪这么多人是否太草率。   如果本来就已经是仇人了,那倒是可以见一次面就从对方兜里掏五十积分出来,气也把人气死了。   吃过饭后,她又去休息区待了一会儿。在距离投放到新副本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江栖白主动呼叫系统,叫它把自己送回了安全屋。   此时的安全屋已经升级完成,江栖白需要查看一下增添的新功能。   首先是安全屋的属性变化,生命值、防御值以及自动修复速度均有小幅增长。   【白七的安全屋   生命:100/100   防御:12   自动修复速度:2点/小时   反入侵系统:窗户防盗雨棚、岩石拟态系统、沼泽苔藓】   其次是屋内多了个向上的楼梯,江栖白踩着木质楼梯爬上去,来到了位于二楼的小型温室。   这是一座由金属骨架和透明玻璃构成的方形空间,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实而湿润的深褐色泥土,头顶还配备了智能折叠遮阳网,可以设定好在需要的时间打开,避免作物因强光或过长的光照时间受到影响。   在江栖白手边的一面墙上有两扇可以开启的气窗,北侧则是一堵被漆成纯白色的墙壁,用于反射更多光线。除了这面墙以外,统一的银色合金构架将数块半人高的玻璃牢牢固定住,让阳光能够毫无阻碍地从各个方向穿透进来。   此刻温室内还没有什么阳光,安全屋的投放尚未结束,江栖白顺着玻璃向外望去,能看到有个巨大的泡泡将整个安全屋包裹在内,漂浮在一片纯粹的、天鹅绒般的黑暗中。   似乎在坠落,又或许是在上升,方向在此刻没有意义。而江栖白透过一层薄膜,见证星海在她面前展开。   新生的蓝巨星抛洒着爆裂的光芒,垂死的红巨星鼓胀着吞没周遭的一切,不可见的深渊之眼凝视着寰宇,玫瑰星云的花瓣热烈地绽放于深色的幕布之上,马头星云的鬃毛在不可见的风中飞扬,鹰状星云的三根创生之柱上,被无数恒星照亮的气流奔涌而下。   在这绮梦般盛大的幕景下,她只是一颗琥珀里的虫。   好一会儿,江栖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安全屋像是汪洋大海中的漂流瓶,在浪花的冲刷下抵达了新的海岸。   【您已被投放至[危渠古城](D级)】   安全屋经历了一阵猛烈的摇晃,随后震动渐渐停止。   江栖白看向窗外。   戈壁滩从安全屋脚下延伸开来,地面是灰褐色的碎石沙砾,夹杂着干燥的硬土,龟裂成不规则的多边形网状。   稀疏的植被都贴着地面生长,大多都是带刺的低矮灌木和成簇的硬草,这点零星的绿意里也夹杂着枯黄。   向远处看去,地形开始出现变化,一条模糊但可见的界限横亘在地平线上,在这条线的另一头是连绵不绝的沙丘,能看到许多沙粒在风中沿着沙丘的脊线缓缓移动,像一层薄薄的金色雾气。   天空显得十分高远,没有云。除了风声,整个世界十分安静。   江栖白的安全屋矗立在这片戈壁滩上,却不是视野内唯一的人造建筑。   就在安全屋的后方不到一百米的距离,是个十分原始的村落,里面的房屋大多是土墙,是用木条架出轮廓,往里填充混了干草的泥巴建造的,窗户都十分狭小,看不清室内的模样。还有一些建筑和江栖白在历史书上看见过的“地窝子”类似,是在地下深挖出近两米的土坑,四周用土坯砌出矮墙,顶端覆盖着干草和泥巴制成的屋顶。   江栖白的安全屋在雪山小镇时像是难民房,在这里反倒成了豪华别墅,在简陋的民居中鹤立鸡群。   她立刻打开了岩石拟态系统,阳光正好,用不了多久,拟态系统完成充能,她的安全屋在其他人眼中就会变成个大石头。   不过江栖白清楚,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这种体积的岩石突然出现在村落附近,不可能瞒过村落里的原住民。   雪山小镇的山羊胡曾透露,许多副本中的原住民都对玩家抱有敌意。其中的原因很好推测,玩家中不乏性情凶狠之辈,除了自己的命是命以外,所有挡路的障碍都会毫不犹豫的清除。   与此同时,玩家的安全屋内又囤积着许多物资,原住民们一旦知晓了这个消息,再看落单的玩家们,也可能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江栖白心知自己是不得不和这个村落打交道了,她不指望对方有多么友善,只希望彼此都能做到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在这之前,她还有其他信息想要了解。   打开系统商城,江栖白不甚意外地看到积分兑换用水的那一栏是灰色的,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此副本暂不供应)。   上个副本中,江栖白收获了大量饮用水,消耗的却很少,平时一直喝的是安全屋内烧开的开水,尤其是天气越来越冷后,外出也用保温杯装上热水,几乎不喝冰冷的矿泉水。   发现这个副本停水后,江栖白立刻清点了自己的存货,矿泉水有四整箱,以及十几瓶系统奖励的散装水。苏打水一箱、能量饮料一箱,此外还有从旅馆自动售货机获得的零散的饮料四十多瓶。   有这些存货在手,江栖白暂时不必担心饮用水不足的问题,只是日常用水很麻烦,仅靠卫生间的储水箱,以及当前安全屋各种大大小小容器里储存的那些,坚持不了太久。   幸好这不是什么致命的问题,仅仅会导致生活舒适程度下降一些。   如果她和当地人打好关系,兴许就能得知这些人的水源从何而来,为安全屋补充储水。   接着江栖白打开了好友列表,看到所有好友全是灰的,除了树先生。   不过江栖白也不认为树先生正和她在同一个副本内,几率太低了。   她又看了一眼今天的日常任务。   【日常任务:击杀蜮(0/5),任务时间:一天】   蜮是什么东西?   待在安全屋里是无法解答这个疑问的,江栖白决定出门看看。   她先换了一套衣服,新副本的气温比雪山小镇舒适多了,白天气温在20度以上,晚上则会骤降到几度左右。   江栖白向距离安全屋不远的村落走去。   所谓的街道只是一条碎石压实的土路,民房都紧密的挨在一起,院墙只是半人高的篱笆,因此家家户户在忙碌些什么,站在外面就一目了然。   同样,里面的人也能很方便地看到外面。   有人注意到了江栖白。   江栖白没有隐瞒身份的意思,也确实做不到,她对这个副本一无所知,无论如何都无法通过伪装融入进原住民中。   这些面黄肌瘦的乡民也不像拥有多少武力的样子,所以她才大胆接近。   但这些人的反应还是超过了江栖白的预料。   她被一家人惊愕地盯着,那种恐惧的视线并非源于陌生,而是熟悉,是熟知她属于什么样的一群人,拥有怎样的能力后,才会那样的慌乱。   男人一把丢下正在用红柳枝编织的藤筐,抓起手边的耙子对着江栖白,并给了身边的妇人一个焦急的眼神。   妇人忙放下手里的活计,一手揽过玩石子的孩子,另一只手端起院子里盛着不知名菜干的簸箕,一家人像蜗牛缩进壳里一样退回了房子,不敢向她多看上一眼。   玩家在这里的名声很差。江栖白确认了这一点。   她手中没有武器,打扮休闲,还是个年轻女人,已经属于最容易让人放下警戒心的那一批人了,却还是让原住民如临大敌。   这户人家明显拒绝与她有任何沟通,江栖白抬脚朝下一户人家走去。   几乎是同样的画面再次上演,村民们匆匆忙忙地躲进土房子里去,透过窄小的窗户暗中观察江栖白是否离去。   江栖白像个瘟神一样在村落里步行,一种从心头油然而生的诡异感围绕着她。   不对,有哪里不对。   村民们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只从笼子里跑出来的狮子,这并不奇怪。没有一个人敢和她搭话,也情有可原。   可是太安静了,在他们发现江栖白之前,一家人做活时没有交流,四五岁的孩童正是顽皮的时候,玩耍的时候竟然也能一声不吭,男人们举起武器的时候,嘴里从未发出驱赶的吼叫,面对敌人时借用声音进行恐吓,几乎是生物的本能,却在这一刻不再奏效。   为什么不敢发出声音?   一旦弄出声音,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是会引来什么东西吗?   江栖白想到了日常任务提到的“蜮”。   难道她想发现目标怪物的踪迹,需要弄出些动静来?可她又不确定会不会一次性招惹来太多这种未知的怪物,于是只沉默地在村庄中穿行。   村子不大,她没用多长时间就从头走到了尾。   还有另一个让她疑惑的地方——整个村子没有一口井。人不可能不喝水,更何况她还看到有些人家里养了牲畜,这些人平时的用水都来自何处?   在这种困惑下,她把视线看向了村庄背后几公里外的那座雄城。   她相信这座城的名字就叫危渠城。   日光之下,那座城池如同一座从大地里拔地而起的、巍然肃穆的赭金色高台。城墙的石砖中不知掺有了什么矿物,在光线下呈现出蜜褐色的纹理,城墙垂直如削,高达数丈,视线一直向上,能看到整排的垛口和瞭望台。   一大两小三座城门都紧闭着,门板用深色硬木和厚实的铜板铆接而成,打磨光滑,反射出沉稳的暗金色光芒。巨大的门环上不是常见的兽首,而是一种江栖白没见过的图案。   江栖白放下望远镜。这座城池给江栖白的第一感觉是闭塞,城门紧闭,戒备森严,拒绝任何人的进入。   因此她立刻把村民的生活用水来自城中的荒谬念头抛到了一边,兴许是在村庄附近的隐蔽之处有水源。   想从村民口中打听到水源所在应该很困难,别说他们现在连一句话都不肯与江栖白交流,就算是开了口,在这种水资源格外紧张的环境,水源就是一个村庄的生命,不会轻易分享出去。   走遍整个村落,江栖白也没有发现第二个玩家的安全屋。根据村民的反应,一定有玩家来过这里,甚至不是一两个。不知道是他们已经离开了,还是使用了让江栖白无法察觉的特殊道具。   虽然这座村庄里同样藏着秘密,江栖白却更好奇城里是什么景象。里面是富庶繁华,行人如织,还是白骨累累,一片死地?她从来没有忘记,这是个末日副本。   安全屋的投放位置应当是随机的,江栖白猜测,可能会有玩家的安全屋被直接投放进城中。这倒是能省下不少麻烦,像她这样被丢到城外的玩家,还要想方设法进入城中。   外面的村落实在太贫瘠了,她实在无法搜寻到什么有价值的物资,也不想堕落到要抢劫有主的财物。   直觉告诉她,城里有她想要的东西。   但不是现在,她对城中一无所知,贸然行动很可能将自己置于险境。   正这么想的时候,一只纸鹤从天空悠悠飘来,被江栖白抓在手心。   江栖白展开纸鹤,上面写着一行字:“欢迎来到危渠古城,跟随纸鹤飞行方向,可前往一号玩家营地。”   村民抗拒给予她任何信息,或许她应该换个方向,从玩家那里打听消息。   江栖白把纸鹤重新叠回去,纸鹤扇了扇翅膀漂浮起来,朝着旷野中的一个方向飞去。 [26]危渠古城2:“真的不办月卡哦?”   别看纸鹤小巧玲珑,看上去慢慢悠悠的,实则江栖白要快步走才能跟上它的速度。   她行走在荒凉的戈壁滩中,看着四周都是一模一样的景色,越来越困惑纸鹤要将她带去哪里。   忽然,纸鹤的速度放慢了,并在前方停了下来。   江栖白将鱼骨剑握在手中,朝这个方向走去。   一个地下建筑的入口映入眼帘。   这明显是人造工事,为了防止风沙的侵蚀,入口附近砌起矮墙,还移植了一些灌木。   纸鹤和这个地下入口固然有可能是有人设下的陷阱,可是找到玩家营地对江栖白来说更重要,这个险值得冒。   她摸出手电筒,沿着石阶缓缓步入地下,地下通道中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黑暗。墙壁上镶嵌了许多发光的不规则石头,亮度不高,却足以让人看清前路。   根据通道中的种种痕迹,江栖白确认这是一处建造时间颇为悠久的人工暗渠,流经此处的地下河流早已干涸,暗渠却不知道为何在无人维护的情况下仍坚固如初。   有个玩家营地选址在此处,给江栖白一种乍一听会觉得很荒谬,细想起来又理所当然的感觉。   早在进入地下暗渠前,江栖白就将影鬼员工召唤出来。叫它在前面开路,此时沿着通道走出一段距离后,突然收到了影鬼员工被攻击的提示。   她立刻上前几步,走过通道里的一个拐角,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和她的影鬼员工对峙着。   江栖白一出现,老爷子好像明白了她和影鬼员工之间的关系,放下了手里一个竹筒式样的发射器,对江栖白说了句什么,江栖白却只看到他的嘴巴在张合,什么也没听见。   老爷子见状,指了指身边的一个告示牌。   上面写着:一号玩家营地,入场费5积分/天。   江栖白给老爷子转了5积分,向前走了两步。   【您已进入玩家[煎饼果子加俩蛋]技能[是结界不是姐姐]范围。】   一瞬间,嘈杂的交谈声,粗犷的大笑和熟悉的木柴燃烧的短促爆响一起涌入耳膜,瞬间提高的音量让她不由微微后仰,想躲避对习惯了安静的耳膜来说有些突然的刺激。而后一阵风吹来,裹挟着一股豪放的香气,那是烤肉混合着孜然和辣椒的辛香。   还未走进营地中心,她就已经体会到了这里的热闹。   老爷子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指着影鬼说:“妹儿,你可以进来,你的这个家伙,进不得,要吓到别个玩家。”   这营地果真有些规模,居然还有负责维持秩序和收费的看门人。   于是江栖白把影鬼员工收进了工牌,顺便在老爷子的头顶上瞥了一眼。   他不叫[煎饼果子加俩蛋]。   老爷子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随口道:“我不是啥管事,就是个看门收票子的。”   江栖白点了点头,打听道:“大爷,这里是一号玩家营地,那您知不知道还有几个营地?”   老爷子已经坐回了椅子上,慢悠悠道:“好像还有两个,有一个在古城那一头边边上,远得很。另一个晓得的人都少,说是在城里,也有讲那个营地早就遭拆了,人都跑咯。”   江栖白由此得出两个信息,一是确实有玩家的安全屋被投放进古城内,这些人还聚集起来建立了方便玩家沟通交易的营地,二是城里并不太平,有能威胁到玩家的存在,似乎连玩家组建的营地都被摧毁了。   她还想打听些消息,老爷子却不愿再回答,哪怕江栖白提出要付报酬,他也不为所动。他说自己在这里看门,各种各样的风言风语是听了不少,自己却没验证过,真假一概不知。所以不做卖消息这个生意,怕传了假消息,害人不说,自己还要遭人报复,别的玩家可以跑,他是要在这里上班的。   这个老爷子倒是想得明白。   江栖白只好越过老爷子,往营地中心走去。   里面的空间略微开阔,也有空气流通,光照比通道亮堂多了,场地正中间生了一堆火,上面架了只剖开的烤全羊,有人正慢慢翻转着烤架,油脂落进火堆里发出“呲”地一声爆响。   许多人坐在有打磨痕迹的木桩或石墩子上,和周围的人说说笑笑,看上去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也有人只是匆匆入内,很快就和其他同样寻找同伴玩家组成了队伍,离开营地。   谈笑的人中有几个把目光投向了江栖白,大多又默默收回了目光,以免挑衅到她,无端惹上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每个玩家都深深体会到过。   江栖白也顺势回望过去,同样的蜻蜓点水,这一扫而过,让她注意到好几个人头上顶着的状态都是“被诅咒”。   虽然大多数人都是回避的态度,还是有健谈的人和他搭话,这个坐在他手边不远的玩家爽朗道:“这位眼生啊,是刚进这个副本的新人吧,运气真不错,一来就赶上有烤全羊吃!”   江栖白也顺势接话:“羊肉怎么卖?”   这人给她指了一个戴头巾的丰满女人:“青姐的羊,你问她就好。”   【玩家:草木青状态:烹饪中】   女人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弯刀,手腕在烤好的羊身上极稳的一旋,刀刃便剔下一片羊肉,被另一只手上的盘子接住,整套动作不带一丝拖泥带水,几个来回下来,烤羊肉很快就装满了手里的盘子,递给身旁等待的人。   那人接过盘子时还低声说了句什么,草木青笑骂了一句,作势要踢,将人撵走了。   江栖白走过去,还没开口,对方就已经熟稔地报价:“一盘羊肉30积分,前肩和后腿要加钱,多撒调料也得加钱。”   这个价格已经算是实惠了,同样是三十积分,比她在休闲区吃的汉堡炸鸡套餐性价比高上不少。不过休闲区吃的是环y境和氛围,江栖白也觉得值当。   不过她不是来吃羊肉的,江栖白压低了声音:“羊肉先不吃了,我想向您打听点事。”   她手里凭空出现一瓶饮料。   草木青眼睛一亮。危渠古城这个副本里什么最值钱,当然是水了。饮料糖分高,补充的能量多,比矿泉水还抢手。   这时又来了几个客人,草木青不着痕迹地把江栖白递来的饮料收起来,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稍等。   江栖白站在一边,看她又切了两盘羊肉,用手边的一块布将手里的弯刀重新擦得雪亮,又调整了一下火堆,这才往江栖白这边走了一步。   她伸出三个手指:“我回答你三个问题,不管能不能答上,都是三个,再多的你问也是白问,我不会回答。”   听起来有点无理,不过也是在提醒江栖白不要问得不到回答的问题,白白浪费机会。比如说打听哪里有水源,这种事先不说草木青知不知道,就算知道她也是不会回答的。   江栖白早就想好了要问的问题:“蜮是什么怪物?”   草木青细细解释:“你想打这种怪物,得往沙漠的方向走,蜮会藏身在沙子下面突然袭击人。有人说蜮是不会死的,它们会从沙漠里复活。不过不用担心,这种怪物属性很一般,而且轻易不会离开沙漠,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沙漠里刮起黑风暴,那时蜮的实力会大大增强,而且哪里都能去。”不知想到了什么,草木青脸上流露出心有余悸的神情。   “为什么大家都不敢发出声音?声音会引来怪物么?”江栖白问出第二个问题。当她发现不只是附近村落的村民在竭力保持安静,玩家营地也被笼罩在隔绝声音的结界中,关于声音会导致某种坏结果的猜测就越加笃定。   草木青点头道:“没错,声音会引来怪物,不是蜮,蜮还不值得大家这么小心翼翼。那种怪物强大得多,而且你不知道你会引来一个还是一群。”   “青姐,来两盘羊肉!”有人喊道。   草木青应了一声,转头看江栖白:“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古城里是什么样的?”江栖白斟酌了一下,还是问了这个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城里的事我知道的不多,进城非常麻烦。”这个问题草木青没法回答,“危渠古城的城墙很特殊,几乎免疫所有游戏道具的效果。”   不过她给江栖白指了一个人,“看见那边那个叫‘二道河’的家伙了吗,他最近在组局,想要进城探探,你如果真的好奇,可以去找他问问。”   江栖白循着她的指引看去,果然在角落里看到一个男人,叫做二道河的玩家看上去四十岁左右,脸型方正,宽额浓眉,坐在那也能看出身材高大健硕,严肃的神情给人一种正气凛然的感觉。   江栖白走到二道河附近的空位坐下。   二道河手边放着一块棉布和一个装着褐色液体的小瓶,面前是一堆枪械零件,他正在给这些零件挨个上油。他一抬手,一个圆柱形零件从不平的石质桌板上滚了下来,被一旁的江栖白一把接住。   “给你。”   “谢了。”二道河接过零件,手掌一拢,各部件迅速归位,最后是弹匣入槽的一声咔哒的轻响,一把枪在他手中复原。   “我听说你有城里的消息。”玩家之间不兴什么委婉和客套,有事说事才是效率最高的。不知不觉,江栖白也慢慢习惯了这种交流方式。   “你想打听城里的事?”二道河把枪收了起来,挺直了脊背看向江栖白。   他一点儿也不奇怪江栖白的来意,半个营地的人都知道他在为进入古城做准备。人们想打探其他的消息,就会找那些门路更多,看上去也更好说话的玩家,比如草木青。只有涉及到和古城相关的事,才会凑过来找他。   “城里没什么好去的,很多人一进副本就急哄哄地要去古城里,不让他进城就好像白来了一趟似的。可是你看,”他视线环绕了一圈营地里的人,“这里的人几乎都没进过古城里,但都过的好好的。”   二道河的语气里颇有点苦口婆心的意味,他一点都不像是草木青所说的要组局进入危渠古城,反而在竭力劝退每个人。   “那些安全屋被投放进城里的玩家,死亡率是最高的。”   “那你为什么要去?”江栖白不理解二道河的想法,他要是想尽快组成队伍进城探索,只需要考察来访者的实力就行了,说这么多只会增加其他玩家的顾虑。要是他不急着组队,也不必整天在这里坐着,只为进城这一件事做准备。   “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二道河的声音低沉下来,却不再多说什么了。   江栖白起身离开了。   她看出二道河的确有不少关于危渠古城的消息,甚至可以说是整个营地里最了解城中情况的人,但他的信息只会对自己的队友透露。   在他看来,江栖白或许只是一个刚进入副本,因此对所有不熟悉的区域有所好奇的普通玩家。   二道河不希望他掌握的消息反而勾起了无关人员对古城的兴趣,并让他们自大到觉得自己可以随意出入古城,进而丢了性命。   虽然不是每个问题都得到了解答,这一趟收获也不小。既然已经知道玩家营地的具体位置,就代表着源源不断的信息会随着玩家对副本的开发向其中汇集,迟早能打听到她想知道的。   江栖白从来时的入口原路返回,离开时门口看门的老爷子向她推销“营地月卡”,80积分包月,每天都能来营地。   据说那些营地里高声嬉笑的人中,就有好些办了月卡,每天来这里侃大山。   “他们不用做日常任务的吗?”   老爷子摇摇头:“简单的就搞一下,难的任务就莫搞了,这种副本穷得叮当响,你越折腾越是捞不着啥。”   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在没法保证有收益的情况下,一味的东奔西跑反而会导致消耗大幅增加,不如找个地方躺平。   江栖白却是那种不折腾就浑身难受的人,何况她刚经历一个副本,单薄的家底也不支持她现在就躺平。   但不管哪种人都没有老爷子精明,给自己找了个铁饭碗,旱涝保收。   离开玩家营地,江栖白并没有前往沙漠附近,去寻找今天的任务目标“蜮”,一来时间不早了,二来草木青说蜮属性很一般,不做任务也扣不了多少积分。   她回到安全屋里,直奔卫生间,在打开水龙头前停住了动作,很明显,出于节水的需求,现在还不是洗手的时候,至少要把安全屋里所有会弄脏手的活都干完再洗。   于是江栖白转头上了二楼温室,用从系统里买来的农具翻出了一小块地,先把花盆里一看就营养不良的小葱种了进去,又花了50积分买了些生菜、西红柿、小白菜种子,分别种在翻好的土地里。   听起来种类很多,实际上系统出售的种子每袋分量很小,十平方米的温室只有大约四分之一的土地上种下了作物,其中的西红柿为了留出搭架子的空间,还种得十分稀疏。   忙活完这些天都黑了,江栖白洗过手,把收集的洗手水浇在了刚种下的作物附近。   这个副本缺少水源,本来不该急着建设温室,可江栖白的蔬菜罐头所剩不多,长期饮食不均衡对健康产生的危害不能忽视,她必须提前规划好。确保在罐头消耗的差不多时,这些蔬菜也能长成。   反正她的菜地只有这么一丁点大,可以先用二次回收的生活用水浇灌。   回到一楼,江栖白从小冰柜里拿出一包自制的“预制菜”排骨炖土豆,又从另一个小隔层里翻出一块方方正正、冻得十分坚硬的米饭,出于减少碗碟数量,进而降低刷碗耗水量的目的,她直接把饭和菜都装进一个盘子,放进锅里加热。   饱餐一顿后,江栖白暂时还不想睡觉,找了张纸开始绘制地图,以自己安全屋的位置为基准,沙漠、玩家营地、原住民村落和危渠古城的坐标一一出现在地图上。   到底怎么做,村民才会愿意和自己交流?江栖白的笔尖在村落的坐标上停顿。   每天都去村庄里转一圈,是会让村民明白她没有恶意,还是会适得其反,引得村民更加反感?拿出些物资利诱,会撬开某个村民的嘴吗?她看这些人的生活都很艰苦,自己随手拿出来的巧克力饼干之类的食物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无上美味了。   江栖白脑海里乱乱地飘过几个想法。   ————   被太阳唤醒的感觉有些陌生,江栖白才发现昨天晚上她忘记拉上遮光窗帘了。   【日常任务:收集药材。   石缝地衣(0/5)   沙蝎尾(0/10)   棘树皮(0/5)   任务时间:2天】   新类型的任务有些出乎江栖白意料。她还以为还会是常规的打怪任务。   任务连个图片都不提供,陌生的名字也暗示这是当地的特产,而非江栖白认知中的药材,她连这些药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下不得不再去一趟玩家营地了。   昨天在玩家营地时,她看见不少玩家在那里招募队友组队外出。玩家的日常任务差别不会太大,应该早就有人接过与药材相关的任务,给江栖白一些关于药材的信息,或许还能亲眼看到这些药材的真容。   她吃了早饭就往玩家营地赶。   进门的时候守门老爷子认出来她,特意问道:“真的不办月卡哦?”   今天来的早,组队的玩家比昨天江栖白来时多得多。   她很容易就找到了一个缺人而且对队友要求不高的小队,但她说起自己的任务是收集药材时,队伍里有人立刻提出,一路上发现的药材可以归江栖白,但希望江栖白能额外补给大家一些积分,怎么说药材也是大家一起发现的。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但有争议的是具体拿出多少积分作为补偿,江栖白认为他们要价过高,对方则坚持药材值得这个价,有一些玩家的技能能将药材制作成治愈疾病的汤剂,也有人自己懒得做收集药材的任务,直接找玩家收购,药材一直不愁卖。   江栖白看到队里其中一人闪烁的眼神,莫名觉得这里有猫腻,最终没有加入这个队伍。   那几人很快招够了人离开了。   玩家营地人来人往,也有人在这里交易物资、售卖道具。   有个摊位前客人络绎不绝,江栖白好奇的走了过去,想看看是什么样的抢手货让玩家们争相采购。   这个摊主只卖一种道具,看上去像个小鞭炮,产量很大,短短时间就售出了几十个。   【隔音摔炮   品质:D级   说明:一次性道具。丢在地上,自动展开一个隔绝声音的范围结界,持续时长5分钟。   备注:别害怕,是哑炮】   这件道具的功能在危渠古城里可以说是专业对口,恰好适用于需要弄出些动静,却担心引来怪物的情况。   摊主开价一瓶矿泉水换一个道具,或者50积分一个。   也就是商城停掉安全屋供水的时候,顺便也把所有饮料和矿泉水下架了,否则50积分都能买五瓶水了。   江栖白走上前,讨价还价道:“五瓶矿泉水十个道具。”   摊主被这个出价吓到了:“有你这么砍价的吗,直接砍到我脖子上了!这样吧,你要真想要十个,给你按七瓶水算,怎么样?够优惠了吧?”   江栖白一步不退,坚决不再多拿一瓶矿泉水出来。   “我都让步了,你怎么就不能也让一让呢?”摊主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你也看到了,我的道具一点也不愁卖,不差你一个,你这么没诚意就算了。”   “是啊,我看到了。”江栖白面色不改,“我看到大家都选择用积分结算。因为水实在珍贵。”   摊主一下哽住了。   他欲言又止,最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妥协道:“好好好,就五瓶矿泉水十个道具。”   江栖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大手笔的买下十个道具来,反正道具又没有保质期,这个副本用不完,以后还可以继续用。   就在这时,有个女人站到了江栖白的身旁,轻声细语道:“你接到的是收集药材的任务吗?”   江栖白看向出声的女人。   【玩家:紫菀状态:生病】   她看上去三十多岁接近四十岁,气质文雅,很有书卷气,声音也温温柔柔的。光看她的脸色,倒是看不出生病虚弱的模样。   刚才江栖白和几个玩家对药材相关的话题争论不休,被人听到也不奇怪。   “没错。”江栖白说。   紫菀继续说:“我知道好几处药材丰富的区域,可以带你去。”   “那你想要什么?”江栖白直言不讳道,玩家间奉行的就是直来直往,太多的客套只是浪费时间。   江栖白本以为紫菀提出的条件大概率会和她生病状态有关,比如需要药品之类的。没想到她回身扯过一个男孩:“我希望他也能加入我们的队伍。”   这男孩模样青涩,身量虽然已经是个大人,但一看脸就知道没成年,id叫阿米豆腐,突然暴露在江栖白的打量下,紧张得有些手足无措,半晌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江栖白自己是新人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有了经验,一眼就能看穿这是阿米豆腐是个副本新人。   叫紫菀的女玩家见江栖白没立刻答应,知道她在顾虑什么:“我的状态没有任何影响,不需要特别照顾我,更不会拖累队伍。”   这样整个队里就只有阿米豆腐一个拖油瓶而不是两个了。   药材大多在沙漠范围内,沙漠内的怪物主要是蜮,根据草木青告知她的信息,江栖白认为蜮的战斗力也就和普通影鬼差不多,对她威胁不大,要不是她不认识药材,自己就去找了。   带上阿米豆腐也可以,但她要确定紫菀确实熟知药材的分布地点。   她问了几个关于药材的问题,紫菀都对答如流。江栖白还顺便问了问药材的市价,得到了一个只有上个队伍报出的一半的价格。   果然,她一显露对药材的无知,立刻就有人抓住机会要坑她一把。要不是她隐隐觉得不对,现在已经稀里糊涂被骗走了一大笔积分。   紫菀说自己可以带江栖白去比较容易找到药材的区域,而且找到的药材也全归江栖白所有,条件是江栖白帮阿米豆腐完成每日任务,一共要击杀二十只蜮。   小怪给的积分少,但组队打怪的积分分成一直都是造成伤害拿一半,最终击杀拿全额。   拿影鬼举例,一只普通影鬼价值2点积分,一个人全额击杀是拿2点,和队友组队,队友对影鬼造成了伤害,结算时也能获得1点积分,同时不影响击杀者再拿2点。   所以尽管很多玩家有独立击杀怪物的能力,依然乐于组队,算下来拿到的积分会更多,这可是不多的薅系统羊毛的机会。   江栖白只需要把怪物打到快残血,让阿米豆腐上前补刀,就能帮他完成日常任务了。   紫菀虽然说自己的状态没有影响,但江栖白看她似乎只能自保,无力帮助阿米豆腐,所以才找上自己。   她这样帮助阿米豆腐一个新人,兴许是和他谈了什么交易,对方提出的条件对现在的紫菀又有难度,于是想办法转包出去。   江栖白的加入补全了这场交易的缺口,三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27]危渠古城3:“……你们不是做了交易?”   临出发前,紫菀问江栖白有没有准备头巾和墨镜。   江栖白有墨镜和帽子,是之前在雪山小镇的居民楼里找到的,但没准备头巾,紫菀建议江栖白在营地里买一个,帽子只能阻挡沙尘进入头发,其实口鼻和衣领内也会被吹进沙子。   营地里有专门卖防沙装备的玩家,江栖白花五积分买了一条大头巾,能把头发和脸全都包进去,头巾上有个暗扣,裹好后直接扣住,不会随着行动散开。   阿米豆腐戴的是一个宽檐的女士遮阳帽,随着他的动作,帽檐摇摇晃晃显得有些滑稽。   他身上没多少积分,也不舍得花,只能这样将就着。   三个人走出营地,紫菀走在最前面带路。   “我们不是当地人,深入沙漠很容易迷路,所以大家都在沙漠边缘徘徊,一有药材被发现就会采光。”紫菀微微喘着气,步伐越来越缓慢,这会儿倒是能在她脸上看到一丝病容了。“我知道的地方稍微深入一点,不过不用担心,我记得来回的路。”   “菀姨……”阿米豆腐想伸手去扶她一把,被紫菀推开了,她叮嘱阿米豆腐:“注意警戒周围,不用管我。”   江栖白担心的另有其事:“在这里说话不会引来……那种怪物吗?”   紫菀摇了摇头:“那种怪物很少在沙漠附近出没,它们喜欢在有人居住的区域游荡。”   “大家都不愿意说这种怪物的名字啊……”江栖白感叹道。草木青提到时,从头到尾都没有指名道姓,江栖白故意指向模糊,紫菀也顺着她用代称。   阿米豆腐不知道她们在讲什么,小声问道:“你们说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这种怪物很邪门,你最好永远也不要碰到它。”紫菀严肃地对阿米豆腐说,顺便解释了一下大家讳莫如深的原因。“它对声音十分敏感,据说,如果你经常叫它的名字,它就会注意到你。”   阿米豆腐立刻举手作投降状:“我不问了不问了。”   脚下是遍布灰褐色碎石的戈壁滩,有些碎石甚至锋利到能割开鞋底,几丛植物稀稀拉拉地杵着,每次经过时,紫菀都会上前看上一眼。   “要找的药材和这些植物很像吗?”江栖白问道。   “沙蝎尾会寄生在其他植物根部,”紫菀拿出一个灰扑扑的、像蝎子尾钩一样的植物根茎给江栖白看,“一头连接在其他植物上,一头钻出地面,就像个小蝎子尾巴。”   光看字面意思,石缝地衣和棘树皮一看就是植物,但紫菀不说,江栖白还以为沙蝎尾和其他两种药材不一样,是从动物身上获得的,没想到也是一种植物。   不知走了多久,碎石渐渐被细软的沙粒取代,每走一步脚都会陷下半寸,拔出来时带起一撮细沙。   连绵起伏的沙丘好像都一个样,江栖白回望来时的方向,盯着的时间久了,就有些分不清自己具体是从哪里来的。   但她心里其实默默勾画着一张路线图,每隔一会儿,她就借着喝水的由头拿出水杯来。江栖白的水杯是在户外用品店搜到的,杯盖上嵌着一枚指南针。   一阵热风卷起沙砾抽打在几人的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就在这阵风过后,江栖白注意到左侧不远处的沙面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隆起的痕迹,并在向他们高速靠近。   她的右手不动声色地握上了鱼骨剑。   沙下的身影很快就冲到了他们面前,黄沙瞬间炸开,一道颜色和沙子几乎没有分别的影子窜出来,瞬间扑向离它最近的阿米豆腐。   阿米豆腐惊叫着后仰,脚下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扬起的沙子蒙住了他的视线,等他反应过来,立刻拿出武器短刀到处乱挥。   江栖白出声制止了他:“怪物已经被我解决了,你看清楚了再挥刀。”   阿米豆腐这才睁开眼睛,刚才那个怪物果然不见了,可是周围也没有尸体。   第一次和蜮交战,江栖白的感觉有些奇异。   蜮全身都裹着沙子,看不清本来面貌,像是个能伏地行走、也能直立起来的长条形橡皮泥,江栖白本以为蜮表面的沙子是一种伪装,可当她的鱼骨剑刺中对方时,剑尖回馈来的触感也好像刺进了沙子而非血肉中。   等蜮在她的攻击下死亡,散落成一堆黄沙时,她才知道为什么草木青说有人认为蜮会复活了。   这就是一堆沙子。   玩家们的攻击可能暂时将它解体,但站在茫茫沙漠中,看着与崩散后重新与沙漠融为一体的蜮的尸体,谁都忍不住要怀疑它会重新凝聚复生。   和影鬼一样,击杀一只蜮也是2点积分。   说好的要带阿米豆腐打怪,可看他的样子,明显没一点对付怪物的经验。   江栖白问道:“你进副本几天了?”   阿米豆腐自知自己刚才表现不佳,心虚道:“这是第二天。”   难怪。   其实刚进副本两天的新人能找到玩家营地也很厉害了,有紫菀这种老玩家带更是祖坟上烧了高香。   话说紫菀为什么愿意带这种新人呢,难道是阿米豆腐拿出了新手医疗包做报酬?   她对两人间的私事没有多大的探究欲,只想赶紧带着阿米豆腐把日常任务做了。   “你的技能是什么类型的?”如果是偏攻击类,能节省很多时间。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类型的。”阿米豆腐有些苦恼,他也玩过不少游戏,对游戏中的职业定位都有了解,可还是不能把自己归类到其中的任何一种。   他干脆把自己的技能报出来:“一个是‘临时抱佛脚’,增加属性的,一个是‘倒头就睡’,无论在什么环境下都能睡着,快速恢复精力。”   至少江栖白现在知道,紫菀帮助阿米豆腐一定不是因为他的技能帮得上忙。   她把没叹出来的气吞回肚子里,叮嘱道:“下次怪物再出现,你记得站在我身边补刀。这怪物除了出现时突然,并不难对付。”   阿米豆腐点头应了。   走到这里,他们似乎也进入了蜮经常出没的范围,紫菀有一面小盾,触碰到这面盾牌的怪物都会被立刻弹开,她也的确如之前所说的那样不需要特别关照。   阿米豆腐在见过几次怪物从地底下窜出来后终于适应了,到底还是身体素质最好的年纪,很快就能有模有样的对怪物发起攻击了,就是伤害一般。   前方有一堆石头,走近了才发现似乎是坍塌的人造建筑,最为明显的是一堵被风沙掩埋了一半的残墙。   沙漠中的建筑,是古城的哨所吗?   阿米豆腐看见建筑最为激动,他知道接下来紫菀会带江栖白收集药材,这会儿是他休息的时间,于是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其中一个矮墙下的阴影里坐下,拿出水瓶喝水。   瓶子里的水只剩了一个底,他按耐住一饮而尽的冲动,略微润了润嘴唇就收了起来。   紫菀扭过头对江栖白说:“这种残破的建筑附近更容易找到石缝地衣。”   她走到废墟前,挨个翻开石头,在其中一块大石头下发现了一片生长着的淡绿色苔藓一样的东西,蹲下来拿出小刀,把石缝地衣从石头上剔下来。   “你知道这些药材的功效吗?”江栖白也找到了一块石头,一边学着紫菀的动作剥离石缝地衣一边问道。   “石缝地衣中含有抗菌物质,处理后可以用作伤口敷料。煮过棘树皮的水可以抗炎。沙蝎尾有止血效果。”紫菀对此如数家珍,还不忘补充,“不过这些药材毕竟是未经提纯过的,效果有限,没有我们现代的药物立竿见影。”   如果有选择,江栖白当然更相信经过严格实验和审批的现代药物,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草药也能用来解燃眉之急。她决定在系统要求的数量之外,尽可能多的收集一些药材备用。   如果能遇见会处理草药的玩家就更好了。   紫菀在这时说道:“这里的原住民也需要草药,可以用草药和他们交易物资,尤其是沙蝎尾,需求量很大。”   为什么原住民会单单对一个效果是止血的草药需求量很大?   更让江栖白惊讶的是,紫菀竟然和原住民有过交流。江栖白叹口气道:“我去过一个村落,里面的人看见我就和见鬼了一样,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听到这话,紫菀并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又给江栖白提供了一些信息:“之前来过这个副本的某些玩家对这里的原住民做过一些不好的事,他们害怕玩家也不奇怪。在古城外的一些规模比较大的聚落中有些德高望重的长者,掌握着在某种程度上能和玩家抗衡的力量,他们对玩家虽然有防备,却也愿意进行交易。”   两方实力差距过大时,是做不成生意的。一方没有让另一方履约的能力,什么交易都是空谈。   阿米豆腐插话道:“菀姨,之前玩家都对原住民做过什么呀?”   紫菀看了他一眼,为着阿米豆腐的心理健康考虑,挑了些没那么过分的说:“像是强迫村民带他们前往水源地,抢走村民家里的牲畜和粮食之类的。”   “那真是坏透了!”阿米豆腐评价道。路过村庄时他远远看过一眼,那里面的人都穷得跟难民似的,仅有的那点财产还要被玩家抢劫,那还怎么活。可是一想,自己的安全屋才真叫家徒四壁,顿时心疼地抱住了自己。   “你记住,不要欺负这些原住民。把他们看作没有反抗能力的羔羊的玩家,都狠狠吃到了教训。”紫菀似有所指地教导阿米豆腐。   “哦,我知道了。”阿米豆腐随口答应。   这片废墟比江栖白想象的范围大,因为稍微走远了一些后,沙丘中又出现了不少石块。   这些残存的建筑不仅为江栖白提供了超过任务要求数量的石缝地衣,也让江栖白确定,此处曾是个村落。   人们不会在沙漠中建立村落,唯一可能的解释是脚下这片土地在过去还未被黄沙侵蚀,这个副本曾经宜居的区域比现在大得多。   沙漠不断前进,人类一退再退。   这会是危渠古城所面临的末日吗?   石缝地衣收集够了,紫菀继续带路,去往更容易找到沙蝎尾的区域,那里植被数量更多,运气好的话,还能找到棘树。   脚下的沙地突然如海浪般起伏起来。   黄沙从四面八方扬起,同时发起攻击的不止一只怪物。一时间江栖白视线中已经看不清紫菀和阿米豆腐的身影。   数道昏黄的影子冲向她。   蜮的攻击方式主要有两种,首先是从沙地中冲出,迎面扑向目标,蟒蛇一样缠裹在对方胸口以上的部位。一旦让蜮得手,玩家不仅无法呼吸,肺里的空气也会被挤压出去,很快窒息晕倒,失去反抗能力。   如果这一招未能得逞,蜮可能会重新潜入沙地,伺机将人拖进沙中。   一道红色光环从江栖白身上荡开,将那些围拢上前的蜮震开。视线一恢复正常,她立刻看向阿米豆腐的方向。还好,盯上他的怪物数量不多,阿米豆腐也迅速领会了对付蜮的秘诀,在怪物冲向自己的时候果断扎下马步,一边矮身躲过迎面扑来的怪物,一边稳住身形,不被沙地下游移的怪物拖倒。   紫菀则被一个流光溢彩的泡泡包裹其中,怪物无法近身,她手持一个小弩,正一下下瞄准附近的怪物。   江栖白很快解决身边的几只蜮,往阿米豆腐的方向转去,协助他击杀了三只怪物。   一直走到目的地附近,阿米豆腐仍在兴奋地讨论他刚才的战果。   “那只蜮朝我扑过来的时候,我刷的一下就蹲下闪开,谁知道后面也有一只,它们两个刚好撞到一起,好像撞晕了似的,我赶紧抓住机会捅了好几刀。”   “有只怪物想要钻进沙里逃跑,我看它都残血了,怎么能让它就这么跑了,否则我不是白忙活了吗?就把手里的刀甩出去,正好就刺中了!嘿嘿!”   紫菀这时从一棵植物根部挖出了沙蝎尾,阿米豆腐又兴致勃勃的凑上来:“菀姨,沙蝎尾能止血,能不能回血啊?”   他在刚才的战斗中掉了血,所以有此一问。   紫菀把刚才挖到的沙蝎尾交给江栖白,从自己的空间手环里拿出个只有半截的沙蝎尾,掰下一小段递给阿米豆腐:“你可以试试。”   “这个怎么用,吃吗?”阿米豆腐天真地问道。   “嚼一会儿。”紫菀微笑着说。   阿米豆腐不疑有他,把这段沙蝎尾丢进了嘴里,仔细咀嚼起来。“没有什么味道,一点点苦,还有……”   他的声音开始含糊不清,接着江栖白看到他只张合着嘴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阿米豆腐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惊恐的指着自己的嘴巴,示意自己说不出话了。   紫菀一脸镇定:“哎呀,我忘记告诉你了,这是食用沙蝎尾正常的副作用,不用担心,一会就好了。”   江栖白好像明白了什么,向紫菀投去一个眼神。她也觉得阿米豆腐实在太吵了吗?   紫菀还以她一个心照不宣的浅笑。   接下来的的一段时间里果然安静多了。   把这附近所有的植物差不多都找了一遍,总计收获沙蝎尾×7,棘树皮×3,其中棘树皮最难找。   棘树是一种生长在沙漠的非常低矮的小灌木,本身不是特别罕见,但棘树皮不单是是棘树的树皮,还得是棘树自然脱落的树皮。这种树生长到一定程度,树皮就会开裂脱落,松松环在原本的枝条外面,那些还新鲜的树皮是没有药用效果的。   阿米豆腐的日常任务倒是顺利完成了。   太阳逐渐西斜,三人准备返程。   按照之前的约定,只说这一趟的药材全部归江栖白所有,并没有说一定要采集够她任务所需的数量,再说本来就是个为期两天的任务,一天时间能有现在的进度,还多亏了紫菀这个老玩家带路。   江栖白已经了解了这些药材的性状和习性,剩下的她可以自己找,或者实在觉得浪费时间,也可以在营地里收购。   紫菀是最先脱离队伍的,她说自己的安全屋不远了,和两人简单道别后就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菀姨真是个好人。”阿米豆腐感叹道。   “是吗?”江栖白感到有点好笑,该说不愧是单纯的新人吗,紫菀送他哑巴限时体验卡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当然了!”阿米豆腐毫不犹豫地说,“像我这种什么都不懂的新人,要不是她愿意带着我,我的日常任务根本完成不了。”   “……你们不是做了交易?”江栖白难以置信道。她不否认即便身处危险的末日副本,一些人仍然能保持心底的善良,在不影响自己利益的前提下帮助他人,但紫菀忙活了一天,如果阿米豆腐没付报酬,那她岂不是什么也没得到?   “不是啊。”阿米豆腐嘟囔道,“我倒是想报答她,可是我什么东西都没有嘛。”   江栖白立刻扭头看向紫菀还没走出太远的身影,发现她的状态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   【玩家:紫菀状态:良好】   ————   江栖白走在一片萧瑟的荒原上,远远看见了安全屋的轮廓,那是一块既大又不规则的岩石。充足的光照使得岩石拟态系统在白天充满了电,现在24小时都能维持岩石状态。   回到安全屋,江栖白没有急着进门,先在小院里脱掉了鞋子和外衣外裤,每一个动作都带起不少细沙簌簌而下,鞋子里更是倒出了半捧沙子。   要确认身上的沙尘大部分已经被抖落掉,江栖白才推开安全屋大门,在卫生间换了家居服,顺便用湿毛巾擦拭了一下身体。   在获得稳定水源之前,洗澡完全是一种不必要的奢侈行为。   江栖白很庆幸自己没有洁癖,一段时间无法洗澡也不会让她有心理障碍,在生存这个大前提下,没有什么不能让步。   今天在沙漠里跋涉一天,除了身体的疲惫,让江栖白觉得非常难受的是嘴巴和鼻腔里都觉得十分干燥,喝水也无法缓解。她找出之前在雪山小镇搜到的护手霜,在脸上、脖子和嘴巴上抹开,希望能缓解皮肤干燥刺痛的感觉。   做完这些,她端着水盆去了二楼温室,把里面的水浇在了菜地里。前一天刚种下的种子此刻没有任何变化,移栽的小葱有点蔫,但还不至于枯萎。这个副本非但不缺光照,光照还有有些太强了,好在温室的遮阳网是智能伸缩的,江栖白设置每天正午太阳最毒辣的时候打开遮阳网,以免晒死幼苗,也能减少土壤的水分蒸发。   检查各处都没什么异常后,江栖白走下了楼梯,开始准备晚饭。   她感到有些累,晚上只想吃点简单的,连把冻好的食物从冰柜里拿出来加热都觉得麻烦,于是拿了一盒泡面,又开了一罐午餐肉罐头。   好像午餐肉只要放进泡面里就变得格外好吃,江栖白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想到。   ————   此时此刻,在不远处的陀迈村里,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平静。   正在土灶前生火的少女猛地抬起头,意识到这样的声音很不寻常,大家平时不会发出这么重的脚步声。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她立刻丢下手里的木柴,像只受惊的黄羊一样弹起来,冲向正被推开的院门。   四五个村人用两根粗木棍和一件脏污的皮袍子搭成的简易担架,抬着一个中年男人回来,男人原本古铜色的脸庞显得十分苍白,更刺目的是他左侧大腿上那一片浸透了衣物的血污。   “阿爸……”少女险些忘了不能出声的规矩,脱口喊道,随后赶忙捂住嘴巴。   男人还没失去意识,他握了握少女颤抖着伸来的手,做了几个口型:“依兰,阿爸没事,只是点小伤。”   和男人一起回来的村人打起手势。大概的意思是男人出门打猎遇到了狼群,虽然凭借猎人丰富的经验将狼群吓跑了,却也在周旋的时候受了伤,现在已经有人去叫村里唯一的大夫来了。   少女依兰吸了吸鼻子,镇定下来,她侧身让开,方便村民们把父亲抬到屋里,又从家里的大瓮里舀出好几陶碗清水,倒进底下生着火的锅子里煮开,以备一会儿村里的大夫要用。   大夫很快赶来了,男人的裤子被剪开,露出狰狞的伤处,那里的皮肉翻卷着,血肉模糊。   用清水冲洗了伤口附近后,大夫看了一眼伤口的大小,叫人去取烙铁来。   依兰慌忙拦住了还没跑出去的村人,打手势的手都在颤抖:“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用……烙铁?”   从大夫那里得知,父亲伤口流血不止,简单敷上草药很难止血,只有用烧热的烙铁让伤处结痂才能止血。   这方法虽然凶险,却有生还几率,放任不管才会要了男人的命。   “可是,”依兰愣愣的,“他会叫出来的!”   此时的男人因为伤处被冲洗紧咬着衣袖,额头上全是冷汗,下颌也绷得像块石头,努力不发出任何声音。可要是用上烙铁,就算能够为他止血,带来的痛苦也绝对会使他惨叫出声。   那种惨叫真的不会把那东西引过来吗?   大夫也因此犹豫了起来。   依兰在这时仿佛坚定了某种决心:“让我来试试。”   熟悉的几个村民知道她想做什么,都退出了房间,还小心地关上了门,从家里取来布条把门缝塞住了。   关上门窗后,屋里的血腥味变得格外重,依兰跪在父亲的身边,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声音坚定道:“阿爸,好起来吧,不要再流血了。”   她喃喃重复了好几遍,原本清脆的嗓音变得越来越沙哑,最后已经到了说话都有些困难的地步。但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依兰父亲腿上的伤口真的渐渐止住了血。   一旁的大夫为他敷上了捣烂的草药,把伤处包扎起来,并打着手势叮嘱依兰要按时清洗换药,依兰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疲惫不堪,只慢慢地点着头应和。   夜幕降临,土屋里点起了一盏昏暗的羊油灯,依兰借着灯光检查着父亲腿上的布条是否有新的血渍渗出,发现没有再流血后,一直紧紧绷直的脊背终于松了下来。   “阿爸,你一定要好起来啊。”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无声地蠕动着嘴唇祈祷。 [28]危渠古城4:好大一个猫砂盆。   新的一天早上,江栖白发现打劫猫又给了她一个道具。   最近江栖白只要出门,必定会给打劫猫带回一些外面的小玩意儿,有时是一枝顶着蓬蓬球的植物,有时是几块颜色漂亮的石头,昨天忙起来忘了,只好在回到安全屋之前紧急挖了一捧沙子。   这堆沙子不知道触动了打劫猫哪一根神经,让它慷慨地回馈了一个道具。   【隐身沙砾   品质:C级   说明:涂抹后隐匿身形和气味,持续时长30分钟。   备注:好大一个猫砂盆。】   书架上出现了一滩看上去和盐没什么差别的白色细沙。江栖白找了个盒子,小心地把沙粒扫进盒子里。   如果她想悄悄潜入城中,隐身沙砾或许能帮上忙。   喝了一罐速食粥并吃了些饼干,江栖白趁着沙漠中的气温还没升得太高赶紧离开安全屋。   只需要再采集三株沙蝎尾和两份棘树皮,江栖白的任务就完成了。昨天的经历显示,气温过高时,在沙漠中活动会迅速消耗体力,并需要补充大量水分才能保证不发生脱水和中暑的情况。   她虽然一直明白这个道理,可当晚上回到安全屋清点了一下白天消耗的饮用水,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心惊。这比她预料中的多多了。   之前江栖白统计饮用水,是按照正常消耗计算的。如果她未来经常在沙漠区域活动,就该更新其中的关键数值重新评估了。   这么一看,进入沙漠探索的收益远不及消耗。难怪玩家营地里有那么多人无所事事,在这个副本里,越努力,越不幸。   江栖白的任务只剩了个尾巴,不做确实可惜,所以她依旧选择前往沙漠地带,打算先把剩下的药材收集齐再说。   今天没有紫菀的带领,寻找药材的进度慢多了,花了一个多小时,江栖白只采集到两株沙蝎尾。   远处中出现了些许绿意,江栖白赶紧朝那个方向走去。   视线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是一片炫白的光芒,就在江栖白想要靠近的植被附近。   走过去一看,在几棵矮灌木附近,有人在地上挖了个浅坑,里面是些石头和干枯的树叶,最上方覆盖了一层塑料薄膜。   江栖白停下来仔细打量。   这是一种在沙漠中获取淡水的方式,利用塑料薄膜收集地底和植物中蒸发的水蒸气,理论上的确行得通,但是效率感人,经常把这一套装置制作完成,活动中消耗的水比收集来的多多了。   这个淡水收集器似乎也被废弃了,塑料薄膜上有几个不知被动物还是什么东西刺穿的孔洞,仅有的那点聚集起来的淡水也顺着孔洞边缘落回了沙地里,而不是中间的容器中,还有不少被风吹来的沙子堆积在塑料薄膜上面,看样子很久没人来维护这个装置了。   江栖白绕过废弃的淡水收集器,弯下腰,手里拿着一截长木棍,熟练地拨弄着灌木下方,一是为了是拨开阻挡视线的树枝,另一方面也能惊动躲在灌木丛底下的小生物。   很多生活在沙漠中的物种都喜欢躲藏在阴凉的植被下方。江栖白还没忘记之前以为找到了一株沙蝎尾,定睛一看是只真蝎子的事。   看到一圈松松环在枝干上的树皮,江栖白小心翼翼地将它尽可能完整的取下来,棘树皮+1。   太阳肆无忌惮的烘烤着无垠的黄沙,被加热的沙砾反射着热度,靠近地面的空气甚至出现了扭曲的波纹。把棘树皮装进空间手环后,江栖白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在她起身时,视线掠过北方的天际,顿时睁大了眼睛。   那里的天空出现了一条明亮的光带,阶梯状的神庙拔地而起,巨大的石柱支撑着巍峨的殿宇。无数人影聚集在神庙前的巨大金色祭坛上。   在摇晃的光影中,这一幕愈加凝实,江栖白看见祭坛上围绕着一圈圈身披白色长袍的朝拜者,为首者的衣袍则更华丽,上面用烈焰般的朱红色绣满了繁复的不可名状的符号。这些人的面孔都被长袍上的兜帽遮住大半,只露出不断开合的嘴唇。   那些翕动的嘴唇整齐划一,念诵着相同的词句。   明明没有声音,江栖白却好像听见了从遥远方向传来的钟声和祷词。   她侧耳细听,一切又仿佛是她的错觉,只有风吹过沙丘的声音。   金色祭坛的光辉渐渐熄灭了,白色人海、长袍祭司、巨大的神庙和祭坛都像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擦去,变得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天空又恢复了原状。   是……海市蜃楼?   她以往从来没有见过海市蜃楼,因此无法确定这是否是海市蜃楼的正确打开方式。这么清晰和真切是正常的吗?还是说因为副本中本就有非自然元素,所以加重了这种自然现象的奇幻程度?   这个突然出现的小插曲,除了给江栖白来些微震撼以外,并没有影响她什么。在收集齐最后一份药材后,江栖白往玩家营地的方向走去。   看门的老爷子要是看见她,又该劝她办月卡了。   好在她今天不打算进入营地,她只是和人约好了碰面而已。   阿米豆腐在营地入口附近等她。   江栖白抵达时没有看见阿米豆腐的身影,在私聊中问过他以后,过了几分钟,阿米豆腐从远处跑过来了。   “经过的每一个人都恶狠狠地瞪着我,所以我躲远了。”他这样说着,眼神里还带着点委屈。昨天他才从紫菀那里感受到老玩家的善意,今天就好像全都变了,所有人都凶神恶煞。   “你在哪里等我的?”江栖白问道。   阿米豆腐指了指玩家营地入口下方的台阶。   “他们把你当成拦路抢劫的了,没打你就不错了。我提醒过你不要离入口太近。”   又黑又窄的通道里猫了个人,谁经过都会被吓一跳。   阿米豆腐这才反应过来,自知理亏:“我、我知道了。我觉得外面太晒了,才下去的。”   “我要的东西呢?”江栖白伸手。   阿米豆腐拿出一张纸交给江栖白,又展开手里的纸让江栖白比对。“我画了一个小时,费了好几张纸,这份保证一模一样。”   江栖白举着手里的地图,与阿米豆腐那份原件比对,确实没有太大误差。   她刚经历过新手副本,对从新手礼包中开出了雪山小镇的地图印象深刻,也由此推断出刚进入危渠古城副本的新人手中应该也有一份当前副本的地图。   系统地图未必有多详尽,但准确度有基本保证,比玩家自制的地图更让人放心,不必花费精力去核对验证。   江栖白很珍惜从新人手中弄来系统地图这一途径,等到了C级副本,没了新人,自然也没有地图了。   她确认过地图的精确度,转给阿米豆腐十点积分。   回到安全屋,江栖白仔细地看着手里这份地图。   地图范围包括危渠古城以及周围村落,在这之外是无尽的沙海。   比起江栖白拿到的雪山小镇地图,这份地图的信息少了很多。尤其是偌大的危渠城中,只有寥寥几处标注。外围的村落,除了大致轮廓外,就只有一个名称。另外,也没有关于水源的标记,至少江栖白看过地图的每一处,确认图中没有一条河流。   真是古怪。众所周知,河流是文明的生命线,在科技不够发达的古代,人类会逐水而居。   在沙漠附近,这个理论更是格外残酷,往往河流一旦干涸,一个国家就随之消亡了。危渠古城是怎么成为例外的?根据江栖白的情报,城内绝对有人居住,这不是一座死城。更别提那些只比原始部落好一点的村庄,也好端端的延续到了现在。   也许附近有地图中没有标注出来的地下暗河。想起曾是暗渠如今成为玩家聚集点的营地,江栖白有了这样的猜测。   根据安全屋与古城的方位,江栖白确认她周边的这个小村落叫做陀迈村,规模在古城周边的村落中属于中等偏下。   合上地图,江栖白才想到日常任务还没交。   平时的任务大多都是击杀怪物,不需要额外操作,系统就会提醒她进行结算。收集药材不一样,需要她主动上缴。   江栖白把花了两天时间收集来的二十份药材放进安全屋邮箱。   【您已完成日常任务,是否领取奖励?】   “领取。”   【您获得了:   安全屋围栏升级加固   投掷用臭气弹×3   防沙护目镜×1   防晒衣×1   西瓜种子×10   Ⅱ型功能冲剂×5   即食黑米燕麦粥×3   苏打饼干×3   面包×2   红花油×1】   两天任务的奖励还算丰富。   江栖白向窗外看了一眼,小院的围栏正在升级,笼罩在一团看不清的迷雾中,于是她先把收到的其余物品分类。   现在她确信,任务奖励其实会倾向于发放玩家在当前副本需要的物资类型,比如防沙护目镜比江栖白现在用的墨镜专业多了,戴上以后贴合脸部,有效防止沙粒被风从缝隙吹进眼睛里,还有防雾功能,不会因为内外温差大而起雾。   防晒衣也派得上用场,Ⅱ型功能冲剂是没见过的冲剂类型,过往她拿到的一直是Ⅰ型。   看了一眼包装上的介绍,江栖白得知这是一种电解质与能量饮料冲剂,适用于大量流汗后保持体液平衡。   如果以上物资都为危渠古城副本量身打造,那么投掷用臭气弹是什么意思?江栖白见到的怪物只有蜮一种,它绝对不怕什么臭气。   江栖白还注意到一个关键点,过去奖励中经常出现的矿泉水没有了。   她把这些即食的早餐粥、面包、饼干之类的放进床头的小储物柜里,护目镜、防晒衣这些外出装备则摆在靠近门边的铁艺书架上,臭气弹自然是放在手环里防身。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庭院的围栏应该升级完成了,江栖白走到前院,看见原本只到人腰部的简陋篱笆升级成了两米高的密实木栅栏,出入的门也从几道象征性的横杆变成了真正的栅栏门。   新围栏给人的安全感增加了不少。但对于江栖白真正需要防备的人或怪物,这围栏只能起到稍稍拖延时间的效果。江栖白真正期待的,是那种通着高压电,三步一个陷阱,五步一个暗桩,让敌人不敢越雷池一步的钢铁堡垒。   按照她安全屋的升级速度,嗯……只能说未来可期。   就在江栖白欣赏自己的新围栏时,有脚步声越来越近。考虑到附近的人口密度,来人应该就是冲着她来的。   江栖白顺着围栏的缝隙向外看去。   这是一个当地女孩,深栗色长发被编成几根辫子披在肩头,穿着麻布做的上衣和灯笼裤,因为奔跑让她小麦色的肤色更红了几分。   她目标明确的奔着江栖白的岩石安全屋而来,在即将靠近时谨慎地停住了脚步。   女孩站在原地,轻轻呼唤了一声:“有人吗?”   她的声音沙哑难听,而且是江栖白完全陌生的语言。   但在系统翻译器的帮助下,几乎实时被翻译成了江栖白所能理解的词句送进她耳朵。   江栖白没有出声,默默观察着女孩,岩石拟态开着,对方看不到她就站在院子里。   女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焦急的神色,再一次开口道:“有人在吗?请帮帮我!”   这次她稍稍提高了音量,与此同时,看得出她非常恐惧,不时向四周望着,像是生怕引来什么怪物一样。   依兰手心冒汗,她这种对着一块大石头不停说话的行为让其他人看到,一准儿会以为她疯了。   可是依兰知道,这种突然出现在村子附近的怪异的东西,往往是那些外来者居住的地方。   他们是很奇怪也很强大的人,住在各种让人无法想象的房子里,有时候是石头,有时候是树,还有时候是一团雾。   这些外来者大多数都很凶,给村里带来了不少麻烦,大家都害怕他们。可其中也有些算的上好人的人,他们手里的好东西很多,随便拿出一点就能救下村民的命。   比如药。   他们的药长的和村里大夫的药一点也不像,有的是扁的,有的是长的,都是很小一颗,但是吃了立刻就能见效。   依兰需要这样的药。   哪怕一颗也行。   阿爸的伤口变坏了。依兰守了他一天一夜,而且一等自己的能力有所恢复就给阿爸治疗,那处伤口也确实在她的努力下越来越小。可是阿爸还是发起了烧,并且渐渐开始有一种腐烂的味道从伤处传出来。   村里的大夫早在之前离开的时候就告诉过依兰,不论伤口大小,一旦出现腐烂流脓的情况就危险了,那时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听天由命了。   在这时,依兰想到了前些天到他们村子里来的那个外来者。她看起来很冷漠,但是自始至终都没有伤人,也没拿走村里的东西,也许……也许她是个好人呢?至少不太坏。   依兰觉得她就住在村外面突然出现的大石头里面,她想向这个人求一颗能治好阿爸的药。   女孩的两次呼唤没有得到回应,脸上的焦急之色更重,但是她没有离开,反而像是要在外面等下去,直到见到有人从里面出来或从外面回来一样。   “你是谁?”江栖白隔着围栏说。   女孩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这声音和那些外来者一样奇怪,音调平平的,总感觉不像是活人发出的声音。   她攥住了衣角强作镇定:“我叫依兰,从陀迈村来。”   “有什么事?”江栖白的语气依旧冷淡。陀迈村就是她之前去过的那个村庄。   依兰鼓起勇气:“我阿爸被野兽咬伤了,伤口发烂流脓,村里的大夫治不好,我想,我想……”   她终于把那句请求说出口:“您能不能给我一点把我阿爸治好的药!”   “那你能为我做什么?”江栖白思考着一颗消炎药能不能给她带来等值的好处。末日里的药品很贵的。   依兰感到高兴,这代表着眼前的人真的有那种药,同时她又有一丝心虚:“……我会生火做饭、纺线织布、捡柴火、编麻鞋,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   对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依兰的心沉沉的坠了下去。她知道自己能做的实在太少了,对这些外来者可能根本没有用,可是真正有用的能力,她又不敢说,想起那迪婆婆告诉她泄露秘密可能面临的下场,她就打了个冷战。   这时,岩石里伸出了一只手,上面有一粒药片和一卷白色布条。   “不管这药最后有没有起效,明天早上,你都要到这里来。”那个平静的声音说道,“如果你失约,我会去找你。”   “好,我记住了。”依兰把两只手平伸出去,那只手把东西放在了她的手心里。   “谢谢您,谢谢。”她用哑得不行的声音说道。   ————   依兰一回到家里,就按那个外来者说的,用清水冲洗了父亲的伤口后,用在沸水里煮过的小刀割掉伤口边缘溃烂的肉。   他的父亲昏昏沉沉,依兰给他吃了大夫留下来的一种草药,据说可以减轻痛苦,即便如此,他也痛晕过去又因为疼痛再次醒来。   自始至终,男人嘴里都咬着厚厚的布条,防止自己惨叫出声。   依兰的额头上全是冷汗,不住安抚道:“不痛不痛,快好了,阿爸,你会好起来的。”   她的声音好像有魔力,男人紧皱的眉头确实松开了不少。   用那种雪白的布条把伤口包扎起来后,依兰帮父亲服下药片。   “依兰,你是怎么……”男人费力地说道,“弄来这些……”   依兰眼神游移,说出早就编好的理由:“只是一些水,我答应把家里的水送给她。”   男人太虚弱了,以至于没有仔细看清女儿心虚的表情,勉强叮嘱道:“和这些人打交道,要小心……”   ————   第二天,依兰如约出现在江栖白的安全屋外。   看她的神情,想必消炎药的确发挥了作用。   这次江栖白走出了安全屋,依兰偷瞄了江栖白一眼就赶紧垂下眼睛。   “我把家里所有的水都送给你!”依兰搬来大大小小的陶瓮,里面都盛着清水。她身后有个木制手推车,就是这么把陶瓮带来的。   江栖白看着这些陶瓮不语,并没有表现得很高兴。   依兰有些慌了,她其实知道这些外来者最想要什么:“不、我不能说,那不是我的东西,是村里所有人共有的。”   江栖白没有逼她说。如果她想逼迫这个女孩,在给她药之前就会问他们村的水从何处来。   正如女孩所说,水资源是整个村子的财富,江栖白过去听说过几个村子之间为了争水大打出手,闹出人命,以至于成为世仇的故事。如果女孩泄露了关于水源的秘密,恐怕其他村民也不会善罢甘休。   “你只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江栖白说,“没有人逼迫你们告诉他们水源在哪吗?”   “有。”依兰轻声说,“但他们得不到他们想要的答案。”   这话很奇怪,也许有人能保守住秘密。可在性命的威胁面前,所有人都能守口如瓶吗?村子里的人都这么悍不畏死?   “告诉我一些关于这里的事吧,什么都可以,村庄或者城里的。”江栖白说道。   依兰松了一口气。   “我可以离您近一些吗?”她小声说,“我怕它听见。”   江栖白往依兰的方向走了两步。依兰尽量放低声音,讲述起自己知道的关于这座城市的历史。   据说,危渠城在数十年前是一座极为繁荣兴盛的城池,它的命脉源自于一条绕城而过的大河。   但河水在旱季会断流,于是城中的工匠在统治者们的组织下,修筑起庞大而精密的水利网络——密如蛛网的渠道、沉重的闸门、幽深的蓄水池,这些河水滋养着农田,哺育着牲畜,也造就了危渠城的繁华。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曾经丰沛的河流水量开始逐年递减,再精密的水利设施所能截流的水源也越来越少,渐渐供养不了城中那么多人,于是很多平民都被贵族赶出了城,流放到外面自生自灭。   这些人大多数都死掉了,活下来的幸存者围绕危渠城附近建起了村庄,他们就是依兰和其他村民的祖先。   依兰所知道的关于城中的情况,也都是来自祖先留下的只言片语。   江栖白道:“那条河……”如果它如依兰所说绕城而过……   “已经完全干涸了。”依兰说。 [29]危渠古城5: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   “这些年,没有什么新的关于城里的消息传过来吗?”   “前些年是有的,”依兰回忆着那些她听说的事,因为当时她还没有出生。“村里有一些人在城里还有亲戚,他们偶尔会托出城的人捎些东西带到村里,但现在已经没有这种事了。”   依兰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大家都说,是上一代的人死了,下一代又没有见过这些城外的穷亲戚,所以不再联系了。”   “城里的人会经常出城?”   依兰使劲摇了摇头:“他们才不到城外来呢,城里什么都有。水多的永远也喝不完,粮食堆到房顶那么高,牛羊的肚子都圆滚滚的,它们从来都没挨过渴,也没挨过饿。”   如果真如依兰所说,危渠城像个世外桃源一样美好富庶,当初为什么为了减少水源的消耗,将大批平民都赶出城去?难道省下这些人消耗的水,城里的水源从此就取之不尽了?   江栖白对此相当怀疑。   她倒没觉得依兰在扯谎,说到底,这个女孩也没亲眼看到这些,她只是听人说起。也许是村落里的人过得艰难,不自觉对城里的生活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知道什么有关诅咒的事吗?”江栖白想到自己在玩家营地看到许多人头上显示被诅咒的状态栏,有此一问。   “诅咒?”依兰表现得有些茫然,“我不知道。”   “你可以回去了。”江栖白说道。并不是她从依兰这得到了她想要的,关于危渠古城的情况她依然云里雾里,而是她看出依兰确实没什么别的可说的了。这个女孩年纪太小,当年的动荡距离她非常遥远,近些年城中又几乎和外界断绝来往。   “真的?”依兰没想到竟会这么轻松的过了关,欣喜若狂,“谢谢大人,谢谢您!”   她一溜烟推着推车跑了,好像江栖白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江栖白凝视着她的背影。   这点消息换一颗消炎药和一卷绷带,似乎是她亏本了,不过江栖白希望依兰能成为一个支点,撬动她和村民之间的关系。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那些上了年纪的村民,可能会知道比依兰多得多的、关于危渠古城的真相。   ————   这天是进入危渠古城副本的第四天,刷新出的任务是击杀10只蜮。有过在沙漠探索的经历,江栖白一看就知道这任务绝对亏本。把进沙漠活动多消耗的饮水拿到玩家营地和人交易,能换到的东西比完成任务给的多多了。   她没做任务,也没去玩家营地,而是留在安全屋里做了些杂活。   其实也没什么可做的,她给沼泽苔藓浇了点淘米水,拆掉了之前糊在窗缝上的塑料布,把进入安全屋带进来的沙粒扫到门外。   做完这些,江栖白又陷入了无事可做的状态,出于节水的需求,她甚至没法给安全屋来个大扫除。   眼前的局面让她有种进退两难的无力感。老老实实去沙漠杀怪做任务或者收集药材,收获极有可能抵不上消耗,但说不定能触发什么成就,或者得到一些系统对安全屋的小幅升级。   另一条路是一心一意进城探索。缺点是有关城里的情报很少,而且进城危险系数不小,如果贸然进入,能不能全身而退还不好说。   如果两个都不选,待在安全屋里,安全屋的物资也不够她消耗到副本结束。况且这个副本就开始坐吃山空,下个副本要怎么办?她的运气未必一直好下去,还能继续抽到D级副本。   当初糖醋鱼预测到自己会进入C级副本,哪怕提前储备大量物资和道具,依然心下惴惴,可见高等级的副本有多凶险。   还是要进入危渠古城里看看。均衡利弊后,江栖白得到这样的结论。   不知是不是为了坚定江栖白的信念,第五天时系统刷新出一个特别的任务。   【日常任务:调查危渠古城中灾难源头。任务时间:七天。】   现在江栖白有充足的理由进入危渠古城了,如果她不去,代表着七天内系统都不会再刷新其他任务,江栖白不仅得不到任何收益,还有可能被扣一大笔积分。   这任务的出现反而让江栖白一下子精神抖擞起来。   有了目标以后,只需要一心一意的向目标前进就够了。   她果断收拾好出门,临走之前特意装了一些矿泉水和饼干在空间手环里。江栖白准备先去一趟陀迈村,看能不能用食物撬开几个村民的嘴,然后再去玩家营地,为进城买些用得上的道具。   危渠城高大巍峨,城门又不开放,想进去也得费点功夫。   今天的天空颜色泛黄,空气里有股土腥味,江栖白推开小院的栅栏门,摸到厚厚一层尘土。   联想到昨天晚上入睡后听到的风声,她觉得八成是刮起的大风卷起了沙尘,或者干脆是一场沙尘暴席卷了附近。   她的小院里没放东西,只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沼泽苔藓,因为缺水,苔藓呈现出褐黄色,好在沼泽苔藓生命力顽强,没水不过是停止生长而已,不影响沼泽苔藓的功能,更不会枯死。   江栖白带着口罩和头巾,咽下口水压了压嗓子里的不适感。   ————   此时陀迈村的一户土窝子里,一众人紧张地冒着冷汗。   屋里的空气十分污浊,弥漫着尘土、汗水和血的味道。   一个女人仰躺在铺了旧毡的矮床上,头发被汗水浸透,一缕缕贴在额角和脸颊上。她牙关紧咬,嘴里塞着一块儿卷紧的软布,每一次宫缩带来的痛苦都让她绷紧全身。   床边站了一个干瘦的老妇人,她是陀迈村的产婆,她不时查看着产妇的情况,做着各种手势指挥产妇在合适的时间用力,然而产妇的眼神总是因痛苦而涣散,老妇人不得不把一个动作重复做上好几遍,信息才能被接收到。   在这户人家的门外,不知为何聚集了许多村人,甚至可以说是半个村子的人都在这里了,他们有男有女,一个个都紧张得过了头,一点风吹草动就让他们反应强烈,还有很多人不时合掌祷告,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缓缓过去,终于,婴儿平安降生了,产婆的动作又轻又快,她熟练地抱起刚分娩的婴儿,第一件事不是分辨男女,而是扶住孩子的脸颊。   身边帮忙的妇人第一时间递上一只盛着散发草药味的深褐色液体的小碗。   刚出生的婴儿张开嘴巴,本能地要发出生命中的第一声啼哭,同时那小碗也抵在了唇边。就在这时,不知是因为婴孩的扭动,还是产婆的手抖了一下,药碗没有对准,只是晚了那么一步,一声清脆的啼哭在这寂静如坟墓的小屋里响了起来。   产婆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床上的女人眼里的光也瞬间暗淡下去,恐惧不断涌上心头。   守在门外的村人们听到这个声音都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老大,一会儿看向屋内的方向,一会儿又惊恐万状地四处张望。   作为村里最有经验的产婆,哪怕意外发生,老妇人的动作只停滞了那么一瞬,就继续将药汁喂给了孩子,只是几滴药汁入口,孩子虽然还作啼哭状,表现的很有活力,却已经不发出声音了。   屋里的人侧耳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兴许她们的运气能好上这么一回,那一声哭声没被听见呢?   但这时,村人们慌乱的脚步声也传到了她们的耳朵里。   完了。   江栖白来到陀迈村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   伴随着飞扬的沙尘渐渐散去,一个魁梧的身影显露出来。它有两米多高,身着皮甲,一只手提着一把剔骨尖刀,另一只手则拖着一条沉重的锁链,链子一头拖在地上。   这个体型庞大的怪物转过头来,它的脸上扣着一张色彩鲜艳到诡异的面具,红、绿、黑三种颜料勾出类似傩面的扭曲图案。更引人注目的是它大到离谱的耳廓,几乎要垂到肩头。   傩面怪物缓缓看向众人,很快就锁定了村民们身后的民居,迈开步伐朝着曾经发出婴儿啼哭的土屋走去。铁链拖在地上,发出细微的碰撞声。除了这声音外,场面居然是死一般的沉寂,在场那么多人哪怕被吓得浑身颤抖,都忍住一声不吭,好像在表演什么默剧。   这时,有两个村民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他们一个举着草叉,一个握着柴刀,鼓足勇气阻挡在怪物的路线上。那铁塔一样的傩面怪物只是用锁链随意一扫,草叉整齐断裂,柴刀也脱手飞出,两个人被扫飞到土墙根底下,趴在地上不动了。   屋里刚经历生产的女人满脸虚汗,眼里全是绝望的泪,她从产婆怀里抱过自己刚出生的孩子,蜷缩在床脚,听着那锁链的声音越来越近。   就在傩面怪物朝着那堵不甚坚固的土墙挥舞锁链的前一秒,一道身影从斜地里插了进来。   江栖白风一样灵巧地从傩面怪物身侧掠过,鱼骨剑随着她的动作在怪物的手臂上留下一道伤口。   这伤口对傩面怪物来说不痛不痒,却明显激怒了它。   傩面怪物迈了两步,它的动作看起来迟钝,实则因为体型优势奔跑得一点儿也不慢,很快就冲到了江栖白面前。   江栖白右手一抬,重力手电筒的灯光照射出来。   傩面怪物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下一沉,连脚踝都陷进了土地里,举到一半的剔骨刀仿佛重了十倍,动作肉眼可见地迟滞下来。   对这种大体型的怪物,重力手电筒的效果出奇的好。   江栖白朝着院子的四角丢下四个隔音摔炮,隔音摔炮落地就无声炸开,碎落的红纸散了一地,形成了四个影影绰绰泛着红光的结界,几乎把整个小院都笼罩在内。   这道具便宜是便宜,就是范围太小。像这种战斗场合,一次得用好几个。   黑色的影鬼瞬间出现在江栖白身后,江栖白把重力手电筒塞在影鬼手里,人已经窜到了傩面怪物背后。   【玩家白七使用技能[热血],己方全体力量属性增加20%,持续时间:5分钟,冷却时间:2小时】   用上唯一一个增幅技能,江栖白感觉自己的力量增加了一些。鱼骨剑惨白的剑身朝着傩面怪物的后心刺去,刺穿了它身上破破烂烂的皮甲。   造成的伤害数值并没让江栖白太惊讶,这怪物一看就很肉。鱼骨剑因为造型奇特,属于非常规武器,还能享受到[不按常理出牌]技能的50%攻击伤害加成,即便如此,打出的伤害也很一般。   重力手电筒落到江栖白手里时,只剩下三分钟使用时间。这三分钟里,傩面怪物好像陷在粘稠糖浆里的虫子,每一个动作都无比艰难。江栖白只觉得有个时钟在耳边滴答,一分一秒的时间都不能浪费。   为了不被重力手电筒波及,她只能躲在怪物的身后,鱼骨剑短短时间内不知道刺出多少下,直到江栖白的手臂都因此微微颤抖,才看到傩面怪物的血条缓缓下降。   有几个村民看见怪物行动受限,也鼓起勇气上前,试着用手中简陋的武器发起攻击。   他们对傩面怪物造成的伤害可以忽略不计,却容易在重力手电筒报废之后直面怪物的怒火。   “退后!”   江栖白低喝道。   依兰这时匆匆出现,她本来在家照顾伤势已经转好的父亲,听说这边出了事立刻就赶来了。相同的悲剧已经不止一次发生在村庄里,依兰的母亲就是这样离她而去的。   一路上依兰的心里都慌乱极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阻止那个可怕的怪物,可是再怕,她也想保护大家,不叫悲剧重演。   但依兰没想到江栖白会在场,而且以一己之力牵制住了傩面怪物。她看着僵立在原地的怪物,觉得自己应该留下来帮忙,这样胜算更大。   听到江栖白叫其他人退开的话,她连忙打起手势把周围的村民疏散走,女主发现依兰虽然年纪小,村民却很信服她。不多时,院里的村民就抬着刚才被傩面怪物打得不省人事的两个人撤出了小院,土屋里的产妇和产婆也趁机抱着婴儿从后门跑了。   只有依兰留了下来。   江栖白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人的情况,重力手电筒的使用时间一点点消耗,傩面怪物快要脱离控制了!   最后一次将鱼骨剑刺进怪物身体,江栖白疾步后退,影鬼员工手里的手电筒暗淡地晃了一下,随后熄灭了。   傩面怪物已经被彻底激怒,它抬脚带起大块泥土,手里的锁链抡圆了砸向江栖白,势大力沉。   江栖白不敢硬接,一边躲避一边使用技能。   一个圆形的铸铁井盖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傩面怪物头顶上方,呼啸着砸落。   “砰!”   井盖结结实实的砸在怪物宽厚的肩背上,砸得它一个趔趄,但它实在皮糙肉厚,晃了晃脑袋就恢复如常。   影鬼再次扑上纠缠,傩面怪物只是一挥手臂,在巨大的体型差距下,影鬼直接被打飞出去。   傩面怪物一心一意要江栖白付出代价,紧追不舍,手里的锁链朝着江栖白掷去。江栖白正欲躲开,却感觉到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抑制了自己的行动,眼睁睁被锁链捆个正着。   傩面怪物的锁链是件道具,江栖白心里想着到,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被拖向怪物。   一旁的依兰见状面露焦急之色,眼下只有江栖白能对抗这个怪物,她一旦失败,村民们就凶多吉少了,于是依兰脱口而出:“松开!”   江栖白顿时感到紧紧缠绕自己的锁链松动了些许,她挣扎了一下,觉得脱身有望。   傩面怪物的尖刀近在咫尺,江栖白的手臂青筋突出,向外发力,用尽全力为自己争取再多一点活动的空间。在闪着寒光的刀尖即将刺穿她的身躯时,一道火焰般的光环从她身上荡开,将怪物推远的同时,江栖白也从锁链中挣脱。   她向无人的角落丢去一个小小的棕色物件,那东西落地后就开始疯狂绕圈爬动,发出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仿真蟑螂,有吸引怪物仇恨三十秒的效果。   傩面怪物果然暂时忘记了江栖白,朝着仿真蟑螂的方向跑去,滑稽地试图对这只小小的蟑螂发起攻击。   江栖白心中迅速思考对付怪物的方法,攻击脖子和脑袋更容易造成大量伤害,但怪物太高大了,她根本够不到。   心脏也是致命部位,前提是这个怪物有心脏。有影鬼的例子在先,江栖白知道并不是所有怪物都有心脏。   如果只能一点一点磨掉血量,最好先削弱怪物的机动能力。她立刻做出了决定,飞奔到怪物身后,鱼骨剑朝着怪物的脚踝砍去。   鱼骨剑造型特殊,前端是锋利的细剑,后端则是密集排列的鱼骨脊柱一样的锯齿状宽刃,江栖白像锯木头一样在傩面怪物的脚踝上反复推拉,血肉飞溅。   傩面怪物朝着受伤的一侧歪倒。   江栖白看见它的伤口深处露出了血肉和人造机关结合的结构。   30秒转瞬即逝。傩面怪物踉跄着转身,就在江栖白觉得怪物已经受到削弱时,它的身影瞬间消失,下一秒出现直接在江栖白身前,和怪物体型相称的巨大剔骨刀高举着刺下,江栖白猝不及防,只来得及举起鱼骨剑格挡。   那刀身上的巨力震得她手腕发麻,连退几步,直接撞在院墙上,还没站稳,粗大的锁链如蟒蛇般横扫,江栖白的深蓝护盾瞬间归零,生命值也掉了好几点。   为什么怪物受伤之后速度反而更快了?!   江栖白百思不得其解,然而情况已经不允许她深思其中的不对劲,裹挟着风声的锁链再次擦着她后背而过,火辣辣的痛感瞬间传来。   眼看着江栖白在怪物的追逐下狼狈闪躲,屡屡受创,躲在墙根附近的依兰再次探出头来:“快跑!”   【您获得了[灵子的祝福(D级)],敏捷+5。持续时间:2分钟。】   江栖白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提高了,怪物再次试图发起攻击,这回连她的衣角都没摸到。   当江栖白想再拉开些距离时,傩面怪物突然鬼魅般从原地消失,紧接着出现在江栖白身前,正是刚才出现过的一幕。   是那张傩面!怪物消失之前,江栖白亲眼看到傩面闪动了一下!   江栖白矮身躲过横扫的铁链,影鬼取代她的位置吸引了傩面怪物的注意力,江栖白抓住机会冲到怪物身后,在变异影鬼被击杀的那一刻纵身跃起,直接扑上了怪物的后背,右手成爪,狠狠抓向了怪物脸上的那只傩面面具。   指尖感受到一股阻力,怪物也开始疯狂挣扎,试图将她甩下,江栖白不顾一切,死死扣住面具和皮肉的缝隙,借着怪物摇摆的力量,双腿狠狠蹬在它的后背上,全力一扳!   面具终于被从怪物脸上撕了下来,江栖白也因此向后飞出,落地瞬间,傩面消失在她手中,进入了空间手环,她绝不给怪物再夺回傩面的机会。   一旁早已习惯在任何情况下保持安静的依兰还是忍不住捂住了嘴巴,怪物失去那鲜艳诡异的傩面后,露出的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失去面具的怪物变得狂躁不安,它踉踉跄跄地行走着,手里的锁链失控地四处横扫,似乎连江栖白的位置都感觉不到了。   趁这个机会,江栖白又在它身上留下不少伤口,怪物的血量一点点减少。   越发狂乱的怪物将铁链挥舞得密不透风,江栖白几次尝试突破,都险些被铁链打飞出去。   她匆忙看了一眼依兰:“能不能帮我拖住它?”   依兰正急得不知做什么好,见状立刻从藏身处站了起来,对江栖白点点头。   看向疯狂的怪物,她嘴唇轻启,用沙哑的嗓音说道:“站住。”   怪物的动作放缓了,好像正在对抗什么阻力。   江栖白等的就是这一刻,她合身撞入怪物怀中,右手握紧鱼骨剑自下而上,从怪物肋骨下的缝隙全力捅了进去,那剑鱼尖吻般的剑尖毫无阻碍的刺入,直至剑柄。   怪物剧烈的颤抖起来,手中的铁链无力地松开,落在地上,庞大的身躯向后轰然倒塌,扬起一片尘土。   江栖白拔出鱼骨剑,感到一阵脱力般的虚弱,身上受伤的几个地方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击杀拔舌人×1,获得100积分】   【您解锁了成就[扎心了老铁],奖励力量+1】   【您解锁了成就[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奖励生命+2】   【您解锁了成就[我都这么用力了你怎么还活着],奖励力量+2】   【您解锁了成就[刮痧师傅],奖励道具搓澡巾】   【搓澡巾   品质:D级   说明:一次性道具。消耗后使敌人防御下降50%,持续时间:1分钟。   备注:师傅,你没吃饭吗?】   江栖白拿出放进空间手环的傩面。   【拔舌人的傩面   品质:B级   说明:佩戴傩面后进入虚化状态,维持时间受精神属性影响。   备注:记住你还有一张脸。】   傩面居然是这种功能,难怪怪物就仿佛凭空出现一样,战斗中还能瞬移,原来是进入了虚化状态。   除此之外,怪物身上还有两个道具,分别是【拔舌人的锁链】和【拔舌人的尖刀】。   其中锁链可以控制敌人,尖刀则有着不菲的攻击力。   但两个道具是为拔舌人的体型量身打造的,不仅本身相当有分量,使用时也有很高的力量属性要求,江栖白用不了。   她收起这两个道具,准备拿去玩家营地换些自己能用的东西。   在她清点战利品的时候,村民们发现战斗结束,也陆陆续续从各种藏身处钻了出来。   他们表现得十分感激,差点就顶礼膜拜了,手势比划得快要起飞,可惜江栖白一点也看不懂。   依兰试图为村民们翻译,可却只从喉咙里发出几个气音。糟了,能力使用过头,暂时说不出话了。   那些村民开始指着拔舌人的尸体做手势,脸上的神情有些恐惧,看向她的视线又仿佛带着些询问的意图,但只靠观察表情,江栖白实在理解不了他们想表达什么含义。   “至少派一个人出来和我说话。我看不懂你们想说什么。”   村民们都放下了手,一双双眼睛静默地注视着她,在某种默契中,他们同时张开了嘴巴——   那些张开的嘴里,已经没有用来说话的舌头了。 [30]危渠古城6:系统出品,信誉保障,即刮即兑。   经过和陀迈村人极为艰难的手势交流,江栖白连猜带蒙,终于明白他们想说什么了。   拔舌人的尸体还在这里,不知道会不会带来后患。如果有必要,他们可以立刻召集所有村民挖一个能把拔舌人埋起来的深坑。   但也有一波人持反对意见,他们认为拔舌人是从“地下”来的,所以埋起来不会达到毁尸灭迹的效果,反而相当于把拔舌人被杀的信息扩散了出去,给村庄带来危险。正确的做法是把它吊在空中,等待鸟雀把它吃掉。   于是又为需要一个多粗壮的吊杆起了一波新的争论。   在他们“激烈”讨论的时候,江栖白完全插不上话。   最后她说:“我会把尸体带走。”   众村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对玩家来说,怪物的尸体也是一种资源。   影鬼皮可以用来制作增加安全屋防御的道具,血俑体内有珍贵的血流金。江栖白虽然拿走了拔舌人身上的道具,可她在战斗中发现拔舌人的身体并非纯粹的血肉,里面还有些机括,说不定有玩家能用得上。   在这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江栖白丢下一个隔音摔炮,看向依兰:“那些你之前有意隐瞒的事,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了?”   这一刻,刚才还一同并肩作战,并成功守护了整个村落的默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相互审视的紧绷。   依兰不由缩着肩膀后退了一步,不知该怎么办,但她很快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拖延手段,于是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表示她已经说不出话,无论如何都无法回答江栖白的问题了。   江栖白抱臂看着她,早已将她的借口看透:“如果村里每个人都是哑巴,你是怎么学会说话的?你出不了声不要紧,带我去找教你说话的人就行了。”   依兰被戳破了心思,心虚不已。但她又怕将灾祸引向其他人,表情看上去非常纠结。   这个外来者的确从未表现出对村落的敌意,刚刚甚至还力挽狂澜,帮村人度过了一场劫难。但外来者的反复无常也让他们不止一次吃过教训,这些人有自己的一套古怪的行事准则。   依兰就听说曾经有外来者对某个村落的人相当照顾,得到了许多人的爱戴,有一天却又毫无预兆地翻脸,当大家绝望的质问起时,对方却冷淡的说那些帮助只是“刷好感而已”。   “你还是觉得我会伤害你们吗?”江栖白看出她的顾虑,一改刚才强硬的姿态,语气和缓起来,“你应该能明白,我只是不想用暴力的手段去达成目的,而非做不到。我也并不想从你们这里掠夺什么,只是有几个问题想得到答案,你们不会损失任何东西。好奇难道不是人的天性吗?”   软硬兼施的手段动摇了这个女孩。   依兰费力地、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来:“我、得去、问问。”   “可以。”江栖白微笑起来。   依兰很快就折返回来,轻声道:“那迪婆婆愿意见你。”   穿过几个土屋中间的狭窄的小路,江栖白来到位于村落中间的一个比其他的大上一圈的房子。   当地的窗户都很小,即使是白天,室内也很昏暗,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浓浓的草药的苦涩气味。   内间的床铺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她身上盖着一床薄被,被子下完全看不出起伏。   听到脚步声靠近,名叫那迪的老妇人睁开了浑浊的眼睛。   她先是盯着江栖白看了好一会,随后缓慢地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对依兰做了个手势,叫她出去等。   依兰本想留下来,僵持片刻,实在拗不过那迪婆婆,无奈地出去了。   江栖白使用道具,打开了隔绝声音的结界,方便接下来和那迪婆婆交流。   “你问过依兰城里的情况,你想进城去。”那迪婆婆的声音虚弱却笃定。   “没错。”江栖白没有否认。   听到这句话,那迪婆婆的眼神突然变得炯炯有光,脸上也多了一份血色:“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我会告诉你所有我知道的。”   “什么事?”   “找一个人。”那迪婆婆脸上浮现出一种既甜蜜又不安的神情,“她叫娅尔,住在城里。我最近总是梦到她,她说想念我,想到我身边来。我就快死了,死之前,我希望能听到有关她的消息。”   “她是……”   “我的女儿。”   江栖白垂首看向那迪婆婆,她已经很老了,以至于分辨不出具体的年龄,五十岁到一百岁都有可能,这里的人都老得很快。   那迪婆婆住在城外,她的女儿却在城里,她是那批被驱逐出城的平民中的一员吗?为什么会和女儿失散?   江栖白没有一口答应,她不想给这个老人不切实际的希望:“你需要告诉我更多的信息,而且我只能承诺尽量去找,不保证能找到。”   在偌大的危渠城中找一个人,难度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那迪婆婆却不知为何表现出一副笃定她能找到的模样,不知是对她的实力太有信心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那迪婆婆却话锋一转,没有继续谈起她的女儿,反而说起了危渠城的旧事。   前半段和依兰说的大差不差,都是作为生命之源的河水几近断流,危渠城面临消亡的危机。但危渠城对此并非束手无策,因为他们掌握着一种超自然力量。   灵子。   危渠城信仰舌的力量,语言是舌的力量的投射,是天神赐给危渠城的神力。在危渠城中,会不时诞生出一些拥有近似“言灵”力量的新生儿,他们被称为灵子。   灵子的能力有强有弱,并且不随血缘传承,也没有任何规律可循,乞丐的孩子也会觉醒这种力量,两个灵子的结合照样生不出下一代灵子。   那些最强大的灵子会被神殿选中成为祭司,他们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危渠城世代安宁,不受沙漠和狂风侵蚀,但他们也无法扭转河流干旱的情况。   随着河水越来越少,贵族们未雨绸缪,很快驱逐了大批平民。可这只是暂时缓解了危渠城水源枯竭的困境,于是在祭司和贵族的商讨下,一个新的挽救危渠城的计划逐渐成型。   他们要召集所有灵子,不管是力量强大还是弱小,共同来维系最后的水源。   那些本来力量很弱小的灵子也被带到了神殿,年幼的孩子离开了父母,新婚的夫妻被迫分离,连年迈的老人也要被带走,一时间城中人人自危。可一想到这些人是去为大家带来水源的,又沉默起来。   “等水渠里重新流淌起河水,他们就会被送回来了。”   灵子们在神殿的生活并不好过。   那迪婆婆那时还年轻,她是被征召来侍奉这些灵子的仆人,她看到这些人被迫按照祭司的要求,每天都耗尽自己为数不多的力量,嗓子嘶哑到说话会吐出血沫,还有很多人因为力量透支而头痛欲裂甚至昏厥过去。   可是的确又有了水。不是很多,却足够维持城中消耗。   那迪婆婆一边觉得灵子们可怜,一边又竭力不去看他们有多可怜,这样自己喝下那些清冽的泉水时,脑海里才不会浮现出灵子们痛苦的脸。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几年,直到那迪婆婆发现自己的女儿娅尔也拥有着“舌”的力量,才惊觉这根本不是什么神的恩赐,这是一种被诅咒的力量!   她一点也不想娅尔当什么灵子,谁也别想将娅尔从自己身边带走!   那迪婆婆懂得一些药理,她担心年幼的娅尔不经意间显露了自己的力量,于是调制出一种药液,每天给她喝下一碗,娅尔就说不出话了,对外她宣称娅尔因为高烧变成了哑巴。   可是好景不长,在娅尔七岁那年,还是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能力。于是娅尔被送进神殿,那迪婆婆则因为隐匿灵子的罪名被赶出了城。   她流落到陀迈村,一户好心的人家收留了她。于是那迪婆婆就此留在了村落里,以采集草药,治病救人为生。   她的一个妹妹同样是神殿的仆人,花了很大的力气,那迪婆婆辗转和妹妹联系上,幸运的是,对方没有受她牵连,仍然在神殿侍候。在那之后,妹妹每隔一段时间就托出城的人给那迪婆婆带些粮食、布头等生活必需品,一同被送来的经常还有关于娅尔的口信。   娅尔长高了、娅尔留长了头发、娅尔的灵力被检测出来很强大,祭司很高兴等等。   但那迪婆婆还是莫名地感觉到不安。也许是因为传信人总是忧心忡忡的眼神、也许是口信之间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也许是那条露出河床的越来越干涸的长河,终于像一根绳索一样慢慢绞紧了每个人的脖子。   有一天再也没有口信传来。那迪婆婆想方设法打听,得到了城中戒严,不允许民众出城的消息。   如果无水可用,为什么不再赶一批人出城,而是禁止大家出城呢?   那迪婆婆想不通,也没法得到答案。   她一直在等城里的消息,不久后那扇厚重的城门再次打开,出现的是神殿的祭司和他们高大的护卫。   他们气势汹汹地来到城外的每一个村庄。   那迪婆婆当时在沙漠附近采药,得到这个消息时,还抱着希望加快了回村的步伐,娅尔既然灵力很强,会不会已经成了神殿的祭司?她还记不记得她的母亲,知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就生活在陀迈村?   可当那迪婆婆兴冲冲地赶回村庄时,看到的是如同炼狱一般的景象。   有几个孩子被检测出灵子的力量,被强行带走了,其他的村民……则被割掉了舌头。   祭司们好像疯魔了,他们觉得灵子的力量之所以不够强,达不到他们的期望,是因为有太多人在滥用“舌”的能力,只有阻止凡人们无谓的浪费,才能将力量都集中在需要的地方。   村庄里另一个幸存者是依兰的父亲,他因外出打猎,逃过一劫。那些天,那迪婆婆和依兰的父亲尽全力救治村民,可还是有很多人因为失血过多死去了。   在那之后的几年中,每年祭司和护卫们都会来到城外的村落里,他们会检查这一年的新生儿中有没有灵子,如果没有,就会立刻割掉那孩子的舌头,丝毫不在乎孩子还能不能活下来。   村民们激烈的反抗过,但祭司都是最强大的那一批能力者,他们的护卫也拥有难以想象的力量,那根本就是非人的、无法战胜的力量。   于是正面对抗渐渐转成暗地藏匿,只要在祭司们到来的那一天将孩子远远地送出村庄,送到沙漠或戈壁里,就有可能躲过灾祸。   由于大多数村民都变成了哑巴,那迪婆婆负责教那些被藏下的孩子说话。就在村里最后一口能打出水的井也接近干涸时,她发现这些孩子中有人已经觉醒了灵子的力量。而他的力量第一次运用就为村子带来了水。   那迪婆婆因此恐惧到浑身战栗起来,她感到村子正在变成一个小小的危渠城,很快就会有一个新的“神殿”圈养起属于他们的灵子。   好在那迪婆婆在村里威望甚高,她是许多村民的救命恩人。于是她定下规矩,禁止其他村人逼迫灵子透支自己的能力,强调这种做法会导致他们彻底失去唯一的救命稻草。   被灵子制造出的水源会在其他人中平均分配,但灵子一家总是可以分到更多的份额,同时,在神殿祭司们每年的巡视中,村民们要不计代价地保护灵子不被发现并带走,甚至要将灵子的安危放在自己的亲生孩子之前。   这一规矩被很好的践行了下来,随着村里又出现了两个灵子,哪怕井水彻底干涸,陀迈村的人也没有渴死饿死。   听到这里的江栖白恍然大悟,难怪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玩家都没法从原住民口中得到水源地的消息。   村民们既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做出的手势玩家也看不懂。哪怕他们将玩家领到灵子面前,指着灵子表示这就是他们的水,玩家也不明白,只会觉得是村民在耍他们。   还有一件江栖白不明白的事。   “拔舌人就是祭司们的护卫?”江栖白追问道,“可是祭司还没有来,它就出现了。”   如果江栖白没听错,屋里当时有产妇在生产,拔舌人循声而来,差点大开杀戒。没有经过祭司检验,拔舌人很有可能误杀了祭司们需要的灵子。这也是祭司想看到的吗?他们难道不约束拔舌人吗?   那迪婆婆对拔舌人表现得十分嫌恶,低声咒骂道:“这些邪恶的怪物!神也不收它们,沙漠也不埋它们,就让它们在不见天日的地下烂掉!”   一开始,祭司确实每年都来到村庄里,而且时间总是难以琢磨,让村民无从防备,可不知从哪天开始,他们就不见了踪影。   危渠城那扇厚重高大的城门,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打开过。   村民们以为劫难终于过去了,笼罩在头上的阴霾消散,他们又能过上正常的生活了。   可是好景不长,很快他们就发现,拔舌人也被留在了城外。   没有祭司控制的拔舌人彻底失控,它们神出鬼没,游荡在所有有人居住的区域,一旦捕捉到能引起它们注意的声音,尤其是人声,就会突然现身,消灭制造出声音的人。   现在没人会带走灵子了,也没人强迫割掉孩子的舌头。但每一次有孩子降生,都会给村民带来死亡的威胁,还好可以配合那迪婆婆调制的药剂,不让孩子哭出声来。   人的适应能力是极强的,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大家竟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所以现在村里年纪小的孩子,其实都能说话?不只是依兰一个。”江栖白喃喃道。   “不,他们不会说话。”那迪婆婆说,“在我明白让他们学会说话只会带来灾祸后,除了灵子以外的孩子都没说过一句话。长久下来,他们就变得和先天的哑巴一样。”   人的语言系统是会退化的。江栖白也听说过这样的事,一对聋哑人夫妇生了个孩子,因为生活在偏僻山村,周围的人文化水平不高,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觉得这个孩子也是个聋哑人,她也的确表现的和父母一样又聋又哑。   然而与一个正常人结婚后,由于丈夫的喋喋不休,她竟然也能跟着说出一两个含糊的词句。送到医院检查才发现,她出生的时候完全是个正常人,只是长期生活在没有语言的环境中,听力和声带都发生了退化,才表现得像是聋哑人。   虽然婚后发现了这一点,有机会进行矫正,可由于听力退化严重,最后也无法恢复到正常人的程度。   迈陀村的无声环境比这还要纯粹,加上小时候就通过药剂控制哭喊,孩子们已经遗忘了说话这项能力。   那迪婆婆说完这些,脸上露出疲惫的神情。   她从枕头下取出一个羊皮卷来,递给江栖白。   “这是神殿的地图,标注了我所知道的所有地点。”她的眼睛里好像有火在烧,脸颊变得异常红润起来,“把娅尔的消息带给我,我只要这个。”   她干瘦的手像鹰爪一样紧紧地抓住了江栖白的手,把地图塞进了她手里,少顷才像耗尽了力气一样松开。   “娅尔……娅尔……”她阖上眼不再看江栖白,只喃喃叫着女儿的名字。   ————   江栖白走出土屋的时候,看见依兰正蹑手蹑脚地趴在门上偷听。   江栖白用了隔音道具,她当然什么也听不到。倒是江栖白的出现吓了依兰一跳,她后退几步,很快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掩饰自己偷听的事实。   最近那迪婆婆总是忧心忡忡的样子,依兰想知道她在为什么烦心。说不定自己不能帮得上忙,她可是很厉害的灵子!   可是婆婆宁愿告诉外人也不告诉她,依兰真的很受挫。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江栖白,希望江栖白能透露一点和婆婆的交谈内容,但江栖白只是冲她微微点头,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依兰垂头丧气地看着她的背影。   ————   隔音道具的消耗速度比江栖白想得还要快,是不是该再买一些?不知道营地里那个卖道具的玩家还在不在。   江栖白先来到杀死拔舌人的地方,拔舌人的尸体还留在那里。   空间手环被拓展后达到了两立方米,拔舌人虽然高大,硬塞也不是塞不进去。   江栖白在多次实验中发现,空间手环里的储存状态很特殊,就好像每种放进去的物品周边都裹着一层与外界隔离的薄膜,就算把一块浸满了水的海绵放进去,拿出来也还是同样饱满的海绵,里面的水不会流得到处都是,也不会浸湿空间手环里的其他物品。   所以拔舌人的尸体并不会污染空间手环。   她把手环里其他东西拿出来,放进从攻击自己安全屋的那个玩家手中缴获的空间口袋里,再把拔舌人的尸体塞进手环,立刻往玩家营地的方向走去。   走进玩家营地的入口,那个地下水渠时,一股阴冷的凉气扑面而来,温差一瞬间叫她起了层鸡皮疙瘩。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她喃喃道。   下午的这个时候,玩家营地里除了每天按时报到侃大山的闲人们,真正为生计奔波的玩家数量很少。不管是组队外出还是售卖商品,都集中在上午。   江栖白不是不清楚这一点,而是希望尽快将拔舌人的尸体出手,不想占着空间,何况空间手环也没有防腐的效果。   来到玩家营地,穿透结界的那一瞬间,喧闹的人声像浪潮一样扑面而来,耳膜简直快要爆炸。   怎么这么热闹?江栖白一边诧异一边往营地人群处走,抓过一个人打听道:“发生了什么?”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那个玩家就解释道:“昨晚沙漠里刮沙尘暴,刮出一个遗迹来。很多人都看见了,大家都想去里面探险。”   江栖白心中一喜,越是这种时候,道具越好出手。   到处都是组队的玩家,还有想要买卖道具的玩家陆续赶来。江栖白拿出拔舌人的锁链和尖刀,很快就有人来问价。   江栖白不收积分,只用等值道具交换的要求劝退了很多人,但她坚持这个交易条件,绝不放宽。   进入古城本来就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她和拔舌人作战又消耗了好几个道具,此时身上剩下来的道具多是保命用途,能用在战斗中的寥寥无几,急需补充。   一个顶着“江城子”id名的玩家走近,对拔舌人的锁链非常感兴趣。   “我想用一个净化类道具和你换这条锁链。”   他拿出一个小金属盒。   【黄铜火柴盒   品质:C级   说明:点燃火柴,立刻驱散使用者身上的任意一个C级及以下的诅咒效果。   备注:小女孩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黄铜火柴盒里有十根火柴,只能使用十次,而且使用范围偏窄。同为C级道具,拔舌人的锁链就没有使用次数限制,泛用性也更高。   不过江栖白对黄铜火柴盒的能力有些心动。   她在玩家营地见过好几个头上顶着“被诅咒”状态的玩家,虽然不确定他们是否是在危渠古城这个副本中被诅咒,但了解过危渠城中祭司和灵子的相关信息,江栖白并不怀疑祭司有这个能力,这样一来,自己就有必要配备能抵御诅咒类攻击的道具。   考虑到两个道具的差价,江栖白希望江城子最少再补上一个D级道具。   江城子在空间手环里掏啊掏,突然拿出一个册子,册子封面花里胡哨,最中间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幸运刮刮刮】。   “这是什么?”江栖白越看越眼熟。   “刮刮乐,”江城子信誓旦旦道,“系统出品,信誉保障,即刮即兑,这一本应该够补差价了吧,刮出多少积分都是你的本事。我可是听说有运气好的玩家,一次刮出了两万积分!”   那刮刮乐厚厚一本,一共有二十页。说明中显示其受系统认证,积分实时发放。江栖白虽然不是很想要积分,可这又不是单纯的积分交易,要更有趣,于是没忍住诱惑,同意了江城子的交易。   江城子拿到了自己满意的道具,一溜烟跑了。   江栖白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她翻开刮刮乐的第一页,用指甲刮开涂层,定睛一看,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涂层下是一个赤红的数字:-88! [31]危渠古城7:倒霉熊震撼热映中!   这对吗?   刮彩票刮出负数。   倒欠系统88积分!   88积分瞬间系统被划走,江栖白猝不及防,陷入了对人生深深的怀疑中。或许冥冥中早有预兆,她并不是一个运气好的人,正常人都不会掉进下水道里。   系统的提示打断了江栖白的悲伤。   【您解锁了成就[幸运E],获得道具[一张欠条]】   【一张欠条   品质:C级   说明:冻结一个未完成的日常任务,使任务延期至副本结束。逾期未完成,则双倍扣除任务惩罚积分。每个副本中限用一次。   备注:倒霉熊震撼热映中!】   江栖白顺不上来的那一口气立刻被捋平了。   八十八积分换个道具,还是C级道具,不亏。   如果一项任务耗费的时间比预料之中要久,无法在期限内完成,江栖白可以使用欠条冻结任务,在离开副本前完成就行了。   这样既不会被惩罚,之前完成的任务进度也不会打水漂,还可以照常得到任务奖励。   最关键的是,这张欠条不是一次性道具。等被冻结的任务完成后,进入下一个副本,又可以放一个新的任务进去。   这使得道具的价值完全不同了。她现在就是立刻从刮刮乐里再刮出一串负数,也能心平气和。   江栖白重新摊开那本刮刮乐,一页一页刮下去。   +5、0、-10、+5、0、-5、+10、+20、0、……   令人震撼的大额负数没有再出现,一本刮完,江栖白净收入-33积分。   她忍不住冷笑起来。   好一个刮刮乐,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在听到江城子说“系统出品,信誉保障”的时候,她就该警惕起来。系统能有什么好名声?   她阴森的笑容让旁边的一个女玩家欲言又止:“那个、你这个,刀还卖吗?”   “卖。”江栖白立马转换成了和善的微笑,“C级道具,攻击力很高,只换同级别的道具。”   女玩家一边查看[拔舌人的尖刀]的属性一边说:“你们团队杀了这种怪物以后,有没有把尸体带回来?”   终于来了一个对拔舌人的尸体感兴趣的人,江栖白点头:“尸体现在就在我的空间装备里。”   江栖白不清楚尸体这种东西能否直接当货品摆出来,为了避免冒犯到其他人,她没有提前拿出来。   女玩家很高兴:“我的朋友需要这种尸体,我这就喊她过来。”   她发了几条消息,接着继续商量价格。   在江栖白的设想中,她更希望交易到攻击道具,拔舌人的尖刀作为比较少见的武器,完全有资格换到攻击道具。   只不过攻击道具的数量也很稀少,这个女玩家拿出的都是辅助类的,但她愿意出两个C级道具换江栖白的尖刀。   一个道具是壁虎手套,能够增强抓附力,即便在垂直的岩壁上也能正常攀爬。   江栖白在看到道具说明的时候就想到了危渠古城那高耸的城墙。然而壁虎手套终究不是垂直升降机,能爬多高还是依赖玩家本身的体力。   而且她记得草木青曾经说过,危渠古城的城墙会使玩家的道具失效来着?   好在江栖白已经想到了一个更安全的进城途径。   D级道具一般都是一次性消耗品,D级以上,同等级别的道具之间也会有很大的差距,壁虎手套的功能似乎配不上它的评级,如果评级更加细分,划分到C-更合适。   女玩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壁虎手套只是其中一个道具,她拿出的另一个道具叫缩小镜。是一个收纳道具。   【缩小镜   品质:C   说明:被缩小镜照射十秒以上的非生命物体,将被缩小到只有麻将大小的方块,再次照射十秒后恢复正常大小。最多同时维持五种物体的收纳状态。   备注:小而美。】   女玩家补充了她使用缩小镜时得到的经验,缩小镜的使用对象有体积上限,最大是十立方米,同时要求使用对象能和其他物品分离,比如有地基与地面相连的房子就不行,牢固固定在某个建筑上的零部件也不可以。   限制虽多,江栖白却有些心动,她费劲想进城可不是单纯为了完成任务,更想搜集物资,她的储物空间加在一起只有三立方米,属实少了点。比找不到物资更让人痛苦的是找到了物资却带不走,冲着缩小镜,她也愿意做这个交易。   可惜她的攻击道具要泡汤了。   转折出现在这个女玩家的朋友,一个身上挂着许多古怪的机械装饰的玩家上。在收到同伴的消息后,她很快就赶到了玩家营地。江栖白在人群中一眼就注意到了她,因为她的头发剪得很短,而且一看就是自己随便乱剪的,参差不齐,像是在搞什么抽象艺术。   【玩家:发明创造小甜菜状态:良好】   “哪里有拔舌人的尸体?让我看看成色!”她看上去很兴奋。   买下江栖白尖刀的女玩家立刻捂住她的嘴:“不要说那个名字。”   小甜菜撇撇嘴:“我觉得你害怕的那件事是以讹传讹,哪有那么玄乎。何况我们现在在结界里,声音传不出去,很安全的。”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女玩家很是严肃。“万一你养成了习惯,在外面也这么叫,那就真的能被听见了。”   小甜菜被教育了一顿,蔫蔫道:“好吧,我知道了。那个东西的尸体怎么样了?”   江栖白看了看四周:“确定要在这里验货吗?”她倒是不介意,就怕别人有意见。拔舌人的尸体突然出现,恐怕会引起骚乱。   “还是到外面吧。”小甜菜想了想说。   小甜菜的同伴和她一起往外走去,江栖白没达到使用要求的拔舌人尖刀,被她轻巧地拎在手里。   几个人没走多远,刚走出结界就停下了脚步,看守营地的老爷子远远看着他们。   江栖白拿出拔舌人的尸体,庞大的身躯一下把通道塞满了。   老爷子在结界内对他们比口型:“莫把路口挡到了。”   小甜菜也回以夸张的口型:“马、上、就、好!”她拿出一个工具箱,用里面的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这里敲敲那里看看。   “还好,内部构造保存的很完整,受致命伤的地方是心脏,这怪物还真有心脏,真是落后。”她嘀嘀咕咕道。   “怎么样?”江栖白忍不住出声。   让她意外的是,反而是最没抱什么期望的小甜菜,拿出的是攻击道具。   【机关自爆鼠   品质:D级   说明:一次性道具,接近目标后自爆,受击后也会爆炸。   备注:鼠鼠我啊,不活了捏。】   这是个活灵活现的木头机关鼠,据说跑起来也像真正的老鼠一样的灵活。   虽然机关自爆鼠是D级道具,可小甜菜一下能拿出一箩筐来,经过讨价还价,最后江栖白以12个机关自爆鼠的价格出售了这具拔舌人的尸体。   江栖白还加了小甜菜的好友,除了机关自爆鼠外,小甜菜还有很多有用的小发明,以及一些正在研究中的项目,需要时江栖白还会找她购买道具。   把来自拔舌人的战利品顺利出手后,江栖白又回到了玩家营地内,四下张望,那个售卖隔音摔炮的玩家不知为何没来。   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二道河依然坐在角落里,好似这些热闹都与他无关。   “还没找到合适的一起进城的伙伴吗?”江栖白在他面前坐下。   二道河认出了她,态度不冷不热:“找到了一个。”   “那就是还没找齐了?”江栖白直截了当道,“我能不能加入你的队伍?我有关于城中的信息。”   相比单打独斗,江栖白更倾向于和玩家组队进城。她的实力还不至于让她脚踢拔舌人,拳打神殿祭司,出入危渠古城如入无人之境。   而玩家中拥有稀奇古怪能力的人很多,大家优势互补,能解决很多麻烦。当然,这种临时队伍,互相提防也是有必要的。   “你真有城中的信息?”二道河盯着江栖白的眼睛缓缓重复了一遍,似乎想透过她的神色辨认其中的真假。   几天前,江栖白还是一副对城里完全不了解的模样,几天后就如此笃定的说自己掌握了城中的情况。如今城内城外交流断绝,这可不是那么好打听的。   “我有安全进城的途径,以及关于神殿的详细信息。”江栖白透露出这两点。二道河既然一直在为进入城中做准备,恐怕也有进城的方法,前者未必可以打动他。但神殿地图一般人是弄不到的,不是每个玩家都能遇到在神殿生活过的原住民,同时这个原住民还肯对他开口。   二道河果然有些动容。他低头思考着什么,半晌没说话。   江栖白都要以为他不想自己入伙,正打算退而求其次,只进行信息交换时,二道河表情严肃地开口了。   “我想验证一下你掌握的其中一个消息的真假。不用担心我是想套你的话,因为我会先告诉你一个城中的消息。”   神殿的地图只有进入城中才能验证,江栖白能透露的就只有进城的方法。   难道二道河不知道怎么进城?或者说,他的法子冒险得多?   她正想着,就听二道河说:“进了城以后,我们要面对的敌人和城外完全不同。城里没有拔舌人。拔舌人充当过类似行刑者的角色,被祭司认为污秽不洁,从它们履行职责的那一刻起,就不被允许再回到危渠古城里了。”   “城中的贵族和祭司们现在驱使‘猎犬’充作护卫,相比于拔舌人,猎犬要更强,它不仅听觉远超常人,嗅觉也十分敏锐。进入城中的玩家一旦和贵族或祭司们发生冲突,容易受到猎犬锲而不舍的追杀。”   这么说,猎犬比拔舌人还麻烦了?不过江栖白的任务是调查类型而不是战斗类型,到时候能避免冲突就尽量避开。   二道河说完了他的消息,等待江栖白开口。   二道河提到的内容隐隐和她从那迪婆婆那里得到的消息相互印证,他应该不是随口编了故事骗她的。   于是江栖白压低了声音:“进城之所以很困难,是因为我们手中的游戏道具对危渠古城的城墙不起作用,绕开城墙进入城中只有两个方法,一是从天上,二是从地下。”   她继续说道:“过去在危渠古城统辖下的土地范围比现在大得多,城外不是戈壁和荒漠,而是肥沃的良田和牧场,这些田地草场的维系都依赖于地下纵横交错的水渠。我们现在就在其中一段中。最重要的是,这些暗渠四通八达,有许多都通往城内。”   “这些暗渠都因年久失修,存在大量塌陷的节点,我们无法通过。”二道河明显亲身调查过,立刻反驳道,“玩家营地只有一个出口,就是因为另一边早就堵死了。”   江栖白取出[拔舌人的傩面],将傩面的虚化能力告知二道河。   二道河一开始的表情还有几分不解,但很快,他领会到江栖白的暗示,将一切串联起来,眼神中颇为震惊。   “你是说,拔舌人一直就藏在这些暗渠中活动,利用傩面虚化的能力穿过塌陷的暗渠,来到地面上?”   “你在查看地下暗渠的时候,没有碰巧遇到拔舌人在里面活动吗?”江栖白反问道。   二道河摇头:“我刚走出不远,前路就被堵上了,我认为这个方法行不通,马上放弃了。”   江栖白能发现这个事实,其实是从原住民处得到的启发。拔舌人在玩家的口中神出鬼没,知情人都说它们是凭空出现的。但原住民不这么想,他们奇怪地坚称拔舌人是从地下来的。   鉴于他们与拔舌人斗争了更久的时间,甚至不止一次地亲眼看见过拔舌人是如何出现的,江栖白觉得他们的话在某方面才是正确的。   她和拔舌人交战时就很奇怪,对方明显是实体而非鬼魂,一个实体能在地下活动,除非它们是会打洞的鼹鼠。但是拔舌人出现的时候旁边也没看到什么地洞。   直到拔舌人使用了虚化的能力,江栖白的困惑才被解答了一部分。   傩面既然有这种功能,拔舌人穿透土层来到地面就不奇怪了。   可不使用虚化能力的时候它们又在哪里?拔舌人要是能时刻维持虚化状态,一百个江栖白加在一起也打不过一个拔舌人。在它们无法维持虚化状态时,还是需要一个容身之处的。   当江栖白走向玩家营地时,看到这个由地下暗渠改造的临时营地,灵光一现,答案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被拼上。   在无数干涸的地下暗渠中,游荡着被神殿祭司抛弃的拔舌人。它们一旦捕捉到头顶地面上的动静,就会突然现身,开启杀戮。   拔舌人也不是故意在有人居住的地方徘徊,是这些暗渠本就修建在现在的许多村落的地下。   所谓的说出拔舌人名字后会被格外关照,不过是刚好倒霉,脚底下不远处有拔舌人出没,声音传进它格外灵敏的耳朵里,惊动了它们而已。   二道河又问了一句:“你想好了,一定要进城吗?”   江栖白也笃定道:“一定要去。”   “欢迎合作。”二道河没再强调城内危险之类的话,反而邀请道:“明天我要去弄两张傩面回来,一起吗?”   二道河觉得既然已经组成了队伍,在进城之前,三个成员最好通过战斗互相磨合一下,彼此陌生的状态不利于进行危险等级这么高的行动。   江栖白没什么意见,她也想看看二道河和另一个同伴的实力,不过还是提前打了个预防针:“我的能力偏向辅助。”   她的影鬼员工在对战拔舌人的时候死了,江栖白还没找到新的怪物放进空白工牌,驯兽师的天赋就没法拿出来说,只能这么含糊着。   “我们中还没有辅助。”二道河没有表现出嫌弃的意思,战斗力本就不是他选择队友的唯一标准。   他和江栖白加了好友,又通过私聊和另外一个队友交流了一番,三个人约定好明天上午在一处地下暗渠的入口集合,一起寻找拔舌人,给每个人都安排上一只傩面。   “她的名字有点怪,你叫她傀儡师就好。”提起那个江栖白没见过的队友,二道河这样说道。   ————   江栖白离开营地时,许多玩家还在讨论探索沙漠遗迹的话题。   这些人大多打算明天一早出发,而有些行动力强的玩家,早在今天遗迹重见天日没多久时,就已经动身进入探索了。   这个遗迹的出现刚好和江栖白进城的计划撞了时间,她注定去不了。   江栖白并不因此遗憾,危渠古城这个副本能获得的资源太少,消耗却很惊人,正因如此,不少玩家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遗迹抱着十分狂热的想法,觉得一定能在里面收获大量资源。   江栖白却没这么乐观,虽然本身不抗拒冒险,但她更倾向于回报更稳定的冒险。   遗迹里可能遍地黄金,也可能只是个残破的建筑群,里面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可能没有任何怪物看守,也可能是某个前所未有的强大怪物的老巢,这些都是未知数。   最重要的是,遗迹会突然出现,也可能再次被黄沙遮蔽,里面的人却赶不及立刻离开。   反观危渠古城,虽然是稳定的危险,江栖白也能确定大概率会有收获,至少城里的人是一定要吃饭喝水的。   回到安全屋,江栖白的情绪竟然隐隐有些兴奋。   按照计划,明天三个人至少要杀掉两个拔舌人,给所有人都配上傩面,才能穿越地下暗渠进入城中。   江栖白需要完成调查危渠古城中灾难源头的任务,对这个任务她现在一点头绪也没有,只有进了城才能开展,而且必然要去一次神殿,寻找那迪婆婆的女儿娅尔。   组队后,二道河也透露了他想要进城的目的,竟然也是找人,和江栖白不同,他要找的似乎是个玩家。关于傀儡师的目标,江栖白不了解,听二道河说是想拿到一些对天赋技能有帮助的道具。   三个人各有各的事要做,而且根据已知信息,城中的贵族和祭司对玩家并不友善,他们极有可能需要东躲西藏,避免暴露玩家身份。   江栖白觉得估算出这次行动所需的时间有些困难。   但这关乎到她需要携带多少物资进城。   哪怕是日常出行,她的空间手环里都习惯于放着维持三天日常所需的食水,以防遇到突发情况,无法及时返回安全屋。   这次行动江栖白准备带上一周的分量,带的太多会挤占她收集到的物资需要的空间,而且如果一周之内还不能出城,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超乎她预料的危机,那食水的意义反而不大了,因为这种危机绝不会是单纯的受困。   她从安全屋的储物架上取下一盒盒自热米饭、速食粥和饼干,装进登山包里,再放进空间手环。   蛋白能量棒带了七根,几乎是她现有的全部存货了。这种能量棒不是零食,更像是军用口粮,味道算不上好吃,很腻很甜,但是每根的热量高达300大卡,应急吃最合适。   考虑到未必有条件烧水,江栖白只带了三盒杯面。   把速食产品一盒盒装起来,江栖白抬头一看,架子上竟然空了一半。这下是真体会到什么叫坐吃山空了,似乎从雪山小镇的林场回来后,安全屋的物资就没得到过大量补充。   装好了食物还有饮水,除了矿泉水,江栖白又往手环里放了几瓶能量饮料。   在雪山小镇做任务时奖励过一个羽绒睡袋。毗邻沙漠,危渠古城这个副本中昼夜温差很大,夜晚休息时睡袋必不可少。   把进城后的各种需求都考虑到后,不知不觉中竟也收拾出不少行李。   江栖白草草吃了晚饭,拿出[拔舌人的傩面],打算先熟悉一下这个道具用起来是什么感觉,为穿梭暗渠做准备。   傩面在她手里沉甸甸的,对她的脸来说也过大了。其上用艳丽的颜料勾勒出一张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脸庞,眼睛处没有钻出孔洞,让人怀疑戴上之后是否还能看清东西。   不过拔舌人佩戴傩面时,表现得一切如常,反倒是被江栖白扯下傩面后,才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江栖白轻轻将傩面扣在脸上,又大又沉重的傩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恰到好处得贴合在她脸庞上,轻若无物。   就好像她没有佩戴过什么傩面,或者这本就是她的脸。   江栖白为这个古怪想法的出现打了个冷颤。   启动虚化状态,她感受到自己身体变得极为轻盈,速度明显提高了一大截。于是一头向安全屋的墙面撞去,没有任何疼痛,也没感受到什么阻拦,江栖白直接冲进了安全屋的院子里。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身体正呈现出一种时隐时现的半透明状态。但同时也能正常触摸到院子里的围栏,并在满是沙土的门把手上留下了一个手印。   这种虚化表现在她能通过任何她想通过的实体,同时也不影响她触碰到她想触碰的实体,可谓是极为灵活。   这代表着江栖白进入虚化状态后依然能保持战斗能力,如果是类似鬼魂那样的状态,她就没法拿起实体的武器了。   虚化状态差不多维持了一分多钟,江栖白就感觉到精神变得十分疲惫,她伸手摘下了傩面。   傩面上神鬼莫测的脸讥笑似的看向她。 [32]危渠古城8:傩面的使用对精神属性没有要求。   第二天,江栖白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集合地,一个距离玩家营地大约有十分钟路程的另一个地下暗渠入口。   入目所及一片荒凉,没有任何明显的地标,她循着从阿米豆腐那里买来的地图一路前行,直到快要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江栖白还在怀疑自己有没有走错地方。   当她看见二道河的身影时,终于放下了心底的疑惑,迈出去的脚步也坚定了起来。   严格上说,这并不是什么暗渠入口,暗渠的修建就是为了减少水分蒸发量,所以很少与外界联通。在江栖白脚下的只是个更靠近地表、同时坍塌的比较严重的暗渠的一截。   像一号玩家营地那样规整的入口,其实是玩家修葺维护过的成果。   二道河绕着附近转了几圈,又跳进暗渠内部检查,等江栖白走近时,他已经从塌陷的暗渠里爬了出来,低声道:“在下面制造的声音会被放得很大,沿着通道一直传递出去,等会还是要把拔舌人引到地面上战斗。”   他们只打算引出两只拔舌人来,不是想和全体拔舌人决一死战。   江栖白看似随意地说道:“傩面的使用需要消耗精神力,我们到时候需要轮流探路。”   暗渠内部有众多塌陷路段,遇到这种情况就需要有人先行穿过这些障碍,探查暗渠在哪里恢复正常,告知队友让他们做好准备。   虽然方向基本都是沿着水渠本来的方向,不过也有一定几率遇到拐角,那就得在幽深地下找到正确的路径才行。   她想借这句话试探下二道河的精神属性如何,他虽然看上去像是走武力挂的,但是高手一般没有太瘸腿的属性。   二道河正要说什么,另一个队友的出现让他收回了话头。   被二道河称为傀儡师的玩家终于现身。   【玩家:账号已注销状态:良好】   傀儡师给江栖白的第一印象很深刻。她的脸色白得像纸一样,显得眼底的青黑愈加深重,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看人的眼神阴气森森。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宽大黑袍,里面空空荡荡。   她用慢吞吞的、不自然的声音说道:“我的嗓子,说话不方便,有事会在,队伍频道里,打字。”   说这话时,傀儡师盯着的是江栖白的脸,想来二道河已经知道这件事,傀儡师是专门告知江栖白的。   如果在别的副本中,不能用言语和队友高效地沟通属于劣势,打字毕竟不如说话方便,情势紧急时也没人注意队伍频道发了什么消息,好在危渠古城的大多数场景中,大家本来也不敢出声,傀儡师的隐疾反倒没什么影响。   二道河组了队,把两个人都拉了进去。   现在要想办法引怪出来。   拔舌人不是群体行动,如果声音控制得当,以及运气不是特别差,暗渠中一次只会冒出一只拔舌人来。   江栖白还记得自己刮彩票刮出欠条的事,认为这种赌运气的事千万不能交给自己,傀儡师又是先天条件不允许,于是这个引怪的任务就落在了二道河身上。   二道河深吸一口气,朝着地面大吼一声。一次不成,他往前走了一段路,又喊了几声。   一阵狂风在这时吹过,卷起地上的黄沙,等沙尘散去后,拔舌人庞大的身影出现在三人面前。   二道河往地面上插了一根天线模样的金属杆,生成了一个范围很大的隔音结界。有着类似功能的道具,危渠古城的老玩家几乎人手一个。   二道河的结界发射器品质高,不仅是充能款,范围也大,只需要一个就能覆盖战场,比江栖白的隔音摔炮方便得多。   江栖白二话不说甩了一个[热血]技能,认证自己辅助的身份。   【[热血]:己方全体力量属性增加20%,持续时间:5分钟,冷却时间:2小时】   傀儡师在队伍频道里打字:“我来牵制它,你们去抢它的面具。”   她指间夹着几根赤红的长钉,朝着拔舌人的方向一甩,这些钉子精准的命中怪物的肩膀、手臂、大腿等位置。长钉尾部连接着细如蛛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的银线,全都收拢进傀儡师的手里。   她手指微动,银线全部绷直,正在冲向他们的拔舌人好像被什么一股力量拖住了,速度骤然变慢。   二道河迎向拔舌人,他的武器是两把大口径手枪,手枪经过改装,射击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每次开枪的时候二道河的手臂也稳得惊人,好像后坐力压根不存在一样。   随着二道河连续按下扳机,拔舌人身上出现了几个血洞,被子弹的冲击力打得微微向后仰去。   然而拔舌人强悍的肉体将所有子弹都卡在了肌肉里,内部要紧的脏器和机关依然正常运转,战斗力并未受到太大削弱。   它傩面下的脸转向让它受伤的二道河,傩面光芒一闪,整个人已经出现在了二道河面前,几乎和他脸贴着脸。   傀儡师能做的只有尽量牵制拔舌人的速度,给二道河躲闪的时间,银线将她的手指勒得发白。   怪物猛地向前扑,肌肉刚准备发力,整个人却诡异的一颤,庞大的身躯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拽住,前进的势头硬生生停住。   在傀儡师为他争取的千钧一发的几秒钟时间里,二道河横移半步,侧身躲开拔舌人的尖刀,抵着怪物的大腿就是两枪。   拔舌人踉跄了一下,手里的锁链兜头向二道河罩去。   二道河被捆得严严实实,带向拔舌人刀锋的方向。倏尔,他身上光芒一闪,整个人像泥鳅一样从锁链缝隙里滑了下来。   江栖白上前救场,她的鱼骨剑从侧面袭来,作势要挑飞怪物的傩面。   傩面对拔舌人来说十分重要,它果然放弃了近在咫尺的二道河,锁链抡圆了朝江栖白砸去。   江栖白身上的光环为之一荡,将拔舌人略微推远。随即眉头一皱,因为这一推,正好把怪物推到了二道河附近。   不过很快,她就舒展开眉头。二道河用枪,江栖白下意识认为他是远程,近战要吃亏,没想到他还能在射击的间隙调转枪把当锤子砸怪,闪避能力和拳脚功夫也能看出是行家。   “把怪拉远,”江栖白喊道,“让它使用面具的能力!”   二道河听见后果断向后跳去,傀儡师也加强了她的控制,怪物的四肢开始不听使唤的乱动起来。   刚拉开距离,二道河就使尽全身解数挑衅拔舌人,连发数枪,有两枪都擦着傩面而过,将怪物巨大的耳朵伤得鲜血淋漓。他还故意拆掉了消音器,枪声震耳欲聋。   拔舌人果然怒不可遏,向前重重踏出几步,身上的数根银线都被挣断,傀儡师的脸色与此同时也更白了几分。   二道河拔腿就跑,眼看着距离越拉越大,奔跑中的拔舌人傩面微闪,庞大的身体瞬间消失在原地,随即在紧挨着二道河的地方出现。   它的冲刺势头不减,直接将二道河重重撞飞了出去。   拔舌人的虚化有间隔,现在就是机会!一直在附近寻找机会的江栖白像只猫一样伏低了身子,抓住拔舌人进行下一次虚化的间隔,猛地窜了出去。   她的速度很快,目标明确,眼里只有那张傩面。   有过一次经验的江栖白故伎重施,在靠近怪物的时候高高跃上它的后背,五指如钩扣住了傩面的边沿。   这面具好像长在了拔舌人脸上一样,很难扯掉,江栖白全身都在用力,指节都因此发麻。   傀儡师又射出几根长钉,短暂地牵制了拔舌人。   在一声裂帛般的响声中,那张傩面终于被江栖白扯了下来,拔舌人疯狂地挣扎着,江栖白也因此维持不住平衡,直接从拔舌人身上滚落。   二道河从一旁及时伸出手来,拽了江栖白一把,帮她躲开怪物朝她踏下的一脚。   不用担心误伤到傩面,二道河现在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开枪了。   正准备将手里这张傩面收起来时,江栖白注意到和她之前获得的那一个相比,这张新傩面颜色颇为黯淡,上面还有一些几不可察的裂纹。   【拔舌人的傩面   品质:C级   说明:佩戴傩面后进入虚化状态,维持时间受精神属性影响,使用一定次数后损坏。   备注:记住你还有一张脸。】   C级?傩面不是B级道具吗?   仔细查看说明,江栖白发现多了一句“使用一定次数后损坏”的描述,大约就是傩面降级的原因。   傩面是危渠古城的祭司们制造的,是造出时就有优劣之分,还是在之后漫长的使用过程中产生了磨损,渐渐影响了傩面的评级?   如果是后者,江栖白不禁想到,如果再过个几年甚至十几年,所有拔舌人的傩面都损坏了,再也不能穿透土层来到地面上,到时候那些村庄里的村民,是否不用再过无声的生活了?   玩家也不用提心吊胆,对拔舌人的名号讳莫如深了。   铁链发出的金属碰撞声传来,江栖白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先用技能给自己和二道河回了血,随后才加入战斗。   【协助击杀拔舌人,获得50积分】   二道河的伤害最高,最终击杀不出所料被他拿走了。   拔舌人的傩面、锁链和尖刀属于道具,等结束后会作为战利品分配。傀儡师在队伍频道里打字,说自己想要这具拔舌人的尸体,为此可以补偿一些积分给江栖白和二道河。   两个人都没有意见。江栖白趁机提出自己也有这方面的需要,只不过她要的是活的、残血的拔舌人。   自然是为了装进空白工牌里。   她也可以补积分给其他两个人。   两个队友都神神秘秘的,只有二道河自己对拔舌人一点都不感兴趣,同意了两人的要求。   解决了这个拔舌人后,三人并没有立刻开始引出下一个目标。   江栖白和二道河消耗的体力需要时间恢复,用过的技能也进入了冷却期。只有傀儡师一直远离战场,看上去最气定神闲。   而且不知道是道具还是技能的效果,她的存在感很低,江栖白在战斗的时候甚至会忘了还有这个队友,拔舌人全程也没有向她发动过一次攻击。   等精力都恢复的差不多后,二道河又重新引出一只拔舌人。   有过并肩作战经历的三人之间的配合明显默契了许多。   在这只怪物的傩面被取下后,江栖白就开始反复对它使用空白工牌。   拔舌人的血量越来越低,空白工牌还是屡屡传来失败的提示,难道她现在的属性还不足以控制一只拔舌人?   二道河屡屡回头看江栖白,像是在问还不够吗?   江栖白一脸镇静的回望,心里七上八下,表面看上去却好像成竹在胸,于是二道河又转头补了几下伤害。   拔舌人原地消失了。二道河怔了一下,意识到是江栖白的手笔。   果然,江栖白朝他点了点头。   “我把它收起来了。”   玩家的各种空间都只能收纳死物,二道河猜测八成是江栖白的技能效果。   【拔舌人   生命:15/100   力量:18   防御:15   敏捷:7   精神:0】   江栖白发现这些怪物的精神值都是0。然而在系统的描述中,虚化状态维持时间受精神属性影响,超出精神属性的承受上限,就会被强行终止虚化状态。   这就奇怪了,傩面作为为拔舌人量身打造的装备,压根不存在拔舌人无法使用的可能。由此可以推断,傩面的使用对精神属性没有要求。   江栖白脑海中忍不住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佩戴者的精神力低,正是打造傩面之人想要的。   系统的限制反而是对玩家的一种保护。因为精神属性不是用来操控傩面,而是用来抵抗傩面……抵抗它的侵蚀。   想到这,江栖白决定严格遵守限制,绝不透支精神力维持虚化状态。   战斗结束,三人开始分配战利品。   傀儡师得到了傩面、锁链和一具拔舌人的尸体。这次获得的两张傩面都是C级,没有出现江栖白手中的B级傩面。   江栖白则是尖刀、锁链、外加残血的拔舌人。   二道河只分得了尖刀和傩面。   三人之中,江栖白的情况有些特殊,她不仅算是拿走了一具“拔舌人的尸体”,也让队友少拿了击杀拔舌人的积分。   同时,傩面也比同级的锁链和尖刀价值高,这么算下来,傀儡师和江栖白扯平,两个人都不需要补偿对方。   最后江栖白给二道河150积分,傀儡师也额外补给二道河70积分。   忙活了一天,江栖白反而支出一百积分。   可她重新有了员工,还是比影鬼强大得多的拔舌人员工,还为新员工保住了它的两个趁手的武器。   只有傩面不能还给它,江栖白要留着自己用。关于没有傩面后,拔舌人那没有五官的脸是否还能视物,以及怎么解决,江栖白还没想好。   眼下也没有足够的时间留给她为新员工考虑了,傩面已经到手,未免夜长梦多,明天一早,三人就准备出发前往危渠古城。   ————   夜晚又刮起了狂风,被风卷起来的沙砾抽打在安全屋的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江栖白睡不着,从床上坐起来,把所有行李都检查了一遍。她和二道河、傀儡师表面上虽然是队友,其实并没有什么交情,尤其是傀儡师,只短暂相处过一天。   她依然抱着生活在末日中不可或缺的警戒心,相信另外两个人也是一样。如果一切顺利自然是好事,但也要做好因理念不合或者其他意外情况散伙,自己独自在城中探索的准备。   她把携带的所有物资重新和之前写下的清单对了一遍,食水、睡袋、道具、药品、备用衣物这些必需品,小刀、多功能工具钳、伞绳等小工具,以及卫生巾和卫生棉条。   江栖白还没到生理期,也十分不希望自己在城中的时候赶上生理期,血腥味对于隐藏行踪非常不利。   不过以防万一,还是要带着,况且卫生巾在户外场景中也有其他用途。   第二天一大早,江栖白用采暖炉上水壶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的水洗了把脸,炉火已经彻底熄灭,连灰烬的余温都散得一干二净。   来到新副本后,江栖白晚上不用采暖炉做饭时,只会在睡前生起火,往炉子里塞几根木柴,让火慢慢烧上两三个小时,直到她入睡后安全屋内依然暖烘烘的。   早上起床时室温就降下来了,但江栖白很快就会出门,烧采暖炉也是浪费。   她用电水壶烧了壶热水吃泡面,吃完泡面又冲了个补充维生素的功能冲剂喝下。   吃过早饭江栖白立刻跑上二楼温室,种下的种子有一部分已经发芽了,移栽的小葱早已恢复活力,在充足的光照下长势喜人,她做饭的时候偶尔会用上新鲜葱花,冻了好久的预制菜在新鲜葱花加入后如获新生。   她奢侈地浇下了比平时多得多的水,这几天她不在安全屋,很担心回来后所有的菜苗都变成了木乃伊。   如果她从城中带回了水,补充储水箱里消耗的那些,在这个副本中她就能种更多的菜了。   江栖白一边浇水一边想。   出门前江栖白检查了一遍安全屋,尤其确认炉火是否已经彻底熄灭。还和打劫猫告了别,告诉它自己要出趟远门,好好在家看家,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   昨天分开前,三个人约好在玩家营地外碰头。   空气里满是一股土腥味,隔着口罩也挡不住这种味道。这种天气里在室外待上几个小时,摘下口罩后就能看到口罩上口鼻对应的部位透着黄,鼻腔里也不舒服。   她到了目的地,没看到其他人,稍微等了一会儿,二道河从远处走了过来。就在他和江栖白说话的时候,傀儡师像个幽灵一样从玩家营地里飘了上来。   “看来人齐了。”二道河说,“不过在出发前,我有个东西想给你们看。”   他拿出一张地图,这地图上的线条很简单,江栖白定睛一看,竟然是危渠古城地下水渠的一部分线路图。   从确定通过地下暗渠进城,到今天准备出发,满打满算只有两天多一点,二道河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来地图,还是水渠路线图,江栖白对二道河的本事又有了新的认识。   “这虽然只是一部分线路图,却包含了一条径流很大的主渠。主渠内空间更大,修筑的也更坚固,能节省很多我们找路的时间。”二道河指着其中最粗的一条线解释道。   江栖白和傀儡师都没有异议。   他们将地图上的标记和现实中一一对应,确定了一口竖井的位置,通过这个竖井,就能进入暗渠中。   可当到了地方,入目所望全是泥土沙石,完全没有井口的踪迹。   此处并不是沙漠,被风带起的尘土再多,也不至于把深井埋上。真正的井口应该是被有意掩住了。   傀儡师一言不发地拿出几个小木偶,每个木偶的背上都有一个缓缓旋转的发条。这些木偶一落地就朝四面八方跑去,动作欢快又敏捷。   平静等了一会儿,傀儡师朝一个方向歪了歪头。   “跟我走。”她在队伍频道里说。   一路上一直有木偶跑向傀儡师,被她挨个收了起来,唯一一个没有动作,在原地等候的木偶在看到傀儡师的身影后,绕着附近开始转圈。傀儡师直接把木偶从地上提了起来,塞进空间手环。   “就在这附近。”   二道河和江栖白一起扫开厚厚的土层,看到了一个长宽两米的木头活板门,上面还有个巨大的把手。不知道是什么木头这么结实,这么久也没风化变脆,还能被顺利掀开。   木头活板门下方是一直向地下深处延伸的阶梯,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确认井下有空气流通后,二道河在最前方开路,傀儡师走在中间,江栖白殿后。   考虑到江栖白的辅助身份,本来是她该走在中间,不过傀儡师给江栖白的感觉很奇怪,说不好是第六感作祟,还是对傀儡师能力的偏见,总之她并不想背对着傀儡师。   傀儡师对此倒没什么反应,她那张惨白的面孔一向没有表情,像个纸扎的假人,也并不介意江栖白走在她的身后。   傀儡师好像有点驼背,视线无处可放的江栖白在心里嘀咕。   沿着阶梯一路向下,三人来到了井底,下面的空间比江栖白想象的要开阔,在井底正中心有个井中井,通过井壁上的痕迹能看出从前里面是有水的,跳下去以后,井口下连通着水渠。   江栖白拿出指南针,又和地图反复核对,确认了他们接下来要走的方向。   三人从这里开始十分小心,不仅将脚步放到最轻,而且一句话都不再说,完全依靠队伍频道交流。   空气中带着一股沉闷的气息,只是不怎么好闻,还没到缺氧的地步,三个摇晃的手电光驱散黑暗,打在拱形渠顶上,一晃又向下探去。   渠壁呈现出略微发白的夯土材质,这种沙漠地区的土质多为粘土,原本松散的泥土受特殊的环境影响胶结在一起,质地坚硬堪比岩石,使得暗渠挖好后不易坍塌。   同时也意味着这套地下水利系统的挖掘难度高,工程量浩大,看着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暗渠,江栖白在感叹危渠古城曾经的强盛和生存智慧时,也不禁为此唏嘘。   即便做了这么多努力,这座城市最后还是败给了自然的无情。 [33]危渠古城9:我的船是出了名的快。   脚下的暗渠有一定坡度,但并不陡峭。过陡会使水流流速加剧侵蚀渠壁,过缓则会停滞不流,堵塞水渠。   三人走出几百米后,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手电光一齐向前打去。   前面没路了,暗渠被一堆坍塌的土石堵得严严实实。   二道河看了看地图,在队伍频道说道:“还没到拐弯的地方,往前走就行。”   即便如此,也要有人先行探路,告诉其他人预计要穿过多长路程的土石堆,让人心里有底,免得在不知道还要走多远的惶惶中出错。   要知道以虚化状态穿过没有缝隙的沙土时,手电筒是没法提供照明的,黑暗会给人巨大的精神压力,让他们时刻怀疑自己会不会像恐怖故事那样以实体状态卡在幽暗的地底。越是恐惧,越容易迷失方向,偏离正确路线   三个人之前已经商量好轮流探路,顺序无所谓,早晚而已,江栖白于是主动站出来做第一个探路者。   二道河对在黑暗中保持方向感颇有心得,叮嘱道:“在黑暗中人容易下意识走出一个圆,短途还不至于偏移太多方向,以防万一,我们可以用每走出一段距离就换脚先迈的方法修正方向。”   这个说法江栖白有印象,好像小时候在哪本科普专栏看过,那时她并没有想到自己也有用到这个知识的一天,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现在听二道河提起才想起有这回事。   “好,我记住了。”   她把傩面扣在脸上,身影倏地变淡,接近透明,接着朝堵塞暗渠的沙土堆冲了过去,来自同伴们手电筒的光亮瞬间消失了,在五感全部丧失的黑暗中,江栖白数着自己的脚步,一步、两步……   有个柔和的光线亮了起来,江栖白低头一看,是自己腰间的路灯挂件驱散了黑暗,她也成功穿过了堵塞路段,来到暗渠的另一头。   与此同时,江栖白解除了虚化状态后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   一个几乎顶到暗渠顶部的高大黑影在远处若隐若现。光线太暗,江栖白甚至分不清它是在向自己前进还是远离。   太长时间没有动静,二道河在队伍频道问:“白七,你还好吗?”   江栖白缓缓敲下几个字:“我已经过来了,这边有拔舌人,等它走了你们再行动。”   二道河松了一口气,用傩面穿过地下暗渠进入城内的主意江栖白出的,也是江栖白第一个上前探路,他虽然清楚江栖白不会置自己于险境,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等了几分钟,黑影终于消失不见,脚步声也彻底消失。   江栖白一点都不意外在暗渠中碰到拔舌人,这边本就是它们的大本营。只不过他们绝不能和任何一个拔舌人发生冲突,在封闭空间里,声音会被放到相当大,越是打斗越会引来更多拔舌人。   正确的处理方法是保持静默,等待拔舌人自己离开。   人们总会被拔舌人外表误导,觉得拔舌人凶残嗜杀,其实它应该被划归到被动攻击的怪物中才对。   只要不出声,拔舌人就会当你不存在。   江栖白这才通知队友:“可以过来了,中间大约有十二米左右的塌陷路段。”   江栖白在心里默数了十七步才重见天日,按照七十厘米左右的步幅,计算下来正好十二米。   她让出位置,很快,二道河和傀儡师陆续穿了过来。   三人继续前进,等前路再次受阻时,换成傀儡师上前探路,然后是二道河,周而往复。   不仅持续进入虚化状态会让人精神疲惫,虚化频率太高也十分消磨人的精神。当大家感到状态不佳时,就停下来休息。   出人意料的是,三人中精神属性最低,最早提出休息的竟然不是武力值突出的二道河,也不是才经历第二个副本的江栖白,而是傀儡师。   难道是她刻板印象了?江栖白暗暗想到,傀儡师不应该才是靠精神属性吃饭的那个吗?   不过也有可能是她为人更加谨慎,稍微感到不对劲就喊停了。   这傩面透着邪性,每次使用都要格外当心。   休整片刻,三人继续出发。   后半段路比较顺利,塌陷的暗渠少了很多,按照地图来看,他们此时已经进入了危渠古城的地下。现在只需要找到一个出口就行了。   微风送来一阵阴冷的水汽,江栖白惊讶地朝前方望去,拐过一个弯,面前的水渠里竟然有水!   所以现在要游过去吗?   不等他们商量对策,傀儡师就先表示她有船。   空间手环确实很方便,想装个橡皮艇之类的小船绰绰有余……不过,傀儡师拿出来的为什么是个纸船?   这纸船非常大,差不多有两米半的长度,坐下三个人绰绰有余。傀儡师将其投在水里后,纸船也确实飘了起来。可是,这里面真的能坐人吗?   看出他们的顾虑,傀儡师率先踏上了小船,纸船晃了晃,微微下沉,既没有翻也没有在水里散架。   江栖白二话不说就迈了上去,反正没有船他们也是要游过去的。   二道河在队伍频道里发:“我很重,你们都往船尾去,当心翻船。”   等江栖白和傀儡师挪动了位置,二道河才心惊胆战地跳上了船。   看起来脆弱的纸船稳稳地托着三个成年人。   “桨呢?”二道河下意识的在船舱里找桨。   “没有桨。”傀儡师回复。   她发完这条消息,纸船就微微偏转了方向,开始往水流更深处驶去。   “原来是自动行驶。”二道河已经对纸船彻底改观了,虽然看着不靠谱,但是作为游戏道具,俺寻思之力一启动,科学就可以被甩到一边了。   “不是,”傀儡师面无表情地打字,“我没有控制船。”   在江栖白和二道河愈加惊慌的眼神中,纸船的速度越来越快,好像行驶在湍流的河道中一样。潮湿的渠壁从他们身边飞速掠过,空气中甚至出现了蒙蒙的水雾。   这种速度下一旦遇到急转弯,已经停不下来的三个人都会被均匀涂抹在墙壁上。   二道河忍不住说话了:“这是怎么回事?”他从空间里翻找着能控制纸船的速度的东西,最后找出了个木棍试图抵住墙壁。   这一下似乎打破了纸船岌岌可危的平衡,三个人都被高高抛起,落进了水中。   【您解锁了成就[落地水],奖励防御+2】   【您解锁了成就[我的船是出了名的快],沉也沉得快。奖励技能[同舟共寄]】   【[同舟共寄]:已方全体承受伤害-20%;玩家自身承受伤害的10%将由己方全体共同分摊。持续时间:1小时,冷却时间:2小时】   冰冷的水流让江栖白打了个寒战,她挣扎着向水面游去,但水流非常急,江栖白的动作受到了极大的阻碍。   很快,江栖白意识到不只是水流,而是有什么在旋转,拖拽着她往更深处去。在天旋地转中,她倏尔感到自己在下沉,又恍惚中觉得水流推着她上升。   就在肺已经到了极限时,光线突兀地刺了进来。   在一片混乱中,根本来不及看清眼前的景象,江栖白只欣喜于自己终于又吸入了空气,因为被冰冷的地下水呛了一下,她控制不住的想要咳嗽,傀儡师那双冰冷的手从斜地里伸了出来,死死捂住她的嘴巴,差点没把她憋死。   傀儡师并非想要谋财害命。在他们藏身的雕花廊柱不远处,一队卫兵正在例行巡逻。   缺氧导致江栖白短暂的缺失了自己出水后的记忆,从地上不太明显的水痕看,他们是从不远处那个巨大的喷泉池里爬出来的。   粗壮的水柱从地底喷出,像一条挣脱束缚的银龙在最高点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碎玉般的水珠坠落在周围的一圈环形水池中。喷泉附近水雾弥漫,在太阳的映照下形成一道道朦胧的虹晕。   她和傀儡师藏身在粗大的廊柱背后,二道河则伏在因泉水滋养而格外茂盛的灌木丛里。   江栖白终于缓了过来,用眼神示意傀儡师可以松手了。   卫兵明显没有没想过附近会有人潜入,按例巡视一圈就走远了。   “这是哪儿?”傀儡师在队伍频道里问道。   江栖白看向更远的四周,那里有个环形高台,铺设高台的材料颜色和城墙颇为相似,是威严沉稳的赭金色。在高台前方,一座黑沉沉的巨大殿宇门扉紧闭。   这场景怎么这么熟悉?江栖白觉得奇怪,她从来没进入过危渠古城,为什么会觉得这一幕在哪里见过。   她突然想起来了,是那天在沙漠中看到的海市蜃楼!   江栖白和二道河几乎同时回复了傀儡师。   “神殿外。”   或者说,只是在具体的名为神殿的建筑外,又在广义的“神殿”的范围中。   三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如芒在背。江栖白的确有进入神殿的打算,另外两人也不抗拒潜入神殿摸点好东西回去,可开局就刷新在神殿附近,还是让人措手不及。   最重要的是,哪怕江栖白手中有那迪婆婆的地图,他们对神殿的了解也太少了,不清楚这里有多少士兵驻扎,不确定祭司的力量有多强,也不知道让二道河格外提防的猎犬,是否会很快察觉到他们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   外加三个人刚从水里爬出来,身上湿漉漉的,急需找个地方休整。   简单商讨一番,三人一致的同意眼下不适合贸然进入神殿,最好先在城中探查。   趁着卫兵走远,他们拧干了顺着衣角往下滴的水珠,往神殿外的方向走去,弯曲的水渠连接着喷泉,将清澈的泉水送向各处。这些水渠都是明渠,潺潺流淌着,那迪婆婆在羊皮卷上标注为空地的区域,竟然已经变成了一个草木繁盛的花园。   这让江栖白暗自嘀咕起来,难道城中果然已经彻底解决了用水的难题,过上了人人都不缺水用的日子?   另一个隐隐印证这个猜测的证据是喷泉附近的看守力量稀松平常。   如果江栖白是城里的原住民,在无水可用的情况下一定会冒险到这里偷水。   人可以一辈子不穿戴华服首饰、金银珠宝,没享用过珍馐美食,但是一刻也离不开水。   如果城中缺水,为阻止前仆后继的偷水者,泉眼处一定会有重兵把守,但事实截然相反。   其中的古怪之处一目了然,二道河和傀儡师却都没有什么探究的心思,他们的目标比江栖白明确的多,不需要搜集太多无关信息。   沿路上,多亏了水流滋养的林木高大繁盛,给了江栖白一行人方便的藏身之处,顺利躲过路上遇到的好几波卫兵的巡查。   然而,神殿中有很多与圆形相关的元素,如果从上空俯瞰,整个神殿建筑群就坐落在一个规整的圆中,除此之外连小径、回廊也修建得错综复杂,用了许多半圆以及四分之一圆这样的线条,明明可以直通的地方,偏偏要绕来绕去,成功将三个人绕得迷路了。   回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三个人立刻寻找地方躲避,此时他们已经走出了花园的范围,入目所及根本没有躲藏的地方。江栖白指了指头顶的拱廊,带上壁虎手套就从垂直的墙壁往上爬。   二道河顺着柱子身手矫健地爬了上去,身影隐没在结构复杂的木质斗拱后的阴影中,傀儡师则用几根银丝将自己“升”了上去。   三个人横在梁上,默默看着卫兵从下方走过。   如此近距离下,这些卫兵给人一种不适的感觉,他们的头盔几乎将整张脸都包裹其中,行动的动作十分僵硬,这种僵硬不是厚重盔甲导致的不灵活,更像是关节生了锈,动作之间带着诡异的顿挫感。   “他们是人吗?”卫兵离开后,二道河这么问傀儡师。   如果这些是机关人,傀儡师应当辨认得出。   “现在还是人。”傀儡师回答。   江栖白立刻往傀儡师的方向看了一眼,对方却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扭过头看向别处。   翻过一面墙,眼前出现了许多低矮相连的小房子,狭窄而拥挤,像蜂巢一样密集。里面的许多房子看上去已经空置多年,夯土砌的墙壁都倒塌了。   二道河指着其中一个一看就没人的小房子说:“我们可以先去换身衣服。”   湿衣服穿在身上着实不好受,也容易留下痕迹暴露他们的行踪,刚才躲在回廊顶等待卫兵经过时,二道河一直在提心吊胆,万一谁的运气不好,水珠从身上落下来,三个人都会被当场抓个正着。   这边连卫兵都不靠近,三人轮流放哨,很快就换上了一身干爽的衣服。   他们离开以后,从其中一间屋子里走出个苍老的妇人,她平静地看了一会儿这些外来者远去的背影,冷漠地转过了头。   一艘四处都在漏水的船,早点沉了也好。   ————   走过这片低矮的小房子,江栖白终于看见了神殿外墙的轮廓。   外墙极为高大,每隔一段距离就修有望楼,攀爬翻越太过显眼,好在傩面在手,直接穿过去就行了。   神殿制作的道具被用来出入神殿,可以说是非常合适了。   穿过神殿外墙,江栖白终于有了实感,她现在就站在危渠古城中。   宽阔的街道旁一看就是高门大户的宅院,能住在距离神殿这么近的地方,八成是城中的贵族。   奇怪的是,街巷空旷的厉害,入目所见一个行人都没有,风卷起地面薄薄的尘土,顺着墙根移动。   三个人小心地穿过街道,随时准备应对其中某扇朱漆大门突然打开,里面的人把他们抓个正着的情景。   如果说城外的村民只是对玩家不友好,那城里的原住民的态度就是明确的敌意。二道河在进城前就明明白白的提醒过,城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相信。   但预想中的惊险情节并没有发生,一行人格外顺利的穿过了好几条街道,期间一个人也没碰到。   江栖白忍不住问二道河:“你对城里的情况有了解,现在街上这个鬼样子,你觉得城中是有出行相关的禁令,还是说,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江栖白当然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是“调查危渠古城中灾难源头”。看到这条任务要求,江栖白就料到城中一定发生了新的变故,绝不只是缺水这么简单。   不过说实话,城里没有活人的情况,反而有利于他们的行动。   二道河眉头紧皱:“刚刚我们经过的那些宅院,里面都有人居住。这里的风沙这么大,门口的台阶上干干净净,叩门的铜环上也没落灰,说明有人勤加打扫。”   他说到这里,也忍不住怀疑起来:“难道真有什么荒谬的禁令,不许人出门?”   古代有宵禁这不奇怪,大白天也不许人出门就不正常了。不过在二道河看来,神殿的祭司和疯子没什么两样,强行禁止民众出门,他们不是做不出来。可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   “那些宅院里住的都是贵族。”江栖白捕捉到疑点,“贵族也这么受制于神殿吗?会听从这种根本不合理的禁令?”   从那迪婆婆的口中,江栖白得知,危渠古城的贵族和祭司其实就是一体的。神殿位高权重,祭司们又拥有言灵这样的强大能力,他们的家族就会迅速发展成贵族。   由于言灵的力量不遗传,祭司去世后,家族也会很快衰落下去。想避免这种情况,除了通过多生孩子这个方法提高家族后代出灵子的几率,还可以通过收养落魄但有潜力的灵子,推举他成为新任祭司等等方法。   从古至今,围绕权力所产生的斗争都是相似的。   最终的结果是,祭司和贵族的利益紧密相连,不需要平民的时候,就联合起来将他们赶出城自生自灭,意识到人口是灵子诞生的基础后,他们也能立即带着人手到城外将灵子掳回神殿。   江栖白的问题,二道河无法解答。他一直专注于了解城内哪些力量能对玩家产生威胁,压根没想过街道上能不能走人这种小事都需要注意。   他们两个人交谈的时候,傀儡师一直沉默不言。她偶尔会向那些大门紧闭的宅院内瞥去一眼,就好像里面有什么她感兴趣的东西。   “找个地方休息吧。”傀儡师在队伍频道发言,“我们需要一个落脚点。”   她甚至连地方都找好了:“我们左手边的这个宅子,里面没有人。”在江栖白没有留意的时候,傀儡师的小木偶已经奔向四面八方,给她带回了一手消息。   这一天先是使用傩面穿越地下暗渠,又在神殿里找路躲卫兵,三个人确实消耗了不少精力。加上才刚进入城中,有些事不能一蹴而就,就像傀儡师所说的,他们需要一个临时营地,作为在城中活动的大本营。   三个人翻墙进入离他们最近的空宅子里。这宅子一看就空置了好几年,庭院里的老树无人打理,枯得只剩几根秃枝,砖缝里稀稀落落地长着杂草,到处都落了厚厚一层灰。   抛开这些,这座宅院面积并不小,修筑的也很气派,竟然会荒废这么久没人接手,一定有特殊原因。   要么是这宅子里闹鬼,要么是城里的人已经少到一定地步了,空宅子到处都是。   为了确保安全,他们把宅院的所有房间都巡视了一遍。这边的建筑风格是厚墙小窗,每个房间都很暗,厨房里空荡得好像刚刚落成,仔细看才能发现地上有很多容器长时间摆放留下的痕迹,现在都连带着里面的东西一起不翼而飞了。   柴房的门半开着,角落里堆着些劈好的木柴,旁边的地上还有把旧柴刀。江栖白拿走了柴火,留作晚上取暖的时候用。   接着三个人一同来到主人家的卧房,翻箱倒柜,箱箧里装着不少珍贵的香料、器具和金银首饰。哪怕江栖白不识货,也能看出那些成套的银器价格不菲,满是金银玛瑙绿松石的首饰华贵异常。   他们把这些珠宝分了分,将来去哪个副本没准用得上。这个副本就算了,珠宝要是真能解决城中的困境,根本不会被留在这里。   二道河看到床上的被子里鼓鼓囊囊,上前一把掀开,顿时扬起大量沙尘。他捂着鼻子急退两步,还以为自己被人暗算了,仔细一看才确认,被子里没藏人,沙子也只是沙子。   “谁把这么多沙子撒床上?”二道河一脸困惑。 [34]危渠古城10:凶秽消散,咒诅速解。   最后三个人决定在厨房过夜。   他们没动在卧房里看到的被子,这座宅子里有许多奇怪之处,非必要他们不想动用里面的东西。幸好所有人都自带了睡袋。   灶坑里烧上了柴火,附近支上几个木架子,上面挂着潮湿的衣物。   在木柴的噼啪声中,他们商议着接下来的行动。   组队的时候三个人就心知肚明,他们进入危渠古城的目的各不相同。所以全程都在讨论如何进城,进城之后的事一概不提。   那时大家都觉得,这个临时队伍八成要散伙。   等进入城中才发现,这里古怪的情况颇多,谁心里也没有底,继续一起行动好歹有个照应,对大家都有好处。   傀儡师打字:“附近的几个贵族宅院里有我想要的东西,我想找个机会摸进去。”   “你最好趁这些贵族出门的时候溜进去。”二道河提出建议,“他们豢养的猎犬非常克制擅长潜行的玩家。但据我了解,外出时他们就会带上猎犬。”   “我探听到有个贵族明天要出门。”二道河的顾虑,傀儡师已经想到了。   一路上傀儡师都和大家一起行动,但她获取的消息却远超过江栖白和二道河,那些小木偶就是她的眼睛和耳朵。   江栖白琢磨着二道河的话:“贵族们走到哪里都带着猎犬,怎么那么像是在防备玩家?”   这城里除了玩家,还有谁能威胁到贵族们吗?   二道河沉默不语,半晌才说:“玩家和贵族之间,确实多次发生冲突。”   “如果能碰到住在城里的玩家,我们就能从他们口中了解到城中的情况了。”这是江栖白第一次这么希望遇到其他玩家。在副本中存在其他不友好势力时,玩家之间的联系就会紧密起来,说不定在危渠城中,也有个属于玩家的秘密营地。   “不太可能,现在几乎没有玩家会被投放到城中了。”二道河摇了摇头,还提出了两个佐证。   “还没来这个副本之前,我就一直在收集危渠古城的消息,近期从这个副本离开的玩家,都说自己住在城外。”所以关于城中的消息才那么少。   还有一个是玩家推测出来的潜规则。“当系统检测到投放到某个区域的玩家死亡率过高,就会降低往这个地方继续投放新玩家的几率。”   系统虽然强制玩家前往各种危险的末日副本,却不是恶趣味的想看玩家在副本中的一百种死法,相反,系统在尽量保证玩家的存活率不要太低。   安全屋是其中一种措施,通过任务奖励提高玩家实力是另一种,甚至系统连玩家的心理健康都想照顾到,副本结束要送玩家去休闲区放松心情。   如果城内外的生存完全是两个难度,首先是对玩家不公平,其次,如果投放一个玩家死一个,系统又不傻,换个投放点就行了。   “那你要找的人,你确定他就在城里吗?”说实话,江栖白一直不明白二道河为什么会和他要找的玩家失联。   哪怕隔着一座城,好友之间照样可以即时通讯,甚至还可以使用安全屋传递物资。通过好友列表的状态,也能推断出这个人的安危,比如待够时间后显示灰色,往往是去了下一个副本,突然灰掉八成就是死了。   二道河第一次说起他要找的人。   “他是我的朋友,很久之前进了危渠古城这个副本,那时我还在其他副本里,他有一个可以跨副本短暂通讯的道具,突然联系上了我,对我发了一些很混乱的话,一会儿说‘救救我’‘帮我解脱’一会儿又说‘别管我’之类的。”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联系上他。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天赋是灵媒的玩家,我请她帮忙占卜,结果却显示我的朋友还在危渠古城里。而且不是危渠古城这个副本,而是这座城中。”   “这么长时间,一直在城中?”江栖白大为震撼。如果占卜结果是二道河的朋友已经死了,没人会为此惊讶,副本里死个玩家就和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可是这个玩家竟然还活着,距离他进入危渠古城副本已经远远不止30天了,他是如何绕过系统的强制传送滞留在城里的?   二道河点头。他也想不通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朋友救过他的命,现在他甘为他冒一次险。   D级副本有那么多个,既然他能恰好来到危渠古城,难道不是冥冥中的天意吗?   “难道是……安全屋?”江栖白喃喃道。   乱七芭蕉曾经告诉她一个消息,是关于安全屋的。即玩家死亡后安全屋会消失,但安全屋被攻破,玩家并不会死。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没有安全屋,玩家就不能被系统传送到其他副本,可以永远留在当前副本?   细想想,这其中又有不合理之处,因为玩家并不愿意频繁变换副本,刚适应一个副本的环境,转眼又要被丢到下一个完全陌生的副本,还可能面临副本升级,生存更困难的情况。   如果失去安全屋就能留下来,每个副本都会有大把玩家主动毁掉安全屋,黑在当地。只要时间足够,重建第二个属于自己的安全屋又有什么难的?   江栖白也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人,难道是他们伪装的太好,已经融入了当地的NPC中?或者说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平时不与玩家接触。   不过江栖白觉得,系统不会放任玩家逃脱它定下的规则,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反制措施,否则乱七芭蕉这个消息的最后一句不会是“失去安全屋的玩家很危险”。   二道河以为江栖白在提醒他从这方面寻找线索。   “灵媒还制作了两个追踪道具,其中一个可以找到我朋友的安全屋,明天……”   他看了一眼傀儡师,考虑到贵族外出的机会不是时时都有,把潜入贵族宅院的行程放在了第一位:“去过傀儡师说的那个贵族的宅院后,我就去找他的安全屋。”   “白七,你有,什么安排?”一旁闭目养神的傀儡师突然主动问道。既然约定好一起行动,公平起见,每个人都有一次在他人的陪同下做自己任务的机会。   江栖白对自己的任务一点头绪也没有,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不动声色道:“我的任务不急,时机没到,还需要等等。”   确定好明天的安排后,三个人划分了今晚守夜的时间段,各自解决起了晚饭。   傀儡师守的是最后一班夜,她从空间里拿出几管类似营养液的蓝色液体一饮而尽后,干脆利落地钻进了睡袋,抓住每一秒休息的时间。   江栖白和二道河还没弄好饭,那头傀儡师已经睡着了。   江栖白吃的是自热米饭,口味是黄焖鸡,味道还不错,就是分量少了点,以江栖白进入末日副本后猛增的食量,这一盒尚且不够,更别说这是江栖白今天第一顿正餐。除了早上的泡面,白天一整天,她只吃了点巧克力。   吃完自热米饭,她又吃了半袋饼干,这才感觉肚子饱了。   ————   危渠古城的晚上比白天还安静。   整个晚上江栖白都没听到任何动静,不管是来自人的还是狗的,就好像这是座空城,整个城里只有他们三个活人一样。   但江栖白其实睡得很差,不只是守夜抽到了中段,强行中断了睡眠的缘故,也因为她对和自己共处一室的两个队友并不信任。尤其是二道河叫醒她时,江栖白一睁眼,看见傀儡师的小木偶正蹲在墙角盯着她看,本就不多的睡意立刻消散得无影无踪。   说来也奇怪,她之前也有和刚认识的临时队友一起过夜的经历,就是雪山小镇林场的一夜,不过那一次她睡得挺好的。   作为一个队伍里人尽皆知的、一穷二白的新人,那一晚她坦然地倒头就睡。   拥有的东西变多了,人就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早上起床,江栖白打湿毛巾擦了把脸,强行给自己提了提神,早饭是昨天晚餐剩下的半袋饼干和一罐紫米莲子粥。   傀儡师并没有打探到那个贵族出门的具体时间段,所以他们一早就要去蹲守。   如果从早等到晚,那二道河的行程就得推后到明天。   江栖白有预感,她的任务在今天也能有些进度。她倒要看看,这些贵族在搞什么鬼。   很快,所有人都收拾妥当,可以出发了,临走之前,考虑到这间宅院会成为他们的暂时营地,傀儡师还留下了个小木偶守家。   三个人各自藏在这条街上不同的方便观察的角落里,等待着贵族带着猎犬离开家中。   运气不错,宅院里一早就开始忙活起来。   车马和护卫在院门口排成长队,贵族华丽的马车在中段,侍女们捧着精致的木盒簇拥在左右,前呼后拥,好不气派。在车队尾,有一辆马车比其他马车明显大上一圈,上面蒙着黑布,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东西,却让江栖白有种如芒在背的紧张感。   她相信那辆马车里就是二道河所说的猎犬。   江栖白举起望远镜,看见贵族老爷一家上了马车,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殷勤地送到马车边上,面带谄媚地说了些什么。   距离太远,江栖白听不清他们说的话,只觉得管家似乎没能达成心愿,因为贵族一离开,他的表情就一下就冷了起来。   幸好有傀儡师实时监听并在队伍频道播报:“管家想和贵族一起去神殿参与祭司的赐福仪式,贵族不许他去。”   神殿的赐福仪式,是做什么的?   马蹄声渐渐朝着江栖白的方向来了,她屏息以待,却差点在车队经过自己身前的时候破功。   那些护卫和侍女,脸上都泛着一种奇异的光泽,那是一种蜡似的涂层,覆盖在如出一辙的面无表情的脸上。   除此之外,仔细看就能发现,这些人的行走之中,也有着和神殿卫兵们相似的凝滞感,或者说,提线木偶一样的感觉。   黑布罩着的马车里传来一阵躁动,江栖白没想到隔着这么远,猎犬也能察觉到异常,她手中已经取出了隐身沙砾,随时准备使用。   隐身沙砾是打劫猫产出的道具,抹在身上能隐匿身形和气味,哪怕是猎犬也能骗过。   幸好猎犬只是有些烦躁,并没有明确示警,车队继续往神殿方向前进。   车队一走远,三个人就溜进了宅院里。   有许多仆人在各处忙忙碌碌,洒扫庭院、侍弄花草,这些人和江栖白在外面看到的护卫侍女一样,像是被蜡封住的假人。   二道河打算寻找机会躲过他们,傀儡师却摇了摇头,她往其中一个仆人脚下丢了个石子,那人毫无反应,继续挥动着手里的扫把,扫地的簌簌声一刻未停。   “假人?”二道河脱口而出。   如果说他们是制作出来的假人,全身各处的细节却和人一般无二,如果说他们是真人,哪个真人会是这个模样?   这种诡异的冲突让江栖白越是盯着这些蜡人看,越是寒毛直竖。   傀儡师对这些怪异的仆人熟视无睹,一马当先,快步从他们身前走过,对方果然毫无反应,江栖白和二道河连忙跟上她。   这些提线木偶似的仆人,会不会和傀儡师想得到的东西有关?江栖白福至心灵,突然觉得一切有迹可循。   傀儡师不仅对这一切毫不吃惊,甚至还显露出一种熟知内情的泰然自若。但她明显没有为江栖白和二道河答疑解惑的意思。   分享情报本来就不是组队时约定好的义务,江栖白也一样没拿出神殿地图来,玩家间彼此有所隐瞒并不奇怪,哪怕他们是队友也是一样。一个随时都能散伙的队伍,队友也称不上是多亲密的关系。   几个人一路摸到了贵族老爷的书房。   沿路遇到宅院里的下人,江栖白会根据傀儡师的反应应对,大部分都不必躲开,他们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忙忙碌碌的干自己的事。极少情况下需要躲避起来,比如那个管家模样打扮的中年男人出现时,他会说话,脸上也能看出喜怒哀乐,的的确确是个活人没错。   不过说实话,只看背影,江栖白是分不出来管家和那些蜡人的,因为管家行走时也有一种微妙的僵硬感。   巧合的是,管家的目的地和他们一样,也是老爷的书房。   他大摇大摆地推开了书房的门。这书房里没什么书,一开门就是一股香灰混着草药的浊重气味,靠墙的多宝阁上,放眼望去都是神龛、符纸、星盘、佛牌似的东西,房间一角有个小小的铜鼎,旁边是许多贴着药材签子的小罐。   这户人家的贵族难道得了绝症?药石无用,于是寄希望于求神拜佛,还争取到了神殿祭司为自己赐福的机会?江栖白趴在窗缝里看着这一幕,猜测道。   管家直奔书房架子上的一个盒子,取出最上层的一张符纸后,又从自己怀里摸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放了进去。确认一切都和自己来之前一般无二后,管家心满意足的揣着这张符纸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江栖白三个人就进了书房。   江栖白直奔管家动过手脚的的木盒,打开盒盖,里面是厚厚一沓一模一样的符纸。   【祭司的护符(已失效)   品质:D级   说明:抵抗诅咒,使用一段时间后失效。   备注:凶秽消散,咒诅速解。】   每几张[祭司的护符]中,就混着一张看起来一样,但不显示任何信息的假护符,大约就是管家定期调包的。   贵族老爷不是玩家,分不清真假护符的区别,这才让管家得手。   管家偷走抵抗诅咒的护符做什么?贵族老爷似乎也并非患病,否则他该求一张祛病的护符才对。   诅咒……   江栖白感觉有一张灰蒙蒙的大网,笼罩在整个危渠古城上空。   另一边,二道河和傀儡师正在翻箱倒柜。贵族的古玩收藏对玩家毫无意义,那些神神叨叨的星盘佛牌也多是招摇撞骗的假货,半点道具信息都没有。   但二道河还是发现了有价值的东西。   他从一个木箱子里提出来个有些分量的金属瓶子,这瓶子比普通的灭火器还要大上一圈,重要的是,这种材质和做工的金属瓶,以危渠古城当前的技术水平造不出来。   果然,江栖白看到金属瓶显示出道具信息来。   【轻合金燃料瓶   评级:C级   说明:R2火焰喷射器专用燃料瓶。   备注:深蓝重工,为您护航】   这是玩家的东西,不知怎么到了这个贵族手上,他不知道燃料瓶的用处,只是收藏在书房落灰。   没有配套的火焰喷射器,这个燃料瓶谁也用不了,不过二道河说他想要,到时候请人改装一下,配个新喷头,没有配套的火焰喷射器威力高,至少也是个范围杀伤武器。   这本来就是二道河找到的,归他是应该的。   傀儡师翻找物品的动作有点烦躁,她隔着那么远都能确定东西的位置,到了近前反而灯下黑,到现在都没找到。   江栖白也有了收获。   【一贴就好创可贴   评级:D   说明:加快伤口愈合速度。   备注:再不去医院伤口就愈合了。】   她把装有创可贴的抽屉翻个底朝天,没有发现其他道具,就在这时,她发现这是个闷户橱,抽屉下方还有一块储物空间。   江栖白把抽屉扯下来,果然在橱柜下方看到了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盒子里沉甸甸的,但没上锁,江栖白打开盒盖,看见盒中全是白色的丝线。   什么丝线需要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江栖白正准备仔细看看这些白线有什么不同,靠近时呼吸扑在上面,满盒丝线顿时疯狂扭动起来!   “砰!”江栖白抬手就扣上了盒盖。   傀儡师的眼神瞬间看了过来,甚至等不及在队伍频道打字,直接磕磕绊绊道:“盒子,给我,我用道具,和你换。”   江栖白迅速从丝线变成虫子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她一只手按在盒盖上,大脑飞快运转起来,最后才看向傀儡师,缓缓道:“我不要道具,我要你知道的信息。”   种种迹象都表明,三人中,傀儡师才是那个最了解危渠古城的人。   傀儡师沉默了一会儿,有那么一瞬间,江栖白觉得她想对自己动手。   二道河敏锐地察觉到两个队友之间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就算三人的合作关系根基脆弱,他也不想看到江栖白和傀儡师在这时反目,于是斟酌过后,他往江栖白的方向走了一步,身体面对傀儡师,虽然没说什么,却隐隐表示出如果傀儡师动手,他会站在江栖白这边的意思。   江栖白一直盯着二道河的动作,见他转过身背对自己才稍稍定心。   傀儡师突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在队伍频道打下一行字:“你怎么会认为我知道很多内幕呢?我的意思是,你这样是亏了,不如拿道具。”   江栖白摇了摇头:“无所谓,是亏还是赚我都认。”   傀儡师有些气闷,但想得要盒子的念头胜过了她的郁闷。她看了一眼二道河,意思是叫二道河避开。   江栖白要的是信息,二道河既然没参与交易,就不该在场,共享信息,不过江栖白特意要求他留下来。   她不确定傀儡师说出的话里几分真几分假,二道河也有部分城中的消息,一旦有冲突的地方,他就算不当场点破,神情里也能显露出端倪来,也算是一种验证方法。   傀儡师不情不愿:“盒子里的不是丝线,是傀儡虫。”   刚才盒子里的虫子活跃起来时,江栖白关盒盖的动作虽然快,还是叫几个虫子跑了出来,她顺手碾死虫子的时候,并没有得到任何系统消息,这虫子不属于怪物。   “把傀儡虫种到人体中,人的皮肤上就会渐渐分泌出一种蜡质,这也是外面那些人模样古怪的原因。被寄生的时间越久,身上的蜡质就越厚。”   “贵族们为什么要把傀儡虫种到仆人身体里?”江栖白追问道。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傀儡师表情讥诮,“种下傀儡虫以后,让他们往东绝不往西,干活再也不会偷懒了。”   二道河插嘴道:“你这么敷衍白七,她就不会把盒子给你。”   傀儡师阴冷地瞥了二道河一眼:“我又不是这些贵族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总之,傀儡虫种下后,大多数时间都会带着宿主一起休眠,活动的时候消耗也非常少,所以仆人们几乎不用吃饭喝水。”   “你不是好奇城里的水为什么用之不竭了吗?用水的人变少了,当然就有的剩了。”   这样一来,似乎就能解释为什么城中缺水时,第一次贵族们驱赶了一大批平民出城,之后却没有相同的动作。   再赶一批平民出城,城里就要只剩下贵族了。   那贵族还能称作贵族吗?   白纸上的黑字才格外显眼,一群同样光鲜的人中,谁也不比谁更高贵。贵族的身份感,就藏在对碌碌众生的俯视中。   更何况,华服、豪宅、香车、美食,所有能让贵族觉得优越的东西,都不是从天而降的,要有平民耕种、纺织、建造、养殖。   平民都被种下傀儡虫,既能维持作为平民的功能性,又不占用珍贵的水源,多么两全其美。   可是这城里的贵族们,在任劳任怨的平民们的侍奉下,过得真就那么顺心如意吗?   江栖白脑海中闪过那一沓厚厚的、失效的符咒。 [35]危渠古城11:……他真的有这个朋友吗?   “傀儡虫要怎么种下?”这是江栖白必须搞清楚的问题,否则她没法把这一整盒虫子都交给傀儡师。   事实上,如果她知道这盒子里的虫子是这么用的,压根就不会和傀儡师做交易。   可惜了,这本身就是个死循环。不做交易她就不知道这是傀儡虫,做了交易却不履行承诺……江栖白看了一眼二道河,心中暗暗叹气。   别看二道河现在貌似站在自己这边,她要真的毁约,变成了她不占理,傀儡师怒极动手,二道河未必会帮自己对付傀儡师。别忘了,傀儡师是他找来的队友,这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交情有多深,江栖白完全不清楚。   不过她觉得二道河也不愿意看到傀儡虫落在傀儡师手上。   另外,傀儡师手段诡谲莫测,防不胜防,不到万不得已,江栖白不想和傀儡师结仇。   “傀儡虫……”傀儡师似笑非笑:“当然是通过接触寄生了,你刚才不会碰到虫子了吧?”   江栖白面不改色,拿起盒子做势要往门外走去:“我看那个管家不是蜡人,正好用他做个实验,看接触能不能成功寄生。”   一只不成功,就用两只,两只不成功就用十只,实在不行把这一盒虫子都放出来,反正虫子用完了心疼的不是江栖白。   傀儡师一个箭步拦在江栖白面前,脸色不虞:“先喂血,喂到傀儡虫通体变红,再从伤口放进去。”   “喂的是被寄生的人的血,还是操控傀儡虫的人的血?”江栖白追问道。   “被寄生的人。”   江栖白不能确定这话的真假,反正记下以后战斗的时候,一旦受伤流血就要格外注意了,毕竟不清楚对手会不会收集这些血液,暗中做什么手脚。   “我只知道这么多了,盒子给我。”   说完,傀儡师就死死盯着江栖白手中的盒子。   江栖白觉得自己如果再拖延一会儿,傀儡师真的要翻脸了。她心中极不情愿,却不得不把盒子递了过去。   二道河也对傀儡师隐隐多了几分防备。这虫子太邪门了,真被钻进了身体里,再想把虫子弄出来难于登天。   加上他觉得傀儡师在傀儡虫的用法上应该撒了谎,这种东西,不都是用操控者的血养大,才能听操控者的话吗?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从这一刻起,一看到傀儡师抱着的盒子,二道河就觉得哪里都不痛快,好像身上有虫子在爬。   在确定整个书房再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后,三人将被翻得乱糟糟的书房尽量归位。   他们带走的东西都不在书房的明面上,这里的主人大概要有一段时间才会发现家里来过小贼,那时他们说不定都不在这个副本里了。   离开这户贵族家中后,江栖白发现自己身上沾染了书房中燃香的气味,借着找地方方便的借口换上了昨天烘干的那套衣服。   二道河和傀儡师见状,也立刻换了一套。   这样就算贵族立即发现家中失窃,猎犬也无法追踪到江栖白他们几个人的踪迹了。   做完这些,短暂休整了一下,三个人各自吃了一些食物后,二道河准备去寻找朋友的安全屋。   他说完这句话,就去看江栖白和傀儡师的神色,不确定她们是否还愿意同行。   让他意外的是两个人都表示可以去,好像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根本不存在一样。   二道河不知嘟囔了句什么,拿出了一个玻璃珠丢在地上,玻璃珠咕噜噜滚动起来,原地转了几圈后,向着一个方向滚去。   江栖白三人立刻跟上。   这个玻璃珠并不智能,不明白什么是障碍,只知道一个劲向着目标前进。   幸好它只是个小玻璃珠,否则一路摧枯拉朽,半个城都要被破坏了。   而现在玻璃珠能做的,就是遇到拦路的高墙就执拗的顶在墙上原地不动,需要二道河重新将它带到开阔的地方,辨别方向后继续前进。   玻璃珠的速度本就不快,加上时常撞上障碍,不远的路途三个人硬是走了一个多小时还没到。   今天神殿的赐福仪式规模不小,不少贵族都参与其中,一路上他们遇到许多从神殿返回的车队。马车上的贵族们车窗紧闭,并未露面,但他们的随从无一例外,都是蜡人。   一旦听到马车碾动路面的声音,二道河就要立刻收起玻璃珠,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待车队远去后再继续寻路。   走走停停,玻璃珠终于在一处地方停下。   危渠城的空间布局以神殿为中心,形成了同心圆的模式,由中心向外辐射,越是远离神殿,居住者的地位、财富和权力就逐层递减。   他们几乎穿越了大半个贵族区,到了贵族区和平民区的交界处,这里的宅院面积小得多,装潢在江栖白看来也很一般,但既然称得上“宅院”,也不是随便一个平民就能住进去的。   二道河对这一切毫不关心,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原地打转的玻璃珠。   眼前只是一片空地。   “为什么不走了?”他反复将玻璃珠拿在手里,又放回地上。   几次重复动作之后,他的情绪愈加激动:“是不是遇到障碍了?你动一下,我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然而玻璃珠没有朝任何一个方向滚动,它在原地碎裂开来,变成了一滩粉末。   二道河的眼神有些发愣,他设想过进城后遇到的许多危险,比如身份暴露被贵族追杀,比如城中怪物肆虐寸步难行,却没想到他无比轻松的就来到了朋友安全屋的位置,所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阳光很好,照着这一片街头的空地,也照着空地上孤零零的二道河。   他说不上失落,更多的是恐惧和无力。   没了安全屋,朋友会去哪里?他真的还活着吗?自己真的曾经收到过他的求救信息吗?那会不会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幻觉?是他当时所在的副本中的某种怪物对他施加的精神影响?……他真的有这个朋友吗?   二道河的神情变得恍惚起来。   江栖白静静在一旁看情绪有些崩溃的二道河。她在这个末世没有朋友,至少没有这种以性命相托的朋友。   不过如果她是二道河的朋友,可能会更希望二道河记住那句“别管我”,而不是“救救我”。   越是珍贵的朋友,越不希望他为了自己以身犯险。   这时,旁边的院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蹑手蹑脚地钻了出来。二道河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他揪住那人的衣领,那人鼓鼓囊囊的怀里立刻往下掉东西,叮叮当当散落一地。   对方立刻讨饶起来:“别打我,我以为你们家人都死光了才进去拿东西的,我不是小偷!”   传到他耳边的却是一种钟磬交鸣似的没有音调的声音。“这里曾经突然出现过一个房子,它的主人去哪了?”   “外、外来者!”这声音的特征太明显,轻易暴露了主人的身份。被揪住的瘦小男人吓得腿都软了。   江栖白指了指瘦小男人溜出来的小院,二道河会意地将人拖了进去。   瘦小男人越发觉得自己小命不保,放声喊救命。   “救命啊!有外来者,快通知祭司!”   没一个人阻止他叫喊,隔音结界早就被二道河布置好了,直到瘦小男人叫的嗓子都沙哑了,也没喊出一个好心路人。   他终于明白一定是这几个外来者动的手脚,自己怕是在劫难逃了,赶忙乞求道:“我家没钱,也没粮,我实在饿得不行,才想到偷死人家里的东西吃,真的没什么能给你们的了。”   他边说边把怀里的东西往外掏,那是些面饼、豆子之类的干粮,还有几个新鲜果子:“这些都给你们。”   瘦小男人说话的时候,江栖白三个人用惊奇的眼光看着他,好像他是什么珍稀动物一样。   的确稀奇,这男人竟然不是一个蜡人。   瘦小男人愈发毛骨悚然,干巴巴道:“我也不会把你们说出去的,哈哈,我刚才都是吓唬你们的,像我们这种卑贱身份的人,怎么可能见得到祭司呢?我一走出这个门,就立马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了。”   二道河先开口:“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们就放了你。”   瘦小男人立刻点头如捣蒜:“我说,我只要知道的我都说!”   二道河重复了一遍他之前的问题。   男人面露难色:“我只是路过,不住在这附近,从来没见过从天而降的房子,更不知道住在里面的人去哪儿了。”   “你不住在附近,你怎么知道这户人家死光了?”还第一时间上门拿取东西,三个人都看得清清清楚楚,男人掏出来的果子还是新鲜的,如果这户人家真的死了,一定发生在不久前。   二道河沉着脸,一把尖刀出现在他手中,作势要往男人的指根剁去。   这人真不老实,这个时候居然还撒这种拙劣的谎言,不让他知道害怕是不会说实话的。   “别别别——我看见过!”眼看刀锋快要落下,瘦小男人立刻改口,“时间太长了我都忘了,现在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房子没错。”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住在里面的人去哪了。”男人投来一个小心翼翼的眼神,“那时候祭司带人围剿外来者,两边打的厉害,动静特别大,我们这些人压根不敢出门。过了几天听不到动静了,才到外面看。那些突然出现的房子都已经消失了,从此再也没听过外来者的消息。”   他补上一句:“不过有人说,外来者还有活着的,就是被祭司抓到神殿里去了。”   这句话不确定是真的,还是男人害怕被迁怒,为给二道河希望编的谎话。   神殿……兜兜转转,竟然还是神殿。   江栖白趁机到这户人家的房子里看了一眼,并没有看见什么尸体,厨房的门大开着,地上有很多沙子,被风吹的到处都是。   一其中一间卧室的床上也满是沙土,和之前去过的那户人家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这户人家死绝了?”江栖白走出来问瘦小男人,“他们的尸体呢?”   “就在里面,好几天前他们夫妇俩就病得起不了床,没几天好活了,我估计着时间差不多,才溜进来的。你进去一看就知道,他们一个死在厨房,一个死在床上。”   江栖白觉得嗓子发紧:“那里只有沙子。”   “就是沙子。”瘦小男人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反而习以为常:“得了沙僵病的人,死了就会化作一滩沙子。”   “沙僵病,是什么?”看得出来二道河已经从刚才的失望情绪中缓和过来,有心思了解其他情况。   “城里早年间蔓延开的一种怪病。得了这种病的人,身体会越来越僵硬,最后几乎无法活动,直直倒在地上,摔碎成一滩沙子。”男人的话听起来十分夸张,但种种迹象表明,这确实是真的。   这种异常能用“怪病”两个字概括吗?   江栖白觉得,“诅咒”更加合适。   这么说,江栖白见过的管家、仆人和神殿卫兵行走中的僵硬状态,和傀儡虫无关,竟然是沙僵病的缘故吗?   “神殿祭司不能治愈这种疾病吗?”   瘦小男人苦笑道:“能啊,那些贵族不都好好的,只要定期接受祭司的赐福,就不会变成沙子。”   首先,沙僵病来源不明,传染性不明,但上至贵族下至平民,全都不可避免的患病。其次,神殿祭司可能没有治愈这种疾病的能力,否则直接将病根彻底拔除,也不必贵族定期接受赐福了。   也不能排除祭司有这个能力,却想以此获得贵族长期的供奉,故意不治好贵族。   “你为什么没有沙僵病?”江栖白幽幽道。   她亲眼看见男人在二道河手下挣扎时手脚灵活得不得了,完全就是个正常人。   男人一下僵住了,干笑道:“我当然有病了,就是症状不明显而已。”   他也觉得这话没有什么可信度,补充了一句:“别看我现在这么落魄,我们家祖上也是出过神殿祭司的,一定是因为祭司的血统,我的症状才比其他人都轻微。”   胡说八道,灵子的能力不遗传。   二道河在男人身上搜了一遍,从他脖颈处拽出一个布满裂纹的红色玛瑙珠吊坠。   “B级护身符类道具,”二道河看了一眼,“已经快要损坏了。”   说这话时,二道河特意关闭了系统翻译。   他松开手,玛瑙珠吊坠落回男人身上,男人立刻将它塞进了衣服里,紧紧捂住,生怕面前的三人来抢。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江栖白和傀儡师都摇头,短短的交流中信息量太大,还需要时间消化,让她们一时想不起什么问题来。   二道河重新开了翻译功能,警告男人:“你要是敢把我们的行踪走漏出去,你有护身符的消息就会传到贵族们耳朵里,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不用我多说吧?”   B级道具,作为玩家的二道河见的都不多,更何况是城中贵族,这对他们来说可是能救命的护身符。   男人忙不迭答应:“我绝对不说。”   “你走吧。”   男人欣喜若狂,没想到竟然能从外来者手里全须全尾地逃出生天,他胆子因此大了起来,临走前,还不忘把地上那堆吃的扒拉进怀里。   一只青梨被人捡起,递到了男人面前,男人一愣,下意识接了过来,抬头道:“谢谢、谢谢。”   他对上一张苍白的、死气沉沉的脸。   男人一个激灵,不敢再耽误下去,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江栖白站在这座无主的宅院中间,看着风扬起的尘土在地上打着旋。   危渠城已经走到末路了。   ————   “接下来我想为进入神殿做准备,你们有什么打算?”二道河缓缓说道。   他这里说到的神殿可不是他们刚进城时那个连花园都算上的神殿外围,而是正中心那座黑色的宫殿。   神殿祭司的力量比他们想象的要强大许多,在面对众多玩家的作战中,神殿一方不仅大获全胜,还能俘虏部分玩家,这一切都预示着潜入神殿的风险极高。   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二道河不打算强求两个队友和他一起行动,只是表明自己的态度。   傀儡师表示自己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不需要进入神殿,但如果二道河出价合理,她愿意被雇佣陪他一同进入神殿。   二道河虽然没当场同意,江栖白却看得出,他有所意动。二道河武力值再高,一个人也抵不上一群神殿祭司,还有他一直非常忌惮的猎犬,神殿里也有不少。江栖白没见过猎犬的真面目,却也在擦肩而过时感受到了久违的压力感,那是和第一次靠近血俑时相似的感受。   傀儡师有许多稀奇古怪的能力,能帮助二道河顺利潜入神殿。   “我的任务有一部分需要在城内完成,”江栖白半真半假地说道,“等做完了任务,我才能决定去不去神殿。”   关于她的任务,江栖白一直含糊其辞,二道河看出她并不想明说,也没有追问下去。   三人沉默地往昨天的落脚点走去。   街面上没什么人已经是常态,城中人人自危,如果不去神殿接受赐福,贵族也几乎不离开家中。   没有人知道沙僵病是如何出现,又是通过哪一种方式蔓延的,任何不必要的行为都可能触犯到那条无形的红线,使自己的病情加重。   对自己待在城中是否会染病,江栖白并没有太过担忧。据那个瘦小男人所说,沙僵病进程很慢,多则十几年,少则七八个月,才会进入垂死的浑身僵硬不能行动的状态。   对随时都在死亡边缘的玩家来说,七八个月已经是遥不可及的未来了。   更何况江栖白不认为这是一种疾病,如果她真的出现了沙僵病的症状,也许就能通过状态栏确认沙僵病是否是一种诅咒。   她还有个去除诅咒的道具没用。   赶路时,江栖白有意落在了后面。她经常走在队尾,有时是主动要求垫后,有时是以敏捷属性低做借口,其他两人都已经习惯了。   看着前方两个人的背影,江栖白摸了摸冰冷的傩面。   走至半路,傀儡师面无表情地宣告:“白七,不见了。”   二道河一愣。   当他向傀儡师表现出合作意向的时候,他就猜到江栖白不会留下了,只是没想到她会离开的这么快。   三个短暂合作的玩家中岌岌可危的平衡,被傀儡虫的出现和其中二人更紧密的关系彻底打破。   风险远大于收益,江栖白没必要留下来。   ————   早上从落脚点离开时,江栖白就收起了睡袋和其他物品,不必再折返一趟。这会儿直接找个地方住下就行,反正按照瘦小男人的说法,城中一多半的房子都是无主的。   有个念头一闪而过,江栖白的脚步突然停下了,随后她调转方向,朝着那个瘦小男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这个男人说过的几段话里,有一处被江栖白下意识忽略过去的细节。   他说祭司和玩家交战的时候,他和附近的人听到动静都很害怕,不敢出门。   这句话乍一听没问题,一细想就不对劲了。   被傀儡虫寄生的人江栖白见过很多,他们就和行尸走肉没有任何区别,江栖白这个闯入者从他们面前大摇大摆的走过,这些人都视若无睹,怎么可能会有恐惧的情绪?   男人既没有得沙僵病,也没被傀儡虫控制,这一切都被江栖白归因于他的B级护身符。难道他身边的邻居人均戴着一个贵族都没有的B级护身符吗?   反应过来的江栖白意识到,她关于傀儡虫的判断,可能有一部分是错误的。傀儡虫、沙僵病,明显都是江栖白任务中“危渠古城灾难”的一部分,为了任务的完成度,她需要弄清楚这其中的矛盾之处。   这个任务的复杂程度确实超过了江栖白的想象,难怪系统足足给了七天的时间。   到今天为止,任务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天,只剩下三天。江栖白的任务进度还停留在模糊地察觉到城中灾难的表象,对其中根源还一无所知。   时间非常紧张,这种多天数任务流程长,奖励也丰厚得多。为了不使之前所做的努力前功尽弃,越是临近任务倒计时,玩家越会急于求成,抛掉之前的谨慎和稳妥,做出许多冒险的决定来。   如果江栖白手中没有可以冻结任务的道具[一张欠条],恐怕她现在也做不到如此镇定。   神殿是要去的,城中也藏着不少信息,江栖白决定先打探清楚城里的情况,再找机会进入神殿。   一旦进了神殿,还能不能安然退回城中就很难说了。   思绪万千,江栖白脚下的动作一刻未停。   一路上半个人影都没有,江栖白一开始就没抱着太大的希望,觉得过了这么久还能追上目标。   瘦小男人的住处应该离得不远,江栖白中间耽误的时间完全足够他返回家中躲起来,江栖白总不能为了问清楚几个问题挨家挨户的搜查他的下落。   没想到刚拐过一条街,江栖白就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他斜倚在一面墙上,面孔藏在暗处的阴影中。   她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抬脚走了过去。   男人的双目不甘地圆睁着,早已气绝身亡多时,脖子上的红玛瑙吊坠四分五裂。   在他的身侧有一滩呕出来的黑血,手边是吃了大半的梨核。 [36]危渠古城12:“被我识破了,哈哈哈!怪物!呵呵——”   江栖白在平民区找了个简陋的小屋子住下。   屋主去世得早,屋子里本就不多的家具都被人拿空了,只剩下一个歪腿的木架斜靠在墙角,食物更是半点没有。   江栖白看中这间屋子,是因为屋子隔壁有一户人家,她听见过里面传来的细微的交谈声。   这声音被有意无意地压得很低,哪怕城中并没有和外面的村庄一样有着禁止发出声音的潜规则,大家还是不自觉地通过这种方式减轻着自己的存在感。   就好像看不见的病魔会顺着声音寻到他们,将他们一口吞噬似的。   有人说话,就证明不是蜡人。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傀儡虫并未寄生所有平民。   江栖白打算从这家人里得到更多关于傀儡虫的信息,至少要弄清楚什么样的人会被安排“使用”傀儡虫。   如果神殿强行用傀儡虫控制所有人,很难出现这么多漏网之鱼。在这座城中,神殿就是绝对的权威,不管是精神上还是力量上。凡是神殿想要推行的政策,都会是无人能违抗的铁律。   找到住处的时间已经很晚了,天色昏沉,考虑到烟囱的烟气会惊动邻居,使他们注意到这间无人的房屋入住了新客人,江栖白没有使用厨房的灶台生火。   她还是继续吃自热米饭,一边吃一边想,如果有机会,最好还是弄个卡式炉。   以后离开安全屋做任务的次数不会少,周边环境也不是每次都支持她生火做饭,卡式炉方便易携,不说做出一顿美味大餐,至少能让她喝上口热水,吃个泡面。   江栖白很清楚,像危渠古城这种副本,搞到这种现代野营装备的可能性很小,即便有玩家愿意出手,要价也会非常高。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还能再抽到类似现代背景的末日副本,江栖白后知后觉地回忆起雪山小镇的好处。   现代科技带来的物产丰富和食物保质期延长的好处,是任何其他类型副本都不能替代的,江栖白到现在还在吃雪山小镇的肉罐头。   而且相比于上个副本一直在收集物资,这个副本带给江栖白的则是持续不断的消耗,想到这里,一丝焦虑涌上心头,很快又被江栖白压了下去,她安慰自己,现在还没到收获的时候。   隔壁隐约有交谈声传来。   贫民区的房子都紧挨着,墙壁隔音效果很差,是用土石粗糙垒起来的,江栖白在这边简单清扫房屋和吃饭的时候,都尽量轻手轻脚。   她侧耳细听,确定是隔壁的人在说话后,她放下饭盒走出房门,这院子十分窄小,墙头也只到她胸口,翻过低矮的院墙,江栖白跳进了隔壁人家的院子。   这户人家住了三个人,年长的女人是母亲,两个年轻人是姐弟,三个人都不是蜡人,但全部患有沙僵病。   江栖白看不出来沙僵病的病程受什么因素影响,因为几人中病得最重的是母亲,几乎已经下不来床,最轻的则是姐姐,行动只稍微比常人慢上一点,但从手指这些关节也能看出明显的僵硬症状。   说话的正是这对姐弟。   “阿妈只吃了很少一点东西,她快要咽不下去了。”姐姐的声音干涩,比起悲伤,更是一种凄凉和无奈。   弟弟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沉默了一阵才道:“我们去请一只灵虫回来吧。”   姐姐的反应却很激烈:“阿妈不会同意的!她宁愿变成一堆沙子,也不想往身体里放什么灵虫!你没有看到那些请了虫子回来的人吗,你觉得他们还活着吗?”   弟弟也争辩道:“变成沙子就真的回不去了,连尸体都没有。请灵虫上身,至少还能保住身体,将来祭司们找到了治好沙僵病的方法,就会把阿妈变回来的。”   “就像水结成了冰,虽然不能流动了,第二年春天,还是会融化成水,就和原来一样。”他言之凿凿,看上去对此笃信不疑,或者说,必须对此笃信无疑。   姐姐悲哀地看着弟弟:“回不去了。我们这样的人,要么变成一抔沙土,要么被虫子吃成一具空躯壳。”   两人都沉默无言,精疲力尽。   火焰被压得很小的油灯快燃尽了,灯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室内开始变得昏暗起来。   半晌,姐姐才说:“让阿妈自己决定吧,趁着她还有反应……如果,如果将来我先有这一天,不要什么虫子,把我撒在院子里那棵树下就行。”   弟弟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弟弟想起了去世多年的祖父,人们都说他很有福气,在沙僵病肆虐前得以寿终正寝。   其实哪里称得上有福气,那时城里也闹了好几次水荒了,祖父临终前想痛快地喝一大碗水,最后也只得到了一点水润了润嘴唇。   他忘不了祖父用已经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说出那句如同诅咒般的低语:   “天意难违,危渠城……气数已尽……”   油灯彻底灭了,一缕细弱的青烟袅袅升起,两人摸着黑走到内间,去询问母亲最后的决定。   江栖白又从墙头翻了回去。   傀儡虫果然不是强制推行的,而是被神殿当做一种治疗沙僵病的手段。   在化作黄沙的恐惧中,人们宁愿把虫子放在身体里,也不想就这么死去。他们寄希望于将来沙僵病得到解决,有人能将他们从沉睡中唤醒。一觉醒来,噩梦结束,生活又能恢复正常。   这种情况是江栖白始料未及的,在傀儡虫这件事上,神殿没有损耗半分名声,就让大把平民主动被傀儡虫寄生。   他们本就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   回到自己的屋子后,江栖白打着手电筒,拿出纸笔开始梳理危渠古城的历史。她现在得到的信息又多又杂,但要是仔细梳理,说不定能找出将其串联起来的线索。   已经死去的瘦小男人祖上确实出过神殿祭司,他的话语中透露了一些普通平民不知道的事。江栖白将他提供的信息也编入时间线中。   大约三十年前,那迪婆婆因隐瞒女儿娅尔的灵子身份被赶出城,那时河水尚未干涸,另有灵子提供的水源作为补充,危渠城依然能正常运转。   约二十五年前,河流断流,危渠城戒严,城内城外音讯断绝,祭司带着拔舌人出现在城外村庄中,掳掠灵子。   这种情况大约持续了十年,终止于十五年前,也是依兰出生的那一年,从这一年起,危渠城那扇厚重的城门再也没有洞开过,祭司不再出现,拔舌人失控,村民长久地笼罩在拔舌人的阴影下。   也就是这个时间点左右,沙僵病出现了。   根据瘦小男人所说,第一例沙僵病就出现在刚从城外回来的祭司身上,很快又传染给了神殿的其他人,那时神殿认为这种疾病是从城外带进来的,所以禁止祭司外出。   这恰好可以和村人发现祭司消失的时间对上。   当然,村庄里的人都好好的,从没听说过什么沙僵病,这种病的起源并非城外。   那之后危渠城进入了一段混乱的时期,无论神殿使用什么方法,都不能隔绝沙僵病的传播,患病的祭司先后死了好几个,而后贵族和平民中也有人出现了类似的症状。   最奇怪的是那些患病的平民,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祭司,竟然也染上了病。   随后的几年中,沙僵病开始蔓延,无论贫穷贵贱,男女老少,无人得以幸免。   就好像上天执着的要将这座城市推向灭亡,无论是通过什么方式。   城中的人越来越少,每当狂风卷起沙尘吹打在窗户上时,都让人忍不住去想那沙土前一秒会不会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总是不够用的水源竟然开始有了富余,却并没有人因此欣喜,只是在等待自己的死期。   终于,人们等来了转机。神殿制作出了续命的“灵虫”,声称灵虫可以吃掉身体中的邪祟,治好沙僵病。   绝望之中,不少人接受了这种治疗方法。引入灵虫后,他们的情况确实变好了,原本僵直的手脚又可以重新活动,垂死到不能动弹的人,几天的时间就能下地干活。   可是其他人很快发现,请了灵虫上身的人,对外界的反应也越来越迟钝,他们没有喜怒哀乐,也不再开口说话,活脱脱就是一个木偶人,皮肤上还开始渗出奇怪的蜡质。   神殿又改口,灵虫无法治愈沙僵病,只能维持作为人的身体状态,不至于变成沙子,请了灵虫的人就像睡了长长的一觉,等将来研究出彻底治愈沙僵病的方法时,就会将他们唤醒。   这话的可信度一直备受争议,因为贵族们就从来不请什么灵虫,他们定期到神殿接受赐福,病情就能得到延缓。   普通平民根本接触不到什么祭司,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在死神彻底降临前做了同一个选择。   再渺茫的希望也是希望。   江栖白的笔停下了。   由于神殿在她看来着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甚至阴暗地怀疑过会不会是神殿主动散播了沙僵病,通过削减人口减少用水量,然后为避免人口下降带来的一系列弊端,又拿出了配套的傀儡虫,最后成功实现了既让马儿跑,又让马儿不吃草的完美结局。   鉴于神殿也因此死了不少祭司,甚至时至今日,也没有彻底治愈沙僵病的手段,只能做到不断拖延,江栖白觉得这个揣测还是有不小偏差的。沙僵病说不定真的和祭司无关。   她看了一眼任务栏,“调查危渠古城中灾难源头”这个任务除了时间一天天减少,没有一点变化。   沙僵病和傀儡虫不正是危渠古城快要变成一座死城的原因吗?竟然还不算完成任务,难道要她把沙僵病为什么会出现也弄清楚才行?   那可是祭司们这么多年都没找到答案的未解之谜。   这个任务时间紧张,难度又这么高,奖励可千万要配得上她一路的辛苦。   带着对系统的怨念,江栖白钻进了羽绒睡袋。   ————   她睡了长长的一觉,却不怎么安稳,一会儿梦到傀儡师的小木偶在阴暗处窥伺着她,一会儿又梦见危渠古城像海滩上的沙子城堡一样整个垮塌下来,将她也卷入了无尽的流沙中。   睁开眼睛,江栖白一眼看到站在门口守夜的拔舌人。   没了面具,拔舌人员工不仅失去了虚化的能力,也不能视物。它现在的脸就像个鸡蛋,上面什么都没有,江栖白原本准备打听下有没有玩家能帮忙解决这个问题,因为急着进城也没来得及。   好在看不见对拔舌人的影响有限,它的听力格外灵敏,实现了感官上的互补,在江栖白把锁链和尖刀还给它以后,拔舌人员工至少恢复了七成战斗力。   江栖白把拔舌人员工收进工牌里。   隔壁的姐弟又在说话了。   “明天是禘祭的日子,我想带阿妈到神殿去。”   姐姐情绪很消极:“那又有什么用,我们又进不去神殿。”   “就在神殿外面,离祭坛近一些,说不定也能沾染上禘祭赐下的福运。”   后面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似乎出门去了。   几分钟后,带着傩面的江栖白悄然出现在屋中,床上躺着个十分消瘦的妇人,只见她双眼紧闭,面如死灰,连呼吸都十分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江栖白轻手轻脚走向床边,妇人始终昏迷不醒,未被这动静惊动。   江栖白取出了一个黄铜火柴盒,拿出其中的一根火柴,在盒子侧边轻轻一划,“嗤”地一声,一撮淡金色的火苗燃起,照亮了妇人毫无血色的面孔。   火柴燃尽后,妇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了一些,胸膛的起伏也相较之前明显多了。   猜测得到了印证,沙僵病的确是一种诅咒。   这时门外有动静传来,江栖白闪身躲进一个褪色发灰的帷帐后面。   “阿妈,我打水回来了。”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她端着一碗清水,自顾自说道。   她并没有等待妇人接话的意思,直接放下碗去看妇人的脸色,惊讶地发现妇人的情况似乎有所好转。   在她的呼唤下,妇人悠悠转醒,竟然坐了起来。   “阿妈,你好起来了!”年轻女子惊喜道。   妇人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生命力的回归,同样诧异:“我身上好像有点力气了。”   她流下泪来:“我迷迷糊糊时看到有个影子提着一盏灯站在床头,那盏灯照的人暖洋洋的,我还以为是你阿爸来接我走了。”   两人抱在一起,相拥而泣。   江栖白旁观着这一幕,并未因母女的喜悦动容。   刚刚消耗的那根火柴没能彻底治愈妇人的沙僵病,只是稍稍减轻症状,给她续了一段命而已。   黄铜火柴盒的每根火柴都能去除一个C级及以下的诅咒,沙僵病的评级明显在此之上。   平复心绪后,年轻女子又和妇人说起,明天一起去神殿外参加禘祭的事。   江栖白竖起耳朵,通过两人的交谈,半蒙半猜地了解到了禘祭是什么东西。   这是危渠城的重要仪式,由神殿主持,为的是向天地和神明祭祀,是自古就有的传统,原本只是三年一祭,在危渠城三灾九难不断后,频率提高到半年一次,明天的这一次,恰好是一年中最隆重的禘祭。   这种仪式十分庄重,有些小贵族都没有资格参与,平民更是看都别想看上一眼。即便如此,也有很多人会在这一天跑到神殿附近,希望祭天带来的福泽也能分给自己一点。   每年禘祭过后,都有很多人宣称自己的病情明显好转,他们也的确看起来容光焕发,和往常的颓废截然不同。   这更加鼓舞了其他人,让他们相信参与禘祭确实对病情有帮助。至于那些短暂振奋起来的人又是什么时候默默死在了家中,则没人在意。   妇人和年轻女人开始说一些其他家常,江栖白又等了一会儿,眼看着没有有用的信息,才又带上了傩面,穿墙而过。   离开时,江栖白拿走了架子上挂着的一个麻布罩袍,她想在明天趁乱去到神殿附近,需要一个简单的伪装。   就当是她用掉那根火柴索取的报酬了。   进入危渠古城的第九天,也是接到调查任务的第五天,除了了解到禘祭是什么,以及确定沙僵病是一种诅咒外,任务没有其他进展。   今天也是江栖白离开安全屋的第三天,她躺在这个四处漏风的破败小屋里,一个念头突然毫无预兆的跳了出来:她想回安全屋了。   那个江栖白一点点升级建设起来的、完全属于她自己的安全屋,那个墙壁厚实、门窗严丝合缝,将一切风雨和窥探都牢牢挡在外面的安全屋。   虽然一时半会儿回不去,至少有件事还称得上好消息:离开安全屋的这些天,她从来没收到过安全屋遭受攻击的提示。   ————   第二天一大早,江栖白就检查了自己的随身装备,各种道具要么装备在身上,要么放在立即就能取出的地方。麻布罩袍穿在她原本的衣服外面,另用一个头巾包裹住了头发和半张脸。   江栖白在末日里吃得再不营养均衡,也比城里的平民好多了,细心的人看一眼她乌黑有光泽的头发,就能看出她不属于平民。   玩家的身份实在敏感,她必须小心再小心。   确认没有疏漏后,江栖白走出了小屋。街上从没有这么热闹过,之前死寂得像一个个棺材的小房子里陆陆续续走出了人。   他们的状态各异,少数步伐稳健,大部分都能看出明显的关节僵硬症状,不能动弹的人也上了街,或是被人背了出来,或是放在推车上。甚至还有不少蜡人,跟随在家人身后,浩浩荡荡的往神殿走去。   江栖白第一次与如此多的原住民打上照面,心情不由得有些紧张,好在大家都急切的前往神殿参加禘祭仪式,压根没分给她多少注意力。   观察着路人的体态,江栖白甚至很快学会了如何伪装成沙僵病患者。   【您解锁了成就[本地人],奖励技能[大隐隐于市]。】   【[大隐隐于市]:被动技能,玩家的存在感将随场景中人数的增加而逐渐降低。】   这个技能出现的正是时候,让江栖白更自然地融入了人群中。   当她来到神殿外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群。神殿对此已有准备,调集了不少卫兵在场维持秩序,防止有情绪激动的平民强闯神殿,干扰禘祭仪式的进行。   江栖白跟着人群前进,在一个离神殿高墙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住了步伐。   许多平民不仅拖家带口的来了,还不辞辛苦地带了香案和贡品,一摆放好就端端正正地跪倒在地,口中喃喃祈祷。   正式的禘祭是在傍晚进行,看这些人的模样,是打算跪上一天表示虔诚了。   这时,从人群中传来几声惊呼,江栖白闻声看去,却没看到什么变故发生,直到人群移开,她的视线下移,才在地面上看到一团明显是人形轮廓的黄沙。   有人在禘祭前夕死去了。   除开那短暂的几声惊呼,其他人了解到发生什么后,都默不作声的挪开了视线,麻木的脸上连惊恐的情绪都没有出现,似乎对这一切已经习以为常。只有死者的亲人蹲下来,把黄沙装进了随身携带的陶瓮里。   这边的喧闹刚平息,另一头又有人惊叫起来,但这一次,人群像海浪一样涌动了起来。   一个男人突然发疯似的从腰间抽出了柴刀,往人群中砍去,他的沙僵病已经非常严重了,行走踉踉跄跄,挥舞柴刀的动作也像慢动作。   正因如此,尽管一切毫无预兆,周边的人也没费多少力气就躲开了男人的刀锋。只有几个蜡人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男人的目标恰恰是这些蜡人,他一边拼尽全力在蜡人身上劈砍,一边用激动到变调的声音喊道:“怪物,怪物!你骗不了我,休想扮成人接近我!我早就识破了!哈哈哈!”   围观的人正欲上前阻拦,却都齐齐停下了脚步。   男人已经砍下了蜡人的一只胳膊,没有预料之中鲜血淋漓的血腥场面出现,断臂的截面异常平整,是一种黯淡的,类似于劣质蜡块的灰白色,但在这些灰白色的物质内部,曾经是血管的位置,骤然舒张开许多红色细虫,像是无数纠缠蠕动的触手,在空气中短暂的摆动了一下。   只一眨眼,这些细密的红色虫子又迅速缩了回去,消失在断开的肢体内部,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众人的错觉。   被砍伤的蜡人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反应,他摔倒在地,厚重的蜡质像一张面具覆盖在原本的五官上,空洞的眼睛倒映着天光。   几个卫兵扑了上来,死死按住了行凶的男人。男人的手和脸被抵在粗糙的地面上,擦破了皮渗出血丝,可他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声又一声的大笑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甚至压过了卫兵的呵斥。   “被我识破了,哈哈哈!怪物!呵呵——”卫兵捂住了他的嘴,于是那笑声变成了一种嘶哑的、漏气般的“嗬嗬”气声。   无数双眼睛看着这场变故,在男人和受伤的蜡人都被拖走后,人群中有人默默收起了香案,悄悄从神殿门前离开了。   趁着卫兵的注意力被吸引,江栖白使用傩面穿过了神殿高墙。 [37]危渠古城13:确实不该把猎犬带到灵子面前。   再次来到神殿,基于对城中情况的了解,江栖白明显从容了许多。她没有立刻四处走动,而是在一处掩体后静静观察。   神殿的卫兵都不是蜡人,需要避开,但他们有固定的巡逻路线,上次江栖白从神殿离开时,借着林木和建筑的掩护,已经弄清楚了一部分线路。   此刻,她心中默默复盘着那些线路和时间间隔,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   一队卫兵从不远处走过,下一次经过至少要在十五分钟后,她可以抓住这段时间活动。   江栖白拿出望远镜,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左手边是卫兵营的方向,右手边则有一片相对低矮的房舍轮廓,正是他们换过衣服的那些小屋。   江栖白怀疑那些小屋曾是仆人们居住的房间,至于废弃的原因,八成是仆人病死了或者成了蜡人,不需要再保留这些单独居住的空间了。   她往小屋的方向走去,除了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外,她还有那迪的委托在身。那迪婆婆的妹妹就是神殿的仆人,尽管两人已经失联多年,那迪婆婆的妹妹是否活着都未可知,对方也未必住过这些小屋,既然路过,进去寻找线索也是顺手的事。   走近后,江栖白挨个小屋查看起来,有些屋子已经损坏的非常严重,房顶破了个大洞,窗户摇摇欲坠,江栖白站在门口,谨慎地朝内环视一圈,见里面装潢简陋,除了朽坏的床板和空荡荡的架子几乎一无所有,一目了然,没什么提供线索的物品,便迅速退了出来。   这种危房,她还真怕进去后稍有动作,整个房子就塌了。   一连检查了数间,大部分小屋都是相似的情况,空荡、残破、了无人气。让江栖白奇怪的是,这些小屋虽然破败,里面却不杂乱,就好像……在彻底废弃后,曾被人简单地收拾整理过似的。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现在她的面前只剩下最后几座尚还完好的小屋了,这间小屋看着比其他屋子齐整些,门窗都是完好的。江栖白靠近其中一间,发现房门上了锁,这里仍有人居住。   她没有选择破坏门窗,以免引起注意,微光一闪,江栖白用傩面进入小屋内部,她的落脚很轻,既没发出动静也没留下什么痕迹。   屋内狭窄昏暗,但十分整洁。从仅有的单份被褥和其他日常用品的数量,能够看出这间屋子里仅有一人独居,四处一尘不染,显示出屋主是个爱干净的人。   但江栖白仔细检查过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任何能确认屋主身份的物品,时间有限,她不再耽搁,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一进入下一间屋子,也是这片区域最后一间尚算完好的小屋时,眼前的景象让江栖白着实震撼了一下。   与刚才那间屋子的简朴空旷截然相反,这间屋子被塞的满满当当,全是各种箱奁。它们堆叠着,摞到接近屋顶的位置,几乎占据了所有能落脚的空间。   这些箱奁看上去都有些年岁了,江栖白小心翼翼的打开其中一个距离她最近的箱子,里面是整齐叠放的衣物,但布料因为年深日久的老化外加无人养护已经发脆,轻轻一戳就是一个洞。   这么多箱子,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神殿仆人能拥有的身家。而且箱子款式新旧不一,大小材质各异,也不像属于同一个人的。   所有箱子上都浮着一层灰,江栖白尽量放轻手脚,翻捡了其中的几个箱子,细小的灰尘随着她的动作在空气中飘荡。   在其中几个箱子的最下面,被许多杂物压着的地方,她找到几封没来得及寄出的书信。   信纸用的本就不是什么名贵纸张,质地粗糙,过去这么久,变得更加脆弱,江栖白在翻阅时非常小心。   不少信上都统一的提到想念家人,尤其是年幼的孩子,反复询问孩子的近况,字里行间透着牵挂。   江栖白根据这些反复出现的内容推测,信的主人可能担当着类似奶娘的职位,毕竟在那时,灵子一出生就会被带回神殿,远离亲生父母,没有奶娘是活不下去的。   信的内容很杂乱,有的说自己现在衣食无缺,无需家里担心,转而又急切地询问家中有没有因此拿到更多的用水份额。也有人流露出压抑的情绪,表示神殿的规矩很多,让人战战兢兢,有仆人只是和年幼的灵子玩耍了一会儿,就遭到了严厉的责罚。   这些信的字迹各不相同,不是同一人代笔。神殿的仆人中竟然有这么多人都能识字写信,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寻常的事。江栖白根据信中透露的内容猜测,应当是当时城里的境况已经坏到了一定地步,神殿只是拿出更多的用水配额做甜头,就能吸引来家境不错,本身也识字的女人自愿来神殿做仆人。   在这些大同小异的家信中,有两封信吸引了江栖白格外的注意。   一封信看纸张的风化状态和墨迹的褪色程度,比其他的信显得年代更久远些。   信上说,之前写的几封信因为神殿发生了动乱,没有机会送出去,会随这封信一起送出。关于动乱的具体内容,写信的人语焉不详,只是模糊地提到动乱中死了很多人,也有不少仆人在事后被清查,定罪处死,幸好自己没有参与“那件事”,现在神殿对他们的看管更严格,规矩也更多了,连互相说话都要小心。   通篇的用词都透露出写信者的惴惴不安,明显被神殿的雷霆手段震慑,吓破了胆子。   另一封信则有些奇怪,虽然是厚厚的一沓,却不像是写给特定的收信人,反倒像一封自白书。   江栖白快速浏览过信中的内容。   “要多少灵子才足够?水还是不够喝。老天,就不能痛痛快快的下几场雨,把水渠里灌满清水吗?唉,有时候我觉得我在喝他们的血。”   “灵子们……不,我不想这么叫,他们只是些孩子,可怜的孩子。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看见他们就会想起我的塔玛,她就和他们一样大。我已经五年没看见塔玛了。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着回家,神殿里有了一种怪病。”   “连神通广大的祭司们都患了病。真可怕,没有人知道这病是怎么来的,大家都说是从城外传来的。那些被赶出城的人竟然还活着,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罗赞祭司病死了,几个仆人悄悄议论,说这是报应,是他曾经害死的那些人的鬼魂在作祟。他们的话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几个人都被绑在架子上活活晒死了。我有时也忍不住想和别人说说话,现在看来,还是写下来更安全。”   ……   “终于轮到我了。”   “我看见了,我明白了。原来,原来他们恨我。”   这些片段并不连续,墨色深浅也不同,明显是在不同时间写下的。尤其是最后一部分,大约是写信者也患上了沙僵病的缘故,字迹非常凌乱,几乎无法辨认,语义不明的字句也让江栖白不确定系统的翻译有没有出错。   尽管没有在这些信件中找到与那迪婆婆的妹妹相关的线索,信中的内容依然带给江栖白不小的信息量,甚至隐隐对上了她的猜测。   她得赶在禘祭前找到灵子的住处,最好能和娅尔见上一面。   江栖白拿出神殿地图,地图上线条勾勒出的建筑和通道标记,都是多年以前的格局。过去这么多年,神殿内部难保没有进行改动,那迪婆婆的地图恐怕不全然准确。   刚把地图展开的那一瞬间,一股毫无征兆的寒意骤然从她脊背窜起,来自对危机的第六感让江栖白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做出了反应,她猛地向前窜出,想要立刻离开这间堆满箱奁,无处施展的空间。   几乎在她动了的同时,一声极细微的穿透声响起,一根近乎透明的银丝如同毒蛇吐信,凭空出现在她刚才停留的位置,穿透了空气后毫无阻滞地没入了江栖白身后一个厚重的木箱。   在“嘭”地一声轻响中,墙角阴影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木偶突然炸开,散成一团淡灰色的烟雾。烟雾之中,一个人形轮廓渐渐浮现,挟着一股阴冷的风闪电般向江栖白疾掠而来,无数银丝拦住了她的去路。   傀儡师!   傀儡师一言不发,苍白的脸在昏暗的室内仿佛发着冷光,明显并不打算对她的突然发难作出解释。十指动作间,有更多的丝线从她的指端和衣袖飞射而出,交织成一张大网罩向江栖白。   匆忙中,江栖白扯倒几只木箱,为自己争取了一片躲闪的空间,先仰头躲过探向她面门的银丝,又用鱼骨剑格挡开刺向胸口的几根,这丝线看起来不堪一击,实则比钢丝还要坚韧,和鱼骨剑碰撞时发出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   然而这些都是傀儡师的假动作,在她的指尖微动下,其中一根银丝悄无声息的转了方向,卷住了江栖白另一只手中的地图,闪电般缩回。   傀儡师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她的身形向后一飘,竟然再次融入了烟雾中。   在她的身影彻底消散的瞬间,“啪嗒”一声物体落地的声响响起。一个物件凭空掉了下来,落在了积灰的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   这个从天而降的东西江栖白再熟悉不过,正是傀儡师的小木偶。   确认傀儡师已经离开后,江栖白愤恨的表情立刻恢复平静。   她蹲下来用剑尖拨弄了一下地上的木偶碎块,确定这个道具已经彻底损坏了,才将碎裂的木偶收集起来,拿到屋后点了把火烧掉,见木偶彻底变成灰烬后才放下心来。   地图被傀儡师抢走了,江栖白却显得格外镇定。   自从离队后,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一直萦绕着她,当这种不适感反复出现时,就已经不能用错觉来解释,江栖白大胆猜测,八成是傀儡师的木偶正在她无法察觉的地方监视着自己。   江栖白并未暴露出自己身上有什么格外有价值的道具,唯一能让傀儡师念念不忘的,大概就是神殿地图了。   在组队初时,江栖白用进城的方法和神殿地图说服了二道河,成功加入了队伍。进城的方法她分享了出来,神殿地图却一直没被拿出来过,又因为她的主动离队,使得二道河和傀儡师没有机会一看究竟。   江栖白已经打定主意去寻找灵子的住所,不想身后再跟着什么小尾巴,于是主动拿出地图做诱饵,傀儡师果然上钩,现身抢夺地图。   所谓的神殿地图,也是江栖白故意送给她的。   从那迪婆婆那里拿到的羊皮卷还在江栖白手中,她早就想到将来或许存在某种情形,需要她在两个队友面前拿出地图。   可江栖白又不想一下就把底牌全部暴露,于是在离开安全屋前重新手绘了一份,制作了一版忽略了许多关键信息的地图。   这份地图不是假的,拿着地图的人按照上面的方位进行探索,反而会和地图上的标注一一对应,但真正暗藏危机的地点,却在这版地图上找不到任何痕迹。   烧掉木偶后,担心和傀儡师的打斗声传了出去,引来卫兵的注意,江栖白立即离开了这片安静而破败的仆人房区域。   就在她穿过花园,准备去往灵子的住所的方向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那声音迅速迫近,不仅有杂乱的脚步声、说话声,还有一种扭曲的古怪嚎叫,嘶哑难听,像是野兽,又像是人在痛苦中发出的呜咽。   是猎犬!   江栖白眉头一皱,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竟让神殿出动了猎犬,难道真是她和傀儡师的打斗暴露了踪迹,或是离开的傀儡师做了什么?她心中警铃大作。   没有犹豫,江栖白拔腿就跑。猎犬的感官十分敏锐,距离越近,她暴露的风险就越大,必须立刻拉开距离。   她飞奔过草地和灌木,放弃了需要绕行的回廊,直接借助傩面的力量穿墙而过,视线紧盯着记忆中卫兵可能出现的巡逻路线的方向,耳朵则高度集中,时刻捕捉着猎犬那让人不安的叫声。   不好。   她已经跑出了相当远的距离,期间还刻意几次变换方向,按理来说应该能甩开追兵。但猎犬的动静始终不远不近地缀在她身后,像个阴魂不散的幽灵。   江栖白终于确定,这支搜索队就是冲着她来的。   两只仅有巴掌大的机关自爆鼠出现她手中,被江栖白向不同的方向掷去。一落地,自爆鼠立刻灵活地灵活的窜了出去。它们有两种触发方式,一种是受击后爆炸,另一种则是接近预设目标后爆炸,江栖白将目标分别设定为远处的一棵小树和一块半埋在地下的石头。   “嘭!”“嘭!”   两个接连响起的不同方向的爆炸声让搜索队的脚步明显迟疑了一下,产生了分歧。他们只带了一只猎犬,但奇怪的是,猎犬想要追逐的方向并非爆炸的任何一端。   “到底是哪边?”   “别管那么多了,跟着猎犬走!”   “外来者诡计多端,花招层出不穷,当心被他们骗过去!”   短暂的犹豫过后,搜索队还是决定跟随猎犬的判断。猎犬追踪外来者的能力,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得到了印证。   另一边,江栖白仍在全力狂奔,她的心跳如擂鼓,喉咙里带上了铁锈味,终于感受到猎犬是多么难缠。她已经来不及按照记忆中地图的线路迂回行进,只牢牢记住一个大致的方向。   傩面的光芒连续闪动,她不断穿过面前的所有障碍,石壁、房舍、围墙……直到她感受到傩面越来越难摘下,后脑也传来针刺一样的疼痛,那是精神力已经无法承担起使用傩面的消耗的征兆。   可那烦人的嚎叫声依然如影随形,时远时近,怎么都甩不脱。   江栖白并非无计可施,她还有[隐身沙砾]这个一次性道具,是她目前能想到的瞒过猎犬追踪最有效的方法。但这趟神殿之行的目的远未达成,她想做的事还有很多,现在就把隐身沙砾用掉,江栖白实在心有不甘。   眼前出现了建筑的轮廓,江栖白认出这是地图上标注的灵子的住所,是神殿环形建筑群中靠东南角的一处殿宇。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通道里传来了卫兵正常巡逻的脚步声。   江栖白果断带上壁虎手套攀上了建筑屋檐下宽大的梁枋,这一层复杂的斗拱形成了许多凹凸阴影,她牢牢抓住其中一根横杆,两只脚抵在墙面上,静静等待卫兵离开。   从这个角度,她能从开启的窗户中看到殿内的景象,有许多仆人在忙碌地走来走去,有人挂起法衣,那些白色长袍正是江栖白从海市蜃楼中看到的祭坛上的人的穿着。还有人端来食水,托盘上只有面饼和清水,看起来有些寒酸,不确定是不是为了禘祭需要进行的斋戒。   这些仆人如江栖白所料,都是蜡人。   灵子的住处这么多年竟然没有挪动过,还是那迪的地图上标注的位置。   卫兵从江栖白藏身处下方走过,沙僵病的症状让他们的姿势看上去有些奇怪。江栖白心急如焚,跟随猎犬的搜索队随时都有可能找过来,她即将被两面夹击。   装着隐身沙砾的盒子已经被她抓在手里,随时准备使用。   要不要进殿内躲避?江栖白有些犹豫,禘祭在即,卫兵有胆量冲进灵子的住处搜查吗?可她又不确定灵子是否有能力察觉她的踪迹。作为一个玩家,灵子对她来说是敌非友。   猎犬的喑哑叫声渐渐近了。   江栖白选择了按兵不动。她赌卫兵从未见到她,除了猎犬的反应,根本不能确定她的存在,赌影响禘祭的后果卫兵承担不起,也赌[大隐隐于市]这个被动技能发动,在场的人越多,她反而越能隐匿起来。   最重要的是,她有把握在暴露后立刻使用隐身沙砾,全身而退。   她悄悄往角落处挪了挪,让自己藏在更浓重的阴影中。后背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江栖白一抬头,一个白森森的头骨用它空洞的眼眶回看着江栖白。   江栖白的呼吸短暂地乱了一下。为什么会有个人的头骨?就挂在屋檐下,让神殿建筑本身庄重的风格瞬间转向了阴森可怖。   来不及思考这些古怪的地方,猎犬终于出现了。   江栖白第一次见到猎犬的真容,猎犬这个名字很好的形容了它的功能性,实际上它不仅和猎犬的外表不沾边,也不像江栖白见过的任何生物,却又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即视感。   它完全是个怪物,在它面前,影鬼甚至都变得有些可爱了。   猎犬有半人高,全身都覆盖着黑色的粗密毛发,前腿较短悬在空中,更加粗壮的后腿在末端分裂成两个,所以它虽然是四条腿,但实际上是六只脚。这种特征让猎犬奔跑起来更像是以扭曲的姿势弯着腰,一拱一拱地前进。   它的头也大的出奇,那张比例完全不协调的巨口一直咧到耳后,不断流出涎水来。   猎犬的咆哮声引起了一阵骚乱,灵子们纷纷从宫殿里跑了出来,他们有男有女,都是年轻人的面孔,年纪最大的也只有二十几岁,看到向宫殿靠近的猎犬,他们看上去既害怕又厌恶,纷纷后退。   一个老妇人动作最慢,走在最后,但看到眼前的一幕后,她立刻站到了所有灵子身前,质问领头的卫兵:“你们要做什么,竟敢打扰灵子为禘祭做准备!”   卫兵一板一眼的答道:“有外来者闯入神殿,我们奉命追查。”   “外来者在哪?”老妇人问道。   卫兵首领还未说话,猎犬已经朝着宫殿的方向狂叫起来。   江栖白的心跳砰砰地加快了,然而反应更大的是挤成一团的灵子们,他们脸上恐惧的神情更加外露,纷纷尖叫起来,一时间凄厉的嚎叫不绝于耳,竟然分不清是哪边发出来的。   猎犬听到这声音,像被扼住了喉咙一样止住了嘶吼,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外来者在哪?”老妇人又问了一遍。“他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   卫兵哑口无言。他只是接到命令带上猎犬搜捕外来者,并没有亲眼见到。下达命令的人说,对方是个男人,但也可能有其他同伴,这些外来者习惯三五成群行动。   “可能就藏在殿内,”卫兵首领道:“为了灵子的安全,让我们进去搜……”   老妇人严厉地呵斥了他:“为了灵子的安全,你就该带着那东西滚远点!万一害得灵子无法参加今天的禘祭,祭司那边就由你去交代。”   这话有力的威慑了卫兵首领。找不到外来者,最多得罪顶头长官,挨两句训斥。惊扰了灵子,以至于影响了禘祭,祭司的怒火是他承受不起的。   更何况,如果不是猎犬的反应,他都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在追踪什么东西,跑过了个大半神殿,也没有见过目标一眼,这会不会只是外来者的某个障眼法,经过之前的教训,他们改进了某种能力,迷惑了猎犬?卫兵首领忍不住怀疑起来。   猎犬已经不再吼叫了,它气息奄奄,看上去很没精神。   更何况,确实不该把猎犬带到灵子面前。   卫兵首领权衡过利弊,转头对其他卫兵道:“继续追捕外来者,从爆炸声发生的地点向外搜索!” [38]危渠古城14:“记住,千万别去找他们。”   卫兵离开后,灵子也陆续回到殿中,门前重归寂静,老妇人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谨慎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在廊柱和门窗上扫过,这才稍稍抬高了声音,对着空气说道:   “这里不是能随意出入的地方,不管你是因何目的到来的,尽快离开吧。”   江栖白藏身在屋檐下的阴影里,俯视着老妇人,心中掠过一丝惊讶。竟然有原住民,尤其是神殿内部的人,会对玩家表现出这种近乎掩护的善意的态度。   她需要一个了解神殿的切入口,眼前的老妇人或许是个机会,犹豫片刻,江栖白从梁枋处跳了下来。   她落地的动作很轻,老妇人还是被吓了一跳,身体后倾。   江栖白抓住机会表明来意:“我没有恶意,其实我是受人所托,来神殿找人的。”   她略作停顿,报出名字:“……你认识昆珠吗?”昆珠是那迪婆婆妹妹的名字。   老妇人想了想,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神色:“昆珠……她许多年前就病死了。”   对这个回答,江栖白并不觉得意外,昆珠的年纪也很大了,在这个多灾多难的时节,活到寿终也是一种奢侈,昆珠无论是得了沙僵病,还是因其他疾病去世,都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消息。   可是……娅尔呢?   她往灵子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些灵子太年轻了,没有人符合娅尔的年纪。也许这些并不是神殿里所有的灵子?而且,从这些灵子出现起,就给江栖白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就在这时,又有卫兵整齐的脚步声远处的廊道传来,听起来像是巡逻队伍。老妇人脸色一变,不再多言,朝江栖白急促的招了招手,带着她往一个侧门去。“先进来吧,快。”   从这里走不可避免地会撞上灵子们,江栖白没有立刻动作。   老妇人猜到她在顾忌什么,打包票道:“放心,他们不会透露你的行踪。”   江栖白不知道能不能相信她,可如果老妇人心存恶意,一开始就不应该把带着猎犬的搜索队赶走。   巡逻的卫兵脚步越来越近,江栖白一咬牙跟上了老妇人。   内室彼此相通,几个灵子转过头打量着江栖白,眼神里带着直勾勾的、冰冷而不加以掩饰的警惕。老妇人什么也没解释,灵子们也沉默地看着江栖白从身前走过。   江栖白意识道这种异样的感觉来自何处了。   这些灵子不正常,他们的反应模式不像是人,更像是一群凭本能行事的野兽。   当卫兵带着猎犬突然到来时,他们就像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呲着牙发出威胁的低吼。等确认安全后,才放松下来回到原先的状态。   而老妇人和灵子们的关系,也明显不像仆役侍奉主人,更像是饲养员和一群被圈养起来的保护动物。   灵子怎么会是这样的?   江栖白不是第一次见到灵子,陀迈村的依兰就是灵子之一,那个女孩除了因担上了更多的责任,显得比同龄人更加稳重些外,性情上和普通女孩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脑海中还在思索着灵子们的异状,老妇人已经将她带到了一间小屋,这显然是仆役们的居所,十分逼仄,靠墙处的地铺上,还并排躺着几个无声无息的人影。他们闭着眼睛,胸口没有一丝起伏,全都是蜡人。   没有接收到活动的指令时,傀儡虫就会带着宿主进入休眠状态,达到节能的效果。   江栖白立刻明白,这个房间,八成就是所有蜡人仆从“休息”的地方了,正因为变成蜡人后不需要饮食起居的空间,一个房间就能塞下所有人,她之前探查过的下人房才会被彻底废弃。   老妇人反手紧紧关上了门。   “能不能告诉我,昆珠是什么时候去世的?”江栖白率先问道。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受人所托,她还拿出了那迪婆婆交给她的信物,一条用皮绳穿起的骨珠项链,末端坠着一颗颜色青翠的绿松石,这是那迪婆婆年轻时常戴在身上的饰物。   据那迪婆婆说,差不多样式的项链,昆珠和娅尔各有一条,如果是昆珠在这里,她一定能立刻认出姐姐的项链。   不过换成眼前的老妇人,江栖白不抱太大希望。   没想到老妇人仔细看了看项链,竟然有印象:“昆珠也有条差不多的项链,每一颗骨珠都磨得很圆润,年纪小的灵子们总爱抓上面的绿松石。”   “差不多有二十年了。”她回答江栖白之前的问题,“是一场急病,那时她还年轻。”   说这话时,老妇人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悲伤。   “也没什么遗憾的,好歹躲过了之后的好些风波,在后来的人看来,能那样离开,未尝不是一种幸事。”   二十年……也就是姐妹两人失去联系没几年,昆珠就因病去世了。至于老妇人说的躲过的什么风波,指的是神殿内部的动乱,还是后来肆虐的沙僵病?   江栖白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将话题转向更关键的地方:“昆珠和当时的一个灵子有亲属关系,那个灵子叫娅尔,她……她还在这里吗?”   “你应该已经见到她了。”老妇人抬起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看着江栖白。   “外面的那些灵子?”江栖白一怔,迅速回想,“可是他们的年龄好像对不上。”难道灵子会因为身怀异能,看上去格外年轻?   “就是挂在外面屋檐下的那颗头骨。”   ————   江栖白的头开始痛起来。   这是傩面使用过多的后遗症。   在时强时弱的尖锐刺痛中,江栖白听完了老妇人讲述的过往。   灵子在神殿的待遇并不好,他们更多的被当作工具而不是活生生的人,频繁的力量透支使得许多灵子常年虚弱,病痛不断,这大大缩短了他们的寿命。   怨恨一点一滴累积起来,小规模的反抗因此层出不穷,只因祭司实力更加强大,每次一有抗争出现,就被他们用雷霆手段毫不留情地镇压下去。   后来神殿更加丧心病狂,竟然将刚出生的还不会说话的灵子从母亲身边抢走,送到神殿养育,名为教导,实则是更彻底的掌控和驯化,这更加引起了其他灵子的不满和恐慌。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一边是对年幼灵子的同情,一边是对自身命运的恐惧,一场酝酿已久的大规模叛逃终于爆发,领头者就是当时灵力正盛的娅尔,她组织起其他不甘被压迫的灵子,试图逃出神殿,去往城外的广阔天地。   这场因自由而生的动乱,过程短暂而惨烈,双方都付出了血的代价,祭司和灵子各有伤亡。   离逃出生天最近的一次,灵子们差点就能成功逃出城了。然而,灵子一方出了内奸,将他们的藏身处和后续计划泄露给了祭司,里应外合之下,这场斗争草草落下帷幕,画下了仓促的句号。   出逃灵子中的核心人员被公开处死,其余的则遭受了更严苛的控制,和囚犯没什么两样。连侍奉灵子的仆人都被清洗了一批,只有寥寥几个被证实清白,确实对灵子的密谋不知情,才侥幸逃脱惩罚。   很快就有新的一批仆人被选入神殿,她们基本都是刚生育过的女人,可以同时承担年幼灵子的哺育工作。   在当时还不晓人事的一代灵子长成后,参与过叛乱的灵子们几乎都因长年累月力量的过度使用早逝了。   而娅尔,作为叛乱者的首领,头颅被悬挂在灵子居住的殿宇前,以儆效尤。   江栖白沉默了半晌,才说道:“娅尔的母亲还在城外等着她,我会把娅尔带回去。”   老妇人没有表示反对:“已经没人在意这颗头骨了,带它去该去的地方吧。”   “现在的灵子们,真的被神殿彻底驯化了吗?”江栖白收起了绿松石吊坠,视线扫过房间角落里的蜡人。   人不会因为从未触碰过幸福,就感受不到痛苦。   老妇人垂着头,默不作声。   “我想,他们有想过如何报复。”江栖白一字一句说道,“比如,制造出了沙僵病。”   道破那三个字时,江栖白的眼神紧盯着老妇人的神色,但并未在这张苍老的面庞上看到一丝波动。   “不是他们做的。”老妇人否认了,而且是斩钉截铁,“绝无可能。”   江栖白的眉毛拧起来,不知道老妇人为何如此笃定。其实她也有个疑惑,祭司们把心怀怨恨的灵子们放在身边,沙僵病的症状又如此像是诅咒,祭司第一时间就该怀疑上灵子,为何这么多年仍然没有动作?   老妇人幽幽叹道:“因为这些灵子……他们不会说话。”   江栖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灵子的能力是言灵,他们怎么可能不会说话?   “除了祭司教给他们的祷词外,他们一个字也不会说。”老妇人继续说道,“灵子们从不记事时就养在神殿,祭司不允许他们学习说话,也不许他们识字。仆人们在灵子面前,哪怕不小心说上一句话,也会被痛打一顿,再驱逐出神殿。”   江栖白终于明白灵子们给她的那种诡异的印象来自什么了。自始至终,没有一个灵子说过哪怕一句话。他们似乎很害怕猎犬,但只会从喉咙里挤出凄惨的嚎叫,这就是他们表达恐惧唯一的方式。   江栖白不确定祭司们在掳掠灵子时就有这样的打算,还是经过娅尔这一代灵子的反抗后萌生的新对策。总之,这一招十分有效。   这样一来,灵子的能力就被完全控制在无害的范畴内,再怎么残酷的对待他们,也不会招致报复了。   她的头更痛了,本来已经很清晰的线索又被一团迷雾遮盖住。   江栖白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动静的任务栏,确定自己距离真正的答案的确还有一些距离。   老妇人看到了她因痛苦蹙起眉头的表情,轻声道:“你要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吗?没有人会进来。”   她说这话时神态慈祥,就像一个普通人家里的老祖母。   “你为什么愿意告诉我这些?”江栖白用指节抵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问道。   她和老妇人的身份天然敌对,虽说老妇人与昆珠有些交情,那也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不值得叫她冒这么大的险,为自己这个外来者掩护,又将这么多神殿秘辛透露给她。   老妇人挪开视线,含糊道:“什么身份……很快都不重要了。不过你会逃出去的,多一个人活着,就多一个人记着神殿对灵子们犯下的罪孽。”   她扶着膝盖起身,蹒跚地朝门口走去,将留下休息还是离开的选择权交给江栖白。   “抱歉,我还有一个问题。”江栖白忍不住借着最后的机会开口,“那些被抓到神殿的外来者,他们还活着吗?”   老妇人搭在门板上的手顿住了,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半张脸,明暗光线的交错让她的面容模糊起来,但眼神却莫名显现出了一丝凌厉:“他们和犯了错的灵子关在一起。”   “记住,千万别去找他们。”   ————   老妇人走后,江栖白依然坐在房间地面那方薄薄的旧垫子上。   她拿出水和食物,一口接一口慢慢吃喝起来,恢复着消耗的体力和精力。   先前被猎犬追逐的时候,系统似乎通知她解锁了几个成就,江栖白现在才有时间查看。   【您解锁了成就[长按为玩家加速],奖励敏捷+2】   【您解锁了成就[是超模不是穿模],奖励精神+1】   都是中规中矩、直接增加基础属性的奖励。   江栖白关闭提示,继续就着水啃干噎的能量棒。   继续在仆人间休息了一会,头痛的症状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缓解,从时强时弱的针扎感变成了一种隐隐的胀痛。   接下来要从哪儿开始调查?江栖白一边按压太阳穴一边快速思考,灵子这边什么也打听不出来,老妇人知道的内情有限。或许,只有祭司才能给她新的线索。   这个时间点,祭司应该在筹备马上开始的禘祭,她可以趁机去偷祭司的家。   神殿这些年似乎并未大规模更改过建筑格局,那迪婆婆的地图依然很有价值。   从灵子们的住处离开的时候,江栖白再次用壁虎手套攀上了屋檐,把娅尔的头骨小心地取了下来。头骨入手的感觉比她想象中要沉不少,质地也有些异样。   虽然结果是残忍的,让那迪婆婆牵挂的女儿已经去世多年,至少江栖白完成了她的请求,打探到了娅尔的消息,再把娅尔的头骨带回去,对那迪婆婆也有个交代。   等等。   江栖白试图将头骨放进空间手环,动作却停了下来,因为头骨放不进去。她又换了储物袋继续尝试,同样失败,娅尔的头骨竟然收不进任何一件空间装备。   不对劲,明明除了活物,手环什么都能装。   她低头看去,重新仔细打量起手上的头骨。   更加清晰的光线下,她才发现,经过十几年的风吹日晒,这颗头骨不仅没有发黄变脆,甚至还透着一种接近玉石质地的润泽感。   想了想,江栖白拿出绿松石骨珠项链,在头骨面前晃了晃:“这是那迪婆婆交给我的信物,她让我进城打探你的消息,等我出城的时候,我会把你一起带回陀迈村。”   说完这些,她刻意停顿片刻,头骨依然毫无变化。   而且还是放不进空间手环。   不管这颗头骨究竟有何特殊之处,江栖白自认已经尽到了告知的义务,没有继续纠结下去,心安理得地找了个口袋把娅尔的头骨装了进去,放进了身后的背包里。   【您解锁了成就[带头行动],奖励精神+1】   江栖白:“……”   要扣功德请扣系统的,千万不要扣她的。   ————   祭坛附近和黑色巨石砌成的正殿前,此刻人影幢幢,颇为热闹。流程到了省牲这一步,作为主祭的祭司们与充当助祭的贵族们,正在祭祀开始前,对所用的牲畜进行最后的核查。   禘祭中的每个流程都十分繁琐,需要大量人手配合。   哪怕危渠城人口凋零,祭司对参与祭祀的人选依然有着近乎严苛的规定。   就像拔舌人因割下过人的舌头,就被认为身有罪孽,所以放逐在外,永不允许回到危渠城一样,仆从们被傀儡虫寄生后口不能言,也被认为不洁,不允许参与禘祭。   缺失的人手就由贵族顶上,他们对此也颇为热衷,觉得这样更能体现出虔诚之心。   祭司们的居所,位于那座庞大黑色神殿的后殿。江栖白越是靠近,越是感到举步维艰,这里守卫的密度远超其他区域,几乎是一波刚刚离开,另一波又走到面前,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巡逻网。   想要在不惊动他们的前提下穿过这一层层的防线潜入后殿,简直难于登天。   江栖白藏身在一座石雕的阴影里,耐心等待了许久,始终没找到机会溜进去。就在她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前方一队士兵换岗的间隙,后腰处的皮肤突然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冰寒,就像根冰锥刺上了皮肤。   她猛地转过身去,正对上猎犬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猎犬不知何时已经潜行到了距离她如此近的距离,锋利的獠牙闪着寒光,喉咙里滚动着压抑的低吼。   来不及思考,江栖白本能地极限向后缩身。几乎同时,猎犬后腿蹬地,血盆大口带着腥风向她的喉咙扑咬而来。   江栖白就势向侧后方狼狈一滚,装有隐身沙砾的盒子已经被她打开,将里面细腻的白沙扬向自己的头顶和全身。   接触到她的白沙像雪花一样融化,江栖白的身形顿时像落入水盆中的一滴墨汁一样越来越淡,渐渐消失不见。等卫兵听到猎犬的示警声赶来时,看到的就是猎犬对着虚空茫然张望、原地打转的模样。   卫兵们面面相觑:“要……上报吗?”   他们仔细巡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上报什么?什么也没有。”   “闯入的外来者已经抓到了,应该是猎犬看错了,走吧。”   就站在他们身边几步远的江栖白听着他们的交谈,略微惊讶:有人被抓住了?是谁,二道河还是傀儡师?   刚才变得寒气森森,以至于刺痛了她的,正是背包里娅尔的头骨。是娅尔在提醒她危险临近。   这块头骨果然不一般。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隐身沙砾的效果正在持续,时间宝贵,江栖白立刻收敛心神,轻手轻脚地跟上卫兵的脚步。走出不远,她刚好看见五花大绑的二道河被卫兵押送着进入神殿旁的一处小门。   他身上有几处明显的伤口,看上去有些狼狈,脖子上的吊坠从衣领里歪了出来,发着淡淡的光。   江栖白脚步未停,悄无声息地跟在押送队伍后面,要看看他们准备如何处置二道河。   在靠近队伍时,不确定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二道河朝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行人进入那扇侧门,走进了一条昏暗的甬道,尽头是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墙,为首的卫兵取下随身的匕首,插在了墙壁上一个难以察觉的孔洞里,用力一拧。   机柝运转的沉闷声响从石墙内部传来,紧接着,面前的石壁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通道。   里面似乎是一处地下监牢。江栖白猜测,禘祭在即,祭司们暂时没心思处理胆大包天的外来者,于是选择暂时关押起来。   通道口十分狭窄,仅容两人并行,江栖白虽然处在透明人的状态,但物理实体仍在,可以被触碰到。考虑到通道内空间逼仄,极易发生意外暴露她的形迹,她并没有跟随卫兵下到地下监牢,只在经过领头卫兵身边时,凭借隐身的便利,轻巧地取下了他腰间作为监牢钥匙的匕首。   隐身沙砾十分好用,江栖白大摇大摆地穿过一道道大门和回廊,进入了祭司们生活的后殿区域,这里房间众多,但奇怪的是,很多房间都是空的,摆设上落了厚厚一层灰,明显有很长时间无人居住了。   祭司的数量也在减少,这不奇怪,祭司也是血肉之躯,也会受伤流血,同时还是第一批沙僵病的“感染者”,死亡也平等的降临在这些宣称自己得到神的偏爱的人身上。可是竟然没有新的祭司补上空缺,就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了。   江栖白走到其中一间规格更大,内部陈设也更华丽精致的屋子。   她不清楚祭司内部的等级,但直觉告诉她,能住在这里的祭司,至少也是个核心人物。   隐身沙砾生效时间有限,江栖白不敢耽搁,闪身进入房间后,径直走向靠墙那排的高大书架。她希望能在这里找到祭司们关于沙僵病的研究记录。   毕竟,探究沙僵病对她来说只是为了一个失败了也没太大惩罚的任务,而祭司是真的会因病而死,江栖白相信,祭司的研究一定比她急迫和透彻得多。   书架上的典籍卷帙浩繁,种类庞杂。江栖白随手抽出一本,等系统翻译出上面的文字内容,再快速浏览几页内容,判断是否是她感兴趣的,无果后才能换下一本,效率实在太低。   于是她放下手里的书册,目光扫过整排书架,开始观察每本书的磨损程度,试图找出经常被翻阅的那些,手指无意识地在书脊上划过。   在指尖掠过一本平平无奇的书册时,系统提示瞬间弹出:   【您触碰了祭司的古籍,受到[衰弱诅咒]的影响,全属性降低30%。持续时间:三天】 [39]危渠古城15:治愈的甘泉自海神的宝座上涌流。   [衰弱诅咒]是个C级诅咒,江栖白不慌不忙地拿出黄铜火柴盒,划开了一根火柴。   随着温暖的金色火苗亮起,萦绕在周身的那种无形的阴冷感顿时被驱散了。火苗静静的燃烧了几秒,随后熄灭。   净化掉诅咒效果后,江栖白开始阅读书页上的内容。   这本书的年代似乎很是久远,纸张的工艺和其他书本都有很大不同,许多地方并非规整的文字,而是掺杂了大量系统也无法翻译的符号和绘画,这大大影响了江栖白对内容的理解。   她只能连蒙带猜,快速翻阅,即便粗略的看过一遍,对其中的很大一部分记载,依然感觉云里雾里。   能勉强拼凑的信息大概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危渠古城的先民有幸觐见过神,并得到了神赐下的“舌”的力量,以及神许诺的对危渠古城的庇护——将来危渠古城的子民,世世代代都有人传承这种力量。   这个人因此成为了危渠古城的第一代祭司。   因为感念神恩,当时的祭司联合贵族征发无数人力物力,修筑了一座华美恢宏的宫殿来供奉神祇。然而,在宫殿落成后没多久,参与修筑的工匠和民夫全都离奇病死,号称亲眼见过神的第一代祭司也无故暴毙。   这本该是个恐怖故事,但由于舌的力量确确实实传承了下去,代代都有新的灵子出现,于是在后世的解读中,这些人成为了自愿成为祭品,牺牲自己守护子孙后代的义士。   除了这段相对完整的记述,书中还有大量既不连贯也不知所云的零散片段,是那个见过神的祭司留下的记录,据说他得到了神启,脑子里突然多了很多不属于他的奥秘,可惜他很快就死了,只留下了这些支离破碎、语焉不详的记载。   整本书中,这一部分的翻阅痕迹最重,看起来,现在的祭司们一直在解读这些古老的神启,试图从中找出扭转当前困局的启示。   让江栖白格外注意的是,在这些记录的字里行间,祭司们所提到的神好像不是传统的虚无缥缈、无形无质的存在。很多地方都在暗示祂有实体,但始终没有与之相关的正面的、具体的表述。   江栖白的第一反应是,这个神不是什么好东西(物理意义上),因为但凡靠近过祂的人都死了。哪怕是没见过祂的,只是为祂修建了宫殿的工匠和民夫,都死得一个不剩。   祭司虽然死得不是最早的,可是他病的最重,精神都出问题了。   这感觉……有点像异能版本的辐射?或者污染?江栖白的思维开始发散,试图为这些现象寻找一个符合逻辑的解释。   第一代祭司的体质比较特殊,辐射过后直接得到了异能。   而工匠和民夫得到了异能的隐藏基因,后代会随机觉醒这种异能。   至于记录中的稍许矛盾,甚至可以理解为对史料的美化,也许真实情况是:初代祭司觉醒能力后,一力主张修建宫殿,宫殿完工后,工匠和民夫仍然存活了一段时间,在这期间留下了后代,后代中有人成为灵子。   后世记载时,则将顺序进行颠倒,写成了“神祇主动赐下力量,人们因感激修筑宫殿”,顿时就成了神恩浩荡,先民虔诚的美满故事了。   当然,这些只是江栖白对书册内容的猜测。而且也对解决眼下的问题没什么帮助。   【您解锁了成就[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奖励精神+2】   系统提示悄然出现,或许是新增加的属性起了作用,之前因精神力过度消耗导致的头痛,此刻已经完全消退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隐身沙砾生效的时间已然过半。   幸好江栖白找到了更有效率的检查方式,她直接平伸出手挨个在书架上的书脊上摸过,终于等来了第二条系统提示。   【您触碰了祭司的手札,受到[烈毒诅咒]的影响,生命值每分钟-2,治疗效果降低50%。持续时间:1小时】   江栖白匆匆划开一根火柴,等到金色的火焰消失,就迫不及待地翻开这本薄薄的册子。   这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收集来的书籍,更像是本人的记录本。其中记载的内容正是他对第一代祭司留下那些晦涩难懂的“神启”进行的解读与研究。   札记中的文字同样深奥,即便有系统的翻译,江栖白也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意思。只有少数写在章节开头或结尾的,类似于前言和总结的话语,相对比较通俗。   快速浏览中,江栖白并没有发现她期待的与沙僵病直接相关的治疗信息,除开一些只有模糊设想却没有后文的部分,这本札记的重头戏集中在三个方面,或者说,三个方向。   一是拔舌人,祭司的评语是:“躯壳不衰,有心无口,徒有蛮力。”   二是关于傀儡虫,评价是“噬魂夺识,不过虫驱人尸,提线木偶而已。”   第三部分,祭司群体内部对此项研究出现了严重分歧,其中一些祭司认为此举亵渎神明,绝对不可以尝试,剩下的则觉得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什么都不必顾忌。   江栖白不确定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因为她翻过这一页,后面厚厚一沓记录都被撕去了。   拔舌人和傀儡虫都出自祭司之手,江栖白早就知道,可她没想到,在祭司自己的评价体系内,这两者都是他们研究过程中的失败品,或者说,是对失败品加以重新利用的副产物。   祭司跳过了研究沙僵病的治愈方法,他们自始至终想达成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长生。   第一次尝试甚至早于沙僵病出现,那时祭司们试图将机关和血肉之躯结合起来,制造出了不知疲惫,铜皮铁骨的拔舌人,却和祭司想达成的目的南辕北辙。   拔舌人只是个没脑子的大块头,没有眼睛也没有嘴巴,眼睛可以由傩面作为替代,口不能言就没有解决方法了,语言是祭司最看重的能力,绝不能接受自己将来变成这幅模样,果断废弃了这个方案。   第二次尝试时,沙僵病已经显露端倪,祭司用傀儡虫维持躯壳不坏,只得到了没有神智的活死人,同样失败。   至于第三次尝试,江栖白觉得,他们恐怕也没有成功,如果祭司们真的找到了长生的秘诀,也不需要频频举办祈求神恩的禘祭了。   她微微冷笑起来。到头来,最早放弃这座古城的,就是一直被视作守护者的祭司们。他们早就开始为自己的退路做准备了。   书架上再没有会触发诅咒的书籍了。   江栖白没有找到任何专门记录或研究沙僵病的书册,或许祭司根本不关心沙僵病,一旦找到了长生的方法,这些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她的视线继续在祭司的房间里扫过,看到一个乌木架子的其中一层,放着一个精致的浅口银碟,碟身錾刻着繁复的缠枝花纹。吸引江栖白注意的是碟里的一泓清水,和静卧在水底的一颗硕大浑圆、色泽莹润的珍珠,在水波中潋滟生辉。   【海神珍珠   品质:B级   说明:将珍珠置于水中,每24小时将水转换为具有治愈效果的药水,饮用后恢复10点生命值。   备注:治愈的甘泉自海神的宝座上涌流。】   危渠古城一个身处内陆被沙漠环绕的城市,怎么会出现和海神相关的物品?但是江栖白知道,祭司一定很宝贝这颗海神珍珠,因为她刚一碰到银碟,立刻又吃了个诅咒。   黄铜火柴盒里的火柴又少了一根,江栖白甩开手里的火柴梗,毫不客气地将海神珍珠连带着下面的碟子一起端走。   在祭司床头的暗匣里,江栖白又有了新的收获。几瓶澄澈的浅绿色药水,用水晶材质的瓶子盛放,风格也和危渠古城格格不入。   【生命药水:饮用后生命属性+2】   是直接增加属性的珍贵道具。祭司没有玩家身份,看不到物品描述,只能感受到其中澎湃的生命力,八成将其误认为是某种治愈类或恢复类的药水,才会放在身边留待不时之需。   江栖白直接拔掉水晶瓶上小巧的塞子,把三瓶药水全部喝下。   祭司的宝贝,她通通笑纳了!   隐身沙砾半小时的效果马上快消失了,江栖白准备从后殿撤出,可下一步要去哪里,她还没想好。   她将那把能打开地牢机关的匕首拿在手里,倒不是准备去救二道河,和二道河一起行动的傀儡师刚抢了她的地图,二道河是敌是友尚不明确。   江栖白更倾向于在被神殿囚禁的其他玩家身上,找到一些新的线索,任务进度一动不动,属实让她有点坐不住了。   不过,那位侍奉灵子的老妇人特意警告过她不要去找这些人,又让江栖白有些犹豫。   诚然,老妇人的忠告可能发自真心,但由于她对玩家的能力缺乏了解,她的劝说不一定有价值,甚至可能误导江栖白,让她错过关键信息。   可是之前江栖白接近地牢入口时,背包里娅尔的头骨也给了她反应,源源不断地传递来冰冷的寒意,像是无声的警报。   难道下面真的危险重重?   就在江栖白举棋不定的时候,一条好友消息出现。   [二道河:来地牢的话可以顺手把我救出来么。]   果然不是错觉,二道河当时确实发现了隐身的江栖白就在一旁。   江栖白没否认,只是回道:“你怎么不找傀儡师?”   难道傀儡师也被抓了?   [二道河:我不知道傀儡师去哪了,是她擅自脱队,我才暴露的。]   当时二道河和傀儡师正藏的好好的,傀儡师突然凭空消失,变成了个木偶落在地上,发出的声响惊动了卫兵,才有了后来的追杀。   “她抢了我的神殿地图。”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二道河:我对天发誓,这事儿我完全没参与。]   江栖白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与二道河继续纠结,转而问道:“你故意被抓住,竟然没准备什么脱身的法子,还需要我去救你?”   她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二道河会这么轻易被捉住。她是临时决定进城,面对猎犬也有方法甩开,不至于束手无策。二道河准备了那么久,对猎犬早有防备,属性又比她高,没道理这么快落败。   [二道河:你看出来了。但是下面和我想的不一样,我想挣脱会闹出很大动静,肯定会引来不该引来的东西,所以我希望有个人能帮我。]   这和江栖白的推测基本吻合,二道河明显是故意借着这个机会进入地牢,以便寻找他那个被神殿抓走的朋友,免去了强行突破的麻烦。   不过二道河还是没能面面俱到,他为自己准备的脱身之法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这样一来留给他寻找朋友的时间就少了。   江栖白单刀直入:“给我一个去地牢的理由。”   [二道河:神殿从玩家手里缴获的道具都在下面的宝库里。]   他一句话拿捏了江栖白的命门,她狠狠的心动了。   不过她的语气依然冷漠:“再给我一个帮你的理由。”   [二道河:那要看你想要什么了,积分还是道具?]   江栖白把[玫瑰金手铐]的物品说明发过去。   【玫瑰金手铐   品质:C级   说明:使用此手铐与另一名玩家成功链接后,玩家所受伤害的50%将转移至目标玩家。可使用时长:2小时(累计)   备注:很刑很可铐。】   “你答应和我一起使用这个道具就行,时限到我们离开地牢为止。”   地牢里状况不明,江栖白没有十足的把握全身而退,有傀儡师这个突然翻脸的前车之鉴在先,她和二道河合作时,不可避免的要分神担心二道河会不会也突然反水,不如直接用道具将双方利益绑定,一旦江栖白受伤,二道河也得跟着承担一半。   半晌,二道河才回复:“可以。”   玫瑰金手铐唯一的缺点就是必须要征得另一个玩家的同意,不能直接拷上,江栖白正是清楚这一点,才选择摊牌。   “对了,”在她准备动身前往地牢入口时,二道河又发来一条提醒,“这下面不是地牢,是个地宫。”   ————   趁着隐身沙砾的效果还在,江栖白溜进了通往地宫入口的侧门。学着刚才卫兵的做法,她把匕首插进了墙壁上的缝隙。   机关缓缓转动,露出那条向下延伸隐没在黑暗中的阶梯。一股混合着尘土和微弱腥气的凉风扑面而来。   江栖白闪身进入,身后的石壁随即缓缓合拢,眼前顿时一片黑暗。   背包里,娅尔的头骨一直散发着寒意,直到墙壁彻底合拢,才像放弃了劝说似的恢复了正常温度。   江栖白轻声道:“多谢你的提醒,不过有些险我必须得冒。”   一声轻响,江栖白按亮了手电筒,光束刺破了黑暗,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惊叹。   走下阶梯后,下面的通道比她预想的要宽敞许多,两侧石壁高耸,顶部距离地面约有两人高,行走其中并不十分压抑。   令人惊奇的是,在晃动的光线下,两侧和顶部的石壁表面,竟然反射出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灿然生辉,随着手电筒的光束移动,那些光点闪烁不定,好像星空在眼前延展开来一样。   江栖白仔细凑上去看了看,猜测这些墙壁上应该是涂抹了某些矿石粉末,只要有一点微弱的光源,整个通道都会闪烁着星河一样的光芒。   既然通道足够宽敞,就可以把拔舌人员工放出来当肉盾了。在这种昏暗环境下,江栖白的感官受限,拔舌人却可以凭借敏锐的听觉获取信息,能为江栖白及时示警。   她带着拔舌人继续前进,手电光扫过通道两侧一些凹陷的阴影区域时,她都谨慎地逐一探查,发现那是一个个在石壁上凿出的浅龛,里面是成对的武士石俑,他们都披甲执戈,有着相似的面庞,表情肃杀,显得冷漠而威严。   江栖白小心地绕过这些石俑,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她现在走的这条隧道,形制、布局,尤其是这些石俑,越看越像某些古代陵墓的神道。   如果这真是某人或某些人的陵墓,能坐落于神殿之下,地位一定非同一般。可祭司又把这里当监牢和宝库用,完全看不出对墓主人的尊敬。   带着满腹疑虑,江栖白走到了第一个岔路口。   手电筒往面前两个方向的通道照了照,光束掠过其中一角时,一张面无表情的人脸在光晕中一闪而过。   江栖白心头猛然一跳,攥紧了手里的鱼骨剑。   但当她稳过心神,仔细照过去,惊魂未定的情绪迅速被震撼取代。左手边的通道中,四壁都用巨大的石砖堆砌,每一块石砖上都雕刻着一张惟妙惟肖的人脸,并用色彩鲜艳的颜料加以修饰,显得栩栩如生。   江栖白站在通道前,看着延伸向深处的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人脸浮雕,一股寒意爬上了全身。如同万花筒一样繁复艳丽的浮雕带来的视觉冲击,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人脸的眼珠移动起来,将视线投到了她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她果断后退一步,手电筒照向了另一侧的通道。   这条通道的墙面依然是矿石涂抹的正常石壁。   二道河也在这时回复了江栖白的问题:“走右边的通道。”   江栖白抬脚踏入右侧通道,但刚才所见到的艳丽的人脸浮雕,依然不断在她脑海中浮现。   这些浮雕最让江栖白觉得诡异的地方,不是特殊的图案和艳丽的色彩,而是所有的人脸上都没有嘴巴。   神殿最崇拜舌的力量,口是使用力量的媒介。神殿下方的地宫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无口的人面浮雕?这不是和神殿的教旨背道而驰吗?   祭司们既然能容忍这些浮雕存在这么多年,只有一个解释,浮雕是故意雕成这个模样,放置在此处,也有特殊的用意。   走到下一个岔路口时,眼前的景象和上一个几乎如出一辙:两条分裂左右的通道,其中一条隐约可见色彩浓艳的人脸浮雕,另一条则是闪烁着细碎光芒的石壁,江栖白直接站到了没有人脸浮雕的一侧。   果然等到二道河说:“走右边这条正常的。”   如果这处地宫真的如江栖白所料,是一座陵墓,那么存在大量代表着毁灭、禁忌、死亡等类似威慑性意义的装饰物,就不奇怪了,也许只是危渠古城某种特定的丧葬观念。   但江栖白莫名有种预感,那条诡异无口人脸浮雕通道,压根就不是给人走的。   她选择的这条通道蜿蜒曲折,连接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石室,石室里都是空的,没有任何摆设,只有地面顽固的深色污渍散发出淡淡的腐臭气味。看得出这些石室都有使用过的痕迹,是近期才清空的。   娅尔的头骨开始不稳定地往外冒寒气,江栖白停下来等了一会儿,头骨并没有给出更多的提示,渐渐恢复了正常温度。   什么也没发生,仿佛刺激娅尔的只是这间石室本身。   “你那边怎么样了?”江栖白继续前进,同时给二道河发去消息。一路风平浪静,没有遇到任何怪物或机关,反而让她心中的不安逐渐堆积起来。   二道河实话实说:“我不知道,什么也看不见。”   作为被押解的犯人,卫兵当然不会给他留下什么照明工具,那边一片漆黑也很正常。不过江栖白记得二道河身上带着一个会发光的珠子,那珠子也没给他带来能观察四周的光亮吗?   地宫里处处古怪,江栖白不想多待,盼着早点把二道河放出来,完成交易,拿了物资走人。她加快步伐,在二道河的指挥下又走过几间石室和岔路。   除了前头两个岔路,江栖白就无法通过排除法分辨出哪条是正确的路径了,每条岔路都通向至少三个方向,其中只有一个有人面浮雕。   这地宫的形制着实奇怪,如果根据她走过的路线倒推地宫的地图,得到的完全不是一座规整对称的建筑,倒像是一条纵横的河网,那些岔路就是河流不断分叉衍生出的无数支流。   这条路径如此错综复杂,难得二道河能记下来。   就在江栖白即将踏入一个新的石室时,二道河突然提醒:“你离我的位置已经很近了。附近可能有怪物,我没能看清它是什么,你要小心。对了,那几个卫兵被我弄晕了,就在你面前的那个石室里。”   江栖白踏进石室,手电筒的光扫过整个空间。   石室里空空如也,一个人影也没有。 [40]危渠古城16:(*$∀$*)   “没有你说的卫兵。”江栖白敲下这行字,“要么是你指错了路,要么他们已经跑了。”   “不可能,”二道河斩钉截铁,“路线不会有错,人也不可能跑掉,我用的是麻醉剂,这么短的时间他们根本醒不过来。”   两个可能都被他否定,江栖白蹙起眉,开始在石室里检查,果然发现地面上有什么东西被拖行过的痕迹,大小和人体对得上,几道叠在一起,略显凌乱,通向前方未知的通道。   这些卫兵最好是被地宫中的怪物拖走了。否则他们跑出去通风报信,祭司带人封堵出入口,来个瓮中捉鳖,江栖白现在想跑都晚了。   可如果是地宫中的怪物所为,也有一个不合常理的地方,神殿不会放个定时炸弹在自己屁股底下,地宫里的怪物九成九就是神殿饲养或控制的,它怎么会突然对自己人动手?   此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江栖白在附近几个石室中继续寻找,手电光向上抬起,她终于发现了目标。   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的东西被悬挂在石室半空中,离地十几厘米。那东西通体呈现出一种银白色,是无数丝线层层叠叠缠绕成的一个密实的茧,虫茧柔软轻薄,手电筒的灯光照上去,显现出绸缎一样的流光溢彩。   此时虫茧正随着里面人的挣扎动作不断变形,却一点没有破损的迹象。   “二道河?”江栖白试探着问道。   虫茧不动了,里面传来一道沉闷的声音:“是我。”   “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的?”江栖白一边问,一边迅速把手电筒光束照向石室四周的角落、顶部和通道口。附近的几个石室她刚才都检查过一遍,没有发现怪物的踪迹。   “不知道,我刚把卫兵放倒,就被这些丝线黏住了,连怪物的模样都没看见。”   “我先把你弄出来。”江栖白二话不说,费了点时间砍断把虫茧悬挂起来的丝线,虫茧掉落在地,滚了两圈后,二道河挣扎着打算站起来。   虫茧内部好像更滑,因为二道河开始一几一几一几的蠕动,怎么也站不起来。   “你先别动了。”江栖白艰难地扶起虫茧,帮助二道河站了起来。   她用鱼骨剑在虫茧上磨了磨,剑尖刚接触到虫茧就滑开了,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痕,就好像碰到了涂满油脂的皮革,滑不溜手。   “普通武器对虫茧的伤害有限,它不怎么受力。”看得出二道河一直没放弃自救,尝试过许多方法,对虫茧的特性十分了解。   虫茧柔软得像水一样,同时还很有弹性,只会随着攻击变形、卸力,自身却毫发无损。   二道河提议:“用火烧一下试试。”   “你确定?”江栖白皱着眉头。想象一下虫茧被烧成个大火球,里面的二道河能好过?   “虫茧薄得很,”看得出二道河十分心焦,只想速战速决,“这点火不至于。要不是里面放火不方便,我早就试了。”   他都这样说了,真受伤了也不怪江栖白,江栖白拿出打火机“咔哒”一声打着,在虫茧上燎了一下,虫茧完全没有着火的迹象。   这虫丝真不简单,水火不侵,还耐穿刺。   “不行,点不着。”尝试无果后,江栖白收起打火机,绕着虫茧转了一圈。   二道河躁动地在茧里扭动着。   “你先别动。”江栖白按住了他,靠近了些,成功找到了一根“线头”。   她扯着这条线头,像解开毛线球一样拉起了一条柔韧的虫丝,来回缠在自己手上。   就像小时候帮妈妈打毛线那样,江栖白手上很快就缠出了一团分离的线团,虫茧越来越薄,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隙,一只手从里面探出来,用力扒开更大的裂缝,二道河狼狈地从里面爬了出来。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另一个石室中,消失很久的傀儡师也在和江栖白一样“抽丝剥茧”。她看上去比二道河还凄惨,身上带着许多干涸的血迹,黑袍也裂开了几个大口子,强撑着的身形略微晃了晃。   在她面前的地上,并排躺着好几个同样被银白虫茧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形。其中一个茧被她全部拆解,露出了里面昏迷的神殿卫兵。   而在傀儡师的脚边,倒着个庞然大物。那是一个通体雪白,只有头部的口器是深褐色的大虫子,身形短胖臃肿,狭小的石室叫它挤得满满当当。   这怪虫一动不动的瘫在地上,没有甲壳保护的柔软身躯上扎着一个巨大的针头。   傀儡师面无表情地剥干净一个虫茧,将抽出来的珍贵虫丝放好,才看向下一个。   就在她转过身的刹那,原本躺在地上双目紧闭的卫兵轻微的颤动了一下眼皮,一只手悄然摸向腰侧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了一个骨哨。   没有任何犹豫,摸到哨子的瞬间,他立刻把骨哨塞到嘴里,鼓起胸膛里全部的气息吹出。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尖锐哨音猛地在石室中炸响。在狭窄的空间中激起层层回音,沿着四通八达的甬道,传到无数未知的黑暗角落。   在卫兵刚有动作时,傀儡师就已经警觉转身,顺便给了卫兵的脑袋一记重击,但她还是晚了一步,哨子已经吹响了。   她脸上出现了一抹不常有的慌乱,侧耳听着远处奔雷一般的咆哮声越来越近,不甘地看了一眼来不及剥取的虫丝,匆匆往外跑去。   没跑出多远,一道黑色身影猛地撞上了她,傀儡师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了出去,撞在坚硬的石壁上,脸庞因痛苦抽搐,身上传来了某种东西开裂的脆响。   滚落在地的傀儡师似乎昏了过去,猎犬们一拥而上,撕咬着她。   在疼痛中,一双迷茫的眼睛猛地睁开。   ————   熟悉的凄厉叫声由远及近的那一刻,江栖白和二道河都是浑身一震。   有人放出了猎犬!   而且……这声音绝不是一只猎犬,此起彼伏,互相应和,这座地宫就是神殿豢养的猎犬的老巢!   背包里,娅尔的头骨同样给出了反应,而且比之前更加强烈,仿佛在催促着江栖白快点逃命。   江栖白和二道河没有一丝犹豫,拔腿就往与猎犬声音相反的方向跑。   玫瑰金手铐的两端分别戴在两个人的手腕上,作为道具,它和普通手铐还是有区别的,连接两个环铐的不是短短一节锁链,而是一条可以随着两人的距离拉开自然延伸的淡金色细线,这细线没有实体,只是隐隐泛着微光,保证被手铐绑定的两方仍然有自由活动的空间。   两人沿着曲折的甬道全力奔跑,身后猎犬那标志性的凄厉的嚎叫声在复杂的地宫中层层回荡,偶尔会带给人一种近在咫尺,下一秒就要扑到面前的错觉。   地下通道如同迷宫一样复杂,岔路极多,江栖白冲在最前面,根本没有时间作出判断,全凭直觉和本能行事。除了带着人面浮雕的道口,那个离她最近她就选哪个,二道河一声不吭地紧随在她身后。   “放玩家物资的仓库在哪里,你知道吗?”江栖白气喘吁吁地在跑路的间隙问道。   他们对地宫不够熟悉,猎犬的数量足以在不知不觉中封堵住他们的每一个出入口,如果能拿到其他玩家的遗产,利用其中的道具,他们和猎犬说不定还有一战之力。   二道河没有回答。   江栖白奇怪地侧头看了他一眼。   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二道河居然在走神。   他把脖子上挂着的珠子拿了下来,奔跑中还不忘时不时低头瞥上一眼。那珠子原本稳定地散发着黯淡的光,现在亮的像个小灯泡。   “我朋友就在附近。”他突然说。   江栖白心头一紧,很怕他在这种要命的时候停下来,不顾一切的去找他那个朋友。   好在二道河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玩家,基本的理智和判断还在,知道孰轻孰重,只是迅速抽出一把小刀在石壁上留下了记号,方便将来返回寻找。   又跑出一段距离,江栖白的脚步停下了。   猎犬的吠叫突然变成了环绕声,仿佛每一条通道中都有一只蛰伏的猎犬等待他们自投罗网。   好消息,这些地宫中错综复杂的通道是互通的,不用担心走到死胡同被猎犬堵住,坏消息,猎犬正在通过这些错综复杂的通道从四面八方找上他们。   二道河脸色铁青,当机立断:“我们去找玩家的物资。”   现在只有拿到大量的道具,才能增加从这群疯狂的猎犬口中活命的几率。   二道河一边跑一边拿出一个指南针模样的道具。   【指宝针   品质:C级   说明:永恒指向范围内宝物最集中的方向。   备注:(*$∀$*)】   指宝针的针尖动了动,指向左手边岔路的方向。   “这边!”两个人立刻跑了进去,脚步声在通道里被放大,回荡出一片凌乱的声响。   这就是他们怎么也甩不脱猎犬的原因,猎犬五感敏锐,气味和声音都在不断出卖江栖白等人的行踪。   他们前脚离开,后脚一只猎犬从两人刚才路过的分叉口经过,脚步没有半分停顿,以更快的速度冲进了同一条通道。   身后传来一阵劲风,带着一股腥膻的气息。   一双闪着寒光的利爪几乎攀上二道河的肩膀。二道河战斗经验丰富,早在气流扑过来时就毫不犹豫地向前一个矮身,借助奔跑的惯性原地滚出两圈。   沉闷的落地声和石砖碎裂的脆响同时炸开,猎犬扑空的爪子崩开石砖,碎片溅在二道河身上。   二道河在翻滚中迅速调整姿势,刚一稳住身形,双手已经各握上一把造型粗犷的大口径手枪,枪口抵在了猎犬再次张开的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前,按下扳机。   【玩家二道河使用技能[脑洞大开],攻击目标弱点部位时,暴击伤害+100%,持续时间:10分钟,冷却时间:1小时】   “砰砰砰砰——”   几声连续的轰鸣,猎犬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被巨大的冲击力打得头颅向后一仰,庞大的身躯倒退几步,暗红色的粘稠血液从它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嘴角不断滴落,在石板上溅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可它还好好的站在原地,既没有就此倒下也没有肠穿肚烂,好像二道河的子弹都打进了个无底洞一样,那双疯狂的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定了二人,长毛下的肌肉虬结鼓动,随时准备发起下一次攻击。   二道河心头一沉,果断放弃了彻底解决它的念头。这种怪物的防御和生命力强到诡异。   他丢下一个鸽子蛋大小的黑色弹丸,弹丸触地即爆,腾起了浓密的灰色烟雾,转眼就充满了小半段通道,雾气中的猎犬好像迷失了方向,本来想追着江栖白扑咬,却直接撞上了石壁。   借着烟雾掩护,两个人一秒也不敢耽误,继续朝着指宝针指引的方向继续狂奔。   然而没跑出多久,江栖白的目光无意扫过二道河缠在手腕上的珠子。   不对劲,这珠子怎么越来越亮了?甚至快要盖过江栖白拿在手上的手电筒的光芒,珠子的作用是感应二道河被神殿囚禁的朋友,刚才已经定位过对方的位置,随着他们的逐渐远离,珠子该越来越暗才对。   “等等……”   她刚想阻止,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通道在前方急转,刚拐过一个角,阴影里中浮现出几具庞大狰狞的黑影。   猎犬竟然懂得守株待兔。这些在江栖白看来本该缺乏智慧,时刻处于疯狂状态的怪物,竟也懂得提前埋伏。   就在它们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时,本来做好反击准备的二道河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毫无预兆地僵立当场。   他死死地、不可置信地盯着其中一只猎犬的头顶,一股寒气顺着骨缝爬进了四肢百骸,让他的牙关控制不住地咯咯作响起来。   那是每个玩家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玩家:歺■亇?襾■状态:??】   这一刻,江栖白终于知道猎犬给她的那种毛骨悚然的违和感是从何而来了,和它怪异狰狞的外表无关,而是猎犬看上去是一只彻头彻尾的野兽,却有一双属于人类的眼睛。   那双眼睛满含的痛苦和疯狂,外化成猎犬几乎无法停止的凄厉哀嚎。   几只埋伏的猎犬齐齐低吼,后肢微屈,这是发起进攻的前兆。   江栖白猛地推了一把二道河,想把他从失魂落魄中唤醒。   仍然沉浸在悲恸和震惊中的二道河因这一推,踉跄着避开了一只猎犬闪电般的扑击,可还是慢了一步,他的腰侧一凉,像被一条冰冷的舌头舔了一口,伸手一摸满手湿黏,全是血,这才感觉火烧般的刺痛。   仅仅是擦身而过,猎犬那弯钩似的爪子就隔着层层衣物,硬生生剜掉二道河腰上一块肉。   血腥味在空气中扩散开来,被鲜血刺激的猎犬们更加疯狂,咆哮着将二人团团围住。   被疼痛一激,二道河终于清醒过来,他咬紧牙关,摸出一张深褐色的膏药,“啪”地一下拍在腰间的伤口上,伤处血流不止的状况立刻得到缓解。   另一边,江栖白果断把傩面扣到脸上,面具贴合皮肤的瞬间,那种熟悉的阴冷感立刻包裹住她。在小命快要不保的时候,头疼这种后遗症根本不算什么。   一只猎犬嘶吼着扑近,利爪挥来,竟然直接穿透了江栖白骤然变得半透明的身躯,江栖白轻飘飘的后退两步。把鱼骨剑精准的刺入它的颈侧,剑尖一拧一抽,暗色的血溅在石壁上。   她本想拉着二道河一起从缺口中突破,却没看见他拿出傩面。   “你的傩面呢?”江栖白急切地问道。   二道河忙着和面前两只猎犬缠斗,头也不回:“用多了,裂了!”   两个人显然不是如此多猎犬的对手,江栖白的虚化状态只能维持不到两分钟,为了延长战斗时间,她反复摘下和戴上傩面,几次过后,开始感觉后脑钝钝的疼痛。   二道河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他们必须立刻脱身。   江栖白看准一个空隙,把一串自爆机关鼠丢进其中一只猎犬张口欲咬的嘴巴里,猎犬的牙齿下意识一合,一连串的爆炸声从它喉间响起。   巨大的响声给了其他猎犬不小的刺激,齐齐转过头来看向受伤的同类。   就在这时,拔舌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二道河身侧,帮他挡下了其中一只猎犬的爪子。同时,一道光芒在拔舌人和二道河身上闪过,两人的血条涨了一大截,二道河的气色肉眼可见的好转了一些。   由于拔舌人已经是残血,福报疗法的效果翻倍,江栖白感觉自己和拔舌人的连接瞬间断开——拔舌人血量太高,超过了空白工牌能控制的范畴。不过她本就打算将拔舌人留下拖延时间。   猎犬此时将地宫中所有除同类之外的生物视作敌人,前仆后继的撞向了高大的拔舌人,拔舌人也挥舞着铁链开始反击,暂时吸引住了大部分火力。   二道河趁此机会,摸出了之前会放出烟雾的那种黑色弹丸,江栖白也同时投掷出两颗圆滚滚、形似手榴弹的东西。   投掷用臭气弹,来自系统奖励。   臭气弹一掷出,江栖白立刻头也不回的地往外跑,二道河紧随其后。少顷,身后传来两声轻微的爆破声,随即,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其强烈的臭味在狭窄的甬道里迅速弥漫开来。   五感灵敏的猎犬先是因为烟雾的效果失去了方向感,又遭受臭气攻击,强烈的刺激让它们个个晕头转向,毫无章法地乱跑乱撞,也暂时失去了对江栖白两人的追踪能力。   江栖白和二道河此时已经跑出了相当远的一段距离。   其实江栖白的体力已经到了快要耗尽的极限,双腿像灌了铅,身上的几处伤口火辣辣的疼,可真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刻,人的潜能会被大大激发出来。她忍着喉咙里的铁锈味又咬牙冲出一段,拐进了一个空间更大的石室。   石室里放置着许多大木箱,一字排开,几乎摆满了整间石室。   指宝针的针尖不再指向固定的方向,开始滴溜溜地原地打转,这就是神殿存放玩家遗物的宝库。   江栖白迅速扫了一遍,一共六个箱子,规格统一,表面看上去完全没有区别,此时不是挑挑拣拣的时候,她当即提议直接一人选三个带走。   二道河神情还有些恍惚,他回望了下刚才跑过来的方向,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我要杀了那只猎犬,我得帮他解脱,不能把他这样不人不鬼的留在这。”   在刚才短暂而激烈的战斗中,他已经确定了猎犬并不存在生前的记忆,也没有属于人的智慧可言。二道河知道自己做不到起死回生,但至少,他可以把朋友从猎犬的躯壳里释放出来,从那种永无止境的苦痛折磨中解脱。   江栖白皱眉:“你确定你能做到吗?”   要杀一只猎犬,就得应对所有猎犬的围攻,二道河真要这么做,和送死也没什么两样。   “我需要你的帮助。”二道河诚恳地看向江栖白。   江栖白刚要一口回绝,就听见他说:“我多让出一个箱子给你。”   说实话,江栖白有些动摇了,这些箱子非常大,装进一个人都绰绰有余,她打开其中一个箱盖随意看了一眼,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玩家收集的各种物资,甚至有珍贵的道具,因为神殿不明白其用处,都被杂乱的堆放在一起。   可这一个箱子真不值得冒这么高的风险。   如果只有一只猎犬尚可一战,现在却是一群猎犬!   可是,二道河的目标确实只有“那一个”。想到这,江栖白的头脑迅速转动起来,她冲到石室的入口,仔细查看那扇石门的结构,心中顿时有了个主意。   这石门在他们进来的时候并未关上,江栖白的猜测没有错,至少地宫的一部分设计确实是按照陵墓来的,这道石门下方有个特殊的顶门器,一旦关上,顶门器卡死,无论从内从外都推不开。   她和二道河简单说明了自己的计划,并强调道:“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如果第一只进来的是“它”,我就和你一起动手,如果不是,咱们俩就赶紧逃命,再多几个箱子我也不干。”   二道河点了点头,他认可江栖白的计划,在所有猎犬中,它……确实是体型最大、速度最快的那一个。 [41]危渠古城17:每天一杯,活力满满!   禘祭在即,庄严而古老的乐声已经神殿前方的祭坛区域响起了,本该早早到场参与关键仪式的灵子们,却迟迟不见踪影。   一位穿着华丽祭袍、面容苍老严厉的祭司脸色铁青,怒气冲冲地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脚步急促地前往灵子的居住的殿宇。   看得出来,灵子们并不是第一次拒绝参与祭祀,而祭司也总有能拿捏他们的方法。然而这一次不同,整个宫殿空空荡荡,不见一个灵子的踪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只有侍奉灵子的老仆人的尸体悬挂在房梁下,脚下是一张歪倒的木凳。   “她是自尽。”卫兵查验后向祭司禀报。   “找!”苍老的祭司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浑浊的眼珠里燃烧着怒火,“找遍神殿,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灵子!”   ————   既然免不了一场恶斗,现在能做的就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尽量提升自己的实力。江栖白掀开其中一个木箱的盖子,从里面寻找用得上的道具。   【吸血鬼的假牙   品质:C   说明:佩戴后可短暂变身蝙蝠。   备注:每个吸血鬼都有一口漂亮的牙齿,直到他啃到了一块硬骨头。】   这个假牙一会儿打不过跑路的时候倒是用的上,江栖白叹了一口气,克服了心理障碍,直接就近从旁边找出一包消毒湿巾,把中空的尖锐假牙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   紧接着,她拿起一个瓶口用木塞塞着的小烧瓶,稍微摇晃,里面立刻荡起浑浊的沉淀物。   【活力僵尸汁   品质:D   说明:一次性道具,喝下后防御+10,生命+20,敏捷-10,精神-5,持续时间10分钟。   备注:每天一杯,活力满满!】   确定喝下去还有活力吗?   活力僵尸汁提供的属性和江栖白的需求不相符,她把这瓶透着红黑色的液体放回原处,拿起了另一个镶满宝石的华丽酒杯。   【酒神的杯子   品质:B级   说明:倒入酒液后,每72小时产出酒神的佳酿。   备注:都在酒里了。】   幸运的是,这杯子里就有现成的[酒神的佳酿],清澈透亮,泛着琥珀光泽,散发出一种醇厚的果香与酒香混合的气息。系统显示,这一杯是两人份。   【酒神的佳酿:饮用后立刻恢复部分体力,力量+5,精神-1,持续时间:10分钟】   没时间犹豫了,江栖白把酒分给二道河一半,听着通道里越来越近的野兽咆哮声,两个人立刻喝下酒神的佳酿,感觉消耗的体力有所恢复,疲惫感渐渐消退,一股充盈的力量在身体里涌动。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轻微的恍惚,像是微醺后的飘飘然,但还在可承受范围内,不影响江栖白头脑清醒地判断战局。   时间紧张,江栖白拿出缩小镜,把属于她的几个箱子变成了麻将大小的迷你玩具箱,装进空间手环。二道河也直接把属于他的箱子装好,两人清空了即将成为战场的石室。   来了。   沉重而密集的脚步已经近了,伴随着那标志性的凄厉叫声,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江栖白藏身的石室入口。   分立在半掩的石门两侧,江栖白和二道河静静等待猎犬的出现。   第一道庞大的黑色身影冲进门内时,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行动起来,肩膀抵住石门内侧,双手齐齐发力,猛地将石门合拢,下方的阻门器立刻卡死。   厚重的石门外侧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是被拦在门外的猎犬试图撞开石门的动静。江栖白无暇去管,立刻看向被放进石室的猎犬头顶。   【玩家:歺■亇?襾■状态:??】   这串乱码的字符每次出现,都让江栖白心里一揪。   是他。   ……是它。   两个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一系列强化技能的光芒在他们身上闪烁。   【玩家白七使用技能[热血],己方全体力量属性增加20%,持续时间:5分钟,冷却时间:2小时】   【玩家白七使用技能[同舟共寄],已方全体承受伤害-20%;玩家自身承受伤害的10%将由己方全体共同分摊。持续时间:1小时,冷却时间:2小时】   【玩家白七使用道具[搓澡巾],敌人防御下降50%,持续时间1分钟。】   【玩家二道河使用技能[颈上添花],枪支类武器伤害+50%,持续时间:1小时,冷却时间:2小时】   【玩家二道河使用技能[战况胶着],自身敏捷-20%,敌人敏捷-50%。持续时间:5分钟,冷却时间:1小时】   猎犬速度太快,二道河扛着自己受到的副作用,也得想办法削弱猎犬。   被技能影响的猎犬动作肉眼可见的变慢了,但眼中的疯狂丝毫未减,庞大的身躯悍然扑向离它最近的二道河。   二道河敏捷降低,但战斗本能仍在,他并未后退,趁着猎犬跃起的瞬间,向侧后方急撤半步,枪口抬起,抵着猎犬的咽喉扣动扳机。   江栖白这才发现,二道河换了子弹,新子弹的威力更强,但没有静音效果,轰击在猎犬的下颚处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每一枚弹头都在猎犬身上爆出一朵血花。   受伤的猎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伤势对它的行动竟然没有什么影响,就好像肉.体上的痛苦已经无法被它感知到一样。   刚一落地,猎犬就拧身再次扑击,沉重的身躯压着二道河的肩膀将他扑倒在地。   二道河的肩头血流不止,然而他根本顾不上肩膀的伤势,因为猎犬的血盆大口近在咫尺,带着一股腥臭冲着他的脑袋狠狠咬下。   “滋啦!”   江栖白正准备使用[火之高兴]将猎犬击退,一种奇怪的声音从二道河被压在猎犬剩下的枪口发出,猎犬的身形一僵,全身粗硬的黑毛根根倒竖,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江栖白闻到了一股焦糊味。她和二道河在等待猎犬到来时,为了方便战斗时配合,曾简单沟通过,于是明白二道河用了唯一一颗有强烈电击效果的特殊子弹。   猎犬短暂地失去了战斗力,不幸被殃及的二道河也没好到哪去,半边身子都发麻了。他艰难地一手撑地,缓缓往外爬去。   江栖白及时拉了他一把,把他从猎犬的身下拖出来。   趁着猎犬还不能活动,江栖白抓住机会瞄准猎犬的一只后腿,剑刃狠狠砍在关节的连接处,深深切入肌腱中,暗红色的血液飙射出来。   猎犬扭头冲她咬去,江栖白身上荡出一道红色光环,将猎犬击飞出去。   其他猎犬的撞门声像是一道道催命符,石门上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猎犬后腿受伤,外加速度被削弱,江栖白勉强牵制着猎犬,不让它去攻击还没恢复行动能力的二道河。   一股腥风扑面,江栖白匆忙将鱼骨剑横在身前格挡。   猎犬的利齿狠狠咬在鱼骨剑的剑身上,巨大的咬合力让剑身几乎变形,江栖白被这股巨力撞的向后退去,后背重重砸在石壁上,痛苦地闷哼了一声。   一阵狂暴的轰鸣声响起。   二道河已经爬起来,新弹匣中的所有子弹瞬间倾泻而出,弹头裹挟着狂暴的破坏力,接连不断地贯穿在猎犬头上的同一个位置。   猎犬的头颅肉眼可见的凹陷下去一大块,破碎的骨骼和红红白白的混合物飞溅出来。   它松开咬着鱼骨剑的牙齿,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向一侧轰然倾倒,四肢剧烈的抽搐着,随后彻底倒在了血泊中,不再挣扎。   那双属于人类的眼睛此刻大睁着,里面痛苦和疯狂终于一点点褪去,变成了空洞的死寂。   【协助击杀猎犬×1,获得150积分】   猎犬是死了,陪伴她这么久的鱼骨剑也报废了。江栖白一阵心痛。   可现在连心痛的时间都没有,石门摇摇欲坠,即将被猎犬群撞开。   江栖白摸出[吸血鬼的假牙],二道河把石室中猎犬的尸体收了起来,拿出一瓶粘稠的油状物体往鞋底倒。   “三、二、一……”江栖白默默在心里倒数着。   “轰隆——!!”   石门四分五裂的一瞬间,在弥漫的烟尘中,一只体型小巧的蝙蝠扑棱棱飞了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灵巧的越过挤作一团的猎犬头顶,向着通道深处振翅而去。   几乎同时,还有一个如同安装了弹簧,每一步都能窜出几米远的男人的身影,逆着猎犬的方向冲了出去。   一个圆滚滚的椭圆金属球被留在门口,随着爆炸声传来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笼罩了猎犬群。   借着身上尚未失效的道具,以及最后一个臭味弹制造的短暂混乱,化身蝙蝠的江栖白和脚底抹油的二道河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记忆中地宫入口的方向飞奔。   江栖白拿到了众多物资,二道河也确认了朋友的下落,并亲手终结了他的痛苦,进入地宫的目的达成,他们现在只想尽快离开,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进入地宫后经过的岔路口太多,前半段路江栖白都留下了记号,后来被猎犬追杀,就来不及标记,没想到二道河将走过的每一条路都记得清清楚楚。   “经过训练后,记住走过的路很简单。”二道河简单解释了一句,又皱起眉来,“恐怕出口处已经有敌人在等我们了。”   猎犬不会无缘无故被放出来,他们一定是不知什么时候惊动了神殿,想从地宫离开,免不了一场厮杀。   但事实却和他们预想的不同,一路顺利地狂奔到出口的位置后,两人都停住了脚步。   熟悉的阶梯出入口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与旁边的石壁浑然一体的一堵石墙。   神殿的确被惊动了,但禘祭在即,他们没有心思抓捕这两个闯入地宫的小贼,而是干脆封闭了出入口,等待豢养在地宫中的猎犬群将闯入者撕成碎片。   有傩面在手,石墙挡不住她,可江栖白犹豫了一瞬,如果她用傩面穿过去,跑掉了,二道河怎么办?他的傩面只是C级道具,用多了已经裂了。   一个面具无论如何不能帮助两个人逃出去。她也没有无私到会到把逃生机会让给二道河。   二道河却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说道:“傩面穿不透这种墙壁。你看到墙上那些特殊的涂层了吗?地宫里的石壁和危渠城的城墙是一个材质,傩面对它是无效的。”   趁着二道河凑到石墙前观察,江栖白悄悄用傩面试了试,果然被挡在了墙外,无法穿透。   而二道河敲了敲石壁并侧耳细听,判断到:“这不是一堵墙,是实心的。从这儿到出口的通道全被堵上了。”   如果只是一面石墙,无论如何都拦不住他们。玩家身上多多少少都有点儿能闹出动静的玩意儿,何况他们还刚刚接手了不少遗产。   但要是几米厚甚至是十几米厚的石头堵在前路上,江栖白还真拿它没办法。   “这么大的地宫,不可能只有一个出入口。”江栖白转过身去,准备寻找其他出路。   隆隆的闷雷声传来,江栖白怀疑是猎犬追来了。   最棘手的问题摆在眼前,他们要怎么一边躲过嗅觉听觉都极其敏锐,且熟悉地宫环境的猎犬群的追击,一边在偌大的地宫中寻找到新出口?   二道河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形势危急,他在考虑像刚才那样将猎犬逐一击破的可能性。只有猎犬都死了,他们才有时间慢慢寻找出口。   这就要用到石室的封门。问题是不是所有石室都有足够厚重的大门和阻门器,石室也是有级别的。   就在二道河就近寻找可用的石室时,江栖白感觉到后背一凉一热的。   是娅尔的头骨。   目前江栖白能理解的来自娅尔的信号有两种,一种是十分突兀的、刺激感非常强的寒意,代表危险近在咫尺。还有一种持续的冰冷,意味着江栖白接下来的行动可能给她带来危险。   唯独这种一会儿冷一会儿不冷的,江栖白还没推测出其中的含义。   要是娅尔能说话就好了,就不用比破译电文还费劲地猜来猜去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她心思忽然一动,从空间手环的角落中翻出了一个不常用的道具。   【林场主的犀角吊坠   品质:C级   说明:燃之,与鬼通。   备注:我们都死了,死在了梦中。】   林场主的犀角吊坠有通灵的能力。   她毫不犹豫的拿起打火机,点燃了那个被雕琢成兽牙模样的犀角。   小小的火苗舔舐着犀角尖端,一股奇异的香气在冰冷死寂的地宫通道中弥漫开来,袅袅烟雾飘散,渐渐凝聚成一张年轻女人的脸。   她稍一凝实就说道:“情况紧急,我知道地宫的其他出口,跟我走。”   江栖白却站在原地没动,因为娅尔指向的,正是那条墙壁上刻满了无口人面浮雕的诡异通道。   娅尔明白了江栖白的顾虑,解释道:“请相信我!这座地宫是神殿当初以防万一……原样仿造的,里面并没有……什么东西,所有设施都是未启用的状态,这条通道是安全的。”   听了娅尔语焉不详的一番话,江栖白心中疑虑更多,倒不是对娅尔的居心有所怀疑,她确实找不到娅尔要误导自己的理由。娅尔只要不管她,江栖白逃生的几率就已经够低了。   她只是生出了个奇怪的念头,随着在地宫中探索的时间越来越长,她总觉得这座地宫的种种设计并不是害怕有人闯进来,更像是担心里面的东西……逃出去。   但是据娅尔所说,这座地宫作为备用计划,至今没有派上用场。   建一座工程量如此浩大的地宫,居然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江栖白不禁想到,那座真正的地宫中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闷雷声好像又响起了,不知是不是江栖白的错觉,她感觉地面也跟着微微震动了一下。   猎犬随时会赶上来,江栖白叫来二道河,并未说出娅尔的来历,只说自己有个通灵的道具,现在召唤了一只被神殿害死的本地鬼,本地鬼愿意帮忙带他们出去,如果二道河信得过她,就和她一起走。如果担心其中有诈,两个人就各自寻找生路。   二道河对逐一击杀猎犬本就没多少把握,刚才那一战不仅体力消耗很大,许多技能也进入了冷却期,何况又少了江栖白这个帮手,成功率更低。   直觉告诉他,江栖白不是会轻易相信别人的人,她这么相信这只本地鬼,里面一定有自己不知情的内幕。此时没必要细究这些,先逃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我跟你走。”二道河干脆道。   他不仅果断踏进了那条渗人的通道,他还走在前面,以示诚意。   江栖白提供了逃生路线,他就走在前面趟雷。   连江栖白都因为这份干脆和信任,微微挑了下眉。   不过二道河就算不走在前面,也是要给江栖白扛伤害的,他们之间还扣着玫瑰金手铐。   在二道河看来,江栖白这个人有着玩家几乎共有的特征,那就是冷漠和无利不起早。   二道河知道,他要是陷入了生死危机,加点血、扶一把、甚至挡一下攻击这种事,江栖白作为队友会出手相助,一旦超出这个范畴,可能威胁到她自己的生命或是需要消耗她的底牌时,江栖白绝对溜得飞快。   只有利益能让她冒险,而且风险只能是在她承受范围内。   二道河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不是玩家才有这样的特质,而是没有这种特质的玩家几乎都死了。   但是江栖白身上还有许多玩家没有的东西,那就是底线。   在新玩家身上,底线这东西往往格外有存在感。不过经历的副本越多,丢掉底线的人也越来越多。   二道河敢走在前面,不怕被江栖白和通道里的怪物两面夹击的原因,是他觉得江栖白还有底线。   相反,傀儡师就没有。   就在他刚走出两步时,一双染血的手挡住了他的去路。   ————   ……傀儡师?   江栖白不知道该惊讶于傀儡师也在地宫中,还是她竟然受了这么重的伤。   她身上伤痕累累,脸色比之前更加青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带我一起走……”傀儡师倚靠在墙壁上,有气无力道。   江栖白和二道河都警惕地看着她,一时不敢动作,因为没法确定傀儡师是真的受伤,还是有诈,当然也有可能出现傀儡师确实受了伤同时还要设个陷阱设计他们的情况。   江栖白先开口了:“你受了重伤,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抢了她的地图,再次见面还能装作无事发生,当她是金鱼的记忆吗?   “我不是傀儡师。”勉强坐起的女玩家掀开背上的破碎的袍子,“我只是被她控制了。”   她的后背上,赫然插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机关发条,发条的另一头深深刺入皮肤,边缘呈现出青紫的陈旧伤的颜色。   此时机关发条已经遍布裂纹,边角还缺了几块。   “我叫田雪,”女玩家虚弱地说道,“身体被控制后,我的意识昏昏沉沉的,偶尔才清醒,傀儡师做的那些坏事真的与我无关。”   为了佐证她这番话的真实性,田雪急道:“她控制不好我的声带,所以很少说话,但是我,你们看,我说话是没问题的。”   要想凭这些就相信她,还带她一同上路,和在身边埋了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也没什么区别了。   傀儡师心狠手辣,能对别人下手未必不能对自己下手。至于能不能说话什么的,本来傀儡师不开口说话的原因就含糊不清,焉知这不是她给自己留的后手,让她能在关键时刻把自己身上的锅甩得一干二净?   见江栖白犹豫,田雪又抛出一个条件。   “你和她有仇,不怕她将来找机会报复吗?如果你帮我离开地宫,我就把我知道的关于傀儡师的消息全都告诉你。”   “报复我?”江栖白反问道,“你要弄清楚,是她抢了我的地图,不是我抢了她的,我没有找她的麻烦就不错了,她来报复我什么?”   “你的地图有问题,傀儡师……不,被傀儡师控制的我按照地图行动,在进地宫前就受了伤,精神不济,才疏忽了防备,再次受伤,连傀儡师用来控制我的道具也一起损坏了。”   “我好不容易逃脱了她的控制,当然不会把傀儡师进城后得到的东西老老实实交还给她,筹划了这么久,所有努力都前功尽弃,你说,她会不会怨恨你?”   田雪并不是一定要把黑锅扣在江栖白身上,而是有理有据,分析利害。   “也许你觉得这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傀儡师也未必会因此特意报复你,可是万一在某个副本碰巧遇上,她突然给你使绊子呢?被推到人前的是我,你甚至对她一无所知!连她站在你面前,你都认不出她!”   江栖白也陷入了深思,有些人的想法的确不能用常理推断,就像傀儡师自己非要抢她的地图,又在按照地图行动时受了伤,正常人或许会自认倒霉,但是傀儡师压根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她现在倒是不怀疑田雪就是傀儡师了,她怀疑田雪挑拨自己和傀儡师敌对。   田雪的确是个聪明人。在如此劣势下,不仅三言两语保住了自己的命,还试图借江栖白的手对付傀儡师。   要知道,她才是傀儡师不计代价要找到的人。 [42]危渠古城18:再也没有什么神殿了。   “这么说,真正的傀儡师,现在不在城内了?你……你的身体也还没来得及和她接头过。”江栖白问道。傀儡师操控其他玩家进入危渠古城帮她拿道具,是想规避风险吗?   他们此时已经在无口人面浮雕的通道中了,那些紧追不舍的猎犬群来到这条通道入口附近后,竟然徘徊不前,发出既焦躁又暗含畏惧的低吼,不敢踏入。田雪也正因发现了这一点,才甩开袭击的猎犬群拼命跑进来,捡了一条命。   “我是在城外遇见傀儡师的,”田雪脸色阴沉,“我被她打昏后,醒来就感觉身体被另一个人操纵着,我想抢回控制权,却抢不过她。而且经常沉睡,不知道她用我的身体做了什么。但是她的一些随身用品和道具,都在我这里,我猜……她应该不在城中,至少不在这附近。”   二道河刚从面前的人不是傀儡师,傀儡师另有其人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给田雪提供了一个信息:“我第一次遇见你在一周前,那时就已经是傀儡师在接管你的身体了。”   “一周?”田雪头晕目眩,副本时间珍贵,她只是睡了几觉,一周的时间就过去了?一想到那些未完成的日常任务以及倒扣的积分,她更是对侵占她身体的傀儡师恨之入骨。   江栖白没急着追问,而是拿了几根木柴出来,在田雪和二道河迷惑的目光中搭成个火堆点燃,橘红色的火苗升起,驱散了些许通道中的阴冷。   “我们不赶紧离开吗?”田雪小心翼翼道。她对这个诡异的通道印象很差,只想快些离开。   “把傀儡师放在你这里的道具烧掉,我们就带你一起走。”江栖白强调道,“尤其是傀儡虫。”   她拨弄了下柴火,让火烧得更旺。   田雪有些不舍,那些道具等级可不低。但转念一想,那些都是傀儡师的专用道具,需要配合技能使用,她想用也用不了。   更何况,上面可能被傀儡师留下了追踪或感应的印记,自己好不容易逃脱傀儡师的魔爪,现在要做的是掩饰踪迹,尽一切可能避免再被傀儡师找到。   想清楚利弊后,她噼里啪啦丢出一堆道具来,这些道具大部分都是木质的,一被火舌舔舐就熊熊燃烧起来。装有傀儡虫的盒子也被放到了火上,蛋白质烤熟的香味混着焦糊味在通道里飘散。   确认所有东西都变成了飞灰后,二道河主动背起了田雪。   田雪伤势沉重,叫她自己走只会拖累他们的行程。   犀角吊坠就那么大点,江栖白要是放任它一直燃烧,还没走出地宫就烧干净了,刚才她早就将其熄灭,等到人面通道也出现了岔路口,才重新召唤出娅尔。   娅尔似乎早就在等待江栖白,也知道犀角消耗的速度很快,直接口述了接下来的路线,并叮嘱江栖白一旦遇到意外情况,就再次点燃犀角与她沟通。   隔着朦胧的烟雾,江栖白总觉得她的眉眼中带着一抹沉重的、挥之不去的忧愁。   有了新的路线指示,三个人继续向通道深处走去。   在危渠古城的经历颇具戏剧性,兜来转去,最后还是他们三个人同行。   【您解锁了成就[我们仨],三角形是最稳定的形状,奖励力量+1】   趁着赶路的间隙,江栖白开始询问田雪关于傀儡师的信息,这也是将她带出地宫的条件之一。   此时距离出口还远,田雪怕被中途丢下,先挑着不重要的信息讲。   “傀儡师穿着一件很宽大的黑袍子,和我身上的是同一个样式,带一张遮住下半张脸的青铜面具,面具上雕刻着一张微笑的嘴。”   “所以你也不了解傀儡师吧。”江栖白一语道破,“高矮胖瘦无法确定,真实长相也没看见。”   田雪语塞。   江栖白直切重点:“傀儡师的名字是什么?”   田雪沉默片刻,脸上浮现出混杂着困惑和恐惧的神情:“我不知道。她……她没有状态栏。”   这话乍一出口,江栖白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玩家怎么可能没有状态栏?二道河的朋友……都那样了,也有玩家状态栏。   田雪却赌咒发誓:“我绝对没骗你,真的没有,她可能用什么道具挡住了。或者我见到的也不是她的本体,是她控制的NPC。”   “有这种能完全隐藏状态栏的道具吗?”江栖白经历的副本少,直觉告诉她应该没有,可是万一呢?她看向经验更丰富的二道河。   二道河犹豫起来:“也许……?我听说过有道具能更改状态栏上的部分信息,全部抹掉,我闻所未闻。”   田雪还想争辩什么,江栖白让她先安静一下,她需要时间整理思绪。   其实,田雪这个看似荒谬的回答,反而在一定程度上佐证了她话语的真实性。如果她想编造谎言敷衍了事,随便胡诌一个名字就行,江栖白不信也得信,也不会多问什么。   现在她却说傀儡师没状态栏,反而需要为这个答案百般解释。   所以傀儡师为什么没有状态栏?   江栖白的思路延伸开来。   她列出了三个不同方向的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傀儡师不是玩家,是NPC。这个可能性非常低,低到江栖白不愿意相信。因为傀儡师能顺利接手田雪的身体,在她和二道河面前也没有露出什么明显的破绽,说明她对玩家的思维和行动模式了如指掌。   她连系统都能操作,流畅地在队伍频道里发信息,她怎么可能不是玩家?   至于田雪说的,傀儡师控制了NPC,再利用NPC去控制她,这种手法迂回到臃肿,实在没什么必要。   第二种和第三种可能,都建立在傀儡师是玩家的基础上。区别在田雪看不到傀儡师状态栏的原因。   傀儡师没有状态栏,是主动遮掩,还是某种意外,导致她被动地失去了玩家状态栏?   前者很好理解,谁做坏事都不想留名。可是为了防止田雪寻仇,至于用这么珍贵,很多玩家都没听说过的道具吗?   后者就麻烦多了,涉及了江栖白根本不了解的领域,那就是什么情况下,玩家会被迫失去状态栏?   偏偏后者能解释傀儡师身上的许多异常。比如她控制田雪进城,好处是遇到危险死的是田雪,坏处是田雪一死,她什么也拿不到,控制田雪需要全神贯注,消耗的精力不亚于傀儡师亲自上阵,最后筹谋了小半个副本,一无所得。   傀儡师不是进城观光的,她有想得到的宝贝,同时她的实力还不差,因为据田雪说,她面对傀儡师时毫无还手之力。   这种情况下,换做江栖白,比起耗心耗神地控制另一个实力比自己弱得多的玩家,还要面对各种可能导致田雪死亡或脱离控制的意外情况,她宁愿自己上。   那她就一定有必须控制田雪的理由。   傀儡师控制田雪以后做了什么?接近二道河后加入队伍,从二道河口中打探到城中的消息,与他们合作进城,从江栖白手中抢到神殿地图。   这些她自己都做不到。   没有人会和一个没有状态栏的玩家组队。   ————   真相到底是什么,光靠江栖白现有的寥寥几条信息是推测不出来的,她压下满心困惑,继续赶路。   果然如娅尔所说,除了那些无声凝视的诡异面孔带来的心理压力,浮雕通道里没有任何威胁。可那些密密麻麻的人面还是让人脊背发凉,浑身不适。   “你们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趴在二道河背上的田雪突然低声说道。   是有声音,而且是频繁出现、颇有规律的声音,像是闷雷在天空炸响。江栖白原本以为是猎犬在通道中奔跑时,脚步声和回声叠加在一起的轰鸣,现在猎犬已经不再追逐他们,耳边还是时不时听到这种声音。   没有其他声音干扰,江栖白发现这动静并非源自地宫中,而是从上空传来。透过厚厚的岩层,变得低沉模糊。   “……是雷声。”二道河侧耳听了下。   “危渠古城也会打雷?”田雪疑惑,“这边不是不下雨吗?旱天雷?”   “今天是禘祭的日子。”江栖白突然提到这一点。天有异象,难道是禘祭正在进行的缘故?   田雪并没有一直陷入沉睡,她知道禘祭是什么,了然道:“看来神殿的祈雨仪式成功了。”   江栖白却在心里摇了摇头,危渠古城缺的压根不是水,祭司举办禘祭也不是为了求雨。神真的会赐予他们长生吗?江栖白对此十分怀疑。   地面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离开地宫就知道了。   三个人加快了脚步,再次走过一段通道后,忽然眼前一亮,手电筒的光亮被压制得没有任何的存在感,恍然叫人以为这就成功踏上地面了。   仔细一看,照亮周遭的是许多盏一人多高的大铜灯,沿着通道一直延伸到面前一座巨大的石室中,铜灯里盛着粘稠的脂膏,灯芯粗大,火光灼灼,只需要一盏就能照彻百步,此时目光所及之处何止百盏,顿时将这片庞大的空间映照得亮如白昼。   三个人大气不敢喘,悄悄打量着面前的石室。   这哪里还能被称作石室,明明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殿堂举架极高极广,视线向上望去,有数层环绕的的回廊如盘蛇螺旋上升,贯通上下。在回廊附近的石壁上,满是瑰丽宏大的巨幅彩色壁绘。   殿堂四角都矗立着一座怪异的巨型雕像,模样像是人形,披挂甲胄,生出四手,分持四种不同的法器。其中一种法器是条漆黑如墨的粗大锁链,从雕像的手中一直延伸到大殿的正中央,一座同样巨大的黑色棺材中,将棺材层层缠裹。   江栖白想象不出是什么样的生物,才会需要这么大的棺材。   而在棺材前方,是一座嵌满了金银珠玉的巨大祭坛,和地上神殿外的那座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三个之所以屏息噤声,除了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外,也因为那座祭坛上有人活动。   人影幢幢,本该在神殿中参与禘祭的灵子们,此刻全都聚集在这座祭坛之上。没有乐声,他们赤着脚在寂静中狂舞,素白色的法衣随着他们激烈而扭曲的动作翻卷,透出一种濒死蝴蝶般的诡异美感。   他们的嘴唇不断翕动,念念有词。   铜灯的灯光映照在灵子们身上,将他们怪异扭曲的影子放大,投射在四周壁画的石壁上,晃动重叠,好似壁画中的神鬼重新活了过来,厮杀搏斗。   一段奇怪的韵律反复被灵子们吟诵,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那是一种近乎呜咽的短促音节,系统没有给出任何翻译。   江栖白盯着祭坛上的景象,她无法理解灵子们究竟在做什么,只能确定这不是祭司的安排,除了陷入狂热状态的灵子们,整个大殿空无一人。   灵子们完全沉溺于诡异的祭礼,根本无暇顾及三个闯入者。江栖白几个趁此机会各自找了盏大铜灯,躲在后面悄悄商议。   “能躲开他们吗?”二道河压低声音,警惕地扫过四周。   田雪的脸好像更白了。“这是什么邪门的仪式,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先别慌,我问下。”江栖白当机立断,又点燃了犀角吊坠。   奇异的香气浮现,娅尔的面容迅速凝聚,看清他们所处的位置,又望了望祭坛上的灵子们,目露悲悯,嘴上却催促道:“快离开这里,快!”   仿佛是响应她的警告,一声惊雷陡然炸响,无比清晰地传到江栖白耳朵里,在环形的大殿中回荡着阵阵可怕的共鸣和轰响,震得人耳膜刺痛,脚下的沙石都跟着微微震颤起来。   江栖白还要再问,忽觉震动不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加强烈,如果不是眼疾手快,扶住铜灯的灯柱,她早就被这股力量掀翻在地。   这阵强烈的震动足足持续了十几秒,大殿高处的灰尘和石屑簌簌落下,空气中都是尘灰的气味。   这已经超出了雷声能带来的动静了,江栖白意识到事态不妙,当下也顾不上会不会暴露,喊上二道河和田雪,三个人从铜灯后闪出,沿着大殿底层的回廊向上奋力狂奔。   震动毫无规律,时不时出现,他们的脚步跌跌撞撞,不得不抓住回廊的栏杆来稳住身体,却不敢停下,一路攀上了好几层回廊。   灵子的吟诵更清晰了,白色的法衣上点缀上了斑驳刺目的红,像雪地里绽放的凄艳的红梅,从这个角度,江栖白能看到灵子们的表情,那是一种令人不安的狂热和喜悦,即便鲜血正不断从他们的口鼻中涌出,也无法阻止那种发自内心的欢欣。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江栖白觉得她距离真相近在咫尺了。   娅尔的语调和灵子们吟诵的古怪韵律重叠在一起:   “囚禁我的人,将遭雷击而亡;   桎梏我的城,将化为焦土;   那享用我血肉的旁观者,将散为黄沙。”   祭司们禁止灵子们学习语言,唯恐他们掌握表达后,用他们与生俱来的能力进行反抗和报复神殿,然而,仇恨在无声中愈加滋长。   灵子们避开监管,竟然创造了一套只属于他们自己的语言,字字句句都是他们的怨恨和诅咒。   【你已完成日常任务,是否领取奖励?】   脚下的震动变得越来越频繁,江栖白来不及理会系统的消息,一鼓作气冲到了大殿的高处,其中一个回廊连接着的龛洞,就是他们要找的隐蔽出口。   “那边!”江栖白指向洞口。   祭坛在视野中已经变得渺小,那些蝴蝶般蹁跹的身影,带着染血的翅膀委顿在地,层层叠叠堆积在华丽而冰冷的祭坛上,一张张苍白的脸望着黑色的穹顶,视线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看见了天空。   “我们都自由了。”烟雾散去前,娅尔的声音飘渺似叹息。   ————   火光冲天。   昼夜颠倒,天地倒悬。   天空是漆黑的墨色,地面却是亮的。无数烈焰从建筑的门窗喷吐出来,舔舐着一切可触及到的物体。   江栖白跑出燃烧的房屋,才发现龛洞连通的竟然是灵子们的住处。   没有人来抓捕他们了,整个神殿彻底陷入了混乱中,曲折的闪电撕裂黑色天幕,电光闪闪,雷火烨烨,祭司被落雷击中,连同身上的华丽装饰一同变成了焦灰,卫兵早就不知所踪,或许逃散,或许葬身火海。蜡人奴仆被天火引燃,仿佛一只只巨大的人形红烛,在火焰的包裹下四散奔逃,又点燃了更多建筑。   在这座熊熊燃烧的炼狱中,三个玩家忙着帮神殿抢救还未被点燃的物资。不过神殿眼看着大限将至,所以物资抢救到他们自己口袋里也是人之常情。   田雪受了伤跑不远,一瘸一拐也要往还没烧起来的最近的建筑里冲,二道河更是直接没了踪影。   江栖白的目标是神殿的后厨。卫兵住的军营应该也有自己的伙房,但是太远了,她找到的这处厨房只供给祭司和灵子的饮食,粮食分量或许不会太多,品质应该会更好。   她闪身进入位置偏僻,还未被大火吞没的厨房,来不及查看架子上的各种瓶瓶罐罐里装的是什么,就一股脑儿将它们都装起来。   一个盛满清水的大水缸立在墙角,江栖白拿出缩小镜对准,很快地上就出现了一个瓶盖大小的迷你水缸,连带着里面的水一同被收进空间手环。   沙僵病的诅咒被灵子下在他们制造的水中,这水带回去后江栖白不敢喝,但用来洗澡应该没问题。实在不行请依兰来看看,能不能帮忙去除诅咒。   窗户下悬挂着几个羊皮袋,江栖白打开其中的一个,里面乳制品发酵的味道直冲天灵盖,似乎是酸奶一类的东西。她不太喜欢这种味道,但也不能就这么浪费,大不了拿到营地去和人交换物资。   角落的筐子里有不少瓜果,顾不上挑选,江栖白直接连筐装走。厨房里还有个斗柜,用锁头锁住,用于存放珍贵食材。   柜门被江栖白粗暴地拆下来后,上面一层放着许多布袋,装着胡椒、肉桂、孜然和糖之类的调味料。   下层是几个双耳陶罐,江栖白打开一闻,确定里面都是葡萄酒。[酒神的杯子]需要消耗酒水,才能产出有强化效果的[酒神的佳酿],酒自然是越多越好。   就在江栖白将厨房搜刮一空,准备离开时,她发现厨房内侧角落的地面有些奇怪。   走近才发现,这是处隐藏起来的小地窖入口,地窖的盖板在震颤整个神殿的地动中变形凸起,顶起了上边遮盖的草席,才暴露在江栖白的视线中。   前院的火舌已经蔓延过来,空气的温度明显升高,留给江栖白的时间不多了,她立刻撬开变形的盖板,打起手电筒爬进了下方的地窖。   这个地窖面积不大,高度也仅容江栖白勉强站直,里面整齐摆放着三个半人高的大肚陶瓮,她想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但瓮口被厚厚的黄泥封死了。   陶瓮体积很大,如果不确定里面是什么东西就匆忙带走,只会浪费江栖白珍贵的空间。   于是她用小刀撬开封泥,打开陶瓮,惊喜地发现里面是接近九成满的干燥麦粒,颜色金黄、颗粒饱满。   小麦她一定要带走,陶瓮就没必要了,太占空间。江栖白迅速爬出地窖,在厨房里翻出几个麻袋、背篓之类的容器,重新返回地窖中,把陶瓮里的小麦收集起来。因为麻袋不够多,时间也不允许她再去找其他的口袋,最后一个陶瓮也被她勉强塞进了空间中。   此时两立方米的空间手环和一立方米的空间袋都装满了,只剩下一些边角还能塞些小物件。   确认地窖里没有其他物资后,江栖白爬上地面,灼热的气浪和浓烟立刻将她包围,火已经烧了过来,前院建筑中的木质结构被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如雨般溅落。江栖白连忙冲出厨房,退到后院一片相对空旷、没有建筑也没有黑烟飘来的空地上。   她爬上围墙眺望,神殿的中心区已是一片滔天火海,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威的黑色主殿,在烈焰和浓烟的包裹中,轮廓变得扭曲、模糊。   终于,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巨响,主殿的梁柱轰然倾倒,整座宫殿坍塌进下方的火海。   再也没有什么神殿了。 [43]危渠古城19:厚德载雾,自强不吸。   不知道在空地上等待了多久,天空始终是末日般的、大火映照下的暗红与墨黑交织的颜色。   又一声沉闷的惊雷滚过天际,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洒落下来,越来越密集,随即化作一片雨幕。   危渠城罕见地下起了大雨,雨水浇在灼热的废墟和未熄的余烬上,腾起大团大团的白气。   江栖白撑着伞行走在已是一片废墟的神殿中。   浇灭了点燃城池的熊熊大火后,雨势渐小,很快停住。乌云散开,露出深蓝的、点缀着几点寒星的天穹。   眼前的空地中突兀地出现了一点橙红色的火光,在黑夜中格外显眼,竟然还有没被浇灭的明火?江栖白停下脚步,见火光没有熄灭的态势,放轻了动作悄悄靠近。   是二道河。他不知从哪儿搬来几块石砖,搭了个简易的灶坑,里面生着一堆篝火。   他脸上还沾着烟灰,正把处理过的牲畜绑在自制的架子上,放到火上烟熏。   在江栖白扫空厨房的时候,二道河从火海中抢救出了祭祀用的牺牲。   感觉到脚步声接近,二道河敏锐转头,看清是江栖白,才收起了武器道:“不能请你吃烤羊肉了,这都是生的。”   城里乱糟糟的,想回安全屋至少也得天亮以后,二道河显然担心这些鲜肉在湿热的环境中腐坏,才升起这堆火处理。   这点火只是为了风干表面,保证肉在一两天内不变质,熏不熟肉,自然不能吃。   “交换吗?”江栖白没有废话,从空间手环里拖出一麻袋沉甸甸的麦粒。“我有麦子。”   二道河打开麻袋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指着架子上的一只羊说:“这只给你。”   一只成年羊去掉头和蹄子,以及皮毛和内脏,在五十斤左右,其中还有不少骨头,净肉要更少,而江栖白拿出的这袋麦子有一百多斤,要进行脱皮和研磨才能变成面粉,也有不少损耗。   没有市场价参考,好在两个人也不是做生意,心理预期差不多了就可以交易。二道河抗走麦子,江栖白也从架子上解下这只熏好的羊。   自从大家分头行动后,田雪就没有出现过,江栖白没有打听她的去向。想必田雪此刻也不希望任何人能找到她,她只恨不能立即离开危渠古城这个副本,再也见不到傀儡师才好。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江栖白的精神早已疲惫到了极点,和继续熏肉的二道河分开后,她就找了个受损不严重的房子,拿出睡袋将就着休息了一晚。   其实也没睡几个小时,感觉意识沉入混沌只是短短一瞬,刺眼的朝阳就照在了她的脸上,将她唤醒。   无论末日降临几次,新的太阳总会升起。   空气中的焦糊味淡了些,甚至因为被雨水洗过,没有了平时的尘土味。   江栖白简单吃了点东西后,拿出一个装有玩家物资的木箱,用缩小镜复原后在里面翻找起来。   她的鱼骨剑昨天被猎犬咬坏了,现在急需一个临时武器防身。   她很快从木箱中提起一把菜刀。刀身雪亮锋利,木柄被打磨得十分光滑。   【美食家的菜刀   品质:C级   说明:攻击+12,听说用这把刀切过的食材会变得更加美味。   备注:人生,酸甜苦辣,各有滋味。】   菜刀刀把太短,刀身又太扁,做武器并不顺手。江栖白看了说明,想着既然这把刀能将食材变得美味,用来做厨刀岂不是正好。可当她盯着备注看了半晌后,咂摸出点别的意味来,果断放弃了这个想法,怕这把菜刀切过人生。   另一个武器是把造型古朴的弓箭,弓身上有着深褐色的花纹。   【沙之弓   品质:C级   说明:攻击+15,箭矢由沙凝结,在沙漠地区有额外的伤害加成。   备注:你是风儿我是沙。】   沙之弓的好处是不需要额外准备箭矢,江栖白一手持弓,一手搭上弓弦,细小的沙粒凭空出现,迅速汇集成一支箭矢,随着她松手,歪歪斜斜地栽到了地上,重新变作一团散沙。   弓是好弓,可惜江栖白完全不会用。   她从来没接触过这种传统弓箭,硬着头皮练习了一会儿,发现压根就射不中目标。   最后无奈找出了一把攻击力+8的锤子将就着用,美食家的菜刀和沙之弓都被她放了回去。   江栖白自己用不了,等出了城看看能不能和其他玩家交换到合适的武器。沙之弓和这个副本环境完美契合,一定要趁着她还在危渠古城的时候出手,到了下个副本就卖不出高价了。   木箱里其他零零碎碎的物资,江栖白打算回到安全屋再整理。   太阳升高到神殿的外墙上空时,她离开了神殿。   大半个危渠城也在昨晚的大火中成了焦土,目光所及之处,断壁残垣,满目疮痍。三三两两的幸存者背着包袱,脸上带着惊魂未定和对未知前程的茫然,蹒跚着向城外走去。   干旱、沙僵病、雷霆、烈火、神殿的崩塌、祭司的横死,种种异象似乎都在提醒城中的平民,这是座被诅咒的城池,继续留下来只有无穷无尽的不幸,唯一的活路就是离开。   神殿已然解体,卫兵四散逃命,早就没人维持秩序,危渠古城几十年未能开启的大门,在这一天重新被人打开。   江栖白混在人群中出了城,在返回安全屋的途中路过了迈陀村,她脚步略微一顿,转了方向走进村中,径直来到那迪婆婆的屋外。   那迪婆婆大限将至,就在这几天了,依兰一直在这里照顾她,见江栖白到来,眼睛一亮,手指飞快地舞动起来。   江栖白平静地看着她。   依兰这才想起江栖白看不懂手语,连忙压低声音说:“你终于回来了,我一直担心婆婆坚持不……”   她捂住了嘴,身为灵子,她不应该说任何不详的推测,一语成谶就不好了。   “我回来了。”江栖白只说了这么一句,就迈步踏进了屋子。   她很遗憾自己不能给那迪婆婆带来什么好消息,但至少,她带回了娅尔,让这对分离了数十年的母女,得以在死后葬在一起,再也不分开。甚至,她们还可以见上此生的最后一面。   被江栖白一同交给那迪的,除了娅尔的头骨,还有已经燃烧掉大半,只剩下短短一截的犀角吊坠。   ————   安全屋模拟的岩石轮廓出现在视线中,江栖白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她想要回到安全屋的心情如此迫切,这是她离开安全屋时间最久、经历也最漫长艰险的一次。她几乎能想象到立刻冲进门内,换下身上沾满了尘土和血污的外衣,洗个热水澡,然后穿上舒适柔软的家居睡衣,整个人陷进床铺里的那种幸福感。   但走到门口,她还是按捺住了这种欲望,停下脚步,检查她离开前留在安全屋附近的自制小机关。   有几个用细线、石块和空易拉罐组成的简易报警装置被触发了,但看上去是风的杰作,栅栏没有被破坏,小院大门紧闭,除了院子里又多了厚厚一层灰尘,一切都是她离开时的模样。   江栖白推开安全屋的门,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身上的脏衣服脱下来丢到门口的脏衣篓里。   在来到危渠古城之前,她的脏衣篓是放在卫生间的,但这个副本风沙太大,每次回来身上都落满了灰尘,再穿过大半个安全屋换衣服,地面脏得很快,她又没有那么多水用来清洁,于是脏衣篓就被挪到了门口。   脱到身上只剩内衣,江栖白径直进了卫生间。这次带回这么多物资,可以心安理得的洗个澡了。   形势所迫,她对脏乱的忍耐程度不断提升,但这不代表她不喜欢干净清爽。   惦记着水箱里不算充裕的水量,江栖白的澡洗得很快,洗澡水也被她收集起来浇菜用。   用吹风机吹干头发后,她感觉到了重获新生般的轻松和愉悦。   洗澡的时候,系统的提示音就响过了好几次,提醒她领取这次任务的奖励。   考虑到奖励可能涉及到安全屋的升级,江栖白澡还没洗完,如果安全屋突然升级,把她晾在一边怎么办?于是她拒绝了系统。   现在澡也洗过了,头发也吹干了,终于可以领取奖励。对这个长达七天的高难度任务的奖励,江栖白满心期待。   【您获得了:   安全屋升级服务:面积扩大、整体加固   厨房洗菜池×1   厨房岛台×1   家用煤气炉×1   微波炉×1   吸油烟机×1   厨房套柜×1   前院伸缩天篷×1   温室补光灯×1   温室营养肥料10kg×3   伸缩晾衣架×1   防毒面具×1   自热米饭×5   冬阴功汤杯面×5   罐装蜂蜜×2   罐装高钙奶粉×3   三角饭团(冷冻)×10   黑胡椒肉肠(冷冻)×10   压缩饼干×10   瓶装维生素泡腾片×2   Ⅰ型功能冲剂×5   Ⅱ型功能冲剂×5   瓶装鱼油×3   消炎药×1   止泻药×1   降压药×1】   琳琅满目的奖励带来了极大的视觉冲击,江栖白看得眼睛都花了。   脚下震动起来,安全屋开始了升级。   浓雾散去,眼前的空间变得更加开阔了。安全屋面积扩大的那部分是个功能齐全的厨房:不锈钢的洗菜池,带有两个灶眼的煤气炉,煤气炉上方的吸油烟机,以及宽大的石质岛台和成套的橱柜,全都已经安装完毕,光洁如新。   突然出现的厨房提醒了她,江栖白立刻就走了进去,拿出自己和二道河换的那只羊放在岛台上。   空间没有保鲜功能,羊肉在里面放得越久越有变质的风险,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第一次处理这么大的猎物,一时有些无从下手。幸好这只羊已经被处理过,省去了宰杀放血的步骤,内脏也去掉了,处理流程大大缩短。   江栖白的菜刀用来分割羊肉不太趁手,也不够锋利。她翻了翻商城,用10积分兑换了一把没有属性的剔骨刀,又买了一打保鲜袋。   剃骨刀在手,江栖白分肉的速度稍微提升了一些,她先把不同部位的羊肉分解成大块:前腿、后腿、肋排、脊骨……再切成适合自己食量的小块,用保鲜袋装好送到冰柜冷冻。   一开始江栖白不得要领,刀刃经常切到骨头,剔骨刀都砍钝了,买了块磨刀石打磨过后,她开始学着寻找关节连接处的软骨和筋膜,顺着缝隙下刀,果然顺畅了许多。   切肉的时候,江栖白也不忘确定羊肉的新鲜度,二道河的保鲜方法很有效,所有肉都没有异味,就是靠外那一层失去了水分,变得有点干巴巴的。   一只羊拆完,她腰酸背痛,比打了一天怪还累。   江栖白还不能休息,或者身体虽然疲惫着,精神却还处于亢奋的状态,空间里还有相当多的物资等着她整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里面有什么。   这时微波炉叮的一声,是江栖白的饭团热好了。系统奖励的饭团前脚刚发下来,后脚就被她送进了微波炉。她一共热了两个,特意选了不同的味道,黑椒鸡肉和肉松蛋黄。   江栖白一手拿着饭团往嘴里送,一手举着缩小镜把四个大木箱变回原样。   玩家死亡一定时间后,安全屋就会被系统回收,杀的玩家多了,神殿也知道了这个规律,闯进安全屋以后根本不筛选,只要是视线所及的物品全都劫掠一空。   等把这些战利品带回神殿后,祭司会从中挑出他们看中的道具。   由于不能像玩家那样方便的看到道具说明,不少道具都被遗漏在了木箱里。   这箱子大得很,挤一挤里面能躺进两个人。现在装着满满的物资,要是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能堆成一座小山。   江栖白决定先把食物挑选出来。   东西太多了,她拿出个本子,打算列个清单,一是想吃东西的时候可以直接按照清单上的品类选择,不用翻箱倒柜,二是一些保质期不算长的食物,要特别标注出来,尽早吃掉。   而且有了清单以后,她对自己的食物储量心里有数,也能更好的安排副本中的日程。   末日副本将所有玩家都变成了仓鼠,疯狂的囤积食物获取安全感。江栖白整理过后,列下如下清单:   500mL矿泉水64瓶,1.5L矿泉水3瓶;   各种饮料24瓶,酒类7瓶;   蛋白棒27根;   果脯2包,牛肉干6包,各类坚果7包;   自热米饭7盒,自热小火锅3盒;   袋装泡面16包,盒装泡面11盒,火腿肠4根;   大米8kg,面粉2.5kg,各类杂粮总计3kg;   5L花生油1桶,1.5L玉米油2桶,200mL亚麻籽油1瓶;   各类调味品共11袋/瓶;   500g装冲调燕麦片2袋,60g装冻干羽衣甘蓝粉3盒,伯爵红茶12条;   肉罐头17罐,水果罐头9罐;   巧克力2盒共32条;   饼干5包;   膨化食品6袋;   口香糖一盒;   果冻一袋;   ……   江栖白先捡着数量多的记录,清单下方都是数量只有一两袋的零食,加起来整整列了三页。   箱子里的食物不可避免的有变质的部分,比如已经出现涨袋情况的酸奶、牛奶,短保质期的面包,饼干等等。   变质的乳制品江栖白只好丢掉,面包饼干虽然过期的时间有点久,她却没在上面发现明显的霉斑,加上数量不少,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舍得丢,说不定有玩家愿意收。   环境艰苦,吃过期食品的玩家大有人在。   再不济,有些玩家的安全屋里养了牲畜家禽,人吃不了,鸡鸭总能吃过期面包。   除了丰富的食物外,还有许多日常用品,比如卫生巾、卫生棉条、抽纸、湿巾等等。   江栖白把这些东西都整理好,连同食物一起搬到地下室去。   现在她要查看箱子中的其他物品了。   四个从石室中获得的木箱中,其中一个箱子里装了个大件,只这一个东西就塞满了整个箱子。   那是一团被光膜包裹着的不明物体,因为一直散发着白光,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江栖白相信,祭司们一定想方设法研究过它的用途,只不过实在弄不明白,才堆在地宫石室里的。   祭司当然研究不出所以然。因为江栖白的手一触碰到光膜,系统就提示道:【是否安装安全屋太阳能发电系统?】   这是被系统打包过的一整套发电设备,实体比这个箱子还要大得多,大约某个玩家获得的奖励,还没来得及安装就发生了意外。   “安装。”江栖白毫不犹豫地确认。   面前的光膜连带着里面的东西一同消失了,安全屋顶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这一整套发电系统包括太阳能板、蓄电池、逆变器和控制器,除了太阳能板铺设在安全屋屋顶,其他的部件都在系统的帮助下布置在地下室。   从现在开始,即便系统不为她未来去到的新副本提供电力支持,只要有阳光,她依然能享受电力的便利。   离开现代社会后,江栖白用电的地方并不多,主要是做饭和洗澡,做饭现在有柴火炉和燃气灶,并不完全依赖电器,洗澡就算没有热水器,用炉子烧水也能将就着洗。   她对这种凡事都有备用方案,不至于一朝停电就导致安全屋彻底瘫痪的状态感到满意,但也不得不承认,稳定供电确实能极大的提高生活的舒适度。   况且将来安全屋有了空调或者是空气净化系统,也得依赖电力驱动。   至于用上太阳能发电后,节省的那点电费,就不值得一提了。   系统还在叮叮当当地安装太阳能发电系统,江栖白已经将注意力转向了这次收获的道具。   【尖啸号角   品质:C   说明:吹响后会发出刺耳的啸声,使得周围生物头痛欲裂,落荒而逃,对精神属性较低或听觉敏锐的目标效果更佳。   备注:啊——!!!】   江栖白心中一动,拔舌人似乎既满足精神属性低,同时还听觉敏锐。   这号角的用处她已经有了想法。   放下尖啸号角,她捞起了几张卷轴。   【焦土卷轴   品质:C   说明:一次性道具,撕开后形成大范围火海。   备注:高燃场面。】   焦土卷轴伤害很高,一共有三张,江栖白直接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接着,她拾起一张触手微凉、轻柔得像一团烟似的白色纱帘。   【雾锁帷幕   品质:B   说明:放置于安全屋范围内,将在安全屋周围生成一片迷雾,安全屋防御+5。大雾天气中,安全屋防御+10,自动修复速度+5点/小时。   备注:厚德载雾,自强不吸。】   这是个好东西,难得的安全屋道具,江栖白把它挂在安全屋升级后增加的前院天幕下。   雾天本来就少,大雾天安全屋恰好被攻击的几率就更小了,但即便不考虑天气加成,[雾锁帷幕]提供的基础能力就很实用。   她尝试激活[雾锁帷幕],安全屋附近立刻腾起轻薄的雾气,缓缓流动,把整个安全屋的主体轮廓都笼罩在内,外人哪怕站在院门口向里看,眼前也是一片朦胧,看不清安全屋内部的情况。   迷雾功能和江栖白正在使用的岩石拟态系统有些冲突,尤其是这个副本中,安全屋变作岩石不算突兀,周围萦绕着雾气反倒会吸引人注意,于是她关闭了[雾锁帷幕]制造迷雾的功能,只保留了对安全屋的防御加成,等需要的时候再启动。   安全屋的属性因此有了新变化。   【白七的安全屋   生命:110/110   防御:19   自动修复速度:2点/小时   反入侵系统:窗户防盗雨棚、岩石拟态系统、沼泽苔藓、雾锁帷幕】   这次任务的奖励又对安全屋进行了一次加固,血量提高了10点,防御增加了2点,再加上雾锁帷幕的加成,安全屋变得更加坚固。   重新回到屋内,江栖白的目光落在了一块半身镜上。   【很棒的镜子   品质:D   说明:照过镜子后,获得随机属性小幅加成。每天可触发一次加成。   备注:根据潜意识激励理论,每天对着镜子说一句你很棒,你就会……得到一块很棒的镜子。】   查看镜子说明的时候,江栖白不可避免地站在了它面前,随即得到了“力量+1,持续时间2小时”的提示。   聊胜于无,这个镜子带来的加成不大,也不一定能随机到她需要的属性,不过一个D级道具,不能对它要求太高。   下一个是件衣服。   【雨我无关   品质:B   说明:神奇的雨衣,既防水又透气,穿戴后防御+6,敏捷+4,水系法术抗性+20%,阴雨天气中,加成翻倍。破损后浸在水中,可缓慢恢复。   说明:就让这大雨全都落下。】   谁说这是雨衣的,这就是她新的战袍!   她当即穿上试了试,灰色的雨衣不戴上兜帽,式样就像件轻薄的风衣,毫不起眼。   剩下的几个道具都是D级,没什么特别出彩的能力,江栖白记下它们的效果就收了起来。   从天亮收拾到天黑,竟然只腾空了四个木箱,她在神殿后厨拿到的物资还没整理。   连着好几天没睡好,昨晚更是只睡了两三个小时,江栖白实在扛不住了,吃了晚饭就准备休息。   临睡前,她把海神珍珠制造的回血药水收好,在银碟里添上清水,又往酒神的杯子里倒了些葡萄酒。看了眼没时间做的日常任务,爬上床倒头就睡。 [44]危渠古城20:这才是真正的音乐。   这一觉睡的昏天暗地,江栖白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一连几天,每天都在陌生的地方醒来,导致她睁开眼望着天花板的时候甚至陷入了恍惚:这是在哪儿?   等脑子清醒过来,看到熟悉的装潢,她心里一下定了神,闭了闭眼睛,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才掀开被子坐起来。   洗漱后她冲了点麦片,端着杯子踩着拖鞋就上了二楼温室。   温室里的菜种播下已经有十天了,小白菜长得最快,放眼望去一片鲜嫩的绿意,每一株都长出了两片肥厚的圆叶子,中间是一片小小的嫩叶。按理说现在吃还是有点早了,但江栖白缺少经验,撒种子的时候撒得太密,菜苗长得挤挤挨挨,需要间苗,否则就会因争抢营养影响长势。   江栖白几口喝完燕麦,下楼换了身做农活的衣服,蹲在菜地旁挑拣着摘下了一小把小白菜。   她把小白菜装进筐里,直起腰看其他菜地。生菜也长出了两片叶子,还不是收获的时候。西红柿幼苗更可怜,离需要搭架子还远着,更别提开花结果了。   西瓜种子不是江栖白买的,是系统的任务奖励,考虑到温室的面积不大,江栖白只种下三颗,现在有两颗发出了芽。小葱因为在花盆里生长过一段时间,现在是所有农作物中最繁茂的。   系统给温室增加了补光灯,这个副本阳光充足,暂时用不上。江栖白搬出同样来自系统奖励的10kg营养肥料,看到袋子上的说明写着是温和不烧苗,全生长阶段通用,就花了点时间给菜地施肥。   麦片补充的那点能量很快被消耗光了,她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今天的日常任务击杀10只蜮,江栖白不准备做,她想抽时间去一趟玩家营地,不过还不急,得等她所有的物资都整理好。   当务之急是解决午饭。   看到厨房里新添置的微波炉,江栖白想到了一个懒人食谱。   她拿出一个方便面面饼,铺上摘干洗净的小白菜、三片午餐肉、一个切得薄薄的小土豆、泡发好的香菇和木耳,加水后放进微波炉,设定好时间。   “叮”的一声后,江栖白端出冒着热气的碗,把里面的面和菜捞出来沥干水分。   经过数次搜刮,她的调味品储备已经相当丰富。   取一个小碟,加入一勺白芝麻、两勺辣椒面、三勺花生油,放进微波炉高火半分钟,取出来后,趁着油热,江栖白又加了两勺酱油,一勺蚝油,一勺芝麻酱,半勺糖,小半勺味精,最后点了几滴醋拌匀,一碗拌鞋底也好吃的料汁就做好了。   和煮好的配菜和面饼搅拌在一起,最后在上面撒上一把翠绿的小葱花,黏黏糊糊,又香又辣。   江栖白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汽水拧开,在悦耳的气泡破裂声中,一口麻辣拌一口汽水,爽吃到旁边死了个人都不知道。   对她而言,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吃完一顿饱餐后,还能继续整理收获的物资。   从神殿后厨带回来的东西,新鲜瓜果昨天就被她取出来放到了地下室,还有许多肉干,基本都是牛肉和羊肉,被她放进了厨房新增加的套柜里。   各种瓶瓶罐罐里面装着的都是当地的特产,像是干奶酪、酸奶、酥油、红枣、葡萄干,还有几罐凝结的油,江栖白以为只是单纯的动物油脂,捞了捞发现下面还有肉,才明白这是油封肉。   将肉类腌制后,擦干表面,浸入油脂中慢煮,等油脂凝固自然形成隔绝空气的封层,就成了油封肉。这样的肉能在常温下保存数月而不变质。   江栖白虽然捞了肉,破坏了油层,好在筷子上没沾过水,赶紧把油脂盖回去,又用保鲜膜封上,放进冰箱冷藏。破坏了封层的这一罐肉,她准备在这几天内就吃掉。   刚把油封肉放好,安全屋外隐约传来一阵动静,江栖白侧耳细听,才分辨出是有人在喊她,喊得颤颤巍巍,声若游丝,不是依兰还是谁?   江栖白穿上外套走了出去,依兰看到她出现,明显松了一大口气,她生怕再喊下去,把拔舌人喊出来。   “你脸上怎么了?”江栖白注意到依兰额头上有块淤青,明明昨天见面时还没有。   “没什么。”依兰摇摇头,没有解释,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江栖白,小声道:“婆婆昨天晚上走了,她很感谢你,叫我把这个东西带给你。”   江栖白低头,掌心躺着那迪婆婆之前交给她做信物的绿松石吊坠,昨天她刚还回去,今天这吊坠又回到了她手里。   【被祝福的绿松石吊坠   品质:B级   说明:一个漂泊的灵魂终于安息,一个蒙尘的夙愿已然得偿。激活后获得全属性+3的临时加成,持续时间:10分钟,冷却时间:1天   备注:祝你平安幸福。】   谢谢你的祝福,娅尔。江栖白在心里道。   作为信使的依兰把东西送到,本来准备转身离开,却被江栖白叫住了。   “能帮我看看这些水有没有什么问题吗?”   依兰有些不解,却还是点点头。   江栖白用缩小镜把瓶盖大小的水缸还原,在依兰吃惊的眼神中说:“我怀疑这些水中有诅咒,你看得到吗?”   依兰仔细盯着水面,摇了摇头:“看不到,不过我可以用我的能力检验一下。”   说着,她左顾右盼起来,犹豫道:“我们使用力量的时候最容易引来那怪物了,我记得你有那种让外面的人听不到声音的东西……”   江栖白正好想求证某个猜测,于是保证道:“你放心,拔舌人来了有我。”   依兰这才对着水缸说道:“净化水中的诅咒。”   水面微微荡漾了一下,泛起了柔和的光晕,依兰不确定诅咒是否被清除,又说了一遍,这次水面没有任何反应。   依兰:“应该没问题了。”   她准备回村庄,那迪婆婆的葬礼就在今天。江栖白也想去送这位给她提供不少帮助的老人最后一程,于是和依兰同行。   那迪婆婆的棺材早已备好,是掏空树心制成的棺材,两角尖尖,像一只独木舟,也叫做船棺。   村民们敬重那迪婆婆,得知娅尔的遗骸被江栖白送回来,主动提出给娅尔加急打造一具棺椁,让她也能正式下葬。   那迪婆婆临终前拒绝了这个提议,坚持要和女儿同葬。   既然是她的遗愿,大家当然遵从。   那迪婆婆留下的东西不多,她都已安排妥当:医书和炮制好的药材送给村里的大夫,一些简单的首饰细软留给了依兰,房子归属于全村人,谁家遇到了困难都可以赶紧去暂住。   因此,她的棺材里也没有什么随葬品,但封棺之前,村民们拿出自家采集的草药,排着队放进了那迪婆婆的棺材,让药香伴着她长眠。   包裹棺木的是一整张新鲜牛皮,牛皮干燥后收缩,会将棺材严密包裹,起到密封和保护的作用,村里养大一只牲畜不容易,轻易不会宰杀,但这一次,他们毫不犹豫地杀掉了一只最健壮的牛,要给那迪婆婆最隆重的葬礼。   村民们在山坡上挖下了大坑,将棺木缓缓放入,填土掩埋,又在坟前钉了两根树桩作为标记。   葬礼到这儿就结束了,就在大家准备返回村里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喧闹,正是从下方的村落里传来的。   村民们脸上顿时涌起怒色,抬腿就往坡下冲。   江栖白看他们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就问依兰:“出什么事了?”   依兰忧心忡忡:“昨天从城里跑出来很多人,他们无处可去,就想赖在村里,还偷我们的东西。今天杀了牛,他们怕是盯上牛肉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额头上的淤青,那就是和这些从城里来的流民发生冲突时不小心弄的。作为少数能解释村里情况的人,依兰煞费苦心地请求他们不要闹出动静来,以免招来拔舌人,但其中一些人根本不以为意,觉得所谓的怪物是村里人编出来想把他们吓走的借口。   “城里……没有我想的那么好。”依兰承认自己对城中生活的印象大错特错,“城里来的人又瘦又憔悴,看上去也没吃上饱饭。”   什么粮食堆到房顶,清水喝不完,牛羊满地跑,都是他们这些村里人的幻想而已。   “他们的经历比你想的还要糟糕。”江栖白一边和依兰快步往村里走一边说道。   她把城中这些年发生的变故一一道来,那迪婆婆应该已经知道了娅尔的遭遇,但来不及转告给依兰。   江栖白说出这些,也是想让更多人知道这段历史,警示所有还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不要再搞出第二个神殿来。   依兰的眉头深深蹙起,为她那些素未谋面的不幸同类而愤怒。   “怎么可以这么对待他……我们!”她攥紧了拳头,“我们也是人,不是牲畜。”   从出生起就被夺走喜怒哀乐,连说话的权力都不由自主,一举一动都受人管控,连被圈养的牲畜都不如,依兰还时不时带自家的羊去山坡上吃吃草,看看日落呢。   虽然神殿最终自食恶果,所有筹谋都在雷火中化作了飞灰,可灵子们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并不是什么皆大欢喜的好结局。   但依兰这会儿顾不上这些了,她和江栖白赶到村口时,看到村民们围成一圈,惊恐地看着因为几块肉扭打起来的城里人。   这些人因为分赃不均,争抢了起来,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他们没注意到的时候,一个佩戴着鲜艳傩面的高大的身影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他们身后,手起刀落,滚烫的鲜血瞬间从被割开的喉咙喷溅出来。   一个厮打的身影骤然僵住,捂着脖颈倒了下去。   这一变故让更多人放声尖叫,陀迈村村民自然发不出这样的声音,尖叫声来自滞留在村口处,茫然无措的其他流民。   越是这种声音越会激起拔舌人的杀意。依兰急得脸色煞白,不停做手势示意他们噤声,可是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忠告。   又是一大团血泼在了黄土地上,渗下去呈现暗红的颜色,拔舌人今天眼看着是要大开杀戒了。   突然,一阵刺耳到让人的心脏揪在一起的尖啸声响起,瞬间压下了所有声音。   在场众人都浑身一颤,面露痛苦,下意识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江栖白举着一个小臂长的古朴号角,正在卖力吹响。号角发出的声音一点儿都不激昂,而是一种尖锐、穿透力极强的刮擦声。   大家都捂着脑袋求她不要再吹了,因为随着一阵阵鬼哭狼嚎般的号角声,他们的太阳穴鼓鼓跳动,好像有人拿着锥子在脑袋里搅动一样,难受极了。   然而反应最强烈的竟然是拔舌人,它握着尖刀扬起的手臂没有落下去,反而堵住了耳朵,踉踉跄跄,几乎站立不稳。   这个动作并没有让它变得更好受,鲜血不断从拔舌人的耳朵里流出来,如果拔舌人的傩面之下有嘴巴,此刻应该也在痛苦呻吟。   其他人一晃神的功夫,那个带着傩面的硕大身影凭空消失了,四下都找不到它的踪迹。   拔舌人逃跑了!   【您解锁了成就[这才是真正的音乐],奖励精神+1】   系统的提示音随之响起,江栖白赶紧放下了尖啸号角,她吹得都快缺氧了。   一旁的依兰用既震惊又崇敬的眼神看向江栖白,就这么简单的吹了几下这个古怪的号角,就把那个每次出现都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怪物赶跑了?   “让大家帮我做一件事,这个号角就是你们的了。”江栖白把号角在依兰面前晃了晃。   依兰差点跳了起来,没有任何犹豫:“只要我们做得到!”   “你们当然做得到。”江栖白微笑道。   她需要村民们帮她磨麦子。   从神殿带回来的麦粒有几百斤,她自己要经验没经验,要工具没工具,想把这些麦粒变成面粉不知道要费多少力气。   村民们人多,要是一人帮一把,两三天就能把她的麦子磨好。   之所以愿意拿出尖啸号角做报酬,除了有江栖白发的一点点善心的因素外,也因为这个道具确实有很大的弊端。   首先,尖啸号角的效果敌我不分,别说村民了,连江栖白这个吹号角的人,脑袋也被这声音震得嗡嗡作响,疼痛难忍。拔舌人再晚一点跑,她也要扛不住了。   其次,在真正的战斗中,尖啸号角也有些鸡肋,除了拔舌人这种听力特别灵敏的怪物会立刻失去行动能力,换了其他敌人,对方忍着头痛效果也能战斗,万一冲上来给江栖白一刀,她忙着吹号角,也毫无抵抗之力。   和其他玩家组队时,冷不丁吹上这么一下,队友也受不了,不是所有人都有高精神属性抗性。   听到只是帮忙磨麦子这么简单的要求,依兰甚至不用询问其他人的意见,立刻满口答应下来,并且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仔仔细细的磨好所有的面粉,连一片麸皮都不会少了她的。   “大人,我们都会感激你的!”依兰眼里噙着泪花。   有了这个号角,以后村里的女人临盆的时候,就少走了一重鬼门关。灵子使用能力的时候,也不用不分冬夏在窗户缝都被布条塞满的房间里累到满头大汗。说不定被号角赶走的次数多了,拔舌人就不再来了呢?   江栖白把麦粒留在陀迈村里,看见有村民扶起被拔舌人吓得摔倒的流民,轻轻拍打着安抚吓坏了的流民孩子。   这些流民有了血淋淋的教训,切身体会到发出声音真的会引来怪物,而城外的这些村民这么多年来一直都过着这种无声的生活,表情也很是复杂。   流民们基本都患有沙僵病,虽然人数不少,论起战斗力却不是村民们的对手。江栖白不担心自己留下的粮食会被流民抢走,而且她觉得,陀迈村的村民迟早会接受这些人。   陀迈村需要新鲜血液,来弥补日渐减少的人口、避免近亲通婚等等,流民们需要学习新的生活方式,也得向村民寻求帮助。   至于流民们身上的沙僵病,会不会随着不再饮用被诅咒的水停止恶化,说实话,江栖白也不知道答案。   ————   离开陀迈村后,江栖白转去了趟玩家营地。   守门的大爷看见她时还愣了一下,主动说了句“欢迎回来”。   江栖白下意识点了点头作为回应,心中有些疑惑,但没说出口,转好了积分就走进了营地。   今天营地里的玩家出奇的少,连那群雷打不动侃大山的都没了大半,熟面孔只有草木青一个,她也不烤羊了,今天烤的是兔子。   江栖白一走近,草木青就冲着她笑了一下:“你还活着,真好哇。”   “营地这是怎么了?”再迟钝,江栖白也清晰的察觉到了整个营地里弥漫的那种低气压。在她进城的这些日子,玩家营地似乎不太平。   “你有段时间没来了,不知道也不奇怪。”草木青一边翻转着烤架一边说,“那天的沙尘暴不是刮出个遗迹来吗,好多玩家都去了,差不多全折在里边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虽然唏嘘,却看不出多少震惊,在末日副本中,玩家就是随时随地都会死。   江栖白找了个凳子坐下来,点了一盘兔肉,摆出了倾听的姿态。   草木青用刷子往烤兔肉上刷酱料:“那时候大伙一窝蜂都跑到遗迹里探险,拦都拦不住。那么多人下去,最后只有两三个命大的人活着跑了出来,其他都……”   她摇了摇头:“前天地震了一场,遗迹入口直接被沙子埋了,这下里面没跑出来的玩家是彻底凶多吉少了。”   前天。江栖白捕捉到这个时间点,当时她在神殿地宫里也感觉到了地震,但她一直以为那是灵子的手笔,现在草木青一提,却觉得实在巧合。到底是普通的天灾、灵子的诅咒,还是进入地下遗迹的玩家的某些行为引发了地震?   恐怕没有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因为从遗迹逃出来的几个玩家精神恍惚,压根儿不记得发生过什么。   其中一个人反复念叨着“蛇”的字眼,像是吓破了胆,还有一个坚称自己能回来是因为系统,是系统给他指了路。   前者大家还能理解,觉得他可能真的遇到毒蛇了,被蛇咬过后记忆混乱,只记得零星细节,后者就是纯粹的胡言乱语了,因为从来没出现过系统出手救玩家的情况。   后来他们稍微清醒了点,连自己说过的这些话都忘的一干二净,更让人对昙花一现的地下遗迹心生敬畏。   难怪营地这么冷清。   江栖白来营地是打算把手中的道具交易出去,换把趁手的武器,一下少了这么多玩家,她的选择面也小了很多。   好在系统仍在源源不断的投放玩家到这个副本,他们很快就会找到一号玩家营地来,用不了几天,这儿还会和以前一样热闹。   江栖白没那么多时间整天待在玩家营地里,她想通过一个可靠的玩家作为中介,帮她出手道具,交易武器。   草木青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她的天赋大约和养殖有关,十天里有八天在营地里卖烤肉。   这让她与营地中的许多玩家都很熟络,消息也十分灵通。   江栖白没直接说交易武器这茬,先说了另一件事:“我能弄到一批麦麸,不知道你需不需要?”   草木青心头一喜,刷刷把江栖白要的兔肉切成一盘:“这盘肉我请你了,有多少麦麸?”   面前的兔肉油滋滋的飘着香味,江栖白在心里计算着,去掉跟二道河换羊的那袋麦子,剩下的麦粒大约有四百多斤。   她看过这些麦粒,都是饱满金黄的上等品,但这个位面技术水平低,出粉率不会太高,过去讲“七五面”,指的是一百斤麦子出七十五斤面粉,陀迈村靠人力和石磨这种原始加工技术,一百斤麦子出六十几斤面粉,江栖白就觉得不错了。   当然,前提是江栖白要的是精面粉,要是愿意多留麦麸,一百斤麦子磨出八十五斤面粉也不是做不到。考虑到麸皮混在面粉里虽然顶饱,却没什么营养,口感还粗糙,江栖白现在的存粮不少,没必要这么难为自己,所以给依兰留的要求是磨得越细越好。   “一百多斤吧。”江栖白报了一个含糊的数据。   “我全收了,”草木青爽快道,“一斤我出两积分。”没有麦麸,她也得在系统商城里买饲料,一样不便宜。   有能力在自家安全屋里养牲畜的玩家不多,麦麸卖不上什么好价。一斤两积分已经算公道了,江栖白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帮忙。” [45]危渠古城21:双击太阳穴重开。   江栖白想委托草木青帮她交易武器,一听报酬有五瓶矿泉水这么多,草木青爽快地答应了。   江栖白能拿出来交易的有沙之弓、美食家的菜刀,以及拔舌人的锁链和尖刀。   拔舌人员工在神殿地宫被猎犬围攻,双拳不敌四爪,已经死掉了,江栖白折返回去的时候从它的尸体上取走了锁链和尖刀。   这四个道具只是她的筹码,为了应对有特别抢手的武器出现时,江栖白不会因为自己不在现场,无法加码而失去竞争力。并不代表着她是冤大头,为了随便一件武器就愿意掏四个道具出来。   道具也不会直接给草木青,她记下物品信息,到时候遇到合适的交易对象,发个消息给江栖白,江栖白自然会带着道具赶来。   “你偏好什么样的武器?”这个草木青得问清楚。   “不算笨重的刀或者剑都行,对力量的要求不能太高。要是能力出彩,武器本身是什么也不重要。”   鱼骨剑陪江栖白度过了大半个新手时期,是她用的比较顺手的武器,作为一把短剑,鱼骨剑只有半米多长,这个长度是没什么战斗经验的人上手比较快的,作为单手剑负担也不大。   任何武器都需要相配的战术、战士和战场,江栖白还处于摸索阶段,倾向于选择自己熟悉的武器和战斗方式。   “好,我帮你留意着,一有好的就喊你过来。”草木青答应下来。   江栖白又和她打听一件事:“营地里有没有来过能用特殊材料制作护甲的玩家?比如天赋是裁缝的?”   她手里有一些材质特殊的虫丝,是从困住二道河的虫茧上拆下来的,江栖白觉得这些虫丝最好的用处就是织成一件内甲,到时候里面穿着虫丝护甲,外有雨你无关雨衣,层层保护之下,战斗时就不会因为害怕受伤束手束脚。   草木青回忆了一下,颇为遗憾地说:“我还真认识一个,但是那已经是我刚来这个副本时候的事,对方应该已经去下一个副本了。这样吧,如果还有类似能力的玩家出现,我再介绍给你。”   江栖白承诺如果草木青成功牵线,会再加一瓶矿泉水作为酬谢。   矿泉水在这个副本就是通用货币,比积分还值钱,哪怕草木青不缺水,她也乐意帮忙,白赚钱的事谁不干?   离开营地之前,江栖白把过期的一筐面包给了草木青,换回五个新鲜鸡蛋。   她已经有整整四十天没有见过一颗新鲜鸡蛋了。从前吃到腻味的食物,此刻也成了难得的奢侈。   在想着如何把这五颗鸡蛋煎炒烹炸好好料理一番之余,江栖白也在思考,要不要养两只鸡?   不为吃肉,一天能给她下一个蛋就够了。   养鸡不是脑袋一热就能养的,需要准备鸡舍、购买饲料,处理粪便。   如果江栖白要养,鸡舍只能放在安全屋前院,她的顾虑有两点,一是鸡会发出动静暴露安全屋位置,二是前院的栅栏对入侵者算不上什么有效障碍,对方可能突破不了她的安全屋,但把鸡偷走还是很容易的。   这也是除了一些不值钱的简易工具,江栖白的安全屋前院至今什么也没放的原因。   养鸡的想法已经被她打消了,转而出现的是迫切改装安全屋,尤其是加固前院的念头。   这个副本做日常任务很不划算,江栖白打算用接下来的时间从硬件上好好加固一番安全屋。   ————   回到安全屋后,江栖白先提交了今天的日常任务。   任务要求是收集药材,由于是单日任务,比上次收集药材需要的数量少一些。江栖白手里有几个上次外出采集多出来的药材,去玩家营地的时候,又用[活力僵尸汁]和别的玩家换到了一些药材,正好够交任务的。   【您获得了:   懒人沙发×1   厨房碗筷收纳架×1   苏打饼干×2   Ⅱ型功能冲剂×2】   比较普通的日常任务,奖励也是马马虎虎,像调查危渠古城灾难源头这种级别的特殊任务,刷出来的几率并不高。   交完任务,江栖白在商城里翻找着有没有什么商品能帮助她进一步强化安全屋。   她的商城购物等级还是lv1,安全屋反入侵系统分类下只有三个道具:贴墙电网、贴墙炸弹和触发闸门。   但其他分类下也有适用于安全屋的道具,只是不归类到反入侵系统中而已,比如高达五千积分的安全屋光学隐身屏障。   还有一些道具,虽然没有提到适用于安全屋的字眼,却也能用来保护安全屋。   江栖白就看中了一个名叫“引雷针”的道具,放置后,一旦有生物靠近引雷针本体一定范围,引雷针就会降下雷击,24小时内最多可连续放电三次。   而且引雷针能够区分敌我,不会攻击持有者。   它没有限定使用范围,拿到野外也一样能用,或者说原本就是给玩家在野外用的,因为引雷针本身分类在[陷阱]这一栏。   江栖白反倒觉得,引雷针更适合用在安全屋上,它长得和避雷针非常相似,放在安全屋屋顶就可以生效,不占空间,也不需她进行操作,感应到敌人就能够自动反击。   缺点只有一个,贵。   一个引雷针售价500积分,不算卖麦麸的积分,江栖白现在一共才六百多积分,买了引雷针就不剩下什么了。   江栖白还想到一个经常被她忽略的细节,安全屋反入侵系统中的装置过于隐蔽和不起眼,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   主动展示出一部分武力,从一开始能避免很多麻烦。   说到底,她想维护的只有安全屋的安全,不是有什么指标需要达成。   与其用看似毫无防备的安全屋来钓鱼执法,引诱有心人上门再解决。不如把安全屋打造得让人一看就心生畏惧,主动打消不该有的念头。   于是江栖白暂时放弃了买入引雷针,转向另一件商品。   【高压电网安装套组】   这是一个大型材料包,内有组建高压电网所需要的高压升压箱、前端电围栏、中控主机、支架、电网等等。   玩家可以根据自身安全屋的规格增减其中的材料数量,江栖白按照自己安全屋的数据进行勾选后,显示的价格是455积分,比引雷针还要便宜一些。   唯一的问题是这只是个材料包,不附带安装服务,江栖白需要自己动手拉电网。   只需要不到五百积分,就能得到一套物美价廉、全方位保护安全屋的高压电网,自己动手又算得了什么,江栖白果断下单,只听见邮箱里一阵叮咣作响,她的材料包到货了。   第二天一早,江栖白把包裹在白色光团里的材料包拿到空旷的前院,在系统的提示下打开这个“压缩包”,地面顿时摆满了各种零件。   江栖白先拿起了附赠的说明书,这说明书厚厚一沓,足足有一百多页。翻开一看,里面基本都是图解,每一个步骤都有对照,绘制得十分详细。   江栖白心里有了底,打开工具箱,开工!   花费两天时间,江栖白搭建好了将整个安全屋保护在内的高压电网,刚开始组装的时候磕磕绊绊,还弄错了几个接口,好在比对着说明书改正了回来。到后来越来越熟练,很多步骤已经可以抛开说明书了。   经此一回,她相信将来安全屋继续扩建,面积增大甚至是增加后院,她也能将现有的电网进行拆解,改装,购入新材料跟随安全屋同步扩大高压电网范围。   主机的按钮按下,代表通电中的信号灯亮起,高压电网进入了工作状态,因为使用的是脉冲技术,处在待机状态时,电网的消耗很低,就和一个常亮的灯泡耗电量相当,江栖白完全可以没有压力的全天候开着高压电网。   ————   依兰在这天傍晚送来了江栖白的面粉,江栖白原本打算自己去村里取,但依兰来告诉她面粉磨好的时候,已经用板车把分开的面粉和麸皮一起运了过来,累得满头大汗。   江栖白回安全屋切了块甜瓜拿给依兰,依兰接过来不急着吃,只催她确认面粉的斤两对不对。   江栖白看着依兰一副她不签收就不罢休的模样,把面粉带回了安全屋,用体重秤粗略地称了一下几袋面粉的重量。   面粉总计二百八十斤,麸皮大约一百五十七斤,出粉率大约是64%,比例在正常范围内。   她打开一个袋子,舀出面粉看了看,比起高科技精加工的面粉,石磨磨出的面粉颜色略深,能看出微微发黄,不是纯白。除了这点区别,从细腻程度上是分辨不出来两种面粉的,看得出村民们在卖力地按照江栖白的要求尽可能的把面粉磨得精细了。   “辛苦你们了。”江栖白对依兰说道。   依兰把甜瓜啃得只剩薄薄一层瓜皮,抹了把嘴巴:“这点麦子不算什么,你以后收了麦子,我们还给你磨!”   她悄悄望了一眼江栖白身后安全屋的方向,眼神里带着敬畏,就好像那里是个世外桃源,里面种满了麦穗沉甸甸的垂到田里的麦苗。   压根就没有这回事。   江栖白不知道依兰在想什么,但是她刚刚给安全屋加装了高压电网,于是提醒道:“你有事来找我可以带上尖啸号角,站在外面喊我,不要太靠近这块石头,更不能随意触碰,会有危险,明白了吗?”   依兰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其实她一直都很谨慎,不敢靠这块能住人的大石头太近,有点害怕石头会不小心把她吞进去。   “号角我带在身上的。”她摸了摸腰上用布兜装着的尖啸号角。   尖啸号角只有一个,江栖白当着村民的面把它交给依兰,就是让依兰掌握号角的使用权,免得为争这一个号角,村民们又闹起来。   依兰虽然年纪小,却是地位颇高的灵子,她的话在村民中很有分量。   依兰向江栖白报喜:“那天被大人救下的孩子,这几天检测出有灵子的天赋。”   她说的是哭声引来拔舌人的那个刚出生的婴儿。   当时有经验的村人就有所怀疑了,只哭了一声就招来了拔舌人,除了运气特别差,那就只有一个解释,这个孩子有灵子的天赋,就像当初的依兰一样。   有新的灵子诞生是好事,江栖白听依兰的意思,陀迈村已经准备接纳部分流民了。灵子的数量越多,单个灵子的压力就越小。   闲话了两句,依兰就告别了江栖白,因为城中的变故,村里这些天也乱糟糟的,她得带着尖啸号角回去坐镇。   神殿之行让江栖白收获颇丰,食物存货够她吃到下个副本结束都有余,外加每天刷出的日常任务没有什么性价比,她这几天一直待在安全屋中,除了安装好高压电网,还把大约十平方米的温室种满了。   剩下的地方她只种了一种作物,那就是红薯。   在解锁了温室后,江栖白就没有再吃从林场主的农场里带回来的红薯,而是把红薯从地下室拿回了安全屋一楼,适宜的温度让红薯开始发芽,长到现在刚好可以播种。   土豆江栖白也留了一些做种,不过她记得土豆更喜欢温凉的气候,不耐高温,这个副本的气温并不适合播种土豆。   红薯则需要较高的积温,还有耐干旱的优点,完美符合当下的环境。   再过十几天江栖白就要更换副本,那时红薯离收获还远着,万一遇到新手副本雪山小镇那样严酷的低温怎么办?   其实这个问题她已经想好了解决方法,温室本就有保温效果,再搭配辅助增温设施,就能让植物继续生长。   安全屋的温室才十平米,一个小暖风机就足够了。为了收获作物多花点电费也是值得的。   要说最坏的情况,莫过于下个副本既停电又低温,还没有阳光让发电板蓄电,那江栖白也只能自认倒霉。总不能为了想象中的困难,就什么也不做吧。   ————   这天时进入[危渠古城]副本第十四天。   刷新的日常任务竟然不是[击杀若干数量蜮]或[收集若干药材],而是江栖白曾在上个副本见过的福利任务。   【周末福利任务:击杀任意怪物,怪物种类、数量将影响任务奖励。任务时间:一天】   在这个任务第一次出现后,江栖白满心以为在第二个周末,还会有相同的任务刷新出来,但直到她离开新手副本,都没有碰到第二个周末福利任务。   在她已经说服自己这大概是新手副本才有的福利时,这任务又莫名其妙的出现了。而且不是在进入副本第七天,而是第十四天。   这一点江栖白大概知道原因,进入副本第七天时,她的任务栏正被长达一周的[调查危渠古城灾难源头]任务占着。   末日副本中的历法混乱得一塌糊涂,就不说那个每个月只有三十天的日历了,光是对周末的定义就很奇怪。   如果江栖白进入雪山小镇的第七天是周末,那么下一个副本的第十四天怎么可能还是周末?   江栖白只能理解为系统高兴,想把哪天定成周末就把那天当做周末,反正时间在混乱的末日副本里并不重要,玩家又不过节假日。   不去纠结周末的定义了,江栖白拿出[一张欠条],把这个任务存进欠条里。   如果一定要今天完成任务,江栖白大概只能去沙漠找几只蜮,或是冒险引一只拔舌人出来。   蜮在系统中的评级不会超过影鬼,又没有影鬼那么显眼,躲在沙子下一点都不好找,忙活一天也拿不到多丰厚的奖励。   如果选拔舌人,江栖白单挑拔舌人压力很大,而且不可避免的要消耗许多道具,并不划算。   反正有道具[一张欠条],把任务存起来,可以选个战斗频繁的日子结算任务,收益最大化。   ————   在委托草木青帮自己寻找武器的三天后,江栖白终于收到了她的消息。   “武器的事有眉目了,介绍发给你,有看中的直接告诉我就行。”   她很快发来了几个武器的说明介绍,并附上了出售者希望交易的物品,比如有一把能量手枪,出售者就点名要换江栖白的沙之弓,其他的道具都不行。   江栖白仔细看过,回复道:“出售武器的玩家现在在营地吗?我有意愿进行交易。”   草木青乐道:“你什么时候来都行,对方是我的老熟人,东西已经放在我这儿了。”   江栖白手边没什么要紧事,立刻就带上道具前往玩家营地。   其实她已经有草木青的好友,有系统邮箱作为中转,不用去到营地也可以顺利完成交易。   是她自己想去一趟玩家营地,看能不能用手头的物资换些有用的道具,为下一个副本做准备。   在草木青给出的几件武器中,江栖白看中了两个。   【K-2型能量枪   品质:B   说明:攻击+20,弹匣容量:5。弹匣空缺时自动补充能量弹,每六小时恢复一枚,20%概率生成电击能量弹。   备注:双击太阳穴重开。】   这就是对方点名要交换沙之弓的能量手枪。   虽然K-2型能量枪的评级是B,江栖白却不认为它的能力达到了B级,自动补充能量弹是优点,省了寻找配套子弹的麻烦,可是伤害不算特别高,子弹的恢复速度也太慢,直接导致这把能量枪只能被当做副武器使用。   交易者明显清楚这一点,所以想要交易的是评级在C级中属于上等,在这个副本中又有额外加成的沙之弓。对方对自己拿出来的道具有自知之明,江栖白也觉得换了不亏,枪在末日副本里也不好搞,能自动填充子弹的就更少了。   江栖白看中的另一把武器是冷兵器。   【仿古横刀黑金涂装版   品质:C   说明:攻击+15,装备时略微减轻自重。   备注:要攻速有伤害,要持久有伤害,要伤害伤害不够。】   她从草木青手中看到了实物,仿古横刀从刀身到刀柄都呈现一种低调的哑光黑,只在刀鞘上绘有金色纹路,整把刀长度比鱼骨剑略长一些,重量也更重。   鱼骨剑的材料很奇怪,看起来是鱼骨,其实要比空心的鱼骨重,又没有金属制的武器那么压手。   对江栖白这个没怎么锻炼过的副本新人来说,鱼骨剑确实是把相当合适的武器,既锋利又不沉重,战斗负担轻。   等江栖白不满足于鱼骨剑的伤害时,又触发了[不按常理出牌]这个技能,鱼骨剑因为造型和材料特殊,得到了50%的攻击加成,稍稍弥补了伤害,所以被她一直用到这个副本。   仿古横刀作为一把现代技术的仿古兵器,不属于非常规武器,享受不到加成,好在自身伤害还不错,还有减轻自重的特性,帮助江栖白更好上手,作为过渡武器也足够了。   沙之弓用来换K-2型能量枪,拔舌人的尖刀换了仿古横刀,通过草木青的转达,江栖白很快就和未谋面的卖家达成一致,成功交易。   在他们说话间,营地的玩家越聚越多,有不少人进来后探头探脑,四下张望,明显是刚进副本的新面孔。   草木青的烤肉摊前一下围上了不少人,每一个在副本里摸爬滚打,吃苦受累的玩家,闻到这股香味的第一反应就是犒劳自己。   不打扰草木青,江栖白退到了一边。   她准备逛一逛营地里的几个摊位,其中有个年轻女孩盘腿端坐在地,穿着一身青色长袍,头发挽成髻,上面插了一根白玉簪子。   【玩家:风地观棠状态:良好】   她的面前只有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两个大字。   算命。   江栖白站在摊位前,问清这是系统技能而非古法算命后,递给女孩两瓶矿泉水作为封金。   “你想问什么?”年轻女孩用一双黑白分明、格外透亮的眼睛看着江栖白,手里摸出三枚磨得发亮的铜钱。   “和下一个副本有关的信息。”江栖白在摊位前的矮凳上坐下。   这句话风地观棠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每个玩家基本都会问出这个问题。她把铜钱递给江栖白,让她将三枚铜钱抛掷六次。   江栖白依言照做,等六次抛掷结束,她看到风地观棠的状态栏变成了[卜卦中]。   “水天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风地观棠解释道,“上卦是坎,象征险阻、江河。下卦是乾,代表刚健不息。传统的说法是虽然遇到险阻,但保持定力,坚守正道,终会光明通达。”   这是正确的卦象没错,但也是万金油回答,在末日副本中谁没遇到过险境?遇到危险沉着镇定,寻找解决之法,最后脱险也不奇怪。这套说辞套在哪个玩家身上都不违和,明显不能让江栖白满意,她要的是更加具体的信息。   风地观棠还没说完:“关于你的下一个副本,我测算出两个关键信息,等待和远行。等待是一种常态,你能做的只有顺应规则,伺机行动。远行,此去路途遥远,途中经常发生争斗。”   似乎更进了一步,却还是十分模糊。江栖白对自己会去什么副本一点头绪都没有。   她主动问道:“利涉大川是指我下个副本与水相关吗?”   风地观棠:“坎卦主水,水性趋下,代表坎坷,不专指水本身。利涉大川,字面意思是在大江大河中航行,也能用来形容人的胆略足以战胜艰险。”   她表示卦象不能说尽,这些都要江栖白自己体会,她能给出的,依然只有等待和远行这两个关键词。   “有多远?”江栖白微微挑眉。   “非常远。”风地观棠肯定地说道。 [46]危渠古城22:一直在挑衅我。   风地观棠生意十分火热,江栖白算个卦的功夫,身后就排起了长队。   卜卦结束,江栖白站起身来,继续在附近几个摊位闲逛,眼睛里是琳琅满目的商品,脑子里想的却全都是刚才的卦象。   难怪玩家都爱算卦占卜,一边是古老的玄学,一边是系统的科学,两相叠加,可信度也跟着提高了。   远行、大川、水天需……她的下个副本会不会和海洋相关?航行在无垠的大海上,昼夜不停,似乎也与风地观棠对卦象的解释隐隐契合。   江栖白对航海没有任何经验,她甚至还有点晕船,一想到这儿,她就忍不住苦恼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一张脸突然凑到她面前,正出神的江栖白呼吸一滞,差点就要试试新换的武器锋不锋利了,待到看清楚来人是草木青,这才放下了手。   “青姐,有事吗?”她在心里嘀咕,难道是刚刚交易的那个玩家后悔了?银货两讫,她这里可没有什么无理由退换货。   “不是,”草木青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斟酌着开口,“你那个[美食家的菜刀],卖不卖?”   草木青早就看上了这把菜刀,但江栖白指名要换武器装备,她手头又没有合适的,就没提这一茬。   现在江栖白已经有了新武器,[美食家的菜刀]也没换出去,草木青就心动了。这菜刀对江栖白用处不大,自己用着却非常合适。   她提出可以用其他的东西和江栖白交易,积分,农副产品以及她有的道具,都好商量。   江栖白想了想,问道:“你有什么和海洋相关的道具吗?”   草木青还真有。   【鮟鱇鱼提灯   品质:C   说明:吸引附近怪物靠近;进入提灯光晕(半径2米)范围内的敌人,敏捷-5,防御-3;在海洋环境中,提灯的光晕范围大幅扩大,削弱效果翻倍。   备注:一直在挑衅我。】   是个削弱怪物属性的道具,副作用是也有可能引来更多的怪物。在海洋位面,对怪物的削弱力度更强,让江栖白很是心动。   既然她自己不准备使用美食家的菜刀,交易给草木青也无妨。在把菜刀卖给她之前,江栖白已经提醒她仔细看备注内容,草木青看过后并不在意,江栖白就没多说什么。   两人互换道具后,江栖白又把麦麸拿出来,草木青见麦麸分量比她预料得还多,喜笑颜开,按照2积分/斤的价格给江栖白转了314积分。   给麦麸称重时,草木青说起这几天传到营地的消息。   “危渠城的城门开了,不少玩家进去探险,他们说城里有一种黑毛怪物,非常难缠。你将来要是遇见,能躲还是尽量躲开,这种实力的怪物不是我们能对付的。”她虽然没见过这个怪物,只听幸存玩家的经历,就心有戚戚。   黑毛怪物当然是猎犬。   神殿坍塌后,地宫中的猎犬从大火中幸存,不知怎地逃了出来。失去了祭司的约束后,猎犬在城里横行无忌,那些本来不准备背井离乡的平民,受到猎犬威胁,最近也陆陆续续逃出了城。   与他们相反的是,玩家发现终于有机会进入这个副本的中心地带,逆着人潮往里冲。   城中被大火烧毁的废墟打破了他们收集物资的美梦,很快又遇上了猎犬这个强敌,许多玩家都在它手下吃了亏,有不少惨死在猎犬口中,活着的人也搭进去大半身家才逃回来,并嚷着再也不进城了。   还有一个坏消息,城门既然阻挡不了玩家来去,自然也关不住猎犬,在城外的荒原上,有人已经发现了猎犬的踪迹。   猎犬疯狂好斗,活动范围又大,玩家人人自危,担心跑出城的猎犬越来越多,总有一天会游荡到自己的安全屋附近。   对此,草木青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忧色,她很快就要离开这个副本了,借着玩家营地的春风,她这些天可赚了不少积分。   今天来营地,既是做最后一天生意,也是为了下一个副本采购物资。   “你有找人预测下个副本的情况吗?”江栖白朝风地观棠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风地观棠已经在收摊了,她折起写着算命的那张白纸,对摊位前还在排队的几个玩家说道:“技能上限了,今天算不了,请回吧。”   “算过了。”草木青说,“她来营地的第一天我就找她算了,还蛮准的。”   是吗?看来草木青得到的信息比她的精确。   ————   营地的另一头,二道河正在努力摆脱面前玩家的纠缠。   “别说了,我不去。”二道河态度坚决。   头上顶着[诸葛暗]id的玩家锲而不舍地劝道:“别人想去还得求我呢,我也不要你交门票钱,只要你人到就行了。”   二道河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解释了:“这和别的无关,我不去单纯是因为我快走了。”   “那不是还有两天吗,肯定来得及。”诸葛暗越说越心虚,“……顺利的话。”   “我都要走了,何必跟你跑这一趟,在这个副本里缺水,下个可未必。其实你就是怕在沙漠里出事吧?”二道河的视线缓缓转过营地中的玩家,突然顿住,“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人。”   诸葛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了系着围裙、胖乎乎的草木青,哽了一下:“我没那么贪吃,出门还得带厨娘。”   草木青,营地里谁不认识,虽然烤肉好吃,但是没听说有什么战斗力。   “我是说旁边那个。”   诸葛暗这才注意到草木青身边的女玩家。奇怪,刚才他望过去时,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人。   她正偏着头听草木青说话,个头高挑,隔着衣服也能看出点肌肉线条,但在玩家中并不瞩目,肌肉比这夸张的人多得是。   “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值得你为她担保。”诸葛暗摸着下巴道。   “我可没有为她担保。”二道河瞥了他一眼,“你不就是怕被人背后捅刀么,我和她合作过一次,还算愉快,至少比那些你不认识的人可信。再多的,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看来自己是磨不到二道河答应同行了,诸葛暗认清了事实,心想比起完全陌生的其他人,或许还是二道河认识的人更可靠。   见诸葛暗终于抛下自己去拦住即将离开营地的江栖白,二道河松了口气,赶紧溜之大吉。   江栖白在营地里转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有人出售与海洋相关的道具,倒是遇见了之前做过交易的[发明创造小甜菜],她制作的自爆机关鼠便宜又好用,江栖白还想买一批。   小甜菜顺势推荐自己的新发明,是一个安全屋道具。   【炸弹小子   品质:C级   说明:放置于安全屋范围内,检测到敌人入侵后自动投掷炸弹。   备注:艺术就是爆炸!】   这个道具的整体造型是个一人才能环抱过来的大氢气球,下面吊着个篮子,篮子里除了一个蓝衣服玩偶外,满满的都是炸弹。   一旦发觉到敌人入侵,玩偶就会连续掷出炸弹,直至敌人死亡或离开安全屋范围。   飘浮在空中的特点让它几乎没有攻击死角,氢气球本身也有五十点血量,只要没被打破就能随时间缓慢恢复血量。   唯一不能自动补充的就是篮子里的炸弹了,用一个少一个。   江栖白的安全屋正缺这样一个主动攻击的装置。   她还想多采购一些炸弹备用。炸弹小子能投掷的并不仅仅是小甜菜制作的专用炸弹,只要是它能拿得动的投掷类武器,都可以放进篮子里供它使用,但江栖白确实没见过有谁能制造这种只有乒乓球大小的炸弹。   离开了这个副本,下一次想再遇到小甜菜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补货也无从说起了。   “除了这个道具,我还要一百个小炸弹,外加十只自爆机关鼠,有现货吗?”江栖白下单道。   这是大客户,小甜菜笑容可掬:“有的有的!”   小甜菜可以接受积分付款,也能用道具结算。   江栖白先拿出拔舌人的锁链,问她收不收。   “可以。”小甜菜一口答应。“但是还不够。这个只能抵机关鼠和多出来的炸弹的钱,炸弹小子的价钱还要另算。”   她之前从江栖白这里买了一具拔舌人的尸体,对其进行升级改装,现在拔舌人已经成了小甜菜的贴身保镖。   因为体型太过庞大,玩家用着顺手的武器,对拔舌人来说都太小了,小甜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江栖白的锁链拿出来的恰是时候,要说武器,当然是原装的好。   江栖白又拿出了海神珍珠制造的回血药水。   将海神珍珠浸泡在清水中,每天可以产出一瓶回复十点生命的药水,江栖白自己有加血技能,回血道具本来就用的少,外加海神珍珠始终源源不断的产出,她手头现在已经有五瓶药水。   她给了小甜菜四瓶回血药水以及两份[酒神的佳酿],问她这下够不够。   小甜菜连连点头:“够啦够啦!”   回血药水和强化药水在市场上十分抢手,就算小甜菜自己不用,拿出去和别人交易,分分钟就能卖掉。   收了药水,小甜菜数出一百个小炸弹,连同其他货物一起交给江栖白,还额外送了一个备用的氢气球。   “慢走,”小甜菜在江栖白身后喊道,“咱们加过好友的,有需要随时滴我!”   今天的交易可算是解决了江栖白没有武器这个大麻烦。她打算出了玩家营地就去附近的沙漠转一圈找几只蜮练练手,适应新武器的手感。   她刚要离开玩家营地,有个人从身后窜了出来,挡在了她的前路上。   她是买了不少东西,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盯上吧,这还没出营地。江栖白边掏武器边想着。   “慢着!”拦住她的男人连忙解释,“我没有恶意,我是二道河介绍来的,他说我可以找你合作。”   “合作什么?”听到二道河的名字,江栖白也没放下防备。   不少人都在营地里见过她和二道河交谈,以此为幌子降低她的警惕心也不是没有可能。   江栖白打量着对方。   【玩家:诸葛暗状态:良好】   这人看上去三十多岁,体型匀称,相貌清秀,胡子刮得十分干净,头发也理得整整齐齐,向后梳去,还喷了发胶,衣服上连折痕都没有,好像马上要参加什么精英会议。   这种打扮让他在整个营地中鹤立鸡群。   生存压力本就让玩家不修边幅,缺水的自然条件更加剧了这一点,营地里的玩家十个人有九个都脏兮兮,头发油得打绺,路过时都能闻到各自身上的异味。既然大家都差不多,当然谁也不嫌弃谁。   倒是苦了江栖白,从进了营地后,口罩就没敢摘下来。   所以她判断,诸葛暗要么是刚到这个副本不久,还没成为不洗澡大军的一员,要么就是有洁癖。   名叫诸葛暗的男人突然变得神秘兮兮,低声问道:“你缺不缺水?”   系统停掉水源供应后,谁不缺水?种菜、做饭、洗澡哪个都需要水,但说不缺她也不缺,至少饮用水完全够用,其他的忍一忍就过去了,反正不影响基本的生存。   在鱼龙混杂的玩家营地里大咧咧地说自己不缺水,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江栖白沉默不语,不太想回答诸葛暗的问题。她没在营地看见二道河的人影,于是给他发了消息,问他认不认识诸葛暗。   二道河秒回:“之前的副本认识的,性格有点龟毛,人还不错,要不要合作就看你自己,我就不多说了。”   这么说确实是二道河让诸葛暗来找自己的。   江栖白并不会因此就全然相信诸葛暗,因为上一个被二道河介绍给自己的人是傀儡师。   诸葛暗以为江栖白的沉默是默认,将她拉到一边,耳语了几句。   “绿洲?”江栖白重复道。   “嘘!”诸葛暗手指竖在嘴唇前,眼神左右瞟,生怕被别人听到。   按照诸葛暗的说法,他从某个已经离开副本的玩家手里买了一个道具,功能是自动寻路,对方在沙漠中的一处绿洲放置了锚点,带着这个道具,诸葛暗就能找到绿洲。   千辛万苦去一趟绿洲为的当然是水源,去一趟把空间装备装满,完全够用到副本结束。   “只收你三百积分,咱们就一起去找绿洲,”诸葛暗的语气带着十足的诱惑,“别嫌贵,水在这个副本的价钱你也不是不知道,就算你自己不用,卖给玩家也能大赚一笔。”   江栖白不上当:“这种来路不明的水,只能当生活用水卖,卖不出高价。”   水是硬通货,但仅限于包装完好的矿泉水。曾经有人在营地里卖过不明来源的灌装水,买回去喝的人都挂上了debuff,持续许多天才恢复正常。   这件事就发生在江栖白来到这个副本不久前,她还见过喝了问题水的玩家,就是状态栏上显示[被诅咒]的那些人。   所以那些整天在营地里侃大山的玩家也不完全是主动躺平,身上带着debuff,战斗力大打折扣,不安安分分地找个安全的地方猫着,还能怎么办?当初就不该贪便宜,什么水都喝。   水有问题的消息一流传开来,这之后,凡是来源不明的水大家都不敢入口,最多用来洗澡洗衣服。   “那自用呢?你总要自用的吧,”诸葛暗上下打量一番,像是找到了同道中人,高兴道,“你看你干干净净的,头发也没打结,脸上也没油光,难道也准备邋里邋遢地过完这个副本吗?水当然是越多越好。”   江栖白坦然道:“我没有洁癖,脏点就脏点。你开的价太贵了,我出不起,找别人吧。”   “这还贵?你要是知道我为了买下这个道具花了多少积分,就不会这么想了。”诸葛暗故作高深地摇摇头。   这话不是唬人的,他为了拿下这个道具,确实是大出血,否则也不会想靠带人同行回本了。   江栖白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似笑非笑道:“难道你离开这个副本的时候,不会以原价甚至更高价把这个道具转卖给别人?”他手上这个道具,都不知道转过多少手了。   诸葛暗被戳中心思,一时无法反驳。   其实整个营地中,愿意花三百积分跟他去一趟绿洲的玩家比比皆是。他这样死磕江栖白,无非是想求个稳妥。   诸葛暗不以战斗能力见长,沙漠中原本就有蜮这种怪物,最近又出了关于遗迹的蹊跷传闻,他不可能孤身深入沙漠寻找绿洲,必定要找人结伴。   沙漠茫茫,远离人烟,险恶的环境会成倍放大人的贪欲,队伍中一旦有人起了歹意,诸葛暗就回不来了,同行的人一定要可信才行,所以他才那么迫切的想和熟悉的二道河结伴。   二道河不愿意,那他推荐的人就是诸葛暗的第二人选。但是要他免费带江栖白找绿洲,诸葛暗又觉得有点亏。   遇上这种好事,她怎么就这么淡定呢?换了别人早掏出积分求着自己要加入了。   诸葛暗不语时,江栖白也在权衡利弊,但凡诸葛暗早上一天找到自己,她都会一口回绝去绿洲找水这个计划。   为这么点无关紧要的水冒险深入沙漠,她实在看不出什么必要性。甚至都不如去找依兰,请她在能承受的限度内每天制作些水出来,积少成多,也能补充安全屋的消耗。   改变江栖白想法的是风地观棠的卦象。   万一她下个副本真的是海洋类型,系统又继续断她的水,她该去哪里找淡水?海水和水完全是两码事,她手头也没有什么海水净化装置。   一个停水的副本已经够糟了,连着遇到两个,江栖白的储备也不够用。   “那你想出什么价?”诸葛暗动摇了,看在二道河的面子上,他愿意给面前的女玩家打折。   “我一点积分都不会出。”   就在诸葛暗觉得被人耍了时,他听见江栖白说:“但我是奶妈,可以免费给你加血。”   他将怒未怒的表情有点滑稽:“你不早说。”   “现在说也不晚,你觉得呢?”江栖白认真道,眼神诚挚得好像她刚才确实没有戏弄诸葛暗的意思一样。   诸葛暗想了想,同意了,两个人加了好友。江栖白是奶妈着实让他意外,虽然多了重保障,他却需要再找几个有战斗力的玩家加入,总不能指望奶妈顶在前面打怪。   “有消息通知你。”   江栖白点了点头。   ————   草木青在玩家营地大肆采购,每个摊位前都有过她的身影,把这些天赚的积分花得都差不多了,即将进入C级副本的恐惧顿时消散了不少。   临走之前,她和营地看门的老大爷打招呼:“老爷子,我走了,你多保重!”   老爷子含笑道:“都保重!”   她转身看了一眼自己“工作”了二十多天的玩家营地,毫不留恋地大踏步离开。   荒原的风带着沙子打得人睁不开眼,草木青一边戴上墨镜,一边不着痕迹的往身后看了一眼。   戈壁滩就是这点好,只有稀疏的灌木,藏个人都费劲。   她故意带着小尾巴东转转西走走,就是不往安全屋的方向去。   那人发现她的异常,心知自己可能已经暴露,却丝毫没有退意,反而跟的更紧了,大有一种破罐子破摔,你能奈我何的架势。   草木青开始狂奔,对方也立刻从灌木里窜了出来,穷追不舍。   一阵狂沙吹来,模糊了人影,下一秒,草木青出现在那人身后,举起一把菜刀。   【玩家草木青使用技能[紧急出栏],选中一个敌方目标,将其标记为[待出栏]状态,受标记目标敏捷-5,承伤+50%,持续时间:5分钟,冷却时间:2小时】   【玩家草木青使用技能[磨刀霍霍向猪羊],对标记为[待出栏]状态的目标,厨具类武器伤害+100%,持续时间:5分钟,冷却时间:2小时】   草木青解决了敌人,顺便缴获了敌人身上的装备,朝对方还未消失的尸体啐了一口,“把老娘当肥羊,也不上称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人可比畜牲好宰多了。”   ————   从沙漠回来,江栖白完成了今天击杀5只蜮的日常任务,入账10积分,并得到了一套茶具作为奖励。   代价是战斗的时候头巾不小心散开,她现在满头满脸的灰尘,想着过几天要前往绿洲,她奢侈地洗了个头发,一边吹头发一边打开系统商城。   她准备买几个能够大量储水的容器。   她所有的空间道具最多只能装下三立方米的水,辛苦跑一趟绿洲,带回来的水当然越多越好,她有缩小镜这个道具,只要容器体积不超过十立方米,都可以缩小带走。   翻过各种水桶、浴缸、泡菜坛子的商品介绍,江栖白找到了最符合自己要求的——小型充气泳池。   这个小型泳池售价49积分,容量是280升水,江栖白下单了两个,拿到院子里,用附赠的电动充气泵充满气,再用缩小镜收起来。   将来去了绿洲,只需要把泳池放大再装水就行了。   忙活完这些后,江栖白才想起自己在回安全屋的路上捡了根鹰的羽毛,又大又漂亮,赶紧上供给打劫猫。   不知道是不是江栖白去了一趟危渠城,把它丢在家里好几天的原因,这个猫祖宗正在闹脾气,纸箱子也不玩了,火腿肠也不吃,更别提给江栖白产出道具了,江栖白正在努力修复人猫关系。   希望打劫猫对今天的小小供奉满意。 [47]危渠古城23:古咕顾!古咕顾!   绿洲之旅成行时,已经是江栖白来到这个副本的第十七天。   诸葛暗在约定碰头地点时,颇为得意地表示自己为大家解决了交通工具的问题,这一路就不用那么辛苦了,时间也能缩短不少。   诸葛暗是此行的核心人物,所有人都在蹭他的顺风车,江栖白当然顺着他的心意恭维了几句,哄得诸葛暗美滋滋,很是受用。   他嘱咐道:“你是二道河的朋友,就是我朋友,这趟不收你积分,是看在我们交情的份上,你可别透露给其他人,反倒把我卖了。”   谁和谁是朋友?明明诸葛暗是听说她是奶妈才同意不收报酬的。   明面上,江栖白自然一口答应,保证不会把自己没花积分的事说出去。   带上打包好的行李,江栖白离开安全屋前,正准备安抚一下打劫猫,看到了打劫猫面前有个用羽毛装饰的哨子。   【苍羽鹰哨   品质:C级   说明:吹响鹰哨,吸引区域内所有猛禽的敌意。   备注:古咕顾!古咕顾!】   ……她没事吸引猛禽做什么?嫌自己活太长了?   “知道你还想要羽毛了,”江栖白摸了摸猫脑壳,“我下次遇到还给你捡。”   走出家门前,她照了一下放门边的[很棒的镜子],获得了防御+1,持续时间3小时的效果。   与诸葛暗碰头的地点在玩家营地不远处。   她猜测过诸葛暗搞来的交通工具是什么,觉得可能是越野车,也可能是沙地摩托车,甚至连骆驼都想过,但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竟然是一艘船。   一艘乌篷船,静静泊在黄沙之上,船上除了诸葛暗,还有个胡子花白,带着草帽的大爷,手边放着一根长竹竿。   【玩家:乐逍遥状态:良好】   “你来了,”诸葛暗介绍道,“这是乐叔,天赋是船夫,这趟就靠他的船带我们去绿洲了。”   江栖白向乐逍遥点头致意,目光忍不住打量着这艘出现在江南水乡更应景的乌篷船。   这艘船长约五米,最宽处只有一米,船身狭长,船篷是用竹片编成的半圆拱形,用不知什么材质的粉末涂黑了,前后挂了两张帘子遮挡风沙。   “我们也要帮忙划船吗?”她问道。   乐逍遥笑呵呵道:“是系统给的技能,真要在沙地上划船,来十个人划也走不了啊。”   乐逍遥虽然年纪不轻,可是身体肉眼可见的强健,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撑得鼓鼓的。   他看见诸葛暗正拿着一块湿毛巾,一个劲的擦拭他一会儿要坐的地方,便出声劝道:“别白费那力气了,挂了帘子也挡不住沙子漏进去,走不了多远船舱里保准都是一层灰。”   诸葛暗嘴上含糊地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一刻未停。他今天没穿那套挺括的精英行头,反而穿得像个养蜂人,能包起来的地方都包起来了。   江栖白穿的是雨你无关雨衣,脏了用水冲一下就干净了,她没那么多讲究,一弯腰便坐进了船舱里,见乐逍遥没有开船的意思,问道:“还有其他人?”   “小老板说还有一个。”乐逍遥管诸葛暗叫小老板,语气自然熟稔。要不是江栖白心里清楚诸葛暗和乐逍遥联络上的时间不会超过两天,几乎要以为两个人关系匪浅。   诸葛暗的毛巾终于不变色了,他松了口气,拿出了一包消毒湿巾。这时一阵毫无预料的大风吹来,帘子猛地被掀到了船篷顶上,又啪一声落下,这么一掀一落的功夫,船舱里被均匀的涂抹上了一层沙土。   江栖白看着石化的诸葛暗,好心建议道:“你可以带上墨镜。”那就看不见灰尘了,眼不见为净。   诸葛暗半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站起来,拿出工具开始改装两片帘子。   就在他忙活的时候,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船头附近的沙地上,直到她出声,众人才惊觉到她的存在。   “抱歉,有事耽误了一会儿,让大家久等了。”   江栖白循声望去,眼里掠过一丝惊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紫菀,”诸葛暗停下手里的活,向另外两人介绍,“她是这次队伍里的主力输出。”   他转过身来,对紫菀说:“这位是乐叔,负责开船,白七是奶妈。”   江栖白和紫菀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紫菀的眼睛弯了弯,江栖白则微微挑了挑眉,两个人脸上都浮现一种心照不宣的神色。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当初病弱到需要托人帮忙照看新人的紫菀,如今成了队伍中的主力输出,而被托付帮忙的江栖白,定位反而是奶妈。   “你们认识?”诸葛暗感到两人间的氛围有些奇怪。   江栖白收回目光:“认识,也不认识。”   紫菀露出微笑:“你们好。”   紫菀在玩家中非常有名,她有两个众所周知的事迹,一是身体不好,十天有八天都在生病,二是经常无私帮助新人玩家。因此,诸葛暗下意识以为江栖白说的认识是听说过紫菀的大名,于是并未细问。   看到这个阵容,江栖白怀疑诸葛暗谁的积分也没收,每个人都太“有用”了,如果她能靠自己的治疗技能免去路费,乐逍遥提供了关键的交通工具,紫菀是输出主力,他们都有和诸葛暗讨价还价的资本。   诸葛暗对自己讲的那一套说辞,八成对每个人都说了一遍。这样大家都会以为自己和诸葛暗之间的交情是特殊的,自然会偏向他一边,无形中减少了其他三人联合起来威胁到诸葛暗的可能性。   人终于到齐了,诸葛暗也改装好了船篷前后的两个帘子,现在任凭大风怎么吹,都不会把帘子吹得东倒西歪了。   “开船喽!”乐叔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身下微微一震,江栖白扶住了船身。   【玩家乐逍遥使用技能[旱地行舟],操纵船只在非水面上前进,持续时间:8小时,冷却时间:24小时】   乐叔手里的竹竿往沙土里一撑,乌篷船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动了起来。   小船的行进速度并不快,和人快步走的速度相当,在乱石比较多的戈壁滩上有些颠簸,等进入沙漠后明显顺畅了许多,速度也略有提升。   【您解锁了成就[陆游器],奖励敏捷+1】   乌篷船渐渐深入大漠,船头像巨犁一样切开沙海,在沙丘堆积成的浪涛中前进,船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诸葛暗用来寻找绿洲的道具被他藏的紧,其他三个人谁也没见着,只偶尔听见他给乐叔指方向,纠正小船在起伏的沙丘中偏移的角度。   时不时有潜藏在沙下的蜮被乌篷船惊动,弹跳起来,扑向小船,乐逍遥和紫菀一人坐在船头一人坐在船尾,每当有蜮扑向船上,他们就顺手将其打落。   紫菀今天没生病,江栖白留意观察她几次出手,确认她的属性相当突出。船头的乐叔一击只能将蜮击退,紫菀打个照面就能秒杀蜮。   她的武器是一条长鞭,却不是常见的皮革绞结而成,更确切的说是蛇骨链那样链接起来的金属,每一节的衔接处都翻出血红的倒钩来。   紫菀给江栖白的印象是知性温柔,结果人家的定位是大C不说,用的武器还这么有“凶性”。   不要以貌取人,大概是玩家在副本中最常总结出的经验教训。   太阳升了起来,肆无忌惮的泼洒下光和热,气温迅速上升,江栖白感到越来越热,于是脱下了“雨你无关”雨衣里的薄毛衣,露出里面的短袖,又把雨衣穿了回去。   一旁的诸葛暗也热得脸上泛红,但他外面穿着一套连体的类似防护服的衣服,穿脱不便,不能像江栖白那样轻松的更换衣物。   江栖白见状,随口找了个由头道:“船舱里有点闷,我去找紫菀说说话,顺便透透气。”   她弓着腰走出船舱,踩着微微晃动的船板向船尾挪去。   紫菀戴着遮阳帽和蒙脸巾,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语气依旧温柔:“在船舱里坐腻了吗?出来看看风景也挺好,你看这沙漠,广阔无垠,多美啊。”   沙漠是很美,但这会儿身处其中的人,却很难有欣赏的心情,尤其是正午十分,太阳高高的悬挂在头顶,把沙漠变成了一炉烧熔的金属,蒸腾的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景物,白晃晃地叫人不敢直视。   “我来守一会儿吧。”江栖白在紫菀身边站定,“顺便把今天的日常任务做了。”   紫菀与她交换了位置,却并没有回船舱,而是顺势坐下,闲聊道:“中午这段时间,蜮出现的频率不高,想做任务其实可以晚点再来。”   不同于江栖白前期一直在收集危渠城中的信息,紫菀始终活跃在沙漠附近,除了对出产药材的区域非常了解,似乎也熟悉蜮的习性。   “蜮这种怪物也害怕阳光吗?”江栖白随口道。   也?紫菀眉头微动,解释道:“说害怕似乎也不准确,但根据我的经验,中午这段时间,蜮会变得不那么活跃。”   她继续道:“对于蜮,玩家们知之甚少。不知道它们从何而来,甚至不确定我们是否真的杀死了它们,每次击杀似乎只将它们打成了一团散沙,或许第二天,同样的沙子又在别处聚拢成形。否则怎么解释玩家来来去去,杀过的蜮何止成千上万,蜮却总是那么多,好像无穷无尽似的,难道它们也会繁衍?”   江栖白视线落在船尾在沙地上一路延伸出来的长痕,说道:“营地中流传一种说法,蜮是这个副本死去的原住民变的。”   她不觉得这种说法的可信度有多高,尤其在调查过危渠城内部情况后。   得了沙僵病的原住民会因身躯崩散成沙子而死,在江栖白之前,也有部分玩家进入过城内,含有诅咒的泉水被带回玩家营地就是佐证。   大约是这些玩家看到因沙僵病死去的人,联想到了城外沙漠中的蜮。   紫菀不置可否,还提出了一个新观点:“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片沙漠本身,就是一个无法想象的、庞大无比的蜮呢?”   灼人的热浪下,江栖白的脊背竟然窜上一股凉意:“……那真不是什么好消息。”   话音未落,近处的一处沙面突然拱起,一只蜮跳了出来,直扑江栖白面门,她侧身一让,反手将横刀插进这团沙影中,趁它挣脱跳开时又补了一刀。   纷纷的沙砾落回沙漠中,发出簌簌的细响。   【击杀蜮×1,获得2积分】   “比起这个,我更喜欢沙漠是蜮的母亲这种说法,这么广阔古老的大漠,孕育出一些奇妙的产物也很正常。”   “那我们可要小心了,”江栖白冷不丁道,“现在我们是闯进人家家里打它的孩子。”   紫菀在蒙脸巾下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船舱的帘子被掀开,诸葛暗走了出来,提出换乐叔的位置。他显然趁着在船舱里独处的功夫收拾了一番,他从头到脚都换了一套新衣服,外面的防护服更轻薄了,里面似乎还内置了一个风扇。   江栖白对诸葛暗是否洁癖,会不会因过分讲究拖累行程并不在意。一来,她本就没对诸葛暗抱有多少期待,正如乐逍遥对他的称呼那样,诸葛暗在队伍中的定位就是“老板”,二来,每个人的生命都掌握在他自己手里,糊涂的玩家是活不过几个副本的,轮不到别人来操心。   她倒是想等回程的时候问问诸葛暗有没有多余的防护服,她也换几套以备不时之需。   紫菀回船舱里休息了。船尾处,江栖白独自坐着,船体拨开沙层的声音单调而规律,像是催眠的白噪音,加上确实如紫菀所说,蜮在中午不太活跃,很长时间才跳出一只,江栖白一直盯着船尾处千篇一律的沙地看,渐渐觉得头昏眼花。   忽然,地平线尽头传来低沉的轰鸣声,像惊雷一样震耳欲聋,船上的四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却见远处除了沙子还是沙子,并没有什么异样。   半晌,乐叔才说:“八成是沙崩的声音。”   经过这么个小插曲,江栖白那点朦胧的睡意彻底消散。乐叔驾船的路线也变得更加谨慎,不再完全按照诸葛暗给的直线方向前进,而是尽量挑选比较平缓的沙地,哪怕迂回绕路,也要避开那些大沙山,免得沙山一坍塌,他们这些人都被埋在下面。   只是这样一来,路程花费的时间就拉长了许多。   日落时分,在一片灿烂的金红与橘黄色的晚霞中,乌篷船停在了一片平坦开阔的沙地上不动了。   乐叔的技能只能连续使用8小时,再想启动乌篷船需要等待冷却期结束,也就是明天早上。   大漠落日,沙海孤舟,景色着实苍凉壮美。但怎么在沙漠里过夜也是个问题。   诸葛暗、江栖白和紫菀都为这次出行提前准备了帐篷,江栖白的是个单人帐篷,在系统商城里买的,足足花了她99积分,系统描述称这顶帐篷能耐极端天气,防风防水,支架强度高,结构比普通帐篷更稳定。   乐叔则表示自己晚上就睡在船舱里。把轻薄透气的帘子换成厚实的防风布,加上羽绒睡袋,足以应对沙漠夜晚的低温。   沙漠不仅是蜮的大本营,也会有野兽出没,每个人都必须随时做好战斗准备,为保证所有人第二天仍有足够的精力,守夜被分为两波人:上半夜是江栖白和乐逍遥负责,下半夜是诸葛暗和紫菀。   趁着天还没彻底黑透,他们迅速把帐篷搭了起来。三个帐篷外加一条小船,围在一起成了个临时营地。   营地中间升起了一团篝火,既能给守夜的人取暖,也有驱赶野兽的效果。   几人开始各自解决晚饭。   诸葛暗拿出卡式炉烧了满满一壶热水,问其他人有没有需要的,太阳一落山,沙漠中的温度就显著降低,空气里已经有了明显的凉意,在这种寒夜里有口热水喝当然舒服。   队伍虽然是临时的,还没建立起多深的信任,不过诸葛暗是最没可能在食物里动手脚的那个人,这个队伍里缺了谁对他都没好处,于是三个人都取用了些水。   紫菀冲了一杯速食汤,乐叔接了一茶缸热水,坐在篝火边慢慢嚼他的干粮。江栖白走过去,用热水灌满了保温杯,再兑上浓缩咖啡液,搅拌均匀,准备晚上守夜时喝。   除了在危渠城中的那几天,江栖白的睡眠一直都很规律,但陌生的环境会让她进入高度警戒状态,一丁点风吹草动都会惊醒。   虽然她自信不会在守夜时真的睡过去,喝咖啡保持头脑清醒也是有必要的,蜮随时都可能出现在营地附近,警惕心不能丢。   相比之下。守下半夜对人的考验更大,本该是深度睡眠的时间却要强行保持清醒,对意志力和体力都是不小的消耗。江栖白和乐叔简单商量了一下,两个人一致同意将他们负责的上半夜延长一个小时,这样能让守下半夜的人多休息一会儿。   吃过简单的晚饭以后,紫菀和诸葛暗没怎么耽搁,各自钻回帐篷,抓紧时间休息。   拉上帐篷拉链,诸葛暗开始做简单的个人清洁。   洗脸刷牙这些其实已经在进帐篷之前完成了,但白天出了汗,诸葛暗已经忍了一天,这会儿终于可以拿出水盆和毛巾,把刚刚烧的热水兑上些冷水,仔细擦拭身体。   皮肤重新变得清爽后,诸葛暗的心情都愉悦了不少,他换上一套新衣服,又拿出一包免洗洁发手套,戴上后在头发上揉搓。   奇怪的是,诸葛暗明明还不困,却感觉头脑越来越沉重,眼皮也控制不住的往下坠,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脑袋开始小鸡啄米,最后身体一歪,彻底支撑不住,陷入了黑沉的梦乡。   他的意识被拖入了一片诡谲的景象。   视线中出现了一片漆黑的天空,粘稠地流动着,不可计数的星辰镶嵌其上,闪烁的光芒像无数只充满恶意的眼睛,投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凝视。   在这片压抑的天空下,汇集了许多黑影,有的巨大如山峦、有的矫夭似蛇龙、似人的、非人的、不可名状的……   他们手持形态各异的武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撕扯着黑色的天幕。   在星辰古怪的凝视中,黑影开始一个个崩散,像坍塌的沙堆。   与此同时,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天空在刺耳的嗡鸣中剥落、裂解成无数碎片,坠向了下方的雪山、森林、海洋、冰川……其中一块,呼啸着向他砸来。   “啊——!”诸葛暗大叫一声坐了起来,他的心脏砰砰狂跳,额头满是冷汗。   “小老板!”   诸葛暗听见帐篷的拉链被“唰”地拉下,乐逍遥被篝火映照得半明半暗的脸出现在开口处,正在往里看。   “没什么,我做噩梦了。”诸葛暗心有余悸道。那个梦境十分荒谬却极度逼真,残存的恐惧仍紧紧攫住他的心脏,叫他喘不上气。   这个梦很短,他的头发甚至都没干。   乐逍遥一脸严肃,言简意赅:“不是噩梦,这附近不对劲,我们要赶快离开。”   诸葛暗浑身一震,残存的睡意瞬间跑光,他立刻跑出帐篷。   营地中,江栖白举着手电筒,照在营地远处的沙地上,顺着光柱望去,诸葛暗清楚地看到,入目所见的沙地,此刻都像烧开了的滚水一般,剧烈的翻腾鼓动着。沙浪此起彼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们越靠越近。   “这、这是怎么回事?”诸葛暗的声音因为惊骇有些变调。   紫菀也钻出帐篷,看了一眼地面,立刻拔出地钉,迅速将帐篷整个塞进空间手环:“是蜮,蜮在大量聚集。”   诸葛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如果每一个鼓动的沙包下方,都是一只蜮,那眼前这无边无际的躁动的沙漠,聚集了多少蜮?几千?几万?还是更多,他简直不敢想象。   四人没有任何耽搁,以最快速度把把行装塞进了空间手环里。乐逍遥没有收起乌篷船,反而一个箭步跳上了船,招呼大家上来:“上船!”   没有人在这时废话,毫不犹豫地迈进了船舱,在他们踏上船板的一瞬间,乌篷船猛地窜了出去。   【玩家乐逍遥使用技能[一篙千里],操纵船只进行极速位移,持续时间:3分钟,冷却时间:6小时】 [48]危渠古城24:您解锁了成就[误入敌方水晶]   乌篷船带着四人急速前进,将浪花般翻涌的蜮群甩在了身后。   三分钟后,乌篷船在一处新的沙地停下,惯性让船身微微前倾,在沙地上犁出一道浅沟。   由于不确定蜮群是否会追来,几个人还想再往前跑一段,可是乌篷船没有技能加持,躺在沙地上一动不动。   “让我看看。”   紫菀动作利落地爬上一个稍高的沙丘,拿出夜视望远镜朝着他们来的方向望去,视野里只有被月光勾勒出流线形轮廓的沙丘,在镜片下呈现出一种凝固的灰白色。   确认蜮群没有追上来后,紫菀仍然不放心,又以他们所在的脚下为圆心,举着望远镜仔仔细细将四面八方看了个遍,都没看见蜮群的踪迹。   她这才从沙丘上滑下来,若有所思道:“我想蜮群并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它们的躁动另有原因。否则我们都昏睡过去的时候,就是它们最好的动手时机。”   “我们都睡着了?”诸葛暗吃惊道。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莫名其妙的睡着了吗?   “是,每个人都睡着了。”回答他的是江栖白,她最先发现异常的那个人,从梦中醒来的那一刻,她就意识到情况不对,她绝对不会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入睡,更别提还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梦。   于是她一边叫醒沉睡的乐逍遥,一边借着手电筒和篝火的光亮查看营地周围有没有怪物出现,这才及时发现了蜮群正在高速靠近。   “我以为那只是个普通噩梦,所以说,这梦和蜮群有关?”诸葛暗喃喃道,脸色有些发白。   这种诡异的情况,连见多识广的紫菀都没听说过,很少有玩家会选择在沙漠中过夜,蜮群暴动的事就更少见了。   乐逍遥倒是想起什么:“之前有个玩家和我提过一嘴,说沙漠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海市蜃楼,那都是蜮造的幻景。她的原话是‘别看单个蜮不堪一击,聚在一起倒有大能量’。我也不知道真假,当时没放在心上。”   海市蜃楼。   这个提醒让江栖白心中一动,她在沙漠中确实见过一次海市蜃楼,显现的是危渠城中举办谛祭的场景。那时她并未多想,现在回想起来却处处透着不合理。   从科学的角度解释,海市蜃楼是远处的真实景物经过大气折射形成的虚像,可危渠城中的谛祭半年才举办一次,最近一次的时间是她进城后的第三天,那天她看到的是哪里发生的谛祭?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那时所见到的海市蜃楼并不是单纯的自然现象。   如果乐逍遥提到的说法属实,聚集的蜮群能制造幻境,那拥有把他们四个人拖进幻境的能力也不是不可能。   “你们做的都是什么梦?”诸葛暗的梦让他隐隐感到不安,他简单描述了自己的梦境,末了看向其他人,想从他们口中得到更多的信息。   乐逍遥回忆道:“没头没脑的,就看见有个陨石模样的东西从天而降,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就这?”诸葛暗错愕道,怎么别人的梦都这么正常,只有他的格外掉san?   “白七及时叫醒了我,梦到这儿就断了,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可能还没到恐怖的部分吧。”乐逍遥实话实说。   “我知道,”紫菀平静地接话道,“坑里慢慢渗出水来,变成了一个湖,湖边又长出了草和树。”   “你们两个做的是同一个梦?!”江栖白和诸葛暗异口同声道,脸上都是难以置信。   紧接着,其他三个人又像约好了似的,一同转头看向江栖白:“你的梦和我们的都不一样?!”   江栖白的梦确实也都不相同,她的梦最有条理,没有天崩地裂,也没有陨石坠落,她只看到一群当地打扮的民夫在挖地宫,开工没多久就因地质问题中断了工程,换了另一个选址。   这就奇怪了,同一批蜮群,同一个地点,四个人被卷入的竟然不是同一个幻境。大家都各不相同也就算了,偏偏紫菀和乐逍遥见到的又是同一个场景。   “会不会和精神属性有关?”半晌,诸葛暗琢磨出点头绪。   精神属性除了影响部分玩家法术技能的威力,对大多数普通玩家来说,更多的代表一种精神抗性。面对幻象、精神污染或是精神类技能的攻击,精神属性越高,玩家受到的影响就越小。   恰好,江栖白不仅是最早清醒的那个,也是梦境最清晰、最贴近现实的人。如果她的精神属性是四人中最高的,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   紫菀和乐逍遥大概精神属性相差不大,所以做的是同一个梦。   遗憾的是,大家虽然肯定了诸葛暗的猜测,却都没有摊开自己的具体属性,继续深入交流这个话题的意思。   这会儿蜮群依然没有追上来,四周风平浪静,看来他们确实不是蜮群的目标,只是挡在了蜮群活跃的路径上。时间不早了,再不抓紧时间休息,明天压力更大。   选了一处背风的沙窝,他们重新扎了营,拿出空间里的木柴升起篝火。诸葛暗和紫菀匆匆回到帐篷里休息。   躺在睡袋中,诸葛暗没有丝毫睡意,好不容易寻找到的头绪戛然而止,不上不下的叫他难受。   还好根据现有的信息,已经差不多能将事实推测八九不离十了。别人是什么水平他不清楚,自己的精神属性属于什么档次,诸葛暗还是心中有数的,绝对是玩家中垫底那一波。   这次经历倒是让他自省起来,平时总觉得精神属性无关紧要,现在报应来了,这次就数他的梦最恐怖。   回到玩家营地,一定要买个精神抵抗类的道具。   ————   临近午夜时,沙漠里毫无预兆地刮起了大风,一直到江栖白叫醒紫菀换班的时候,都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沙漠中常刮狂风,江栖白真正担心的是这风愈演愈烈,演变成沙尘暴,持续到明天白天也不停。   那样的话,接下来的行程就更艰难了。   带着对天气的担忧,江栖白辗转反侧。大风猎猎吹拂着帐篷,卷着沙砾砸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放大无数倍的蚕在吃桑叶的声音。她身体疲惫,精神却不自主的紧绷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终于变得模糊,进入了睡眠。   第二天醒来时,她刚拉开帐篷拉链,被风吹得堆在帐篷外的沙子立刻哗得一下流进了帐篷里,就这么一晚上,她的帐篷都被埋了小半截。   风比昨晚变得小了些,还不到沙尘暴的程度,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呛人的土味,江栖白咽了口口水,感觉喉咙干得发痛,鼻子也不舒服。   她戴上雨衣的帽子,又拿出防沙护目镜和口罩带上。   “昨晚没发生什么吧?”她一边把流进帐篷里的沙子倒出来,一边问旁边正在拆帐篷的紫菀。   刚守完夜的紫菀看上去有些憔悴,她打了个哈欠,摇头:“什么也没发生,没有蜮群靠近,很奇怪的是,也没遇到单个蜮攻击营地。”   遇到蜮群是小概率事件,单个蜮游走到营地附近,发现他们的踪迹发起攻击,是几乎必定发生的大概率事件。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   江栖白有些不安,第六感告诉她,有些变化正在这片广袤的沙漠中酝酿,就像暴风雨前的平静。   无凭无据,她压下了这种焦虑,没有说出口。   大家很快清空了营地,将所有装备打包,坐上乐逍遥的乌篷船。   诸葛暗宣告:“我们已经走过一大半路程了,今天中午前就能抵达绿洲。如果一切顺利,我们装上水就立即原路返回,明天晚上我们就能躺在各自的安全屋里休息了!”   这话听着十分让人振奋。   但时间确实卡的太死了,而且“如果一切顺利”这种话一旦说出口,往往就没那么顺利。   倒没有人在这个时候说风凉话倒胃口,大家只是淡定地表示:“那真是太好了。”   诸葛暗没能成功鼓舞士气,还吃了一嘴沙子,走到一边漱口去了。   大约上午十点半的时候,视线越过仿佛无边无际的沙丘,众人遥遥看见了绿洲的轮廓,心头一轻。不管怎么样,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在这片绿洲中央是一个湖,平静清澈,映着天色,显现出一种灰蓝,岸边生长着不少树,叶子比沙漠中偶尔出现的灌木要茂盛厚实得多。不知是不是错觉,随着他们逐渐靠近绿洲,感觉呼吸到的空气都变得清凉起来。   乌篷船轻轻滑入绿洲,停在了湖边。四人没有立刻下船,而是先谨慎地观察四周有没有潜在的怪物。   “嘘。”乐逍遥做出了噤声的手势,目光锐利的看向旁边一处轻微晃动的草丛。   其他人都屏息凝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乐逍遥拿出一把弹弓,捏出几个钢制弹珠,咻的一声,打中了湖边发出簌簌响声的草丛。草丛里瞬间炸了窝,窜出几只灰褐色的兔子,乐逍遥又连发两弹,一只正在奔跑中的兔子应声倒地,一只虽然伤了后腿,却拼命挣扎着跑掉了,消失在更远处的灌木丛中。   警戒解除,乐逍遥下船拎出两只兔子,高兴道:“晚上可以加餐了。”   紫菀也跟着下了船,环视着小湖,表情若有所思,她是第一次来到这片绿洲,却莫名感觉眼前的景色有些眼熟。   诸葛暗已经跳下船来到了湖边,招呼道:“安全,快来取水,装完了水我们就返程。”   他是几人中最归心似箭的那一个,无处不在的风沙像钝刀子割肉一样折磨着这个重度洁癖患者。   确认安全后,江栖白也来到湖边,看见湖水清澈见底,岸边没有盐碱结晶,水里还有水草生长,知道这不是个咸水湖,终于放下心来。   她拿出缩小镜,把之前准备好的充气泳池恢复正常大小,接着拿出水桶、脸盆等各种容器,尽量在不搅动湖底沙石的前提下装满清水,再将这些容器放进空间手环,走到泳池边将水倒进去。有空间手环作为中转,既省时又省力,效率很高。   来回几次后,她直起腰看了看其他几人,大家都在奋力往自己带来的容器中装水,除了诸葛暗。   他身侧是个巨大的塑料储水箱,充电式水泵连通着水箱的进水口和湖水,不需要自己动手,随着水泵运转,储水箱的水位线开始缓缓上涨。   “水里像是有鱼。”乐逍遥把船泊在湖上,靠在船舷边往下看。刚才他用水桶打水时,木桶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那东西非常有力地搅动了一下水流,就像大鱼的尾巴在甩动。   可当他朝这处水面仔细看去时,清澈见底的湖中除了水草却什么也没有。   兴许是鱼跑得快,一下就钻到船底或水草深处了。乐逍遥这样想着。   另一边,江栖白已经装满了一个充气泳池,开始装第二个。   诸葛暗本来还悠闲的站在岸边看风景,被紫菀提醒,才发现自己的储水箱水位很久没动过了,赶紧去看是不是有水草堵住了进水口。   奇怪的是,包着滤网的进水口处没有任何杂物,难道是水泵坏了?可指示灯还亮着,诸葛暗把手伸向水管,想看看是不是哪段管子不小心折住了。   就在这时,水面溅起了一大捧水花,扬了诸葛暗一脸。   “呸、呸!”他匆忙抹了一把脸,顾不上被溅了一身水,立刻睁眼去看那是什么。   水面泛着涟漪,清澈的湖水下除了摇曳的水草和水底的石子,什么也没有。   不远处的乐逍遥反应极快,几乎在诸葛暗被浇透的同时,他手中的竹竿猛地往湖底一撑,乌篷船像离弦之箭一样朝着水花溅起处直直冲撞过来。   一张抄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乐逍遥手里,麻利地往水面泛起波动的地方扣去。   原来刚才那个撞到他水桶的不明生物已经让乐逍遥生了疑心,之后他就开始留心,连水都不打了,就在等待它的第二次现身。   诸葛暗看着乐逍遥在空无一物的水中来回挥舞着抄网,正想说那只鱼一定已经跑掉了,话未出口,一道碗口粗的水柱竟然毫无预兆得从湖中凌空跃起,越过诸葛暗的身侧冲向了岸边,啪的一声砸在地上,却并未完全散开,反而像有生命一般向着远处弹射而去。   这是什么?水元素?可这也不是魔法背景的副本啊?诸葛暗脑子里一片混乱。   水陆两栖就是好,乌篷船紧跟着不明生物冲上了岸,诸葛暗看准机会一个踏步跳上了船尾,和乐逍遥一起追着水柱的方向去了。   那水柱一跳一跳,在地上翻来滚去,沾满了泥土和沙子,原本清澈透明的水体迅速变得浑浊,裹上了一层厚厚的沙土,越来越像某个熟悉的怪物。   江栖白和紫菀一发现这边的异状就停下了手,还没等上前支援,乌篷船已经转了个弯回来了。   诸葛暗的眼神里还有一丝恍惚:“已经解决了,是个很好对付的怪物,你们猜,系统告诉我那怪物的名字是什么?”   【击杀蜮(幼年体)×1,获得1积分】   蜮的本体竟然是一团水。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原来蜮死后散开的那团沙子,本就是依附在它本体上的沙土。那蜮在正午不活跃,是否也是由于身上属于水生生物的那部分特征,让它有着躲避阳光直射的习性?   紫菀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蜮这个字的本意,就是指一种潜伏在水中的怪物。成语含沙射影,说的就是这种怪物躲在水中,见有人影投在水里,就用嘴里含着的沙子攻击路过的行人。”   怪物的名字里,竟然隐含着如此直白却容易被忽略的关键信息。他们以前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更恰当的说法是,没有文学储备,认识这个字就不错了,也想不到其中的深意。   江栖白把视线转向绿洲中心的小湖,既然蜮是水生生物,那这片湖,就是蜮的老家了?   【您解锁了成就[误入敌方水晶],奖励生命+2】   江栖白看了一眼成就名称,心头一紧,立刻加快了取水的速度,并对其他人说:“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们最好尽快打完水,快点离开这里。”   蜮的战斗力本就一般,幼年体的蜮更弱,水中偶尔出现的蜮威胁不大,但一想到昨天晚上蜮群不明原因的躁动,众人也莫名觉得不安,各自加快了动作。   然而,就在他们争分夺秒取水的这段时间里,沙漠中的狂风渐大,呼啸的风声变得凄厉,湖边的树在风中疯狂摇晃,树叶哗哗作响,湖面也不再平静,被风掀起明显的波浪。   更可怕的是,空气中被风扬起的沙尘密度肉眼可见的增大,十几米外的景物都变得昏黄不可见。   紫菀看了一眼天空,脸色骤变,立刻说:“都停手,马上上船。”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沙漠中开始升起一股一股的烟柱,那是狂暴的气流卷起的沙尘,从地面迅速弥漫到了高空中,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在漫天沙尘的遮蔽下,太阳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像只破裂淌血的眼球挂在空中。   江栖白第二个充气泳池的水只装了七成满,但她没有任何犹豫,举着缩小镜对准泳池,充气泳池刚一变小,立刻被她捞在手里。此时,乐逍遥的小船冲在她身前,江栖白抬脚跳了上去。   就在她上船的下一秒,身后的湖水剧烈地沸腾起来,像极了昨天晚上沙漠中蜮群集结的那一幕。   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蜮从湖水中争先恐后地跳上岸,它们一接触到地面,就裹挟着沙土头也不回地、以一种近乎狂欢的姿态朝着风暴深处冲去。   乌篷船急速驶离绿洲,紫菀回头望去,从这个角度看去,她明白绿洲带给她的那种隐约的熟悉感来自何处了。   “这就是我梦中的那个湖。”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自己听,语气却无比确凿。   江栖白就站在紫菀身边,她正想说什么,一阵狂风吹来,不仅差点把她掀翻,小船也跟着剧烈摇晃起来。江栖白只好蹲下来放低重心,扶住了船舷稳住身体。   “发生什么了?那些湖里的蜮……”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诸葛暗不明白这么短的时间内怎么突然就天翻地覆。   “我们遇上沙尘暴了,”乐逍遥一边用竹竿稳住船体,一边拉开船舱的帘子,“快进船舱里躲一躲!”   紫菀却按住了帘子,提高声音,语气凝重:“不能进船舱,这不是沙尘暴,是黑风暴。”   黑风暴。   江栖白心头一凛,普通的沙尘暴虽然可怕,叫人呼吸困难,还可能患上呼吸系统方面的疾病,但躲进船舱里硬扛过去,一般不会危及生命,但黑风暴就不一样了。   江栖白来到这个副本这么多天,还没有遭遇过黑风暴。但是她在草木青的口中听说过,每当沙漠里刮起遮天蔽日的黑风暴,蜮的实力都会大大增强。   那些从湖中蜂拥而出的幼年体的蜮,是察觉到了黑风暴的到来,感受到力量被提升,所以迫不及待离开湖中了吗?   这时,从地面四面八方升起的烟柱终于连成了一片,天色已经不能用昏黄来形容,而是更深更暗,如同黑夜降临。   “看那边!”诸葛暗高声提醒道。   在他手指的方向,有一片向他们高速靠近的沙浪。   在黑风暴的掩护下,蜮群不再隐藏在沙土之下移动,而是明目张胆的暴露在地表之上,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向着乌篷船而来。   一场恶战怕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避免了。   江栖白拿出了[一张欠条],采集药材的日常任务缓缓淡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周末福利任务。   【周末福利任务:击杀任意怪物,怪物种类、数量将影响任务奖励。任务时间:一天】   乐逍遥尝试用技能[一篙千里]甩开蜮群,和昨晚不同,这次蜮群就是冲着他们来的,在黑风暴中,蜮群的速度达到了惊人的地步,与乌篷船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那就来吧!”乐逍遥的神情中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坚毅。   【玩家乐逍遥使用技能[风浪越大鱼越贵],当前场景怪物数量>100时,己方击杀怪物所获积分翻倍,持续时间:1小时,冷却时间:2天】 [49]危渠古城25:“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蜮群越来越迫近乌篷船,它们在沙漠中涌动的摩擦声甚至盖过了风暴的呼啸。   一场恶战在即,有辅助技能的江栖白和诸葛暗也行动了起来。   【玩家诸葛暗使用技能[借刀杀人],除自身外所有队友力量+5,防御+3,持续时间:30分钟,冷却时间:1天】   【玩家白七使用技能[同舟共寄],已方全体承受伤害-20%;玩家自身承受伤害的10%将由己方全体共同分摊。持续时间:1小时,冷却时间:2小时】   【玩家白七使用技能[热血],己方力量属性增加20%,持续时间:5分钟,冷却时间:2小时】   技能加身,所有人都觉得充盈的力量涌向四肢。   蜮在黑风暴中得到了明显的加强,沙漠又是它们的主场,反观江栖白这边,茫茫沙漠,一马平川,连一处可供牵制敌人的地形都没有,对他们实在是大不利。   狂风更大了,乌篷船摇摇晃晃,速度更慢了。   就在这时,诸葛暗跳下了船,迎向了蜮群的方向。   【玩家诸葛暗使用技能[无中生有],根据当前环境,制作一道掩体,持续时间:10分钟,冷却时间:6小时】   沙土从他身前隆起,迅速堆积、压实,几个呼吸的工夫,一道将四人和小船都囊括在内弧形矮墙拔地而起,连带着他们脚下的沙地也跟着变得坚实起来。   几乎是矮墙前脚成型,后脚蜮群就冲了上来,被矮墙一阻,纷纷跳到空中,像一发发炮弹,朝墙后的众人狠狠砸来。   【玩家紫菀使用技能[经费到账],力量+5,敏捷+5,防御+5,持续时间:30分钟,冷却时间:12小时】   【玩家紫菀使用技能[一作署名],玩家总属性在己方全体中排名第一时,全属性+20%,持续时间:20分钟,冷却时间:一天】   紫菀最先出手,她手腕一抖,蛇骨似的长鞭弹开,鞭梢的倒刺精准地卷起一只蜮,被她扯着往旁边一带,那只蜮横飞了出去,重重撞上另一只,两团沙子立刻从空中散落。   乐逍遥的武器就是他撑船的竹竿,这竹竿材质特殊,坚硬无比,每次挥出都将跳上矮墙的蜮尽数扫落。   黄沙簌簌落下,紫菀的长鞭舞得密不透风,鞭子上鲜红的倒钩泛着寒光。乐逍遥与她配合,矮墙是第一道防线,他们两个人就是第二道防线。   也有不少蜮从头顶或侧方绕来,处于后方的江栖白和诸葛暗正在对付这些漏网之鱼。   两只蜮猛地从地上弹起,朝江栖白胸口撞去,一旦被蜮近身,它就会迅速缠绞住人的脖子和胸腔,那时不仅难以回击,更会因为窒息迅速失去活动能力。   江栖白迅速将刀锋横挡在胸前,撞击力从刀身传到手腕,震得她虎口发麻,被黑风暴强化后的蜮不仅防御增加,撞人的力度也变大了,江栖白后退一步卸去力道,刀锋顺势往下切,将两只蜮一劈两半。   还未站稳,江栖白脚下一沉,发现是一只蜮不知何时缠住了她的脚踝,将她向下拖拽,与此同时,另外几只蜮已经从不同的方向缠了上来。   红色光环荡出,将冲到面前的怪物们击飞,江栖白手中出现K-2型能量枪,对着脚边开了一枪,桎梏立刻松脱。   诸葛暗手持火焰喷枪,橘红色的火蛇扫清了自己面前的敌人后,又对着江栖白身前狂喷。   被火焰波及过的蜮纷纷坠落,这种喷枪不属于军用喷火器,而是经过改造后的民用喷枪,喷吐出的火焰还不到一米,而且气罐消耗的速度非常快。好在蜮是一种水生怪物,火焰喷枪恰好克制它,攻击效果出人意料的好。   每当跳到空中的蜮被杀死,就有一团沙子从中落下,一半落在他们身上,一半被卷进呼啸的风里,与漫天沙尘混在一起。   天是沙的颜色,地也是沙的颜色,没有一处不是沙子。   这回要是能逃出生天,江栖白再也不想靠近沙漠一步了。   渐渐地,被紫菀和乐逍遥放进来的蜮越来越多,江栖白匆忙回头一瞥,果然看见诸葛暗建造的那堵矮墙在众多蜮的撞击下摇摇欲坠,从边缘开始坍塌。   “小老板,还能造一面墙吗?”乐逍遥在狂风中大喊。   “技能时间还没过去,它会自动恢复的!”诸葛暗也扯着嗓子回答。   矮墙一边坍塌一边重建,但重建的速度却比不上损坏的速度,蜮仿佛也发现这个机会,前仆后继的涌上来。   紫菀和乐逍遥的体力消耗极大,这会儿明显力不从心,紫菀的鞭子不如一开始灵活,乐逍遥的呼吸也越来越粗重,两人放进后方的蜮已经到了江栖白和诸葛暗快杀不过来的地步。   江栖白激活[被祝福的绿松石吊坠]的能力,又喝下一杯[酒神的佳酿],勉强抗住蜂拥的蜮群。   【被祝福的绿松石吊坠:激活后获得全属性+3的临时加成,持续时间:10分钟,冷却时间:1天】   酒神的佳酿一入口,江栖白立刻觉得浑身一轻,疲惫感也有所消退,她招架住从矮墙边溜过来的几只蜮,刀锋所至之处,沙团纷纷爆开。   屋漏偏逢连夜雨,诸葛暗手中的火焰喷枪发出一声的噗的响声,火苗闪烁几下,彻底熄灭了。   “白七,掩护我换气罐!”江栖白杀怪的势头太猛,诸葛暗完全忘记她是奶妈,喊了一声就匆忙拿出新的气罐换上。   “乐叔,换位置!”江栖白突然说道,她上前一步,把诸葛暗的安全交给乐逍遥,自己则拿出一张焦土卷轴撕开。   熊熊烈火在身前展开,先是一道火墙,而后蔓延开来,从诸葛暗制造的矮墙持续往前推进,将聚集起的蜮群都包裹在内,来不及逃出火海的蜮好像一下被抽出了骨架,成团成团的坍塌,变成普通沙子落在地上。   击杀蜮的提示不断在江栖白的系统页面里疯狂刷出。   【击杀黑风蜮×1,获得6积分(技能加成)】   【击杀黑风蜮×1,获得6积分(技能加成)】   ……   热浪扑人,蜮四散逃开,几人得到了珍贵的喘息之机,紫菀迅速摸出一瓶恢复体力的药剂喝下,诸葛暗也抓紧时间换好了新气罐。   矮墙一点点在他们身前凝聚起来,四人靠在矮墙后,紫菀眉头紧锁:“蜮群是杀不完的,我们该怎么办?”   黑风暴中到处都是活跃的黑风蜮,就算勉强将面前这个蜮群杀干净,很快又会遇上别的蜮群。   “想离开沙漠至少要一天半。”乐逍遥面色凝重,“而且横穿沙漠,只会让遭遇蜮群的几率变大。”   “退出沙漠也没有用,”江栖白接口道,“只要黑风暴不停,蜮哪里都能去。”   “等解决了这群蜮,我们干脆就在原地休整,等风暴消散。”火墙熄灭了,四散的黑风蜮去而复返,诸葛暗一边打开火焰喷枪的开关扫射一边说。   黑风暴中谈什么休整,只有一刻也不能放松的高度警戒罢了。   “我有一个想法,”江栖白用刀背抽飞一只蜮,“等诸葛暗的技能时间过去,我们就上船。”   ————   时间一到,诸葛暗制造的矮墙瞬间消散,与脚下的沙地重新融为一体,四人没有犹豫,立刻跳上乌篷船,船头动了动,开始在沙海中艰难前进。   蜮群在乌篷船后紧追不舍,明明杀了那么多,数量却还是不见少。诸葛暗和紫菀都守在船尾,火光不断,从远处看去,就好像他们这艘船装上了什么火箭推进器。   乐逍遥操纵着船只打转,专门往各种有起伏的沙山附近钻。他也不确定能不能找到目的地,时不时往江栖白这边看一眼。   江栖白专心致志地观察着四周,想找到与梦境一致的标志物。   没错,她就是在找梦中的地宫。   如果紫菀的梦是真的,那江栖白的梦很有可能也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不知道为什么被蜮群“记录”了下来,在它们制造的幻境中重新播放。   江栖白仔细回忆了一下梦境,又确认了一个信息,那就是刚开工就废弃的那个地宫,位置就在这个绿洲附近。   这座地宫本就是为了湖里的东西而建的。   只是沙漠中沙丘会随着风向移动,同一天的早上和晚上都不是一个模样,外加过了这么多年,沧海桑田,地宫的入口会不会已经被掩埋在地底深处?   江栖白虽然也拿不准,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茫茫沙漠中到哪儿去找一个栖身之处呢?   “啊!救我!”又用光了一个气罐,诸葛暗低头换新气罐的功夫,脚踝突然一紧,一只蜮不知何时攀上了船尾,缠住他的小腿猛地将他拖了下去。   诸葛暗仰面倒进沙地,根本来不及挣扎,就被拖着向蜮群密集处而去。   紫菀见状立刻甩出鞭子,鞭梢勾住诸葛暗的手臂,她发力往回拉,但无数黑风蜮竟然都涌向了缠住诸葛暗的那只蜮,仿佛滴水汇成河流,竟然变做了一大团蜮!   一股巨力顺着鞭身传递过来,紫菀甚至来不及松手,整个人就被一同拽下了船。   涌动着聚集在一处的蜮群,分裂成了两个翻滚着的巨大沙球,每一个都有一人多高,从中裂开一条缝隙,把诸葛暗和紫菀一口吞了进去。   听到诸葛暗的呼救声后,乌篷船一个急刹车,江栖白立刻跳下船,跑向两人的方向,路过诸葛暗挣扎时掉落在地上的火焰喷枪,她俯身一捞,将火焰喷枪攥在手里。   此时两个巨大的黑风蜮球中已经看不见诸葛暗和紫菀的身影了。   没有时间犹豫,江栖白随便选了一个,顾不得火焰会不会也灼伤里面的人,扣下扳机对着蜮球就是一通狂喷。外围的蜮不断化成纷乱的沙子落下,蜮球迅速缩水,里面的人拼命挣扎的轮廓若隐若现。   这时,诸葛暗突然从小了一大圈的蜮球中滑了出来,虽然掉了不少血,却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只是身上的防护服不见了。   既然人已经脱困,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攻击了,江栖白正要调大喷枪档位,突然想到了什么,拿出了闲置已久的空白工牌。   光芒一闪,面前的蜮球整个消失了,蜮们融合在一起,竟然被系统认定成了一个怪物,收进了工牌里。   来不及看新员工的属性,江栖白掉头看向另一个蜮球。   她还没来得及把喷枪调转方向,这个更大的蜮球就从中间鼓出一个明显的凸起。   【玩家紫菀使用技能[非升即走],血量低于50%时,血量每降低1%,攻击力增加2%。持续时间:10分钟,冷却时间:2小时】   涌动的蜮中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蛮横地将融为一体的蜮群撕开了一条缝隙,随后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将裂缝扯得越来越大。   紫菀从里面跳了出来,她的脸色煞白,脖子上有个东西泛着红光,江栖白仔细一看,发现那是个精美的圣母像挂坠,此时圣母的眼睛中正不断流出血泪,将近乎玉色的象牙染成血红。   被撕裂的蜮球飞速合拢,重新变成一大团蠕动的湿泥,还想继续把她吞入腹中,圣母的血泪越流越多,紫菀的身上也开始隐隐泛出红光,她侧身一滚,拉开距离,长鞭在一声破空的尖啸中扫过蜮群,以一种狂暴的力道硬生生将蜮球一分为二。   两团分离的泥球还想汇集,紫菀的鞭梢往回一带,倒刺收紧,把被她扯下来的那大一半蜮球圈在当中,一圈又一圈,鞭子越绞越紧,巨量的沙子在空中骤然爆开。   随着这一击结束,紫菀的身形摇晃了两下,连站住都很勉强,身上的红光迅速褪去,一旁的诸葛暗连忙扶住了她。   江栖白和乐逍遥立刻上前对战剩下的蜮群,蜮群经过几次拆分后,实力大减。   火焰喷枪又没火了,江栖白直接把它丢到一边,换上原本的横刀,蜮球趁她换武器的机会滚到她面前,被一个从天而降的井盖砸个正着,啪叽一声散开了。   最后一只蜮终于被消灭,江栖白松开刀柄,手指还在因为高强度的战斗不停地颤抖,她拖着疲惫的身躯转身,看见队友们参差不齐的血量,终于想起自己是个奶妈,[福报疗法]落在了紫菀和诸葛暗身上。   刚才紫菀放出技能,江栖白见技能效果受血量影响,贸然加血相当于削弱她的战力,这才没轻举妄动。现在战斗结束,终于可以进行治疗了。   两人血量回复一大截,状态却没那么快恢复,尤其是紫菀,爆发给她带来的副作用正在显现,她连上船都得诸葛暗搀扶。   “你这个状态不要紧吧?”诸葛暗看着紫菀状态栏里的的[生病],关心道。   紫菀语气平淡:“不要紧,吃两个新人就好了。”   诸葛暗浑身一震,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了扶着紫菀的手。反应过来紫菀是在开玩笑,才干笑了几声:“你说什么呢。”   “不少人都这么说,你没听过这个说法吗?”紫菀淡淡道。   “我当然不信了。”诸葛暗立刻表态。   紫菀无私帮助新人的行为实在奇怪,对此大家众说纷纭,最常见的说法当然是紫菀虽然没有主动索要报酬,却已经从新人身上收受了好处。也许那人自己都不知道。   如果给所有D级副本拉个排行榜,在对新人的苛刻这方面,危渠古城一定榜上有名。不是说这里的怪物有多强大,天气有多恶劣,而是没有家底的新人到了这个副本,想弄到基本生存所需的食物饮水都成问题。   新人总是短暂出现又默默消失,所以每当有紫菀帮助的新人不再出现在玩家营地后,更加恶意的猜测又会沸沸扬扬。   对此,紫菀从来不作任何解释。   大家都是过路人,下个副本就各奔东西,名声这种东西,是好是坏都不重要。   江栖白目睹了整场战斗,猜测紫菀的行为兴许和她那个圣母像道具有关。   等重新回到乌篷船上,江栖白把火焰喷枪还给诸葛暗,诸葛暗发现气罐里没燃料后,将火焰喷枪收了起来。   “气罐都用光了。”   江栖白心中一阵遗憾,火焰喷枪杀起蜮来特别顺手。   歼灭了一整个蜮群,在下一个蜮群发现他们之前,江栖白一行人必须找到一个藏身处。紫菀处在虚弱状态,诸葛暗没了护身的火焰喷枪,江栖白和乐逍遥也耗尽了大半体力,这时再来一场战斗,他们就危险了。   大风猎猎吹着,卷着沙砾吹在脸上,纵然江栖白用护目镜、口罩和头巾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仍然觉得细小的沙粒无孔不入,粘在汗湿的皮肤上十分难受。   她还没放弃寻找梦中所见的地宫,黑风暴还没停歇,天昏地暗,能见度极低,哪怕拿出望远镜,也只能看到沙山的轮廓而已。   然而就是这种视野,反倒让江栖白摒弃了其他干扰,注意到了眼熟的一幕。   她朝那个方向指了指,高声道:“去那边看看。”   乐逍遥咳嗽了两声,朝那个方向看去,什么也没看清楚,手中竹竿一撑,船头微微调转了个角度。   即使江栖白指的方向找不到地宫,乐逍遥也要停下休息了,风实在太大了,空气中又全是沙尘,让人从鼻腔到喉咙都火辣辣的刺痛,再在风里待下去,恐怕肺要出问题。   乌篷船顶着狂风,竭力靠近江栖白指向的沙山。   昏黄的沙漠中渐渐浮现出一片胡杨林,乐逍遥惊喜道:“我们正好借着这些树躲一躲。”   如今他们可以倚仗的只有这条小船,乐逍遥最担心的就是天黑以后,旱地行舟的技能进入冷却,狂风把船吹跑,带着他们摔进某个深沟,或者陷进流沙中。   如今有一片胡杨林,船有树桩固定,吹也吹不走多远。   “就是这儿。”江栖白靠近乐逍遥耳边喊道:“地宫就在这附近了。”   沙丘的轮廓没有任何参照价值,在这种级别的黑风暴中,一座沙山顷刻间就能被吹成漫天飞灰,江栖白刚才看到的就是这片胡杨林,才确认自己找对了地方。   梦中的原住民建造地宫时,特意选在了这片胡杨林附近,胡杨有千年不死、千年不倒、千年不腐的说法,它们的根系能牢牢抓住地下的沙土,固定地形,防止沙丘移动,只有这样,地宫才能在漫长的建造过程中不被掩埋。否则工程还没完成,黄沙先覆灭了一切。   可是,地宫的入口又在哪里?   两个人焦灼地四处张望,诸葛暗恢复了些体力,也从船舱里出来,听了江栖白的描述,帮忙寻找。   “那边,”诸葛暗突然抬手指向一个方向,大叫道,“是不是那里!”   只见狂风肆虐,远处沙坡上的沙子被风吹动,像河水一样簌簌而下,隐约露出几道夯土墙来。   等江栖白和乐逍遥转过头去时,原本覆盖在上边黄沙仍在不断滑落,露出的建筑就更多了,像是个残破的洞窟。   不管是不是江栖白要找的地宫,起码也是个避风处。   乌篷船当即朝着洞窟的方向驶去。   到了近前,乐逍遥把船停在一道土墙的背风处,用绳子和地钉固定好。紫菀还很虚弱,三人让她先在船舱里等待片刻,他们先进洞窟里探查。   洞窟入口落下了不少流沙,把通道堵住了大半,乐逍遥一马当先翻过沙堆,打起手电筒,照见通道尽头有块厚重的石门。   江栖白有拔舌人的傩面,本可以穿透石门进入地宫。但她一个人进去没有用,还是要把石门撬开。   好在这地宫是个半成品,石门厚度和重量都远不及神殿下的地宫,乐逍遥空间手环里有工具,三人轮流动手,把石门凿开一条小缝。   “这得什么时候才能把门凿开?”诸葛暗累得满头大汗,有些泄气。他看这段洞窟通道也能用来藏身,虽说是半露天的,好歹两边还有墙能挡挡风,就不用那么麻烦打开地宫了。   “谁说我们要把门凿开了?”江栖白把一根弯曲的铁钩伸进去,凭手感摸索到了用来封门的机关石。   这是一种原始的利用重力锁死门扇的装置,江栖白触碰到机关石后,用力将其压下,大门就能顺利推开了。   “白七,你连这都懂,真是了不得。”诸葛暗张大嘴巴感叹道。   他想招进队伍的是个奶妈,结果奶妈打起架来凶得很,更神奇的是,她连盗墓都懂。   诸葛暗忍不住问道:“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50]危渠古城26:那些打不死我的,一直在打我。   “对了,你还会找地宫!你怎么不念那个口诀?”诸葛暗越说越兴奋,“风水八卦在异世界也有用吗?”   江栖白没有理会诸葛暗的一连串发问。末日副本真是害人不浅,她从前可是守法公民,一向安分守己。现在不仅学会了撬锁,盗墓也涉猎上了,日子越过越有判头了。   之前在神殿地宫,为了引诱猎犬上套,她仔细研究过石室的封门石。两处地宫都是同一批人所建,自然都是相同的机关,连位置都一模一样,江栖白只是记忆力比较好而已。   【您解锁了成就[纯狱系],奖励道具[缉犯席高端秋季成衣]】   【缉犯席高端秋季成衣   品质:C级   说明:经典后悔蓝,匠心条纹设计,超绝束缚感,穿戴后制造/采集类技能效率+10%   备注:可狱又可囚。】   这衣服穿着是不怎么体面,其实能力很实用,可惜江栖白没有这类技能,自己用不上。   地宫里的空气带着些腐朽的气息,三人尽量把石门敞的大些,让外面的空气流进去,稍微等了一会儿,才打着手电筒小心的踏进石门,照见地宫内部的结构。   这确实是个半成品,里面只修建了几个石室,通道也只有短短一截,尽头被一块巨石堵得严严实实。   上面还有不少人工留下的痕迹,凿痕、撬痕甚至是火烧过的焦黑印记,但都没能撼动这块巨石。   这大概就是地宫动工没多久就改址的原因了。   在其中一个石室中,几个人见到了一个小石棺,只有两尺见方,做工却极为精美,就像在一个毛坯房里出现了一套豪华家具那样格格不入。   诸葛暗咋舌道:“什么棺材这么小?里面不会是个小孩吧。”   他倒不怕什么尸体,他怕得是涉及到什么灵异领域,小孩子变的鬼最凶了。   自从成为玩家后,众人对鬼怪的恐惧程度就直线下降,只要头上有血条,就没有玩家不敢杀的东西。乐逍遥拿起撬棍,插进棺盖和棺身的缝隙里,用力一压:“撬开看看就知道了。”   棺盖松动开来,露出里面的东西,没有出现预料中的白骨或干尸,里面整齐地码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盒子,都是朱笔彩绘,画着钱纹、花卉纹、鱼鸟纹等图案,色泽已经有些暗淡,但依旧清晰可辨。   乐逍遥猜测道:“这里面应该是随葬品一类的东西。有个说法是墓穴一旦动土,哪怕停工另行选址,也不能空置,会引来不好的东西,一般都要放些随葬品,这样就不算空墓。”   “随葬品?”诸葛暗探头看去,“珠宝漆器吗?”   他语气里带着些不以为意,这个副本的原住民那么穷,能陪葬什么好东西?   江栖白默不作声,她知道真正的地宫是什么样的。见过那些密密麻麻的通道、石室,高阔的大殿、神秘的巨型棺木和雕塑,知道祭司们为修建地宫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   她现在脚下站的或许连半个地宫都算不上,顶多是个零头,但里面的随葬品也不会是什么普通的金银玉器。   石棺里有五个盒子,来都来了,他们是一定要把盒子带走的,可这就涉及到了分配的问题。   乐逍遥见过太多团队生死攸关的时候还能团结一心,一到分战利品的时候,顷刻间四分五裂。   外面还在刮黑风暴,危机尚未解除,现在可不是散伙的时候。   他想了想,提议道:“地宫是白七带我们找到的,不如我们一人一个,白七拿两个。”   诸葛暗对这个分配方法没有太大意见,只是觉得乐逍遥有些过分谨慎了:“盒子里还不知道是什么,万一是些破麻烂絮,也没什么好分的。”反而显得他们现在的行为有些可笑了。   他提议打开其中一个看一看,乐逍遥按住了他的手。   “小老板,就算是破麻烂絮,也要讲究公平嘛。你们年轻人现在不都流行那个,盲盒么。等分到手自己看也不晚。”   “行。”乐逍遥的郑重其事也影响到了诸葛暗,他朝地宫大门扬了扬下巴,“我们去把紫菀叫过来,问问她的想法。”   三人从洞窟里爬了上来,乐逍遥直接将船也开了进来,通道很宽,小船又窄,顺利地停在了地宫石门外。   紫菀见了石棺里的盒子,对乐逍遥提出的分配方式没有意见。盒子有大有小,几个人抓阄决定挑选顺序。   诸葛暗抽到了顺序一,他伸手探向最大的盒子,手在半空顿了顿,又缩回来。他担心里面是衣物绣品之类容易腐朽的东西,调转方向捞起了第二大的盒子。   他刚一碰到盒子,江栖白就瞄了一眼他的状态栏。   一切正常,可以确定盒子上没有诅咒。   江栖白排在第二位,她拿走了五个盒子中属于中等大小的那一个。   所有人按顺序做好选择后,被剩下的最小的盒子理所当然是江栖白的。   两个盒子她都没打开,直接放在了空间手环里,准备回到安全屋再查看。   其他人似乎也是相同的想法,至少大家都没有明着拿出盒子查看里面的东西,更不要说宣扬自己拿到了什么了。   地宫里的空气换的差不多了,从陈旧的尘土味变成了新鲜的尘土味。乐逍遥把石门合拢,只留下一条方便开启的小缝。   在黑风暴结束前,他们都要待在这座地宫里了。   地宫里又黑又阴冷,众人很快就升起一堆火。   大家终于有闲心整理一下自己,紫菀拿出蛋巢垫铺在地上,还没坐下,身上各处衣服褶皱里堆积的沙土哗啦啦往下淌,落在蛋巢垫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她只好无奈的站了起来,脱掉外套抖了抖,又把垫子掀起来,让上面的沙子流下来。   乐逍遥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在嘴里咕噜过一圈,走到远处吐在了地上,这鬼天气,一张嘴说话就吃一嘴土,嗓子眼儿里都是沙子。   江栖白一边倒鞋子里的沙子,一边去看系统提示,在沙漠里和黑风蜮群战斗时,解锁的几个成就她都没来得及看。   【您解锁了成就[面对疾风吧],奖励敏捷+1】   【您解锁了成就[那些打不死我的,一直在打我],奖励防御+1,生命+1】   【您解锁了成就[主烤官],让我烤烤你。奖励休闲区烤肉自助用餐券×1】   遭遇蜮群虽然危险,收益也同样可观,蜮群先是送了她一批成就,又被江栖白抓了壮丁,填充了她空置已久的空白工牌,最后死了还不忘贡献一大波积分。   被强化后的黑风蜮每只价值3点积分,又有乐逍遥的技能加成,杀一只得六积分,一场战斗下来,江栖白的积分从二百多暴涨到八百多。   等这次副本结束,再有机会去休闲区吃饭,她就顺便把系统送的用餐券用了,好好犒劳下自己。   关掉系统页面,江栖白一抬头,发现诸葛暗不见了。   “他人呢?”江栖白问紫菀。   紫菀指了指其中一个石室:“应该是去做清洁了。”   这一天汗水混着沙土粘在身上,别说诸葛暗这个洁癖了,没有洁癖的江栖白也迫切地想洗把脸,擦擦灰。这一趟好不容易收集了足够的水,却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一会儿我们也轮流洗漱一下吧。”江栖白提议道。   紫菀也有这种想法。   就在这时,江栖白的小腹突然抽痛起来,熟悉的坠胀感让她警铃大作,立刻站起身来。“我想我现在就得去处理一下。”   等不到紫菀回答,她就快步去了另一间石室。   本就到了生理期该到的时间,江栖白其实并不意外,卫生用品和换洗衣物都在空间手环里准备着,她很快就换好了。   但空间里的水是凉的,特殊时期免疫力降低,江栖白担心因此生病,于是只简单擦洗了一下脖子和脸这些灰尘最多的地方。   还好蜮不属于野兽,对血腥味不敏感,她一边收拾自己一边想着。   趁着石室无人,她把新员工召唤出来,看看属性。   一团直径大约七十公分的褐色软泥状物体出现在她面前,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史莱姆一样Q弹。   【黑风蜮   生命:45/45   力量:11   防御:8   敏捷:10   精神:0】   这不是一只蜮,而是好几只蜮的结合体,属性相比于单只蜮大幅加强,体积也是多只蜮融合在一起的大小。   新员工的属性比起上一任拔舌人员工差了一截,不过拔舌人可遇不可求,江栖白也没有再抓一只的念头。黑风蜮就是一滩软泥,擅长隐蔽,能和环境融为一体,也有它的优势。   了解完新员工的属性后,江栖白将其收了起来。   走出石室不久,紫菀就带着清洁用品进了石室。   江栖白回到火堆旁,随着属性提升,生理期导致的身体不适似乎减轻了不少,她只感觉后腰有些酸痛,小腹坠坠的,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症状。   乐逍遥用架子支起了个小铁锅,烧了些开水,江栖白讨了一杯热水,丢了两个红糖姜茶块进去,浓浓的姜味立刻充斥着鼻腔。   一边烤着火,一边小口啜饮红糖水,江栖白感觉全身都暖和了起来,   乐逍遥在一旁收拾他在绿洲湖边打到的兔子,剥去皮毛,开膛破腹后,其中一只用粗盐巴腌制了起来,另一只抹上调味料,用木棍穿起来架在火上烤。   肉香渐渐飘了出来,兔子烤好后,乐逍遥一人分了一只兔腿,江栖白不好白吃他的兔腿,拿出两包红茶递给乐逍遥。   “守夜困了可以喝点茶醒神。”之前两人一同守夜时,江栖白想分给乐逍遥一条浓缩咖啡,乐逍遥没要,说是喝不惯,这次的茶包他倒是没拒绝。   兔腿肉很嫩,就是腌制时间太短,没怎么入味儿,好在肉也不腥,江栖白吃着自热饭,外加这根加餐的兔腿,刚好吃饱。   肚子一饱,眼皮就开始发沉。   前一天晚上只睡了三四个小时,白天高强度战斗,又恰逢生理期,江栖白的体力有些跟不上,急需休息。   但还不能就这么睡着,晚上还需要划分守夜时段,蜮群闯进地宫的几率比较小,主要担心的是流沙把通道口堵上,守夜的人要听着外面的动静,时不时看上一眼。   因为基本不需要战斗,同一时间只留一个人守夜就行,紫菀的状态好了一些,但依旧神情萎靡,走路都发飘,江栖白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让她今晚休息,他们轮流守夜就行。   “你可以吗?”同是女人,紫菀立刻就领会到江栖白刚才的紧张是怎么回事,“其实我已经好多了。”   “我没问题,你休息吧。”江栖白没多解释什么,重复道,“真的。”   于是紫菀没再坚持,躺进了睡袋里。   江栖白分到的守夜时段是凌晨三点后,现在就可以休息。   燃烧的木头发出细小的噼啪响声,火焰将守夜人拨弄火堆的身影映照在石壁上,风声被隔在很远的地方,一切都让人感到平静而慵懒,江栖白的意识逐渐模糊,很快就睡着了。   “白七,醒醒,该换岗了。”乐逍遥的声音不远不近的响起。   江栖白从睡袋里坐了起来,略微定了定神,才披上外套,问乐逍遥:“黑风暴停了没?”   乐逍遥摇头:“没,刮着呢,听动静儿风像是小了点。”   他睡眼惺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就去睡了。   凌晨的气温更低了,江栖白穿戴整齐后还是觉得冷,她从空间里拿了件厚外套穿上,又在旁边的木柴堆里拿了两根木头放进火里。   只要有过夜的需求,玩家在离开安全屋前都会习惯性地在空间里放上木柴,四个人都带了不少木头,再烧两晚也烧不完,不用节省。   做完这些,江栖白拿起手电筒,轻手轻脚地往地宫大门方向走去。穿过门缝来到外面的洞窟,天上不见一颗星星,黑得纯粹,风声像是某种野兽的咆哮,贴近了人的耳边,时而低吼时而尖啸。   江栖白照了照通往出口的通道,见没多少沙子落下,才转身往地宫里走。至于乐逍遥说的风变小了,她倒是没感觉到。   如果白天黑风暴依旧不停,他们又要多耽误一天,江栖白距离离开副本还有十天,时间充裕,不差这一两天。   但紫菀似乎就没那么多时间了。想来也是,在江栖白刚来这个副本时,紫菀已经很熟悉周边环境了,明显不是待了一两天的模样,少说也有一周,那她距离离开真没剩下几天了。   从石室里洗漱完出来时,江栖白听见紫菀问乐逍遥使用技能时对体力有多大消耗,如果有能刷新技能冷却时间的道具,能不能接受昼夜兼程往回赶,她会给乐逍遥一些补偿。   当时乐逍遥并没答应下来,黑风暴还没结束,说这些都太早了。   “如果到了离开副本的时间,人不在安全屋里,会怎么样?”江栖白问道。   紫菀眉宇中有些忧色:“我自己没有经历过。听别人说,就算人和安全屋不在一起,时间到了一样会被强行投放到下个副本。但是过程会粗暴的多,就和昏迷一样,不会去休闲区,而是直接跳过中间的投放时间,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到了下个副本。”   她补充道:“最重要的是,身上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伤口,属性值也会被随机扣减。”   扣减属性值,这才是让玩家最忌惮的,每一点属性都来之不易,因为来不及赶回安全屋就被扣掉,也太冤了。   经过紫菀的解答,又一个关于副本传送的问题得到了答案。江栖白早就设想过这种情况,但她自己是不会去尝试的,其他玩家也少有这种经历,想问也找不到人。   果然不出她所料,玩家无论如何都不能逃避被传送到新副本的命运。别说离开安全屋,就算变成尸体,系统不也是一样回收?   想到这里,江栖白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些来不及回到安全屋的玩家,会不会和系统回收的尸体走的是同一条通道?   ————   每过半小时,江栖白就去看看通道的情况。大约五点多的时候,天色亮了起来,风声也停了,她出去一看,黑风暴果然已经停息。   天还是灰黄的,空气里也满是沙尘的味道,但视野已经重新变得清晰,暴动的蜮理论上也该恢复正常了。   她回去把所有人都叫醒。紫菀一听说黑风暴结束,立刻坐了起来,问乐逍遥:“乐叔,用我给你的道具,现在就出发,能不能在今天之内赶回营地?”   乐逍遥沉吟片刻就同意了。   能早些回到安全屋,江栖白和诸葛暗没有反对的理由。几人立刻收拾好,离开地宫,坐上乐逍遥的船往回赶。   一场风暴过后,沙漠中的地形变动相当大,偌大的沙山不翼而飞,平坦的沙地隆起土丘,许多刚形成的沙丘结构松散,还不稳固,沙崩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乐逍遥小心地操纵船只绕过这些地方。   诸葛暗买下的寻路道具固定了两个锚点,其一是绿洲,其二是玩家营地,无论地形怎么变化,都不用担心找不到回去的路。   早上五点半出发,在沙漠中一刻不停的奔波了一整天,傍晚七点钟时,乌篷船稳稳地在玩家营地附近停下。   乐逍遥一脸疲惫,明显精力不济,收了紫菀给的报酬就恹恹地开着他的小船走了。   江栖白同样归心似箭,告别紫菀和诸葛暗后,立刻加快脚步朝自己的安全屋走去。   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安全屋有过受到攻击的提示,那时江栖白正在黑风暴中寻找落脚点,实在是鞭长莫及,除了心焦什么也做不了。   幸好没过多久,系统就连续刷出了击杀黑风蜮获得积分的通知,应该是暴动的怪物路过安全屋,撞上了高压电网,死了好几只。   比起不明玩家趁虚而入,攻击安全屋的是怪物完全是个好消息。   果然,江栖白回到安全屋小院,看见高压电网有被触发的记录,炸弹小子篮子里的迷你炸弹也少了几个。   她先在小院仔细巡视了一圈,确认没有敌人潜伏在角落,这才走向安全屋的房门。   推门进入安全屋,江栖白换下鞋子,把脏衣服丢进衣篓,简单收拾了一番,立刻开始结算这些天的收获。   系统跳出来提醒她领取奖励。   【您已完成日常任务(第十七天),是否领取奖励?】   【您已完成日常任务(第十八天),是否领取奖励?】   “领取。”   【您获得了:   饼干×1   Ⅱ型功能冲剂×3   绷带×1】   这一天的任务只是击杀五只蜮,奖励自然不够看,江栖白早有心理准备,并不失望。   【今日(第十八天)击杀怪物:黑风蜮×82,协助击杀怪物:黑风蜮×15,评分179   您获得了:   安全屋反入侵系统模块专用积分500点   家用豆浆机×1   压缩饼干×5   午餐肉罐头×2   安全屋全息沙盘×1】   第十八天的日常任务本来是采集药材,被江栖白用欠条里冻结的任务顶替了,变成了根据杀怪级别和数量结算奖励的周末福利任务。   这奖励的条目,比她想象的要少一些。   仔细一看,倒也不能说不丰厚,至少那500点积分就不是一笔小数目,如果没有黑风暴和乐逍遥的技能,她辛辛苦苦杀上几百只怪才能赚到五百积分。   美中不足,这五百点积分只能用于购买反入侵系统中的商品。   打开商城,反入侵系统还是那老三样,贴墙电网、贴墙炸弹、触发闸门。   江栖白已经有了与贴墙电网功能类似的高压电网,不准备重复购买。贴墙炸弹威力还可以,优点是体积小很隐蔽,缺点也在此,太小了,被击中触发的概率反而降低。   她想了想,花了一百积分买下了一个触发闸门,放置在院子大门处,那是唯一一个没有被高压电网保护的地方。只要不是江栖白从大门走进,闸门就会自动放下。   刚按下购买键,系统提示突然传来:   【恭喜您升级为商城lv2用户!解锁休闲区专属级别特权,购物享受9.5折优惠。】   商城级别终于提升了,江栖白高兴的不是那点购物折扣,而是反入侵系统上新了新商品。   一个是强化合金板,本身质量不是特别大,但抗击打、保温、隔音效果都不错,加装在安全屋外部可以提升安全屋的血量和防御。   另一个是荆棘地刺,种植在地面上会对入侵者造成轻微的持续伤害。   同类型的道具江栖白已经有沼泽苔藓。沼泽苔藓虽然不造成伤害,但能大幅减缓敌人的速度,拖延时间,坚持到江栖白返回安全屋或者给炸弹小子争取更多的输出时间。比荆棘地刺实用性更高。   于是剩下的四百专用积分,江栖白全部用来购入强化合金板,准备好好提升下安全屋的防御。   关掉商城页面,她的目光落在另一个奖励上——全息沙盘。这东西宽半米,长约七十公分,看起来是个极为逼真的模型,实际只是投影,上面显现的影像江栖白再熟悉不过,正是她的安全屋及其周边。   这是个3D监控,实时显示安全屋及附近环境的变化,如果有不怀好意的人靠近安全屋,江栖白坐在屋里就能将对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她立刻把这个全息沙盘放在一张小桌上,摆放在安全屋最醒目的位置,无论在安全屋里做什么,都方便随时看上一眼,确认外界情况。 [51]危渠古城27:【正在为您生成副本评估报告】   这次去绿洲带回了大量的水资源。除了满足温室里农作物的消耗外,江栖白的日常用水也得到了补充,不用像从前那样精打细算。   但这些水来自湖中,哪怕不考虑湖水是怎么诞生出蜮这种怪物的,也得考虑野外水源中存在各种杂质和寄生虫。   安全屋里有系统奖励下来的家用净水器,江栖白手中还有一瓶食品级净水片,是某个玩家的遗物,在她从神殿地宫带回来的箱子里找到的。   她从充气泳池中取出一些湖水,先用净水器过滤一遍,又用净水片进行消毒,处理好的水被她加进了卫生间的储水箱,这些水会作为日常用水使用。   喝水和做饭江栖白还是用矿泉水,更保险,毕竟她手中没有治疗寄生虫的药品,万一喝出问题,副本里又没处找医生。   几天的奔波劳累,再叠加生理期的因素,她身心疲惫,没心思做复杂的晚饭,从冰箱里拿了几个饭团简单热了热,随便对付了一顿。   匆匆刷了碗,江栖白就爬上了床。   躺在床上,不知为何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身体已经很累了,脑子却不肯安静下来,江栖白干脆坐了起来,拿出她从地宫石棺里得到的两个道具翻看起来。   昨晚她独自守夜时就打开了两个盒子,不出江栖白所料,盒子里的东西确实价值不菲,是两个A级道具。   【痴愚眼纱   品质:A   说明:初代祭司剥离的五感所制。佩戴后获得强大的精神抗性,免疫精神污染。佩戴痴愚眼纱期间,精神属性将随时间推移永久降低。   备注:无知即是庇护。】   【贪婪陶瓮   品质:A   说明:初代祭司剥离的五感所制。投入祭品可与贪婪陶瓮进行交易。(提示一:贪婪陶瓮的胃口很大,投入祭品的总价值需数倍于所求之物的价值。提示二:每次成功使用后,贪婪陶瓮的胃口将永久增长,下一次交易时所要求的祭品价值倍数提升。)   备注:你会拥有一切,直到失去自己。】   痴愚眼纱所在的盒子是五个中最小的那个,只有巴掌大,是块黑色的蒙眼巾,布料上绣着一双紧闭的眼睛,像是在沉睡,又像在躲避什么。   贪婪陶瓮的造型更加古怪,是个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头颅,后脑朝下,嘴巴朝上,张大到十分夸张的程度,上下颚之间形成了一个浑圆的瓮口。从这个口望向陶瓮内部,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   两个道具的能力都很强大,但没有一个是江栖白能随便使用的。   痴愚眼纱用了以后掉精神属性,遭遇极为强大的精神污染时,戴上眼纱好歹能保住一条命,掉属性也不算什么大事。   贪婪陶瓮就危险多了。它的适用场景更广,甚至可以说是万能的。理论上只要祭品够多,无论向贪婪陶瓮许愿什么东西,它都会给予江栖白回应。   可道具说明中的两条提示,一条比一条触目惊心。一旦为它的能力心动,频繁和贪婪陶瓮进行交易,养大的不仅是它的胃口,也有自己的贪婪。最后就会像滚雪球一样,停也停不下来,给予贪婪陶瓮的祭品越来越多,直到自己一无所有。   必须控制和贪婪陶瓮交易的次数,不到万不得已,江栖白不会使用它。   一下得到了两个A级道具,结果都不能随便用,此刻江栖白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还是猫好。   猫,人对你的误解太深了。打劫而已,多大点事?   ————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静而规律,是副本中难得的闲适时光。   有了足够的水分滋养,温室里的蔬菜陆陆续续成熟了。系统给的肥料似乎有小幅促生长的功效,蔬菜成熟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要快些。   吃上新鲜蔬菜没几天,收获的喜悦就转变成了困扰。   小白菜还好,当初种下的不多,分了几顿就吃完了。生菜就不一样了,当初撒下种子的时候,江栖白也没想到自己现在要面临顿顿吃生菜的境地。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当初整个安全屋里连一片菜叶都找不到,想吃点脆嫩的蔬菜想到流口水,现在生菜不小心种多了,还一茬接着一茬的长,下面的叶子刚摘,上面的又长大了,根本吃不完。   虽然吃得有点腻,但要她眼睁睁看着生菜长老,白白浪费了,她也做不到。   在连吃了四五顿生菜烤五花肉卷、生菜沙拉、蚝油生菜后,江栖白终于决定把多余的生菜和小葱拿到玩家营地卖掉。   脆嫩的生菜在玩家营地很受欢迎,只要江栖白一摆出来,就有不少人凑上前,把手伸向水灵灵的生菜。   “谁把这么多生菜丢在这儿了?”有玩家窃喜道。无主的东西,谁捡到不就是谁的吗?   江栖白把装着菜的篮子往后拖了拖,他们才发现生菜后面还有个人,讪讪地收回了手。   大概是[大隐隐于市]这个被动技能的效果,只要在人多的地方,江栖白的存在感就会直线下降,经常被人忽略。   蔬菜很受欢迎,但玩家都很抠门,不会为了得到几片生菜拿出自己珍贵的道具,蔬菜就只能换到普通的生活物资。   最后江栖白和一个玩家达成交易,对方给她两筐木柴,江栖白在接下来的一周中每天给他寄一大把生菜,这下一周的生菜都有去处了。   至于为什么会要木柴,是江栖白检查安全屋物资时,发现木柴储量大大减少。   这个副本的戈壁滩上生长的都是些灌木和矮树,不耐烧也不好烧,还要费时费力去砍,不如直接与人交换。   这点木柴还不够让江栖白安心,下个副本的气温谁也说不好,还得再找机会换些。   这些天,江栖白除了给安全屋安装强化合金板,就是往来于玩家营地,把自己用不到的道具和物资出手,有针对性的为下一次副本做准备。   [很棒的镜子]是个每天都能带来临时属性加成的D级道具,不足之处在于加成不多且持续时间短,对现在的江栖白来说非常鸡肋。但对刚进入末日游戏的新人来说,每一点属性都弥足珍贵。   她把[很棒的镜子]卖给了一个新人玩家,换到一些这个副本出产的药材。   另一个道具是苍羽鹰哨,能力是吸引猛禽的敌意。   江栖白想不通苍羽鹰哨在她手上能发挥什么作用,而且对大多数玩家来说,它都没什么用处。但拿到玩家营地一看,还真有对这个道具感兴趣的人。   对方叫[夜师傅怎么你了],能力似乎和驯鸟有关,一只纯白的雪鸮站在他的肩膀上,用一对金色的大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江栖白拿出来的苍羽鹰哨。   “这个哨子怎么卖?”   江栖白:“换同等级任意和海洋有关的道具。”   夜师傅在空间手环里翻了翻,拿出一套潜水服。   【海豹仿生潜水服   品质:C   说明:防水和保温性能都在线的一款萌萌潜水服,穿戴后掌握更加优雅高效的泳姿,提升水下视觉能力。   备注: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两栖大海参、虎鲸把子肉、流体花岗岩、不可上吊之物!】   潜水服是深灰色的,材质柔软有弹性,带着斑点状的花纹,能力确实不错。江栖白很干脆的同意了这笔交易。   两人互换道具后,江栖白看着夜师傅的雪鸮,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夜师傅几乎立刻会意,警惕地往后仰了仰:“不可以摸,虽然看起来很可爱,但它是猛禽,一口一个血洞。”   “不是,”江栖白话到嘴边又有一些难以启齿,“我是想问,你这只鸟,掉毛吗?如果掉的话,能不能给我一根?”   她把打劫猫送给她的哨子卖掉了,总得带回点什么东西向它交代吧,不然猫又要闹脾气了。   还是第一次有人提出这种要求,夜师傅诧异地看着江栖白,怀疑是不是同道中人:“你也是观鸟人?不对……那你为什么要卖掉这个哨子?”   江栖白连忙否认:“不不不,这就是我的……私人小癖好。”私猫小癖好。   夜师傅虽然不理解,却还是伸出手在雪鸮身上来回呼噜了两把,雪鸮不满地抖了抖羽毛,还真叫他摸出一根支出来的羽毛。   他捏着这根羽毛递给江栖白,犹嫌不足:“我家里还有其他鸟,你要不?”   “要要要!”一根羽毛的确有些少。   两人遂加了好友。   回到家以后,夜师傅很快通过安全屋邮箱寄来了许多长长短短,色彩缤纷的羽毛,有纯白的、灰褐色的、带斑点的、泛着偏光五彩斑斓的绿色的,江栖白十分感激,回送了一袋坚果,作为对这些鸟儿的小小心意。   她找来针线和一些细绳,用绳子编织出一个捕梦网,下面垂着这些羽毛,挂在打劫猫旁边的书架上。   打劫猫果然玩疯了,江栖白第二天起床时,看见捕梦网被拆的七零八碎,上面挂着的羽毛散落一地。   破烂的捕梦网下面压着一个小瓶子。   【白日梦香水   品质:C   说明:喷出后使敌人陷入一段时间的迷幻状态。剩余使用次数5/5   备注:给大脑放个假,让身体挨顿打。】   江栖白收起香水,捡起散落一地的羽毛,重新穿成一串挂了回去,她这几天清闲得很,大把的时间陪打劫猫玩。   ————   花了几天时间,江栖白把强化合金板一块块组装好,贴在安全屋一楼的外墙上。合金板之间有拼接卡槽和螺栓连接,与外墙间的缝隙用密封胶填补,等密封胶干透,合金板也牢牢固定住了。   四百积分的合金板不够覆盖整个安全屋一楼,江栖白又花了二百多积分,购入不足的合金板和密封胶。   安全屋的血量因此增加了20点,防御增加3点。她调出安全屋面板看了一眼。   【白七的安全屋   生命:130/130   防御:22   自动修复速度:2点/小时   反入侵系统:窗户防盗雨棚、岩石拟态系统、沼泽苔藓、高压电网、雾锁帷幕、炸弹小子】   也在这项大工程竣工的这天,有个坏消息出现,江栖白在习惯性查看好友列表时,发现田雪的头像变灰了。   从当初短暂的接触中,江栖白得知田雪来这个副本的时间比她还晚,理论上来说还没到更换副本的时间。   抛开那些可能性极低的特殊情况,头像提早变灰一般就意味着玩家的死亡。   田雪死了?   她是死于怪物袭击、生存资源不足、玩家斗争……还是傀儡师的报复?   最后一个可能性最危险,因为江栖白和傀儡师的相处也不算愉快,对方又是一个肉眼可见的睚眦必报的性格。如果田雪真的是她杀的,那自己也得小心提防起来。   但无谓的杞人忧天也没必要,玩家在副本中的死亡率本来就不低,田雪又是那样的天崩开局,还没积累多少资源就被人控制了身体,浪费不少时间和积分不说,还受了重伤。种种不利因素叠加,没有坚持到副本结束也说得通。   不管别人如何,江栖白要做的只有提升自己的抗风险能力,在她越来越像一个堡垒的安全屋里,度过一个又一个副本。   也是在这一天,好友列表里有个出人意料的头像亮了起来。   乱七芭蕉。   按照时间推算,乱七芭蕉的变换副本周期也对不上当前的日期,他不可能在此时来到危渠古城。   不等江栖白发问,乱七芭蕉的信息先发了过来。   “好久不见,我的朋友!这里是乱七芭蕉跨越副本的问候,从现在起,无论身在哪个副本,都可以随时找我买卖消息了!”   原来乱七芭蕉解锁了新技能[远程连线],可以和好友跨副本沟通了。   江栖白有个疑问:“跨副本的话,安全屋邮箱能正常使用吗?”   “不行,”乱七芭蕉明显已经试过了,很快回复,“所以不在同一个副本时,找我买消息只能拿其他副本的消息换。”   有了这个能力后,只要乱七芭蕉的朋友够多,众多末日副本的消息就会源源不断的向他汇集。   “白七,你进新副本也有二十多天了吧,你那个副本什么情况?要不要和我交换情报?”   对一个情报贩子来说,可靠的信源是相当重要的,如果到乱七芭蕉这里的情报掺了谎话,再被他倒卖出去,最后影响的是乱七芭蕉自己的信誉。   而可靠的信源又很稀少,乱七芭蕉认为,江栖白可以算一个,至少她不至于编造假消息骗自己。   江栖白获得副本情报的途径也少的可怜,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可以,你先说。”   乱七芭蕉发了一大段文字:“我这个副本的名字叫千虫泽国,有大片的水域和沼泽。在这个副本生存需要注意的是种类众多的虫子,这些虫子经过变异,不仅个头比一般的虫子要大,而且都有了吸血能力,悄无声息就附在了玩家身上,一旦发现的晚了,就有被虫子吸成人干的风险。”   “这里的怪物是一种浮尸,叫做溺亡人。好消息是这种怪物只能在水中活动,坏消息是这儿到处都是水。”   “听其他人说,这里的水体下有着错综复杂的洞穴,里面有先民留下的宝藏,我没有洞潜设备,也不想冒险,一直没有下去过。”   刚听到乱七芭蕉讲述他所在的副本情况时,又是水又是泽,江栖白还在想会不会自己的下个副本就是[千虫泽国],仔细一听又不太符合卦象的结果。   风地观棠说她下个副本的关键词是等待和远行,[千虫泽国]这个副本都是浅滩和沼泽,别说远行,根本就是寸步难行。   排除千虫泽国的前提是卦象精准,江栖白并不完全依赖虚无缥缈的卦象,所以还是仔细记下乱七芭蕉提供的副本信息,并把危渠古城中黑风暴、蜮以及拔舌人的情况梳理了一遍,选择她能够确定无误的部分对乱七芭蕉一一道来。   趁这个机会,江栖白还想向乱七芭蕉打听一件事,虽然她并不抱着太大希望,认为乱七芭蕉能解答她的疑惑。毕竟他这个情报贩子才刚经历两个副本,资历还太浅。   “对了,你有没有听说,玩家在什么情况下,头顶的状态栏会消失?”   “你遇到无面者了?!”   出乎意料,乱七芭蕉表现出十足的惊讶。他竟然对这种玩家有了解。   “你知道这种玩家?”   没有状态栏的玩家,原来被叫做无面者吗?江栖白若有所思。   可是她似乎没有其他有价值的消息,可以和乱七芭蕉交易这方面的情报了。   但乱七芭蕉主动告知了她[无面者]的情况,条件是将来江栖白遇到这些人,也要将与他们接触发现的细节无偿告知给乱七芭蕉。   “你遇到的那个没有状态栏的玩家,我并不确定他是不是无面者的一员。我所知道的是,之前有个高级副本发生了异变,那个副本中活下来的部分玩家,不知为何失去了玩家身份,当然就没有状态栏了。”   “这些人对玩家的态度不明,我的建议是遇到了尽量绕着走。别忘了,他们都是从高等级副本回来的。”   失去玩家身份……江栖白完全无法想象是什么情况,会导致系统收回玩家的身份。可他们竟然还能穿梭在不同的末日副本中,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手段。   如果傀儡师真的是无面者的一员,那她能回到等级最低的D级副本,应该也花了大力气。而她无意中破坏了傀儡师的计划,这个梁子怕是结大了。   她感受到些许压力,却还不至于因此恐慌。江栖白看了一眼日历,距离她离开这个副本还有三天。   傀儡师再怎么神通广大,还能未卜先知她会去哪个副本,或者追着她一个个副本找过去吗?   要真有这个本事,也不必费力控制田雪进入神殿,早就把神殿杀穿好几个来回了。   江栖白的目光下意识落在身边的全息沙盘上。   沙盘中,她的安全屋静静坐落在那里,小院的栅栏、密密麻麻的高压电网、强化合金板墙面,都在默默保护着她的安全屋,周边也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常。   她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和乱七芭蕉聊了几句,约定以后有消息再联系。   ————   结束了与乱七芭蕉的聊天后,江栖白一直在思考如果自己被投放到[千虫泽国],可以提前准备什么让自己在副本中更舒适更安全一点。   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诸葛暗身上穿的防护服。   千虫泽国的虫子发生变异,体型变大,但还没夸张到变成怪兽的程度,只是比正常的体型大个两三倍,口器也没进化成钢针,防护服依然有效。   哪怕下个副本不是这个,江栖白也惦记诸葛暗的防护服很久了。前些天的绿洲之行短短几天,诸葛暗就换了三套防护服,丝毫不见心疼,可见他手里的防护服数量不少。   当江栖白联系上诸葛暗,透露出想购买他的同款防护服时,诸葛暗表示他的防护服很难搞到,自己的存货也不多。   这种抬价的话听听就算了。江栖白直截了当道:“我用回血药水和你换。”   海神珍珠每天为她生产一瓶回血药水,到目前为止已经攒下了十几瓶。论起回血道具数量,放眼同水平的玩家,江栖白完全是个大富豪。   诸葛暗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既然你这么诚心,那我就割爱了!”   江栖白用四瓶回血药水,换到了五套防护服,这些防护服都不是简单的一次性防护服。   其中有三套是工业用途,能够防止有毒气体、液体和腐蚀性物质渗透,另外两套是防蜂服,面料耐磨、耐穿刺,作为战斗用途有些不够看,毕竟不属于道具,也没有属性加成,日常穿着防虫蚁叮咬完全足够了。   ————   来到危渠古城的第三十天,因为有过一次副本变换的经验,江栖白提前调整了作息,睡足了觉。闹钟响起,她看了一眼时间,再过一小时,她就要抽取下一个副本了。   江栖白搓了搓脸颊,从床上坐起来,精神抖擞。   如果新副本的投放时间比较长,系统可能会邀请她去休闲区放松。换到新副本时,也需要留出精力对副本进行初步探索,她现在头脑清醒,正适合应对这些状况。   在江栖白穷极无聊,开始给温室里的西红柿搭架子时,她收到了系统的消息。   【恭喜您成功在副本[危渠古城]生存30天,正在为您生成副本评估报告】 [52]旧日地铁1:【欢迎乘坐衔尾蛇号地铁列车】   【您的各成长维度评级为   战斗历练:B+   世界观探索:A   安全屋建设:B+   副本表现综合评级为:A-】   【正在为您发放[A-级副本奖励]】   【您获得了:   积分×300   安全屋二楼×1   初级技能升级卡×1   全属性加成卡×2   任意属性加成卡×3   空间手环拓展模组×1】   属性卡一到手,江栖白就立即选择使用,每张全属性加成卡可以给所有属性增加一点,任意属性卡的加成也是一点,但只能选择一种属性,她选择加了两点力量和一点生命。   最终江栖白的属性变成了:   【玩家:白七   状态:良好   天赋:成就党   技能:剑来、盒家欢、金牌信用、福报疗法、火之高兴、不按常理出牌、V我50、热血、同舟共寄、大隐隐于市   生命:31   力量:19   防御:12   敏捷:16   精神:16   积分:736】   被动技能无法升级,福报疗法升级过了,再想升级需要更高等级的技能卡。放眼剩下的技能中,没有哪个是江栖白认为有必要升级的。于是她选择暂时搁置这张初级技能升级卡,留给将来获得的新技能。   头顶传来动静,是系统在为她加装二楼。   与此同时,抽取副本的流程也在继续。   【正在抽取副本……】   【您已抽中副本[旧日地铁](C级),即将投放。】   【预计投放所需时间:6小时】   【您的投放所需时间较长,是否进入休闲区等候?】   C级副本。而且并不是海洋主题。   江栖白对副本等级并不感到吃惊,每次抽取新副本,她都做好了要去往更高等级副本的心理准备。能一直留在低等级副本的是运气好的天选之子,普通人本就不可避免的要面对一步步向更高等级的副本前进的局面。   新副本的主题不是海洋,倒叫她既失落又有一丝庆幸。为海洋副本做的准备暂时派不上用场了,幸好她本来也不想去。   与此同时,江栖白也好奇起来,风地观棠的卜卦结果中的“等待”和“远行”到底代表着什么,新副本会带给他什么样的挑战?   但在此之前,她还得去一趟休闲区。   一阵失重感过后,江栖白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休闲区通道中。   一回生,二回熟。她横冲直撞,穿过那些没有实体的愣在原地的玩家,直奔餐饮区。   为了把这张烤肉自助用餐券利用到极致,江栖白从早上开始就没吃饭,一觉睡到晚上,起床后还做了一套锻炼操,干了点农活,全身心的为自助餐做好了准备。   其实还换了条宽松的裤子。   她的用餐目标可以总结成一句话,只要吃不死,就往死里吃。   两分钟后,江栖白坐进了烤肉自助区,这里的玩家并不多,应该不是因为时间正值午夜的缘故,而是她在进门前看到这里的自助餐券卖到888积分一张。   好黑心的价格。   但是她好像赚翻了。   刚一落座,水母状的机器人就漂浮过来,放下一张薄如纸的菜单,上面是烤肉自助的所有菜品,江栖白的手指在菜名上停留片刻,就有动态图片展示着菜品的卖相,做法和原材料。   在菜单的最上方,有个醒目的菜品,不仅名字自带艺术字特效,还高亮闪烁。   【生命火焰(食用后生命+2)(限每人一份)】   难怪餐券卖的那么贵,原来大家不是冲着烤肉自助来的,而是这份能加属性值的特殊食物。   江栖白果断点了一份生命火焰,又勾选了菜单上的顶级和牛拼盘、松阪猪颈肉、海虎虾、松叶蟹腿、象拔蚌以及墨鱼肠。   考虑到这些肉类和海鲜吃多了会腻,她又点了一份蔬菜拼盘、一份雪梨丝拌生菜,饮品选择的是冰滴柚子茶。   自助餐点多了吃不完要扣积分,江栖白暂时只要了这么多。有些食材并不是菜单上价格最贵的,只是她想吃就点了。   就光是生命火焰这一道菜就足以让她回本了,何况她还没有本。   水母机器人的触手上端满了盘子,像个枝形吊灯向她飘来。   生命火焰被放在了江栖白面前。   它完全不像是某种菜或者某个食材,而是一撮绿意盎然的火焰,装在雪白的瓷盘上。   这个确定是能吃的吗?   水母机器人见她不动,贴心地播放起生命火焰的食用方法,只需要将嘴巴靠近盘子,然后将这一小撮火苗整个吞进去。   江栖白有样学样,火苗入口的那一瞬间,她好像吸进了一口清凉的空气,直通七窍。   一瞬间神清气爽,肚子好像也更饿了。失策,要是吃饱烤肉了再吃这份生命火焰,是不是更加划算?   已经吃进去了又不能吐出来,江栖白只遗憾了一小会儿,就听到机器人询问她是否现在开始烹饪食物。   “可以。”江栖白点头。   在等待食材变熟时,江栖白先喝了一小碗石斑鱼片汤,空腹吃大量油腻食物容易导致胃部不适,她打算喝点汤垫一垫。   石斑鱼片非常嫩滑,里面还加了干贝和蟹肉提鲜,一口鲜汤下肚,胃里十分熨帖。   喝完鱼片汤,有几种食材也烤好了。   几种烤海鲜中,江栖白最爱象拔蚌,口感爽脆,滋味又很鲜甜,重要的是还不占肚子,吃完她就又点了两只。按理说象拔蚌吃刺身或者汆烫口感更好,可这里是烤肉自助,不提供其他吃法。   江栖白试着去夹一片还未上烤盘的晶莹剔透的薄片,水母机器人用柔软的触手缠住了她的手腕,礼貌制止了她“食用未烹饪食物”的行为。   江栖白只好调转了筷子方向,去夹盘子里的墨鱼肠。   墨鱼肠是用墨鱼肉灌的香肠,烤到焦香,一口爆汁。   和牛拼盘里有四种不同部位的牛肉,江栖白吃得头也不抬,压根不管是什么,水母机器人把烤好的烤肉放进她的盘子,江栖白就在另一头暴风吸入,机器人的控制相当精准,每一片肉的火候都恰到好处。   吃到一半,她暂时叫停了水母机器人的烤制,吃东西速度太快也会增加饱腹感,她要休息一会儿。   自助时间是两小时,现在刚过去四十分钟,时间还早。   在中场休息时,江栖白还是没忍住,吃了一个香草开心果泡芙,和一块配杏子酱的利口酒冻。   甜咸永动机果然是真理,她感觉自己又行了。   猪颈肉是厚切的,外皮微焦,内里依然多汁,搭配的酱汁是泰式酸辣风味,里面似乎加了香茅和青柠汁,开胃又不腻,江栖白也很喜欢另一种烤肉酱,似乎是用红酒和牛骨熬出来的肉汁。   之前点的食材都吃完了,江栖白角觉得胃里还有一点点空间,于是问水母机器人有没有推荐的菜色,听到银鳕鱼很新鲜后,她又加了一份香烤鳕鱼排,鱼肉非常细嫩,完全不柴,带着黄油和柠檬的香气。   最后江栖白要了一小碗冰淇淋,结束了这次她自认为发挥不错的自助餐。   离开用餐区,她慢慢挪着步子,来到了上次被拒之门外的沙滩区。   太阳还是以那个恒久不变的角度挂在天上,洒下柔和的光芒。从日照充足的危渠古城来的江栖白对阳光没有太大的需求,只是单纯地想看看海,吹吹海风。   在海边花了半个小时散步,江栖白觉得没那么撑了,就转头又进了建筑内,按照地图指引找到了一个射击馆。   射击馆收费30积分/小时,她下了两个小时的订单,被水母机器人引导着去往一个隔间。   这里的枪械外观及参数都可以自由调整,江栖白花了点时间,捏出了一把和K-2型能量枪手感相似的手枪。   她就是冲着这一点才来训练的。   过去的二十几年中,江栖白完全没有接触过枪械。她的枪法理所当然的很烂,与敌人距离稍远就完全失去了准头,只敢在枪口几乎抵着敌人的距离才能开枪,所以从拿到能量枪到现在,总共也没用过几次。   无法使用的武器当然不能称之为武器,其实K-2型能量枪不是传统枪械,后坐力小,很好上手,稍加训练就能掌握。江栖白曾试图在院子里自制个枪靶,打算先从固定靶练起,再渐渐增加难度到移动靶子。   唯一的问题是K-2型能量枪恢复子弹的速度太慢了,六小时一发,每次打出一梭子,就得等待三十个小时重新装满弹匣。   手感完全被打乱了,花了十几天,江栖白依然没有找到射击的窍门。   想到上次去休闲区时,似乎在地图中见到过射击馆的标识,她就动了趁这个机会练习枪法的念头,花了积分进来一看,射击馆比她想象的还要高科技,好像她手里的就是自己的K-2型能量枪一样。   而且射击馆还提供智能指导,会对她的站立姿态、握枪手法,甚至是呼吸节奏,提出为她量身打造的建议。   练了两个小时的枪,江栖白感受到自己的枪法有了很大进步。   这次的投放时间只有六小时,眼看着时间所剩无几,她叫出系统,让它将自己送回了安全屋。   安全屋里一片漆黑,江栖白开了灯,先上到二楼。   这次副本结算为安全屋增加了二楼,江栖白上楼一看,温室旁果然多了个小房间,面积不大,只有十平方左右。其他地方依然空着,让整个安全屋二楼看上去像个未竣工的烂尾楼。   这些区域大概要等下次升级安全屋时才会扩建。   她准备把这个房间作为储藏室和工作间,一半放肥料、种子、工具等物品,另一半放张长桌子,她可以在这里做些敲敲打打的手工活。   江栖白的行动力很高,当即就开始布置新房间。等一切都井井有条地摆放好时,安全屋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您已被投放至[旧日地铁](C级)】   江栖白往窗外望去,一片漆黑,仿佛整个安全屋都被包裹在一个黑暗的茧中。她感到一阵诧异,这不像是黑夜,夜晚不会黑得如此纯粹。   耳边是列车在轨道中行驶的噪音,声音很大,好像年久失修一样,既有车厢连接处咣当咣当的震动,又有车轮和铁轨摩擦时的响声。   一股冷意袭来,新副本的气温似乎要比危渠古城要低些。江栖白先进了温室,将暖风机设定为开启半小时后自动关闭。   电力还能正常供应,江栖白看了一下系统商城,供水也恢复了。   她下了楼,先看了一眼放在醒目位置的全息沙盘,因为安全屋此时正在行驶的列车上,沙盘的视角受限,两侧和后方都黑了一块,前方显现出一个地铁车厢的一部分。   车厢里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   于是江栖白走到了小院中,透过栅栏向外看去。   这是一个格外宽敞的地铁车厢,能放下玩家安全屋的车厢自然不会小,江栖白的安全屋就在车厢一侧,几乎把车厢的连接处堵得严严实实,只在边角留出一扇小门,昭示着这里所有的车厢都是连通的。   在这个车厢的另一侧,一个安全屋和她遥遥相对,两人的前院正对着,江栖白看见院子里有个活动的人影,似乎是听到了她安全屋降落的动静,也在朝这边看。   江栖白并不怕对方打量自己安全屋的情况,在变换副本前,她就开启了雾锁帷幕的能力,在安全屋周围制造出一片迷雾。   这片迷雾并不会遮挡江栖白的视线,她清晰的看到车厢内的景象。   中央的顶灯散发出昏黄的光亮,照亮了空旷的车厢和车厢内两排相对的座椅。所有座椅都被暗红的绒布包裹着,磨得发亮,看上去脏兮兮的。   在车厢两边,分别有两个上下的车门,是推拉式的横拉门。门把手上有个凹槽,看起来需要手动开关。   车门上方有个小小的指示灯,灯下是一块电子屏,上面滚动播放着一排提醒:【欢迎乘坐衔尾蛇号地铁列车,列车将在2小时7分钟后抵达下一站,请乘务员做好检票准备】   乘务员是什么人?两小时后地铁到站,进入他们这车厢的乘客又会是谁?玩家,还是这个副本的原住民?   江栖白的疑惑还没有持续多久,系统就宣告道:   【您已获得0166号车厢临时乘务员权限,请在安全屋邮箱接收您的乘务员手册】   乘务员竟是我自己。她腹诽道。   江栖白转身回了安全屋,从邮箱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看起来。   第一页就是一张车票的图片。   ────────────   衔尾蛇号列车   车厢0166无固定座位   XX站-任意   末日游戏管理局制   ────────────   车票下有一行字:此为标准车票,持有非标准车票的乘客,禁止上车。   这大概就是LED屏上提到的,乘务员需要做的检票工作。   江栖白翻过一页,新的一页上画着一个伸展四肢的人,一张正面、一张背面,很像生物书上的插图。   图片下写着:此为标准人类,不符合标准人类特征的乘客,禁止上车。   有点儿意思,看来有某些非人类想要混上列车,而她这个乘务员的职责,就是在乘客还没上车的时候,从里面揪出假乘客。   如果,她是说如果,乘务员一时失误,将假乘客放进了车厢里,会有什么后果?   江栖白准备等乘客上了车,观察一下其他车厢的动静,这么多车厢,总会有乘务员出了纰漏,误让假乘客过关。   至于她自己,当然要以一百分的谨慎和认真,绝不放过一个假乘客。   毕竟她也在生活在这个车厢里,哪怕她能找机会躲远,她的安全屋也跑不掉。   下一页的内容是乘客上车后,乘务员有义务维持车厢秩序。其中有两条规范被加粗加大,上面写着:   【禁止乘客食用车厢,一经发现,请礼貌制止】   【禁止乘客食用乘客,一经发现,请立刻击毙】   从两种态度截然相反的应对措施来看,第一种情况明显是真乘客,第二个会吃乘客的乘客,应该就是被误放进来的假乘客了。   假乘客可以杀。或者说,那不是乘客,是怪物。   真乘客呢?   既然假乘客会被当成真乘客放进车厢,那真乘客也有可能被错误判断为假乘客,这也是乘务员可能出现的失误。   犯了错误会不会有惩罚?   乘务员没工资,他们被系统投放到这个车厢之后,直接安上了个临时乘务员的身份。但系统想惩罚,直接就能扣玩家账户上的积分。   江栖白翻遍了整个手册,都没有找到与绩效考核相关的规定,猜测应该没有明确的惩罚。工作失误本身就对玩家不利,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惩罚,不小心让怪物进了车厢,也还有补救措施,及时杀了就没事了。   把整本手册全都翻过一遍,除了一些官方的套话外,手册上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信息了,江栖白放下手册,再次走出了安全屋。   光靠这个手册,恐怕还不足以应对一会儿的接站工作。   但凡上过班的人都知道,工作规范手册上的内容是一码事,实际操作起来又是另一码事。   她看向依然在自己的安全屋前院忙活的另一个玩家,对方没有遮掩安全屋的道具,江栖白早就发现了他根本没有什么活可做,只是欲盖弥彰地找机会打量新来的自己。   理论上来说,这个玩家应该是0166号车厢的另一个临时乘务员,要和江栖白一起负责这个车厢的检票工作,不管是谁放了假乘客进来,为了他们的安全屋不受损,两人都要一同对抗怪物,是合作关系。   可微妙的是,生存资源越紧张的副本,玩家间越难合作。旧日列车就是典型,这个副本不停水也不停电,但是肉眼可见无处获取资源,偏偏安全屋就这么面对着面,抢劫特别方便。   越是这种情况,越不能露怯。可能她前一秒刚表现出退缩的姿态,后一秒家就让人抄了。   江栖白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K-2型能量枪的弹匣是满的,弹匣内有几率刷出电击能量弹,每当弹匣中生成新子弹,江栖白都会打掉普通子弹,留下电击能量弹,此时已经攒了四颗电击能量弹。   焦土卷轴还剩下两张,这卷轴不仅杀伤力大,还是范围性攻击,她只要对着安全屋扯开一张,对方就得回家救火。   各种有加成的首饰也戴在身上,玩家并不存在道具栏这种东西,身上佩戴的道具没有数量限制,只要玩家愿意,完全可以带一百条项链,穿十层护甲。   幸好江栖白只有[菲尼克斯之血]和[被祝福的绿松石吊坠]两条项链,脖子的压力不大。   玩家有空间手环,武器不必拿在手里,江栖白就这样看上去两手空空,实际上全副武装的靠近了对面玩家的安全屋。   “你想干什么?”一个沙哑粗犷的男人声音响起。   “你也是这个车厢的临时乘务员吗?我想我们一会儿需要一起接站,提前熟悉一下也好。”江栖白在男人安全屋外一米处停下。   “有手册,照着手册说的做就行。”他的态度很冷漠,完全没有和江栖白分享工作经验的意思。   “我都敢到你的安全屋前,你却连面都不敢露?”江栖白故意摆出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经过刚才的对话,她更加确定这人不是那种带有极强攻击性的玩家,也不是八面玲珑,擅长花言巧语的类型。   前者会选在江栖白刚进副本这个最迷茫的时间点直接动手,后者则会主动和江栖白联系,利用自己先进入副本的信息优势坑骗她。   安全屋里的人明显也怕被江栖白当成好对付的肥羊,冷哼一声就闪身出了安全屋,他开关门的动作很快,江栖白只看到他的前院堆着许多木板和树桩,还有一台推台锯。   【玩家:李建军状态:良好】   李建军身材敦实,个头矮小,目测只有一米六多一点,但肩宽背厚,一看就有把子力气,头发半长不短,乱蓬蓬的堆在头顶,眼睛里满是血丝,黑眼圈很重。身上穿着一身灰色的工装,衣服下摆和袖口都有润滑油的污渍。   他知道江栖白主动上门是什么意思,朝两扇车门努了努嘴:“一会儿车停了,你检你那边车门的票,我检我这边的。动作麻利点,停车时间有限。”   李建军居然提醒她加快动作,而不是仔细侦查,他就不怕自己粗心大意,把怪物也放上了车?   她想了想问道:“如果地铁要关门了,我还没检完票怎么办?”   想必每一个玩家了解到乘务员职责后,都想过利用这个身份拖延检票时间,坚持磨蹭到车门关闭,最好一个乘客都不要放上来。   李建军仿佛想到了什么,脸色黑如锅底:“地铁临启动之前,所有未上车的乘客都会拼命挤进车厢,你一个人是拦不住的。”   换句话说,检票是系统争取到的帮玩家筛选怪物的机会,而不是玩家以此阻止乘客上车的手段。   “发现了假乘客,我们要怎么做?”江栖白继续问道。   “杀了。”李建军没有一丝犹豫。   江栖白对这个答案并不惊讶,这里是末日副本,被识破身份的假乘客肯老实离开的几率无限接近于零。   “如果……”她斟酌道,“不小心把真乘客当成了假乘客……”   “那就很不幸了。”李建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53]旧日地铁2:【禁止在车厢放置易燃易爆品】   李建军说完那句话,表示该说的自己都说了,转身回到了安全屋,紧紧关上院门。   不知道李建军来到这个副本有多少天了,考虑到接下来还要在同一个车厢内相处,江栖白不想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搞得太僵,于是她主动往后退了几步,拉开和李建军安全屋间的距离,视线顺势扫过车厢屏幕。   屏幕上显示距离到站还有一小时四十分钟。   她收回目光,走到靠自己安全屋这一侧的车门,试着演练下一会儿的检票工作。   这辆地铁车厢看起来十分有年头,车门并非自动开启的现代滑动门,而是需要人站在车厢内手动开关。   她试着握住门把往下按了按,车门不出所料是锁上的。   【列车行驶中,请勿开门】   这扇笨重的老旧车门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车门很窄,只能容两人并行,如果江栖白站在正中间,那门口就会被她堵得严严实实,两边都挤不进人。   可以在车厢门附近布置什么触发类的陷阱道具吗?明知道这条路是怪物进入车厢的必经之地,不提前为它们准备点惊喜实在是浪费。   江栖白拿出一个机关自爆鼠,把它放在了靠车门的座位下。   刚松手,系统提示再次弹了出来:【禁止在车厢放置易燃易爆品】   紧接着,那只机关自爆鼠就凭空消失了。   被没收了。江栖白蹲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底下,遗憾地想道。   除了自爆鼠,她并没有其他更合适的攻击性道具可以安放。而且江栖白怀疑就算某个道具不属于易燃易爆品的范畴,系统也会找由头没收,它并不希望玩家在车厢设置陷阱。   是怕对车厢造成毁坏,还是担心误伤普通乘客?   说到损坏车厢,她想起另一件事,很多玩家的技能和道具动静很大,这车厢看着就是个薄铁皮壳子,到时候打坏了,系统不会找玩家赔吧?   应该不会,江栖白自顾自的否定了这个猜测。一是系统还没缺德到这个地步,二是在她来这个副本之前,0166号车厢也在正常转运乘客,发生的战斗频次不会少,如果车厢真那么脆弱,这辆列车早该报废了,但江栖白完全没看到任何打斗过的痕迹。   外界的冷空气从车门吹进来,江栖白不禁打了个冷战。   她站在车门前,透过门上那窄小的玻璃窗往外看。   列车正在疾驰,车厢里照明灯的光线很微弱,碎石和枕木在模糊的视野中迅速后退,盯久了看让人眼花目眩,更远处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就只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   她隐约感觉到,这趟列车正穿行在一条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地下隧道中。   门口的温度要比车厢里低上几度,江栖白觉得有点冷,准备先回自己的安全屋加减衣服。   这辆列车的车厢无论是高度还是宽度都远超江栖白所见过的任何一个地铁车厢,否则也不会将安全屋都装在其中,但江栖白注意到,车厢的高度接近三米,理论上放不下她上下两层的安全屋。   那她的安全屋二楼在哪里,异次元空间吗?   想起刚转换副本时,站在二楼窗户往外望,只看到一片连光都照不亮的漆黑,她居然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很有道理。   江栖白走到安全屋门口,正准备推开院门,后背突然起了一层寒意,她扭过头去,看到两辆车厢连通处的那扇小门上,一张长毛的人脸正盯着她看。   在掏出能量枪的前一秒,她看清了对方头上的字。   【玩家:瞿如状态:良好】   是隔壁车厢的玩家。   那人从脸颊到脖颈都生出细密的羽毛,不规则地横斜着,这些羽毛满头满脸,让人辨认不出他的表情、年龄,甚至是性别。   只有那双更像是鸟类的被瞬膜保护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看向江栖白,哪怕江栖白转头与他对视,也丝毫没有收回视线的意思。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江栖白果断推门进了自家小院。   如果这人不怀好意,她只有站在自己安全屋范围内,享受[盒家欢]加成,才可能有一战之力。   因为只是一个照面,江栖白就确认,这个人很强。   在没有好处的情况下,没有人会把自己弄的不人不鸟。能做出这种选择,说明他愿意以此为代价,换来自己想要的东西。   借着浓雾的遮掩,她看见隔壁的鸟人又盯着她的安全屋看了好一会儿,末了还咧开嘴,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容。   在雾里站了五分钟,鸟人那张诡异的面孔才从小门的玻璃处消失,退回到了他自己的车厢。   江栖白松了口气。   她已经预料到,这辆列车上发生的冲突不会太少,不愧是C级副本。   进入屋内,她又把乘务员手册拿出来看。仔仔细细地阅读了两遍,又发现了一条在边角里的提示。   【乘务员务必妥善保管已核验的车票】   检过票以后要收缴乘客的车票,车票似乎有其他用处,江栖白拿起笔,在她手写的检票流程最后加了几个字。   1、核对车票信息   2、检查乘客特征   3、发现假乘客(击杀/?)   4、一切正常,放行,回收车票   在安全屋里待了一会儿,江栖白根据列车到站时间设置的闹钟响了。   下一秒,报站声在车厢里回荡:   【列车即将到达回音湖站,请乘务员提前做好接站、检票准备。】   报站声一共重复了三次。   江栖白已经在自己这边的车门前站好时,另一头的李建军才满脸困意,不情不愿地从安全屋走了出来。   此时的时间已经是上午,看得出来,李建军前一天晚上为等待车厢的新人到来,一整夜都没有睡,在确认过江栖白不是那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疯子后,也刚休息了一会儿就到了接站时间。   如果每隔两三个小时,这辆列车就会抵达新的站点,那他们这些临时乘务员就完全别想好好睡觉了。江栖白在心里想着。   她还从来没有尝试过这种碎片式睡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习惯。不过她相信人适应环境的能力是很强的,如果必须要这么作息,她会尽可能强迫自己进入短睡眠,恢复精力。   站台灯光骤然亮起,像一道剑划破了黑暗,列车缓缓停靠,车轮和铁轨之间的摩擦声渐渐减弱,停稳的那一瞬间,江栖白的手握住了车门把手。   透过门玻璃,她看见站台上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乘客,见列车驶入站台,他们纷纷向车门走来。   有四个人向江栖白这边来了,李建军那边的人要多一个。   她一直留意着李建军那边的动静,见他按下把手,拉开沉重的推拉门,也学着照做。   门开了,第一个乘客向前迈了一步,主动递上自己的车票。   江栖白逐字看过车票上打印的信息,列车、车厢号、站点……没发现任何问题。   让人有些顾虑的是站名那一栏写着[回音湖站-任意],没有注明这位乘客下车的站点,鉴于手册上的标准车票也是这个格式,江栖白便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   她抬头看向乘客。   好标准的人类。   五官中的每一个都待在应该在的地方,可以说是十分端正。这样的人自然不会丑,却给江栖白一种莫名的不适。   她忍着这种不适仔仔细细地将面前这位乘客打量了一遍,没有找到一处非人的特征。   攥着车票,江栖白开口道:“欢迎乘坐衔尾蛇号列车。”   对乘客热情有礼也是手册上的要求之一,但大部分玩家都没有心思关注这些细枝末节,比如李建军就闷头检票,一言不发。   检票时间紧张,江栖白并不是闲到在这里浪费时间,她只是想到,能对他人的行为作出反应也是标准人类的特征之一。   果然,听到她的问候,乘客露出微笑:“谢谢。”   江栖白侧身让开,第一位乘客进入了车厢。   又一张车票递到她面前。   江栖白看了第一行字就不再往下看了。   因为这张车票上写着[衔尾蚝号]。   她抬起头,车票主人那对方形的瞳孔正殷切地看着她,身体已经不自觉地车厢的方向倾斜,恨不得立刻冲进去。   江栖白立刻低下了头,假装继续检查车票。她第一次上岗,上一个乘客的车票就检查得十分细致,花了不少时间,因此假乘客并未生疑。   她一边保持低头的状态,一边往李建军那边瞄,对方已经检到了第四位乘客。效率比她快多了。   江栖白压下内心的焦急,告诉自己还有时间。每张车票上都有固定的车厢号,乘客只能上对应的车厢,不存在分流。   她刚才清楚地看到有几个站台人满为患,大排长龙,如果系统会放这么多乘客进来,理论上来说不会设置一个完全不合理的检票时间。   所以说,他们的车厢运气好,这次需要搭载的的乘客数量少,那么留给她的时间还有很多。   一张车票她看完正面看背面,每个字都恨不得拆成笔画过一遍,就在江栖白感觉自己快要拖延不下去的时候,另一头的李建军毫无预兆地暴起。   一把金光闪闪的斧头出现在李建军手中,劈头就朝着他面前的乘客砍了下去。   假乘客立刻倒了下去。   下一秒,江栖白动了。   仿古横刀出鞘,干脆利落地砍下了对面乘客的头。   刀锋处传来一种绵软的触感,没有任何砍断骨头的阻力,假乘客的脖腔一滴血也没有溅出来,江栖白看到它的身体内部是一种棉花似的絮状物。   自江栖白制造出的伤处起,这些雪白的絮状物开始迅速发黑,很快就融化成了一滩黑水。   站台上只留下了一张干枯发脆的画皮。   【击杀不朽者×1,获得10积分】   这怪物的名字这么高级,配上瞬间结束的战斗,反而显得有些滑稽。   不过积分给的还算大方。   【您解锁了成就[开门红],奖励力量+1】   几米外,李建军听到动静,连忙看过来。一方面,如果江栖白对付不了怪物,作为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他就得上前帮忙,另一方面,李建军也想趁机看看江栖白的实力。   结果注定要让他失望了,战斗结束得太快,李建军什么也没看清。   江栖白迟迟不动手,就是在等李建军先出手。   乘务员手册中没有提到检票时发现假乘客,要怎么阻止假乘客上车。   李建军说可以杀,江栖白不能完全相信他,担心不小心触碰了她不知道的红线,直到她见到李建军也是这么做时,才放心动手。   排在后面的两位乘客眼睁睁的看着前排的人被斩首,神色没有一丝动容,他们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公式化地上前一步,送上车票。   后面的两个乘客都没问题,提醒发车的通知响过一次,江栖白才让开一步,收回审视的目光。   “欢迎乘坐衔尾蛇号列车。”   这个乘客冲她点了点头,抬脚上车。   重新关上沉重的车厢门,江栖白看了一眼任务栏。   【日常任务:核验车票(3/10),任务时间:一天】   还差七张票。   看着任务栏,江栖白灵光一现,可不可以通过观察任务的进度,得到乘客身份的提示?   想了想,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来日常任务进度刷新有延迟,检票时间又有限,根本等不及进度更新。二来任务只需要核验车票,但手册要求她同时查验车票和人,某种情况下,会出现车票是真的,乘客是假的的情况。如果她因为真车票就放松警惕,一定会栽个大跟头。   权衡之下,江栖白选择只相信自己的判断,不让其他信息干扰自己。   列车缓缓开动,车轮与铁轨重新发出有节奏的轰鸣,站台的灯光迅速从窗外掠过,最后彻底退出视野,取而代之的是隧道中的黑暗。   七位乘客都在车厢里选了个座位,安静坐下。   江栖白和李建军都没回自己的安全屋。   他们还得盯着这些乘客,直到他们安分地下车。   哪怕过了检票这关,乘务员还有自己的工作没完成,那就是维护车厢秩序。   难不成这三十天她就要一直在检票和看守乘客中循环?那她什么时候休息和吃饭呢,只要乘客不下车,她就不能走远。   难道一个车厢设置两个临时乘务员,就是为了换岗休息?   江栖白看了一眼李建军,想试探下他的态度。   然而李建军坐在一个两边都没坐人的空座上,闭着眼睛垂着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看他的浓重的黑眼圈和眼睛里的血丝,恐怕他为了第一时间发现江栖白的到来,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敢睡觉了。   熬了这么久,这会儿扛不住睡着了,似乎很正常。   但这里是末日游戏,能进入C级副本的都不是副本新人。脚下也不是满载着学生和上班族的普通地铁,而是随时都有人丧命的血腥列车。   一个谨慎到这个程度的玩家,会这么堂而皇之的在一个陌生玩家,以及一群可能隐藏着怪物的乘客中间打起盹儿来吗?   不过是拒绝与她交流的信号而已。   算了,她也不是很想和李建军对话。   李建军这个人,到目前为止,似乎没有骗过她什么,但就是给人一种小心思很多的印象。   有这样一个同事,相处起来没有冲突,但也完全不愉快。   车厢上的电子屏显示,距离下一站列车到站还有5小时22分。   要盯着这几个人五个小时吗?   江栖白的视线一个个扫过车厢里的乘客,这群乘客不玩手机也不睡觉,每个人都端正的坐着,看起来非常渗人。   有个乘客的脚下有什么东西动了动,江栖白敏锐地注意到,站起身向他走近了两步,发现那是一些像是黑色头发丝的东西。   看见江栖白走过来,黑色头发丝迅速地收了回去。   被黑色头发丝覆盖的车厢底盘上显现出浴室莲蓬头那样的孔洞。在江栖白的凝视中,这些孔洞越来越小,很快消失不见。   “这位乘客,”江栖白提醒道,“请不要悄悄吃车厢。”   这位老吃家没有流露出一丝被抓包的窘迫,坦然地回了一句:“好的。”   环视一圈,看见没有人趁她不注意悄悄开饭,江栖白又坐回了座位,半晌,打了个哈欠。   这真是个消磨人的工作。   就在这时,两个乘客站了起来,往下车的车门走去。   车门旁有一个红色按钮,用来开启下车方向车门上的锁,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哒,两个乘客熟练地拉开了车门,从疾驰的列车上跳了下去。   车门打开后,伴随着一瞬间放大的风声,有股无形的力量似乎在将车内的人往外拖拽。   江栖白知道这是车内外的气压差造成的气流,就像在飞机上突然打开舱门,乘客和物品都会被吸出舱门一样。   好在这辆老式地铁列车的气密性不佳,四处漏风,速度也没飞机那么快,气压差不至于到恐怖的地步,江栖白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边用肩膀抵着门板将门推上,一边试图透过玻璃窗看清这两个下车的乘客。   隧道里不知为何格外的黑,车辆迅速将他们甩在后面,江栖白什么也没看见。   以这两位为起点,在短短两个小时内,车上的所有乘客都三三两两地下了车,第二次车门被打开的时候,江栖白抓住了一旁的扶手,坐在座位上没动,几分钟后,李建军睁开了眼睛,不情不愿地去关门了。   所以这一批乘客的车票上的[回音湖站-任意]不是系统错误,他们真的会随时随地下车。   送走所有乘客后,此时距离下一站到站还有三个小时,江栖白立刻起身回安全屋去。   一进入安全屋内,她给自己泡了一杯红糖姜茶,暖暖身子。她本来已经给自己加了厚衣服,却没想到车门还会在行驶中途被打开这么多次,每次都有纷乱的气流在车厢里横冲直撞,忽冷忽热,万一感冒就不好了。   难得的三个小时空闲,江栖白得抓紧时间做些自己想做的事,丰盛的烤肉自助让她到现在也不饿,想到接下来未必有时间吃饭,她还是拿了几条牛肉干在嘴里慢慢嚼着。   吃完肉干要不要睡一会?江栖白不太确定自己能睡得着。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静谧的空气。   江栖白脸色一变,放下杯子就冲了出去。   声音就来自他们的隔壁车厢,和李建军的安全屋只有一墙之隔。她冲出安全屋,一眼就看见李建军侧着身子贴在车厢之间的小门旁,大气不敢出,手里拿着一块冰蓝色的石头,往门上一放就吸住了似的。   此时的0165号车厢里如同蜘蛛洞一般,正在涌出无数极细极密的白丝,翻涌着向四面八方伸展,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江栖白所在的车厢蔓延。   一层冰霜以冰蓝石头为中心迅速凝结,很快就把车门变成了一块厚实的冰砖,寒霜也蔓延到了整个车厢壁上。   那些丝线隔空感觉到温度的骤降,明显放缓了向这个方向延伸的速度,甚至在观望了几秒钟后,主动往后撤了撤。   李建军察觉到江栖白的出现,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两人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那团不明物体才从大开的车门蠕动着离开了。没了丝线的遮挡,0165号车厢暴露在他们面前,车厢里上满是血迹,喷溅的、滴落的还有混着内脏的极为粘稠的血迹,遍布在地面,墙壁甚至是车厢顶上,仿佛刚才那一刻车厢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所有乘客全都消失无踪,两个乘务员玩家也不见了。   “它走了。”江栖白在李建军身后说道。   李建军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对面车厢,没发现江栖白是什么时候靠过来的,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整个人一激灵。   “那就是被放上车的怪物?”江栖白扫视着0165号车厢。这只怪物的实力和她在检票时杀掉的假乘客简直是天壤之别,让她怎么也无法将它们联想到一起。   李建军小心地把门上那块冰蓝色的石头装进一个盒子里:“只有检票时才是我们动手的最好时机。错过了机会,就是这个下场。”   他看着地面上粘稠的血块如此说道。   原因呢?江栖白没有出声,她知道就算她问了,李建军也不会回答。   明明还没到接站时间,系统的声音却在0166号车厢广播中响起,让两人神色都是一阵紧绷。   【接运营调度通知,因0165车厢突发意外情况,无法恢复载客服务,为保证乘客的出行权益,购买0165车厢车票的乘客将转入0164、0166号车厢,请0164、0166号车厢的临时乘务员做好接站准备】   江栖白的脸色一瞬间黑如锅底。   她指着对面车厢说:“明明还有一个活着的乘务员。”   在怪物离开后不久,就有个畏缩的身影从车厢角落里钻了出来,他不知道怎么从怪物手下捡了一条命,逃也一样钻进了自己的安全屋里。   李建军也是一脸恨意:“系统规定,只有一个乘务员时车厢不载客。至少要等到零点后新的玩家被投放进来,0165车厢的乘客才不会分到我们这里。”   江栖白没有说话,她盯着那个跑进安全屋的身影,又看了看身旁的李建军,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玩味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她幽幽道,“只要同车厢里的玩家死了,在这一天之内,玩家就无需接待乘客。”   李建军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54]旧日地铁3:同个车厢的玩家不是同盟。   作为共同管理一个车厢且利益绑定的同事,李建军对江栖白这个新手乘务员的基本的请教,总是语焉不详。   这种含糊不是在暗示江栖白送上好处——江栖白已经试探过了,她愿意给李建军一些积分或物资,但对方完全没有接茬的意思,单纯是不愿意解答。   江栖白一直在疑惑,如果她做错了事,李建军不会被连累吗?   这一刻她明白了,这趟列车上的每一个规定,利用好了都能为玩家自身牟取利益。   但这个规定一旦被其他人知道,就会变成刺向自己的一柄利刃。   在不完全了解江栖白实力的情况下,李建军没胆子对她动手,但如果她不小心死在怪物手中,李建军自然乐于平白多了一天假期。   他比江栖白早来这个副本,不仅更了解怪物,手里也有在怪物手中保命的道具,哪怕江栖白出了错,他也有把握活下来。   但万一说漏了嘴,要让江栖白了解到列车规定中的潜规则,李建军就要提心吊胆,时刻担心江栖白会不会对他下手了。   正因如此,他透露出的信息越少越好。   一语揭穿了对方的小心思,江栖白丢下这句话就飘然而去,只留下在原地一脸忐忑的李建军。   其实江栖白也没有表现出的那么镇定。   大事不妙,竟然连同车厢的玩家都不能信任。这就是C级副本吗?   哪怕没有仇怨,当一个玩家保持时刻紧绷的状态高频接站,连一个好觉都睡不上,几天甚至几十天下来,身心俱疲、濒临崩溃的时候,他会不会选择对车厢里的另一个玩家痛下杀手,换取一天珍贵的假期?   ————   【列车即将到达磨盘口站,请乘务员提前做好接站、检票准备。】   又来了,江栖白从前觉得系统的机械音很悦耳,因为每次出现都伴随着她解锁成就、获得积分或者完成任务。   现在来到新副本才短短一天,这个声音就让她烦不胜烦。   她穿上外套,拿上鮟鱇鱼提灯,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安全屋。   从这一站开始,0165号车厢的乘客会均分给隔壁两个车厢,江栖白必须提高效率,保证在车门关闭之前把所有的乘客都过一遍。   她在车门前站定时,李建军已经就位了,他站在另一扇车门后,没有向江栖白这边投来视线。   在频率越来越缓慢的咣当声中,列车缓缓停靠,站台上原本分散在各处的的乘客瞬间从各个角落里涌来,乌泱泱的少说也有二十个。   好像在乘客们中也有什么守则一样,他们平均地等候在同个车厢的两个车门前,有序地站成一排,江栖白迅速数过,这次她这边有十二个人,李建军那边十一个。   她把鮟鱇鱼提灯挂在车把手上,点亮了上面的开关,光源从鮟鱇鱼头上的发光拟饵器官扩散,形成了一个半径两米的圆形光域,将江栖白和前排的几个乘客都笼罩在内。那光芒中带着一点幽蓝,照在人脸上显得有些发青。   队伍中段,有个人往前挤了挤,试图越过他身前的人。   这人的插队行为让前排的乘客很不满,纷纷投来视线让江栖白维持秩序。   江栖白抬高声音道:“请各位保持队形,有序上车,不要插队。”   插队的人顿了一下,缩回原位,江栖白的视线在他身上多停了两秒,暗自记下这人的特征。   第一位乘客的车票无误,人也没问题。   就在江栖白准备放行前,她语速飞快地说了一句:“欢迎乘坐衔尾蛇号列车。”   乘客高兴地咧开嘴笑了起来,那笑容让她嘴角向两侧裂开,露出全是犬牙的一排上牙。   江栖白挥刀就砍了过去。   乘客的头滚落在地上,眨眼间就化成了黑水,流淌进站台与列车间的缝隙。   江栖白的心脏突突地跳着,刚才差点就把怪物放进去了!   还好她发现的及时,怪物还踏入车厢就被她杀了。   她暂时还想不通进入车厢后的怪物为何会变得那么强大,只能暂时理解为要在检票时出其不意,抓住机会秒杀,不给对方撕下伪装变身成完全体的机会。   第一次接站工作顺利完成给了她一种错觉,让她以为自己足够谨慎,其实她只是运气好,误打误撞选对了所有选项而已。   接站中的门道太多了,她还没完全摸清。所以这一次,她只能原样模仿之前的流程,甚至连动手的时候都只敢砍脖子。   看清这些怪物没有内脏的身体后,江栖白完全推测不出来他们的弱点在哪里。   时间紧急,她连后怕都没时间,一张张车票递到了她手里。   盯着票上的字迹看久了,连熟悉的文字都变得无比陌生,那些端正的面庞在视线里反复停留,好像也逐渐扭曲起来。   人是两只眼睛,它们应该是对称的;人有一张嘴,大小适中,不是个圆形孔洞,也不会咧到耳根;人有五根手指,手指上有三段指节,既不会连在一起,也不会扭成麻花……对吗?   江栖白晃了晃头,试图把脑海里越发混乱的念头甩出去。   她的视线浏览过新的车票,在站名那一行停下了。   【蘑菇口站-任意】   她抬起头,看到面前站着的正是之前的插队者,他在队伍中就很躁动,总是想往前贴。   手起刀落,踢开怪物如同漏气般干瘪的皮囊,江栖白继续检票。   十二个乘客中只有这两个有问题。   列车即将离站的播报声响起了,江栖白把最后一位乘客放上车,大力拉上车门,沉重的车门“哐”地一声合拢。   她把鮟鱇鱼提灯从门把手上取下来,拎在手里,光晕以她为中心扩散开。   所有乘客都安静的坐在空位上,没有向江栖白投来过一次目光,这让她稍稍安心。   这提灯是在她以为自己会去海洋副本时,和一号玩家营地的草木青交换来的。拥有对敌人范围削弱的效果,只要处在光晕内,敏捷-5,防御-3。副作用是提灯一旦点亮,就会不断吸引怪物。   刚才那个假乘客就被提灯吸引,做出了失态的行为,被江栖白留意到了。所以她准备以后每一次检票,都随身带着鮟鱇鱼提灯。   其实查验乘客身份的每一种方式都不是百分百保险,人不是机器,百密仍有一疏,车票和乘客有核对失误的可能性,鮟鱇鱼提灯只是个C级道具,还没强大到不可抵抗,就像刚才的第一位乘客,就完全没有表现出被提灯吸引的状态。   所有的检查手段就像筛子,叠起来的层数越多,能漏过的东西就越少。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铃声由远及近,李建军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又发生什么了?江栖白打起精神朝铃声的方向望去,发现这声音是从0165号车厢的方向传来的。   0165号车厢里风平浪静,在被怪物袭击后,并没有人清理里面的一地狼藉,此时血迹竟然也都消退了,只剩下孤零零一个安全屋伫立在墙角。   声音的源头还在更远处。   “不用担心,是餐车。”在江栖白点破了列车上的潜规则后,李建军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发生了转变,似乎想与她缓和关系。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一点钟,吃午饭稍微晚了一点。   车上有餐食供应,这对江栖白来说是个好消息,如果副本内没有食物的获取途径,玩家间的斗争会更残酷。   餐车是从哪个车厢来的?上面的食物,是要用积分购买吗?江栖白有些好奇,目光跟李建军一起看向两个车厢间的小门处。   一根肉粉色的触手灵活地勾起把手,推开了门。这门十分狭窄,对方的体积却着实庞大,但它柔软得像果冻一样,被挤成窄窄一条,啵地一声挤进了车厢,晃了晃又恢复了原样。   那是一只巨大的章鱼,触肢多得数也数不清,明明生得笨重,行动起来却像跳舞一样轻盈,其中一只触手高举,上面挂着一个金色的铃铛,刚才江栖白听到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李建军站在通道一侧,毕恭毕敬地递上七张车票:“请给我一份一荤一素套餐。”   粉章鱼的触手伸到肚子里掏了掏,举起一份盒饭伸到了李建军面前,另一只触手卷走了车票,举到其中一对眼睛前数了数。   车票就是这趟地铁列车上的货币,这么说,他们这些乘务员也是有工资的。   系统的工资可真难拿,全是拿命赚的。   粉章鱼在车厢里横冲直撞,乘客纷纷收腿,以免被掀翻在地,当移动到江栖白面前时,它微微停顿,但江栖白没有开口点餐,粉章鱼失望地走了。   李建军似乎饿坏了,刚一坐下就打开饭盒狼吞虎咽起来。江栖白看到盒饭里是一种看不出品种的清炒蔬菜,以及一些同样分不清种类的炒肉片。   餐车是玩家自发的称呼,从粉章鱼出现到离开,车厢都没有任何广播。江栖白无法确定粉章鱼是否是系统安排的,暂时不会吃它售卖的食物。   反正她安全屋里的食物储备够多,光是面粉就有上百斤,完全不会挨饿。   倒是李建军,似乎很缺食物的样子。   下一站的抵达时间在10小时37分后。情况比江栖白设想的要好上许多,只要送走面前这批乘客,她就能回安全屋睡上一觉。   其实每个车站之间的路程很长,当江栖白刚被投放至副本时,电子屏上显示2小时7分钟后到站,她就顺理成章的设想,车站间的间隔在两三个小时左右。   其实她抵达的时间点不能作为推算后续站点的参考,她只是恰好被投放在了这一趟行程的中后期。   这样一想,压力瞬间减轻不少。   每天接待三四波乘客,和接待十几波,工作量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大约两小时过后,车厢里的乘客就全部下车了。   他们的下车方式依然自由,江栖白已经见怪不怪,只是一味地跟在他们屁股后边关门。   其实江栖白也很有高喊一声“你们带我一起走吧”的冲动,这个班她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   回到安全屋以后,江栖白先找出一个盒子,把她收上来的车票装好。   车票是这个副本的通用货币,相比于积分,玩家可能更愿意用车票交易,餐车的性价比比系统商城高上不少。   其中一张车票被江栖白拿了出来,夹在了她经常写笔记的本子里。   这张车票来自刚才排在第一位的假乘客,人虽然是假的,票却是货真价实的车票,江栖白没在上面找出任何错误。先不考虑这张车票是怎么来的,江栖白想,既然最后没有人上车,那么这种车票是否还属于[未使用]的状态?   旧日地铁中的车票都不记名,也没有乘坐日期。   江栖白也不知道这张需要从[磨盘口站]上车的车票有没有价值,思索过后,还是把它单独收了起来。   【您已完成日常任务,是否领取奖励?】   “领取。”   【您获得了:   速溶咖啡×5   护腰枕×1   风油精×1】   这是什么?牛马三件套吗?   还别说,这个护腰枕靠着挺舒服,一会儿带到车厢去。   看了一眼时间,江栖白赶紧把采暖炉里的火生起来,等屋里烧的暖和起来,她就直接上床睡觉。   往炉子里加了两块木柴,江栖白直起腰来去看日历上的天气预报,今天的气温是0-5℃,往后两天也差不多。   旧日地铁这个副本没有白天黑夜一说,温差很小。   这个气温不像雪山小镇那么难熬,唯一的麻烦就是江栖白温室里种的作物。   目前温室里种植的作物有四种,红薯、西红柿、生菜和大白菜。   红薯的生长期比较长,系统奖励的肥料似乎有加速生长的效果,但不是特别明显,江栖白估计在这个副本周期里,她应该是吃不上红薯的,西红柿也是一样,到现在还没开花。   生菜是老员工了,从上个副本开始就为她产出蔬菜,现在新叶长出来的速度虽然变慢了,隔三差五还能收上一把。   大白菜是江栖白把小白菜吃光以后新种下的,刚长出小苗。   角落里还有两棵西瓜,是系统奖励的种子,她随手埋在地里,发出了几颗苗,不知道是土壤不合适还是她不会养护,恹恹的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江栖白也没精力多管。   她把温度计带到温室去,上面显示当前室内温度是9℃。在没有太阳的情况下,温室也无法利用它自身的材料和结构积累太多热量。   江栖白同时打开了补光灯和暖风机,补光灯可以多开一段时间,只要不超过十个小时就不会让作物的生长周期紊乱。   温室比较小,暖风机开一会儿,温度就明显上升,这时就得关掉,否则会把菜烤成菜干。   好在暖风机有定时功能,只要设定好就可以去做别的。   靠科技维持温室温度,电力的消耗速度肉眼可见的增加了。不过系统电价不高,为了新鲜的蔬菜,江栖白并不在意这点电费。   简单收拾了下,江栖白就分秒必争地钻进了被窝。   ————   刚过午夜,只听见隔壁一阵轰隆隆的声响,是系统投放来新人了。   新玩家来的正是时候,江栖白表示热烈欢迎。因为还有十分钟列车就要到站了,隔壁的人一齐,0165号车厢的乘客就不会再分到他们这边。   就是可怜了新来的玩家,屁股还没坐热就直接上岗了。   新到的站点只有六名乘客,而且六名都是真乘客。江栖白在把最后一个人放进去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捏了一把汗。她不会漏看了哪个乘客身上的非人特征吧?   有些非人的特征可以被隐藏起来,比如某个乘客肚子上长了张嘴,江栖白也不能把所有人衣服都脱了检查。   好在检票至今,她发现假乘客身上并不是只有一个漏洞,有人长了十二个脚趾,同时还多只眼睛,有人背上长了只手,却忘了给自己安两只耳朵,纰漏出得多了,总有能察觉到的。   她关上车门,又把车厢里的乘客挨个扫视了一遍,连从李建军那边上的都没放过。   一切正常,是她大惊小怪了。   毕竟又没有规定说每批乘客中一定会有假乘客存在。   心中没底,归根结底还是经验不够丰富,而且对假乘客的了解也太少的缘故。如果她能弄明白这种怪物是什么、为什么要伪装成乘客、在站台上和车厢内实力差距悬殊的原因在哪,或许有一天她不慎让怪物成功混进车厢,也有办法活下来。   从被安上临时乘务员这个职务的第一天起,江栖白就知道要在整整三十天内不犯任何错误,甚至还要保证同车厢的玩家也有这种能力,压根就是不可能的事。   关于假乘客信息只能从旧日地铁的老玩家那儿获取,李建军似乎知道一些,也不是太多。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以相对和平的方式进入其他玩家所在的车厢,和他们产生交集。   现在这种情况,车厢就是安全屋的外延,想像正常列车一样在其中随意穿行是不可能的。那扇连通车厢间的小门,除了被称作餐车的粉章鱼,平时没人会打开。   无缘无故打开那扇门,进入其他玩家的领地,和直接下战书也没什么区别。   说到这,江栖白想起刚才在站台上,因为这批次乘客数量少的缘故,她还有闲暇朝隔壁0165号车厢瞥上一眼,看到了新来的玩家是个微胖的中年人,头顶稍微有些稀疏,面相看着很和善,脸上总是带笑。   刚被投放到新副本,两眼一抹黑就站上了站台,他居然也显得游刃有余。而且对待乘客十分热情,每个人都招呼到,江栖白看见好几个乘客都回了他的话。   这些乘客个个惜字如金,嘴里只有“好的”“谢谢”“知道了”之类的简单词汇,要是真能撬开他们的嘴,说不定能增加对这个副本的了解。   至于中年人有没有把怪物放进车厢,还得等会儿才能揭晓答案。   江栖白希望他火眼金睛,不放过任何一个妖魔鬼怪,她可不想再帮0165号车厢收拾烂摊子了。   顺利送走了客人,0165号车厢也没发生什么幺蛾子,江栖白拿起自己的护腰枕正要起身,恶魔低语般的车厢广播再次响起。   【接运营调度通知,因0167车厢突发意外情况,无法恢复载客服务,为保证乘客的出行权益,购买0167车厢车票的乘客将转入0166、0168车厢,请0166、0168号车厢的临时乘务员做好接站准备】   还有完没完了?   她心里愤慨,脚下却一刻不停,跑到了自己安全屋前的车厢小门,0167号车厢进了怪物,等它解决了里面的玩家和乘客,首当其冲的就是自己的安全屋。   然而空荡荡的车厢里并没有什么怪物。地上躺着一具玩家还未消失的尸体,腹部有个大洞,鲜血正从其中不断涌出。   在尸体边上,那个叫瞿如的鸟人俯下身子,用生着尖锐倒钩的爪子从对方敞开的肚子里掏了什么东西送进嘴里,慢慢咀嚼起来。   李建军也闻讯赶来,看了一眼车厢里的场景就赶快收回了视线。   瞿如杀了他自己同车厢的玩家。   江栖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许是两人发生了冲突,或许是瞿如今天不想按系统的安排老实检票,也或许……他就是单纯的想杀人。   江栖白看了一眼李建军。   0165号车厢发生变故,乘客被分摊到他们车厢头上时,李建军气得咬牙切齿,还拉开门对着隔壁车厢骂了好几句。这次瞿如的情况更恶劣,他甚至是故意把乘客分给隔壁两个车厢的,但李建军连恼火的神情都不敢流露出来,蔫头搭脑地站了一会儿,就回了自己的安全屋。   观察他这种反应,江栖白有理由相信,瞿如已经不是第一次杀玩家了。   瞿如如此凶残,同事不知道换了几波人,在他隔壁车厢的李建军实力算不上出众,倒一直好好的。   是了,同个车厢的玩家死了,瞿如会得到一天假期,隔壁车厢死了人,他的工作量反而会变大。   江栖白在这一刻更加真切的意识到,同个车厢的玩家不是同盟,隔壁的玩家与她才有共同利益可言。   她当然不会觉得自己和隔壁吃人的鸟人一个阵营,真疯子疯起来是不会在乎这点利益的。   她想的是另外一件事,过了今夜,又会有新玩家被投放到瞿如的车厢,如果对方有实力在这个鸟人手下活下来,或许,他们可以联合起来——   杀了瞿如。 [55]旧日地铁4:您解锁了成就[铁道游击队]   江栖白来到旧日地铁这个副本的第二天,列车停靠了三次,由于隔壁车厢停止载客,每次站台上都有二十几个乘客等候上车。   乘客越多,分给每个乘客确认身份的时间就越短,江栖白的精神一整天都高度紧绷,到送走最后一批乘客时,太阳穴那里开始一阵阵抽痛,抹上风油精后症状才稍有缓解。   这种疑神疑鬼的状态持续久了,不神经衰弱就怪了。   中午的时候,江栖白看到李建军饿得脚下发飘,实在扛不住了才珍惜地拿出一块压缩饼干,掰成小块含在嘴里,半晌才咽下去。   餐车一直没来。江栖白也始终没有听到那种金铃铛的声音,不存在漏过他们车厢的情况。   她现在有问题会直截了当的询问李建军,尤其是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   李建军把手里掉下的饼干渣子也舔进嘴里:“餐车的出现没有规律,它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一般一天至少会来一次。”   “那为什么不一次多买几份饭?”江栖白问。   “第二份价格翻三倍,第三份再翻三倍。”   江栖白了然,原来餐食限购,想囤货是不可能的。   餐车十分任性,这天是晚上九点多才挤进车厢的,李建军第一时间冲出安全屋买饭,江栖白则坐在安全屋里,连头都没抬。   不确定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粉章鱼在经过自己安全屋的时候,手里的金铃铛摇得更卖力了。   李建军吃完了饭又有劲了,江栖白听见他的院子里响起了操作推台锯和敲敲打打的声音。   李建军似乎在加固安全屋,她听着这动静猜测道。   没过多久,锯条转动的声音突然停了。   一瞬间安静的车厢里回荡着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听声音就是从李建军那一侧传来的。   是谁?粉章鱼刚刚才走,而且它从来不敲门。   这声音持续了一会儿,李建军没有应门,甚至小院里敲敲打打的声音也没了,有种想靠装死混过去的意味。   总要看看是怎么回事,于是江栖白走了出去,看见0165号车厢刚来的玩家,那个叫[和气生财]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十分耐心地敲着门。   “有事吗?”江栖白隔着门和他讲话。   见江栖白不打算开门,和气生财略微抬高了声音,笑眯眯道:“我是隔壁新来的玩家,叫我和气生财或者郑明都行,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叫我搭把手。”   对玩家来说,这种客套话说了和白说没两样,但江栖白透过对方的表情和肢体动作,看出这并不是郑明原本的想法,只是江栖白没开门,郑明想让她听清自己说什么,只能扯着嗓门讲话,顾虑到谈话内容会被两个车厢中的无关玩家听见,他才扯了这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江栖白往旁边偏了偏头,注意到不远处的安全屋里有个身影悄悄往这边凑,是李建军在偷听。   她从空间手环拿出一个隔音摔炮往脚边一丢,一个微微泛着红光的结界展开,将两人笼罩在。   江栖白对郑明说:“我用了道具,可以屏蔽我们之间谈话的声音,有话就说。”   郑明笑得更热情,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愉快。   于是他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来,一边说:“我刚来这个副本,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我车厢里的那个兄弟也不太爱搭理我,我想着邻居间可以互相照应,就过来看看。”   他先把那张纸贴在玻璃上,让江栖白看清不是什么危险品,才从门缝塞了进来。   这是一张服装进货单,上面写着一些秋冬衣物的款式、尺码和价格,价格很便宜,甚至可以说,实在是太便宜了。   郑明继续说道:“这是我的技能,能联系上一个特殊的供货渠道,这些货我都按成本价拿,你要是需要就从我这里进货,价格就按单子上的成本价来,我不赚你差价。”   江栖白浏览着进货单上的条目。上面有军大衣、冲锋衣、毛衣、打底衫、羽绒棉裤、加绒牛仔裤、围巾、帽子……琳琅满目。   江栖白是经历过雪山小镇的人,按理来说不缺冬季衣物。   但对于玩家来说,衣物是消耗品,而且消耗起来的速度很快。每次打架都可能打坏一身衣物,简单划个口子还好修补,遇到扯烂、烧坏、被腐蚀的情况,那连挽救的余地都没有。   江栖白的衣柜里就找不出几件没补丁的衣服,而且衣物数量也呈现出逐渐下降的趋势。   她看了看进货单,又望向郑明,假装没明白他的意思:“这不好吧,总不能让你白忙活一场。你拿售货价给我,或者我直接在上面加价,加个百分之五十够吗?要不翻倍?”   “别别别,就当交个朋友。不然我一个人在这个车上,心里没底。”郑明诚恳地摆手。   郑明的暗示已经相当明显了,他想用这些便宜的衣物做人情,换旧日地铁这个副本的情报。   江栖白拿出一支笔,在进货单上勾选了自己需要的衣物数量和尺码。   羽绒棉裤,L码,黑色,薄款和厚款各一条。   冲锋衣,XL码,军绿色一件,深蓝色两件。   毛衣,L码,灰色和卡其色各一件。   加绒牛仔裤,L码和XL码各一条。   打底衫,均码,黑色、灰色各两件。   帽子……   江栖白一点都没客气,需要什么勾什么,等她勾完最后一笔,又把进货单从门缝里递回给郑明。   郑明拿到清单一看,脸上表情一点没变,还是乐呵呵的。   他把纸张叠好,放进口袋:“好,那咱们加个好友吧,货估计明晚之前就能到,到时候我联系你。”   其实这么近的距离,他坐在安全屋里喊一声江栖白都能听见,但江栖白没拒绝,加了好友以后,有些话两个人私下通过系统沟通,就不用避着车厢里的其他人了。   待郑明退回去,江栖白心中感慨。郑明这人果然八面玲珑,难怪和一脸冷漠的乘客也玩的转。   人和人的差距是很大的。   有人明明没让多少利,却能在完成交易后给客户留下相当不错的印象分,以后还愿意和他打交道。有的人生意做过好几次,下次和客户见面还是陌生人。   郑明的魄力就在于,在江栖白没有付一丁点定金,两人也没明确约定过这个低价购买衣服的渠道需要用情报交换的情况下,郑明就承诺先帮她拿货。   这当然也是一种人际关系学,不把价码清楚地摆出来,就会让人有一种他们不是利益交换,而是两个好邻居在守望相助的心理暗示。   当然,郑明这也是确定江栖白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才面不改色答应下来的。   将来江栖白装糊涂可赖不掉这笔账。   末日游戏里,每个玩家的好处都不是白拿的。   ————   自从来了这个副本,江栖白的作息已经全乱了,比如现在是凌晨三点,她已经起床半小时,并洗漱完毕,用奶粉给自己冲了杯牛奶,站在厨房里等着微波炉里的馒头出锅。   馒头是江栖白自己蒸的,趁着上次副本后期有时间,她足足蒸了二十几个馒头,都用保鲜袋装好冻在冰柜中,要不是小冰柜装不下,她还想再多做点。   吃的时候直接拿出来,用喷湿的纸巾包住送进微波炉,加热后也不会干硬。   一同作为早餐的还有两根黑胡椒香肠,肉肠的表面被她划了几刀,在锅里煎过,现在烤肠沿着刀口呈现出开花一样的花纹,边缘颜色略深,吃起来格外焦香。   吃过早餐,她又吃了点鱼油和维生素片。   昨天她一共检了三十五张票,日常任务是核验15张车票,完成后获得了将窗户升级为双层玻璃窗的奖励,一个U型枕以及两张膏药。   这个副本的日常任务不怎么奖励食物和饮水,江栖白通过连续两天的日常任务奖励总结出来,大概是因为有餐车?   除了餐车,不知道列车上还有没有其他能用到车票的地方。   所有车票都被她收到一个盒子里,短短两天已经有一沓了。   今天的压力会小一些,因为就在刚才,0167号新玩家的安全屋落地的声音将她从睡梦中吵醒。   看到距离接站只剩下一个小时,她就没有再睡回笼觉,直接起身洗漱。   有昨天一整天的高压历练,江栖白面对这一站的七个乘客,全部检查过一遍,揪出了其中的一个假乘客后,又等了几分钟,列车才重新启动。   等候开车的间隙,她瞥了一眼0167号车厢的新人,见是个面黄肌瘦的年轻人,心下一沉。   江栖白有拉拢左邻右舍的想法,才会在郑明找上门的时候释放出友好的信号。但0167的新人要不要接触,她还准备观望几天,上赶着不是买卖,她要是立刻跑过去示好,对方肯定要吓一跳,提防都来不及,更别提结盟。   郑明的效率很快,这天中午,他就发来消息通知江栖白她订购的衣服到货了。江栖白给他转了积分,只听安全屋邮箱里几声闷响,衣服被郑明直接寄了过来。   江栖白拆开包裹,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检查,衣服并不是全新的,但被回收后应该统一洗过,上面还有淡淡的肥皂香味。   确认没有缺货,江栖白对郑明说:“衣服我已经收到了,质量很不错。有件事不知道你清不清楚,上个在你这个位置的玩家,不是因为副本时间到了传送走的,而是被乔装进入车厢的怪物杀死的。”   郑明立刻追问:“怪物实力如何,攻击手段是什么?”   他来副本两天,还没有见过成功混进车厢大开杀戒的假乘客,也是一种幸运,江栖白亲眼见到了假乘客的真面目,那是用工作量增加换来的。   “很强,单个玩家恐怕没法抗衡,那个玩家还没有坚持到我赶到就死了,所以我没有见到怪物是如何攻击的,只知道它似乎对温度敏感。”   当时怪物在隔壁车厢大开杀戒还不够,还有试探着向江栖白所在的0166号车厢靠近的趋势,但感受到李建军的道具制成的冰墙,就又退了回去。   能拦住它的绝不会是不堪一击的冰墙本身,江栖白倾向于猜测它不喜低温。那高温呢?绝大多数生物都不喜欢高温,一想到当时车厢里扩散出的无数白色丝线,让人不禁猜测它会不会在怕冰的同时又惧火。   既然是猜测,江栖白就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扩展。   她真正想告诉郑明的情报只有一个,那就是关于车厢中两个临时乘务员有一个缺席,就会停止载客,并将预定本次车厢车票的客人分散到隔壁两个车厢。   郑明看到这个消息,半晌没有说话,良久才敲下谢谢两字。   这下他明白,车厢里的同事为什么态度冷漠了。   江栖白知道,郑明应该领会了这条规则背后的含义,因为他直接抛出一个信息向江栖白示好。   “乘客是这个位面的原住民,他们掌握着一些和我们之间角度完全不同的信息。我之前和一个乘客聊天时,他向我透露,他们登上这座列车,是为了填饱肚子。”   好奇怪的理由。   江栖白暂时没法将乘客们的行为和填饱肚子联系起来,倒是立刻想到了【禁止乘客食用乘客,一经发现,请立刻击毙】这条写在乘务员手册上的规定。   假乘客想混进车厢里,也是为了填饱肚子。   它的食物是真乘客和玩家。   ————   旧日地铁这个副本中的每一天都十分规律,运行、停靠、接站……江栖白已经习惯重复在耳边的车轮和铁轨有节奏的摩擦声,以及望向窗外时那永远浓重的黑暗。   这种规律对她不是什么好事,成就党这个天赋不是给循规蹈矩的人准备的,每天重复同样的活动,她什么也触发不了。   自从来到这个副本,江栖白只在第一天解锁了一个成就,获得了一点力量加成。   似乎系统给她这个天赋,就是要她踏上没人去走的那条路,推开那扇不该推的门,在所有人捂住眼睛的时候悄悄从指缝偷瞄上一眼。   她现在就准备去瞄一眼。   一个小时前列车刚刚到站,0166号车厢接上了十二个乘客,陆续下车后,这会儿还剩下五个。   远处有惨叫声响起,隔着层层车厢,这声音十分微弱,如果不是所有乘客都保持着诡异的沉默,江栖白压根捕捉不到这声戛然而止的尖叫。   听到声音后,李建军掀了掀眼皮,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又垂了下去。   出事的车厢距离他们至少隔了六七个车厢,该操心的不是他们。   江栖白却在这时站了起来,她径直进了自己的安全屋,半晌都没出来。   被独自留在车厢里的李建军嘀咕:这个白七怎么突然转性了,以前都很谨慎的,这回竟然不和他留下来一起看着剩下的这几个乘客,是确定这些人没问题,还是想偷懒?   要是想偷懒,下次他就得找机会暗示一下她,不能叫她就这么占了便宜。   此时的江栖白已经在列车车顶了,耳边狂风呼啸,她伏低身体,感觉到流动的空气不断带走身上的热量,咬牙向刚刚传来尖叫声的方向爬去。   这辆老式列车的其中一扇窗户正好和安全屋的窗口重叠,是老式的双层风斗窗,可以推开一条缝。江栖白把两扇窗都打开,戴上壁虎手套,从车厢侧边爬到了车顶。   她要去看看刚才有怪物袭击的那个车厢。   其他人避之唯恐不及,她却要主动凑上去。   江栖白想弄清楚怪物的弱点和战斗机制,如果不抓住周围车厢被怪物袭击的机会总结经验,那就只能在实战中探索了。   那和把刚学会握枪的新兵直接送上战场没什么区别。   车顶的风很大,也没有多少能抓握的突出物,江栖白嘴里叼着手电筒,靠两只戴着壁虎手套的手牢牢吸在车皮上,才没被风吹落车厢。   手电筒的光打在隧道石壁上,石壁中的矿物反射着微弱的光,整个隧道顶部就在江栖白头顶不到一米处,带给人极重的压迫感,江栖白疑惑起来,这隧道原来是这么狭窄的吗?除了能容列车穿行外,根本没有留出多少空间。   体温不断下降,她没时间多想,继续向前爬去,手电筒光芒一晃一晃,配上这棺材般的狭窄隧道,不知为何,给了江栖白一种隧道逐渐合拢,要将她封在内部的错觉。   每经过一个车厢,江栖白都通过车厢顶的通风扇透过的缝隙查看自己有没有到目的地。   有个车厢内的奇怪景象引起了她的注意,根据她走过的车厢推算,这里应该是0170号车厢,车厢内没有玩家的安全屋,也没有怪物和乘客。   所有的座椅都被清空,沿着车厢两边并排放着六台巨大的自动售货机,那机器里有普通的食物、矿泉水,让江栖白一看就挪不开眼的各类药品,以及在灯光下闪着寒芒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等武器。   甚至在最上面一层,还有个一次性单兵火箭筒。   售货机原本是投币口的位置,现在是窄窄一个长条,上面写着[请投入车票]。   车票的用处不只是购买餐车上的食物,列车上本就有用车票作为货币的自动售货机。   不过普通玩家想穿过数个车厢抵达售货机车厢购物很麻烦,一不小心就会引发玩家间的混战,还是会主动上门的餐车更方便。   江栖白很想在这个车厢停下来,但她还有正经事要做。她事先不知道售货机车厢的存在,车票也没带在身上,何况她才工作没几天,手中车票数量不多,买也买不到多少商品。   于是江栖白收回目光,继续悄无声息地匍匐向前。   0171、0172,她的动作停下了。   就是这个车厢里出了事,车厢两端的玩家安全屋已经不见了,车厢里好像堆着雪,又像是蒙着纱,满满的都是蔓延的白色细丝。   地面上有一处凸起一块,还在挣扎扭动,立刻就有更多的细丝包裹上去。   突然一声爆炸响起,从细丝的覆盖下冲出一个血淋淋的人影,他手里提着一个油桶,正疯狂地往车厢内泼洒,随着打火机拨动,火焰轰然而起,不仅点燃了怪物,也点燃了这个玩家自己。   怪物迅速往还未被火焰波及的区域缩去,江栖白看见那些细丝乍然收缩后,有个柔软像是水母盖似的物体显露出来,下一秒又被无数细丝层层保护起来。   难道丝线是怪物的攻击手段,那个水母盖才是它的本体?   江栖白将通风口踹出一个洞,当即掏出能量枪,对着水母盖的方向连开三枪。   弹头穿透细丝,留下一道灼热弹痕,但也没造成太大伤害,受创的部位迅速蠕动起来,被新生的物质填补。   子弹杀伤力有限,电击弹也没有明显效果,怪物有强大的自我恢复能力,但惧怕火焰。那些白色细丝仿佛有腐蚀性,她看到车厢里的玩家但凡被丝线触碰的地方都血肉模糊。   江栖白在心里默默总结。   车厢里已经冒出滚滚浓烟,那个点燃车厢的玩家忍着被灼烧的痛苦冲到其他车厢的门口,拼命敲着门。   但两道门都已经被隔壁车厢内的玩家用道具封死了。无论他怎么叫喊,都不可能有人开门。   怪物被火焰逼得节节败退,从窗户逃走了,消失在车厢外的黑暗中。   江栖白趴着的车顶温度正极速上升,她忍着烫意,给下方浓烟和火焰中的身影丢了个[福报疗法],虽然她对这人能活下来并不抱太大希望。   【您解锁了成就[铁板烧],奖励防御+1】   【您解锁了成就[铁道游击队],奖励力量+1,生命+1】   看吧,成就这就来了,还一次性解锁了两个。   退到隔壁车厢上方后,江栖白故意稍等了一会儿,见这个车厢里的座椅被烧得差不多后,火势渐小,随后彻底熄灭,车厢慢慢开始自动修复。焦黑的痕迹褪去,扭曲的金属门恢复原状,座椅也神奇地重新“长”了出来。   车厢修复能力如此强大是个好消息,一旦大火不熄灭,顺着贯通的车厢来个火烧连营,所有人都得跟着一起遭殃。   既然如此,战斗的时候就不用顾及那么多了。   她原路返回,爬过一节又一节车厢,就在自己的车厢近在咫尺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玻璃爆裂的响声,两片血红的羽毛从0167号车厢飞射而出,带着破空的风声,直奔江栖白而来。 [56]旧日地铁5:猫 is watching you!   江栖白的双手都要攀在车厢铁皮上才能稳住身形,根本空不出手来格挡,她两手一撑,猛地往旁边平移了一段距离,想躲开羽毛的路径,不料两片羽毛却像长了眼睛,也跟着她拐弯。   在羽毛锋利的边缘即将没入江栖白肩头时,她的身影突然消失,一只蝙蝠飞了出来,扑棱着翅膀灵巧地飞进了0166号车厢没关上的窗户。   一落地,江栖白立刻摘掉吸血鬼的假牙,变回人形,抬手拉下窗户外的挡板,那是一块她不久前刚装上的强化合金板。可以推拉,用来保护窗户,又不影响采光。   两片血色羽毛紧随其后,狠狠没入合金板中。   安全屋血量瞬间掉了二十点。   瞿如……江栖白抹掉了脸颊上被羽毛擦过渗出的血珠,眼神沉了下去。   在她身后,书架上打劫猫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   江栖白对瞿如的杀心达到巅峰,是在来到旧日地铁的第五天。   与两天前相同的车厢广播再一次响起,瞿如又杀了同车厢的倒霉蛋,0167号车厢的乘客被系统转到相邻车厢。   她来这个副本才五天,就加了三天班,其中两次都是因为瞿如。   突然加大的工作量让江栖白在这一天没有任何精力去探索这辆列车上的其他秘密。她只能站在车门前一张接一张的检票,盯紧每一个从她身前走过的面孔,然后在车厢里等待自己交出的答卷有没有得到满分。   要么满分,要么死。   瞿如倒是打的好算盘,上一休一,隔一天就献祭一个玩家换取假期,隔壁的江栖白就倒霉了,不仅无休还要加班补瞿如的工作量。   但这个鸟人实力诡谲,凭江栖白自己怕是杀不了他,她还需要帮手。   郑明和瞿如没有利益冲突,平时江栖白和他交换情报,互相帮点小忙还行,杀人这种事,郑明轻易不会参与,除非有能打动他的好处。   江栖白想过试探李建军的态度。结果发现李建军在见识过瞿如接连杀人后,连表露出对瞿如的怨恨都不敢,更别提反抗了。   甚至她只要一提0167号车厢,李建军立刻岔开话题,顾左右而言他。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李建军的脾气江栖白也差不多摸清楚了,他对其他玩家没有什么信任,从不冒险,总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   就像郑明那天敲他们车厢的门,明明是李建军先听到的敲门声,他也清楚车厢规则,知道郑明的态度大概率是友好的,但为了可能遭受的那一点点风险,就选择对此置之不理。   指望和他合作对付瞿如,江栖白都怕李建军转头把自己卖了。   现在她只能继续等,直到系统投放一个实力稍强,能与瞿如抗衡的玩家到0167号车厢去。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江栖白也要提防瞿如突然翻脸,好在她也有了克制瞿如的道具。   就在安全屋被瞿如的道具袭击的第二天,打劫猫送给她一个新道具,那是一颗猫眼石。   江栖白将它拿在手心拨动,这颗猫眼石在光线下流转出一道灵动的亮线,像蛰伏中的猫瞳,慵懒又带着锋芒。   【猫眼石   品质:C级   说明:一次性道具,使用后使鸟类目标进入恐惧状态,无法行动,持续时间受目标实力影响。   备注:猫 is watching you!】   打劫猫对于此次的猎鸟行动大力支持,江栖白十分感动。   等她杀了隔壁鸟人,就把他身上的毛拔了给打劫猫做个逗猫棒。   ————   凌晨六点钟的时候,0167号车厢的新人终于来了,江栖白才来到这个副本六天,就见证了两次新人的到来。   她高度怀疑在她到来之前,瞿如就在按照这个频率杀人,以至于旁观了全过程的李建军被吓破了胆,生不出一点反抗的念头。   九点钟列车到站,打开车门,看着面前只有五个人的队伍,江栖白十分惊喜,但一想到这本来就是她正常的工作量,心里又升起一股无名火。   她很快检完了票,并没有急着回车厢里,而是看了一眼0167号车厢的新玩家。   【玩家:希雅状态:轻度脱水】   这个副本又不限制用水,怎么会缺水到顶着脱水状态?是上个副本留下的后遗症吗?江栖白奇怪地打量着这个叫做希雅的玩家。   希雅的头发是淡金色的,发梢刚刚及肩,修剪的极为利落,穿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连体作战服,她个子很高,至少有一米八,但非常瘦,搭配上她的冷脸,让人怀疑她过去是不是什么国际超模。   由于正在检票,并非战斗状态,希雅并未取出自己的武器,江栖白看不出她的战斗路数。但从她的气质和身上的装备来看,她应该经历过不少副本了。   正想着,列车车头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江栖白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另一边,只见在隔了四五个车厢的站台上,突兀地多了个巨大的黑色茧子,黑茧所在的位置正好是乘务员检票所站的地方。   经过这么多次接站,江栖白已经对停车时间了如指掌,当她发现距离开车还有四分钟时,毫不犹豫地向发生意外的车厢跑去。   0165号车厢的郑明也检完了票,他本来还犹豫要不要去看看发生了什么,见江栖白从身前跑过,连忙跟上。   这辆列车太封闭了,玩家的活动范围最多不超过三个车厢,信息压根不流通,想探听消息,就得自己上。   在江栖白距离黑色茧子还有一个车厢的距离时,她看清那些将临时乘务员紧紧缠裹的丝线正是从其中一个乘客身上生长出来的,一层一层缠在那个已经不再挣扎的乘务员身上,将它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虫茧。   那些纤细得像是头发的细丝,江栖白在乘客身上见过,不是伪装成乘客的怪物,是真正的乘客。   真乘客为什么会攻击乘务员?   她放慢了脚步,不确定要不要凑得太近。就在这时,所有黑色丝线像退潮的潮水一样迅速被收了回去,露出里面已经死亡的玩家,没了支撑后,尸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砸在站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栖白清楚地看见,那个杀人的女乘客并没有立即进入车厢,反而露出了一丝迷茫的神情,好像不知道乘务员死了后还要不要继续配合检票似的。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迈步走进车厢。她身后排队的乘客面对大开的车门,也愣住了。   这个车厢中的另一个玩家乘务员绝望大喊:“别进车厢啊,你们没检票!”   不是说另一个乘务员死了就暂停载客吗?他们怎么直接进去了?这个玩家急的不行,可他面前也有一条长长的队伍,顾此失彼,根本分不出身来阻止另一个车门前的乘客进入车厢。   他的脸涨得通红,急的额头冒汗,在心里绝望地想,只要另一头放进车厢的有一个假乘客,他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这位乘客,把票给我。”江栖白挡在了空车门前,向前排的乘客伸出了手。   跟在江栖白身后的郑明震惊地看着她,这也可以?   江栖白拿到了车票,检查了第一个乘客的特征,将人放了进去。随后她揪过郑明,将他推到自己刚才的位置上:“我试过了,没惩罚的。你在这里检票,我去打听发生了什么。”   他们来的太晚了,根本不知道变故是如何发生的。如果不弄清楚乘客为什么会突然攻击乘务员,恐怕以后都没法安心检票了。   郑明略一犹豫,就接过了这个工作。   最冒险的事白七已经替他试过了,这个时候再不上,到时候白七打听到的情报就跟自己没有关系了。   另一头,江栖白径直跑向了这个车厢的另一个检票玩家,他的名字很惹眼,叫【绝情大喷菇】。   时间紧急,江栖白语速飞快:“你不用担心,我的朋友在帮你们车厢检票。”   “真是太谢谢你们了。”绝情大喷菇惊喜道。他刚才就看见江栖白站出来挡住乘客了,真没想到,在旧日地铁这个副本里还能遇到乐于助人的玩家。   不过她是来索要报酬的吧,绝情大喷菇在心里盘算着要拿什么东西补偿。   “那个杀了你同事的乘客好像不是怪物吧?我看她好像进车厢了。”江栖白并没有提什么报酬,只是抓住机会发问。   绝情大喷菇一边检票一边说:“不是,都是他太紧张搞错了,把真乘客当怪物攻击,才会被对方反击。”   “真乘客的战斗力竟然这么强?”   “是啊,”绝情大喷菇说,“怪物还能打,真乘客压根就打不过,没伤害。”   “为什么?”听这意思,绝情大喷菇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有玩家误伤了真乘客了。   “嗐,就是他们身上的黑线……”   列车传来了即将启动的广播通知,江栖白心里一紧,无奈只能撇下话还没说完的绝情大喷菇,一边往自己的车厢狂奔一边喊着郑明的名字。   郑明也在听到广播的时候就动了,撒开两条腿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前跑。别看他有点胖,奔跑的速度一点都不慢。   在列车启动前,俩人终于冲进了郑明的0165号车厢。   车厢广播适时响起。   【临时乘务员白七、和气生财在在做好自身本职工作的同时,主动向遇到困难的同事伸出援手,经列车决定,授予临时乘务员白七、和气生财优秀乘务员奖章。希望各位临时乘务员以此为榜样,共同为保障列车安全运营、提高旅客服务质量贡献力量。】   江栖白听到自己被点名,心都提起来了,直到播报完才发现是件好事,也没多高兴。   就这点小事至于全列车通报吗?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名字了,幸好没把车厢号也一起报出来。   0165号车厢的另一个玩家正站在不远处,带着敌意打量江栖白这个不速之客,江栖白没有停留,直接穿过小门回了自己的车厢。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她和郑明有好友,可以通过系统交流。   李建军看见她平安回来,神色间略有失望。   江栖白回到车厢还没坐下,郑明就发来消息:“我趁机观察了一下那个玩家的尸体,你猜怎么着,他身上没有任何外伤,是窒息死的。”   江栖白慢慢打字道:“他因为误判乘客身份,对真乘客发起攻击,受反击而死。”   郑明问出了一样的问题:“真乘客这么厉害?”假乘客也很强,不过仅限于混进车厢后,在站台上他们不堪一击。   可是,郑明清楚地记得那个杀了玩家的女乘客的模样,她身上半个伤口都没有。两个人难道没有发生打斗,而是单方面的碾压吗?   “你看见那个死去玩家的武器了吗?”江栖白突然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没有,”郑明仔细回忆了一番,笃定道:“我没看见,八成是掉到车厢和站台的夹缝里了吧。”   江栖白不这么认为,玩家有空间手环,就算原本的武器被打落,也不可能赤手空拳的在黑色茧子里挣扎,第一反应一定是拿出利器破开茧子。   他亲眼看见黑色茧子散开的景象,当时那个玩家手中也没有任何武器。除非,他的确拿出来过,但不见了。   郑明也渐渐回过味来,一个小细节浮现在他脑海里:“那个玩家外套上的扣子都不见了。”   真乘客和假乘客都不是人类,他们的习性高度相同,攻击手段都是从身上探出的细丝,只不过一个是黑色,一个是白色。   一个能腐蚀金属,一个能腐蚀血肉。   鉴于江栖白已经知道他们聚集到列车上的目的,或许她也不该用腐蚀这个词,而是——消化。   唯一的好消息是,真乘客只会反击主动对他们发起攻击的玩家,不会像假乘客那样大开杀戒。   江栖白突然意识到,真乘客的这个特征,怎么那么像……被动攻击怪?   郑明听到她的分析,震惊道:“你的意思是,一旦我们误伤了真乘客,那会是比把怪物放进了车厢更恐怖的事,我们手中的武器根本没法对他们造成伤害!”   有多少武器并非金属材质?郑明想起自己有一套厨房陶瓷刀,可那不是道具,伤害很低。   “他们应该都怕火。”江栖白猜测道。   ————   把这一批乘客送走,回到安全屋后,江栖白听到邮箱里叮当一声,才想起来系统说要奖励她什么“优秀乘务员奖章”。   让她出了这么大的风头,不知道暗地里吸引了多少敌意,这个奖章最好真的有用。   她打开邮箱,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金色的小铁片,上面画着个列车头,下面写着优秀乘务员五个字,做工粗糙,劣质得像小学生手工课上的自制工艺品。   奖章不是道具,没有一丁点加成,江栖白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过好几遍,始终没看出里面有什么玄妙,想着毕竟是系统专门进行播报奖励的,还是把它别在了胸前。   别好奖章,江栖白拿出了上个副本结束时获得的初级技能升级卡。   这辆列车比她想象的更危险,江栖白现在急需提升实力,本来想等解锁了更强力的技能再使用这张升级卡,但这个副本获得成就都很困难,更别提解锁的成就刚好奖励技能了。   初级技能升级卡她一定还能再获得,带着这样的信心,江栖白选择升级[剑来]这个主动攻击型技能。   【[剑来]:召唤一道从天而降的剑光,造成大量伤害。技能冷却时间:1天】   这下真是剑来了。   江栖白正愁车厢封闭,无处尝试新技能的威力时,隔壁传来几声猛烈的撞击声,连带着0166车厢的墙壁都跟着发颤,紧接着是金铁交击的铿然。   她猛地站起来。   新来的玩家希雅和鸟人瞿如打起来了。   这场战斗比江栖白想象的提早了许多,瞿如一般都在新人来到的第二天才动手,他能活到现在,当然不会单纯是个嗜血好战的疯子,他会观察新人的实力再决定要不要下手。   江栖白立刻看向安全屋里的全息沙盘,受限于车厢环境逼仄,两个安全屋间只隔着一道墙,全息沙盘上的影像,到了隔壁瞿如的安全屋范围内就像被屏蔽一样整块黑掉,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但在边角处,还是露出一小块0167号车厢内的场景。   一对翅膀从画面里一闪而过,随即像是被什么从空中扯了下来,两个身影滚做一团,重重撞在车厢壁上,羽毛和鳞片在空中簌簌掉落,地面和墙壁上都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迹。   这战况,怎么看起来像是势均力敌?   江栖白溜出了安全屋,0166号车厢里没人,李建军这个时候只会躲进安全屋里,紧闭门窗。   江栖白轻手轻脚地走到车厢间的小门旁,侧身贴着墙壁,慢慢探出头。   透过小门上的玻璃窗,她看见了0167号车厢里的景象。   那已经不是一节正常的地铁车厢了,座椅翻倒,车窗碎裂,墙壁上都是尖锐的划痕和血迹,两个身影在狭窄的空间里缠斗,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谁是谁。一股神秘的力量在不断修补这节车厢,但赶不上他们破坏的速度。   瞿如的双臂已经完全变成了翅膀的形状,骨骼拉长,关节反扭,上面覆盖的血色羽毛微微炸开,像无数片薄而锋利的刀片贴合在一起,每一次挥动都在空气中留下尖锐的破风声。   希雅的形态也不遑多让,她的下半身变成一条粗壮的蛇尾,鳞片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青色的光泽,那长尾十分灵活,支撑着她的身体,让她在车厢内快速移动。   她双手各持一柄弯曲的剑,剑身曲折的弧度就像是蛇的身体。   瞿如的翅膀带他浮空,他极速俯冲,半空中翅膀猛地收拢,无数片赤红的羽毛暴雨般向希雅射去。   希雅的蛇尾猛地一扭,整个人贴着地面窜了出去,羽毛钉在她刚才所在的位置,深深没入车厢地板。她滑行到瞿如脚下,蛇尾在地上重重一拍,整个人弹跳起来,手中蛇刃横扫而出。   瞿如振翅而起,可车厢的高度限制了他的飞行,这一刀还是没有躲开,刀刃擦过他的小腿,伤口不深,只留下浅浅一道血痕。   但希雅的剑却奇异地涌动了起来,剑身化作一条细长的毒蛇,顺势咬在瞿如腿上,伤口处肉眼可见地开始发黑。   瞿如闷哼一声,一脚踢开那条毒蛇,毒蛇撞在车厢壁上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与此同时,希雅手中光秃秃的剑柄上又重新长出了剑身。   两人又缠斗在一起,江栖白视线中全是血红羽毛和暗青蛇尾交错的虚影。希雅的蛇刃再次见血,这一次,两条毒蛇同时从剑身剥离,一条咬向瞿如的咽喉,一条直取胸腹。   瞿如的翅膀猛地合拢,将自己整个包裹起来,毒蛇撞击在那对翅膀上,无法穿透羽毛带来的防护,很快消散。   待瞿如的翅膀再次张开时,江栖白看到他脚边落下了一个空瓶,再看过去时,瞿如因中毒发青的脸色已经完全恢复,甚至连身上受的伤口都复原大半。   希雅的脸色沉下来,蛇尾猛地绷紧,再次扑向敌人。   这一次两人的交手更快,瞿如的双翼完全展开,扇动时在狭窄的车厢带起一阵狂风,希雅的蛇尾带着她极其灵活的转向,不断变换位置躲开对方的攻击,并伺机反攻。   最后一盏灯也被打烂了,滋啦一声,整个车厢暗了下去。   江栖白花了点时间才适应突然变黑的视野,但等她重新看清0167车厢内场景时,里面的战况已然逆转。   希雅的动作迟滞了不少,反应也明显变慢了,她的状态栏从[轻度脱水]变成了[中度脱水]。   她没能完美避开瞿如再一次的羽毛风暴,肩头和手臂上都钉着几片羽毛,蛇尾被削去不少鳞片,露出鲜红的血肉。   希雅闷哼一声,动作顿了一下。   瞿如的翅膀猛地合拢,锋利的羽毛边缘贴着希雅的身体,只要再用力收拢,就能把她绞成碎片。   江栖白下意识的向前探了探身,她不能让瞿如得手,希雅一旦死亡,系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投放来一个和瞿如实力相当的玩家。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剑光的颜色是冷白色的,穿透了无尽的黑暗笔直地斩落下来,它下落的速度太快,以至于瞿如只来得及稍微偏转了一下身体。   剑光落在他的左翼上,那根翅膀从根部被撕裂了一条大伤口,鲜血喷涌而出。瞿如发出一声痛呼,踉跄着后退。   不是组队状态,玩家间看不到彼此间释放的技能,正是江栖白浑水摸鱼的好时候。   死里逃生的希雅短暂一怔,瞿如不知道技能不是她放的,希雅自己能不知道吗?但她按捺住寻找技能源头的冲动,抓住机会补了几刀。   能在这时候悄悄下黑手的,必定是瞿如的仇人,她帮对方掩护,对她而言有益无害。   勉强缠斗了一会儿,希雅的状态更差了,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冷汗,在瞿如再次发难时,她就势一滚,躲进自己的安全屋。她的安全屋被一层蓝色的光幕笼罩着,希雅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其中,荡起阵阵波纹。   瞿如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他的左边翅膀无力地垂着,滴下的血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普通玩家的安全屋内都有提前设好的反击手段,何况是他们这种等级的玩家,瞿如在原地徘徊了一阵,最终没有强闯希雅的安全屋,拖着残翼,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安全屋。   小门后的江栖白松了口气。 [57]旧日地铁6:您解锁了成就[动物世界VIP观众]   不管瞿如有没有发现那道剑光是江栖白释放的技能,在养好伤之前,他都找不了江栖白的麻烦。   另外,鸟人和蛇女谁也奈何不了谁,0167号车厢不死人,江栖白就不用加班了。   虽然不知道两个人为什么大打出手,但经此一战,仇怨已经结下,身处同一个车厢,低头不见抬头见,江栖白就不相信,希雅和瞿如还能和平共处,不想方设法找机会杀了对方。   江栖白想做的就是像今天的这场战斗一样,藏在暗处,把水搅浑。   她必须确保最终死的那个人一定是瞿如。   如果希雅同样显露出凶残嗜血的个性,那最好的结局就是让他们同归于尽,0167号车厢彻底洗牌,投送两个新人过来,起码能安生好几天。   这场隔壁的大战还带给江栖白两个成就。   【您解锁了成就[动物世界VIP观众],奖励精神+1】   【您解锁了成就[蒙面剑客],奖励道具[蒙脸巾]】   【蒙脸巾   品质:C   说明:一次性道具,短暂改变玩家状态栏中的信息,持续时间:12小时   备注:谁说站在光里的才是英雄。】   对不久前才大出风头的江栖白来说,蒙脸巾这个道具来的正是时候。   ————   拜隔壁鸟人所赐,江栖白现在只是正常上下班,就觉得十分轻松愉快。   腰也不酸了,头也不疼了,还有心思想着偷瞄隔壁,看看那水火不容的两个人是怎么一起接站送站的。   瞿如的头上顶着[虚弱],希雅还是一如既往的[轻度脱水],两人间的氛围跌至冰点,但似乎还没有决一死战的意思。   清脆的金铃远远响起,江栖白看了一眼时间,移动餐车果然是随心所欲,早上九点半,这放得是哪顿饭?   有饭吃的人才会挑饭吃,李建军非但一点不挑剔,反而兴高采烈起来,对他来说,餐车来的越早越方便。有时候粉章鱼半夜三更才破门而入,哪怕睡着了,李建军一听见熟悉的铃声,就得爬起来买饭,否则就错过了唯一一个获取便宜食物的机会。   粉章鱼早点儿来,尘埃落定,李建军这一天就少了一件心事,可以自由安排日程了。   铃声很快就近在耳边,这次粉章鱼是从江栖白安全屋这边的小门挤过来的,也不知道它每天只经过一次车厢,是怎么做到连着好几天从一个方向来的。   李建军还是花七张车票买了一盒一荤一素盒饭。   坐在车厢里的江栖白收起脚,等着粉章鱼从自己身前经过。   不料粉章鱼就在她身前停了下来,俯下身来,那颗圆滚滚的脑袋原地转了一圈,用生长在前后左右的四对眼睛挨个看过江栖白胸前的优秀乘务员奖章。   江栖白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那枚奖章,淡金色的小铁片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一点微光。   粉章鱼仿佛确定了什么,伸出触手在肚子里掏了掏,拿出一份一看就比李建军那份大一号的盒饭,放在江栖白膝盖上。   “给我的?”江栖白诧异道,“不要钱?”总不可能是强买强卖吧。   粉章鱼伸出一根触手拍了拍她的胳膊。   随后转过身去,继续向车厢尽头移动。   江栖白抱着盒饭,目送粉章鱼离去,在它圆润硕大的身躯之下,那些用于行走的触手灵活挪腾,像一个个风火轮,眨眼间就将它送去了下一个车厢。   她盯着怀里的盒饭看了一会儿,以十五张车票的价格将这份两荤两素盒饭卖给了李建军。   过了一会儿,郑明给她发来消息:“餐车给你免费盒饭了没?”   “给了。”江栖白说,“你吃了吗?”   “我吃了啊。”郑明乐道,“原来这才是优秀乘务员奖章的好处,给列车打工这么久,终于吃上免费的员工餐了。你说它怎么就不能一天多来几趟呢。”   这个副本的食物获取途径几乎没有,少说有一半的玩家吃过餐车上的盒饭,也没有什么征兆显示盒饭有问题,江栖白只是单纯不想在这种特殊环境下吃来路不明的食物。   江栖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突然道:“列车上有个出售食物的车厢,我准备找机会去一趟,你要不要一起?”   郑明上次跟着江栖白行动,就白得了一个乘务员奖章,现在江栖白又喊上他,他是很乐意跟着去的,不过有些事还是要问清楚。   “什么卖食物的车厢?在哪里?”   江栖白把在0170号车厢看到的那一幕告诉郑明,包括里面的六台巨大的售货机,以及需要投入车票购买里面的商品。   全列车这么多车厢,不可能只有这么一个车厢有售货机,更大的可能是每十个车厢,也就是尾数是零的车厢都是这种售货车厢。   去售货车厢购物也代表着风险,两边都是普通玩家车厢,根本就绕不开,万一买的东西太多被人撞见,很容易被抢。这才是江栖白要拉上郑明一起的缘故,两个人一起行动能分摊风险,人数一多也容易让打劫的玩家知难而退。   郑明来旧日地铁的时间比江栖白还短,也没加过班,手里的车票并不多,却还是一口答应要和江栖白同行。   他要亲眼看一眼售货机里是什么东西,才好确定要不要把车票攒起来,要是售货机里货品的性价比不高,车票不如用来买其他玩家手里的东西,他知道有几个玩家在收车票。   现在一想,他们不会是利用售货车箱这个信息差倒卖商品赚钱吧?   0167号车厢就是个炸药桶,江栖白是不想再路过一次了,她这次的目标是0160号车厢。如果不算郑明所在的0165号车厢,途中要经过四个陌生车厢。   进入他人车厢风险太高,江栖白倾向于从车顶走。   郑明虽然知道车顶不是那么好走的,也提不出更好的建议。   “给我点时间。”他得收购些用得着的道具。   “准备好了跟我说一声。”江栖白回复道。   正巧,郑明也有个消息想告诉江栖白。他本来想找个时机和江栖白做情报交换的,但江栖白没提任何要求就把售货车厢的存在告诉了他,反倒显得他太小气了。   他还想和江栖白继续合作下去,于是主动说道:   “曾经有个车厢进了怪物,吃掉两个玩家还不肯走,还想去吃其他车厢的玩家,这些玩家用道具在车厢间制造了隔断,怪物进不去,两边僵持着,一直过了很长时间,怪物才不情愿的跳车离开。”   这个场景江栖白不止是听说,她亲眼见过。   这就是曾经在0164号车厢发生过的场景,郑明告诉她这个干什么?觉得她不知道吗?   “大家都是这么做的。”江栖白说道。   “他们测试出了一个怪物会在车厢停留的最长的时间。”郑明说,“在下个站点到来前,怪物一定会走。”   江栖白的眼睛眯了起来。   “怪物害怕车站。”   几个线索串联了起来,在站台上,怪物表现得异常脆弱,且必须伪装成乘客。只有地铁离开车站,怪物才会撕破伪装,现出原形。但在下一个站点到来前,它们又会仓皇逃跑。   车站里有什么?   ————   江栖白这才发现,自己从未把注意力放在过车站站台上。   无论是副本名称,还是一进副本就被安上的临时乘务员头衔,都让她下意识的以为这个副本的范围就是这辆列车,列车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她完全不关心。   其实系统从未限制过玩家的活动,没有任何一条硬性规定禁止玩家离开列车,也没有提到玩家不履行临时乘务员职责会有什么惩罚。   是安全屋像一条绳子把玩家牢牢的拴住了。   列车外的世界再大再精彩,想让玩家们和安全屋分离,绝无可能!   无论是谨小慎微的李建军,还是嚣张跋扈的瞿如,来了这个副本都得给系统拉磨,他们只敢在规则内做小动作,而不是直接撂挑子不干,不就是因为人可以跑,安全屋跑不掉吗?   消极怠工的代价就是安全屋处于威胁中,擅离职守则直接将这种威胁放大无数倍。   要是没有安全屋的玩家呢?一个念头突兀的跳进江栖白脑海里。   有没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她设想了一个场景,怪物在车厢内突然发难,玩家匆忙招架,最终玩家的安全屋在战斗中被破坏,玩家本人反而活了下来?   这种玩家面临的境况自然格外艰难,失去安全屋内的物资、不再受安全屋庇护,甚至连接纳他们的车厢都没有了,为确保车厢能正常载客,系统极有可能投放新玩家到这个车厢里。   唯一的好处是,他们也“自由”了。   一想到可能有这样的玩家流窜在这辆列车中,江栖白的脊背就窜上一股寒意。   【列车即将到达年轮海站,请乘务员提前做好接站、检票准备。】   又到了上工的时间了,这一次江栖白站在车门前,开始着意打量年轮海这个车站。   车站和这辆列车一样看上去有些年头,墙面上贴着那种小方块的白色瓷砖,缝隙发黄,瓷砖上也有很多裂开的痕迹,地面像是水泥地,没有铺砖,但颜色要比水泥深一点,也没那么平整。   在靠墙的位置放着几张深色的木质长椅,江栖白从未见有人坐过,每次列车还没停靠,站台上的乘客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涌向车门。   这站台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看上去就是个老旧的上世纪的普通地铁站。江栖白虽然对站台外的世界很好奇,想知道乘客都是从哪儿来的,他们在进站前是什么模样,以及这辆地铁列车在这个地下世界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但她出不去,只能盯着视线最远处那个可能是乘客进站的入口,希望看得更清楚一点。   列车轻晃了一下,稳稳停住,江栖白的视线被凑上来的乘客挡住了。她熟练地拉开车门,啪嗒一声点亮手边的鮟鱇鱼提灯,伸出手接过第一个乘客的车票。   放行、放行、放行、杀掉、放行、放……?   江栖白看了一眼面前的乘客,低下头重新检查了一边车票,车票没有任何问题,她又仔细打量起这个乘客的外表,也符合手册对标准人类的定义。   但让江栖白觉得不对劲的是,他一直往鮟鱇鱼提灯上瞄。哪怕抛开这一点,江栖白也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抵触感,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她就是不想放这人进车厢。   她攥着这张车票,一时竟然进退两难。   不放人,她又找不到这个乘客身上的疏漏,有限的检票时间也不允许她一直这么拖着。放人,她的第六感告诉她绝对不行。   试验乘客身份还有一种立竿见影的方法,就是直接动手。杀得掉的是假乘客,杀不掉的是真乘客。   假乘客自然万事大吉,万一是真乘客,江栖白就会重复上次在黑色茧子里看到的那个玩家的命运。   江栖白想了想,松开虚握的拳头,抬起头道:“欢迎乘坐衔尾蛇号列车。”   乘客点了点头,抬脚欲迈进车厢,江栖白挡在他面前一动不动,眼睛紧盯着他的脸。   这人被江栖白挡了路,竟然也不说话,只是一声不吭的回望她。   江栖白直白道:“不好意思,你的车票有问题。”   “不可能。”乘客终于说话了。   在他张开嘴的时候,一只眼球从他的舌尖上一闪而过。   抓住你了。   江栖白手起刀落。   【击杀不朽者×1,获得10积分】   她长舒了一口气。   玩家习惯于不揭穿假乘客的身份,在出其不意间动手杀怪,并认为这是他们成功杀掉怪物的关键。   江栖白已经不是第一天进旧日地铁的小白了,她收集到了不少关于列车和乘客的信息。   她赌怪物有某种顾虑,所以不敢在站台上现出原形,而它模仿人类所做出的伪装,会极大的限制它的力量。   今天的经历验证了这一点,在江栖白举起武器的时候,怪物的眼神里已经充满警惕了,但它毫无招架之力。只要列车还没离开站台,它就是只待宰的羔羊。   ————   郑明的效率非常快,转天江栖白就收到了他的消息,他已经做好去售货车厢的准备了。   江栖白猜测,这应该也是郑明的天赋技能,那能在不当面接触的前提下与人进行交易。   不然也没有办法解释他足不出户,就这么快搜罗到了合适的道具。   这天下午三点,江栖白送走了最后一个乘客,看到显示屏上距离下次到站还有五个多小时,时间充裕,于是招呼郑明出发。   两个人的行动都没让同车厢的邻居发觉,江栖白从车窗爬上车顶时,郑明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这个隧道比我想象的窄多了。”他略带抱怨道。   郑明身上固定着一个奇怪的道具。那是个螺旋桨似的东西,正在嗡嗡转动,四条加宽的绑带扣在郑明四肢上,让螺旋桨带着他飘浮在空中。   江栖白凑近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个大号竹蜻蜓。   “走吧。”车顶不是说话的地方,一张嘴就往里灌风。   江栖白伏下身来,往0160号车厢的方向爬去。   郑明的竹蜻蜓比江栖白的壁虎手套省劲一些,不用自己动,会带着他往前飞。   但是他太重了,沉沉的往下坠,又是逆风,不仅速度慢,还经常撞在车顶上,好在郑明的肚子柔软有弹性,虽然疼的他呲牙咧嘴,却没发出什么惊动下方车厢里玩家的声音。   其实竹蜻蜓的速度相当快了,它可是带着郑明和列车赛跑,还略胜一筹。   十分钟后,江栖白来到了0160号车厢顶,郑明落后在她身后几米。   “我先下去了。”   江栖白带上拔舌人的傩面,开启虚化状态,直接穿透车顶掉了下去,她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稳稳落地。   江栖白的突然消失让郑明愣了一下,随后他缓缓移动到车顶边缘,看清一个窗户的位置,操纵着竹蜻蜓下落。   悬停在列车边这个位置给人的感觉十分惊险,有时候旁边的石壁离郑明只有十公分,好像随时就会撞上去,又在短短几秒钟突然变得开阔,隧道像被扯过的橡皮泥一样,一会儿宽一会儿窄,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负责人,能批准这种工程的竣工。   郑明一把拉开窗户,小心地钻了进去。   江栖白已经站在其中一架自动售货机前,观察了好一会儿。   而且做出了几个尝试,包括但不限于能不能用虚化的状态直接拿到售货机里的东西、售货机外层的玻璃是否能够破坏,以及可不可以通过疯狂摇晃的方式,让售货机里的商品直接掉到出货口。   答案全是否定的。   这售货机比江栖白的安全屋还结实,刀枪不入。除了花车票购买,根本没有办法拿到里面的商品。   郑明凑过来一看,先是眼前一亮,又有点幽怨道:“这么多东西都被买走了啊……”   他高兴的是售货机里有不少食物,价格也不算昂贵,可惜的是里面有好几层都空了大半,已经被人捷足先登。   自动售货机最下面一层是饼干和泡面,再往上依次是膨化食品、酒水饮料、真空包装的粮食、一种奇怪的圆柱、刀枪剑戟,以及地位超然,单独一层的一次性火箭筒。   两个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的停在最上一层。   火箭筒的出现让他们有些紧张,这东西能在列车上售卖,一旦被谁买下来,那玩家们就要人人自危了。   但一看火箭筒的价格,又让人提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9999张车票。   江栖白因为经常加班,单日最多获得过四十张车票,但正常情况下,每天拿到十五到二十五张车票才是常态。   哪怕按照一天三十张车票计算,想获得9999张车票也要在这辆列车上打上一年的工。   或者打劫十几个在副本生活满三十天,但是连一张车票都没有花的玩家。   这么一看居然是后者更好实现。   郑明则想得是,他从现在开始,绝不会让任何一张车票从自己的手中流向其他玩家,省得有谁凑齐了这么多车票,买下火箭筒这个大杀器。   被投放在十节列车中段的劣势,在这个时候显现出来了,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才来到的售货车厢,周边几个车厢里的玩家都不知道光顾过多少次了。   在所有的售货机中,泡面和饼干这一层空得最多,膨化食品价格贵一些,买的人不多,饮料酒水和真空包装的粮食都剩下一半有余,武器的价格动辄几百上千张车票,几乎没有人买。   “不知道售货机什么时候补货。”郑明边往机器里投车票边说。要是能摸清楚售货机自动补货的时间,提早来蹲守,就能抢到最有性价比的商品了。   他选中商品,投过车票,售货机上的灯带闪烁一圈,两盒泡面滚了下来,落进取货口。   “应该不会太频繁。”江栖白环视着排开的六台售货机道,虽然有些货架空了,根据空间大小也能推断出里面曾经放有多少商品。   售货机只收车票,意味着玩家购买力有限,按照九节车厢的玩家共享一节售货车厢计算,要把货架买空到这种程度,这些售货机至少一周没补货了。   “这是什么东西?”江栖白看着从下往上数第四层的圆柱说道。   这些圆柱大约二十厘米高,形状规整,表面粗糙,看起来像谷壳和木屑掺在一起压制成形的。   “这是菌包啊,”郑明趴在玻璃上看了半晌,说道。   “菌包?”   “种蘑菇的,里面有菌种,经常喷水,放一段时间就能长出食用蘑菇来。”郑明怀念道,“我女儿有一回觉得这种蘑菇种植包好玩儿,一次买了六七个回来,还真叫她种出蘑菇了,就是一下全发出来了,那段时间家里顿顿是蘑菇,吃得都想吐!”   郑明开始说起时眉眼带笑,说着说着笑容就收了起来,转而带上了一丝落寞。   江栖白岔开话题:“这个副本没有阳光,还挺适合种这些蘑菇的。”   “是啊。”郑明喃喃道。   菌菇种植包售价15张车票,江栖白买了两个。   六个售货机一共也没剩下几盒泡面,两人直接包圆了。江栖白看见酒水饮料那一层有低度的鸡尾酒,果断用剩下的车票买了七瓶。   酒神的杯子能用酒制作[酒神的佳酿],江栖白手中的酒水一直在消耗,有补货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因为担心售货机迟迟不补货,货架里剩下的商品也被其他玩家买走,两个人把手上的车票花得一干二净。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连通隔壁车厢的小门被推开了。 [58]旧日地铁7:“选好了吗,你想取代谁?”   江栖白刚才就一直在提防隔壁两个车厢的动静,他们确实做不到悄无声息地买完东西迅速离开。   这个售货机弹出商品的声音太大了,在寂静的车厢里,商品滚动的声音就像在敲锣。投入车票的速度又很慢,最多一次只能塞进去五张票,想快也快不起来。   车头方向的车厢刚刚就有人观察过他们,看清楚他们有两个人后又悄悄退了回去。   这次打开门的是0161号车厢,里面走出两个玩家,用不善的眼神打量着江栖白和郑明。   郑明的反应很快,他立刻满脸堆笑:“哥几个也来买东西啊,正好我们买完了,你们来。”   其中一人说:“真不巧,我想买的东西都让你们买走了。”   江栖白刚皱起眉,郑明就对她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没什么默契,江栖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暂时按捺住了动手的冲动。   【玩家和气生财使用技能[吃我安利],使目标进入认知混乱状态,持续时间:3分钟,冷却时间:6小时】   刚才说话的玩家猛地回头,一把掐住了同伴的脖子:“你刚刚骂我什么?”   同伴怒目而视:“谁骂你了,我没说话!松手!”   “我听见了!”   “你听见个屁啊!”   两人撕扯成一团。   “快走。”郑明压低声音道。   两个人转身就往旁边那扇开着的窗户跑。郑明早就做好了随时会发生冲突的准备,身上的绑带都没拆,直接把大竹蜻蜓安在身后的卡槽上,抓住窗口就飞了出去。江栖白紧随其后,翻出窗外,壁虎手套帮她攀附在车厢外壁上,吹得她的外套猎猎作响。   在他们返回自己车厢的同时,不远处还有两个身影,正在一一巡视脚下的车厢。   那个稍微娇小一点的人影问道:“选好了吗,你想取代谁?”   ————   有惊无险回到安全屋后,江栖白给郑明发消息:“多亏了你的技能,我以为一定要打上一架了。”   郑明:“没什么。我想着能躲还是躲开,毕竟那边不是咱们的主场。”   这两个人一看就是惯犯了,上来就言语挑衅,如果还没达到效果,就通过武力逼迫,有些玩家想着息事宁人,就会让出一部分物资。   要是碰到硬茬,他们也来得及退回自己的安全屋。不是深仇大恨,玩家一般都不会贸然追到其他玩家的安全屋里去,毕竟是对方的大本营,里面有什么机关陷阱都不好说。   “我想买你一次技能。”江栖白突然说道。“吃我安利这个技能。”   “嗯?”郑明因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发出疑问。   “我的技能有限制,一是我必须和目标在一天内进行过交流,二是对方的精神力越高,混乱持续的时间就越短。”他虽然不知道江栖白想要做什么,还是先解释道。   这就麻烦了。   精神力高不高先放到一边,进行交流这一点就很困难。在这辆列车上,值得江栖白精心策划去对付的当然只有瞿如,但这人十分凶残,打个照面都有风险,更别说是交流了。万一谈话间让瞿如觉察出端倪,他绝对会暴起杀人。   江栖白想解决这个心腹大患,却不能因此把郑明置于险境,郑明本人也不会同意。   “但是吧,”在江栖白已经要放弃的时候,郑明却开口了,“我的另一个技能,可以迂回地达成这个前置条件,就看你觉得值不值得花这么多力气了。”   郑明的另一个技能是[电视广告],他可以向大范围内的随机目标或者是小范围内的特定目标发广告。   这广告可不是看起来像是病毒木马的弹窗,而是直接刊登在在系统商城页面,看到广告的玩家如果对上面的商品心动了,就需要和郑明联系下单。   这种“线上联系”也算是一种交流,能让郑明的技能生效。   但广告这种东西本身就会让人心生提防,哪怕它是在系统掌管的商城页面中出现的。所以必须要有一个让人根本无法拒绝的商品挂在上面,成功率才有保证。   郑明说:“恐怕我没有这样的好东西。”   这话的真假不好说,但既然是江栖白要钓鱼,鱼饵自然应该由她出。   她的哪一个道具,能吸引到瞿如?   江栖白几乎立刻就想到了答案。   贪婪陶瓮。   贪婪是人的本性,末日副本又会成倍放大这种贪婪。更何况瞿如本人,就是一个贪心的人。如果不贪图力量,他不会把自己变成这副不人不鸟的模样。   有些外形变化可能只是技能或道具效果,比如希雅的蛇尾,只在战斗时出现,平时就是正常的双腿。而瞿如身上不受控生长的羽毛以及眼睛里多出来的瞬膜,都显示他的鸟化非常严重了,而且恐怕不是通过常规的方法实现这种形态的。   但是,在她拿出贪婪陶瓮后,不可避免的要把陶瓮交到郑明手里,郑明能经受住贪婪的考验吗?   她很久都没有回复郑明的消息。   郑明也识趣地没再提这一茬。   ————   江栖白始终没有下定决心,她暂时放下了这个计划,开始把从售货车厢带回来的物品一一归类。   厨房里有一个橱柜是江栖白专门放酒的,现在里面除了一个装葡萄酒的双耳陶罐,剩下的全是烈酒。   江栖白对用烈酒制作[酒神的佳酿]有很多顾虑,比如在战斗中使用酒神的佳酿恢复体力、增强属性的时候,会不会因为一口闷掉这么高度数的酒而直接醉倒。   而且烈酒本身价值就高,如果她愿意出售这些烈酒,会有不少玩家争抢着要买,恶劣的生活环境和不稳定的作息让很多玩家都产生了精神问题,只有酒精能暂时麻痹他们,给内心带来一丝久违的宁静。   酒神的佳酿又不挑酒水品类,用烈酒制作,江栖白总觉得有点吃亏。   现在有低度预调鸡尾酒,更用不上烈酒了。   等下次去售货车厢时,江栖白还会再买些鸡尾酒。   走出厨房,她拿出两个蘑菇种植包,剪开包裹在上面的塑料膜,用水喷湿。   郑明说这种菌包想养出蘑菇很简单,只要不是黑心商家忘了放菌种,注意保湿避光,外加气温不要太高,蘑菇就能顺利长大。   避光和气温不高这两点,江栖白什么都不做就能满足。至于保湿,她想了想,找来一个塑料盆,在里面铺上湿透的浴巾,将菌包放上去后,又罩了一个打湿的薄毛巾。每天除了往菌包上喷水,还要保持浴巾的湿润,也能把空气湿度控制在合适的范围内。   等蘑菇长出来,她就用筷子或者什么别的东西搭个架子把毛巾撑起来,免得影响蘑菇生长。   把塑料盆放在墙角后,江栖白直起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昨天她是下午两点半上床睡觉,晚上九点钟起床的,算算到现在已经快二十个小时没休息了。   这两个站点中间的时间段本来是该用来睡觉的,只不过江栖白去了一趟售货车厢以后,时间就有点不上不下,最多只能睡上三个小时。   江栖白很讨厌这种碎片睡眠。短睡两三个小时反而让她在醒来后状态更差了,整个人一点劲都提不起来,比不睡还难受。   她决定熬到下次到站,送走乘客再回来睡觉。   如果不睡觉的话,时间反而充裕了起来,于是江栖白拿出小煮锅,准备自制点提神饮品。   拆了两个红茶包,把茶叶和糖一起在锅里简单翻炒,炒出焦糖的香气,随后加水煮开,过滤掉茶叶渣,倒进用奶粉冲泡的牛奶。   奶茶的香味从小煮锅里飘了出来。   舀起一勺尝了尝,江栖白觉得还差点什么。于是回身找出香草糖浆,挤了一大坨进去。   这下味道对了。   打工牛马就是得喝点小甜水才有力讨生活。   她端着杯子坐到椅子上,一边喝着奶茶,一边翻看今天的日常任务。   自从来到旧日地铁这个副本,刷出来的日常任务全是检票。以前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查看今天的任务,现在江栖白已经不怎么关心任务是什么了,反正都是检票数多与少的区别。   每天能检到多少票不受她控制,连努力都没有方向,江栖白现在就是一种放任的态度,能完成最好,完不成也没办法。   最近的任务奖励也很一般,包括但不限于养生壶、加厚坐垫、泡脚桶,有一次还送了一盆绿植。   绿植在安全屋里养了两天就因缺少阳光发蔫,江栖白还得定时给它送到温室补光,像养了条需要遛的宠物。   今天她已经接了三次站,却迟迟没有听到任务完成的提示音,这才准备看一眼今天的任务到底要求检多少张票。   她点开任务栏,发现这次的任务和检票无关。   【周末福利任务:击杀任意怪物,怪物种类、数量将影响任务奖励。任务时间:一天】   原来她来到这个副本已经七天了。   江栖白用[一张欠条]把周末福利任务冻结了起来。   虽然有一张欠条,想把周末福利任务的效益发挥到极致,在这个副本里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连每天能杀多少怪物都不在江栖白的控制之中。   只能说乘客越多,遇到怪物的几率就越高,也许等某一天加班时,她会把冻结的周末福利任务放出来。   习惯了正常工作量的江栖白,此时一点也不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如果她什么时候会因加班感到快乐,那只能是瞿如死的那天。   ————   “我选好了。”   车厢里的玩家一开始还紧盯着每个乘客的动作,在发现他们都板正地坐着一动不动后,就开始无聊地东张西望,又过了一会,似乎是太无聊了,他甚至拿出一团毛线开始织围巾,浑然不知此时有两道视线透过头顶的通风扇打量着他。   “确定是他了吗?”另一道女声问道。   “对,”男人回答道,“他和我体型差不多,而且是新来的,和别的玩家都不熟。”   他小心地看向身侧的女孩,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我真的还能重新拥有安全屋吗?”   女孩唇色殷红,车顶的狂风吹乱了她的公主切发型,她垂着眼看向下方那个织围巾的身影:“当然,我会帮你的。”   她拿出一团肉色的橡皮泥似的柔软材料,分成一块块,捏出形状糊在了男人的脸上。   女孩一边捏脸,一边看向车厢里的玩家,渐渐地,男人的脸和车厢内的玩家重合起来。等女孩修饰完最后的细节,两人的外貌用肉眼完全看不出任何区别。   “看,你又有一张脸了。”女孩拿出一面镜子来,把镜面转向男人。   “真的一模一样!”男人十分惊喜,随即担忧道,“但是我们两个名字不一样。”   女孩又拿出一小罐金色的印泥,小心翼翼地挑了一点点出来,伸手按在男人头顶并没有实体的状态栏上,抹去了旧的玩家名,一笔一划写下了一个新名字。   【油炸西红柿】   “你的状态栏,也是这么弄没的吗?”男人看向女孩空空如也的头顶。   女孩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男人意识到说错了话,使劲抽了一下嘴巴:“对不起,我这嘴没个把门的,欠抽!”   女孩不语,男人只好又响亮地甩了自己几个耳光。   “好了,”她冷淡道,“把他装进这里,以后你就是油炸西红柿了。”   女孩拿出了一个骨灰盒,用画笔在上面的空白照片处画上了油炸西红柿的肖像。靠着对这张脸的熟悉程度,她甚至不需要比照真人去绘画。   男人接过骨灰盒,诧异道:“就在车厢里烧吗?”   真是受够了这个蠢货,女孩冷冷瞥了他一眼,耐着性子道:“这是个道具。”   “哦,哈哈。我忘了。”男人干笑道。   车顶传来几声动静,油炸西红柿站起来,正巧看见有人攀在车顶用双腿踹碎车窗,跳进了他们的车厢。   他做梦也没想过,当他抄起武器准备对付闯入者时,会看见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甚至头顶上还有一模一样的玩家名。   如果你是油炸西红柿,那我是谁?   还没等反应过来,他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车厢里的另一个玩家本来在打盹,被窗玻璃碎裂的声音惊醒,立刻跳了起来。   “怪物在哪儿!”   并没有什么怪物,乘客都好好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他的临时同事油炸西红柿抱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用一种极力压抑着狂喜的诡异表情解释道:“不好意思,是我的朋友来找我了。”   油炸西红柿的身后站着一个娇小的女孩,她的身形被油炸西红柿结结实实地挡住了一大半,只露出一双精致的小皮鞋。   破窗而入的朋友吗?有意思。这个玩家盯着两个人看了几眼,又坐了回去。   奇怪,自己睡觉的时候,油炸西红柿怎么换了一套衣服?   假西红柿和女孩径直朝车厢里的安全屋走去。   油炸西红柿的安全屋造型是一辆房车,可以想象在其他副本中,这栋可以移动的安全屋能给他带来多大的优势,但在旧日地铁这个副本中,他的安全屋也和其他玩家一样被限制在了车厢内。   假西红柿试图拉开房车车门,但无论怎用力,他都打不开这扇压根没上锁的门。   “怎么办?打不开。”他低声对身侧的女孩说,“安全屋不承认我是它的主人。”   女孩毫不意外:“你只是取代了其他人眼中的油炸西红柿。如果你想彻底拥有这个安全屋,还需要让系统也承认,你就是油炸西红柿。”   “那我要怎么做?”   假西红柿刚才还在心里埋怨为什么不直接杀掉真正的油炸西红柿,以绝后患。现在才反应过来,在这种情况下,一旦真油炸西红柿死了,安全屋就会被系统回收,他的筹谋就全白费了。   “听我的话就好。”女孩说道。   因为无法通过正常途径进入房车,假西红柿只好打碎了前挡风玻璃,才爬进了驾驶座。   “哈哈!”他忍不住得意道,“我有安全屋了。”   正当他回头去寻找女孩的身影时,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假西红柿早已对女孩的神出鬼没习以为常,没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兴奋地搓着手去巡视自己的安全屋了。   “哐当——哐当——”车轮和铁轨碰撞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音。   在这辆绵延得望不到头的钢铁列车的车顶,有个纤瘦的身影坐在车厢顶侧边,她的小腿垂在车外,列车前进的狂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裙摆。   女孩哼着一首歌谣。   “……take me home……”(带我回家)   “to the place I belong……”(回到属于我的地方)   有个道具滴滴了两声,女孩按下按钮,里面传来个轻佻的男声。   “玩泥巴的,你的实验成功了没?”   女孩一言不发,对面那个张扬的声音又道:“我说,你能不能换个实验方向,别总想着那个老套的换脸了,要是长得一模一样就有用的话,我们早就成……”   对方的通讯直接被女孩切断了。   她摇晃着小腿,继续哼着歌。   “driving down the road I get a feeling that I should……”(沿着公路行驶,我觉得我应该)   “have been home yesterday……“(昨天就回家)   ————   “救命啊!”   玩家的求救声在这辆列车上出现的频率很高,不过这一次,声音离江栖白很近,是从郑明的车厢方向传来的。   当江栖白凑到车厢间的那扇小门上时,她发现出事的车厢是0164,也就是郑明的隔壁。   从怪物身上蔓延出的丝线才刚刚覆盖大半个车厢,座椅、车窗、地面,到处都是一片惨白,还没下车的乘客惊慌逃窜,想要抓住最后的机会离开这节车厢。   但白色丝线已经缠上了他们,乘客身上涌出的黑色丝线试图抵抗,但一接触到白色丝线就迅速消融,节节败退。   怪物很快就吃掉了车厢里所有的乘客,转向了玩家。   在他们看来,乘客似乎更加美味,食用的优先级排在第一位,玩家则次之。   一开始发出的求救并没有起到任何应有的效果,相反,这成了隔壁两个车厢封闭住自己车厢,不让包括幸存者和怪物在内的所有生物进入的提示。   其中一个玩家很快就被消化成一滩血水,怪物将血水吮吸殆尽后,丝线逼近了躲在角落劈砍车厢门,试图逃到隔壁的另一个玩家。   这个玩家是个身材高大的壮汉,白长了个大个头,见同车厢的玩家惨死,竟然完全没有抵抗怪物的信心,反而一门心思要在车厢门上打个洞,逃到隔壁去。   隔壁就是郑明的0165号车厢。   郑明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拿出道具加固车厢门,两人一个破坏一个修补,那玩家始终没有寸进,而丝线织成的巨网已经笼罩在他头顶,随时都要覆下。   这时再试图砍断这些丝线就有些太晚了。   “啊啊啊——”痛苦的叫喊声越来越低,很快就消失了。   然而壮汉玩家并没有如众人所料那般就这么死掉,一个几乎像是被剥了皮般可怖的血红身影竭力挣脱了出来。   他的全身惨不忍睹,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血淋淋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有的地方甚至能看见森白的骨头。   但壮汉玩家还活着。   不仅如此,他的伤口还在迅速愈合,渗血的伤口迅速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皮肤,在那些较深的伤处,连肌肉都在蠕动着重新生长,填补着缺损的部分。   壮汉玩家一改刚才的怯懦,神情中满是兴奋和狂热,澎湃的力量让他的战意空前膨胀,他甚至没用武器,直接伸出双手攥住对血肉有着极强腐蚀性的白色丝线,用力一扯。   大把的丝线被他的动作扯断,车厢里全是七零八落的白色丝线,壮汉玩家却好像感受不到双手被腐蚀的痛苦,大踏步向怪物的本体而去,沿路又摧毁无数向他发起攻击的丝线。   丝线生长的速度完全比不上被扯断的速度,但江栖白发现,壮汉玩家伤口恢复的速度也变慢了。   他自己明显也察觉到了这种情况,暴涨的实力带给他一种空前的满足感和掌控欲,壮汉正沉迷于此,自然不满这种力量的消退。于是他打开挂在脖子上的一个小吊坠,从里面取出一颗金色的胶囊吞下。   江栖白微微睁大眼睛,这胶囊她认识,里面是雪山小镇的血流金。   原来这就是壮汉玩家实力暴增的原因。   壮汉玩家露出狰狞的狂笑,将缠上自己的丝线撕成碎片,他气势如虹,一步步向前,直接突破进白色丝线的保护圈,用长刀把层层保护下的怪物本体砍成了一团烂泥。   他傲然站立在一片狼藉的车厢里,用胜利者的目光与两边车厢门后的玩家对视。   其他玩家纷纷收回了视线。   一是谁也不想在这时候挑衅他,二是眼前这一幕实在是惨不忍睹。   壮汉的皮肤在极短的时间破损又愈合,鲜血淋漓,还留下了层层可怖的疮疤,毛发也没有再生长出来,红通通的像只剥皮鬼。   在所有人中,光头壮汉格外恶狠狠地瞪了郑明一眼,郑明心知肚明,自己刚才阻止他打破车厢门,被他记恨上了。   幸好那个金色胶囊的药效已经过去了,郑明往后缩了缩,心想,还不如叫怪物把他吃了。 [59]旧日地铁8:【紧急通知:前方站台发生突发状况】   郑明这几天过得十分辛苦。   他在这个副本也不认识什么人,只好找江栖白诉苦。   “这下倒好,班我替他加了,人也被他记恨上了。当时堵车厢门的又不止我一个,他怎么偏偏就记住我了?”   隔壁的壮汉玩家虽然大难不死,却把自己变成了一副鬼模样,精神似乎也异常起来,常常阴恻恻地盯着郑明看,似乎在谋划什么。   郑明第一次体验到加班的感受,这边忙得焦头烂额,另一边还要提防壮汉玩家,整个人憔悴了不少,圆润的脸盘都清减了。   对这些抱怨,江栖白只是淡淡的附和着。   她知道郑明并不是在发泄情绪,而是想借这个机会试探她的口风,最好能拉拢她一起对付壮汉玩家。   江栖白明明知道郑明的想法,嘴上却始终不给准话。她和壮汉玩家无冤无仇,没有好处何必冒这个风险。   对方不知道有多少血流金存货,万一他还有好几枚胶囊,就算江栖白和郑明联手也没有胜算。   她提醒郑明:“你最好想办法弄清楚他还有没有那种增强力量的金色胶囊。”   郑明也想到了这一点,但觉得可能性不大:“那胶囊效果那么强,这人说实力只是一般,应该弄不到那么多吧?我看他放胶囊的项链里已经空了。”   “不好说,”江栖白说,“他实力虽然说不上太强,但金色胶囊来自一个D级副本,也不算很难获得。”   郑明来了精神:“你知道那药的情况?”   江栖白简略说了下:“短时间内大幅增强属性,但是有很强的副作用。”   “什么样的副作用?”郑明心想,最好吃多了直接暴毙,那就省事了。   江栖白:“变成怪物。”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打了一阶段,还容易出现二阶段变身,郑明如鲠在喉:“多谢,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   列车缓缓滑入站台。   江栖白推开安全屋院门,正往车门方向走,听见列车广播突然换了播报内容。   【紧急通知:前方站台发生突发状况,暂停检票,恢复时间待定。】   突发情况?江栖白愣了一下,快步走向车门,透过玻璃向外张望。   列车已经进入站台范围了,但站台上空无一人。   从站台的入口处,正涌来一大片灰白色的东西,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是老鼠,那是无数只巨型老鼠挤在一起,密密麻麻。   那些老鼠每一只都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长,皮毛呈现出一种白化的色泽,眼睛赤红如血,它们见什么啃什么,就像一台台粉碎机,瓷砖,长椅、灯柱,甚至是站台的水泥地面,都在被鼠群迅速破坏。   李建军也挤到车门前,看见这一幕脸色发白,急道:“车怎么停了?不能检票就赶紧开走啊!停在这儿我们怎么办?”   明明遇到紧急情况,列车反而停下了,一点启动的意思都没有。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这些临时乘务员,关键时候还得兼职保安。一旦鼠潮席卷站台和列车,玩家的安全屋也难以幸免。   其他人也意识到这一点,车门陆陆续续的打开了,从前后的车厢跳下不少玩家,冲进鼠潮中。   江栖白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提着的鮟鱇鱼提灯,立刻把它放进空间手环。   李建军已经跳下了站台,手里拎着他那把金色的斧头,劈向最近的一只巨鼠。巨鼠直接被这一斧头劈成了两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江栖白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   脚还没踩到站台地面,已经有三只老鼠扑了过来。她侧身躲开其中两只,把横刀插进了第三只的后颈里。   刀锋处罕见地传来了刺穿血肉的触感——之前遇到的那些假乘客全都像一团棉花似的,杀起来完全没手感。   【击杀地穴老鼠×1,获得积分×3】   这些大老鼠被系统认定为一种怪物。江栖白果断摸出[一张欠条],用冻结的周末福利任务替换了今天的检票任务。   刚才越过她的巨鼠撞上车厢,摔下来卡在站台和列车的夹缝中,竟然就这么啃起了车厢底座。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开饭。   江栖白果断拔出能量枪,砰砰两声枪响,死掉的巨鼠软绵绵地滑进了站台下。   站台上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玩家们各显神通,远处有火光腾起,数只身上燃烧着火焰的巨鼠从火中狼狈窜出,一身皮毛被烧得焦黑;一片绿色的毒雾在站台上来回游走,里面隐隐可见一个玩家的身影,毒雾所过之处,鼠群倒毙一片;还有人放出豢养的巨兽,别人在逃命,巨兽在加餐。那巨兽一巴掌下去,就拍扁了两三只老鼠,低下头把尸体叼起来嚼得嘎嘣响。   C级副本中玩家的综合实力,比起江栖白在前两个D级副本见到的玩家,明显高出一个层级。   焦土卷轴能对鼠群造成极大杀伤,但江栖白不舍得用,那是她留给假乘客的杀招。   看着挤挤挨挨向她涌来的鼠群,江栖白把能量枪切换成电击弹,冲着领头的巨鼠头上就是一枪。   巨鼠应声断气,周围的鼠群也倒了一片,它们挨得太近,都受到了电击效果,此时浑身僵硬,直挺挺地倒地。   江栖白抓住机会把横刀挨个插进巨鼠的后颈。她发现巨鼠的脑袋特别硬,反而是后颈这个部位更容易一击毙命。   【您解锁了成就[这辈子直了],奖励生命+1】   能量枪里还剩下三枚电击弹,只有在鼠群团团围住她,能将电击弹的效果发挥到最大时,江栖白才舍得用一枚。   有些玩家在杀掉巨鼠后,会立刻把巨鼠的尸体收进空间手环。食物紧缺时,老鼠肉也不嫌弃,何况这老鼠这么大,一看就肥嘟嘟的。   江栖白没有回收巨鼠尸体,相反,她直接把巨鼠的尸体垒成了一道防线。   这些巨鼠没有什么战斗意识,满脑子都只有进食两个字。地皮也啃,车厢也啃,同伴的尸体也啃。   在它们涌向江栖白后,看见堆积起来的鼠群尸体,第一反应绝不是攻击江栖白,而是停下来啃咬尸体。   江栖白只有一个人,面对众多巨鼠的攻击根本招架不过来,用鼠群尸体吸引走一部分巨鼠的注意力,才能见缝插针多击杀几只巨鼠。   她把“防线”的数量控制得很好,让靠近她的巨鼠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吸引,又不会至于把远处的鼠群也吸引过来。   一边的李建军勇猛地舞了一会儿斧头,体力渐渐不支,累得气喘吁吁,见江栖白的方法有效果,也悄悄学着垒了一道防线,果然觉得轻松多了。   江栖白无所谓会不会被人偷师,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让鼠群大规模冲进车厢。   余光里一道红光闪过,江栖白正专心对付面前的鼠群,等发现时已经来不及闪躲,千钧一发之际,她尽力扭过身来,本来目标是咽喉的暗器划开了她的肩头。   伤口顿时血流如注,顺着胳膊往下淌。江栖白看得清清楚楚,刚才袭击自己的正是一片血红的羽毛。   她不得不召唤出空白工牌中的黑风蜮,让它帮自己顶住鼠群的进攻,自己则拿出一贴就好创可贴,拍在伤口上,出血量立刻肉眼可见的减少了。   她抬头向上看。   瞿如不知道什么时候悬在空中,俯瞰着整个站台,他的伤已经全好了,从容自在地扇着翅膀,时不时飞掠下来,收割着一众巨鼠的生命。   他周身始终环绕着无数漂浮的血色羽毛,那是瞿如的武器,一种极为锋利的,用特殊材质的金属打造的暗器,刚才让江栖白受伤的就是它。   从始至终,瞿如都没有往江栖白的方向看过一眼,仿佛趁乱偷袭的不是他一样。又或者是在用这种行为表示,他还没有将江栖白放在眼里。   鼠群前仆后继,江栖白的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她不得不收回视线,先把冲到她面前的这几只巨鼠解决了。   红色光环荡出,短暂的清理出一片空地。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江栖白心里并不恼怒,反而有一种平静,她的确做了错误的决定,吃点教训是应该的。   一道难题摆在面前,自己不去解,寄希望于其他人分享答案,坐享其成,就要接受交白卷的后果。   江栖白挥刀砍翻两只巨鼠,看了眼黑风蜮员工。   黑风蜮一直在为她阻挡巨鼠,血量岌岌可危,战果也不明显。黑风蜮的特性让它更加适合偷袭或对战单体目标,面对汹涌而来的鼠群,它一次最多只能缠住三只巨鼠,而且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将其挤压致死。   江栖白使用福报疗法,为自己和黑风蜮回血。   她一开始没敢召唤黑风蜮,是看鼠群什么都啃,担心自己好不容易也抓来的员工也被吃了,这个副本中又抓不到什么合适的新员工替代。现在看来,黑风蜮虽然掉血很猛,体型却没有减小,这些老鼠对黑风蜮没有兴趣。   于是江栖白没有把黑风蜮收回工牌,让它帮自己盯着身后。   两片血色羽毛又至。   当当——   一道绿色的影子突然撞过来,把江栖白撞飞好几米,江栖白狼狈地在空中调整动作,险之又险地在落地前踩在一只大老鼠的背上,才没直接摔进巨鼠的嘴边。   对这突如其来的一撞,江栖白倒没什么脾气,要不是希雅把她撞飞,那两片从不同方向封住她行动路线的血色羽毛,她无论如何都躲不过。   希雅帮她挡下瞿如的羽毛后,蛇尾左右摆动着,以强劲有力的力道扇飞所有向她挤来的巨鼠,把江栖白从鼠群中捞了出来。   她只字未提刚才的举动,单刀直入道:“你这样拿不了多少积分,我们组队,你来辅助我。事后我转你20%的积分。”   江栖白被她的蛇尾卷着提在半空中,双脚离地,暂时远离了巨鼠的攻击,她思考了一下:“你为什么认为我是辅助?”   希雅:“你不是辅助,能让那个鸟人在隔壁蹦跶那么久?”   江栖白心道:合着凡是比瞿如弱的玩家,在你看来都是辅助是吧!   但面对希雅,她微微一笑:“没错,我确实是。”   她肩头有伤,光是对付鼠群就有些力不从心,还要分神去提防瞿如的明枪暗箭,不如和希雅组队,刚才那两片羽毛,希雅替她挡了,传达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看来上回的那一道剑光,两个当事人都知道是她放的了。   她和希雅组了队,放出自己所有的辅助技能。   希雅不由分说塞给江栖白一个水枪,告诉她注意自己的状态,一旦有不对就对她使用水枪。   江栖白拿起水枪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始终没有显示任何道具信息。   “这个怎么用?”她对身前大杀四方的希雅喊道。   “喷水,”希雅头也不回,“喷水枪不用来喷水干什么?”   这就是一个,纯粹的,玩具喷水枪。   江栖白抬起头时,希雅已经冲向了鼠群中间,两把蛇刃舞得密不透风,刀光连成一片雪亮的白光,像收割机一样杀出了一条血路。   江栖白紧紧跟在她身后,发现希雅背后好像长了眼睛似的,哪怕有巨鼠从后方偷袭,还没等靠近,希雅的蛇尾就已经甩了过去,将好几只巨鼠的脑壳砸得凹陷下去,当场暴毙。   希雅从站台这头杀到那头,偶尔漏下几只残血的巨鼠,江栖白跟在后面补上几刀,轻松击杀。   过了一会儿,希雅让江栖白留意的变化发生了。   始终挂在她状态栏上的[轻度脱水]变成了[中度脱水],江栖白立刻拿出喷水枪,水柱浇在希雅身上。   希雅始终没有停止战斗,她的速度非常快,也没有半点配合江栖白的意思,想捕捉到她的身影非常困难,幸好江栖白在休闲区练了好几个小时的射击,准头大大提高,才能命中目标。   【您解锁了成就[浇个朋友],奖励精神+1】   水柱落在身上,希雅感觉一阵清凉,浑身舒爽,中度脱水带来的不适迅速消退,仔细一看,她发现自己的血量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增加。   她在鼠群里杀个几进几出,几乎把这一片密集的鼠群打散,这才退回车厢附近,等待鼠群再聚集起来。   回身的时候她对江栖白说道:“这是你的技能吗?”   江栖白知道她在问什么:“我在水里加了点东西。”   回血药水。准确的说,是海神珍珠转化的回血药水。   既然拿了希雅的积分,那她就得做个称职的辅助。回血药水理论上来说只能内服,外敷不见得有效果,不过希雅的情况不同于常人,试试也无妨。   希雅非常满意,看向江栖白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   “发现我头上的状态会变化了吗?”她摆动着蛇尾游进车厢,把溜进0166和0167车厢的巨鼠挨个击飞。   “看到了。”希雅的脱水不是因高温环境或是水分摄入不足引起的。她只要在外活动,时间一长就会使脱水状态变得严重。   “知道为什么吗?”   江栖白认真思考:“……你是一条水蛇?”   希雅翻了个白眼:“那是诅咒!”   她想到了什么,唇角微抬:“在上个副本里,我杀了海的女儿。”   看得出来,她并不为造成自己被长期诅咒的行为后悔。   希雅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走出车厢,看到门外的鼠群重新聚集,又冲了进去。   江栖白专捡她刚清理过的地方走,这一片留下了大量的巨鼠尸体,就算鼠群过来第一时间也是去吃尸体,对一旁的江栖白兴致缺缺。   喷水枪的水弹很快打空,江栖白从空间手环拿出矿泉水,拧开盖子往水枪里灌水,又倒了两支回血药水进去。   往水里加回血药水,是江栖白自愿的行为,希雅没有要求她这么做,也从未承诺会额外给她什么补偿,但就像郑明与江栖白的相识一样,有时候没有算清的那些账,反而能打开一段关系。   在一众玩家的努力下,鼠群的数量越来越少。很多因畏惧鼠群气势躲在安全屋内闭门不出的玩家也跑了出来,抓紧机会围剿剩下的巨鼠,每只巨鼠都是行走的三点积分,这可是难得的获取积分的途径。   于是形势一举逆转,之前是玩家被鼠群撵得哭爹喊娘,现在变成四五个人围住一只巨鼠,所有人争着拿下最后一击。很快,站台上连一只活着的巨鼠都找不到了。   列车开始播报:   【当前突发状况已妥善处理,预计三小时后恢复检票发车。】   系统给了玩家们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与此同时,被破坏的相当严重的站台开始缓慢复原,重新生长出地面、瓷砖、木椅,就像当初被怪物破坏的车厢一样。   江栖白把喷水枪还给希雅,自从她和希雅一同行动,瞿如似乎有所顾忌,没有再发起偷袭。   希雅默不作声收起水枪,给江栖白转了190点积分。   江栖白看到这个数字,微微惊讶,如果这些是希雅今天20%的收获,那么她岂不是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赚了快一千积分?   转过积分后,希雅深深看了江栖白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没有开口,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有些事不该江栖白主动提,她虽然已经做好了开团秒跟的准备,但希雅没邀请她,江栖白就只能保持沉默。   江栖白不知道希雅在犹豫什么,她觉得自己的能力不足以参与这种等级的战斗吗?还是说,她其实并不信任自己,毕竟两人才刚刚认识。   更坏的情况是,她和瞿如达成了和解,两个人前尘旧事一笔勾销。   江栖白目送着希雅的背影消失在0167车厢内。   没关系,这辆列车上的刀还有很多,她总能借来一把,宰了那个鸟人。   ————   回到安全屋,江栖白换下身上染血的衣物,看了一眼伤口的情况。   那片血色羽毛在她肩头留下了一道七八公分的伤口,伤口不算深,但还是流了不少血。此时在一贴就好创可贴的治愈下,已经迅速结痂。   一贴就好创可贴只是个D级的治愈道具,此时耗尽了效力,从伤口上掉落下来。   换好衣服,江栖白开始查看今天的收获。   在迎战鼠群前,她有近八百积分,一场战斗下来,积分首次突破一千大关,达到了1202点。   这其中除了击杀七十几只巨鼠的积分,也算上了希雅给她转的190点积分。   系统记录上被江栖白击杀的地穴巨鼠有这么多,其中一部分是她跟在希雅身后捡的漏,希雅有时一尾巴把巨鼠砸个半死就继续往前冲,江栖白跟在她后面清扫残血怪物,杀了不少巨鼠。   这一套操作下来,在记录中就变成了江栖白完成最后一击,拿完整的三个积分,希雅反而成了协助击杀的那个,只有一半积分。   希雅杀怪无数,自然不在乎这点积分的损失。   江栖白的周末福利任务也因此提高了不少评分。   【今日击杀怪物:不朽者×2,地穴巨鼠×71,协助击杀怪物:地穴巨鼠×4,评分:166   您获得了:   安全屋围栏升级加固   安全屋空调×1   鞋柜×1   办公升降桌×1   护眼台灯×1   挂烫机×1   床上四件套×2   洗发水×1   砂锅煲×1   垃圾袋×3   止痛药×2   止泻药×1   医用无菌敷料×5】   每个副本都有其特点,就像危渠古城的奖励中没有矿泉水,旧日地铁这个副本也不提供食物。   江栖白把清单看过一遍,没有发现价值特别高的单品,胜在奖励的数量多,几乎都是日常用品,对提高生活质量有帮助,还有些称得上珍贵的药品,林林总总加在一起,其实和上一次周末福利任务的奖励相当。   围栏升级的迷雾和雾锁帷幕制造的雾气混在一起,大约十分钟后,江栖白走到小院里,看见所有木围栏都变成了铁栅栏。   铁栅栏有手指粗细,漆成黑色,高度在两米半左右,顶端削尖,将小院严密的围住。原本的木门也变成了厚实的精铁大门。   围栏虽然升级了材质,但整体格局改变不大,位于围栏内侧的高压电网不需要进行改装,依然能正常使用。   距离列车启动还有两个小时,江栖白往伤口上贴上一张防水的无菌敷料,走进卫生间洗了个澡。   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来,江栖白打开好友列表,向郑明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零点,车厢顶见,有事商议。】 [60]旧日地铁9:“马上就开车了,快回来!”   午夜,车厢顶的狂风依然喧嚣。   江栖白和郑明避开所有人,在这里接头。   他们有好友,交流可以通过系统,传递物资能走安全屋邮箱,郑明实在想不通江栖白这么神秘的约他见面的理由。   但他犹豫半天还是来了,江栖白需要的时候他不出现,他有求于人的时候,就没法开口了。   江栖白没说什么多余的话,直接把一个罐子递给郑明。   “还记得我上次说过的事吗?你觉得,拿它做电视广告,效果怎么样?”   郑明看了一眼贪婪陶瓮的说明,张口结舌:“这真是……我觉得,应该没人会拒绝它。”   江栖白凑过去耳语几句,郑明权衡了一下自己要冒的风险,同意了江栖白的要求。   “一旦大鱼上钩,我马上就通知你。”   江栖白:“事成之后,我会给你……”   “不,”郑明打断了她,“我不要别的报酬。”   他望下方不远处的0164号车厢看了一眼:“你知道的,我也有个对头。”   今天0164号车厢的壮汉玩家趁着鼠群来袭,试图趁机破坏郑明的安全屋,郑明战斗力一般,好在安全屋道具不少,费了些力气才将人击退。   虽然都是杀人,但两人需要对方在这场战斗的参与程度差别很大,江栖白又没要求郑明直面瞿如,郑明却需要她做战斗主力。   “可以,但前提是你确定他已经没有更多的金色胶囊了。”江栖白还送给郑明一个确认方式,“这种胶囊无法放进任何空间装备,如果有的话,他一定带在身上。”   “没问题。”郑明一口答应。   郑明把贪婪陶罐拿在手上,操作了一番,成功打出了个只有瞿如一个人能看到的电视广告。   “好了,快把这东西拿走。”郑明赶紧把贪婪陶罐还给江栖白,连眼神都不愿意落在上面,仿佛多看一眼就要被罐口吸进去似的。   “不需要放在你那……”   “不需要不需要!”郑明连连摆手。   【您解锁了成就[拿这个考验干部],奖励精神+1】   她的精神属性怎么越来越高了,都快要赶上力量,成为五项属性中排名第二的了。   “有意外情况随时联系。”分别的时候,江栖白嘱咐郑明。   “好。”   ————   事实证明,贪婪陶瓮的诱惑力无人能敌。   凌晨五点,郑明就发来消息:“鱼已上钩。”   江栖白沉思片刻:“你技能的最远生效距离是多少?”   郑明说了一个数字。   江栖白的表情轻松些许:“那你到时候只需要到我的车厢里就行。”   江栖白的计划并不复杂,一个成功率高的策划,流程反而是越简单越好。这个计划的好处还在于,即便失败,江栖白和郑明也能全身而退。   这天列车停下的第一站,郑明数了下站台前的长队,遗憾通知江栖白:“九个人。时间恐怕不够。”   江栖白则看了一眼瞿如的待检票乘客,只有七个。   “等。”   第二站,每个人要检票的乘客数量分别是,郑明八个、江栖白十一个、瞿如五个。   “来不及。”她回道。   列车一天之内最多停靠四站,留给江栖白的机会不多了。   第三站,三人面对的乘客数量变成:郑明六个、江栖白五个、瞿如十个。   “就是现在。”江栖白发去消息。   郑明打开车门,按捺住心中的紧张,以比正常稍快的速度将所有乘客都查看过一遍,他不能将江栖白交给他的任务放在自己的安危前,所以该检查仔细的地方都没有放过。   等所有经过检验的乘客都进入车厢后,郑明狂奔着从小门直接冲进了江栖白所在的车厢。   李建军吓了一大跳,以为郑明要趁这个机会打劫,但看见郑明已经越过自己的安全屋往前去了,又退后两步,坐回了座位上。   只不过仔细看就能发现,他浑身紧绷,右手虚握,随时都做好了战斗准备。   郑明冲到江栖白所在的车门附近。江栖白已经检完全部车票,视线紧盯着不远处还有三个乘客的瞿如。   【玩家和气生财使用技能[吃我安利],使目标进入认知混乱状态,持续时间:3分钟,冷却时间:6小时】   瞿如收过车票,抬头看向面前的乘客。   一个中年女人,没什么异常的特征。   等等,标准人类,是只有两只眼睛的吗?   他盯着女人又看了一会,女人的表情在他视野中越来越古怪,倏地,对方眼眶里的眼球溶解开来,将眼白也染成一片漆黑。   没有犹豫,瞿如周身的血色羽毛蓬得炸开,尽数没进面前中年女人的的身体里,但女人没有如预料般倒下,她还站在原地,缓缓抬起头,澎湃的黑色丝线忽的从她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里涌出,将瞿如层层包裹。   目睹着这一幕的郑明眼睛瞪得老大,低声惊呼:“成功了!”   郑明的技能影响了瞿如的神志,那不是怪物,就是个正常的乘客。   黑色丝线越缠越密,很快就在原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茧子,茧子剧烈摇晃着,能看到里面的人正在拼命挣扎。   丝线越收越紧,真乘客身上的丝线没有腐蚀血肉的作用,死在他们手下的玩家,往往是窒息而死,或被活活挤压到内脏破裂。   时间在此刻被无限拉长,江栖白死死盯着黑色巨茧,期待看到瞿如的尸体从中滑落的一幕。   忽然一阵裂帛般的声音在站台上响起,黑色巨茧上凸出来一对翅膀的轮廓,将茧子撑得变形发薄,下一秒四分五裂。   瞿如的翅膀撕裂了巨茧。   上次发生在0167车厢的战斗,让江栖白注意到瞿如的手臂变成翅膀时,那些血色羽毛会依附到他的翅膀外侧,将翅膀变成一个满是刀刃的绞肉机,同时还能随时飞出,化作一场刀子雨落下。   于是她设计让瞿如与真乘客起冲突,因为真乘客的黑色丝线完全克制任何金属。   不曾想在金属打造的血色羽毛被黑色丝线腐蚀的差不多后,那些看上去柔软轻盈的真羽毛,竟然也有着极为锋利的特性。   它们是实打实的非金属,不受丝线克制,可以割破巨茧。   瞿如从茧子的缺口中挤了出来,脸上还带着缺氧的青紫,眼神却是清醒的,里面满是几乎要溢出来的狂怒。   虽然成功脱身,他的血色羽毛却在黑色茧子中消融大半。肋骨也因为丝线的缠裹骨折了几根,呼吸都隐隐作痛。   他转身贴近身上还在往外涌出黑色丝线的女人,翅膀猛地收拢,羽毛从各个角度刺入她的身体,这一次,女人的身体软软的倒了下去,从被割破的躯体中看过去,能看见支撑这副身体的内容物正在迅速融化,化作液体流走。   死去的真乘客留下了一张和假乘客相仿的画皮。   瞿如张开翅膀,视线扫过四周,他不可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把真乘客看成怪物,有人用技能干扰了他的判断!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影子从侧面冲了过来。   趁他病,要他命,不需要提前商量,希雅自然而然地抓住了机会,蛇尾猛地甩出,像一条巨大的鞭子,狠狠抽在了瞿如身上。力道之大,直接把瞿如整个人抽得横飞出去,砸在站台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瞿如还没落地,希雅的蛇尾又追了上来,一圈一圈缠住他的腰,抓着他往地上狠狠砸去。   瞿如从重击中刚回过神,立刻拍打着翅膀试图挣脱。他的羽毛根根倒竖,像无数刀片刺进了蛇尾中,鲜血从鳞片的缝隙中溢出来。   趁着蛇尾刺痛放松,瞿如振翅而起,这里是空间更开阔的站台,不是逼仄的车厢,一旦叫他飞起来,就超出了希雅的攻击范围,让希雅先手的优势即刻逆转。   一直没有动作的江栖白突然出手了。   冷白的剑光穿透空气,也穿透了瞿如的一边翅膀。   瞿如惨叫一声,整个人向下一坠,希雅的蛇尾支撑着她高高扬起上半身,一把抓住瞿如的脚踝,狠狠往下一拽。   瞿如猛地转身,翅膀横扫过来,在希雅手臂上划开一道道伤口。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双刀和羽毛碰撞,金属交接声不绝于耳。   江栖白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希雅趁乱抛给她的喷水枪,往里面灌了两瓶生命药水,眼见那两道身影分开,就抓住机会把水枪里的药水全喷在希雅身上。   那些细小的伤口慢慢愈合,希雅的脱水状态也始终没有加重。   【各位临时乘务员请注意,列车即将启动,请尽快完成检票工作】   提示检票时长所剩无几的广播响起,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一蛇一鸟再次狠狠撞在一起,瞿如不知用了什么道具,身上正在疯狂冒出新生的羽毛,遮盖住他的每一寸皮肤。他的翅膀张开到极致,无数羽毛暴雨一样射向希雅,希雅将蛇尾盘成一面盾牌挡在身前,用更坚硬的鳞片保护脆弱的血肉之躯。   郑明扶着车门紧张地对江栖白喊道:“马上就开车了,快回来!”   江栖白一直紧盯着那两人的战况,听见郑明的声音迅速回头,看了一眼列车后,她毫不犹豫地朝着希雅和瞿如的方向跑去。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她一边给受伤的希雅丢了个福报疗法,一边拿出打劫猫送她的猫眼石激活,猫眼石仿佛狡黠地眨了下眼,立刻变得灰白无光,化作粉末从她手中洒落。   没有任何声势浩大的效果,但瞿如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双眼中的凶狠变成了恐惧,一种原始的,不受他控制的恐惧,以至于他甚至忘记了扇动翅膀,直接从半空中掉了下去。   猫眼石带来的影响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希雅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她的蛇尾缠住瞿如的脖子,把他整个人往地上一砸。   这一下比之前的任何一击都重,瞿如嘴里涌出一大口血。   一击得手,蛇尾没有任何停顿,将他整个人拖近,下一秒,希雅的双蛇刃没入他的胸口。   瞿如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生机正迅速从他那双瞳孔过分大的眼睛中流逝,嘴唇蠕动了两下后,血沫顺着嘴角流下。   【各位临时乘务员请注意,列车即将启动,请尽快完成检票工作】   再次重复的播报像催命符,提醒着已经远离列车的希雅和江栖白,列车距离发车只剩下不到一分钟。   希雅拔出蛇刃,本想亲眼看着瞿如的尸体被系统回收,此刻却没这么多时间了。   她正想带着江栖白回到车厢,江栖白却冲到了瞿如面前,撕开了一张卷轴。   焦土卷轴!   血条清空还不算完,她一定要亲眼看瞿如变成飞灰才能放心,为此她宁愿浪费一张焦土卷轴。   烈焰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瞿如的身体,热浪将江栖白和希雅逼退两步。   大火熊熊燃烧,两人都亲眼看见火中有什么扭动了一下,下一秒,地上那具已经无声无息的尸体,竟然在火中跳了起来!   瞿如果然是假死!   江栖白的第六感让她觉得瞿如死得太过轻松,事实告诉她这种感觉并没有错。   重伤的瞿如浑身是火,身上的羽毛都被火焰点燃,跌跌撞撞地想要飞离焦土卷轴的范围,希雅没给他这个机会,摸出一把备用的匕首,手腕一甩,掷了出去。   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钉穿了瞿如的眉心。   瞿如的身躯重重落回火场,被火焰彻底吞没。   连捡匕首的时间都没有,希雅一手拎起江栖白,蛇尾在地上重重一摆,炮弹一样冲向车门。   列车已经缓缓启动了,0167号车厢的车门距离两人越来越远,江栖白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这时一股巨力传来,希雅直接把她提了起来,像丢沙包一样把她精准地甩进了车厢里。   江栖白一路滚到车厢的座椅底下,砰地一声后背撞在了车厢壁上,才止住了前进的势头,她痛地呲牙咧嘴,却没时间喊痛,立刻爬出来看向车门方向。   车门还开着,希雅的身影却没出现。   还没等江栖白爬起来,一个蛇尾巴尖缠住了车门把手,又很快收了回去,下一秒,希雅倒吊着从车厢顶游了下来。   江栖白回过神来,大喊一声:“郑明!”   郑明的声音从瞿如的安全屋里传来:“在!”   江栖白松了一口气,她撑着地面重新站起来,刚往瞿如安全屋的方向走了两步,那安全屋就在她面前整个消失了。   郑明还维持着伸手去够什么东西的姿势,也因眼前的一切突然消失愣住了。   这下能确认瞿如真的死得不能再死了。   郑明凑到江栖白和希雅身前,把从瞿如的安全屋里拿出来的物资往外掏。   在瞿如死后抓紧时间去他的安全屋搜刮物资,是江栖白和郑明之前就商量好的。一旦玩家死亡,安全屋即成为无主物,原来设置的各种反击道具即刻失效,是拿取物资的最好时机。   只不过他们都没想到瞿如的死会如此惊险曲折。   希雅才是击杀瞿如的主力,她的强大实力被郑明看在眼里,所以他赶紧把战利品都拿出来,摆了满地,生怕希雅怀疑他私吞物资,把他也顺手做掉。   希雅一脸倦意,蛇尾已经重新恢复成了人的两条腿,她在刚才的战斗中受了伤,身上的几处伤口都在渗血。   在满地物品中挑选了一番,希雅拿走了两个箱子和一串不知是什么骨头做成的风铃。   “剩下的你们分。”   江栖白就不说了,在战斗时做出了远超辅助应有的贡献。不是她最后放的那把火,就让瞿如假死逃过去了。郑明也有功劳,这些东西都是他及时抢救回来的,否则安全屋被系统收走,什么都拿不到。   另外,郑明还识趣地帮0167车厢完成了检票工作。当时希雅直接撇下还未检完票的乘客去追杀瞿如,郑明看着两扇大开的车门,硬着头皮上去把剩下那些乘客的票检了。   还真让他抓出一个假乘客。   这要是没人管,假乘客进了车厢现出怪物原形,0167号车厢压根没人阻挡它,它能连着杀穿好几个车厢。   “这些东西怎么分?”郑明看着一地物资,眼睛都在发光。   “均分吧。”江栖白说,“有特别需要的,就让出其他物资交换。”   这些物资中,食物和日常用品居多,还有少量的安全屋道具,希雅拿走的骨头风铃就是其中之一。   玩家都会习惯把用得上的道具放在空间手环里,方便随时使用,留在安全屋里的不多。   对于食物,江栖白要了一箱水果罐头,一袋5kg的大米,两包巧克力,四包挂面,还有一些火锅底料块。   郑明则选了泡面、面粉、所有的调味料、一小箱压缩饼干以及好几袋脱水蔬菜。   时间紧急,郑明当时根本来不及挑选,手边有什么就往空间装备里塞什么。   这会儿拿出来的物资竟然还有一床毛毯、几件冬季衣物,两卷防潮垫和一筐柴火。   紧张劲过去了,郑明才发现自己拿了这么多价值不高又占地方的东西,赧然道:“你先选吧。”   江栖白要走了防潮垫和柴火,以及一个酒精炉,酒精炉应该有配套的燃料块,两个人在物资堆里翻找了好长时间,才在一个不起眼的纸箱子里找到了半箱燃料块。   江栖白一直心心念念的卡式炉有了平替,一个酒精燃料块能燃烧十五分钟,配上酒精炉,消耗几块就能做好一顿饭。   瞿如的药品箱放在进门处,郑明一眼就看到了。此时打开一看,除了两瓶能回复二十点生命的药水外,还有三瓶解毒剂、两大瓶酒精、五卷绷带、三盒烫伤膏、一袋退热贴、两瓶碘伏、一盒酒精棉片、两管皮疹药膏。   江栖白的回血药水储备量很足,就把这两瓶药水都让给了郑明,为此她拿走了两瓶解毒剂,其他的药品基本也都归了她。   除此以外,还有六十几张车票,江栖白和郑明一人一半。   剩下的是两个安全屋道具,其中一个叫胭脂香炉,点燃后可快速回复安全屋血量。香炉附带有一盒燃香,颜色鲜红,味道十分刺鼻。   另一个道具叫聚灵葫芦,葫芦头用红绳拴着三枚光亮的铜钱,能力是缓慢形成护盾,最高为安全屋提供90点护盾值。   两个道具价值相差不大,郑明选了胭脂香炉,聚灵葫芦就归江栖白了。   战利品瓜分完毕,郑明还对安全屋里被系统收走的物资念念不忘:“还有好多东西没来得及拿……”   他一进入瞿如的安全屋,就注意到好几个攻击型的安全屋道具,一看就威力不凡,但是十分复杂,不好拆卸。郑明只好在心里劝说自己先拿取方便拿的物资,免得竹篮打水一场空,等有时间再折返回来,其实那时他心里已经有预感,知道自己大概和这些道具无缘了。   满地的物资都有了归属,一个个被收起来。郑明隐晦提醒道:“我那个事……”   江栖白摇了摇头:“明天再说吧,今天我要加班。”   心腹大患被除掉,江栖白紧绷的精神也不能松懈,还要强撑着面对更多的乘客,今天无论如何都没有精力帮郑明解决壮汉玩家了。   希雅得到了一天假期,可以好好休养伤势。江栖白就没这么幸运了,要替0167车厢加班。   郑明才想起这码事:“对,你先忙你的。”   两人都回到各自的车厢。   李建军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江栖白,这次他是因为江栖白的缘故被迫加班。但只要他有脑子,就会知道一时的加班不要紧,瞿如死了对谁都好。   江栖白没有任何向他解释的意思,径直找了个空座坐下,开始查看系统通知。   【成功使用技能[V我50],获得50积分】   没错,她确定瞿如没死的另一个佐证是她的技能成功从瞿如的账户中划扣了50积分,当时瞿如已经假死倒地,技能对死人生效的可能性非常低,于是江栖白疑心大起,才拿出焦土卷轴验证。   【您解锁了成就[烧鸟主理人],奖励技能[火球术]】   【火球术:召唤出一个炽热火球,向指定目标投掷,附加灼烧效果。冷却时间:2小时】   【您解锁了成就[我还没上车],奖励敏捷+1】   江栖白超高的精神力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火球术这种法术类技能,造成的伤害受释放者的精神属性影响。   那她现在的定位应该是什么,法师?奶妈?可是她也习惯于用刀剑作战。   江栖白不想给自己下什么定义,孤身一人想在末日副本生存得更久,就得十项全能。 [61]旧日地铁10:兜不住的车票哗啦啦往下掉。   “当啷——”   一声敲击金属的巨响,像一道惊雷将附近几个车厢的玩家从梦中惊醒。   那声音震耳欲聋,在空旷的车厢里回荡着。江栖白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心脏突突地跳着。   她掀开被子,穿上外套,推门而出。   被惊醒的人不止她一个,郑明站在0165号车厢里,悄悄对着她招手。李建军站在自己安全屋门口,脸色发白,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更远的车厢里,也有不少玩家探出头来。   敲击声还在继续,声音的源头来自0164车厢,那个吃下血流金成功杀掉假乘客的光头壮汉。   列车每站的运行时间没有规律,短的时候五个小时,长的能到十个小时,玩家检票后还要将乘客送下车,才能安心回安全屋休息,刨去这段时间后,留给他们的睡眠时间就更少了。   所以在间隔更长的一站上床睡觉,几乎是所有玩家的共识。   这阵连绵的敲击声正好敲碎了无数人的美梦,当他们跑出来时,发现无事发生,只是光头壮汉在发疯时,顿时火冒三丈。有人低声咒骂,有人沉着脸一言不发,还有个玩家拉开门高喊了一句:“不睡觉闹什么!”   “这不是他第一次发疯了,”郑明跑到江栖白车厢这边的小门,透过缝隙小声对她说,“那胶囊的副作用太厉害了,他整天整晚地闹腾。”   只不过之前没有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让隔了两三个车厢的玩家都注意到而已。   江栖白伸头看了一眼光头壮汉的情况,大概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疯癫了。   光头壮汉因与假乘客的那一战,全身都是皮肤损坏后重新生长的疤痕,此刻这些疤痕红肿开裂,痒得他疯狂抓挠,许多地方都流出血来,他也丝毫不觉得疼痛,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把那股钻心的痒意压下去一样。   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光头壮汉的眼睛更红了,他跑到车厢一侧的小门上,把脸挤到窗玻璃上大喊大叫:“你有没有血流金?有没有?”   没有人理他,那点被打扰的怒意也变成了忌惮和闪躲。看来这人是真的疯了。   壮汉没得到想要的回答,又狂奔到另一边,他捶打着车厢门,眼神里全是疯狂和哀求:“谁有血流金?我用道具和他换!”   郑明一看他过来,赶紧躲到车厢角落,缩起身子不敢露头,生怕刺激了这个疯子。   光头壮汉见没人理会他,再次拿起手里的铁盆,胡乱地敲击着,刺耳的声音让江栖白皱起眉头。   “到底谁有血——”   光头壮汉的声音戛然而止,一个拳头大小光球从不知道几个车厢外飞来,一连撞碎数道小门,丝毫没有减速,势不可挡地飞进了0164号车厢,精准地命中了光头壮汉,将他炸成了一滩碎肉。   场面顿时静寂无声,所有人噤若寒蝉,一动也不敢动。还有人双腿打颤,要扶住墙壁才能站稳。   明明此时是争抢光头壮汉安全屋内物资的最佳时机,却没有一个人敢冒头。每个人都待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车厢像被刷新一样,血迹和碎肉慢慢变淡,角落里的安全屋也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了。   等了一会儿,确认一切都结束了,大家才轻手轻脚地动起来,各回各的安全屋去了。   不用江栖白帮忙,这个麻烦就这么被解决了。江栖白离开前回头看了郑明一眼,郑明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一看就不是真心高兴。   距离不远的车厢内有这么个隐藏大佬,谁也不会多开心。   江栖白反而不这么想。她倒是觉得,只要不故意惹怒这种等级的玩家,和他们相处起来反而比普通玩家简单。毕竟人家看不上他们这些人视若珍宝的道具和物资,没看到对方连光头壮汉的安全屋都不屑搜刮吗?   ————   解决了瞿如这个心腹大患后,江栖白的副本生活平静了起来。   0167车厢来了新人,是个上了岁数的和尚,慈眉善目,自称法号慧灯。   当然了,他头顶的id不是这么写的,但他胡子都白了,包括江栖白在内的人都不好意思喊他[不要带猫下山],于是都叫他慧灯大师。   因为希雅态度冷淡,慧灯大师碰了个软钉子,第一天只好到江栖白这里取经。   因为不想被连累加班,江栖白简单指点了他一些车厢内的规则,当然,没有透露出单个乘务员不接站的信息,慧灯大师给了她一颗木头念珠做谢礼,据说可以抵挡一次邪术攻击。   郑明的隔壁在第二天也被系统投送来了新玩家,是个有一条手臂是机械的女人,这只机械手严格来说没有手,手的位置被各种武器取代了,可以随意调换,有时是三棱刺,有时是军刀,还有一次她与别的玩家发生了冲突,直接换上了电锯。   好像进入C级副本后,对自己的身体进行改造的玩家就越来越常见了,在强大的力量面前,大家纷纷放弃了人样。   一连三天没有加班,左邻右舍也十分安静,江栖白享受着难得祥和的一段时光。   在第十四天的时候,江栖白和郑明又去了一趟售货车厢。   从窗户跳进去以后,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意外发现售货机里的商品刷新了。那些空了大半的货架现在被填的满满当当,无论是泡面、饼干、饮料还是真空干粮、武器装备,都码的整整齐齐,好像刚开业的商铺一样。   郑明脸上笑开了花:“刷新了!终于刷新了!”   库存充足,郑明扑到售货机前,把手中的车票全换成了各种食物,又买了两个蘑菇种植包,对江栖白说:“你的菌包长得怎么样了,系统放的菌种品质真不错,没几天就爆满,我都吃到第二茬了,还在长新蘑菇。”   江栖白是花了心思培育菌包的,收获自然也不少,小小一个菌包上长出了大朵大朵的平菇,把原本的菌包都盖住了。   两个菌包同时产出蘑菇,她一时吃不完,还焯水之后冷冻了一些,放在小冰柜里,将来吃的时候拿出来一炒,也很美味。   等郑明换完东西,转身一看,江栖白还站在原地。   他惊讶道:“你不买东西吗?”   江栖白没有解释什么,摇了摇头:“走吧。”   她的确有看中的商品,但是买不起。   【无相剑   品质:B   说明:攻击+25,剑身无形无质,出剑无影无痕。   备注:江湖外号看不剑。】   这是件奇怪的武器,只有剑柄,没有剑身,看上去像是坏掉的残次品,但看武器说明就知道,这正是无相剑的特性。   正因为它如此独特,江栖白相信自己使用这把剑时一定能触发[不按常理出牌]这个技能,额外增加50%的攻击。   这件B级武器售价1099张车票。   正常玩家就算在列车上打满三十天的工,也赚不来这么多车票。   继上次来售货车厢把车票花光后,江栖白手头又有了302张车票。她能攒下这么多,是因为其中有三十几张,是她和郑明瓜分了瞿如的票得来的,以及每次餐车来到江栖白所在的车厢,都会给她一份免费盒饭。   江栖白从来没吃过这些盒饭,全都卖给了同车厢的李建军。餐车出售的盒饭有变相的限购要求,李建军想从粉章鱼手里买第二份盒饭,需要花二十张车票。   江栖白一份饭只卖十五张车票,她的盒饭还更丰盛,李建军当然乐得从她手里买。   但是按照这个攒票速度,想在离开副本前买下无相剑依然很困难。还有可能出现江栖白好不容易攒车票,发现无相剑已经被其他人买走的情况。售货机就在这里,玩家来来往往,江栖白不可能阻止他们买下里面的商品。   如果想兑换无相剑,她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凑齐1099张车票。   比起靠检票积攒车票,从其他玩家那里得到车票似乎更方便,也更快。   刚才郑明往售货机里投车票的时候,江栖白就一直在想要不要阻止他,用自己手里的食物把他的车票换过来。   犹豫过后,她还是没有出声。   一是售货车厢里的食物卖得不贵,以此为标准,如果想凑齐她所需的车票,她需要拿出巨量的食物与其他玩家交易,自己所剩的反而不多了。二是在拿出这么多食物之后,很难不让与她交易的玩家发现她是个掌握着大量食物资源的肥羊。   所以思虑再三,江栖白决定放弃这条途径。   因为有另一个替代方案突然跳进她的脑海。   这辆列车上拥有大量车票的人可不止玩家。   粉章鱼每天卖盒饭收入那么多车票,都被它用来干什么了?   ————   隔天,当熟悉的金铃声响起时,江栖白立刻从安全屋走了出来,在车厢里等候粉章鱼的到来。   这次粉章鱼从0167号车厢的方向而来,它一进入0166号车厢,江栖白就热情地迎了上去。   粉章鱼正在往外掏盒饭,见状甚至愣了一下,因为江栖白对它的态度一直非常冷淡,在它提供免费盒饭之前,从来不主动买饭。   李建军也奇怪地向这个方向打量,江栖白不想被他听到她和粉章鱼之间的谈话内容,于是丢了个隔音摔炮出来。   “这位章鱼先生,还是女士?”江栖白不敢假定一只章鱼的性别,试探道。   粉章鱼的一只触手伸过来,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章鱼先生,”江栖白从善如流,“您想不想赚更多的车票?”   粉章鱼的眼睛咕噜噜转着,又拍了一下。   江栖白继续道:“我觉得您的盒饭价格卖的太低了,简直和做慈善一样,这是为什么呢?是您心地太过善良想让我们都吃上饭,还是因为列车上的规定?”   粉章鱼的触手拍了两下。   “是列车上的规定啊,那我想,第二份盒饭售价是第一份的三倍,也是列车的规定了。”   她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这下江栖白全都弄明白了,她总结道:“所以盒饭的定价受到的限制是,第一份的价格不能过高,第二份盒饭的价格必须是第一份的三倍。那么,我为您想出的得到更多车票的方法就是——”   她停顿了一下。   “降价。”   粉章鱼听到这话,触手恼火地挥舞起来,好像在表达不满。降价怎么可能赚的更多?   “您听我说,”,江栖白赶紧解释,“我们这样的人,一天至少要吃两顿饭,那您有没有发现,几乎没有人从您这里买第二份盒饭呢?”   粉章鱼的触手放了下来,似乎在给江栖白一个解释的机会。   “就拿普通的一荤一素盒饭举例,盒饭原价是七张车票,买第二份就是二十一张车票,您也知道售货车厢吧,两份饭总价二十八张车票,二十八张车票在售货车厢能买更多食物,性价比比盒饭高多了,所以根本就不会有人买第二份饭。”   “就算有人不知道售货车厢的存在,他们也买不起第二份饭,他们一天拿不到二十八张车票这么多。”   江栖白娓娓道来:“我给您提出的建议是降价,一份一荤一素盒饭降价成五张车票,第二份就是十五张车票,这样一来,平均下来每份饭的性价比和售货车厢差不多,大家都会愿意从您这里买盒饭,因为去售货车厢有风险,而且里面的很多食物还需要后期烹饪,不如盒饭方便。”   “另外,”她补充道,“我们这些乘务员每天获得车票的平均数,大约就是二十张,只有发现工资能覆盖餐费,大家买饭的积极性才会提高。”   粉章鱼其中两只触手缓慢摩挲着它那颗圆滚滚的脑袋,试图理清其中的关窍。   江栖白还没说完,她又算了一笔账:“您是否会担心降价后利润减少?”   “并不是这样的,还是以一荤一素盒饭为例,过去第二份盒饭压根没人买,所以平均售价是七张车票,现在降价后,会有更多人买第二份盒饭,平均售价反而会被拉高,加上销售量猛增,您赚到的车票会大大增加。”   “如果您不相信的话,可以试着这样卖几个车厢,最后到手的车票数会证明我的建议有没有道理。”   粉章鱼看了江栖白一眼,移动着触手往车厢另一头走去。   江栖白看过粉章鱼的眼神,知道它的确是听进去了。听说章鱼的智力很高,她才想着给它讲解这道应用题,换了一只鼻涕虫来,这个计划大概一诞生就流产了。   李建军已经等了很久了,肚子饿得咕咕叫,见粉章鱼终于动了,立刻迎上前去,章鱼卷起他的七张车票,数出两张丢给了他。   李建军愣了一下:“盒饭降价了?那第二份还是三倍,十五张车票吗?”   他惊讶地向江栖白看来,盒饭一直都是这个价格,从来没有变过,但江栖白拉着粉章鱼说了好一段话,价格就突然降下来了?   但是这次粉章鱼没给江栖白免费盒饭,李建军发现这一点后,就又数出几张车票:“那再来一份。”   他这样谨小慎微的人,既不与其他玩家来往也不去售货车厢,车票留在手里,除了买盒饭没有其他的用处,多了还要被人惦记。   现在每天的收入刚好用来买盒饭,既填饱了肚子,又让自己安全了不少。   金铃声越来越遥远。   江栖白耐心等待着。   劝说粉章鱼给盒饭降价还有一个隐藏的好处,玩家把车票都花在了买盒饭上,就没有动力前往售货车厢,无相剑既不会被玩家看到,也不会被买走了。   ————   餐车每天只出现一次,是这辆列车上所有玩家的共识,但今天,不少车厢的玩家刚刚送走粉章鱼,手里的盒饭还没吃完,就见到了粉章鱼原路返回。   有有人懊恼地直拍大腿,难道继盒饭降价以后,餐车现在每天会兜售好几次盒饭?那他们刚才不应该买第二份盒饭的,只买售价五车票的第一份盒饭最划算。   但粉章鱼没有搭理任何一个拿着车票上前的玩家,一路横冲直撞,把玩家挤到边上,瞬间消失在车厢远处。   是谁招惹了粉章鱼?有人幸灾乐祸地想着。   这么一个随身带着大量食物的移动餐车每天穿梭在各个车厢里,却没有任何玩家打它的主意,当然是因为招惹过它的玩家都死的很惨。放了假乘客上车的人还有活下来的,打劫过粉章鱼还想全身而退的……一个都没有。   刚到旧日地铁的新人不知道这个道理,等见识过发怒的粉章鱼自然就老实了。   只听见一阵叮铃哐当,0166号车厢的门被重重撞开,粉章鱼张牙舞爪地出现了。   李建军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场面,惊恐不已,他可以确定自己没有干什么惹怒粉章鱼的事,肯定是白七做了什么。   她是出于什么目的劝粉章鱼降价的,就为了让其他玩家买到更便宜的盒饭吗,这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别的玩家压根不知道这件事,就算知道,他们也不会领白七的情。这下好了,粉章鱼想明白自己吃了亏,现在来找她算账了。   李建军缩在自己的安全屋里,大气不敢出。   江栖白镇定自若地看着粉章鱼挪到她面前,庞大的身躯挡住了车厢顶灯,将她笼罩进阴影里。   下一秒,粉章鱼伸出触手卷出一捧车票,直接塞在了她的怀里。   江栖白连忙伸手揽住,兜不住的车票哗啦啦往下掉。   她没急着蹲下身去捡,而是说道:“看来您已经验证过我的提议了,很高兴能帮到您。”   粉章鱼雀跃地原地转了一圈,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   江栖白粗略估计了一下粉章鱼这次给她的车票,应该不会少于三百张,但离拿下无相剑还有一段距离,如果能再从它手里得到一些车票就好了。   “还有什么我能帮到您的地方吗?我很乐意代劳。”趁着粉章鱼还没离开0166号车厢,江栖白追在它屁股后面问道。   其实她并没有抱太大希望,粉章鱼压根不会说话,两个人的沟通全靠她猜,粉章鱼又能给自己布置什么任务呢?   粉章鱼却停了下来,思考了一会儿,用触手在地上写了一个数字。   “0101”   江栖白低头看着这个数字,很快将它和车厢号联系到了一起:“这是您所在的车厢?是让我去这里找您的意思吗?”   粉章鱼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那我需要什么时候到?”江栖白给出了几个选项,“现在,今天晚些时候,明天或者任意时间?”   粉章鱼让她明天去。   “明天具体是什么时间?”江栖白微微皱眉,她并不确定明天什么时候接站,就算定下时间也未必合适,干脆把主动权揽在了自己身上,“在我有空的时候去找您可以吗?”   接站检票是临时乘务员最要紧的工作,粉章鱼对此表现得很宽容,允许江栖白在她方便的时候前往0101号车厢。   “可是,”江栖白装作为难的样子,“我要穿过这么多车厢,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就不得不爽约了,我的安危不要紧,耽误了您的事怎么办?”   粉章鱼顿了一下,用触手卷出一颗珠子递给江栖白。   这颗珠子只有拇指大小,晶莹剔透,有一缕淡淡的青色在中心流动。   这是一颗避风珠,除了能让持有这颗珠子的人周围的风静止外,还自带一百护盾值。   粉章鱼竟然知道玩家穿梭车厢都是走车顶。有了这颗珠子,江栖白就不受车厢顶的狂风影响,能更快到达0101号车厢了。   但是,那可是六十几节车厢。来回加在一起都有两千米了,就算是在平地上也要走上好一会儿,更何况要在车厢顶行动,希望她明天到了0101号车厢后,粉章鱼出手还能像今天这样阔绰,别让她白跑这么远。   “这是送我的,还是暂时借我的?”江栖白接过避风珠,确认道。   “借的啊……”她略有失望。   想想也合理,毕竟活还没干,就先白得一个道具的可能性确实不大。   【您解锁了成就[跨服交流],奖励精神+1】   不错,还有个成就拿。   粉章鱼离开后,江栖白迅速捡起了散落一地的车票,回安全屋数钱去了。   所有的车票都被堆到书桌上,江栖白一张张数过去。   一张、两张、三张……四百三十一张、四百三十二张!   发财了。   这天江栖白晚上做梦,都梦见天上在下车票。 [62]旧日地铁11:真是一顿酣畅淋漓的糊弄餐。   避风珠在手,江栖白再次爬到车厢顶时,一直撕扯着她的狂风消失了,就像身处于车厢一般平静。避风珠在她口袋里微微发热,仿佛撑开了一个无形的罩子,将她整个裹在里面。   地铁列车穿行的隧道时而狭窄时而宽阔,这会儿头顶的岩石距离车顶至少有两米半,可以让江栖白在车顶上顺利奔跑。   她试着跑了几步,没有风的阻力,脚下轻快地让人愉悦。   她尽量不发出声音,轻巧地从车厢上跑过,很快就跑出了十几节车厢。   有时车厢里的玩家发现头顶有动静,放出道具查看,但江栖白已经跑远了。   选了一个没有玩家的售货车厢顶歇了会儿脚,江栖白一口气跑到了0101号车厢上。   这节车厢光是从外面看就比正常车厢豪华多了,它的长度是正常车厢的三倍,外面还有涂装,是一只巨型章鱼伸开无穷无尽的触手,将整个列车缠绕的图画。   江栖白绕了一圈,先往0100和0102号车厢里看了一眼,在这两个车厢中,都没有找到通往0101号车厢的门。   0102号还是正常的玩家车厢,江栖白在里面看到了安全屋的轮廓。但0100号车厢给她一种很危险的感觉,江栖白只看了一眼就立即收回了视线。   她有一种预感,0001到0100号车厢并不载客,也没有玩家乘务员。   住在0101的粉章鱼到底只是单纯为玩家提供餐食,还是为了看守1到100号车厢里的东西?   这些想法无疑会把她引向危险的地方,江栖白赶紧抛开乱七八糟的念头,打量着0101车厢,试图找到进出的地方。   这节车厢里没有通风扇或者窗户,整个车厢都是一整块严丝合缝的铁皮,江栖白只好蹲下身来,轻轻敲了几下车顶。   轰得一声巨响。   车顶一块的铁皮被从里面整个掀翻,从里面伸出一只触手,缠住江栖白的腰,把她拉了下去。   她掉进了粉章鱼的盒饭加工窝点,不是,工坊。   怎么说呢,这里其实还挺干净的,既不潮湿也不脏乱,空气中还有一阵淡淡的花香味,空旷的车厢里摆着好几台机器,最显眼的是正当中的一个巨大的砂锅,大到可以当单人泳池用。   “早上好,章鱼先生,我来工作了。”江栖白礼貌地打招呼道。   她还没看清周围具体是什么,就被粉章鱼推着来到了一个蒙着黑布的笼子前。   粉章鱼的一只触手点点自己,又点点江栖白,似乎在示意她看清楚接下来要做的事。   江栖白立刻端正态度:“我需要做什么?”   粉章鱼扯开笼子上的黑布,露出里面一个巨大的鱼头。   在江栖白过去的世界观中,只有鲸鱼才会有这么大的头部,它的嘴巴完全能将一个人囫囵吞下,一颗牙齿就有江栖白小臂长,装着鱼头的笼子和一个小房间差不多大,如果不是车厢足够宽敞,光是这个笼子就能把整个空间堵死。   由于正常情况下,鱼头一般不脱离身体单独出现,江栖白反复看了好几眼,想确认这是不是一只类似于翻车鱼那样,身体相比于脑袋格外短小的怪鱼,但面前的确只有一只鱼头,它过去有过身体,只是被人硬生生一分两半,与身体分离的地方潦草地缠着一圈布条。   即便如此,这只鱼也是活着的。   鱼头不断张合着嘴巴,密密麻麻遍布口腔的利齿寒光四射,但始终不敢靠近笼子。   粉章鱼示意江栖白把右手边池子里的肉块丢进笼子里。   江栖白扭头一看,这肉块每一个都和一个大号行李箱差不多大小,方方正正,堆在一起像一堵矮墙。肉块旁边没有拿取的工具,江栖白压根无处着手。   她只好把肉块先收进空间手环,再走到笼子面前,把肉块丢了进去。   鱼头一口吞掉肉块,血水从齿缝挤落,落在地上,没一会儿就被“刷新”走了。   江栖白往后退了一步,注意到随着鱼头开始进食,头身分离的断口处就蠕动着想要长出新的血肉,但包扎在上面的布条散发出红光,阻止了血肉的生长。   一端的生长被堵住,无处可去的“能量”涌向了另一头,鱼头的头顶生出了高高的海草似的“冠”,像一丛疯长的植物,江栖白意识到,这好像就是盒饭中的蔬菜。   粉章鱼教她按下旁边一个机器的按钮,一个闸刀从顶端削过,把长出笼子缝隙的海草全部收割起来。   她的工作就是帮粉章鱼收获食材,江栖白了然。   确定她已经掌握了海草的收割流程,粉章鱼又扯下旁边的另一块黑布,露出了一个和江栖白一样高的的水培罐。   罐子是透明的材质,里面装着八成满的澄净的淡金色液体,一棵树被放置其中,树身只有两米高,却非常繁茂,枝芽向四面八方伸展,显得头重脚轻。树冠上有着大朵的玉兰花似的花苞,半截树干都浸在罐体里,苍白的树根漂浮在水中。   粉章鱼拧开一旁的水龙头,接了一桶红色的不明液体,倒进了水培罐,原本静止不动的树根立刻狂乱地舞动起来,像捕猎的蛇群般追逐着水中浓郁的红,很快就将其吸收干净,水体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淡金色。   一阵清香在车厢中扩散开,江栖白抬起头,看见其中一朵花苞绽开,又以十倍速凋零,并结出了果实。   那是一条腿。   一条介于人类、青蛙或是其他猪牛羊等牲畜之间的腿。她说不上来到底像哪种动物更多一些,总之是一条腿,从树枝间垂了下来。   江栖白已经完全明白了,原来肉在这里。   教她掌握了两种食材的制作后,粉章鱼就走向了车厢的角落,那里也有一台售货机,但体积比售货车厢的小了太多,就是一台正常的售货机,它的投币处被改成了抽屉的模样。   粉章鱼卷出大把大把的车票,往售货机的抽屉里塞去,那抽屉像个无底洞似的,不知道吞了多少张车票,终于听见叮铃一声响,一瓶彩虹色液体滚落下来。   粉章鱼迫不及待地打开瓶塞,把彩虹色液体一饮而尽,八只眼睛立刻变成了蚊香圈,触手不受控制的舞动了一会儿后,缠在一起打成了死结。   它被自己绊倒,咕噜噜滚到车厢另一边,撞上了墙又弹回来,最后不动了。   当江栖白靠近时,发现粉章鱼的眼睛闭上了,嘴里正发出梦呓般的泡泡破裂声。   售货机前散落了一地车票,都是粉章鱼往售货机里塞车票时从触手里掉出来的。   她凑近售货机前,里面放着整排整排的彩虹色液体,具体的物品信息不显示,江栖白只看到它的名字。   “天堂”。   她站了一会儿后,弯腰把所有的车票都捡起来,拢成一打放到了粉章鱼身边。   江栖白回身去生产食材,先走到装鱼头的笼子里,往里加了两块肉。   那肉方正极了,每块大小都均匀一致,一看就是合成肉,江栖白从里面分辨出地穴巨鼠的肢体,纠结在一起的黑色头发,还有灵长类动物的牙齿。   怎么说呢,其实参观了盒饭加工点后,看到的一切比江栖白想象的还要好一点。   至少流程中还有一道中间商,不是产地直出。   地穴巨鼠袭击车站那次,很多玩家都捡了巨鼠的尸体回去吃,听说烹饪出来的肉腥臭粗糙,根本无法入口。也有人硬着头皮吃下去,很快就上吐下泻。   大概鼠肉本身是有毒的。   鱼头咔嚓咔嚓地嚼着肉块,头顶长出了长长的海草,江栖白按下按钮,铡刀将海草收割,推到另一边的大筐子里。   回头一看,水培树也结出了果实,一条条腿像饱满的丝瓜垂在枝叶间,江栖白扯着一条小腿把树杈压低,用刀挨个砍下来。   断口处呈现出新鲜肉类被切割的截面,但没有骨头。   要是她温室里的作物生长的速度也有这么快就好了,江栖白一边砍下腿子果一边想。   她收了一茬又一茬的食材,装海草的大筐满了,腿子果堆成小山。   江栖白时不时打量着粉章鱼,它一直酣睡不醒,那瓶天堂的劲儿应该很大,粉章鱼不知道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江栖白对这个兼职很重视,愿意为此牺牲一部分睡眠时间,特意选择了间隔时间最长的站点,此时距离回车厢检票时间还早。   她继续干活。   直到肉块也喂光了,水龙头里也不再流出颜色奇怪的营养液,粉章鱼终于缓缓从角落里爬起来,展开打了结的触手,八只眼睛环绕着车厢。   海草整齐地码在框里,装肉块的池子用水冲过,积在池里的血水不见了,露出干净的池底,笼子和水培罐重新被黑布蒙上,散落的车票摆成一摞放在它手边。   它的眼睛里流露出满意的神情,一边往大炒锅的方向走一边伸出触手拉住食材筐。   刷刷刷。   嚓嚓嚓。   海草和腿肉在它手下变成了细丝和薄片。   粉章鱼拿出四个巨大的锅铲,把处理好的食材倒进锅里翻炒。   热油滋滋作响,香味飘出来,江栖白闻着却没什么食欲。   盒饭最高的规格就是两荤两素,江栖白自己就拿到过好几份两荤两素盒饭,但从来没吃过,直到今天才亲眼看见两素是炒海草丝和炒海草片,两荤是炒肉丝和炒肉片。   真是一顿酣畅淋漓的糊弄餐啊。   手多就是方便,粉章鱼一边炒菜,一边给江栖白结算今天的工资,它草率地掏出一把车票递给江栖白,根本就没去数有多少张。   江栖白一看车票的厚度,就猜到应该在一百张上下,顿时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明天还需要我来吗?”   粉章鱼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江栖白的笑容更加真情实感。   粉章鱼用一只手指了指车顶,像是在问江栖白要不要离开,江栖白点头:“谢谢,请把我送出去。”   列车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到站了,刚才她还担心粉章鱼来不及在到站前醒来,没法给她结算工资。   触手在车顶戳了个大窟窿,把江栖白递了出去。   “呼——”   车厢皮在她身后重新生长出来。   江栖白长舒了一口气,别看这份兼职是她主动争取来的,其中的风险她也很清楚。粉章鱼在玩家中的名声并不好,如果它真的只是个移动餐车,李建军就不会每次买饭都毕恭毕敬地送上车票了。   但现在看来,结果还是很不错的,按一天一百张车票计算,再过个两三天她就攒够了买下无相剑的车票。   即便买到了新武器,只要粉章鱼没拒绝,她还想继续在粉章鱼的食堂打工,赚来的车票可以买售货车厢的其他物资。这里的工作只是费点体力,对现在身体素质大幅提高对江栖白来说不算什么负担。   反而是检票的工作给人极大的精神压力,没事砍一砍腿子果,反倒有减压的效果。   她抬脚向0166号车厢走去。   往返车厢顶时,江栖白和好几个玩家打过照面,隧道昏暗,每个人只能看见对面模糊的人影在晃动。发现彼此的存在后,所有人都非常警惕,尽量拉开距离。   有时江栖白不得不与陌生玩家同路一段,好在其他人的目的地基本都是售货车厢,他们很快就分道扬镳了。   但江栖白没想到会在车厢顶遇到认识的玩家。   “……油炸西红柿?”   油炸西红柿正和身旁的人争论什么。   江栖白隐约听到“试过这么多次都失败了”,以及另一个人冷淡的回答“你又没有损失什么,你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避风珠让她周遭变得很安静,否则不可能在狂风中听见这种正常音量的交谈。   那个背对着她的人猛地转过身来。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人喊出来,油炸西红柿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有人在叫自己,脸上露出了一丝慌乱。   这个女玩家明显认识他。   他迅速瞥了一眼对方的头顶,咳嗽了一声,含糊着嗓子道:“白七,你也在这个副本,真巧啊。”   他往旁边挪了挪,有意将身边的人挡在身后。   江栖白试图与他对视的时候,油炸西红柿不自觉地躲避她的视线,低头的时候眼里已经露出了凶光。   车顶昏暗,江栖白并没有注意到这点细微的不对劲。   她没有什么话可以和油炸西红柿寒暄,他们只是在雪山小镇短暂合作过一次,说过几句话,杀掉了镇长变成的血俑,连好友都没有,之后也没见过面。   “是很巧,我有事先走了。”江栖白淡淡丢下这一句,就和油炸西红柿擦肩而过。   她冷漠的态度反而让油炸西红柿松了一口气,这反应证明两个人明显不熟。刚才他应该没有露出破绽吧?   江栖白离开后,油炸西红柿紧盯她的背影,心中有些后悔,刚才是不是不应该放走她?   他想确认江栖白住在哪个车厢,但看她整个人都消失在隧道浓郁的黑暗中也没有停下脚步,心里不禁嘀咕起来,这人没事跑到离她自己车厢这么远的地方干什么?   江栖白佯装镇定,一连跑出二十几节车厢才放慢了速度。   她的心脏狂跳,并不是因为一路狂奔,而是在和油炸西红柿搭话时,她看清被他挡在身后的那个女孩,她的头上没有玩家栏!   换了其他玩家看到这一幕,可能会觉得是自己眼花了,或者觉得那是个不知为什么跑到车厢顶端上的乘客。   但江栖白已经通过傀儡师了解到了无面者这个群体,她确信自己不会看错。   油炸西红柿也很奇怪,不是说他不应该和无面者接触,每个玩家都是独立的个体,如果他觉得和无面者来往利大于弊,愿意承担其中的风险,那别人也管不着他。   让江栖白觉得别扭的是油炸西红柿本身,具体是哪里,她也说不上来。他们两个人确实不熟,以至于江栖白无法确定让她起疑的究竟是对方的表情,声音,还是……   对了,是情绪。   油炸西红柿看到她的第一反应是紧张。   如果是陌生玩家相遇,紧张或警戒都很正常,但在江栖白主动喊出他的名字,且油炸西红柿也看清楚她是谁后,油炸西红柿的情绪居然是紧张。   江栖白实在想不通到底为什么,但她没有再琢磨这件事。   说到底,油炸西红柿和她没有多大关系,她去探究其中的异常,还要给自己惹麻烦。   相比之下,这辆列车有无面者出没更让她警惕。   他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对自己这样的普通玩家来说,无面者的存在到底是威胁还是无关紧要?   ————   思索半天,关于无面者,她决定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万一他们内部之间联系紧密,一旦江栖白与他们有了接触,被傀儡师知道,追过来在暗地里做一些小动作就麻烦了。   至于向乱七芭蕉买消息,江栖白确实动过这个心思,最后还是放弃了,她还欠乱七芭蕉一份关于无面者的情报。而且看乱七芭蕉当时的反应,他对无面者的了解也不多。   这件事让江栖白生出了一些危机感,回到安全屋后,她翻找着自己的物资,找出了上个副本在神殿地宫收集的虫丝。   这种虫丝结成的茧柔韧光滑,利器很难刺穿,江栖白想把这种虫丝制成装备,苦于一直没有遇到有相关技能的玩家。   放眼所有末日副本,恐怕也不会有比旧日地铁的玩家密度更高的副本了,这辆列车上一定有能将虫丝制成装备的玩家,可是要怎么联系上对方呢?   江栖白想了想,打开了和郑明的聊天框,问道:“你那个打广告的技能是只可以售卖商品吗?如果想收购物品,能不能用这个技能?”   自从周围车厢几个爱搞事的玩家都死于非命后,江栖白和郑明的联系就淡了下来。   郑明是个自来熟的性格,他的天赋和技能也对他与人打交道有帮助,没几天,郑明就和附近几个车厢的玩家打得火热。和江栖白之间,除了不久前结伴去过一次售货车厢,再没有什么来往。   不过江栖白一喊,他就乐颠乐颠地来了。   “可以啊,你有什么想收购的?尽管开口,我帮你挂上去。”   郑明的态度如此热切,是因为不久前江栖白向他透露,餐车的盒饭要降价。   郑明对此十分怀疑,江栖白再有能量,顶多就是收集一些在玩家间流传的消息,粉章鱼的事也是玩家能管的?它甚至都不会说话,怎么可能提前透露出盒饭要降价的事。   可是只过了一天,盒饭真就降价了!   郑明大吃一惊,猜测江栖白恐怕抱上了粉章鱼的大腿。   试图讨好粉章鱼的玩家很多,但因为无法沟通,连马屁都拍不出去。江栖白是怎么搭上这条线的?   他赶紧调转方向,对江栖白大献殷勤。   江栖白从来不担心有人见风使舵,她只要保证需要的时候,风往自己这边吹就行了。   她对郑明说:“我想问问有没有缝纫编织这一类技能的玩家,我有一些原材料想加工成装备,我愿意出食物和少量回血药水做报酬。”   郑明:“我先把广告打出去试试,不用面向特定目标,广告的范围还是很大的,应该会有人联系我。”   江栖白也给了郑明寄去了一支回血药水,作为他帮忙的报酬。   广告发出去只有半天的时间,就有了反馈。   郑明的消息弹出来:“这个玩家叫织女星,有缝纫相关技能,具体制作的装备品级受材料本身品质影响,不过受限于她的技能等级,就算材料再好也做不出B级及以上的装备。报酬需要看过材料才能定下。”   不知道材料是什么,也不了解客户对装备的要求,无法确定工作量,自然也谈不了报酬。   虫丝是不错的材料,但没好到能制作出B级装备,织女星的技能限制影响不大,江栖白的预期就是C级。   江栖白直接了当:“她的车厢应该离这里不远吧,问问她方不方便我去面谈。”   线上广告是郑明的技能,江栖白本人无法通过这种方式和织女星联系,凡事都需要郑明在中间传话,很不方便。   郑明也乐得不用当传话筒,传达了江栖白的意思后,把织女星的车厢号发来。   “她在0148号车厢,对了,她还问你,能不能在她同车厢玩家也在的时候炫酷出场。”   江栖白:“……恐怕我保证不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63]旧日地铁12:“能不能别死我家门口?”   送走了自己车厢的全部乘客后,江栖白动身前往0101车厢打工。   路上她会经过织女星的0148号车厢,顺便把虫丝交给她。   也是巧了,0148号车厢里还有三个乘客没下车,织女星和另一个玩家正坐在座位上盯着乘客的一举一动。两个人虽然没有交流,只看表情和肢体语言,就能感受到他们之间气氛十分紧张。   江栖白低头看了看通风扇,又用余光扫了一眼车窗,最后选择拿出了拔舌人的傩面,扣在脸上。   虚化状态开启,她从车顶穿透下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车厢内。   一个虚幻的带着诡异傩面的人影从天而降,两个玩家都被吓了一跳,立刻站起来拿出武器准备反击。   江栖白摘下傩面,织女星也看清了江栖白头上的玩家名,她们提前互换过姓名,织女星立刻认出江栖白,惊喜道:“你来了!”   她上前两步,装作熟稔地去挽江栖白的胳膊,眼睛却很小心地看向她,带着一丝试探和恳求。   江栖白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出的报酬不高,能被打动的玩家应该没经历过几个副本。织女星家底很薄,天赋又和缝纫相关,实力应该只是一般,恐怕日子不太好过。   江栖白没躲开她的手臂,而是反手抓过织女星的手腕,往自己这边一带,这下动作变成了由她主导,看上去也很亲密,但织女星被她控制住了,无法趁机做什么小动作。   “好久不见,”江栖白说,“咱们去那边说说话吧。”   她看了一眼车厢角落,又往车厢里另一个玩家身上看去,对方是个瘦长脸的男人,阴鸷的眼神里带着打量,似乎在评估她的实力。   江栖白冷冷地回看过去,最后是对方主动移开了视线。   江栖白和织女星来到了车厢角落。江栖白拿出虫丝,压低声音道:“这种材料能做护甲吗?”   织女星把虫丝拿在手里,扯了扯试试弹性,又在指尖捻了几下:“可以,只有这些吗?”   “就是这些。”   织女星说:“整件护甲是不够的,只够做个背心。”   “可以在要害处加厚吗?”江栖白看中的是虫丝防穿刺的能力,太薄会影响最后成品的效果。   “心脏那一块是吗,”织女星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可以加厚,就是其他地方要适当减薄,你要是愿意出一点材料费,少的地方可以用我的材料帮你补。”   她补充道:“不过我的材料没有这个丝线好。”   材料费江栖白当然出得起,最后两个人商议下来,心脏处用纯虫丝,其他的地方用虫丝混着织女星的材料一起织造。   两个人先加了好友,江栖白给了织女星一袋五斤的面粉做定金,织女星收了虫丝和面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泛着淡淡光芒的圆盘。   “一次性护盾道具。”织女星说,“放在你那里,算是押金。”   织女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委托加工的生意,对流程十分熟练。   所谓的押金是为了防止织女星拿了原材料跑路,或者出了意外身亡,对江栖白的材料拿不回来的补偿,等护甲交付时,江栖白需要把护盾道具再还回去。   同车厢的男人一直坐在座位上,假装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乘客身上,其实余光一直在往这边瞟。   但听不出两人具体说了什么,只是看见他们说了好长一段话,最后江栖白抬高声音道:“那我先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她更想要自己的虫丝材料,而不是织女星抵押在她这里的护盾道具,当然不希望织女星出事。   也不知道她的出现对织女星同车厢的玩家有多少威慑力。   她已经做了自己能力限度的事。   重新回到车顶上,江栖白刚站稳,刚好下面的车门打开,一个乘客跳了下来。   江栖白从这个视角看过去,正好看见乘客还没落地就变成了一滩黑色的烂泥,啪的一声撞在隧道壁上,那石壁好像立刻就凹下去一块。   列车飞速前进,乘客落地的石壁很快被淹没在黑暗中,江栖白没有来得及看清更多细节。   ————   这次去0101车厢打工,江栖白明显感到合成肉和红色营养液的备货量多了不少,忙活几个小时下来,产出的食材比前一天要多上不少。   这说明粉章鱼的盒饭销量明显提高,它开始准备更多食材了。   今天粉章鱼没有喝下那种叫做天堂的彩虹色液体,或者说它正准备要喝,附近突然传来了一阵尖锐难忍的声音,像是烟雾警报器在报警,又好像是蜂群同时振动翅膀,刺得人耳膜生疼。   江栖白一阵心悸,感觉自己的心跳在不受控制地随着声音的频率变化。   粉章鱼因此短暂消失了一会儿,等回来时显得十分疲惫,把自己缠在车厢的吊灯上睡着了。   等江栖白打理好一切准备离开时,粉章鱼睡眼朦胧地醒来,掏出一把车票给她,看得出它对数字并不敏感,车票在它眼中的单位就是“把”,所以才意识不到降价反而会有利于提高销售额。   江栖白回到安全屋以后数了数,昨天的工资是103张车票,今天是118张车票。这可比她没日没夜的检票赚得多多了。正常一天检票才能拿二十几张票,加班最多也就四十张。   照这个进度,明天她就能攒够1099张车票,去售货车厢买下无相剑。   当江栖白走进卫生间,不经意抬头看见镜中的自己时,才发现她的脸上一直带笑。   这可能也是一种相由薪生。   然而一切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顺利。   午夜的时候,江栖白感觉到车厢的晃动,披上外套走到院子里查看情况。   车厢一端突兀的空了一大块,那个位置本来是李建军的安全屋,现在什么也没有了,露出下面的车厢地板。   李建军离开了旧日地铁这个副本。   江栖白盯着空地看了一会儿。   同在一个车厢近二十天,江栖白仍不了解自己这位同事……前同事,她提防过他、敲打过他,最后能做到彼此相安无事,甚至李建军现在走了,江栖白还有点惆怅。   别的不说,至少李建军是真的够谨慎,从没放过一个假乘客进车厢。   现在想想,旧日地铁这个副本暗流汹涌,李建军先是经历了江栖白还未到这个副本时未知的危机,又在瞿如的阴影下保住了小命,最后什么也没做就享受了周边几个车厢的好斗玩家被清理后的平静,成功活过了一个C级副本,也是一种生存智慧。   现在轮到江栖白忐忑了,系统会给她分配一个什么样的新同事?   她需要观察一下对方,才能确认今天还能不能去粉章鱼的食堂打工,只要对方让江栖白感觉到一丝危险,她就不能把安全屋撇下独自离开。   大约四个小时后,熟悉的轰隆声传来,0166号车厢来了新玩家。   江栖白站在小院中,正对着新投放来的安全屋。   这安全屋没用任何道具遮掩外形,江栖白清楚的看到它只有一层,大约是最基础的原始火柴盒经过两次强化后的状态,没有院子,窗户甚至没拉窗帘,屋里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科谢伊]的安全屋】   江栖白皱起眉头,看到这个简陋的安全屋,她倾向于猜测对方只经历过一次D级副本,就被投放到了C级本。   她在雪山小镇这个副本结束时,安全屋也比面前这个坚固。   玩家千千万万,风格独特的也不是没有,不排除有的玩家专注于提升自己的实力,不在乎安全屋建设。   但这是很小几率的事,江栖白碰巧遇到的概率可以低到忽略不计。   由于旧日地铁副本变相鼓励同车厢玩家自相残杀的潜规则,江栖白确实希望系统投放一个实力不如她的玩家来。   如果对方愿意和平相处,她不会主动杀人,两人可以只做互相协作的好同事,确保不把任何一个假乘客放进车厢。   但通过观察在眼前的玩家对安全屋的建设上,江栖白没有发现严谨的特质。   她等了又等,这个安全屋里始终没有人出现。   新到一个副本,竟然不急着出来探索信息。究竟是胸有成竹,还是破罐子破摔?   江栖白站了好一会儿,始终没等来和新同事打个照面的机会,只好转身回自己的安全屋去了。   距离下一站到站还有一个小时,科谢伊总不可能到了接站的时间还不离开安全屋。   ……他最好别真的不出现。江栖白不知为何,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草草给自己弄了点东西吃,江栖白机械地把食物送进嘴里,脑子却在想别的事。   无故旷工是绝对不行的。她需要抽个时间去一趟0101车厢,告诉粉章鱼她今天没法帮工,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失去这份兼职。   她不想惹怒粉章鱼,也承担不了把安全屋和这个行事风格她完全看不懂的科谢伊放在一起的风险。   如果她照旧去0101号车厢,接到安全屋被攻击的提示往回赶,大约需要十几分钟才能赶回来——车厢顶毕竟不是平地,隧道有时也狭窄到无法站立奔跑,那样花费的时间会更多。   她放置在安全屋内的反击措施能坚持到她回来吗?   江栖白犹豫不决,始终没下定决心。   ————   列车的报站提示响过一遍,科谢伊终于登场,他体型壮硕,毛发旺盛,胳膊快要有江栖白的大腿粗,但是状态很差,脸庞浮肿,眼神发直,走路的时候脚步虚浮。   最重要的是,江栖白站得非常远,都闻到了从科谢伊身上飘来的酒味。   见江栖白盯着她看,科谢伊大着舌头,口齿不清地摘下帽子向江栖白挥了挥:“早……早上好。”   这是科谢伊对自己成功度过上一个副本的犒赏吗,一顿庆功酒?还是他只能用酒精麻醉自己,来面对这么快进入C级副本的现实?   在长时间的高压中,部分玩家会出现情绪崩溃的情况,如果不能及时调整过来,等待他们的就是死亡。   江栖白很少遇到这些人,因为这类玩家消失在副本中的速度非常快。   其他玩家的状态本来和江栖白没有一点关系,但是这里是旧日地铁,现在她和科谢伊是同事。   她只想求对方一件事:“能不能别死我家门口?”   ————   列车在站台停下,乘客摩肩接踵挤向车门。   江栖白全副武装,在本身的穿着上又套了一层防蜂防护服。   科谢伊站在另一道门边,需要扶着门框才能站稳,脸上的浮肿在站台的灯光下更加明显,眼神涣散,花了好一会儿才接过对面乘客的车票。   江栖白心里沉了一下,他这个状态,能当好一个称职的乘务员吗?   她强行把视线扭回手中的车票上,总不能因为担心同一个项目的同事犯错连累到自己,就蠢到主动去把对方的工作做了。   一个个乘客走进车厢,陆续落座。   虽然打定了主意不会帮科谢伊分担工作,实际上江栖白还是加快了检票速度,如果有时间,她希望能在开车前把科谢伊放进来的乘客过一遍。   这一站的乘客比较多,江栖白检完十张票,竟然一个假乘客都没遇到。   人一旦陷入对自己判断的怀疑,就会坠入无止境的担惊受怕的深渊。   江栖白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但她完全不敢相信科谢伊。   于是她扭过头来,挨个打量起车厢内的乘客。   要记住这些人的脸非常难,他们像是同一个人用同一套捏脸系统创造的人物,除了长相十分相似外,也没有任何有记忆点的特征,只要混到一起,江栖白就无法分辨面前的人到底是从她这边上车的还是从另一头。   无奈之下,只能一个都不放过,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一遍。   列车并没有在站台停靠太久,才筛过了三分之一的乘客,车辆就启动了。   江栖白还在继续检查,一边的科谢伊瘫坐在椅子上不久就打起了鼾,声音震耳欲聋。   在科谢伊身边坐着一个青年,面对江栖白的打量,他回以一个友善的微笑。   有什么东西在座椅下动了一下,江栖白的视线追了过去。   那是……一条尾巴。   江栖白浑身僵硬,和尾巴的主人再次对视上。下一秒,对方的笑容陡然开裂,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撑开了这层薄薄的皮囊,五官像融化的蜡像一样向四面八方滑落。   他的手臂、头颅甚至是躯干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塌陷,细细的、白的发亮的丝线从无数裂隙里钻了出来。   江栖白后退一步,一脚踢开下车的推拉门,对车厢内乘客喊道:“都下车,快!”   她不确定怪物吃掉乘客后会不会增长实力,乘客留在车厢里也会让她束手束脚,   变故只发生在一瞬间,在她发出警示后,大部分乘客都反应过来,逃命似地跳下了车,融进了隧道的黑暗中。只有两个乘客距离车门太远,被迅速生长的白色丝线缠住,肢体迅速消融,眨眼间就被吞噬。   科谢伊坐的位置已经被丝线完全覆盖,他的惨叫都只持续了短短一息。   怪物曾经坐过的椅子上只有一个脉动的白色圆盘,每一次鼓胀都喷出更多的丝线,在空中绷直了一瞬后,所有丝线都锁定了江栖白的方向,开始汹涌的朝着江栖白涌来,好像在怨恨她放走了那么多食物。   江栖白侧身一滚,一大团丝线擦着她的身侧而过,在半空中灵活掉头,继续追着她的方向而来。   座椅已是一片雪白,江栖白爬起来后没有半分停顿,踩着满地丝线向前冲去。   她关于怪物的猜测是正确的,这些丝线只能腐蚀血肉,因为江栖白穿着鞋子,所以没有感觉任何不适。只要不给丝线钻进衣服里的机会,隔着衣物的短暂接触不会造成伤害。   0166号车厢的动静吸引了两边车厢内玩家的注意。   纵使他们或多或少的与江栖白有交情,面对这种情况,还是选择了封闭车厢。   郑明在车厢的小门上贴上一块块透明的凝胶,凝胶如水般流淌,把包括小门在内的整栋墙都覆盖住。   慧灯双手合十,口中不断喃喃念诵经文,金色的半圆形保护罩笼罩在0167号车厢上空。   他们看向0166号车厢,里面已经看不到任何一个活人的身影,只有满眼雪白。   江栖白在满地的丝线之间闪转腾挪,越来越靠近那些丝线的源头,刚才伪装成乘客青年的座椅处。   与此同时,无数丝线正在狭窄的车厢里追逐她,因为数量优势,渐渐织成了一张越收越紧的大网,江栖白无处可逃。   一道火焰光环以她为中心扩散开,空气中带上了些许热度,丝线对光环的出现极为敏感,像被烫到一样眨眼间就撤出几米。   但光环的出现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   光环一消散,它们又凑了上来,有几撮已经攀上了江栖白的雨衣,试图寻找缝隙钻入。   江栖白朝自己脚下丢下了一团火球,丝线再次闪开,艰难地行进一步,她终于看到了丝线下白色的伞盖。   她无法再靠近了,这是她能与怪物本体达到的最极限的距离。   江栖白撕开焦土卷轴丢出去,冲天的火焰灼烤着她的脸颊。   火光轰然而起,迅速卷上蔓延开的丝线,丝线在火中剧烈扭动,像是有生命般挣扎,随后开始迅速卷曲、变黑然后被烧成粉末。   火势越来越大,如水母盖一样的怪物本体完全被火焰包围,前仆后继的丝线扑上来想要压灭大火,生长的速度却完全赶不上烧毁,伞盖开始剧烈抽搐,表面冒出了一层白烟,越缩越小,最后只剩下拳头大的一团灰烬。   火焰熄灭了,风从大开的车门吹进来,卷起了满地的飞灰。   江栖白在纷纷扬扬如雪般的灰烬中抬头,看见了门外郑明震惊的表情。   她一声不吭,关上车厢门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安全屋。   后背和大腿上都伴着火辣辣的痛感,江栖白脱下衣服,看见身上有好几道像是鞭伤似的长条形伤口,艳红一片,正往外渗血。   江栖白为了防备怪物出现,每次接站都扎紧袖口和裤腿,戴好手套,这次更是未雨绸缪的穿上了防刺防护服,但再怎么全副武装,刚才打斗的时候还是让怪物的丝线找到机会顺着缝隙探了进去。   这怪物的伤害无视护盾,江栖白中途紧急给自己加了次血,才坚持到战斗结束。   她检查着防护服的破损处,发现都是被利器割破的,想起战斗中突然爆开的车窗,她才后知后觉怪物的目的。   这防护服是从诸葛暗手里换来的,只是基础的防蜂服,最多抵抗蜂刺或荆棘这种强度的伤害,防不住爆裂开的玻璃碎片。   她扭着身体,对着镜子用棉签蘸着碘酒给后背上的伤口消毒,撕开几张无菌敷料贴上去,幸好她反应够快,刚感觉到痛就用火球术逼退丝线,只被腐蚀了浅浅一层皮肤,伤处看着血肉模糊,其实不算严重。   包扎过后,江栖白翻看着系统消息。   【击杀不朽者×1,获得200积分】   完全体的不朽者是价值200积分的高级怪,相比于伪装状态身价大涨。   这二百积分赚得真不划算,江栖白心道,她宁愿用这二百积分换她用掉的焦土卷轴。   现在她手里一张焦土卷轴也没有了。下次再遇到不朽者混进车厢里该怎么办?   江栖白患上了火力不足恐惧症,唯一称得上好事的就是科谢伊死了,她得到了一天假期,可以正常去0101号车厢做兼职,顺便把无相剑拿到手,弥补一点因失去焦土卷轴减少的战斗力。   往下翻去,后面是几条成就。   【您解锁了成就[怪物如刀锋般锐利],奖励防御+1,生命+1】   【您解锁了成就[同事如奶油般化开],奖励道具[纪实者拍立得相机]】   【纪实者拍立得相机   品质:C级   说明:照见真实。(剩余相纸数3/3)   备注:眼见为虚。】   【您解锁了成就[全菌出击],奖励力量+2】   江栖白收好拍立得相机,视线在最后一条成就的名称上停留了半晌。   这是否是系统给她的一种暗示,不朽者是一种菌类生物?那些探出的丝线则是它的菌丝。   江栖白回忆着已经有些陌生的生物知识,菌丝的作用就是吸收营养,有些真菌的菌丝还能织成菌环或者菌网,主动捕捉生物获取养料,和不朽者的行为也能对应上。   如此弱小的菌类生物,在末日副本中也能化身成可怕的怪物。   江栖白决定一会儿要吃一大盘炒蘑菇,以示对不朽者的蔑视。 [64]旧日地铁13:小心地滑。   休假的感觉如此美妙。   江栖白处理好了伤口,吃下一片止痛药,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才不到十一点钟。   车厢电子屏上滚动着下一站的到站时间,但那已经和江栖白没有关系了,至少在今天是这样。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身体陷在床垫里,肌肉彻底放松,脑子里什么也不用想,这种感觉十分陌生。   她有点体会到瞿如为什么隔三差五杀同事换假期了,尝过不受束缚的甜头后,回到身不由己的状态就会加倍痛苦。   但她是不会去学瞿如的,休假成瘾也不是什么好事,总有一天要被人反杀。   她只盼着系统给她送来一个靠谱的同事,就谢天谢地了。   在床上懒了一会儿后,江栖白慢悠悠地起床,活动了一下手脚,止痛药的药效有些过去了,伤处隐隐作痛,好在不影响活动。   玩家身份以及不断增长的属性值让江栖白的伤口恢复速度远超常人,却还没夸张到睡一觉就痊愈的程度。   在末日副本中,玩家只要生命值没清零,受再重的伤也能吊着一口气。但人受了严重的物理伤害,比如被剜去一块肉,或者骨折骨裂,光补血量对伤口愈合的效果并不明显,除了等待自然恢复,还能通过玩家的技能或者专用的治疗道具快速治愈。   要是更严重的肢体残缺,一般的技能和道具都无法让他断肢重生,不过末日副本危险与机遇并存,还是不止一条渠道能做到这一点,比如江栖白手里的贪婪陶瓮。   江栖白是个只能回血的偏科奶妈,医者不自医,她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受伤,就不能去找有治愈技能的玩家,只能等伤处自己长好。   或许她还可以去售货车厢看一眼有没有治疗道具出售。   简单收拾了一下,江栖白就出发去0101号车厢了。   她对处理食材的各个流程已经相当熟悉,全程都没出任何纰漏,又快又好地完成了今天的工作。   粉章鱼检查过后,满意地轻轻摆动了几下触手,像往常一样,数也不数的掏出一把车票递给了江栖白。   江栖白收下车票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大着胆子问它能不能给自己一节怪鱼头上长出的海草,粉章鱼用无所谓的态度提起一根跟江栖白一样长的海草递给了她。   “谢谢。”她诚恳道谢。   返程的路上,江栖白顺路转进了0160车厢。   车厢的布局还和之前一样,无相剑果然还放在货架上,甚至连其他几层的商品都没少多少,自从粉章鱼给盒饭降价,这些天来售货车厢的玩家大幅减少。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玩家手里的车票就这么多,买了盒饭就没钱买售货机里的商品。   一边警惕着两侧车厢的动静,一边把车票往进票口塞,江栖白花了很长时间,终于把一千多张车票投进了售货机。   灯带用比普通货物出货时更高频的速度闪烁着,无相剑滚落到出货口。   江栖白伸手拿起了无相剑,仔细打量着。   这把剑的奇怪之处不止在剑身完全透明,而是剑格和剑柄都是浓重到几乎是黑色的深紫,而且浑然一体,不像是铸造而成,材质也和金属不同,江栖白摩挲着剑柄的质感,觉得这更像是一种木头。   也正因如此,这把剑重量偏轻,江栖白反而觉得更趁手了,她还是不习惯用手感更重的武器。   她把无相剑举高对着灯光,很快又换到背光处,发现无论光线如何变化,这把剑的剑身就是完全透明。   她又从空间手环里取出一根木柴,提剑刺去。从其他人的视角看去,没有任何利器接近,这根木柴就凭空被戳出了一个两指宽的洞。   只有江栖白能感受到,剑尖是如何直接刺穿了致密的木芯,从另一头贯穿出来。   明明有实体,却完全看不见,这种武器用来阴人最好了。江栖白把无相剑拎在手里,甚至在想要不要穿件袖子更长的外套。   售货机里还有她想要的帮助伤口快速复原的治愈喷雾,但买下无相剑以后,江栖白身上只剩下不到一百张车票,根本买不起。她准备再做几天兼职,争取在离开这个副本前多囤一些治愈类的道具。   在售货车厢呆了十几分钟,这期间始终没有人来打扰她。   江栖白觉得奇怪,探头往两侧车厢看了一眼,发现两边都有乘客,这才想起火车刚启动没多久,附近的玩家都忙着接站和监视乘客,无暇分身来找她的麻烦。   江栖白重新回到了车厢顶,新武器到手,让她的脚步都跟着轻快了起来。   在黑暗空间中,最忌讳随身携带光源,会提前暴露自己的位置。江栖白把从不离身的路灯挂件都取了下来,在黑暗中行走。   作为每天都需要通勤几十分钟的打工人,江栖白已经非常熟悉她的上下班路线,无需任何照明设备,仅仅依靠车厢内透出的些许光亮,就能在车厢顶健步如飞。   巧合的是,其他玩家也有同样的警戒意识,所以当江栖白在一片漆黑中察觉到对方的存在时,他们已经靠得太近了。   两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前方不远处。   “你确定?”一个年轻的男声响起,“别被这辆地铁的平静迷惑了,同一序列下的[群山]可是A级本,旧日地铁之所以是C级,是因为系统插手对副本进行了大幅度改造,地铁范围之外……”   让江栖白很熟悉的声音打断他道:“你只需要给我星空回廊的车票。”   男声不再劝阻:“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但在你出站之前,我就要收全款。”   和他交谈的人还未说话,男人的声音突然凌厉起来。   “谁?”   江栖白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她已经错过了远离这两人的最好时机。以及,车厢顶算是公共场所,他们堵在江栖白回车厢的路上,总不能说江栖白有意偷听吧?   黑暗中青年的身影渐渐浮现,狂风把他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他缓缓向江栖白走近,手中转着一枚折刀,那刀在他指尖翻飞旋转,刀影纷飞,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掷出去。   和他说话的女人转过身来,看了江栖白一眼,说道:“她和我一起去。”   江栖白瞪大眼睛看着希雅。   希雅回望过来,脸上一派淡然。江栖白的眼珠转了转,压下了脸上的惊讶,表情很快恢复如常。   发现江栖白本就和希雅是一起的,青年的语气又变成了原本漫不经心的样子:“两张车票,把列车搞停的价格另算。”   他低头看向江栖白:“各付各的,还是一起付?”   江栖白努力不去看他头顶空空如也的状态栏:“怎么付?”   “五张任意站的空白票,换一张指定车站的空白票。”   空白票是什么?江栖白想了想:“假乘客带上列车的真车票,就是空白票吧?”   “嗯。”青年说,“下次我来的时候,把报酬准备好。”   他看了一眼希雅,又看了一眼江栖白,退到车厢边缘:“星空回廊见。”   下一秒,他仰头从车厢顶坠落,衣摆如翅膀般在空中翻卷着,转眼就消失在列车疾行的阴影里。   江栖白走过去,站在希雅身边。   她心里有一百个疑问,明明只是普通路过,怎么突然就被拉上了贼船?   这船她能下吗?还是说希雅只是为自己解围,并没有这个意思?   “他是谁?”江栖白最终选了个她最关心的问题,“他们这样的人……有很多吗?”   “这个副本里很多,”希雅随口说道,“一群时间很多的人,对这个副本的了解比玩家更深,偶尔和玩家做做生意。”   “没有风险吗?我听说他们中的一些对玩家不太友好。”江栖白看出希雅这会儿口风不紧,可以趁机多打探一些消息。   “你知道他们?玩家叫他们无面者,虽然他们不太喜欢这个称呼。”希雅将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看向江栖白,“但是人首先是独立的个体,其次才归属于某个群体,玩家中有多少种性格的人,他们中就有多少种。”   言外之意,无面者内部并不存在一个统一的立场,他们有自己的处事方式。有人冷漠,有人嗜杀,有人唯利是图——无面者不可信的原因,就和玩家不可信一样。   在希雅口中,无面者的形象似乎被大大美化了,至少和江栖白掌握的信息差别很大。   江栖白觉得,希雅和刚才的青年之间的氛围很松弛,不像是陌生人。既然无面者曾是玩家,那么他会不会和希雅在其他副本结识,又在旧日地铁再次相遇?   哪怕这人已经失去了玩家身份,基于过去的交情,希雅仍然愿意和他来往。   问题是,乱七芭蕉说无面者都来自一个A级副本,如果希雅在青年还是玩家的时候就认识他,对方现在已经从A级副本回来了,希雅却还留在C级副本。   这其中要是没有什么特殊手段影响,那希雅的运气简直好到爆,每次都能抽到同级副本。   涉及到经历的副本数量这种私密话题,江栖白没有贸然打探。只是心里忍不住羡慕希雅的好运,毫无疑问,在低级副本沉淀越久,将来升到高级副本时就越游刃有余,活下来的几率也更高。   希雅反倒先开口了:“我准备找个机会离开列车一段时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收获会很丰富。”   她没有隐瞒其中的风险,补充道:“如果我们能活着回来的话。”   江栖白本来并没有强烈的要跟随希雅外出的想法。刚开始听到希雅点名带上她,她甚至下意识想要拒绝。这个副本就叫旧日地铁,为什么要离开列车?列车外有什么?   哪怕偶尔生出好奇的念头,江栖白也从未想过要离开列车。   但希雅的经历提醒了她,如果没有次次抽中同级副本的好运,那就只能抓紧时间在短暂的副本中尽量积累更多的资源。   何况,那些更好运的人,也在拼命提升实力,如果江栖白放弃难得的机会,将来遇到这些人的时候,她要怎么赢?   于是江栖白只是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安全屋怎么办?”   离开列车向外探索,列车启动后带着她们的安全屋前往下一站,她们要怎么追赶上疾驰的列车?   “那是厉扶风收了钱该干的事,”希雅说,“列车会停下来等我们,不过我们的时间不多,几个小时而已。”   她看出江栖白已经心动了:“你手上有足够的空白票?”   “有。”江栖白说。在第一次发现假乘客手上拿的可能是真车票后,她就把这些车票和其他已使用的车票分开保存,现在已经攒了六张。   “那好,你还有时间准备,我们预计在星空回廊站离开列车。”希雅满意点头,她来旧日地铁更晚,空白票不够带上江栖白,如果江栖白的票不够,她还要想办法到别人那里收。   说着,希雅头上的轻度脱水状态变成了中度,自顾自回了车厢内。   江栖白还站在原地,心事重重。   ————   回到安全屋,江栖白先把粉章鱼给的巨型海草搬出来。   那根海草捋直了比她的人还长,表皮滑溜溜的,带着一点儿若隐若现的腥味。她把海草依靠在打劫猫所在的书架边。   她承诺把瞿如的毛拔了给打劫猫做逗猫棒,但瞿如死在火中,压根没给她留下一根羽毛,这次带回来的海草就是给打劫猫的补偿。   江栖白清了清嗓子:“这根海草很大吧,其实它不算是真正的海草,它生长在一个怪鱼的头顶,所以严格来说,它其实是鱼肉。你见过这么奇怪的东西吗?那只怪鱼的鱼头就和一个房间那么大,而且离开水也能活,吃了东西头上就会长草。”   打劫猫依然平伸着猫爪,光洁的瓷眼睛反射着房间灯光的光亮。   江栖白继续道:“过几天我要离开列车,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如果顺利的话,很快就会回来,说不定还能给你带不少外面的特产。”   “所以……”她顿了顿,斟酌道,“小猫祖宗,你能不能小小地捞我一下,别让我死在外头了?”   这是江栖白第一次主动向打劫猫提出请求,对这次离开列车的探索,她始终底气不足。   如果打劫猫没有回应她,江栖白只能考虑和贪婪陶瓮做交易。   ————   自从对着打劫猫虔诚许愿后,江栖白每次经过书架的时候都要满怀希望的看上一眼,期待能有什么收获。   书架上始终空空如也,倒是海草每次看到都比上一次短一截。   算了,江栖白上床睡觉前想到,还是得靠自己,等醒了以后问问织女星什么时候能把软甲做好,多一件装备就多一层保护。   几个小时后,她在不远处安全屋落地的噪声中醒来。   【[王瑞香]的安全屋】   江栖白披上外套走了出去,隔着栅栏打量新同事的安全屋。   王瑞香的安全屋没有前院,是上下两层齐整的小楼,外层被钢板覆盖,连窗户都不例外。有几处墙面上开了洞,是一种十字形开口,让江栖白想到了欧洲中世纪城堡墙上专门用于放箭的箭孔。   见过醉醺醺的科谢伊,此时她的心情相当欣慰,至少这位玩家有强烈的求生意愿,犯蠢找死的几率大大降低。   很快,从这座钢铁堡垒中走出一个中年女人。   她看上去五十岁上下,瘦长脸,下垂的眉眼显得有些苦相,走路时微微弓着背,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厚外套。   王瑞香走出安全屋后,在车厢里来回扫视了一番,尤其多看了一眼车厢内的电子屏,最后往江栖白的安全屋走来。   “有人吗?”她隔着一段距离站住,紧张地搓了搓手。   江栖白看清那双手皮肤粗糙,骨节粗大,是做多了苦活累活的手。   她推开院子里的铁门,往外走了一小步。   “你好。”江栖白平静地打了个招呼。   王瑞香不自觉露出一个带着讨好的笑:“妹子,你来的早,知不知道这副本是咋回事?检票什么的,我从来没干过,一点儿也不懂呢。”   江栖白对她讲了接站的注意事项,可以说是除了会导致同车厢的玩家自相残杀的那条信息,所有对接站有帮助的细节她都对王瑞香倾囊相授。   她的态度很清楚,两人作为同事,合作共赢,谁也不要拖谁的后腿,作为邻居,井水不犯河水,这种模式对大家都好。   王瑞香一边听一边点头,嘴里应着:“哎,我记住了,放心,我肯定好好检查,不拖累你。”   说着,她拿出一袋青翠欲滴的小青菜,要给江栖白做谢礼。   “不用了,举手之劳。”江栖白阻止了王瑞香走上前的动作。“离列车到站还有一段时间,不如趁这个机会再多看看乘务员手册。”   王瑞香喏喏应了,转头走回了自己的安全屋。   只是一个照面,江栖白判断不出王瑞香是什么路数。但很明显,江栖白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危险的气息。   王瑞香表现得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年妇女。   至于C级的末日副本里还有没有普通中年妇女,就有待商榷了。   要说这次短暂碰面中,让江栖白觉得轻微不适的地方,是王瑞香看向她安全屋的眼神。   或许是她的安全屋被掩盖在迷雾之中的缘故,总有好奇心重的人想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模样。   对未知的事物好奇本就是人之常情,江栖白也没少观察其他人的安全屋,不能由此就判断王瑞香心存歹意。   ————   迎来新同事后,江栖白今天准备照旧去粉章鱼的车厢打工,星空回廊站不知道还有多远,她想在抵达之前至少兑换一个加速伤口愈合速度的疗伤道具。   丢下安全屋独自外出的风险,江栖白也都考虑到了。首先,王瑞香只要精神正常,她就不会蠢到在来到新副本的第一天就攻击江栖白的安全屋。   其次,她喊了郑明帮忙照看安全屋。   她使用了一点说话的艺术:“粉章鱼让我帮它办件事,今天我要抽空离开车厢一小段时间,但是我车厢里来了个新人,她要是闹出什么动静来,你能不能通知我一下?”   粉章鱼的大旗这个时候不拿出来扯,还想什么时候扯?而且江栖白没有告诉郑明她离开车厢的具体时间,大大降低了郑明对她的安全屋动心思的可能性。   郑明的回复来的很快。   自从上次江栖白遭遇怪物,郑明第一时间封闭了车厢后,他就有些尴尬。   过后郑明还给江栖白发了消息,但江栖白当时忙着处理伤口,没心思回复。   现在隔了一天,江栖白终于主动找他了,这可是个重修旧好的好机会。   如果说之前郑明和江栖白拉关系,只是想抱团取暖,现在看到她竟然能凭一己之力杀掉进入车厢的怪物,郑明突然就有了别的想法。   就是吧……如果他的车厢也进了怪物……   郑明不奢望江栖白帮她杀了怪物,能把他从车厢里捞出来,捡回一条小命就行。   但是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江栖白只会和他一样,在怪物出现的当下就阻断两个车厢间的通道。   于是郑明积极表现:“放心,我帮你看着,她要是真敢对你的安全屋动手,我全力帮你拖延。”   其实郑明那天的举动,江栖白压根没放在心上。换了谁都会这样做,她和郑明又没有什么舍身相救的深厚情谊。   解决了后顾之忧,江栖白回到安全屋,下意识的又扫了一眼书架,依然空无一物。   但下一秒,什么东西从书架角落里滚了下来,啪嗒一声砸在地上,又立刻弹起半尺高,在不断反弹和落地的哒哒声中滚到了墙边。   江栖白弯腰捡起来一看,恨不得在打劫猫脑门上亲一口。   【玻璃弹珠   品质:B   说明:一次性传送道具。踩中后传送至安全屋。   备注:小心地滑。】   打劫猫鼎力支持江栖白外出探索的计划。   要说江栖白最担心的,一是列车外的世界危机四伏,以她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应对,二是错过了返回列车的时机,列车带着她的安全屋开走了,把她留在原地。   后者尤其可怕,简直是晚上想到都会做噩梦的程度。   现在她不用担心回不去安全屋了。握着这颗弹珠,江栖白紧绷的表情终于松懈些许,嘴角勾了起来。 [65]旧日地铁14:答案恐怕是相反的。   王瑞香这两天的表现一切正常,和江栖白两人合作接站,没有出什么纰漏。   粉章鱼到车厢卖盒饭,王瑞香从江栖白那里打听到价钱,一次买两份餐,刚好够一天吃的,不用消耗安全屋内的存粮。   事后,她还很高兴的对江栖白说:“C级副本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可怕。”   那是王瑞香赶上好时候了。   0166号车厢的左邻右舍换过好几拨人,有威胁的全被清理掉了,现在达成了一种恰到好处的平衡。两边车厢不死人,工作压力小,不用隔三差五的加班。盒饭在江栖白的劝说下降价,普通玩家一天的收入也足够买上两份,能填饱肚子,玩家间的冲突频率立竿见影地降低。   种种因素叠加,此时的旧日地铁和D级副本的生存难度也相差不大了。   这些她只是在心里想想,并没有解释给王瑞香听。   列车到站了,把乘客都送进车厢后,江栖白走下站台,从空间手环里拿出一个盒子,把里面的几根白色丝线倒了出来。   这丝线是她从那天进入车厢里的怪物身上收集的菌丝。战斗结束后,她在满地的灰烬里翻找,用镊子挑出了几根没有被完全烧毁的菌丝,收进盒子里。   她想验证怪物惧怕站台的真正原因,所以特意在列车到站的时候做了这个实验。   丝线轻飘飘落地,在江栖白的凝视中,平整的地面突然微不可察地蠕动了一下,把几根丝线尽数吞下,随后重新恢复了原样。   江栖白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她终于弄清楚了旧日地铁中的食物链。   真正的乘客在系统的许可下,进入站台乘坐列车,被送往某处“用餐”,怪物以乘客为食,追逐而来,但“站台”恰好是它们的天敌,会吞噬怪物,于是怪物也套上和乘客一样的画皮,伪装成乘客试图混进车厢。   当列车离开站台,就是它们撕破伪装大快朵颐的时机了。   现在江栖白还没确认的,只剩下两个问题:真乘客究竟以什么为食,以及系统为什么为它们大行方便?   她抬起头,望向隧道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   难道这条工程量浩大、近乎没有尽头的隧道,这样一座潜行于地下昼夜不停的钢铁列车,以及无数被送到列车上做乘务员的玩家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把生活在地下的一个种族,送往它们的餐桌前吗?   答案恐怕是相反的。   基于真乘客身上的菌丝能消融金属的特性,江栖白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旧日地铁不是为乘客而生,恰恰相反,是因为有了乘客,才有了这条地铁。   金属只是真乘客食谱上的一部分,它们真正吞吃的,是这条隧道。   可为什么不停运送乘客进入隧道,隧道仍然不见开阔,反而有的地方格外狭窄,将将够列车穿行?   难道,这条隧道也在不断生长,挤压着列车的活动空间?   列车即将启动的提示音将江栖白从沉思中惊醒,她大步踏入车厢,坐在几个乘客的对面。   王瑞香往她的方向挪了几个座位,两人中间隔着一个空座。   “妹子,我听说你杀过假乘客变的怪物?”王瑞香一脸敬佩道,“能不能传授我点技巧,我怕哪天看走了眼,不小心放了一只怪物进来。”   “你听谁说的?”江栖白不动声色道。   “隔壁两个车厢都看见了。”王瑞香眼神飘了一下,打着马虎眼。   “是[和气生财]说的吧。”江栖白直接道。   王瑞香没想到她猜的这么准,吓了一跳:“是、是他。”   江栖白能说中,当然是因为郑明和他提过这件事,有一次江栖白去给粉章鱼打下手,郑明发现王瑞香在车厢里来回转悠,有意无意地往江栖白的安全屋边上靠,他就主动敲了门,借着卖货的名头和王瑞香聊了好一会儿。   他趁机透露出江栖白有实力单挑怪物,想借此震慑王瑞香。   江栖白知道以后,送给郑明一支[酒神的佳酿],作为郑明帮她照看安全屋的谢礼。   王瑞香勉强笑了笑:“他夸你厉害,我听了以后,心里踏实多了。”   要是因此让王瑞香检票的时候精神松懈,觉得放进怪物也无所谓,那就糟了,于是江栖白说:“那次我用了很珍贵的道具,现在道具已经用完了。”   她说的是实话,焦土卷轴的确一个不剩。   再来一只怪物,江栖白不敢保证还能成功击杀。   “那就危险了,”王瑞香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还有这么多天。”   很明显,她也认为在三十天内都不出一次错是个难度相当大的挑战。   最后一个乘客也下车了,江栖白走向安全屋之前,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电子屏,上面的信息让她表情瞬间凝重起来。   【欢迎乘坐衔尾蛇号地铁列车,列车将在4小时39分钟后抵达下一站[星空回廊站],请乘务员做好检票准备】   她拿出一张车票。   ───────────   衔尾蛇号列车   车厢0247无固定座位   星空回廊站-任意   末日游戏管理局制   ───────────   早在刚确定要和希雅一起离开列车后,江栖白就立刻送去了五张空白车票,换来了现在这张在星空回廊站上车的车票。   车票上的车厢并不是0166号或0167号,希雅说这不重要,车票只是为了帮助她们进入站台,进来后直接回自己的车厢就行。   她把车票收好,转身进了安全屋。   马上就要外出,江栖白整理起自己要随身携带的物品。无相剑、仿古横刀、能量枪……有了无相剑以后,仿古横刀就成了备用武器。万一无相剑不慎损坏,仿古横刀可以用来应急使用。   各种药水、绷带、伤口敷料以及江栖白昨天去受火车厢兑换的加速伤口恢复速度的治愈喷雾,都带了足够的量。   其他道具有一个算一个,但凡是能用的,都带在身上,尤其是打劫猫给的玻璃弹珠。   她们只打算在列车外停留几个小时,食水不用携带太多,省下来的空间可以用来装收集到的物资。   江栖白的空间手环有三立方米的容量,还有一个一立方米的储物袋,以及能缩小五种物品的缩小镜,一般场景下都够用。   不过列车外有什么对江栖白有用的物资吗?她对此一无所知。   希雅知道的要更多些,她从其他玩家那里获取了相关的情报,所以执意选择星空回廊站下车,那里有她想要的东西。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江栖白望着窗外飞速向后的隧道石壁。   马上就要到站了,那个叫厉扶风的青年,真的有本事截停列车?   【列车即将到达星空回廊站,请乘务员提前做好接站、检票准备。】   接站的播报响了一遍,突兀地换了内容。   【紧急通知:前方站台发生突发状况,暂停检票,恢复时间待定。】   江栖白站起身来,透过车窗看见了站台。   站台的地面变了颜色,一群有甲壳的虫子正在迅速铺满地面。它们有着三叶虫那样分节的背甲,每一只都有脸盆那么大,暗褐色的甲壳在站台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正在迅速向列车靠近。   和上一次袭击车站的地穴巨鼠一样,这些甲虫也在一边前进一边进食,一把木质长椅只要短短几秒就被啃得干干净净,墙壁上也爬满了甲虫,它们用口器撬起上面铺设的瓷砖,啃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像是在嚼什么美味的饼干。   玩家的惊叫此起彼伏。   “准备好了吗?”希雅给她发来消息。   与此同时,安全屋邮箱里传来两声物品落地的脆响。   “把这两个东西放在安全屋里,我们离开的时候甲虫不会攻击安全屋。”   江栖白走到邮箱前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其中一个是个蚌壳,两个巴掌大小,看上去灰扑扑的,半张着的壳口里却流淌着一种淡淡的虹光。   另一件物品是块拇指大小的琥珀,里面封着一只雪白的虫子,轮廓和外面的甲虫极其相似。   她按照希雅的要求把蚌壳和琥珀都放在安全屋院子里,检查了下高压电网仍在正常工作,这才走出小院。   希雅站在车门口,目光望向站台尽头,看到江栖白出现,推开了车门。   甲虫啃噬的声音突然放大,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混合着泥土和腐朽的落叶的气味。   “走。”   两人跳出了车门,站台上已经没有可以落脚的空地了,脸盆大小的甲虫铺满了每一寸地面,她们只能踩着甲虫的背,一步步往站台外走去。   站台上还有不少与甲虫厮杀的玩家,或是为了赚取积分,或是想要保卫车厢,越来越多的玩家加入了战斗。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两个正在悄悄往站台外走的人影。   站台入口仍在不断涌进这些体积庞大的甲虫,像一条深褐色的河流在脚下流淌,踩在这些甲壳上前进,脚感就像在颠簸的石头上保持平衡。   此处的灯光已经全部熄灭了,江栖白腰侧的路灯挂件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借着朦胧的光亮,她看见不远处有几根巨大的柱状物。   这些柱状物从贯通地面和穹顶,有的直直立着,有的倾斜着倒伏在地,最细的也有一人合抱那么粗,表面十分光滑。   起初江栖白以为这是站台的建筑结构,或是自然形成的钟乳石柱,直到她发现这些柱子在缓慢起伏。   它们上面有着诡谲如扭曲鬼脸的花纹,花纹如水般流动,透出深蓝的色泽。   希雅打起了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的瞬间,更多的巨柱从黑暗中浮现,数也数不清,它们从幽深的地底向上延伸,从峭壁的边缘垂落下去,从蜿蜒的隧道壁上缠绕着延伸过来。   巨大的蓝章鱼如山般盘踞在站台的出口,身躯隐没在更高处的黑暗中,只能看见无数触手延伸出来,像是这个地下世界的巨树的根系。   甲虫从蓝章鱼的身侧跑过,没有一只去啃食近在咫尺的触手。   “快,我们的时间不多。”希雅加快了脚步。   两人一路小跑,路过其中一条触手时,江栖白在地面上看到了一个很眼熟的空瓶,她相信这个瓶子里不久前装着一种彩虹色的液体。   蓝章鱼迷醉在天堂之中,江栖白和希雅则一路沿着巨大的地底裂缝,一路向下,脚下热气蒸腾,依稀可见赤红的岩浆在视野尽头的深处流淌。   还好她们的目的地不是地狱,再次穿过一个岩洞,气温陡然下降,带来清凉的风。   希雅关掉了手电筒,江栖白的眼前却亮了起来。   整条弯弯绕绕的隧道顶端,遍布着一种发蓝的冷光,那光芒像在呼吸般明明灭灭,在这条倒悬的星空下,有许多亮晶晶的丝线从洞顶垂下来,上面挂满了剔透的水珠,每一颗都倒映着洞顶的荧光,织成了无数道细密的珠帘。   这些丝线长的垂及地面,短的在江栖白头上轻轻摇晃。   “我们要穿过这里。”希雅望向远处隧道的尽头。“不要碰到这些细丝。”   “碰到了会怎样?”江栖白不是故意抬杠,实在是这里的细丝太多太密,几乎找不到一条足以通行的路线,很难保证完全不碰到。   希雅朝江栖白身后丢了块石头,那石头击中了一只倒吊在洞顶的白化蝙蝠,惊飞的蝙蝠扑棱着翅膀,一头扎进了重重帘幕之中。   它的翅膀、脖颈、甚至是爪子都被细丝缠住了。   相对于白化蝙蝠的体型,这些丝线细得可笑,轻轻一扯就该挣脱,然而无论白化蝙蝠如何挣扎,都没能扯断缠绕在它身上的丝线,水珠迅速打湿了蝙蝠身上的绒毛,它越是挣扎,水珠落下得越多,丝线缠的越紧,最后像一个水晶吊坠一样把蝙蝠整个裹了起来,挣扎了半晌的蝙蝠终于一动不动了。   江栖白旁观的这一会儿,看出丝线上的水珠呈现出异常的粘稠状态,和强力胶水没什么两样。   丝线尽头的星空开始坠落。那是一群半透明的蠕虫,尾部有着明亮的发光器官。   它们顺着丝线降落到蝙蝠身上,游进那些粘稠的液体中里吸食血肉,很快就把蝙蝠吃成了一副空壳,挂在这道致命的珠帘上微微摇晃。   “我绝对不碰。”江栖白保证道。   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过密集的珠帘,往隧道尽头前进,有时面前实在没路,找不到任何足够通行的缝隙,希雅就会用一把造型古怪的镰刀把前方的丝线割断。   就在两人距离出口只有一步之遥时,她们听到了膜翼互相摩擦的低沉嗡嗡声,随即身后噼里啪啦好像下雨一般,无数丝线和水珠从洞顶坠落。   希雅迅速瞥了一眼身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变出蛇尾,粗壮的尾巴猛地卷住江栖白的腰,不由分说地把她朝洞口丢了过去。   江栖白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她丢来丢去了,在空中就调整好了姿势,缩着身体穿过密集的水帘后,就地一滚稳住身形。   回头看去,希雅的蛇尾正在飞速地贴地游走,简直是在贴着地面飞,转眼就来到江栖白的身边。   身后的星空正在大片大片地黯淡下去,一只铁灰色的螳螂模样的巨大昆虫盘踞在洞顶,用锋利的前肢削落丝线后,飞快地勾起一只只蠕虫送进嘴里。   它的前肢和希雅拿出的那柄镰刀十分相似。   “走吧。”   希雅的脸色不太好,下半身已经变回了人腿,蛇身对她的消耗很大,非战斗状态下没必要保持。   江栖白掏出水枪,对着她喷了又喷。   离开这条隧道后,前方陡然开阔起来,不知名的发光物照亮了整片空间,恍然间江栖白以为自己来到了地面,这里有带着硫磺气息的河流,有高耸入云的峡谷,甚至还有雪山。   希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们向远离雪山的方向前进。   江栖白绕着这片空间的边缘,感觉自己在以微弱的角度不断向下走。身边的岩壁如削,她看到顶端是大块的板岩,灰黑色,表面有细密的纹理,中间夹杂着不知道是铜矿还是锰矿的矿物,折射出美丽的翠绿色光芒。   板岩下是层层叠叠的不知名岩层,规律出现的白色纹路让它看起来很像是巧克力千层蛋糕,时间是个很有耐心的烘焙师,这一幕美极了。   江栖白有时会在石壁上看见动物化石,那些化石的模样不同于她已知的任何一种生物。   两人尽量放轻脚步,试图绕开不远处的雪山。   她们已经足够小心了,可雪崩就在一瞬间。   那些白色的雪堆像被风吹过的蒲公英,倏地从山顶向下飘去,无声无息,渐渐滚成了松散的球,变成无数巨大的风滚草,朝着江栖白和希雅追来。   那是无数只[不朽者],它们在这片地下世界无需任何伪装,肆意地伸展开绵延数百米的菌丝,将漆黑的巨石变成了一座雪山。   不需要希雅示警,江栖白拔腿就跑。   希雅跑在前头,她匆忙回头看了江栖白一眼,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询问她能不能跟得上。   如果江栖白跟不上,希雅倒是能带着她跑一段。   江栖白摇了摇头,她还有体力,被带着跑只会拖慢希雅的速度。   两人钻进了一处只有一人高的岩石裂缝中,裂缝很窄,不及时低头就会撞到头,脚下的碎石十分难走,脚步声在裂缝中回响,和她们急促的喘息混在一起。   不朽者的菌丝在她们身后铺展开来,不只是在脚下蔓延,同时也沿着墙壁攀爬,两人穿行过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条白色的隧道。   几根菌丝距离江栖白的脚踝只有毫厘之差,眼看猎物近在眼前,雀跃地探向空中,随时准备缠上去。然而就在下一秒,江栖白的身影消失,灵巧的蝙蝠扇动着翅膀飞了出去,将菌丝甩开一大截。   变身蝙蝠的时间一结束,江栖白摘掉吸血鬼的假牙,立刻往嘴里灌了一瓶酒神的佳酿。   大幅消耗的体力恢复了一些,江栖白趁机赶上了希雅,气喘吁吁:“怎么办?我们甩不掉它们!”   一味的逃跑不是办法,不朽者的速度与她们不相上下,耐力甚至更好。   利用地形也无法阻拦它们的进攻,不朽者摊开来看是个庞然大物,其实身体绝大部分都是绵软的菌丝,甚至能将自己塞进人类的皮囊,就算堵死通道,只要有一条小缝,它就能挤进来。   江栖白追上希雅,才发现她的逃命颇为闲庭信步。   希雅的呼吸很稳,脸上看不出一丝慌乱。   “离开裂缝再说,”她压低声音道,“闹出太大动静,坍塌的岩层会把我们埋在里面。”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片炫目的白光,就在脚下这条地下裂缝通往的方向。江栖白不得不放慢了脚步,万一下面是万丈悬崖,等看见了再刹车就晚了。   希雅突然伸手拉住了她,两人往侧边一拐,在离开裂缝的一瞬间躲进附近一块突出的岩石后,一团轻纱同时罩在了江栖白身上。   轻纱薄的像雾,落在肩头几乎没有重量。   这轻纱明显是个道具,奇怪的是江栖白并没感觉到道具给自己带来了特殊效果。她诧异地看向希雅,见她身上也披着同样的轻纱,突然明白这道具的作用了。   希雅明明就站在江栖白身边,两个人挨得极近,江栖白却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成为玩家后,属性增强带来的不只有明面上的力气变大,速度变快这些特点,还有五感的提高,甚至是第六感的加强。她能在黑暗中听到细微的声响,能闻到远处飘来的血腥味,在致命的危险来临前,会被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抓住。   但此时这些感知全都失效了,江栖白除了从视觉上看见希雅这个人,感受不到任何来自希雅的体温、呼吸、气味,就像她整个人都凭空消失了,留在原地的只是一个抓不住的影子。   被轻纱罩住的人,会失去存在感。这是一件隐匿类的道具。   就在两人躲到一边时,不朽者迅速侵染了这个洞穴,而这个洞穴中,还有另一种生物在活动。   那是一些巨型蚂蚁,约有人的手掌那么长,除了内脏外,全身都是透明的,硬质外壳让它们看上去像是覆盖着一层厚重的水晶铠甲。   水晶蚂蚁成群结队,穿行在各处,和来势汹汹的不朽者撞个正着。 [66]旧日地铁15:“这些花蜜能增加生命属性。”   领地被侵占,哪怕体型完全处于劣势,水晶蚂蚁依然勇猛地上前驱逐入侵者。   它们的大颚张合着,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切断一段段菌丝。能侵蚀血肉的白色菌丝遇到水晶蚂蚁的铠甲,竟然没有效果。   受到攻击的不朽者开始反击,菌丝缠上水晶蚂蚁细细的腹柄,用蛮力将它们一截两段,透明的体液从断口处渗出来,菌丝顺着伤口探进去吸食内脏。   一整只蚂蚁吃空了,不朽者似乎也没吃到多少肉,厚重的水晶甲壳占了它们身体的绝大部分。   一小队水晶蚂蚁很快死得一干二净,但在它们彻底死亡前,哪怕已经身首异处,依然坚持用巨大的钳子互相敲击,发出只有它们自己能听到的信号。   窸窸窣窣,像沙粒落在纸上,又像微风吹过枯叶堆,整齐的韵律由远及近,一道微微闪着亮光的潮水蔓延过来,那是无数水晶蚂蚁组成的宽达十余米的蚁阵,它们的甲壳折射出细碎的虹彩,像一条流动的宝石河流。   希雅拉了江栖白一把:“跟我走!”   不朽者追捕猎物靠的是感受地面的震动,巨型蚂蚁长期生活在地下,眼睛早就退化了,它们都看不见轻纱掩护下的江栖白和希雅。   两人绕开蚁阵的路线,贴着岩壁向洞穴深处跑去。   身后,不朽者和水晶蚂蚁的大战一触即发。菌丝像白色的潮水,铺天盖地的生长出来,缠裹着一只又一只水晶蚂蚁,截断它们的肢体,残缺的蚂蚁仍僵硬地挣动着身体,直到菌丝侵入内脏,才彻底一动不动。   而悍勇的蚁群则凭着数量优势,不断切断地面、石壁以及同伴身上的菌丝,一只死了,还有十只补上,十只死了还有百只前仆后继,向不朽者本体步步逼近,细碎的菌丝散落一地。   江栖白和希雅抓住这个机会,一口气跑到了她最初看到的耀眼的白光的源头。   头顶生长着一种发着荧光的苔藓,周围则是大片大片的云母岩层,苔藓的光芒被无数小镜面反射出来,交织着向四面八方映去,满眼都是碎钻般闪烁的璀璨光芒,整片空间被照得流光溢彩,如梦如幻。   随着她们的前进,身侧出现云母岩层的比例越来越大,脚下也开始出现是,粼粼的光芒从脚底蔓延到头顶,四面八方的包围过来,让江栖白觉得自己好像行走在一颗硕大中空的钻石内部。   而在这条路的尽头,一块巨大的白色云母石上,盛开着一片花海。   数不清的无叶水晶花一簇簇,一丛丛,透明的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带着细微的纹理,金色花蕊攒在花心中,闪着碎金一样的光芒。它们的根须深深扎进云母石中,探向不可知的深处。   如果不是闻到了淡淡的花香,以及亲眼看到茸茸的花蕊上沾着花粉,江栖白真的会以为这些水晶花是矿石在某种条件下自然析出的晶体。   零星的水晶蚂蚁穿梭在其中,小心地用口器采下金色花蕊中的蜜汁,爬向花海尽头。   江栖白后知后觉的发现,这里是水晶蚂蚁的老巢。   引不朽者与水晶蚂蚁发生冲突,本就在希雅的计划中。   她立刻看向希雅,希雅没有否认:“这里有一样好东西。”   她指着上方的一处洞顶,江栖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洞顶的岩石上,结着一些好像果实似的金色小球:“在那些水晶蚂蚁回来之前,我们要尽量多拿一些花蜜。”   想要接近花蜜,就得穿过这片水晶花海。   希雅刚上前一步,江栖白忙道:“云母非常脆弱,轻微的重量也能让它开裂,不知道下方的岩层是什么,不能确认能否支撑得起我们的体重。”   万一下面是万丈深渊呢?   她话音刚落,希雅脚下就传来了密集而细微的咔嚓声。这声音很轻,但在这片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希雅立刻收回了脚,看向四周并不平滑的石壁,变出蛇尾后,她可以在近乎垂直的石壁上前进,可是再带一个人……   转头一看,江栖白已经戴上了壁虎手套,趴在石壁上招呼她:“快来啊,我们的时间不是不多吗?”   希雅嘴角微微一动,虽然战斗力一般,但白七这个人稀奇古怪的道具很多,选择带上她,或许是个很正确的决定。   希雅一阵风似的从江栖白面前游走了,蛇尾在岩壁上像在平地上一样灵活,几乎不需要停顿。江栖白艰难地追着她的脚步,壁虎手套每次抬起都要使出很大的力量,手臂很快就酸了。   等她赶到时,早就抵达多时的希雅却没有立刻开始采集花蜜。   洞顶的岩石上,有许多比刚才见到的那些体型更大的水晶蚁,大颚也更粗壮,闪着寒光。它们守卫在花蜜附近,一圈一圈,首尾相衔,将那些金色的小球团团围住,用自己的身体垒成一个直径有四五米的倒扣的大碗,严丝合缝,只有它们的同类能扣开大门,将花蜜送入其中。   见江栖白追上来,希雅扯掉了身上的轻纱,把两个容器往江栖白怀里一塞:“我来引开它们,你收集花蜜。记住,只能用这个罐子装花蜜。”   她只用了一句话就让江栖白热血沸腾:“这些花蜜能增加生命属性。”   说完,希雅往水晶蚁中丢了一颗红色的弹丸,爆炸声响起,水晶蚁组成的防线被炸出一个缺口,金色的蜜液溅到江栖白身侧的岩壁上,散发出香甜的气息。   摘下隐匿道具后,水晶蚁迅速发现了希雅,它们的触须疯狂摆动,大颚张合着发出愤怒的咔嚓声。   希雅故意作出更多攻击花蜜的动作,为了不让花蜜再次受损,水晶蚁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兵力去攻击希雅,本就被炸开的缺口更大了,露出里面的金色蜜囊。   希雅带着一串尾巴离开,身影消失在洞穴深处。趁这个机会,江栖白迅速攀上岩顶,没有了水晶蚁的遮挡,她清晰的看见悬挂在前方的花蜜。   盛装花蜜的容器不是别的,正是死去的水晶蚁尸体,它们在死前攀爬到岩石顶端,将有力的大颚深深扎进石缝中,待它们死后,血肉都消蚀了,只剩下透明的甲壳,就成了个完美的储存花蜜的容器。   此时这些水晶蚁壳的腹部都灌注了金色的花蜜,盛满的有乒乓球大小,半满只有指肚那么多蜜。   江栖白缩起身体,一点点靠近蜜巢的缺口,努力让自己不惊动到附近的任何一只水晶蚁。   眼看着花蜜触手可及,她一只脚踩在旁边的石缝上,伸手抓住了头顶突出的石笋将自己固定住,用空出来的另一手探向一个灌满花蜜的蜜囊,试图把它拔下来。   完全拔不动。   这些水晶蚁死前把大颚嵌得太深了,整个头部都牢牢的陷进岩石中,像焊死了一样,江栖白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想起希雅在离开前提示过她,水晶蚁的腹柄末端有一根螯针,螯针在水晶蚁生前锐利无比,是水晶蚁保护种族的重要武器。   但在死后,螯针会变得非常易碎。   江栖白伸手去掰蜜蚁下方的突起,果然像冰晶一样稍一用力就断开了,蜜液从中滴了下来。   她连忙用罐子去接。   找到窍门后,江栖白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从远处看,以她为中心,周边的金色小球正在渐次暗淡。   希雅给她的罐子很小,和中号的马克杯差不多大,看上去像是普通的玻璃材质,但是入手沉甸甸的,触感冰凉。   她装满了一个罐子,感觉悬在上空的手臂都发麻了。可与不朽者战斗的蚁群随时都会回来,每一分每一秒都极为珍贵,于是她咬牙坚持,换上第二个空罐,尽量将身体探到更远处,挨个捏碎蜜蚁的螯针。   洞穴内的气温明明很低,汗珠却不停从她额间滚落。直到希雅不容置疑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跳下来,蚁群要回来了!”   江栖白直接松手,纵身跳了下去,风在耳边呼啸了一瞬,希雅的蛇尾在半空将她接住,横在她的腰上缓冲了下坠的力道,稳稳的将她放在地上,两人一起向外跑去,险之又险地和返回的蚁群擦身而过,没有正面撞上。   在一片相对安全的断面停下,江栖白把两个罐子拿了出来。一个罐子已经装满,另一个则只有一半多的花蜜。   希雅往半满的罐子里倒了些花蜜,现在两个罐子都是八成满了,她把其中一个推向江栖白。   “这是你的。”   江栖白拿起罐子,这会儿才有时间仔细端详。   琥珀般的蜜液流转着金光,盛在澄净的容器里,散发着淡淡的香甜气息。   “这一罐能增加多少生命属性?”   “十点左右。”希雅直接挖了一勺吃下,“不要一次全吃了,消化不良,会浪费。”   她吃下花蜜后,头顶的[中度缺水]状态竟然罕见地变成了正常玩家的[良好]。   认识这么久,江栖白还没看见过希雅状态栏不挂debuff的时候。看见她诧异的眼神,希雅简单解释:“暂时的,一会儿就变回去了。”   江栖白也挑了一些花蜜送进嘴里,蜜液在舌尖化开,是十分清润的甜,带着一丝微酸,顺利的从喉咙滑了下去,完全不像空口吃蜂蜜那样会糊嘴。   除了好吃,还有一股热流从胃里升起,扩散到四肢,让江栖白觉得采蜜过程中大量耗费的体力正在逐渐恢复。   只是这股热流来得快,去得也快,整体的恢复效果没有[酒神的佳酿]那么明显,好处是也没有副作用,不像[酒神的佳酿]会略微影响精神。   江栖白把盖子盖好,收进空间手环。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滴滴响了两声,厉扶风懒散的声音传来:“虫子已经被清理干净,列车会在三个小时后发车,二位要抓紧时间了。”   与厉扶风交易还有售后,他会提醒两人还剩下多少活动的时间。   希雅脸上显露出一丝紧迫,江栖白有些意外,难道得到花蜜还不是希雅这次离开列车的主要目的?   “跟上。”她拿出张地图确定了方向,再次在崎岖深邃的地下中行进。   躬身钻进一个狭窄的石缝后,眼前出现了一条倾斜度非常大的斜石坡,江栖白尽量控制速度,但碎石在脚底打滑,她根本停不下来,整个人从上面一路小跑到底,撞上了一棵冰冷坚硬的树干。   喀拉一声,被江栖白撞到的这棵树间从中间折断,半截树干和整个树冠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江栖白错愕地揉着有点痛的肩头,她什么时候有了这种神力,轻轻一撞就能撞断一棵大树?   直到借着手电筒的光源,她才看清这不是什么大树,而是一种巨大的蘑菇化石,摸起来是岩石般的手感,断口处却能看到许多海绵一样的细小的孔洞,难怪轻轻一撞就断了。   希雅挑高手电光,江栖白抬起头,瞳孔微微收缩。   眼前出现了一片茂密的森林,全都有这种蘑菇化石组成,数以千计,菇柄比人的腰还粗壮,菌盖像个个圆形屋顶,有些蘑菇化石边缘已经碎裂,露出里面蜂窝状的结构。   这里没有光亮,十分阴冷,尤其是行走在菌盖下方时,一股股冷气好像往骨头里钻,呼吸间能吐出白雾。两人快步前进,抓紧时间穿越蘑菇林。   手电光一晃而过的地方,黑色的菌丝一闪而过。   看到菌丝的一瞬间,江栖白警铃大作,在发现颜色是黑色后,警报又立刻解除。   拥有黑色菌丝的是列车上的真乘客,或者应该叫它们……   “不朽者。”希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管击杀的是真乘客还是假乘客,都会从系统那里得到不朽者这个名字,明明是食物链的上下游,却属于同一个种族,很神奇吧?”   越是走进石化蘑菇林深处,黑色不朽者的出现就越频繁。它们明显也发现了江栖白和希雅的存在,但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两人不在黑色不朽者的食谱上。   走过蘑菇林后,眼前出现数条大大小小的通道,有些入口宽敞的能开进一辆火车头,有的则像个狗洞。   希雅看了看地图,选择了一条拱形的门洞,这条通道越走越狭窄,有时江栖白觉得已经完全没有路了,希雅却总能在附近找到一个能钻进去的洞口,坚持往前走,就好像坚信穿过这条路会遇到什么一样。   在两人匍匐爬行过一段最窄的夹缝后,通道终于豁然开朗,又走了几步,她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中空岩洞。   一团团的发光苔藓不规则的生长在岩洞的各处,像月光一样柔和,给这片空间带来了些许光亮。就在这个地下不知多少米的深处,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的深窟,突兀地显露出无数人造物的痕迹。   矿车栽倒在地,蛛网一样的轨道延伸向未知的深处,生锈的铁轨扭曲成奇怪的形状。所有的迹象都显示,这个矿场已经废弃多时了。   希雅一改步履匆匆,反而在这里停住脚步,正色道:“旧日列车的评级只有C,是基于玩家的活动范围只在列车和站台内评定的,接下来我要去的地方,危险程度远超C级。”   她的视线迅速在江栖白身上扫过,一副陈述事实的模样:“恕我直言——”   “我在外面等你。”江栖白连忙打断了她。她已经预料到希雅会说出多么伤人的大实话,就不用亲耳听她讲出来了。   她能看出希雅神情中的慎重,她对矿场,或者说矿场里的东西,表现出真真切切的忌惮。高风险虽然往往伴随着高收益,但自身实力不足的情况下,拿江栖白现有的这些底牌,去挑战一个希雅都十分忌惮的险境,说好听点叫冒险,说难听点就是送菜。   听到她的回答,希雅满意地点了点头,环顾四周:“这附近还算安全,你可以花点时间探索,如果我死了,或者一个小时后还没有出现,你就立刻回列车上去。”   江栖白目送希雅孤身一人进入了废弃矿场的深处。   希雅有她的目标,江栖白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她迅速行动起来,先来到了一丛发光苔藓前,用随身带的铲子挖了一些出来。   系统提示她这些发光苔藓有缓慢净化有毒气体、制造氧气的作用。   一小丛发光苔藓的净化效果可能不明显,但这里有的是发光苔藓,等她把这些苔藓都移栽回安全屋,积少成多,就成了一套天然的空气净化系统。   说起来,深入洞穴这么久,江栖白始终没有缺氧的感觉,应该也是靠这些苔藓制造的大量氧气。她甚至觉得,地下的氧气甚至比正常的地表含量高,所以她所见到的各种生物的体型才格外庞大。   她尽量不破坏苔藓的根系,连下方的薄土带根完整铲下,送进空间手环。   挖了半晌,江栖白听见轰隆一声石头落地的响声,在洞穴里来回回荡。   她警觉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边的岩壁上栖息着几只黑色的不朽者,它们的菌丝像瀑布一样从岩壁上垂下来,凡是它们游走过的岩层,都肉眼可见的凹下去一块。   江栖白走近了些,把手电光对准石壁,她看见不朽者的黑色菌丝侵蚀掉附近岩石,唯独略过了一块深青色的石头,当这块石头的前后左右都被黑色不朽者啃食干净,失去了支撑,自然而然就从空中掉了下来。   原来也有黑色不朽者不爱吃的矿石。   那岂不是可以利用它的这种特性挖矿?能够精准地分离深埋在岩层中的矿石,成本还低,百公里油耗……一块石头?   她能想到的这些,恐怕已经有人付诸行动了,江栖白看了一眼不远处废弃的矿场,若有所思。   捡起刚才掉落在地的青蓝色矿石,系统显示它的名字是[绀石],一种矿物,经过冶炼后可以制成武器。   江栖白没有铸剑和冶炼相关的技能,但是来都来了,尤其是她发现这附近的地上到处都是这种矿石的时候,就开始像个在田里拾麦穗的人,埋头苦捡,压根停不下来。   就是偶尔要防备着石头从天而降,那些黑色的不朽者还在进食,被啃空的岩石随时可能落下。江栖白高度怀疑自己不小心被石头砸中后会解锁一个名叫[天降正义]的成就,不过她消受不起,还是算了。   在捡矿石的时候,她也在不断向黑色不朽者靠近,她还是第一次能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观察没有进行伪装的乘客们。   它们完全就是白色不朽者的翻版,只有颜色不同,水母盖一样的本体和蔓延开的菌丝都像复制粘贴一样。   江栖白注意到,不朽者中也有不同,比如她面前不远处的这只,移动速度缓慢,菌丝杂乱,没有光泽,如果说其他不朽者的菌丝是一头顺滑的秀发,那这只就是身经百烫后受损的干枯发质。   它的本体也呈现出一种发灰的颜色,给江栖白一种苍老和衰弱的感觉。   发现了这只不朽者的特殊后,江栖白再去观察其他不朽者,竟然能看出它们中间细微的区别了,有些水母盖体积更大,格外厚重,有些颜色更深,体积却小,而且菌丝数量也不如其他同类那么多。   一个种群中有幼年体、壮年体和老年体,是很正常的事。江栖白结束了观察,抬眼看向身前一块摇摇欲坠的绀石。   苍老的不朽者正在吃空这块绀石附近的岩石,绀石已经悬空了,只剩下最上面的一点连接着岩壁,随时都会掉下来,可江栖白左等右等,始终不见绀石坠落。   这只不朽者停止了进食,身上开始发生奇怪的变化。   向四面八方舒展的菌丝开始收回,就像受惊的虫子把触角缩回身体,在聚集到本体附近后,从末端起,如燃烧般开始卷曲,溶解,变成一滴滴黑色的液体,像是融化的沥青。   江栖白忙去看了一眼附近的不朽者,它们都停留在原地,没有四下逃窜,不是有危险临近的迹象。   所有菌丝都融化了,连岩石都能消化的黑色不朽者,这次好像把自己也消化掉了,溶解的症状已经蔓延到黑色的伞盖中,从伞盖边缘开始变软,最后整个塌陷下去。短短几十秒后,不朽者彻底消失不见,留在原地的是一滩黑色的果冻状液体。   她是见证了一只不朽者的自然死亡吗?江栖白心想,这一幕值得被拍进纪录片里。   余光中黑色果冻似乎抖动了两下,江栖白立刻移去目光,亲眼看见它生长出新的菌丝,摇身一变成了一只颜色深邃,伞盖幼嫩的不朽者,迅速移动到一边的墙上进食去了。   是无性繁殖,还是死而复生?   不知为何,江栖白更倾向于后者,她不禁想到在她生活的那个世界里,有一种被称作最接近永生的动物——灯塔水母。   灯塔水母是一种小型水母,直径只有四到五毫米,和所有生物一样,它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从幼年走向成熟,但下一步却不是死亡,因为它们是世界上唯一已知的能够逆转生命进程,从成年体变回幼年体的生物,也就是说在没有外力影响的前提下,它们能一次又一次的返老还童,实现永生。   不朽者……江栖白咂摸着这个名字,觉得自己又增长了不少见识。 [67]旧日地铁16:【您解锁了成就[地心游记]】   见证了不朽者的衰亡和新生,确认自己把附近散落一地的矿石捡了个干干净净,江栖白继续向外走去。   脚下的通道崎岖不平,遍布碎石,为了不摔倒在碎石堆上,她时不时扶着旁边的深色石壁稳住身形。   收回手时,江栖白看见自己的手心漆黑一片。   末日副本改变了她的思维方式,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自己是不是在不知情的情况接触了毒物,导致毒气从掌心开始蔓延,但下一秒她就为这个想法笑了起来。   这是煤啊!   她抬高手电筒,看见身边两侧通道都是这种黑沉的岩层,光打在某些角度会微微反射光亮,只要蹭到就会沾上一身黑灰。   江栖白没有犹豫,在手环里翻了翻,找出一把铲子来,握着铲柄对准石壁斜向下铲去,煤块簌簌落下,在地上堆成一堆。   挖了几铲子,她才怀疑起自己的挖掘会不会造成岩层的不稳定,造成什么崩塌,把自己埋在里面,于是停下来观察了下四周。   当她发现相对于煤层的厚度,自己挖的这点煤最多只是从一只大象身上刮了点皮屑下来,才放心的舞起铲子。   铲煤的声音在通道里回响,等落下来的煤块装满了一立方米的空间袋,江栖白的额头微微出汗,手臂感觉有些酸痛。她停下来休息了会儿,吃了根能量棒补充体力。   当她再次挥起铲子的时候,一种尖锐的蜂鸣声忽然响起,这声音简直无孔不入,尖锐的钻进耳朵里,让江栖白的头瞬间剧痛无比。   “当啷——”铲子从掌心滑落,江栖白用手紧紧捂住耳朵,试图隔绝这种声音,但无济于事,蜂鸣声依然清晰无比,就好像它是直接在她的脑子里响起来的。   心跳的频率陡然升高,砰砰的心跳声大如擂鼓,江栖白的呼吸控制不住的急促起来,她感觉到自己额角的血管突突跳动,好像下一秒就要炸开。   她踉踉跄跄地扶着墙壁往通道更远处走,直觉告诉她这种声音和矿场有关,在无力解决问题源头时,尽量远离矿场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眼前开始时不时发黑,视线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江栖白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用颤抖的手举起挂在脖子上的手电筒,努力照亮前路,一步步艰难地往前挪。   情况似乎在随着距离的拉开好转,至少江栖白能看清自己在哪儿了。   这一看还不如不看,眼前的岩壁上到处都是突出的巢穴,每个都是碗状,有点像燕子巢,贴合在石壁上,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面岩壁。   这些巢穴每个都有浴缸那么大,用沙石黏合成型,看上去干燥坚硬。   一个个铁灰色的三角形脑袋从巢穴里探了出来,看向江栖白。   出得龙潭,又入虎穴。那巢穴里的生物,分明是江栖白先前看过的螳螂模样的巨大昆虫,想起它们的镰刀前足甚至能斩断粘稠的胶水液滴,江栖白一身热汗瞬间发冷。   玻璃弹珠立刻出现在手心,随时都能使用。   就在她准备利用道具回到安全屋时,江栖白注意到这些怪物的状态不对。   嗡鸣声对它们的影响,似乎比江栖白还要大。那些螳螂怪也不是探出头来看她,而是痛苦地在巢穴中翻滚。   江栖白悄悄后退了两步,想趁着螳螂怪还没发现她的时候离开这里。就在这时,有几只怪物身体一弓一弓的,随后僵硬地抽动了一下,竟然就这么死掉了。而其他螳螂怪仿佛也无法再坚持下去,纷纷振翅离开了巢穴,向黑暗的幽深处飞去。   一个眨眼,整个岩洞空空荡荡,只剩下江栖白一个活物。   她还要继续逃跑吗?还是在嗡鸣声对她造成更大的伤害之前直接回安全屋?   江栖白犹豫了一瞬,开始往石壁上最低矮的那个螳螂怪巢穴里爬。从这个角度,她看见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反射着她的手电筒的光亮,而且众多螳螂怪之所以顶着嗡鸣声的杀伤不肯离开,就是在保护里头的东西。   她大口喘气,汗珠如雨落下,准备干完这一票就溜。   巢穴里躺着两颗圆滚滚的蛋,不同于正常蛋的上圆下尖,这两颗蛋完全是标准的圆形,称呼为卵或许更合适,颜色和螳螂怪一样,是带着金属光泽的铁灰色。   江栖白跳进巢穴里,俯下身捞起两只卵,这卵沉甸甸的,在她手里像两只铅球直往下坠。   就在她拿出玻璃弹珠,准备扔到脚下时,嗡鸣声竟然停止了。头痛的症状瞬间消退,急促跳动的心脏也趋于平缓,江栖白深吸了一口气,绷着的劲儿一松,整个人晃了晃,差点跌倒在地。   现在还不是彻底放松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距离希雅离开已经一个小时了。   思考了几秒钟,江栖白最终还是选择收起弹珠往外跑去。   螳螂怪很快就会回来,她一直跑出很远才敢放慢脚步,匆匆回到了与希雅分开的那个巨大岩洞。   高处发光苔藓的光芒将岩洞照得影影绰绰,一切都和她离开时没有区别,只是希雅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希雅是没能活着走出废弃矿场,还是来到这里后发现她不在,于是独自返回列车了?   江栖白打开好友列表,发现希雅的头像还亮着,也没有发过消息询问她的位置。即便希雅真的走了,至少会告诉自己一声。   江栖白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岩洞里很安静,不远处阴影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就格外清晰,她循声看去,竟然是希雅艰难地从矿场爬了出来。   她面如金纸,满头冷汗,头上顶着【中度缺水、虚弱、混乱】的一连串负面状态,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身上虽然没有明显的伤口,血条却只剩下一丝血皮。   江栖白见状上前,先丢了个福报疗法,正好自己也在之前的的嗡鸣声中损失了一部分血量,这下直接回满。   希雅的血量上限比她高的多,福报疗法只恢复了她不到三分之一的血条,江栖白又拿出希雅放在自己这里的水枪,灌上两支生命药水,往她身上喷去。   希雅干裂的嘴唇恢复了些许血色,她自己拿出回复.生.命的道具使用,把血条补满,只是语气依旧虚弱:“什么时候了?”   江栖白:“距离开车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希雅努力站起来,语气平静:“你现在赶回去……还来得及。”   江栖白没有问类似“你怎么样了”或者“那你怎么办”的废话,直接把手电筒塞到希雅手里,蹲在她面前:“我背你,上来。”   希雅比她高,而且看起来瘦,其实体重不轻,还好江栖白也不是从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她了。   背起希雅后,她调整了一下步伐,一步步向来时的路走去。   走过小半个蘑菇化石林时,江栖白的体力就有些跟不上了,她短暂地停下来休息了一次,但时间紧张,没停下多久就又出发了。   后来她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就是召唤出许久没派上用场的员工黑风蜮,让它在后头帮忙托着希雅,顿时觉得省力不少,前进速度也加快了。   走过蘑菇林,江栖白正为通道中的一段非常狭窄、只能匍匐爬行的窄缝发愁,却发现希雅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   只是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就能自如地行走,不再需要江栖白的帮助。等两人路过水晶蚂蚁的老巢时,希雅已经健步如飞,甚至还能把江栖白甩在后面。   看出江栖白体力不支,希雅看了眼时间,直接选择变出蛇尾卷起江栖白,风驰电掣般向站台跑去。   两人一路冲过与水晶蚂蚁大战后萎靡不振的白色不朽者栖息地,以及被螳螂怪捕食过,黯淡下来的星空走廊,回到了站台的入口。   蓝色章鱼已经醒来,粗壮的触手将进站口堵得严严实实,深蓝色的花纹在皮肤下缓缓流动。   许多乘客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得知了列车恢复正常运营的消息,聚集在附近准备进入车站。   “把车票拿出来。”希雅提醒她。   江栖白拿出自己小心保存的车票,走到蓝章鱼身前时,学着其他乘客那样将车票举在空中晃了晃。   蓝章鱼太大了,江栖白甚至没看到它的眼睛在哪里,也十分怀疑它是否能看清车票上的内容。   但的确有乘客在出示车票后被蓝章鱼拦下,他完全不敢吭声,更没有任何被揭破伪装后直接变回原型,大开杀戒的迹象,老实地悄悄退去。   原来蓝章鱼才是列车的第一道检票口,只是这个检票口有些粗心大意,不能把所有冒牌乘客都揪出来。   两个人拿的都是货真价实的车票,顺利通过了蓝章鱼的核验,进入站台。   站台上已经干净了,那些甲虫的尸体消失不见,被损坏的设施也恢复如新,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江栖白直奔自己车厢,错愕地看着王瑞香安全屋的位置空空荡荡,车厢突兀的空了一大块。   王瑞香死了?她不在列车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江栖白敲了敲隔壁0165号车厢的门,郑明凑了过来。   “你知不知道王瑞香怎么了?”   郑明看着她,脸上露出一种“我以为是你干的”的惊讶神情。   “不是你啊?”   郑明并不知道江栖白趁着甲虫袭击车站的时间到外面转了一圈。他没有格外关注江栖白的动向,如果密切关注着一个玩家的行踪,会被对方认为不怀好意。   虽然一直没见到江栖白,他只是以为她只是留在安全屋内没有出来,或是跑到更远处打甲虫了。   “我到其他车厢办了点事,回来的时候已经这样了。”   郑明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说起来,我刚才一直没看见王瑞香,发现的时候,她的安全屋已经被系统收走了。”   他有些奇怪:“甲虫就是长得恶心了点儿,伤害又不高,她不会是死在甲虫堆里了吧?那她的实力也太差了。”害他跟着加班。   郑明不敢把这句话说出口,只好在心里抱怨。   江栖白没弄清楚王瑞香出了什么事,就莫名其妙的拥有了一天假期。   她只好回自己安全屋去。有了希雅给她的虫子琥珀,安全屋在甲虫潮中果然没有受过一次的攻击,她没有收过任何关于安全屋被攻击的系统通知。   她向希雅发去消息,要把蚌壳和琥珀通过安全屋邮箱寄回去。   希雅很快回复:“琥珀已经没用了,丢了就行。蚌壳你留着吧,那是个安全屋道具。”   江栖白一点不客气的收下了,希雅不在乎这点东西,她就不一样了,能多一个道具是一个。   “可是,它好像变大了。”她低头看着院子里的蚌壳,“你知道为什么吗?”   它原本只有两个巴掌大小,现在变成了脸盆大。半张的蚌口流转的虹光更艳丽了,一圈又一圈荡漾着,像水面的涟漪。   希雅肯定道:“你喂它吃东西了。”   江栖白下意识:“我没有……等等,我明白了。”   蚌壳的全名叫咬人蚌,散发的虹光有迷惑作用,会让入侵安全屋的敌人不自觉地向其靠近,等距离足够近时,就将其一口吞下。   江栖白只是奇怪,王瑞香是怎么不留痕迹的进入她的院子,而且没有触发电网和炸弹小子的反击。   只能说,玩家的能力五花八门,压根无法预料,单纯的一两种保护安全屋的道具根本不能挡住所有玩家,唯一的方法就是不断提高安全屋的防卫力量,增设各种不同方向的保护措施。   趁这个机会,她询问希雅关于自己在螳螂怪巢穴里获得的怪物卵。   一时冲动带回了两颗怪物卵,江栖白还没想清楚该怎么处理。这卵如果不能孵化,那她顶多是白捡了,一旦孵化出来,里面的怪物又不会自动认她为主,只会让安全屋多出个定时炸弹,一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就冒出个怪物,她睡觉都睡不踏实。   希雅没想到两人分开这么短的时间,江栖白的收获还不少。   她明显对星空回廊附近的怪物做足了功课,指点道:“那怪物实力不错,如果你有控制或者契约类的道具,可以在孵化后将它收为已用。”   “不过,”希雅补充道,“这种怪物的孵化率不高,出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还格外脆弱。你只有两颗卵,别抱太大希望。”   “谢谢。”   江栖白关掉对话框,把两颗卵拿出来端详,铁灰色的卵十分坚硬,不说还以为是两个铁球。如果能帮助它孵化,她也许可以用空白工牌控制其中一只为自己作战。两只都成功孵化的几率非常小,就算真的孵出来,刚出生的怪物也没有什么战斗力,她可以选一只强壮的收进工牌,另一只杀掉,以绝后患。   找出一个足够放下两颗卵的纸箱后,垫了件旧衣服在里面,江栖白想模拟适合卵孵化的场景,回忆了下她看过的螳螂怪巢穴,似乎既不温暖也不柔软,除了漆黑一片没什么可以模拟的,干脆直接把纸箱放到了地下室。   多了一天假期,她现在有的是时间可以整理这次外出的收获。   靠在椅背上,江栖白一条条翻看这一趟解锁的成就。   【您解锁了成就[极限偷家],奖励敏捷+2】   【您解锁了成就[黑金矿工],奖励生命+1,力量+1】   【您解锁了成就[绀就完了],来都来了,捡就完了。奖励道具[垃圾熔炉]】   【垃圾熔炉   品质:B级   说明:垃圾也有家,投入垃圾,煅烧后不一定产出什么。   备注:常回家看看。】   【您解锁了成就[地心游记],奖励精神+1】   垃圾熔炉个头非常迷你,无论是大小还是模样都和垃圾桶差不多,打开桶盖会发现里面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它可以用来替代安全屋内原本的垃圾桶,唯一的不同是,系统为安全屋配置的垃圾桶是每天刷新走里面的垃圾,垃圾熔炉则是及时销毁,找也找不回来,没有后悔药吃。   江栖白很想试验一下垃圾熔炉的功效,但她的安全屋打扫的很干净,手边没有什么垃圾,于是从空间袋里拿了个煤块出来,往熔炉里丢。   垃圾熔炉的盖子弹起,把煤块弹飞,咕噜噜滚到墙角。   不是垃圾不收么,江栖白在捡起煤块时想着,真是一个有原则的道具。   于是她站起身来,走到真正的垃圾桶边,把里面的东西都倒进了熔炉里。盖子自动合上了,火焰跳跃着卷上了被投入的垃圾。   江栖白伸手摸了摸熔炉外侧,只是微微发热,不用担心烫坏放在附近的家具。   很快,几条消息弹了出来。   【煅烧完成】   【产出:无】   【你也知道自己丢的是垃圾,不要对垃圾抱什么期望好吗?做垃圾真难。】   ……笑一下算了。   不过,她这里还真有一件稍微不一样的垃圾。   江栖白拿起被希雅说过已经没有用的虫子琥珀,丢进了垃圾熔炉。   她已经做好了琥珀被弹出来的准备,没想到熔炉张开大嘴,将琥珀吞了进去。   【煅烧完成】   【产出:强力杀虫剂×1】   垃圾也有优劣,有些就只能变成空气,有些却能回收再利用,真为垃圾感到悲伤。   垃圾熔炉很好玩,江栖白很想试着多投进一些东西,看看能产出什么。但是再耽误下去,只怕空间里的发光苔藓要死了。   她翻出之前系统给的两个方形花盆,又用积分多兑换了几个,在里面铺上一层薄土,因为担心苔藓养不活,这土就是苔藓生长的地方挖的。   苔藓幽幽地发着亮,像个小夜灯。为避免影响睡眠质量,大多数苔藓盆栽都被江栖白放在地下室。如果感觉哪个副本的空气质量有问题,她再把盆栽搬上来就是了。   这次还带回了一个多立方的原煤,旧日地铁这个副本的温度长时间徘徊在个位数,江栖白习惯生着炉子,让室内温度维持在二十度左右,木柴的消耗不少,多亏离开上个副本前在玩家营地交易来不少木柴,现在还剩下几筐。   现在有了煤,江栖白当天就更换了燃料,煤比木柴要耐烧得多,加一次能烧小半天,不用频繁添料,省了许多力气。炉膛里的火焰稳定的燃烧着,把整个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绀石也堆在地下室里,她还没接触过有锻造技能的玩家,这会儿也不是大张旗鼓找人的时候。就算找到了,对方也未必能在她离开这个副本前锻造出道具来。   江栖白接触过的有制造类技能的玩家只有织女星一个,效率着实不高,按理说这个副本玩家不能离开安全屋,时间应该很充裕,但这都四天了,她的软甲还没做好。   搞得她胆战心惊,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好友列表看看织女星还活着没。   江栖白想起自己有一个加速制造类技能的道具,等去取软甲的时候看看织女星有没有意愿买下来。   要说这次最大的收获,莫过于水晶花蜜了。   她从罐子里舀出两大勺,用水冲开,花蜜在水中化开,变成了一杯淡金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和甜香。江栖白慢慢啜饮着,温热的蜜水滑下肚,生命属性果然+1。   水晶花蜜有轻微恢复体力的效果,但对于江栖白来说更重要的是增加属性,当下也不管其他效果会不会落空,直接开喝。   在离开这个副本前,她打算分次把一整瓶花蜜喝完。   打劫猫给她的道具没有用上,这是好事,将来发生意外她还可以用这个道具回到安全屋,和多了一条命没什么两样。   打劫猫仍然是大功臣,江栖白给它带回很多地下有趣的小玩意,比如水晶蚂蚁被不朽者掏空的外壳、沿路收集的鲜艳矿石,红的、绿的、蓝的、透明的,江栖白很确定其中有些甚至是宝石,只是未经打磨,没那么耀眼而已。   还有一块蘑菇化石,她特意挑了个体积稍小,只有四十厘米高的“小”蘑菇,小心地割断后放进空间,非常完整。   化石蘑菇作为一块石头来说很轻,江栖白把它固定在书架最下面一层,防止倾倒以后摔碎,如果打劫猫不喜欢,也能当个摆件。   “我打猎回来了,这些都是你的,随便玩。”她底气十足地站在打劫猫面前,觉得没有辜负猫的期望。   收拾好一切后,她往后一倒,惬意地陷进了床垫里。 [68]旧日地铁17:进来了就当自己家一样。   江栖白进入[旧日地铁]的第二十二天,0166号车厢再次迎来了新玩家。   【[鹈鹕镇果酒专卖阿珍]的安全屋】   这位新人的安全屋从外面看非常抓人眼球,是一堆马赛克,或者说像素风更合适。一个个色彩鲜艳的色块拼凑成了栅栏、外墙、屋顶,画风与周围的车厢格格不入。   安全屋落地没多久,从像素小窗里探出一个戴毛线帽扎麻花辫的脑袋。   “……哈喽,有人吗?”   阿珍看上去比江栖白还小几岁,鹅蛋脸,脸颊上有些小雀斑。听江栖白讲解完检票的注意事项,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脸上紧张神色消退大半。   “这个副本好人道,”阿珍的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每站之间居然还有休息时间,我终于能睡觉了!”   人道……在哪里?强制上岗的人道吗?   阿珍到底是从什么副本来的,才会发出这样的感叹。   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问出了这个问题。   江栖白主动分享了新副本的生存经验,阿珍决定用自己经历的上个副本信息回报她。   “是一个会被植物追杀的副本,植物完全不需要睡觉,一旦盯上你就是不死不休。那里的地形特别复杂,逃命的时候忘了记路,百分之一百找不回去。最久的一次,我花了六天才回到安全屋,差点赶不上副本传送。”   “天气很多变,迷失在外不仅要面对无处不在的植物怪,还要对抗恶劣的天气。”   “这个副本的名字是什么?”会让阿珍觉得旧日地铁很轻松的副本,绝不可能是D级,既然是C级,江栖白就有可能抽到。   “饥饿森林。”阿珍说道。   ————   阿珍是个让人省心的邻居,除了接站检票,她从不离开安全屋,先前几天大概是在补觉,后来她每次从安全屋出来,裤脚上都带着新鲜的泥土,似乎是在安全屋里劳作。   光看她的像素安全屋,根本看不到大片的耕地,让人不明白她每天在忙活什么。江栖白猜测,像素画风应该是像自己的岩石拟态道具一样,是安全屋的一种伪装。   虽然猜测到阿珍实力很强,但真正让江栖白见识到阿珍的战斗力,是在她不小心放了假乘客进来后。   列车启动后,江栖白就注意到阿珍一直盯着一个乘客看。   “怎么了?”江栖白有种不好的预感。   阿珍小声道:“这是我的乘客,给我的感觉怪怪的,但我没找到不对劲的地方,不确定她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就把她放上来了。”   江栖白顺着阿珍的视线看了一眼,默默直起了腰,摆出了警戒的姿势:“假的。”   “哪里啊?”阿珍瞪大眼睛。   “她又有胸又有喉结。”   现实中的女人可能因为种种原因导致脖子上的软骨格外突出,造成有喉结的视觉效果。但旧日列车上不会发生这种事。   标准人类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有标准,而且是最符合刻板印象的标准,一切都是模板化的,便于乘务员进行记忆和分辨,所以互相冲突的第二性征不会绝出现在同一人身上,除非她是个假货。   玩家乘务员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忽略了这一点,把自己在日常生活中遇到形形色色的人的经验放在了检票上。   面对两个人的审视,假乘客察觉到了异常,没等她们先动手就抢先撕毁了皮囊。   阿珍没有慌乱,反而先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下午四点钟。   【玩家[鹈鹕镇果酒专卖阿珍]使用技能[记得在半夜两点前睡觉],使敌人进入强制睡眠状态,2:00-6:00期间不生效。持续时间:1分钟,冷却时间:12小时】   江栖白只看到假乘客的皮囊融化到一半,突然向后一倒,菌丝都像冻住了般不再蠕动,而阿珍冲了上去,用一把蓝紫色的镰刀将假乘客砍得稀巴烂。   危机解除的就像它出现的一样突然。   “抱歉啊,”阿珍挠着头道,“我以后会更小心的。”   江栖白顿了顿:“你开心就好……?”   ————   这些天,江栖白还是一如既往的去0101号车厢打工。   粉章鱼的盒饭销售额在上升了一段后逐渐趋稳,江栖白的工作量没有继续增加,每天获得的工资大约在110-120张车票间徘徊。   手里车票一多,江栖白就去售货车厢大肆采购,她买了两个止血凝胶、一瓶能使用三次,帮助伤口快速愈合的喷雾、两个蘑菇种植包,还有一些真空杂粮。   今天她刚到车顶,还没走出几个车厢,就听见前方脚下有动静。   这个时间应该没有乘客还留在车上了,江栖白把乘客送走后,回安全屋吃了顿饭才出发,乘客通常不会在车厢滞留这么久。   那就有可能是玩家内斗。   接二连三响起的爆炸和似有似无的怒吼似乎印证了她的猜测。   这个时候最好别惊动下面车厢的玩家,免得被当作帮手,两头挨打。   江栖白放慢了脚步,尽量不发出动静。   蹑手蹑脚路过车顶时,她下意识的往里看了一眼,顿时停住了动作。   发生混战的三人中,其中一个是油炸西红柿。   这不是油炸西红柿自己的车厢,两个安全屋显示的都不是他的名字,看场面,似乎是他与这个车厢的一个玩家联合起来在攻击第三个人。   二对一,单打独斗的玩家很快落败,被油炸西红柿一拳击中,半个胸腔都凹了下去,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车厢壁上,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趁着人刚死,两人赶紧冲进这人的安全屋,拿取物资。   江栖白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只觉得处处都透着蹊跷。她记得油炸西红柿是个坦克,应急时会用一把斧头防身,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厉害的攻击手段,光靠拳头就能把人打死?   死去玩家的安全屋很快消失,油炸西红柿和他的同伴走到了车厢中,趁这个机会,江栖白趴在车顶,手里拿着[纪实者拍立得相机],隔着通风扇对西红柿按下快门。   相纸滑出,渐渐显影,上面赫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模样。   他头上显露出真实的名字。   【玩家:狼锋状态:轻度排异】   他果然不是油炸西红柿,那真正的油炸西红柿呢?   余光中有阴影压下,江栖白瞬间把相纸团在掌心,猛地抬头,假油炸西红柿的脸近在咫尺,眼神里露出冰冷的凶光。   她毫不犹豫丢出两个机关自爆鼠,夺路而逃。   “白七,你跑什么?”挨了两下自爆,狼锋并没受什么伤,他没看清拍立得上的图像,还在试图通过喊话迷惑江栖白。   “我只是出来和你打个招呼,你怎么吓成这样?”   江栖白始终头也不回,一路飞跑。   狼锋终于不装了:“站住!你以为跑得掉吗?”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狼锋的手快要搭上她肩头时,江栖白灵敏转身,把手中的白日梦香水对准他的脸,按下喷头。   狼锋露出了一瞬间的恍惚。   等再回神时,车厢顶已经没有了江栖白的身影。   江栖白脸上扣着拔舌人傩面,飞快穿梭在各个车厢。她最近在尽量减少傩面的使用次数,因为在有一次检查道具时,她发现傩面上出现了轻微的裂痕,不知道再使用多久就会损坏。   傩面是个非常好用的道具,江栖白不想养成对它的依赖,如果遇到麻烦只会条件反射的用傩面避开,将来一旦失去傩面的助力,她就连基本解决问题的能力都没有了。   只是眼下生死关头,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落进脚下的车厢内后,里面的玩家纷纷嚷道:“你XX的谁啊?”“你要干什么——”   还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他们的攻击有的落在江栖白身后,有的穿透了她半透明的身体。只有很少人能够对虚化状态的江栖白造成伤害,避风珠提供的护盾迅速降低。   在狂奔时,她看到许多车厢间的小门都被彻底封死了,不像0166号附近都是连通的。一连穿过五六个车厢后,江栖白拉开一道车门,从侧面攀上了车顶,探头往来时的方向看去。   “你在找我吗?”   狼锋的声音阴冷地在头顶响起。   江栖白浑身一凉,拳风擦着她的肩头过去,她能感受到这一拳的罡风擦过耳朵,带来火辣辣的疼痛,只差一点,这一拳就会命中她的脑袋。   她当机立断,反手抓过狼锋的手臂,一边把他往下扯,自己一边往上爬。   狼锋被扯的身体前倾,下意识要用空余的左手反击,却卡了一下壳,自己也错愕了一下。   就在一瞬间,江栖白抓住这个机会翻上了车顶。   还没站稳,狼锋的拳头再次迎向她面门,像雨点一样密不透风,江栖白只能仓皇招架,不断后退。好几次都踩在车厢边缘,险些坠落。   将她打落列车,也能达到狼锋杀人灭口的目的。   火焰光环炸开,光圈向四周横扫,短暂为她争取了一片空间,她立刻往中间走了两步。火球术使用次数不多,车顶狂风大作,火球刚飞出避风珠范围就被风吹离了原本的路线,被狼锋轻巧躲过。   但江栖白发现一件奇怪的事,自始至终,狼锋只用右手出拳,左手诡异地耷拉在身侧。   他的左手一定有问题,确认了这一点后,江栖白往左踏了一步,无相剑悄然滑至手心,狠狠刺向他左边肋骨。   狼锋的防御相当高,江栖白这一剑刺穿了他的护甲,只前进了半寸就卡住了,只叫他受了点皮外伤。   狼锋吃痛,惊异地看向她的右手,那里什么都没有,肋下却传来痛感。意识到江栖白有不着痕迹阴人的手段,他一脚踢向江栖白,稍稍拉开了距离,然而砰一声轻响,电击能量弹击中了他,狼锋应声倒地。   属性越高,从电击状态恢复过来的时间就越短,江栖白直接越过狼锋往前跑,还没跑过几步,一只手抓上她脚腕,力道大的像铁钳,将她使劲往后拖去。   江栖白差点摔倒,一手撑住车顶,扭身释放技能。   剑光从天而降,击在狼锋抓住江栖白的手臂上,狼锋迅速收手,被剑光波及到的地方鲜血淋漓,江栖白趁机又跑出十几个车厢。   狼锋的属性毋庸置疑比江栖白高出不少,皮糙肉厚,力量又大,和他在车顶这么危险的地方缠斗,江栖白没有胜算。   0101车厢上的章鱼涂装近在咫尺,追上来的狼锋大喝一声,一只带着金光的大手从他背后出现,抓向江栖白,江栖白往前一滚,迅速在车顶敲击了两下。   就在金色大手即将将她抓在掌心时,车厢顶的铁皮轰然炸开,一只粉色触手探出,卷住了狼锋的身体,骤然收缩。   狼锋拼命挣扎,他那能一拳打穿车厢的拳头丝毫没有用处,使尽浑身解数都挣不脱身上的触手。随着触手越绞越紧,狼锋全身的骨骼都发出可怕的断裂声,碎骨扎破内脏,他喉间挤出破风箱似的惨嚎。   这声音很快就小了下去,粉章鱼松开触手,狼锋的身体像是柔软的果冻一样从车顶滑了下去,滚落到轨道旁,被列车甩在后头。   粉章鱼的触手没收回去,它在空中转了个方向,轻轻地戳了戳江栖白的肩头。   “谢谢。”江栖白脱力道,声音哑的不像是自己的,“我没事。”   ————   江栖白在和狼锋的战斗中受了伤,几处被他拳头打中的地方隐隐作痛,好像是骨裂了。   江栖白委托织女星做的软甲已经穿在了身上,手感细软光滑,穿着很舒服,除了增加防御外,这件软甲还能减少利器伤害,偏偏狼锋用的是拳头。   她只好拿出刚买没多久的治愈喷雾,往最痛的伤处喷了一下,剩下的地方没什么大碍,凭她的身体素质可以自行恢复。   即便受了伤,她还是完成了工作,拿到了今天的工资。再不回点儿本,损失更大了。   狼锋掉下列车,江栖白一点战利品都没收到,反倒搭上不少。   安全屋里有物资,她脑子里突然跳出这个念头,可是狼锋死了这么久,安全屋早就该被收回了。   但是他改名换姓伪装成油炸西红柿的模样,究竟是为什么?   真正的油炸西红柿在哪里,是被他杀掉了,还是依然活着,浑然不知自己被盗用了身份?   江栖白在回安全屋的路上一直想着这个问题,一点灵光忽然闪过,被她一把抓住了。   旧日地铁是个特殊的副本。玩家和安全屋高度绑定,大部分时间玩家都只能待在安全屋里。   狼锋把自己易容成油炸西红柿,连状态栏都改了,如果他还住在自己的安全屋里,会非常显眼,谁都能一眼看到他的玩家名和安全屋的名字不符。   更大的可能,是他这段时间一直待在油炸西红柿的安全屋里。   那么油炸西红柿不仅就在这辆列车上,他还没有死。   想清楚这些,江栖白开始梳理起掌握的线索。   她第一次见到狼锋和没有状态栏的女孩,大约是在0130号车厢附近。   狼锋和女孩想避开人找个地方交谈,所以选了一节售货车厢的车顶,但他们没必要走出太远,所以油炸西红柿的安全屋应该在0120到0140号之间。   今天狼锋杀人夺物资,被他杀死的玩家所在的车厢是0138号。不管是对方先惹上了他,还是他先盯上了这个玩家,两人的车厢都不会距离太远。   太远他们压根不会有交集,也不方便观察对方实力。狼锋虽然看起来莽撞,但能有这个水平的玩家没有一个是真正的粗枝大叶,他一定对被他杀死的玩家颇为了解才会动手。   范围继续缩小,最后江栖白确定,她应当去0130-0140号车厢找油炸西红柿的安全屋。   窥视他人的车厢是个很危险的行为,江栖白想方设法缩小范围,也是担心不小心冒犯了某个实力强大的玩家,对方像对付光头壮汉那样一招把自己轰死了。   还好排除首尾的两个售货车厢,以及她已经知道的0138号车厢,只需要检查八个车厢就够了。   江栖白小心翼翼的趴在车厢顶,探头去看两个安全屋的名字。   走过一个个车厢,在0136号车厢,江栖白如愿看见了【[油炸西红柿]的安全屋】。   她悄无声息地落在车厢内,往房车模样的安全屋跑去。   0136号车厢的另一个玩家不经意往窗外一看,似乎瞧见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往车厢另一头去了。   他警惕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侧耳听着动静。   半晌也没有任何打斗的声音传来。这玩家心道,肯定是油炸西红柿的朋友又来找他了。   房车的车门打不开,江栖白绕着外围转了一圈,看见了被打破的挡风玻璃,以及用来遮挡缺口的帘子。   她之前见过的无面者女孩,会不会也住在这里?   江栖白小心地靠近,既不想惊动里面可能存在的敌人,也不能触发油炸西红柿安全屋的反击装置。   不过后者已经被狼锋拆得差不多了,江栖白轻手轻脚爬进房车,看见房车里非常乱,各种日用品丢的到处都是,满地垃圾,包装袋、食物残渣和纸巾随处可见。   在各个隔间转了一圈,江栖白都没有看见其他人的身影。   油炸西红柿在哪?   难道他被无面者女孩带走了?   视线往旁边一扫,她顿时愣住,桌子上摆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骨灰盒,上面贴着油炸西红柿的照片。   死了的玩家,安全屋不应该被系统收回吗?江栖白拿起骨灰盒晃了晃,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是空的。   【画地为牢骨灰盒   品质:B级   说明:在空白照片上绘制目标肖像后,可将失去意识的目标收入其中。   备注:进来了就当自己家一样。】   骨灰盒是个B级道具,能力是把照片上画着的人关进盒子里。但限制颇多,比如这人要处在无意识状态,而且照片和本人的相似度要足够高。   江栖白拿着骨灰盒研究了半天,把油炸西红柿放了出来。   油炸西红柿一出现就大吼一声,张牙舞爪地想要发起攻击,看清是江栖白后错愕地停住了手:“白七,怎么会是你?”   江栖白把骨灰盒放下:“我发现狼锋假冒了你的身份,就找过来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这中间有多困难,油炸西红柿都想象到。先不提她如何发现冒牌顶替的狼锋身上的不对劲,就是在这辆不知道有多少节车厢的列车上找一个人,听起来就是天方夜谭。   油炸西红柿想过很多获救的场景,唯一没有想到的是把他救出来的会是只有一面之缘的江栖白。   “等等,”油炸西红柿狐疑道,“你是真的白七吧?”   江栖白:“雪山小镇,塔楼,变成血俑的镇长,怎么,你的记忆也被偷走了吗?”   油炸西红柿松了一口气。   “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江栖白追问道。她想方设法找到油炸西红柿,除了解救他外,就是想了解无面者和狼锋勾结,到底要做什么。   油炸西红柿把自己在车厢里好好的呆着,突然被关进骨灰盒的事说了出来。此前他从未见过狼锋和那个无面者女孩,莫名其妙就被选中当了这个倒霉蛋。   狼锋顶替了油炸西红柿的身份后,住进了他的安全屋,睡他的大床,吃他储存的食物,惬意极了。因为狼锋一直按时接站检票,连同车厢的玩家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同事悄悄换了人。   系统并没有对狼锋接替油炸西红柿的乘务员工作作出反应。这个江栖白有经验,系统的唯一目标就是保证列车正常运营,谁来检票都一样,像江栖白帮其他车厢解了急,还得到了优秀乘务员奖章。   系统没奖励狼锋就不错了,压根不能指望它揭穿狼锋的身份。   这段时间被关在骨灰盒的西红柿,感觉不到饥饿,也没有困意,就这么被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简直快要被逼疯了。但是他居然还能调用系统,于是他给所有好友都发去了求救消息,但是没有人回复他,因为他们不在同一个副本中。   至于江栖白为什么没有收到消息,那是因为他们两个压根没加好友。   现在倒是可以加一下了。   江栖白的视线落在了他的头上。   【玩家:油炸西红柿状态:轻度排异】   一模一样的状态,她刚在狼锋身上见过。 [69]旧日地铁18:“想知道身在天堂的滋味吗?”   “你说这个?”油炸西红柿苦笑道,“我有一次被从骨灰盒里放了出来,但是很快就又昏迷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他伸出两手平摊在江栖白面前,差异很明显。可以看出左手的肤色略深一些,掌心和虎口有厚实的老茧,肌肉比右手更强壮,两只手上指甲的轮廓也不一样。   “我的左手被换走了。”   江栖白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狼锋的左手在战斗中反应迟钝,她原本以为是受了伤的缘故,答案竟然是狼锋还不适应新换的手臂。   好好的手臂为什么要换掉?油炸西红柿甚至没有他强壮。   “我在昏迷之前,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说什么,”油炸西红柿回忆道,“‘实验代号就叫,忒修斯之船。’”   江栖白悚然一惊,她知道无面者的目的是什么了。   忒修斯之船是一个哲学问题,是指一艘船上的零件损坏了就换成新的,当这艘船上的所有零件都被换过一遍,这艘船还是原来的船吗?   还有一个延伸问题,此时用被替换下的零件重新组一艘船,两艘船中到底哪一艘才是真正的忒修斯之船?   如果旧船不再是原来的船,那么它是在什么时候不再是忒修斯之船的?是从换上第一件新零件起,还是最后一个零件也被替换时?   当这艘船换成了活生生的人,情况似乎更加复杂了。   如果用油炸西红柿的身体部件逐渐更换掉狼锋身上的部件,在交换到一半时,他们分别是谁?或者彻底交换过来后,谁才是真正的油炸西红柿?   忒修斯之船之所以能成为悖论,就是因为没人有资格指着其中一艘船说:“这就是忒修斯之船。”哲学界因此争论了几百年,正是因为它没有标准答案。   玩家则不同,有一个权威的力量为他们定义,他们每个人头上都顶着一个名字,告诉所有人他们是谁。   “他想通过这种方式窃取你的身份。”江栖白缓慢地眨着眼,消化着自己推测的信息。   油炸西红柿还没想通:“他明明已经偷到了,他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状态栏也是我的名字,别人看到他,就会认为他是油炸西红柿。”   “那是假象,随便一个道具都能揭穿他的身份。”江栖白把被自己揉皱的相纸递给油炸西红柿,“他想要光明正大的进入你的安全屋,没有阻碍的使用和你绑定的道具,与你的好友联系。他要让系统也承认,他就是油炸西红柿。”   “这……这怎么可能?”油炸西红柿被这个说法吓到了,“就算、就算实验顺利进行,我被拆得七零八碎后装在狼锋身上,最后从那个缝缝补补的身体上诞生出来的还是我的意识,那他不是白费力气吗?”   “对啊,所以她要用别人来做实验。”   油炸西红柿被提醒了,警觉地左右张望。“狼锋和那个女的随时都可能回来,你快走吧!”   “狼锋已经死了。”倒是无面者女孩确实会随时出现,很明显,她比狼锋强得多,在两人的关系中,狼锋完全以她为主导。   “死了?你杀的?”油炸西红柿迷惑地看着江栖白,“你不是奶妈吗?”   江栖白不想解释这件事,只是扯了扯嘴角。“我确实该走了,你想好自己怎么办了吗?如果她回来找你……”   油炸西红柿一脸视死如归:“我宁可和她同归于尽,也不会当她的小白鼠!”   “她可能会杀了你,但是一定不会在你身上继续做实验。”江栖白瞥了一眼油炸西红柿的左手,“你已经不是完整的你了。”   油炸西红柿看着自己的左手,缓缓控制着这只手张开五指,又慢慢握紧,心情复杂。   这不仅是别人的手,还是自己仇人的手,让人十分膈应,但是,尽管他还没有完全适应这只手,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很强,甚至它还给自己带来了一个技能。   这让他不禁想到,如果技能会随着躯体转移,那系统面板,玩家身份呢?   他不禁打了个冷战。   ————   画地为牢骨灰盒被江栖白带走了。   油炸西红柿只要看这个盒子一眼,就会陷入被囚禁在小黑屋中的惊恐状态,干脆让江栖白带走了。   江栖白抹去了照片上油炸西红柿的肖像,现在骨灰盒上是一片空白。   她对人物画的造诣还停留在小学,骨灰盒落在她手里估计要落灰了。   反正重要的不是骨灰盒在谁手里,而是骨灰盒唯独不能回到无面者女孩手里。   江栖白刚回安全屋安顿好,油炸西红柿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我想办法更换了车厢,现在不在0136号车厢了。”   “如果那个没玩家栏的怪女人找你麻烦,你千万要通知我,你把我救出来,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以后你让我干什么,我绝无二话。”   在他说出更多不该说的话之前,江栖白连忙打断他:“不要把你现在所在的车厢告诉任何人,包括我。”   谁也不知道无面者女孩手里有没有能迷惑人的道具,诱使他们说出另一个人的车厢号,所以最保险的办法,就是两个人都不知道彼此的车厢在哪,这也是江栖白加了油炸西红柿好友,却没有告诉他自己住在哪个车厢的原因。   至于无面者女孩发现狼锋死了,油炸西红柿逃走后的反应,江栖白也猜不透。   不过至少在明面上,狼锋是被粉章鱼杀死的。她就算真的要为狼锋报仇,追查到自己这儿,也得一段时间吧?   江栖白数着自己在旧日地铁副本中寥寥无几的天数,盼望这一天来的越晚越好。   ————   因为即将前往下一个副本,江栖白准备找机会告知粉章鱼,自己待不了几天就会离开,不能继续在它这里打工的事。   但今天粉章鱼喝了天堂后迷糊劲儿还没消退,她就按耐住了开口的冲动,反正还有时间。   回到车顶后,江栖白还没走出几个车厢,一个声音幽幽的贴着她的后背响起:“我看见你杀了泥巴妹的实验品呦。”   江栖白感觉背上的肌肉都僵硬了,她不止一次听过这个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是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别无他法,只能装糊涂。   厉扶风转到她身前,他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踩在车顶的铁皮上没有任何声音。   “连尸体都滚落到轨道里了,”他的语气轻松的像是在聊天,“血本无归,泥巴妹一定要生气了。”   这下可以确认他是真的看见了,装糊涂也没用。江栖白硬邦邦道:“如果你真的目睹了当时的场景,就应该知道狼锋是粉章鱼杀死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的确,”厉扶风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表情真诚得好像他在认真考虑这句话,“我也可以这么转告她。”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在用狼锋的死威胁她,她身上有什么值得厉扶风算计的?   厉扶风闻言微微垂眼,望向了江栖白的眼睛,神情里竟然叫她看出了一丝诚恳:“你在怕我吗?”   他微微笑起来,仿佛安抚似的放柔了声音:“为什么要怕我?我只是个商人,不喜欢打打杀杀,很多玩家都乐意和我做生意。泥巴妹就不一样了,她倒是有点可怕。”   “唉,其实她也不是坏人。”他叹气道:“只是有点一根筋。”   “我没有生意和你做。”江栖白说。   玻璃弹珠在她掌心里转动,她始终没下定决心使用。厉扶风绝对知道她的安全屋在哪,躲回安全屋只能解一时之急,麻烦还是会找上门来。   厉扶风没有在意她的抗拒,换了个话题:“你和那只粉章鱼关系不错吧?”   江栖白攥紧的手松开了,她把玻璃弹珠放回了空间手环。   “人怎么和一只章鱼关系不错?还是一只不会说话的章鱼。”她冷静道,“狼锋的死是因为他闯进了粉章鱼的地盘,和我关系不大。”   “至少你可以进到粉章鱼的车厢。”厉扶风自己也不是很相信玩家和粉章鱼关系好的说法。   一个散发着光亮的物品出现在了江栖白和厉扶风之间,江栖白第一次清晰地看见了面前人的脸。   他无疑很年轻,长得也不错,一双桃花眼倒映着手中的光芒,显得脉脉多情。   江栖白迅速瞥了一眼厉扶风的脸,把目光转向他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你应该见过,”厉扶风说,“粉章鱼的车厢里有很多。”   没错,江栖白见过。这瓶微微发光的液体,就是0101号售货机里的[天堂]。   “这是好东西,”他缓缓摩挲着瓶身,“一瓶就价值连城。0101车厢里却有很多,你愿意帮我把它拿到手吗?”   江栖白沉默了一瞬。   她不愿意。但她知道,与其说这是个询问,不如说是要求。   “你太看得起我了吧?”她反而笑了起来,“我是能打败粉章鱼,还是能毁掉售货机?”   连粉章鱼都得老老实实投车票才能兑换到[天堂],就知道售货机有多坚不可摧了。   厉扶风执起江栖白的手,把流转着七彩光芒的瓶子放在了她的手心:“我只需要你悄悄把这瓶[天堂]放在售货机的出货口里,等粉章鱼喝下以后,通知我。”   这很简单,完全是江栖白可以做到的事。   “你要把售货机里的[天堂]都偷走?”江栖白喉咙发干,“粉章鱼发现了以后会杀了我的。”   厉扶风知道她安全屋的位置,粉章鱼一样清楚。   “别担心,”厉扶风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应该快离开这个副本了吧,还有几天?”   “四天。”   厉扶风点了点头:“拿走天堂后,我会用假模型替换真品,出货有顺序,我会留下四瓶真品,等粉章鱼发现售货机里只剩下假货时,你已经离开这个副本了。”   “事成之后,我不但不会把狼锋的事告诉泥巴妹,还会给你一瓶[天堂]。”他俯下身来,贴在江栖白耳边说,“想知道身在天堂的滋味吗?”   江栖白迷迷糊糊地回到了安全屋。   祸不单行,一回来她就闻到了一股腐臭的味道,冲到地下室一看,其中一颗螳螂怪的卵已经塌了下去,变得软趴趴的,外壳的表面渗出一层浑浊的粘液,刺鼻的异味从中传了出来。   孵化失败了。   江栖白把这枚已经变质的卵丢进了垃圾熔炉。   等待熔炉焚烧的时候,她打开好友列表,给乱七芭蕉发去了消息。   “我获取了一些无面者的情报,你现在有时间听吗?”   乱七芭蕉秒回:“有的有的,我在安全屋里做饭呢,时间大把的有。”   江栖白没急着说她掌握的信息,而是先问道:“你说,得罪无面者的玩家,都是什么下场?”   乱七芭蕉一猜就知道她可能和无面者发生了冲突,忙安慰道:“虽然要小心无面者,但也不用把他们想象的过于神通广大,无面者既然是玩家转化来的,同个副本中的玩家有强有弱,无面者也是这样,里头说不定还有大把的辅助和治疗呢。”   江栖白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如果得罪了三个无面者呢?”   乱七芭蕉半晌才回复:“……白七,你真的还活着吗?”   江栖白:“我有时候也会这样怀疑。”   乱七芭蕉似乎在另一头长叹了一口气:“好吧,既然你还活着,说明情况还没有坏到那种地步对吧?我可以告诉你,无面者因为失去了玩家身份,比起巅峰时的实力都要退步不少。”   “我要说的也是这件事,”江栖白打字,“无面者对他们失去的玩家身份念念不忘,正在想方设法夺回来。”   “玩家身份还能夺回来?”乱七芭蕉吃了一惊,“那他们斗智斗勇的对象应该是系统才对。收回身份,剥夺身份,不就是系统一句话的事吗?”   “那就是系统不愿意恢复他们的身份了。”江栖白把发生在油炸西红柿身上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白七,你不会在旧日地铁这个副本吧?”   “你怎么猜到的?”江栖白很意外,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乱七芭蕉她所在的副本。   乱七芭蕉很头疼:“光是你自己,就遇到了两个无面者。旧日地铁这个副本,有许多无面者活跃着,可以说是无面者数量最多的C级副本之一。”   无面者的自由度比玩家高,他们能通过某种未知的操作去往他们想去的副本,现在这么多无面者聚集在旧日地铁,是因为这儿的玩家够多,住的又近,方便做实验吗?江栖白脑海中电光火石,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狼锋是主动参与忒修斯之船这个实验的,油炸西红柿的身体比他自己弱小,他和油炸西红柿交换身份能有什么好处?想要油炸西红柿的物资,直接去拿就行了。   他放着自己的安全屋不住,去住连大门都进不去的油炸西红柿的安全屋,兢兢业业地代替油炸西红柿检票,自己的车厢都不管了,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安全屋!   无面者女孩是用重新获得安全屋这个鱼饵诱惑狼锋主动配合实验的。   而旧日地铁这个副本,没有安全屋的玩家会过得非常狼狈,像只丧家之犬流浪在各个车厢间,只有投靠无面者一个选择。   这么说,无面者除了自身强大,在这个副本里,还有许多追随他们的打手了。   结束了和乱七芭蕉的交谈后,江栖白拿出了那瓶假天堂,举在眼前仔细观察。瓶子透明,里面的液体是梦幻的彩虹色。   厉扶风说,这瓶天堂会让粉章鱼睡得更久、更沉。等它彻底熟睡过去,他就会来调换售货机里的天堂。   光看假天堂的外表,江栖白完全看不出它和正品的区别,想来粉章鱼也分不出来,只会主动喝下。   她不禁想到,如果售货机里的天堂真的被偷走了,会发生什么?   粉章鱼的怒火会澎湃到什么地步,她暂时想象不出。但有一点是很确定的,粉章鱼不会再化身餐车挨个车厢售卖食物,它赚取车票的唯一目的就是购买天堂。   没了餐车盒饭,旧日地铁这个副本就失去了最重要的获取食物的途径,在这种时候,连普通人都不会坐以待毙,何况是身怀绝技的玩家们。   偏偏这个副本到处都是玩家。一定会有很多人死去,但绝不是因为饿死。   另一方面,车票没了粉章鱼这个渠道,只能流向售货车厢。售货车厢的上新是非常慢的,里面的食物很快就会被抢购一空。之后的车票会在玩家手中囤积,随着玩家之间的争斗集中在实力更强的人手中,当他们掌握了大量车票,自然而然会把目光投向售货车厢的武器。   那里有好些重火力的大家伙。   啊,这还是在粉章鱼没有发疯的情况下。如果它也成了车厢的另一个不稳定因素,那真是要乱成一锅粥了。   垃圾熔炉的提示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煅烧完成】   【产出:死神螳螂气味剂】   原来螳螂怪有个这么霸气的名字。江栖白打开炉盖,从里面拿出了长得一瓶香水似的气味剂。   喷洒死神螳螂气味剂,能让江栖白短暂拥有死神螳螂的气息。   气味剂在这个副本用不上,江栖白将它收了起来。   她手里还提着那瓶假天堂,盯着垃圾熔炉里燃烧的火焰看了半晌,最后还是把手从上面移了开来。   是啊,就像厉扶风说的,既然她已经离开了这个副本,何必管身后洪水滔天。   ————   “你心情不好哦。”坐在车厢里的时候,阿珍看着江栖白的脸说到。   “没有。”江栖白下意识否认,见阿珍一副“你都摆在脸上了”的表情,才改口道,“可能有一点吧。最近鱼油和维生素吃的少了,有点打不起精神。总这么在不见天日的地下活动,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   阿珍点了点头:“晒太阳是件好奢侈的事,我也好久没晒过太阳了。”   “呃……”她补充了一句,“我是说不会把我晒死的那种太阳。”   “我想问一句,”江栖白缓缓道,“你是在安全屋里养了鸡吗?”   阿珍没有半点犹豫的承认了:“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她能说是因为时不时在阿珍身上闻到鸡屎味吗?   江栖白的目光隐晦的瞥向阿珍脚上的靴子,那上面似乎沾染了一些不明物体。   阿珍迅速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试图把脚藏在座椅下方,尴尬地笑道:“我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出来的时候太匆忙了,没换鞋子。”   “没关系,”江栖白试探着问道,“你那里有母鸡吗?”   “有啊,”阿珍十分慷慨,“你想吃鸡蛋吗?我可以送你几个。”   看起来阿珍似乎养了好几只母鸡。   “能卖给我一只母鸡吗?”过去她嫌养鸡麻烦,外加没有合适的场地,动过几次心思都放弃了。   待在旧日地铁这么久,缺乏光照外加营养不均衡,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越来越憔悴,头发失去了从前的光泽,指甲都变软了,如果能隔三差五能吃上鸡蛋,或许会有帮助。   相比之下,养鸡的麻烦也不重要了。   江栖白想用面粉和阿珍交易,面粉是她眼下储备最多的食物资源。   阿珍略一思索,同意了:“我的鸡都是适龄的产蛋鸡,只要不饿着它,每天都能下一个蛋。对了,你想要什么颜色的鸡?有白色的、棕色的、黑色的和蓝色的。”   最后混进来的东西,确定是鸡吗?   “不一样颜色的鸡有什么不同吗?”江栖白诚心发问。   “没有,都下一样的蛋,”阿珍笑嘻嘻的,“就看你喜欢什么颜色了。”   吃了蓝鸡下的蛋,会不会变成阿凡达?   江栖白最后说:“我想要一只黑色的。”   一个小时后,江栖白珍重地抱着一只黑色的母鸡从阿珍的像素小屋门前离开。   阿珍还给了她一些鸡饲料,足够她喂上十几天的。   吃完了这些饲料,就得去商城买,看了一眼商城的鸡饲料价格,江栖白无比后悔把麦麸卖给了草木青。   但是阿珍说,光吃麦麸鸡怎么会下蛋?必须喂玉米和豆粕为主的主食,配上麦麸补充纤维,再加上贝壳粉和青绿饲料才行。如果想养得鸡水光溜滑,下的蛋个头又大品质又高,最好还得有蚯蚓和面包虫补充蛋白质。   江栖白:“我还是买系统商城的全价蛋鸡配合饲料好了。” [70]旧日地铁19:【您解锁了成就[撞大运了]】   江栖白在安全屋前院敲敲打打。   从神殿地下带回来的大箱子被她从地下室搬了出来,箱子够大也够结实,江栖白准备以这个箱子为框架,给母鸡搭一个新窝。   箱子正面被江栖白用锯子开了一个大洞,留作母鸡进出的门。箱底整个锯掉,换成她从系统那买来的一块网眼细密的格栅板,方便粪便落下去,不把鸡窝弄得脏兮兮。   拆下来的木板也没浪费,锯成长短不一的木条后,搭成一个离地约二十公分的架子,把鸡窝放上去,架子依然稳稳当当的。   鸡窝下方的那层地面,她铺了一层厚厚的锯末,以后只要定期铲掉下方混着鸡粪的锯末,就能让鸡窝没有异味。   江栖白没有堆肥的经验,一只母鸡也生产不了多少粪便,铲掉的锯末直接丢掉就行。   做完这些,鸡窝的主体就完工了。   还缺一个给母鸡下蛋的地方,于是江栖白钻进地下室,找来一个她在危渠古城神殿厨房里顺手带回来的篮子,里面铺上剪碎了的旧衣服,放进了鸡窝。   将大矿泉水瓶改造成食槽和水槽,箱子顶再搭上一块防雨布,压上几块石头,鸡窝就彻底大功告成了。   母鸡对此非常满意,不等江栖白将它送进去,自己就拍打着翅膀飞上了架子,跳进了箱子里。   忙活完的江栖白揉着酸痛的腰站起来,欣赏着自己辛苦一天的成果。母鸡窝被她搭在小院一角,天气冷,她又给出入口搭了个帘子挡风,里面铺上从阿珍那里讨来的稻草,还安了一个充电的小灯。   母鸡要保持足够的光照才能下蛋,这也是阿珍告诉她的。现在江栖白没时间,只能先用充电灯顶上,等忙完了这一阵,再拉条电线过来。   看了看鸡窝周围的空地,她盘算着用栅栏围上一圈,免得母鸡在小院里到处乱跑,现在她的安全屋前院的地上到处是沼泽苔藓,已经很有杀伤力,不需要往里掺屎了。   控制母鸡的活动范围,也能避免它不小心撞上高压电网,一命呜呼。   至于母鸡会不会因为生活范围太小导致心情不佳,江栖白已经管不了了,因为人的心情更不好。   她马上就要去0101号车厢打工了。   来到0101号车厢后,江栖白如常的完成了今天的工作,期间她几次从售货机前路过,脚步微顿,但始终没有停下。   等她回到自己的安全屋,滴滴的声音才从江栖白手里攥着的鸢尾花胸针上传来。   “你已经去过粉章鱼的车厢了。”厉扶风的声音传来。言外之意,为什么没有动手?   江栖白盯着前方的空气,语气沉稳:“今天粉章鱼没喝天堂,我听见有奇怪的声音从前面的车厢传来,粉章鱼似乎去处理了,回来之后它就睡了。”   江栖白说的是她的亲身经历,只是时间要更早一些而已,因此没有一丝心虚。   厉扶风沉默了几秒,他比江栖白更了解0001到0100号车厢里的东西,知道粉章鱼的确有这方面的职责。   “明天,”他的声音里透着危险,“我希望能听到你的好消息,顺便提醒你一下,那东西不会连续暴动两天。”   江栖白艰难的说了句:“知道了。”   放下胸针后,江栖白团在懒人沙发上,脑子里乱糟糟的,理不出半点头绪。越想静下心,越觉得烦躁。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了。   听声音似乎是自己安全屋这边的车门。江栖白走了出去,看见小门外站着的竟然是穿着一身灰扑扑僧袍的慧灯大师。   慧灯大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江栖白与他东拉西扯半晌,耐心即将告罄时,才听他说道:“其实,老衲有个预知类的技能,限制颇多,很少成功。”   江栖白眼神微微一凝,所以现在成功了?   “预知到了什么?”她问道。什么样的预言,会让慧灯找上她?   慧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旧日地铁这个副本,很有可能会升级为B级副本。想来,是这辆列车要遇上什么凶险,施主最好多加提防。”   江栖白心头重重一跳,忙道:“大师,这消息你透露给别人了吗?”   慧灯大师既然来找江栖白,就说明他准备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他认为越多人打起警惕,在升级的变故中生存下来的几率越高。说不定大家众志成城,反而能解决这次危机,阻止副本升级。毕竟他得到的启示很模糊,只是“有可能升级”而不是“注定会升级”。   江栖白和慧灯大师的交情不深,但希雅对慧灯的态度更冷淡,而另一头的0168号车厢先后换了人,竟还是她成了慧灯大师告知的第一个玩家。   江栖白忙道:“慧灯大师,你先不要传播这个消息。”   “为何?”慧灯大师不解。   “你听说过俄狄浦斯效应吗?”江栖白迅速组织着语言,不等慧灯回答就自顾自道,“俄狄浦斯出生时被预言会弑父娶母,因此他的父母将他遗弃,试图改变命运,最后反而导致他在不知道自己亲生父母是谁的情况下杀掉了父亲,迎娶了母亲,应验了预言。”   “俄狄浦斯效应指的就是,为了避免预言应验所采取的行动,却恰恰促成了预言的应验。”   “你的意思是……”慧灯大师若有所思。   “人都是利己的,副本可能升级的消息传出去,许多玩家为了增大自己生存的几率,一定会大肆掠夺其他实力更差的玩家的资源。旧日地铁玩家的密度这么高,一旦乱起来,形势就会像多米诺骨牌迅速崩坏。”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慧灯大师的眼睛:“有没有可能,这才是副本生存难度增加的原因呢?”   慧灯大师细想一番,竟觉得十分有道理,念了声佛号:“多谢施主提醒,老衲险些就造了业障啊。”   江栖白长舒了一口气,总算先把慧灯给稳住了。   ————   江栖白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漫长,简直是煎熬。   她再一次捱到了来0101号车上打工的时间。纵然心里再不情愿,有意放慢了速度,最后还是来到了0101车厢顶,被粉章鱼接了进去。   趁着粉章鱼去车厢另一头的工夫,江栖白拉开售货机的出货口,迅速往里面丢了一瓶彩虹色的液体。   做完这件事,她立刻后退,继续干她的活。   粉章鱼从车厢另一边挪动回来了,它掏出一把一把的车票,塞进售货机里。   叮铃一声响,商品滚落下来,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粉章鱼把触手探进出货口,发现里面有两瓶天堂。   它立刻开心地手舞足蹈起来,售货机像这样出故障的几率可不高。   举着两瓶天堂,它摇摇摆摆地走到车厢空地处,一口一瓶,两个空瓶很快从它的触手中滑落,滚到了江栖白脚下。   江栖白摸了摸别在身上的鸢尾花胸针。   “你带伞了吗?”她压低了声音说道。   一分钟后,厉扶风鬼魅一样出现在0101号车厢里。   他检查了一下人事不知的粉章鱼,径直走向售货机。把一个吸盘状的东西贴在售货机玻璃上后,那块玻璃不知怎么就消失了。   厉扶风拿起了一瓶瓶天堂装进储物空间,七彩的光芒在他指尖流转。   眼看着所有的天堂都要被他拿走,江栖白站在他后面,忍不住上前一步,急道:“你说过会留下几瓶天堂,到我离开副本为止。”   “白小姐,”厉扶风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末日世界还没有教会你,‘不要相信别人’这个道理吗?”   江栖白贴在厉扶风身后,语气低低的:“是啊,末日世界没有教会你……”   她顶着厉扶风的后腰打出一梭子电击弹,“……不要相信别人吗?!”   蓝白色的电弧炸开,电击让厉扶风微微一僵,下一秒,白日梦香水喷在他愕然回头的脸上。   江栖白连按数下香水瓶,饶是如此,厉扶风也只迷离了两秒有余。等他一清醒过来,立刻启动了身上的防御道具,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身上向四周冲击,江栖白立刻像个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   粉章鱼的触手在空中截住了江栖白,将她放回地面,自己则满腔怒火的冲到了闯入车厢的小偷面前,它身上的粉色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越来越深,甚至有向红色转变的趋势。   厉扶风躲过比鞭子还要凌厉的触手,试图冲向外面。粉章鱼的触手像一张网一样将他笼罩,不留一丝缝隙。   厉扶风左闪右避,似乎在寻找出口,然而这只是他的假动作,他身上光芒一闪,江栖白只觉得眼前一花,不知怎么就和他换了位置,眼前全是粉章鱼触手上密密麻麻的吸盘。   “他要跑了!”江栖白赶紧提醒道。   0101号车厢没有门窗,厉扶风直接冲向那层薄薄的车厢皮,就在他即将跳出车厢时,粉章鱼拉开了笼子,鱼头怪像个铲车一样滑了出来,张大的嘴巴把厉扶风整个吞了进去。   鱼头怪的嘴立刻合上了。   江栖白的心刚放了下来,轰隆一声巨响,鱼头怪的后脑勺被开了个大洞,厉扶风端着一把燧发枪跳了出来。   粉章鱼立刻卷住他的双腿,狠狠往地上一砸。   厉扶风转头一枪轰在粉章鱼身上,粉章鱼比鱼头怪结实得多,这一枪没在它身上开洞,只是打得它好几条触手皮开肉绽。   即便挨了这么一枪,粉章鱼也没放开面前这个可恶的小偷,触手越绞越紧。   在枪口再次亮起白光时,就在燧发枪射程内的粉章鱼一点闪躲的意思都没有,它直接伸出一根触手,塞进了枪管内。   比之前威力大得多的爆炸声在一人一章鱼近前炸响,江栖白的耳朵都因此短暂失聪了一会儿,她看见粉章鱼的一根触手整个断掉,挨得近的那些也血肉模糊。   厉扶风也没讨到好,炸膛的燧发枪碎片击中了他,他半边身子都是血红的。   他迅速拿出一本厚重的暗金色书籍,翻开其中一页,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身上的伤口迅速愈合。打进他身体的弹片被愈合的新肉挤出来,叮叮当当的落在地上。   粉章鱼伤口的恢复速度就远不如他了,断开的触手末端颤动了几下,好不容易挤出一个新的细细的尖端。   耐不住粉章鱼的手多,一边恢复伤口,一边还能对厉扶风发起攻击。   面对里三层外三层的触手包围,厉扶风身上浮现出一个圆形的保护罩,将触手的攻击尽数挡在外面。   他不慌不忙翻开新的一页,整个人化身一团烈火,毫无阻碍地从触手的缝隙里钻了出来,粉章鱼被火灼烧的地方迅速散发出美味的肉香。   逃出触手的桎梏后,厉扶风又变回了人形。   眼看着厉扶风要逃,江栖白咬着牙冲了上去。她身上无数光芒亮起,所有对自身有增幅的技能和道具都在此刻被激活。   厉扶风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冲出去的动作半分未减。江栖白螳臂当车般挡在他的前路上,下一秒,厉扶风被无相剑穿了对穿。   江栖白什么也没做,是他自己撞上去的。甚至换了江栖白动手,无相剑压根捅不了这么深。   厉扶风看了一眼江栖白握在手里的剑柄和空空荡荡的剑身,吐了一口血。   “我真的打算调停你和左颜之间的矛盾。”他眯起眼睛,看着江栖白说道。   江栖白使劲把无相剑往前捅了捅,冷漠道:“我本来和你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有矛盾,我也压根不认识左颜。”   眼看着他又要翻动那本书,江栖白连忙提醒粉章鱼:“把那本书抢过来!”   粉章鱼的触手迅速甩向厉扶风举着古书的手,发出了锐利的破空声。厉扶风还没来得及翻到自己想要的那一页,下意识收回手,江栖白瞄准了他的手腕,雪亮的剑光穿透了他的腕骨,古书脱手而出。   江栖白飞身上前去够那本书,她的指尖刚碰到书脊,厉扶风挥手对她甩出一个黑盒子。   盒子在半空中就爆炸了,江栖白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撞在车厢壁上,又弹回来,重重摔在车厢地板上。   她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块骨头是不疼的,好像被大卡车碾了似的,嘴里满是血味。不幸中的万幸是她发现苗头不对,召唤出黑风蜮挡在了她的面前,黑风蜮虽然直接被秒杀了,好歹帮她卸下了一部分冲击,给江栖白留下了一丝血皮。   【您解锁了成就[撞大运了],奖励防御+2,生命+1】   江栖白痛得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时间理会毒舌的系统,一边给自己砸了个福报疗法,一边忍着痛朝向地上的古书爬去。   古书脱手,厉扶风实力大减,他一边和粉章鱼缠斗一边朝江栖白丢来各种攻击道具,试图阻止她拿到古书。   粉章鱼偶尔会帮她打飞几个道具,耐不住厉扶风的道具好像无穷无尽似的,避风珠和深蓝护盾的护盾值早就清零了,好些道具都是江栖白用肉身硬抗下来的。   她身后拖着长长的一条血痕,艰难地撑起身体,终于把古书抓在了手里。她试图把它翻开,但书册紧紧的合着,像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在厉扶风又斩断一只触手后,粉章鱼彻底被惹怒了,它的触手开始无限延长,体型像充了气似的越变越大,渐渐整个车厢每一寸空间都是它的身体,江栖白被压在一根粗壮的触手下,感觉肺里本就不多的空气又被挤出一点。   她死死抓着手里的书,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努力蜷起身体给自己争取更多的空间。   这种沉重的挤压并没有持续多久,倏尔,江栖白身上一轻,随即她手里的古书自动打开,哗啦啦翻过许多页,所有写有字迹的书页,都在迅速燃烧。   【技能[大治愈术]】【技能[天使轮融资]】【技能[圣诞快乐]】【技能[透视实在是太简单了]】【技能[异食癖]】……   无数写着技能描述的纸张被火舌卷起,江栖白伸手去抓,飘扬的灰烬在她的指缝间消散。   燃烧完所有书页后,古书砰的一声在她面前合上了。   江栖白眼前同时一黑。   ————   平静下来的0101号车厢里,此时只剩下粉章鱼一个能自由移动的活物,它膨胀的体型慢慢缩了回去,之前受的伤早就不见了,厌恶地把穿在自己触手上的尸体甩掉后,它移动到江栖白面前,把一根细小的触手探到她鼻子前。   还活着,但也快死了。   粉章鱼用触手挠了挠头,好像想到了什么,一头扎进车厢角落一堆东倒西歪的杂物堆里,很快就拖着其中一只箱子来到了江栖白面前。   它挨个抓起箱子里的空瓶,举在眼前打量。一连拿起又丢下十几个瓶子后,终于有一个让它满意的,于是它调转了瓶口,将其对准江栖白身上的伤口。   瓶底最后一滴天堂好半晌才不情不愿地落了下来。   彩虹色光芒荡起,一圈一圈的扩散开,昏迷中的江栖白整个人像被按了快进键,身上的所有伤口都在迅速愈合,血条像坐了直升机一样猛地冲到顶。   粉章鱼用触手把江栖白戳得翻了个面,江栖白这才悠悠转醒,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跳起来大叫道:“厉扶风呢?”   厉扶风要是逃了,她这辈子都不用闭眼睛睡觉了。   粉章鱼被吓了一跳,指了指一边的尸体。   江栖白立刻冲了上去,把这具尸体检查了个遍,确认他绝无复活的可能后,才坐在地上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粉章鱼急促地拍了拍地面,又指了指空空如也的售货机。它的天堂呢?   “别担心,”江栖白安慰道,“他不是玩家,没有空间手环。我马上帮你把天堂拿出来。”人只要一死,除空间手环外的储物装备是随便开的。   她摘下厉扶风的空间戒指,把一瓶瓶天堂取了出来。拿出来最后一瓶时,她脑子里像被重锤敲了一下,顿时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现在粉章鱼也不需要在售货机里买天堂了。   难道旧日地铁注定要升级到B级?   转头一看,粉章鱼已经痴迷地用所有的触手各自举起了一瓶天堂,无数虹光梦幻般的亮光照亮了整个车厢。   它载歌载舞,从车厢这头跳到那头,一会儿又倒挂着黏在了天花板上,身躯动感地起伏着,身上的环带像走马灯一样闪烁着,模仿着彩虹的颜色。   江栖白看着这一幕,实在笑不出来。她已经尽量在阻止副本升级了,可还是到了这一步,难道预言注定要应验吗?   如果不想副本升级,现在要她怎么做,她来单挑粉章鱼吗?   【您解锁了成就[你去把唐僧师徒除掉],奖励力量+2】   副本都要大乱了,系统你还要在这里说风凉话吗?   下一秒,所有天堂都动了。它们像是被一股强力的吸力拖拽,从粉章鱼的触手里挣脱出去,嗖嗖嗖地回到了售货机的货品槽里,粉章鱼使尽全身解数抓住天堂的瓶身,整个章鱼都像被狂风吹了似的朝售货机的方向一步步挪去。   等最后一瓶天堂回到售货机里原来的位置后,粉章鱼趴在售货机前,身体贴在冰冷的玻璃外,看着可望不可即的天堂,绝望地瘫倒在地。   江栖白看着生无可恋的粉章鱼,清了清嗓开口道:“那个,我要离开这个副本了,你再找其他玩家帮你打下手吧。”   “这个避风珠还给你。”她从口袋里掏出避风珠递过去。   粉章鱼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没接江栖白递来的避风珠。   “给我了吗?”江栖白的眼睛亮了一下。   粉章鱼直接把她送出了车厢,打不起一点精神交流。   “再见。”站在0101的车厢顶,江栖白郑重的对它挥了挥手。“再见!   走在回安全屋的路上,江栖白想起一件事。   对了,她还没有问粉章鱼,她身上受的伤怎么会突然好了的。那么重的伤,江栖白还以为自己要一睡不醒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轻飘飘的,脚下好像踩着棉花,一弹一弹地撞着她的脚面。   眼前的视线像是接收不到信号的电视屏幕,被一团混乱的马赛克侵染,在江栖白拼命想要看清楚的努力中,一团肉色渐渐扩散开来。   许多环状的接缝在缓慢的收缩着,从布满褶皱的表面渗出黏滑的液体,颜色深红没有表皮,像是一层叠着一层的口腔,江栖白的鼻尖闻到一股苦味儿,像是铁锈、胆汁,或者是快腐烂的水果散发的味道。   她仰头看着黑暗的天空,天幕蠕动了一下,无数毛细血管一样的纹路浮凸了出来,像有心跳一样的搏动着。   她又听见了风声,啊,原来不是风声,是低沉的、粘稠的、湿漉漉的咕叽声,随着蠕动的巨大管道向她靠近,越来越有力的传到她耳朵里。   列车穿行的隧道变成了一条巨大的肠管,蠕动的肠壁迅速向列车挤压而来,像要把一切都包裹,吸收,淹没在甜腥的液体中似的。江栖白缓慢地眨着眼,不由自主地将自己的身体贴近了车厢顶,以免挨到那蠕动起来的囊状突起。   身下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一种不同于她自己频率的心跳在耳边响起。   砰砰!砰砰!   那是列车的心跳。   奇怪了,江栖白迷惑地看着身下的列车,它怎么会有心跳呢?它明明只是一节更细的肠管啊——   在意识彻底陷入一片漆黑之前,江栖白还惦记着一个问题,粉章鱼到底用什么给她治伤的?! [71]旧日地铁20:“你知不知道有个叫白七的女人?”   再一睁眼的时候,江栖白看见的是安全屋的天花板,她连滚带爬从床上下来,扑到墙上挂的日历前。   日历还停留在旧日地铁这一页,江栖白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她没有昏迷太久。   发现自己出现在安全屋时,她真的以为自己睡过了副本变换的时间,直接走了尸体通道到下一个副本去了。   咦?那她是怎么回到安全屋的?   在有记忆的最后一秒,江栖白记得自己倒在车厢顶。   难道是有认识的玩家把自己捎回了安全屋?这几率实在是太小了,而且那样她也不应该出现在自己的床上,最多被放在安全屋门外。   思来想去,江栖白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她当时应该还没彻底失去意识,凭借着肌肉记忆挣扎着回到了安全屋。   她缓缓在椅子上坐下,昏迷前那些混乱的场景还时不时浮现在脑海中,交错着重叠在眼前的视野中。   江栖白揉了揉太阳穴,倒了杯水慢慢喝下。   她开始翻系统消息。   除了[撞大运了]和[你来除掉唐僧师徒]外,还有三个成就被她漏掉了。   【您解锁了成就[高手在人间失手在阴间],奖励道具[一日高手体验卡]】   【一日高手体验卡   品质:B级   说明:一次性道具。使用后全属性×300%,持续时间:30分钟。体验时长结束后,进入虚弱、肌肉拉伤、精力透支状态,为期三天。   备注:强得很突然,虚得很持久。】   B级的一次性道具威力就是强,要是早有这张卡,她今天也不至于这么狼狈。就是三天的虚弱时间有点麻烦。   【您解锁了成就[坠入天堂],奖励精神+4】   【您解锁了成就[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奖励生命+1】   难道她身上的伤口愈合和[天堂]有关?一想到这,层叠的环状肉腔就在脑海里蠕动起来,江栖白连忙甩开这些念头。   原来上天堂的滋味这么不好受。   她不想再回忆那之后的感受,赶忙找点事分散自己的精力。   江栖白取出了自己拼了老命抢来的古书。   这本书重得像块砖头,江栖白将它放在膝头,看见它的封面是由一种特殊的黑色皮革制作的,边缘用暗金色的金属包角。   封面上压印着螺旋纹的繁复暗花,中心有一只用金线勾勒出来的竖眼,瞳孔处镶嵌着一颗深紫色的宝石,光一打上去,这只眼睛好像灵动地流转着眼波似的。   封皮上还写着一些她看不懂,系统也未给她翻译的文字。   无所谓,反正她可以直接看这个道具的具体信息。   【谎言之书   品质:S级   说明:■■■■■■■■■■■■■   备注:不要相信它不要相信它不要相信它不要相信它不要相信它不要相信它】   看到新道具的品质后,江栖白立刻站了起来,等看完备注和说明,她又坐了回去。   这是什么意思?如果这本书的能力不明,厉扶风是怎么使用它的呢?   江栖白试探着翻开了扉页。   扉页上写着一节小诗,如枝蔓般的文字在她看过去后,渐渐变成了她认识的模样。   小偷和骗子啊,   白教堂的钟在唱;   枪靶和靶心啊,   黑监狱的门在唱;   何时放我走?   永远都不能。   蜡烛熄灭了,   珍宝留下来。   她刚读完这首诗,还没来得及深究其中的含义,诗的字迹就淡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正在浮现的文字。   “你好,这里是谎言之书,很不高兴为您服务。”   江栖白用尽全力着控制自己,才没把这个会自己打字的书从膝头丢出去。   “你是这本书的……”她斟酌着寻找合适的词汇:“书灵?”   “我就是谎言之书本身哦。”   “你有什么用?”江栖白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谎言之书唰唰地翻页,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最后留在了扉页,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黑字挤了出来。   “献上新鲜的灵魂,可以得到回报。恶徒的灵魂最为美味,尤其是骗子。”谎言之书在江栖白手中微微一颤,好像在回味那种滋味似的。   “啊,你已经献上过一个了。”它仿佛恶魔低语地“说”道。   江栖白还深刻的记着备注中的那一连串“不能相信它”,但是她献上过灵魂是怎么回事?   她轻轻翻开了扉页之后的书页。   这本字典一样厚重的书每一页都是空白的,除了第一页。   【技能[拍卖会]   在场人数>6时,可开启拍卖会。观众需对技能使用者提供的商品进行出价,根据出价的偏差从高到低,承受不同级别的伤害。精准猜中商品价格的观众,获得技能使用者提供的商品。冷却时间:30天】   江栖白清楚的记得,这本书里的确有许多不同的技能介绍,但伴随着厉扶风的死,所有技能都化成飞灰了。   现在却又多了一页。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是厉扶风的技能?   谎言之书的能力是,杀掉玩家后,获取对方的一个技能?   江栖白想到厉扶风多达十几页的技能,嗤笑一声,他可不是就是个大骗子么,居然对自己说他不喜欢打打杀杀。   不过,如果真的只有杀人这么简单就能抢来技能,这本书在厉扶风手里时,每一页都该写满了技能才对。   应该还有什么限制。   她弄不清该不该直接问谎言之书,相比起谎言之书愿意当客服解答自己的功能,被它坑个大的可能性更高。   她选择问了谎言之书另一个问题。   “厉扶风真的死了吗?”   出人意料的,谎言之书久久没有回答。   书页上的字刚冒出一个又消失,混乱持续了一会,它说:“没有。”   江栖白腾得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从空间手环里拿出了厉扶风的尸体,为绝后患,她离开0101号车厢的时候甚至把厉扶风的尸体要来了。   厉扶风不是玩家,尸体不会消失,现在还在她的空间手环里。   江栖白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确认这就是一具刚死不久的新鲜尸体,没有找到任何替死傀儡或其他道具的痕迹。   她摘下厉扶风的空间戒指,把他的尸体塞进了垃圾熔炉。   垃圾熔炉窄小的投放口猛的撑大了,明明是刚到江栖白膝盖的高度,不知是怎么顺利吞下这具尸体的,幽蓝的火焰猛烈地燃烧起来。   江栖白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是啊,怎么能相信一本满口谎话的古怪书本呢?   她把书册重重合上了。   ————   走出安全屋时,江栖白听见阿珍在车门前自言自语。   “餐车怎么还不来啊,我都饿了——”   知道内情的江栖白抿起嘴,鱼头怪的后脑勺被开了个洞,还能继续生产蔬菜吗?   如果继续喂给它肉块,大洞应该会长好的吧。但粉章鱼当时沉浸在悲伤之中,没有心思做饭,所以直接让江栖白回来了。   今天的盒饭大概率要非常晚才能供应上了。自从江栖白去0101号车厢打工,餐车混乱的时间表也被稍稍修正了那么一丢丢,下午六点之前基本都会出现,所以今天才让玩家们格外不适应。   倒是经验丰富,在副本里更久的老玩家安慰他们:“本来就没有固定的时间,餐车什么时候来都正常,以前还有过前一天的凌晨来,后一天大半夜才来,叫人差不多饿两天肚子的时候呢。”   江栖白倚着车厢壁,试探着问阿珍:“刚才你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阿珍睁大了眼睛:“哪边的动静?这边的车厢还是那边的?”   “车厢顶,”江栖白随口道,“车厢顶好像有人跑过去了。”   说实话,车厢顶隔三差五就有人路过,但是今天没有。   阿珍笃定的摇了摇头:“没有啊,头顶一直没有动静。”   “是吗?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吧。”江栖白笑了笑。   转向车门,江栖白的神色变得凝重了一点。知道她安全屋位置的人屈指可数,她想试探刚才是不是阿珍把自己从车厢顶捎回来的,看来不是,这是救命之恩,阿珍没必要瞒着自己。   她不解地皱起眉,可是,如果车厢顶始终没有人走过的动静,那她是怎么回来的?   ————   “轰!”   郑明正在院子里修剪树杈,车厢的通风扇突然掉了下来。   他刚走到车厢,从通风扇的缺口出现了一张脸,一个男人俯下身来,手臂突然变得奇长无比,掐住了郑明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有个叫白七的女人?”   郑明眼睛微微睁大,脸憋的通红,挣扎着想要摆脱长臂男的控制。   “哈,看来你知道。”   那双手掐得更紧了,郑明悬在空中的脚扑腾了两下,颤巍巍地举起手,指了指隔壁。   “旁边……01……66……”   他砰的一声被甩在了地上,大口地喘着气,神情仍惊疑不定。   很快,0166号车厢的通风扇也遭了殃,就在长臂男准备跳进来时,一个紫色的大裤衩被精准地投在了他头上,眼前一黑的同时,长臂男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直直地栽了下来。   刚一落地,摔得七荤八素的长臂男迅速掀开脸上的裤衩,迎接他的是一把蓝紫色镰刀闪着寒光的刀尖。   “你是谁?到我的车厢想干什么?”阿珍举着镰刀逼问道。   “误会,都是误会!”长臂男顿时放软了语气:“我来找我的一个朋友,她叫白……”   他还没说完,下意识的往车厢的另一头扫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一块车厢地板。   阿珍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会儿,眼珠转了转:“啊,你来晚了。她已经……”   “死了。” [72]旧日地铁21:【正在为您生成副本评估报告】   厉扶风说谎骗她,其实江栖白也骗了厉扶风。   江栖白压根没有四天那么多的时间,当时还剩下最后两天,她就会离开旧日地铁这个副本。   被厉扶风威胁后,江栖白的第一想法是找借口糊弄过去,等时间一到直接走人,只要离开副本,厉扶风想找她也没那么容易。只是没想到一天也糊弄不下去,她不得不找到粉章鱼摊牌。   幸好粉章鱼相信了她的话,一人一章鱼迅速设下了个简单而有效的陷阱,引厉扶风上钩。   恐怕厉扶风也想不到,人和章鱼彼此间的信任,比人和人之间深厚多了。   想到这儿,江栖白不禁有些惆怅,她与在末日副本中交的其她朋友,还有重逢的可能,粉章鱼就再难见面了。   说起来,一只章鱼应该不是地下世界的原住民,它是被系统诱惑跑去旧日地铁打工的吗?   系统的消息打断了她的思绪。   【恭喜您成功在副本[旧日地铁]生存30天,正在为您生成副本评估报告】   【您的各成长维度评级为   战斗历练:B-   世界观探索:A-   安全屋建设:B-   副本表现综合评级为:B】   这次的综合评级很一般,要不是最后借着天堂的药劲看了一眼世界的另一层,想必评级还会更难看。   仔细想想,江栖白的确不能说系统的评价不公正,这个副本的战斗频率确实比之前要低不少,安全屋建设这方面也几乎没有什么长进,全靠世界观探索拉了一把。   【正在为您发放[B级副本奖励]】   【您获得了:   积分×200   栅栏刀片刺网×1   全属性加成卡×1   任意属性加成卡×5   初级技能升级卡×1   空间手环拓展模组×1】   奖励这方面,倒比江栖白想象的好一些。大约是副本属于C级,通关奖励本身就会比D级多点的缘故。   她使用了全属性加成卡后,又把多余的五张任意属性加成卡分别加到生命和防御上。   上个副本的经历提醒她,如果不能拥有迅速超越敌人的实力,可能苟住才是最好的。   加完点后,江栖白调出属性面板。   【玩家:白七   状态:良好   天赋:成就党   技能:剑来、盒家欢、金牌信用、福报疗法、火之高兴、不按常理出牌、V我50、热血、同舟共寄、大隐隐于市、火球术   生命:52   力量:27   防御:19   敏捷:19   精神:25   积分:1462】   攥着初级技能升级卡,江栖白选择了新获得的火球术。   剑来自从升级,从一个顶多将人砸晕的窖井盖变成了一道剑光后,威力大增,现在是江栖白攻击力最强的技能。   遗憾的是剑来的技能冷却期太长,每天只有一次使用机会,火球术的冷却期才两个小时,恰好可以弥补江栖白在其他时间中远程攻击力不足的问题。   升级后,火球术的描述出现了变化。   【火球术:召唤出一个更大的炽热火球,向指定目标投掷,附加更长时间灼烧效果。冷却时间:2小时】   技能升级卡简单的增加了火球术的威力。   系统还在继续播报。   【正在抽取副本……】   【您已抽中副本[腐烂国度](C级),即将投放。】   【预计投放所需时间:8小时】   【您的投放所需时间较长,是否进入休闲区等候?】   “是。”   江栖白刚应了一声,身影就从安全屋里消失了。   来到休闲区,江栖白直奔[健身区],上次在射击馆待了两个小时后,她想明白休闲区的意义不止在于为玩家提供一个短暂的、不需要防备的休憩空间,也是一个帮玩家适应不断增长的实力的训练平台。   除了提供专业的指导和模拟战场的射击馆,健身区还有配备个性化教练的自由搏击区,以及能够训练技能的全息馆。   江栖白刷了30积分,买了一小时全息馆的训练时长,在这里,她可以无视冷却期,想打出多少发技能都可以,最适合用来适应自己技能的手感。   否则有些冷却期非常长的攻击技能,本身能被使用的次数就少,身处副本时还要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压根没有熟悉的机会。   足足练习了一个小时的剑来和火球术,江栖白感觉自己对这两个技能的掌控更加娴熟了。   还想续费时,自助续费的屏幕上提示她当前的精神强度不支持续费,要江栖白去休息。   从技能无限使用的兴奋劲走出来,江栖白才发现自己的精神十分疲惫,虽然只是全息模拟场景,每次使用技能仍对她有些许消耗,积少成多,她的精神力已经不允许她继续训练了。   江栖白只好去了沙滩区,花2积分租了个带不出休闲区的太阳镜,又花10积分买了根冰淇淋,开始享受阳光和大海。   沙滩区是人造阳光,强度控制在让人感到舒适又不会像真的海边那么容易晒伤皮肤的范围,照在身上只觉得温暖惬意。   她总共经历了三个副本,其中一个完全没有一丝阳光,一个有一半的时间是极夜,只有危渠古城有正常的白天黑夜。   可见阳光在末日副本中也是珍贵资源,江栖白坐在沙滩上想着,不知道她下一个副本的气候如何?   腐烂国度……她琢磨着这几个字眼,完全想象不出自己会面对一个什么样的副本。   难道是高温?不知怎么的,她有点抗拒。   相比于在蒸笼似的环境中挣扎求生,她甚至更愿意接受零下四十度的雪山小镇。   在沙滩区休息了两个多小时,江栖白又兴冲冲的跑去全息馆,结果精神力还是不符合练习最低标准,只好转去了旁边的自由搏击区,训练格斗能力。   被陪练打翻在地的第十七次,她在休闲区的时间快要结束了。   “送我回安全屋吧。”她躺在地上说道。   刚回到安全屋,江栖白就听见了一阵激动的咕咕咕声。   她立刻冲到院子里,看见一个大约二十公分长的灰白螳螂骑在身价高达四十斤面粉的母鸡背上,母鸡扭过头来,尖尖的喙下一秒要落在螳螂的脑袋上,而螳螂的镰刀架在母鸡脖子上,随时准备收紧。   你们两个可是同事啊,同事之间,怎么能互相残杀?   江栖白立刻举起了空白工牌。   螳螂的身影瞬间消失了,母鸡的喙落了个空,扭了扭屁股,发出两声疑惑的“咕咕”,自顾自地回到了鸡窝里。   江栖白看着手里台上浮现出的螳螂画像,松了一口气,还好她及时阻止了这场无论谁赢,伤害的都是她的战斗。   死神螳螂竟然在这个时候孵化了,江栖白顺势看了一眼刚出生的死神螳螂的属性。   【死神螳螂(幼年期)   生命:10   力量:6   防御:3   敏捷:5   精神:2】   整体属性看上去一般,但考虑到这只小螳螂出生还不到八个小时,却已经和刚进入第一个末日副本的江栖白属性差不多,顿时觉得死神螳螂未来可期。   她现在面临的问题是,这么小的死神螳螂,该怎么养大。   螳螂无疑是肉食性的昆虫,江栖白的安全屋除了小冰柜外,找不到任何肉类存在,不难理解为什么死神螳螂一孵化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院子里的母鸡。   幼年体的死神螳螂才一个巴掌的长度,江栖白见过的成年体却有两米多长,想要长成这么大,中间需要的能量自然不会少。   为了不把好不容易孵化出来的小螳螂饿死,她赶紧从冰柜里找出一块冻肉。   再次召唤出工牌里的死神螳螂,江栖白能感觉到自己和它之间多了一丝联系,于是先勒令它不能伤害院子里的母鸡,又给它指了指冻肉。   本想等冻肉解冻再让死神螳螂吃的,但江栖白却感觉到死神螳螂对还冻得硬实的羊肉跃跃欲试,就放它去吃了。   死神螳螂用前臂轻松地将坚硬的冻肉切割成小块,举到嘴边进食,短短十分钟就吃光了比它身体还大的肉块,体型也肉眼可见的大了一圈。   要让它这么吃下去,江栖白真要养不起了。还好她马上就要抵达新副本,只要新副本不是像旧日地铁这样的封闭空间,就可以放死神螳螂自己出去捕猎。   就在这时,安全屋一阵轻晃。   【您已被投放至[腐烂国度](C级)】   来到新副本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水电。   电力还在正常供应,但是停水了。   江栖白对停水停电都有对策,如果新副本既停电又有阳光,可以用太阳能发电,水更好解决,在来新副本之前她就已经装满了储水箱,又将两个充气泳池也装满了水,用缩小镜收起来,哪怕将温室消耗的水量计算在内,坚持一个副本也没问题。   现在她要看看新副本是个什么样的环境。   江栖白轻轻推开了安全屋的门。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潮湿湿润的空气,混着淡淡的腥臭味。   眼前是某个写字楼的其中一层,安全屋正位于这个大平层的一个边角,在安全屋外,几十个工位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每个工位上都配着一台显示器,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这些无人的工位上散落着键盘、文件、马可杯和工位主人喜爱的摆件、手办之类的装饰,许多显示器的边角都贴着便签纸。   说实话,这个大办公室的工位不仅密集,而且相邻的工位间连个隔板都没有,一眼望去,所有的显示器都历历在目,想摸个鱼都不可能,透过这个场景,江栖白好像看到末日发生前的一群苦命社畜在这里忙忙碌碌。   整个大办公室里一个活人也没有,不知道末日发生多久了,江栖白看见墙面和天花板都长了大片的霉斑,许多机箱和显示器也从接缝里探出了一层白绒绒的菌丝。   这些菌丝让江栖白想到了一些不舒服的回忆。于是她稍微靠近其中一个办公桌,用随手捡的文件卷成了筒,戳了戳那些霉菌。   霉菌被戳了个稀烂,什么也没发生。   是她草木皆兵了。   出来这么一会儿,江栖白就觉得身上黏糊糊的。气温在三十度左右的样子,还没高到令人不适,但是空气湿度太大了,身上稍微出了一点汗,衣服就贴在皮肤上,像裹了层塑料膜似的。   她把目光转向身后,那里有一排窗户,许多窗户都已经被打烂了,江栖白不用走过去就能看见外面在下雨。   难怪这么潮湿。   下雨没什么出奇的,江栖白很快转回了头,但停顿了片刻,她快步走向窗边。   这些雨水的颜色,似乎不对劲。   江栖白向窗外低头望去,她所在的这一层离地面相当远,至少是十层以上,雨水在下坠的时候还不明显,等汇集到地面就能看出泛着淡淡的红色,在破败无人的街道上流淌。   这个副本的末日,是否和颜色古怪的雨水有关?   江栖白谨慎的将自己刚刚卷好的纸筒伸出窗外,雨水很快打湿了半个纸筒。   纸筒并没有显露出被腐蚀的迹象,也许是材料不对,江栖白又更换了金属的椅子腿,不知道是硅胶还是塑料材质的手办,还有跑回安全屋拿取的冻肉,收集来雨水泼在上面,雨水都没有对这些物体造成影响,好像除了颜色不正常,它就是单纯的雨水一样。   看多了窗外微微发红的水流,好像视野也蒙上了一丝红光似的。   江栖白眨了眨眼睛,僵硬地发现红光并没有消退。   【您已进入副本[打工人的一天]】 [73]腐烂国度1:好的收到没问题。   江栖白眼前一花,看清眼前是什么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一个窄小的工位上。   这不是她刚才所处的那个大办公室,屋子里只有六个工位,有几个人背对着她办公,安静的办公室传来键盘敲击的声响。   江栖白把视线收回,看见自己坐在后排的一个工位上,面前的桌面一尘不染,显示屏也亮着,屏保上有个大大的数字3,时间显示现在是下午一点。   一切都昭示着她进入了某个特殊空间。   江栖白想起场景转换前自己听到的那句话,确认那不是自己的幻觉,她确实进入了一个副本中的副本。   她试图打开空间手环,没有反应。呼唤玩家面板,也没得到回应,在这个副本中,她就和一个普通人无异。   还没来得为此慌乱,一个染着黄毛,吊儿郎当的身影就走到了她的工位前,甩下一大堆文件。   “小白,这些数据你下班前帮我录入好。”   “好。”不明就里的江栖白下意识答应。   黄毛男刚走,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就来了。   “小白,我一会儿给你发几个文件,每个文件给我打印三份,后面标星号的要彩印。打完了送到我办公室来。”   江栖白这次没那么慌张,还抽时间看了一眼对方的工牌,上面写着【刘卓职位:经理】   “好的刘经理。”她说道。   刘经理踩着皮鞋踢踢踏踏的走了。   江栖白随手翻了翻黄毛给她的资料,上面都是些枯燥无用的数据。   既然是副本,那就应该有通关条件才对。为什么除了听到的那句【您已进入副本[打工人的一天]】外,她就没有得到任何关于副本如何通关的提示?   难道要她自己去挖掘?   江栖白迅速把工位翻了个底朝天。和其他同事不同,“自己”的个人用品少的可怜,除了一个水杯和一个坐垫外别无他物,倒是很快排除了这些物品带来信息的可能性。   “滴滴”“滴滴”   是刘经理发的文件到了。江栖白转而把视线放到面前的显示屏上,电脑上只安装了几个办公软件和公司专用的软件,她都打开过一遍,没有任何发现。   退出到桌面,江栖白看着屏保上大大的黑体数字“3”陷入了疑惑,会有人用这种图片做壁纸吗?   她才磨蹭了一会儿,刘经理立刻发消息问她怎么还没把打印好的材料送来。   江栖白只好站起身,去打印材料。   既然副本名叫“打工人的一天”,或许她应该扮演好这个打工人的角色,看看接下来的一天会遇到什么麻烦。   别看就几份文件,刘经理就像是偏偏要为难她似的,有要单面打的,有要双面打的,还有要彩印的,每一份都不一样。   她整理好了打印机吐出来的纸张,挨个装订好,送去了刘经理的小办公室。   刘经理正在接电话,江栖白脚步轻轻地走过去,趴在门板上偷听。   “你是说老板今天要来办公室突击检查吗?”刘经理语气里又是激动又是紧张。   “啊,不一定啊。”   “估计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好,那我准备着。”   “放心吧,李秘书,我这人口风最紧了,怎么可能大嘴巴到处说。”   等刘经理挂了电话,又等了几秒,江栖白才敲门。   “进来。 ”   进了小办公室,她一眼就看见墙上贴着一个醒目的标语。“两眼一睁,开始竞争。不苦不累,人生无味。”   见每一份文件都按要求打印好,刘经理摆了摆手,让江栖白出去了。   江栖白还是没找到什么通关副本的线索,只好回到工位上坐下,开始录入黄毛男给她的数据,她下意识往黄毛男的工位一瞥,惊讶地发现他戴着耳机,键盘敲的噼啪作响,屏幕上竟然是一个网游画面!   黄毛男把工作拿给她做,自己却在打游戏,还这么明目张胆的打游戏,太嚣张了吧。   “小白?”工位在她附近的白领女脚一蹬地,转椅带着她向江栖白靠近,“我这有……”   她看见江栖白发愣的眼神,顺着目光看去,见怪不怪地说道:“你别奇怪,咱们这种小员工,和有来头的人比不了。他爱打游戏就让他打呗,别和他起冲突。”   白领女的工牌上显示她叫周颖,29岁,职位是文员。   江栖白收回了目光。“谢谢周姐提醒。”   周颖嫣然一笑:“对了,我话还没说完呢。我这有个PPT,你帮我做一下。一定要图文并茂,里面的数据都做成表格。模板我发你了。”   “……好。”   这些人使唤起她来,未免也太理所当然了吧。   江栖白低头看向自己的脖子,她怎么没有工牌?难道是放在哪了?   她又在自己的工位上翻箱倒柜,一双脏兮兮的运动鞋停在她面前,江栖白抬头看去,见是个头发稀疏、大约三十五六岁的瘦高个男人。他眼下黑眼圈很重,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任高飞职位:会计】   任高飞抱来一大摞账本放在江栖白的桌子上,耷拉着眼皮说道:“这是咱们公司这个月的账簿和凭证,你找时间贴一下,还有几个电子发票得打印出来,我一会儿发给你,记得打成A5。”   江栖白看着手头越来越多的工作,忍不住说:“这个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吧?”   就算她不是相关职业,也知道账簿应该是会计或者出纳处理的。   任高飞反而一副很惊讶的样子:“你就是招来干杂活的实习生,哪有什么职责范围?有活你就得干啊。”   江栖白终于弄清了自己的身份,办公室人下人。   任高飞走了以后,江栖白看着堆积如山的工作,叹了口气,一点点干起来。   她进入副本这么久,始终没有感觉到危险的气息。仿佛又回到了秩序正常的现代社会,可短短几小时带给她的郁闷,也不比身处末日副本的时候少。   既然是打工人的一天,只要度过这一天就行了吧。江栖白看到时间仍在正常流逝,心里想到。   很快就到了五点钟,规定的下班时间。这么久没接触到工作,江栖白的办公技能都生疏了,忙活一下午,才录好了数据,正在做周颖的PPT。   没做完也得下班。反正他们给自己交代工作的时候,也没说什么时候要。   可当她站起身来,却发现办公室里没有一个人动。   都不下班吗?   她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人离开工位。   江栖白不管了,因为她突然想到通关副本的方法了,想结束[打工人的一天],答案不就是下班吗?   她直接往公司大门走去。   公司前台,五十多岁的王慧芳正在拆一个空纸箱子,听到脚步声掀了掀眼皮,看了一眼江栖白。   江栖白急着下班,快步走到大门口,正要伸手推门,发现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自己和大门隔了开来,怎么都走不出去。   在门前和这道莫名其妙的空气墙对峙了一会儿,江栖白看见烫着爆炸头的王慧芳拎着压扁的纸板走了出去,把纸板塞进门口一沓已经绑好的纸板堆里。   ——其他人都可以正常从这个大门离开。   “小白,都下班了,你怎么不走啊?”王慧芳奇怪道。   原来你们也知道已经下班了,那你们怎么都不走啊!   江栖白觉得自己下不了班,和这些人脱不了关系。   她挤出一个笑来:“我想起来有点儿活没干完。王姨,你怎么也不走啊?”   王慧芳搓了搓手:“我还得给地拖一下,今天的垃圾也没倒呢。”   王慧芳除了是公司前台,还兼任保洁。   “正好你来了,”王慧芳说,“我这有几个快递要发出去,快递单我忘记怎么打了,你来帮我弄弄吧。”   江栖白无奈,又去帮忙打快递单了。   回到工位上,她凑到周颖旁边,假装不经意问道:“我出去上厕所的时候,看见王姨还没走,不是都到下班时间了吗?”   周颖盯着屏幕说:“王姨要接孙子下补习班,一直都是在公司待到快八点才走。”   “那你呢?怎么不下班?”江栖白脱口而出。   周颖有些心虚道:“我是工作没做完。”   就在这时,江栖白看见周颖的手机亮了起来。上面是一条来自[吴明(姜阿姨介绍)]发来的信息:“颖颖你下班了吗?我觉得咱们聊的挺投缘的,我问过姜阿姨你公司在哪,我去接你下班好不好?”   周颖手忙脚乱,也顾不上一边的江栖白,连忙回道:“不用,我已经走了。”   “可是我早就到你们公司门口了,”对面说道,“没看见你出来啊。”   周颖发完了信息,本来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溜之大吉,看到这句话又坐了回去。“因为我又被叫回来加班了。”   她丢掉手机,神思不属地看着电脑,估计一时半会不打算走了。   江栖白有点摸清楚状况了,整个办公室除她以外只有五个人,王慧芳晚上要接孙子,周颖在躲相亲对象,刘经理想等到老板突击检查,黄毛男……   江栖白看了一眼他激战正酣的屏幕。   还有任高飞不肯下班的原因没弄清楚。   先一个一个解决。江栖白走向了公司大门,果然看见有个男人的身影在门外张望。   江栖白对王慧芳说:“门外怎么有人鬼鬼祟祟的?不会是想趁我们下班进来偷东西吧。”   王慧芳正在刷短视频,头也不抬:“哪有鬼鬼祟祟,人家是小周的男朋友,等小周下班的,我都问过了。”   “但是周姐说她没有男朋友,而且这个相亲对象她也不是很满意。”事关她能不能离开这个副本,江栖白扯谎道。   王慧芳:“今天是这么想的,明天又是另一个想法,将来他俩成了,我岂不是里外不是人,要赶你自己去赶喽。”   她倒是想赶,但是她出不去大门!   就在这时,江栖白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前台后面的挂钟,发现竟然已经七点钟了。   明明刚才还是五点。   时间流速变快了。   江栖白立刻回到办公室,带着账本去找任高飞,任高飞拄着头正打盹呢,江栖白把他叫醒,强行和他聊了几句,想打探出他为什么不下班,还没问出原因,抬头看见王慧芳迅速收拾好,拎着从公司整理的纸板走了。   此时是19:50。   江栖白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眼睁睁地看见时钟跳到了20:00,随后眼前一黑。   再次睁开眼时,她又坐在了熟悉的工位上,屏保上一个大大的数字2映入眼帘。   此时是15:00。   ————   一过了五点,时间流速就会加快,她必须在八点之前,把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赶走。   王大妈是最容易的,不到八点她自己会走。   江栖白坐了一会儿,其他人纷纷来给她布置工作,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江栖白不再老实做其他人分配给她的工作,她想起自己处理过的数据里有一份是人事信息,连忙找出来看。   黄毛男叫濮浩,这个姓并不常见,她好像在哪见过。   江栖白翻出刘经理让她打的文件,其中就有公司的营业执照,上面有公司法人的名字。   原来老板的名字叫濮峰。黄毛男是老板的关系户,所以来了公司什么也不干,工作都交给别人做,自己只管打游戏就行。   她继续看那份人事档案,这个小公司没有一点对个人隐私的尊重,要求员工提交上来的家属资料非常详细,连任高飞两岁和八岁的小孩的信息都有。   回想起任高飞脸上的黑眼圈,江栖白若有所思。   时间一点一滴接近下班时间,江栖白盯着屏保上大大的黑体数字“2”出神。她基本可以确定这个数字就是自己可以重新尝试的机会,只不过第一次她是从13:00开始了“打工人的一天”,第二次的起始点是15:00,如果这次还失败,按照时间的衰减程度,她下一次会直接被送到下班时间。   如果第三次尝试也没能成功通关这个副本,江栖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在心里规划好了行动顺序,五点刚过,江栖白蹭得一下站了起来,来到黄毛男濮浩的工位前,小声提醒道:“一会儿老板就来了,你还是别打游戏了吧。”   濮浩百忙之中分了点余光给她:“谁说的?”   “我在刘经理的办公室听见的,李秘书打来的电话,说老板今天要来视察,你没看到大家下班时间到了都没走吗?”   她一说李秘书,濮浩就有点儿信了。又看了看所有人都没动静,越发笃信。   正好一局游戏打完,濮浩关了电脑,抱怨道:“你们不走我可溜了,一点都不想听他唠叨。”   他甩着外套走出了公司。   江栖白往周颖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她眉头紧皱,手指不断在手机屏上敲打,估计相亲对象已经把她堵在公司里了。   江栖白立刻敲开了刘经理的办公室门:“刘经理,外面有一个男的,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一直在我们公司门口转悠。”   刘经理心里一喜,八成是老板来了。   新来的实习生不认识老板。他扭头问江栖白:“你没说什么不客气的话吧?”   江栖白满脸的老实相:“我看他有点可疑就来告诉您了,还没来得及和他说话。”   “你这叫什么话,怎么能叫可疑?还是年轻啊,一点识人的本事都没有。”刘经理嘀咕完,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大步往门口走。   等到了门口,一看是个不认识的男人,他顿时拉下了脸:“你找谁?”   吴明:“我是周颖的男朋友,来接他下班。”   刘经理眉头一皱,并未说话。   等他路过前台时,用指节敲了敲桌面:“王姐,把门外那个人赶走,蹲在我们门口像什么话。还有你放在门口的纸板,也拿远一点。”   叫老板看见这些乱糟糟的东西,他勤奋工作的风头都被压下去了。   刘经理刚回到办公室,就看见江栖白拿着他的办公电话站在那。   “你怎么能乱接我的电话呢?”他恼火道。   江栖白一副楞头青的模样:“对不起经理,电话响了很长时间,你一直不回来,我怕错过重要的通知,就帮你接了。”   刘经理探头一看,竟然是李秘书的电话!   “李秘书说什么了?”   江栖白:“李秘书说老板今天不过来了,他要和濮浩吃饭。”   刘经理探头往办公区一看,平时打游戏动辄打到八九点的濮浩果然不见了。   他叹了一口气,拎起公文包就往外走,还不忘使唤江栖白:“把我这屋的垃圾桶先收拾了,再给绿植浇点水,走之前把门关上。”   刘经理一走,江栖白顺势按了几下桌面的座机。刚才的确有一个显示李秘书拨进来的电话。时间也是最近。   李秘书当然没有打来什么电话,是江栖白把系统时间调了。那就是李秘书和刘经理之前的通话记录,幸好刘经理没仔细看,否则他就会注意到,自始至终就只有这一条通话记录。   刘经理一走,江栖白赶紧去找周颖:“吓死我了,门外不知道怎么有个男的,鬼鬼祟祟,幸好王姨把人赶走了。”   周颖猛地抬头:“你看见他走了?”   江栖白点头:“看见了,他肯定不是咱们这的人,连电梯卡都没有,走消防通道下去的。”   周颖赶紧拎起包:“我先走了哈,那个PPT不急,你明天再做也来得及。”现在她坐电梯下去,肯定能比吴明先离开大楼。   现在只剩下任高飞了。   江栖白坐在工位上等了一会儿,任高飞鼾声如雷,在无人的办公室睡得愈发放肆了。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任高飞迷迷糊糊的按下接听键,顿时被里头尖锐的女声惊得睡意全无。   这个女声控诉道:“你都下班了还不回家,别拿加班当借口,加不加班你自己心里知道!赶紧回家,顺路把大宝接回来!”   任高飞叹了口气,磨磨蹭蹭地走了。   江栖白面前的屏幕上,正是任高飞填的家属联系方式那一页。   时间很快来到了七点五十,王大妈拎着纸板出门。“小白,我先走了。你记得锁门。”   江栖白答应了一声,盯着王大妈前脚出了门,她后脚就跟上,这一次,她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公司大门。   【恭喜您成功通关[打工人的一天],获得道具[打工人的怨念]】   【打工人的怨念   品质:C级   说明:一次性道具。上了一天的班,哪还有精力打打杀杀。对目标使用后,使其精神疲惫,失去斗志。生效时长视目标精神属性而定,最高可持续十分钟。   备注:好的收到没问题。】   【您解锁了成就[职场小白],奖励防御+1】   红光一晃,江栖白又出现在了之前站的窗边。   在副本中经历了两次打工人的一天,现实时间过去了四个小时。   江栖白不知道自己的哪个举动触发了隐藏在这个写字楼内的副本。回忆了一下,她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想不通原因,她往前走了几步,远离破破烂烂的玻璃幕墙。   一股腥风忽至,江栖白下意识向身侧让出一步,一脚踹在扑上来的黑影身上,黑影直接从窗户的破洞飞了出去,半晌才听见一声重重的落地声。   又是几个身影接二连三的从办公桌下,小办公室隔间冲了出来,这次,江栖白清楚的看到了袭击者的样貌。   在影视作品里见过许多次的经典角色现在站在江栖白面前,她忍不住脱口而出:“丧尸?”   它们一个个眼球暴突,青白的脸色上遍布大片尸斑,皮肤溃烂的非常严重,动作间甚至有烂肉从身体上脱落,露出下方紫红色的肌肉,身上还依稀可辨生时穿着的服饰,有一个脖子上还带着工牌。   第一只丧尸冲到了江栖白面前,江栖白一脚踢翻一只椅子,撞在丧尸腿上,随后无相剑精准地插进丧尸的眼眶里,还特意搅了几下。   这动作她在影鬼身上重复过很多次,至今还有肌肉记忆,但不同于干瘪的影鬼带给她的手感,戳破丧尸的眼球给她捏爆了一个非常多汁的果实的错觉。   赶紧把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抛在脑后,江栖白一剑砍向另一只高壮的男性丧尸向她伸来的尖锐手爪,将它砍的向下折去,只剩一丝皮肉连接,又乘胜追击,在它身上不同部位各补了几下。   心脏果然不再是丧尸的弱点,让丧尸失去战斗力最有效的方法是攻击头部。江栖白在几次试验中渐渐总结出经验。   心中有了结论后,她不再与剩下的两只丧尸迂回搏斗,干脆利落的两剑结束了战斗。   系统为击杀每只丧尸提供的积分是4点。   丧尸的生命力和力量比起影鬼强了不少,但由于江栖白的实力增长的更快,杀丧尸也像切瓜砍菜一样。唯一要注意的是还不知道玩家是否会感染丧尸病毒,以防万一,江栖白会尽可能避免被丧尸抓伤咬伤。   如果想保持无伤状态,一次最好别惹上太多丧尸,免得左支右绌,阴沟里翻船。   既然知道这栋写字楼内有丧尸出没,江栖白就不得不以自己安全屋所在的这一层为大本营,开始清理上下楼层的丧尸。   忍着闷热,她带上口罩和手套,先从这个大办公室清理起。   刚才的动静把附近的丧尸都引出来了,江栖白检查了每一寸空间,并没有发现丧尸的踪迹,于是进了几个贴着领导办公室标志的小隔间。   一连进了两个隔间,里面都空无一人,让江栖白奇怪的是,这两个隔间的窗都被打破了。雨丝斜扫进室内,地板和墙皮都因为泡水鼓了起来,生出霉点。   像这种写字楼的窗户,只能推开很小的一个角度,顶多能把手臂伸出去,如果是因为这一点需要砸窗才能逃生,也说不通,外面是几十米的高度,跳下去保准没命。   有砸窗的力气,留着和丧尸搏斗不好吗?她看外面的大办公室的丧尸数量并不多,不知道变故是不是发生在节假日,写字楼里本就没几个人。   与其说是猜测,不如说是江栖白的美好愿望。   这种几十层的写字楼就是个巨大的压缩包,里面的人一解压缩,都够攻打月球了。万一这些人都变成了丧尸滞留楼中,就算江栖白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打丧尸,到副本时间结束都走不出这栋楼。 [74]腐烂国度2:看得出它的主人在此驻留了很长时间。   来到[腐烂国度]的第一天,因为被拉进小副本耽误了时间,江栖白只堪堪清理完她所在的这一层的丧尸。   也许是她的祈祷成真了,偌大一层写字楼,竟然只有十几个丧尸。在电梯间,她看到了“振海国际大厦16F”的字样。   电梯早已停用了,按键上落了一层灰,江栖白搬来各个办公室里的实木桌椅,把附近消防通道的大门都堵上了,想进她所在的十六楼,就得先把快摞到天花板的家具搬走,动静一定不会小。   她防备的不仅仅是丧尸,就算大批丧尸围攻她的安全屋,她只要开着高压电网,坐在家里数积分就行了。   江栖白担心的是,丧尸的定位只是小怪,那么对于一个C级副本,一定有更致命的东西存在。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下来了。这一天都阴雨绵绵,直到傍晚才停,但乌云依然沉沉地压着,看不见月亮和星星。   一晚上风平浪静,安全屋没受到任何攻击。   空气湿度依然很高,江栖白往窗外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丝细细密密,在地面上汇成了淡红色的河流。   江栖白走到消防通道,准备先把上下两层的丧尸清理了,外出探索才更踏实。   刚走出几步,她的脚步猛的停住了,昨天被她那些被堆在消防通道口的所有家具,此时全都不翼而飞。   地面没有留下任何拖拽的痕迹,虽说安全屋离通道口是远了点,但江栖白的听力比正常人敏锐多了,整个晚上她竟然都没有听到这些家具被挪动的声音。   一种可能,搬走这些家具的是玩家。玩家有空间装备,能无声无息地挪动重物。如果是玩家所为,那他搬开家具的行为,到底是单纯的恶作剧,还是挑衅示威?   另一种可能,就是江栖白还不清楚的某种生物/现象,移走了家具。   鉴于她对新副本还不够了解,无法排除任何一个选项。   想到附近可能有玩家出没,她的一举一动都比昨天更小心了。   走到消防通道,江栖白发现了更多细节,地面湿漉漉的,有一道水痕拖出了长长的波浪线,从十七层楼梯一直蔓延到了十六层,在十六层的消防通道口前,水痕格外杂乱,看得出它的主人在此驻留了很长时间。   空气中除了霉味,还有一种淡淡的水腥气息。   她踏上几层楼梯,探头张望,想看看水痕去了哪一层。   “嗬嗬——”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响,几只丧尸从头顶的楼梯跳了下来,从腐朽的声带里发出的吼声近在咫尺。江栖白迅速回身,无相剑提在手上。   视线掠过其中一只丧尸身上时,她露出了些许疑惑的神情。眼见几只丧尸同时袭来,她只好暂时放下了那个隐隐约约浮现出来的念头。   楼梯间这种狭窄空间内,战斗的声音能穿到好几个楼层,杀了眼前的几只丧尸后,江栖白迅速下楼,路过其中一只丧尸的尸体时,她停顿了一下脚步,把尸体收进了空间手环。   身后隐约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江栖白急着验证自己刚才的猜想,关上消防通道沉重的大门后,一溜烟跑回自己安全屋所在的大办公室。   她把空间手环里的尸体取出来,捡了个长书夹挑起了挂在丧尸胸前的工牌。   这个工牌她之前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就在她昨天杀的其中一只丧尸身上。   工牌这种东西出现在写字楼里实在太正常了,江栖白当时一扫而过,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她今天又见到这个眼熟的工牌。   工牌已经被丧尸身上的污血和脓水浸得面目全非,照片和信息都模糊了,只能隐约分辨出最上方的公司名称。   这是个四字名,第一个字看不清偏旁,应该是深或者琛,前者是常见字,可能性更高,第二个字完全看不请,第三个是重,第四个也花了。   如果说这还看不出什么,那补上江栖白在昨天那个丧尸的工牌上唯一能辨认出的“工”字,一个熟悉的名字呼之欲出。   深蓝重工。   江栖白身上的深蓝护盾就是深蓝重工的产品。在危渠古城探险时,二道河曾经在一个贵族的书房中找到了R2火焰.喷射.器配套的轻合金燃料瓶,生产者也是深蓝重工。   深蓝重工是一家军工企业,不会在写字楼里办公,它的员工为什么会集体出现在这儿?而且还死在了楼里。   江栖白越发觉得其中有蹊跷。   她拿着长书夹,仔细在面前的丧尸身上翻找着可能有价值的信息。   在丧尸衣服内侧的口袋里,她找到了一个通信类道具[一张信纸],这个道具和它的主人是绑定的关系,因为主人的死亡已经失效了。   上面有一条还未来得及送出的消息。因为信纸被水和血反复浸湿过数次,很多地方都粘在了一起,纵然江栖白十分小心地揭开,还是让许多字揉成了一团。   还能辨认出来的字迹如下:   【振■■际大厦■F 疑■染源:金■已形成■■已■■人数:■请■支援调查员齐■】   江栖白缓慢地眨着眼,消化着其中相当大的信息量。   首先,她的愿望成真了。这个名叫振海国际大厦的写字楼中应该没有大量的丧尸,因为这个副本的末日并不是一瞬间发生的,它早有前兆,或者说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这就给了人们撤离的时间。   在这个副本世界中,末日来临时,原住民并没有坐以待毙,他们曾经有组织有计划地试图消灭带来末日的因素,从结果来看,他们是失败了,不然江栖白也不会出现在这儿。   不过,在世界的某一处,或许他们还有力量留存也未可知。   回到振海国际大厦,这座大厦的某一层似乎发生了什么变故,深蓝重工的调查员们进入了这里,但不知怎么都死了,还变成了丧尸。   光是看姓齐的调查员的报告,倒是看不出这里曾发生了什么。   让江栖白着急的是,明明上面有楼层这么重要的信息,偏偏看不清楚,她试了很多方法,又是尝试烘干信纸,又是打起手电筒透光观察,最多看出前面有个数字1。   到底是十几层?   最后她放下信纸,确认丧尸身上再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后,拖着尸体走到窗前,在心里说了一句“抱歉”,就把它顺着破窗扔到了楼下。   丧尸身上本就有恶臭,放任它在湿热的环境里腐烂,味道会更难闻,江栖白想过废物利用,将尸体送去垃圾熔炉里炼一炼,或许能烧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但厉扶风的尸体烧了这么久也没烧完,垃圾熔炉拒绝接收新的垃圾,她只好把所有的丧尸尸体都顺着破窗丢下楼。   几秒钟过后,重物坠地的响声才传来。   齐姓调查员身上的报告,和楼梯间莫名出现的水痕,以及无故消失的家具,会不会有关系?   窗外的雨势瞬间变大了,原本淅淅沥沥的声响骤然变成密集的鼓点,像砸在人心上似的,让人心烦意乱。   大多数人都不喜欢下雨,雨天让人心情沉郁,出行也不便,对这个副本来说,红雨明显有蹊跷,更让人心生忌惮。   幸好在诸多坏消息中,还有个偏向江栖白的优势。   【雨我无关雨衣   品质:B   说明:神奇的雨衣,既防水又透气,穿戴后防御+7,敏捷+3,水系法术抗性+20%,阴雨天气中,加成翻倍。破损后浸在水中,可缓慢恢复。   备注:就让这大雨全都落下。】   她的雨衣因这莫名其妙的红雨加强了。   只需要待在室内,不用淋雨,也可以享受到加成翻倍的效果。   她不可能永远龟缩在自己安全屋所在的这层楼,就算她躲起来不动,有些麻烦也会找上门来,就像差一点就进了十六楼的水痕。   江栖白决定下楼。   有些写字楼低层是商务酒店,会配备餐厅,写字楼附近也会有便利店和超市之类的商铺能收集到物资。   她下到了十五楼。   十五楼有两个律师事务所,一个建筑景观设计咨询公司。这里大约找不到什么物资,但是离十六楼太近了,她有必要把这一层的丧尸清理干净。   十五楼的丧尸不多,只有七八个。基本都是上班族打扮,其中有个是江栖白听到文印室的门后有动静,打开后发现的。   这只丧尸长得很奇怪,和其他腐败了的丧尸不同,它几乎是一具干尸,身上的皮肉都紧贴在骨头上,像是饿了几个月似的。在江栖白打开门后,它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袭击江栖白,而是往外跑。   丧尸也懂得审时度势了?   江栖白哪能让它跑了,对着干尸的小腿就是一枪,她没敢朝要害开枪,怕直接把它送走了。   干尸扑倒在地,它身上的骨头脆得很,挨了一枪直接不能走了,即便如此,它也挣扎着要往外爬。   为了确认这是不是一只有神智的怪物,江栖白颇费了一番功夫。但无论她做什么举动,干尸都对她毫不理会,执着地往前爬去。   前面,有什么?   江栖白的视线看过去,前方只有几扇被打烂了的窗户。   终于,干尸爬到了被雨水淋湿的地板上,将身体紧贴在地上。   似乎还觉得不够,它踉踉跄跄地攀着窗框站起,毫不犹豫地纵身跳向了窗外的雨幕,丝毫不在乎这是十六楼。   “砰!”   江栖白手中的K-2型能量枪闪过光芒。   干尸连坠楼的声音都比其他丧尸轻。   江栖白收到了系统给的积分,光看名字,系统并没有将这只行为古怪的干尸和其他丧尸划分成两个不同的物种。   系统给这些怪物起的名字,并不是丧尸或行尸。   【击杀感染者×1,获得4积分】 [75]腐烂国度3:“我好像被丧尸咬了。”   江栖白又往下走了几层,过了十四层以后,她的速度就加快了。   把整栋楼全都清扫一遍工作量太大,她只保证安全屋所在的上下几个楼层中没有大量丧尸就行了。   走下八层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小茶室。   茶有提神的效果,从前江栖白需要守夜时总喝咖啡,进了作息不规律的[旧日地铁]后,也经常需要喝咖啡提神,现在她的浓缩咖啡液早就喝完了,用茶补上也不错。另外,茶室里会有大量的纯净水,外面下着红雨,雨水进入水循环,怕是从自来水到江河湖海都被污染了,只有密封的纯净水喝着才放心。   她走近茶室一看,大门被打的稀烂,满地的碎玻璃,肯定有人捷足先登了,不知道有没有给江栖白留下什么。   刚从摇摇欲坠的大门迈进去,她就听见了丧尸的咆哮声。   循声望去,江栖白发现丧尸并不是冲她来的,茶室中还有另一个人,而且是个玩家。   这个女玩家和江栖白年纪相仿,染了一头暗红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揪,几绺过短的头发垂到脸颊边,穿着一件皮衣,手持砍刀和丧尸搏斗。   围在她身旁的只有三个丧尸,对能进C级副本的玩家来说,这个数量的丧尸对付起来并没有什么难度。   贸然上前可能会被认为是在抢物资或者人头,江栖白略一停顿脚步,还没想好接下来要干什么,就看见红发女人直挺挺倒了下去,几个丧尸立刻围了上去。   江栖白不假思索地冲了上去,一发火球术砸在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对着女人脖颈咬下的丧尸身上,无相剑插进了另一只丧尸的后脑,另一个丧尸对已经死去的同伴身上仍在燃烧的火焰很是忌惮,往后退了一步,江栖白没给它逃脱的机会,两下解决了它。   三只丧尸都倒地后,江栖白看向红发女人,心里奇怪她怎么会突然晕厥,难不成……她被丧尸咬了?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高,江栖白却不打算就这么走了,她正对玩家会不会被丧尸感染感兴趣,要是有个病例出现在面前,就能解答她的很多疑惑。   视线一转到红发女人头顶,她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心头的紧张劲儿顿时没了,还有点想笑。   【玩家:火露露状态:中暑】   这么热的天气,穿着皮衣和丧尸搏斗,能不中暑吗?   江栖白蹲下来脱掉火露露的皮衣外套,露出她里面的背心。又拿出矿泉水瓶,往她的脸颊,胸口和胳膊上拍了些水。   皮衣拿在手里,她突然明白火露露为什么偏要这么穿了。   这是一件装备。   江栖白在来到这个副本的第一天,发现新副本的气温较高,环境湿热,立刻回安全屋换了衣服。   她现在里面穿了一件长袖速干衣,外面套着虫丝软甲,最外层是轻薄透气又防水的雨衣,这三层已经是她能忍受的极限,再多就觉得浑身湿黏,喘不上气,一活动起来更加难受。   玩家的身体素质是随着属性增加提高了,但抗寒抗热的能力和属性的相关性没那么大,气温依然能对玩家产生不小的影响。   江栖白的两件装备都不厚,还能穿得上身,像火露露的皮衣,不仅拎在手里沉甸甸的,仔细一看里面还有加绒的里衬,穿着能不热吗?   但也没有办法,想要装备加成就得忍受闷热。   没忍过去的,那就像火露露一样,中暑了。   五分钟后,火露露悠悠转醒。   她眼皮先掀起来一点儿,随后猛的瞪大了眼睛。她怎么昏过去了,不对,她记得自己昏过去之前,在打丧尸啊!   完了完了,身上竟然一点都不痛,肯定是昏迷的时候转化过程都结束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还保留着人类的意识,但她好像做不成人了,以后只能以丧尸的身份活着了。   这么复杂的心理活动其实只用了一瞬间,抬起眼皮,火露露看见旁边有个女人俯下身盯着她看。   “你快跑啊,不然我要咬你了。”火露露躺在原地说道,“我好像被丧尸咬了。”   那女人轻笑了一下,好像听见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你没被咬。”她把手里的皮衣丢在火露露身上,“实在太热就放弃装备加成吧,下次中暑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火露露转头看见附近丧尸的尸体,这才明白是对方救了自己。   江栖白已经向外走去,火露露一骨碌爬起来,追在她后面喊:“哎,你先别走。”   玩家的身体素质就是好,哪怕中暑晕倒,脱了衣服休息一会儿又缓过来了。   火露露挡在江栖白面前,直言快语道:“你救了我的命,我把茶室的资源分你一半。对了,我能跟你一起行动吗,你也是来找物资打丧尸的吧?”   皮衣是不能再穿了,没了装备,火露露的战斗力又下去一截,她本来就想和人组队,只是没遇到合适的玩家而已。   在末日副本里,一个人救了你的命,他可能有所图谋,看见有人躺尸在路边却没把对方身上的装备摸走,也未必就是善良,但是既救了你的命,又不拿你的装备,还在旁边守着直到你醒来,这不是好人是什么?   就是要和这样的好人一起组队才放心!   江栖白听到火露露的话,略一思索就答应了:“好,那我们一起探索这栋写字楼。”   两人相互照应的确有好处,而且江栖白也想从火露露口中打听到副本更多的信息。   火露露听了她的话,却皱起鼻头:“诶,我们都有两个人了,还在写字楼里找什么啊,到外面的商铺去吧。”   原来火露露跑到写字楼这种想想就知道没什么物资的建筑里,是因为一个人不敢对付聚集在店铺里的丧尸。   “你怎么知道这栋写字楼里的丧尸数量很少?”江栖白问道。   火露露略一犹豫,觉得反正已经是队友了,江栖白迟早也要知道,干脆摊牌道:“这是我的技能,我能知道一定范围内的丧尸数量。”   这个技能很方便,像这种现代城市背景的副本,资源十分丰富,但是丧尸成群结队让人头疼,最怕拿物资拿的开心,一回头已经被丧尸里三层外三层给围了起来,如果提前探测到怪物密度,能少担很多风险。   江栖白点头道:“很有用的技能,这么说,写字楼附近的商铺你都检测过了?”   “有几个店铺里的丧尸稍微少一点,不过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对付的。”火露露一手叉着腰说,“就这个写字楼里的丧尸少,奇怪吧,写字楼这种地方,居然没有多少丧尸。”   她发表了和江栖白当初一样的猜测:“看来丧尸病毒爆发的时候,是节假日。还在这栋写字楼里的人,都是来加班的苦命牛马。”   写字楼里虽然物资密度低,但是地方大,也让火露露搜集到一些没开封的矿泉水,放在办公桌抽屉里的零食之类的,什么纸巾湿巾更是一大堆。   这不,还找到了个茶室。   和外面的店铺比,这里的物资就不够看了。   火露露要把茶室的物资分给她,江栖白也没客气,直接收了。   茶室里当然茶叶最多,这间茶室的规模不大,不知道是不是店主撤离的时候把存货带走了一部分,还是本身就只有这些储备,翻找下来,一共有十几罐罐装茶,五块茶饼,七八盒袋泡茶,还有玫瑰花、枸杞、陈皮、黑糖这些配料。   两人其实都对茶没有兴趣,自然也没有研究过,弄不清哪些茶叶更加名贵,干脆按照数量一刀切,大差不差的一人一半。   一个茶室当然不能用自来水,纯净水的储量还是很足的。桶装水有三桶,成箱的矿泉水七八箱,分完水后,江栖白和火露露还各自挑了几个茶具、热水壶和保温桶。   茶室里还有些糕点,虽然数量不少,但是短保质期的占了一大半,已经不知道过期多久了,加上环境湿热,拆开一看,都长了白毛或者霉点。   少有的保质期长、看起来没变质的,在入口前,也不确定口感是不是变了。看着卖相不错,吃着已经有哈喇味的糕点,江栖白在末日前就遇到过不少。   一大堆糕点,最后被她们挑出来的只有寥寥几份。江栖白动过用这些糕点喂鸡的念头,只是家里的母鸡身价过高,加上购买渠道已经没了,压根承担不了母鸡生病甚至死亡的风险,只好忍痛撇下了所有变质的糕点。   江栖白同意一起到外面的店铺看看后,两人就往楼下走,火露露走得很快,仿佛丝毫不担心附近会有丧尸突然出现,沿路也确实没有丧尸拦路。   起先江栖白以为火露露上楼的时候,已经把丧尸都清理掉了,所以才这么大胆。等走下六楼看到墙壁上的指示牌,才发现振海国际大厦的1-6层是一个商务宾馆,有着独立的电梯和消防楼梯,与上层的写字楼不互通。   如果此时电梯还在运行,就能清楚的看到办公电梯只从七层开始停。因为经常有人走错,不管是电梯还是楼梯附近都贴了指示牌,提醒人们从哪个入口进才能进入宾馆。   见江栖白时常盯着宾馆的标识看,火露露主动道:“宾馆就不要想了,里面的丧尸成百上千。要不是发现这两个楼是不通的,我才不敢进写字楼。”   江栖白点了点头,不由得感谢起这套设计,这七拐八拐的,第一次来的正常人都绕不明白,更别说是丧尸了。   她们畅通无阻地下了楼,从写字楼的一个出口离开。   火露露撑开一把大伞,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江栖白没有跟上。   “怎么了?”   江栖白看着细密的雨幕:“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雨很古怪。”   汇集起的雨水在街道上横流,人类文明陷入停滞后,城市水利无人维护,加上红雨下个不停,大片的路面上都有积水,入目都是淡淡的猩红。   “每天都下雨,确实很怪,”火露露说,“习惯了就好了。反正这雨水对我们也没有伤害。”   她原地挪了挪脚步,溅起一点水花。“我的鞋子来的时候就湿了,就算不想挨到雨水,风也要把雨吹到身上的,想一点雨都不沾,得把自己从头到脚套进塑料袋里才行。再说,碰到就碰到了,什么事也没有。”   江栖白带上雨衣兜帽,又打开伞,这才走进了雨中。火露露说得对,要在这个副本生活三十天,无论如何都避不开接触雨水。   不过听她的意思,不止是江栖白来到新副本的这几天下雨,而是每天都在下?   两人沿街行走,附近有许多商铺,银行、美容院、数码用品专卖店、花店、彩票店应有尽有。   对江栖白有诱惑力的只有便利店、餐厅和药店。   火露露也是这么想的,她指着街面上的几家店铺说道。   “K记快餐店里有二十几只丧尸,药店里更多,上下两层至少有四十只。麻烦的是,一旦我们的动静太大,其他店铺里的丧尸也会跑过来。”   “那家小超市呢?”江栖白指着“兴盛超市”的招牌问道。   火露露面露难色:“我们最好不要去那里吧……”   “怎么了,里面的丧尸很多?”江栖白不解。   火露露神秘兮兮道:“你来这个副本以后,有没有见过一些奇怪的事?”   这个问题江栖白还想问她呢,而且严格说来,她每天都在发现新的怪事。   见江栖白没有说话,火露露又说的详细了点:“就是看见人突然出现或者消失。”   “有。”江栖白语气确凿的说道。   就是她自己。她进入[打工人的一天]后,在其他人视角看来应该就是突然消失了,这是她验证过的。   当时进入小副本时,江栖白正站在窗边,如果她的身体还留在原地,身上会被吹进室内的雨丝淋湿,但江栖白通关[打工人的一天]后,看到自己脚下的地面都湿透了,身上却很干爽。   就说明她当时的确离开了大办公室,进入了一个特殊空间。在旁人看来,可不就是突然出现和消失?   “你也看见了!”火露露好像找到了知音,顿时又往江栖白身边靠近了点。“我看见有人打算进兴盛超市,然后突然就不见了。”   “还有一次,我在路上走的好好的,旁边突然飞出来一具玩家尸体,吓了我一大跳。”不过不能算是坏事,火露露在心里嘟囔道,她摸走了这具尸体上的几个道具。反正人都死了,就算她不拿,最后也是要回到系统手里的。   死在小副本里后,尸体就会被丢出来。江栖白忍不住想道,如果她没有找到通关小副本的正确方法,岂不是在来到新副本的第一天就死了?   火露露却不知道内情,似乎至今没有进入过任何一个小副本。她自称来到[腐烂国度]已经八天了,这么看来,玩家进入副本的概率并不高。可是火露露连走在路上都能碰到有人进出副本,副本的密度也着实不低了。   由于手中的信息太少,只有她亲身经历的[打工人的一天]和火露露目睹的[兴盛超市],江栖白大胆猜测,触发副本的条件极有可能是进入某个地理范围。   比如江栖白在大办公室探索,就被拉入了[打工人的一天],玩家想进兴盛超市寻找物资,因此进入了副本。   这就代表着,她的活动范围每扩大一点,不慎进入小副本概率就越高。 [76]腐烂国度4:“电影即将放映,禁止打开闪光灯!”   江栖白指了指快餐店说:“那我们就先处理这里的丧尸。你的技能还可以再用一次吗?过去这么久,里面的丧尸数量或许会有变化。”   火露露正有此意。   【玩家火露露使用技能[排队取号],选择您想要光顾的建筑,获取取票码。冷却时间:30分钟】   火露露指定了K记快餐店。   【您的号码是[0024]号】   火露露:“里面有二十三只丧尸。”   光是隔着街道远远看一眼,就能见到里面快餐店里徘徊着不少丧尸,有的身上穿着红色的店员服装,有的看打扮是附近写字楼里的白领,有些还能辨认出是一家三口,此时都在玻璃后摇摇晃晃,逡巡在不大的店面中。   K记快餐店的两侧,一边是个眼镜店,另一边是个银行,里面都只有寥寥几个丧尸。   江栖白压低声音说:“我们现在一是要把快餐店里的丧尸分批引出来击杀,二是要把声音控制在不被更远处的丧尸听见的程度。”   至于旁边的眼镜店和银行,离快餐店太近了,引怪的时候容易不小心把里面的丧尸一起带出来,不过无所谓,就那么几个,直接杀了就行。   火露露拿出一对耳塞说:“我有减弱打斗声音的道具。”   耳塞的全名叫[掩耳盗铃专用耳塞],虽然名字来源于一个愚蠢的盗贼偷盗未遂的故事,但它的确有大幅削弱周围声音的效果,玩家佩戴耳塞后,距离玩家本人越近,环境中的声音就被减弱的越厉害。   在火露露戴上耳塞后,江栖白做了一个测试,她站在火露露身边使劲拍手,巴掌声本应该很清脆,但现在却轻微得像衣摆间的摩擦。   这样一来,只要把怪引到火露露身边,就能无声无息的解决它们。   “我去引怪,你在这里等着。”江栖白对火露露说道。   火露露只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大声道:“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在道具的作用下,火露露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江栖白一把摘下她的耳塞,又把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并且嘱咐道:“你看见我把怪引来了再戴耳塞,什么也听不见其实很危险。”   两个人互相盯着,视野的死角就小了,独自一人戴着耳塞站在随时可能会出现丧尸的街道上,丧尸贴到后脑勺上了都察觉不到。   火露露摘下耳塞放在手里:“好,那你小心点儿。”   算上雨衣带来的加成,江栖白的敏捷有25点,玩家拿到任意属性加成卡后,很少有人会给敏捷加点,大多数人都会把点数堆在力量和生命上。他们又没有丰富的成就系统带来的属性奖励,在经历过差不多数量副本的玩家中,江栖白的速度绝对能排在前列。   她的速度用来遛几只丧尸属于杀鸡用牛刀,她轻手轻脚地靠近快餐店的大门,贴着墙根猛地窜了出去,一阵风似的跑过店门口的几只丧尸前。   带着五只尾巴,江栖白回到了火露露所在的位置。   在无声环境下打怪的感觉让人十分不适,江栖白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平时有多依赖听觉来判断敌人的动向,此时声音的细节全都消失不见了,再加上她和火露露是第一次组队,缺少默契,就这么几只丧尸,竟然也打的有些手忙脚乱。   等所有的丧尸都倒下了,火露露摘下耳塞,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先按照这个数量慢慢引怪吧,我得适应一会儿。自从这个道具到手,我还是第一次用。”   江栖白点了点头,面对丧尸,稳妥是最重要的。   就这样一次四五只的引,两人慢慢将快餐店的丧尸调虎离山。   有一次不小心连带了眼镜店的两只丧尸店员跑出来,逐渐适应新的战斗节奏的两人也顺利解决了这个小插曲。   街角的公交站牌后面,一个人影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不多不少,刚好杀了二十五只丧尸,两人迫不及待地奔向快餐店。   刚一进门,差点被里面浓浓的腐臭气味熏了个跟头。   店内不知道停电多久了,后厨储备的牛奶、黄油、肉饼之类的食物全坏了,许多种食材腐烂的味道搅在一起,混合成的臭味简直快要凝成实质。   尽管两人都对此有准备,不仅戴了口罩,鼻子里还塞了纸团。真的身临其境时,还是被高温高湿环境中滋生的可怕臭味熏得干呕不止。   几分钟后,两人对浓郁的恶臭略微产生了抵抗力,开始在店里翻找。   “我找到干货储藏室了!”火露露口罩下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   快餐店后厨和冻库的食材几乎无一幸免,全部变质,她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干货储藏室。   两人一起把储藏室的门砸开,里面的空气质量好多了。这里都是不依赖冷藏的存货,保质期长,不易变质。   江栖白和火露露就像两只进了米仓的老鼠,发现物资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这个架子上有番茄酱、沙拉酱、甜辣酱、糖醋酱、胡椒粉。”火露露抓起一把番茄酱举在眼前。   “这一大箱竟然有六百包!”她看了箱子上的规格后感叹道,“以后吃薯条,终于能实现番茄酱自由了……可惜我没有土豆。”   “我这儿是小包装的砂糖、奶精,还有咖啡粉、红茶包、抹茶粉。”江栖白的声音隔着架子传来。及时告知彼此的发现,有利于队伍稳定。   “这个架子上是包装材料,我看看,都是纸盒纸袋还有吸管。”   干货储藏室最多就是调味料了,别看小小一包不起眼,在所有物资中,调味料属于价值很高的那一批。   不光是热量高,关键时候能紧急补充能量的缘故,光是把食物的滋味变好,就足以让玩家愿意出高价购买。   玩家也是人,人都有口腹之欲,能吃的好点,才觉得奔波劳碌的末日生活没那么难熬。   一袋小小的沙拉酱,就需要蛋黄、植物油、白醋、糖和盐几种主要材料,在混乱的末日中,这些原材料很难凑齐,就算凑齐了,也没人想到拿去做沙拉酱。   两人把各种物资从架子上搬下来,摆了一地。除了快餐常用的各种小包装酱料外,还有几大袋用来腌制鸡翅鸡腿的调味料,分为原味/辣/奥尔良/藤椒四种口味   一箱冲泡的速食汤,里面的每一小包都正好能冲成一杯芙蓉鲜蔬汤。还有几大袋土豆泥粉和鸡汁粉,江栖白从来没这么感谢过现代科技,这种粉末不仅做起来方便,加水一调就是一碗土豆泥,保质期还长达一年。   同样的冲调类原料,还有可乐糖浆和豆浆粉。   最后是面包糠,10kg的超大袋,一箱正好两包。   把所有物资瓜分干净后,江栖白还拿了不少一次性手套、汤杯、饮料杯、垫纸之类的东西。   收获如此丰富,两人脸上都能看出明显的喜悦。尤其是火露露,这是她来到[腐烂国度]这个副本后,第一次收获了大量食物。   她的天赋太偏门了,对战斗没有多少用处,也不能辅助别人,看上去稍微正规点的团队都不要她,那些积极招揽她的,火露露又不敢加入,怕被当成炮灰。   “还有一件事,”两个人走出干货储藏室时,火露露边走边说,捏着的鼻子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像米老鼠,“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两人眼前瞬间黑了。   这种黑是如此纯粹,所有的光都像被吸进了黑洞似的,江栖白有个叫[路灯挂件]的道具,有持续回血效果,而且会散发光芒,一直被她挂在腰上,这会儿竟然不亮了。   有那么一瞬间,江栖白怀疑她们进入了某个副本。但久久没有听到系统的声音,进副本应该会有通知。   “怎么回事,我好像瞎了!”火露露一手握着砍刀,一手在空间手环里翻找。   慌乱只有一瞬间,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拿出了空间手环里的手电筒,两道光亮射出,照亮了四周。   她们还在刚才的快餐店里,没有进入什么副本。与她们进来时不同,快餐店仿佛被一个黑色的罩子罩上了,临街那一面本来是玻璃墙,此时也没透进一点光。   只来得及匆忙看了一眼四周,一道震耳欲聋,像是通过某种扬声器的巨大声音传来。   “电影即将放映,禁止打开闪光灯!”   这声音一出,江栖白和火露露的手电筒顿时熄灭了,无论她们再怎么拨动开关,都无法重新点亮。   有人在搞鬼。   那道声音没有暴露这人的方向,它好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在快餐店里回荡着,震得江栖白的脑袋嗡嗡作响。   一片黑暗中,江栖白和火露露背靠着背,手中都已经握住了武器和道具,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声音又响起了:“把你们空间里所有的道具还有物资都拿出来,往外丢,丢得远一点,不然的话,你们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江栖白假装犹豫了一下,丢了个机关自爆鼠出去。   一旦对方心急,直接去捡机关自爆鼠,爆炸声立刻就能暴露他的位置。   对面却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不满道:“所有的!所有的听不懂吗?动作快点!”   江栖白在他说话时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火露露,火露露会意地撞了回来,两人不等幕后黑手把话说完,一起朝着记忆中快餐店大门的方向跑去。   不对,跑出几步后,江栖白立刻察觉到了蹊跷。   快餐店没有这么大,跑出这样的距离,早就该撞上大门或者玻璃了。但直到她们又往前跑了一段距离,前方一直空空荡荡。连桌椅都没碰上一个。   “哈哈,”那声音又道,“别白费力气了,你们两个是跑出不去的,交出物资,我就考虑放你们走。”   发现她们无法离开这这片空间后,火露露明显变得紧张了,后背绷得像块石头,江栖白低声道:“别怕,我们虽然出不去,他一时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你看,他一直没有出现,要么是实力特别差,不敢露头,要么是受到了什么限制,不能动手。”   玩家一个个都是貔貅,只进不出,想光靠恐吓就让人交出来物资是不可能的,打劫常见的做法是先把人打个半死,再逼人吐出东西就痛快多了。   她们遇见的“幕后黑手”只会嘴上放狠话,可见一定有她们不清楚的弱点。   那道声音恼羞成怒起来:“电影即将放映,禁止大声喧哗!”   他说完这句话,江栖白张开嘴试图发出声音,喉咙就像被扼住了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是对方的技能吗?未免太超模了。   江栖白从未见到有人的技能能掌控如此大的一片空间。   两人不能说话,也看不见周围,但偏偏硬气得什么也不交出来,就这么僵持着。   幕后黑手阴森森道:“真以为我拿你们没办法,太天真了,是时候让你们吃点教训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不出声了。   四周重新陷入死寂,江栖白的心砰砰的跳了起来,她有预感,刚才那人说的话是真的。   他还有什么没使出来的手段?   【玩家火露露使用技能[排队取号],选择您想要光顾的建筑,获取取票码。冷却时间:30分钟】   火露露在这个时候使用技能干什么?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火露露浑身一震,手伸到江栖白胳膊上,写了个大大的“7”。   此时这间快餐店中,有七个人! [77]腐烂国度5:我不要你以为,我要我以为。   “观众入场,电影开始放映。”   这句话突兀的响了起来。   江栖白早在火露露提醒她快餐店里还有其他人时,就拿出了谎言之书,这本书是一个罕见的S级道具,能收集他人的技能,不过在更换主人后,原来的技能都自动销毁了,现在只存储了一个叫做[拍卖会]的技能。   当在场人数大于等于六人时,江栖白可以发起一场拍卖会,其他人需要对她拿出的商品报价,报价越偏离商品本身的价值,受到的伤害越高。   这个技能的冷却期高达三十天,但如果把她们困在快餐店里的人真的找来了这么多帮手,那她和火露露根本就是插翅难飞,凶多吉少。用上技能,至少能多拖延一段时间。   但当她在黑暗中摸索着翻开那一页时,技能却没有生效。   为什么会不符合发动条件?   难道火露露的技能出错了?人数不够?   还未等上一秒钟,江栖白就已经知道答案了。伴随着沉重的脚步,一股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被放进来的是几只丧尸!   丧尸无法对拍品报价,这才无法发动技能。   一片黑暗中,江栖白只听见好几个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感受到前方空气突然加速流动,来不及切换武器,她直接拎起手里的谎言之书,狠狠砸了过去。   谎言之书是本大部头,沉得像块砖头,书脊还包了金属片,这一下势大力沉,只听一声闷响,书脊砸中了某个坚硬的东西,有什么黏黏的半固体半液体的不明物溅在了她的手上。   谎言之书刷地打开了,里面的书页哗啦啦翻动起来,像一只被惹恼了的鸟在扑扇翅膀,扉页迅速刷出了一大串文字,在发现江栖白现在什么也看不见后,最后又砰的一声合了起来。   隐隐约约中,江栖白听见了一声“呕”。   之所以是隐隐约约,是因为她现在身处的环境太复杂了。   自从那个什么“电影开始放映”的提示响过一遍,江栖白的眼前就开始放电影。   没错,有人在她的眼睛里放电影。江栖白的整个视野都被莫名其妙的电影情节占满了,她看见一男一女在海上相拥,有人在雨中张开双臂,一扇门被染血的斧头劈开,就算闭上眼睛,也一样能看见乱糟糟的画面。   这些画面好像来自于某个人的记忆,想到哪里播到哪里,有的地方模糊不清,非常快的就以倍速方式过去了,有的情节则既清晰又准确,尽管江栖白一点都不想看,还是认出了其中的几个片段,都是影史上著名的影片。   比完全看不见更绝望的是,耳朵要听着丧尸的动静,眼睛却在看变化的电影情节,这种错位甚至让江栖白有些晕眩。   在巨大的危机感中,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使用技能。   【玩家火露露使用技能[叫你们经理过来],使范围内敌人进入恐惧状态,有几率不战而逃。持续时间:1分钟,冷却时间:12小时】   【玩家白七使用技能[火之高兴],释放一道火焰冲击波,击退并伤害范围内敌人。冷却时间:2小时】   一时间耳边全是杂乱的脚步声,江栖白的技能虽然释放出去,但受限于这片诡异空间的限制,没有产生一丝光亮,反馈回的信息告诉她,这个技能落空了,刚才没有丧尸站在技能范围内。   在不断的躲避中,江栖白和火露露已经失散了。   丧尸不需要眼睛也能分辨出江栖白的位置,它们似乎对附近的活人气息很敏感,江栖白却因为看不见丧尸而畏手畏脚,根本不敢让丧尸近身。   纷乱的电影画面不断分散着她的注意力,江栖白努力忽略视觉对她的影响,侧耳听着丧尸的动静,在丧尸靠近前拔腿就跑。   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一次和自己擦肩而过的人是火露露后,江栖白连无相剑都换了个方向,剑尖朝下提着,免得误伤。   奔跑中,她有好几次重重地撞上了墙,但想顺着墙摸索到出口,却怎么也找不到,就好像这个空间四面都是墙壁似的。   眼前的电影画面短暂停了一下。   熟悉的声音幸灾乐祸道:“现在服输还来得及。相信我,我只想谋财,不想害命。交出物资就能保住性命,难道不划算吗?”   她们怎么服输,她们两个现在连话也说不出来。   那人似乎才想起这一点:“想好了就直接把物资往外丢吧。给你们五个数的思考时间,没想好的话,我就让更多丧尸进来陪你们看电影。”   “五、四……”   在对方说话的时候,江栖白心里始终悬着一只没落地的靴子。   倒计时数到二的时候,她听见了一声像是从扬声器里传来,在整个空间里回荡的痛呼。   靴子终于落地。   “找到你了。”   江栖白猛地抬头,原来这人藏在她们头顶。   眼前没有继续放电影,江栖白觉得头脑为之一清,立刻戴上壁虎手套,迅速顺着墙面爬到了天花板,向传来感应的方向靠近。   那人的惨叫还没停:“我X什么东西,啊!疼死我了!”   如果此时江栖白恢复视力,就能看见在快餐店一角的天花板上,一个肥胖的男人将四肢展开抵住墙角,把自己固定在了空中,活脱脱像一个强行塞进角落里的瑜伽球。   男人的大腿和腰侧鲜血淋漓,不知被什么东西剜下了一大块肉,痛得他忍不住抽搐起来,但他竟然还没掉下来。   在不远处,一只二十多公分的铁灰色螳螂举起前足勾住的两块肉,送到嘴里咀嚼了起来。   【电影中断时间过长,请在十秒内继续放映,否则观众将会退场】   胖男人听到提示,试图集中精神,重新播放电影,可疼痛让他根本想不起来任何电影画面。   现在轮到他听着倒计时,心里发慌了。   【电影放映结束】   眼前不正常的浓黑慢慢褪去了,视线里又浮现出墙壁、地面、桌椅的轮廓,江栖白的眼睛眯了眯,慢慢适应着突然明亮的光线。   等稍微能睁开眼了,她往下一看,一只丧尸早已倒在地上,脑浆迸裂。还有三只丧尸仍活跃在快餐店内,追着火露露不放。   只有三只丧尸,就把她们两个追得如此狼狈。   胖男人意识到二人已经恢复正常,当机立断撕下身后的一块凝胶,整个人就从墙上掉了下去。江栖白同时松手,紧跟着落地。   胖男人一挥手,一道长长的铁栅栏从天而降,拦在了他和江栖白之间。   等江栖白翻过栅栏,胖男人已经拿出一根蜡笔,在墙上画了个狗洞似的拱门,一矮身钻了过去。江栖白追上去时,门洞又重新恢复成了墙壁。   火露露把三只丧尸都杀了,正要过来支援,江栖白连忙说:“他跑到隔壁眼镜店去了!”   火露露二话不说直接扭头往外跑,江栖白又翻出栅栏,追在后面。   一看见胖男人正欲逃跑的身影,火露露就使出技能。   【玩家火露露使用技能[我要投诉你],大幅削弱目标随机属性。持续时间:2分钟,冷却时间:2天】   她在心里默念“敏捷,千万是敏捷”,然而胖男人的速度一点没变,反而往嘴里倒了什么东西,跑得更快了,他一边跑一边沿路抛出各种触发道具。火露露踩中了一根草叶,立刻被迅速生长的荆棘缠住了脚。   江栖白更倒霉,只是路过一块小石子,石子就突然爆炸了,积水炸了她一身,顺着雨衣和裤腿往下淌。   这人身上道具真不少,看来平时没少靠自己的能力打劫玩家。   眼看着胖男人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街角,江栖白发狠地往前猛冲了一段,锁定了男人的身影,剑光霎时如闪电般劈下。   在江栖白和火露露震惊的目光中,胖男人一头栽倒在地上,沉重的身体溅起水花,动也不动了。   这么脆皮吗?   两人赶紧跑到他身边,看见他的头上明晃晃顶着死亡的状态。   火露露惊讶:“我应该是削到他的生命或者防御上了。”她的这个技能说强很强,直接能把敌人的某个属性打个对折还多,说弱也是真弱,每次都抽不到想要的属性,对着法师削力量,对着战士削精神都是常有的事。   胖男人应该属性本就不高,全仰赖技能,此时技能全都进入了冷却期,根本不敢和他们两个交手,现在关键属性被火露露一削,直接暴毙了。   江栖白反而松了口气:“也好,没时间和他纠缠下去了。”   之前道具触发的爆炸声引来了不少丧尸的关注,浩浩荡荡的丧尸群已经有了向这边合拢的趋势。   她迅速在胖男人身上搜了一遍。   为了方便使用,有几样道具就被他放在随身的口袋里,包括他在墙上画出门洞的蜡笔。   带着从胖男人身上缴获的战利品,江栖白和火露露溜之大吉。   为了避免触发副本,两人没敢跑远,就在火露露比较熟悉的这片区域绕了两圈,把后面跟着的丧尸群甩掉了。   “在快餐店时,你是怎么突然攻击到他的?”火露露好奇道,“我都被眼前的电影画面弄晕了,躲避丧尸都来不及。”   “是我的……”江栖白想说员工,放在这里不太合适,于是改口,“我的宠物。它本来就生活在无光的黑暗中,所以能找到他的藏身之处。”   死神螳螂生活在地底,在黑暗中捕猎才是常态。难的是死神螳螂出生才两天,属性实在太低,江栖白虽然下达了让它寻找敌人的任务,又怕它一不小心就被弄死了,所以让它抓住机会再攻击。   为了等到这个机会,江栖白虽然有壁虎手套,可以攀到墙上躲避丧尸攻击,却故意示弱迷惑胖男人,一直没拿出来使用。   两人瓜分了胖男人身上的道具,他的大多数道具都在空间手环里,这会儿估计已经进了系统的腰包里了。   这些道具中,江栖白最感兴趣的就是能在墙上画门的蜡笔。   【马良神笔(伪)   品质:C   说明:一只听了神笔马良的故事后,自认为是那支笔的蜡笔。在墙壁上画下门类图形后,可以短暂穿过墙壁。   备注:我不要你以为,我要我以为。】   这只蜡笔虽然不是一次性道具,却会因为绘画逐渐损耗,现在只剩下两个指节的长短,难怪胖男人要画个狗洞,原来是不舍得浪费蜡笔。   除此之外,江栖白还分到了两个陷阱类的一次性道具。   那个把胖男人粘在墙上的凝胶,因为和壁虎手套的能力有些重复,江栖白没要,给了火露露。 [78]腐烂国度6:在阴人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   在这个副本中,江栖白从来没见到过太阳,只有乌云稍微薄些的时候,隐约看到云后有个黯淡的圆球。雨天本就阴沉,此时到了傍晚,每过一小会儿,就觉得天色明显更暗一分。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加上二人从快餐店跑出来的时候都没撑伞,或多或少淋了雨,身上湿漉漉的不舒服,就准备明天再一起搜索周边店铺。   “对了,在快餐店的时候,你想和我说什么?”江栖白问道。当时火露露正要和她说话,被胖男人的出手打断了。   火露露难为情道:“你还记得,我正想说这个事呢。”   她捏着那块凝胶说:“我能不能和你借五十积分?我的贷款分期还剩下最后一天就还完了,但是积分还差点,这个道具可以压在你那儿,等我赚够了积分再还你。”   “我绝对不会跑路的。”她竖起指头,对天发誓。   “什么贷款分期?”吸引江栖白的是她语句中出现的陌生词汇。积分只能用来购买系统商城里的物品,一向都是银货两讫,怎么会有贷款?   火露露也露出个惊讶的表情:“你不知道?”   “噢,”她寻思了一下,恍然大悟,“你还不是lv3商城用户吧?”   江栖白在商城里消费很少,lv2都是靠系统赠送的专用积分升的,距离升lv3遥遥无期。   “升到lv3后,有些商品就能分期购买了。其实并不划算,还款时间很短,一般在一周之内就要付清,还有10%的利息,我是急着买一个重要的道具,不得不分期的。也不算亏吧,毕竟是要命的事。”火露露说到最后的时候,语气已经接近小声嘟囔了。   “我在商城消费不多。”江栖白解释道。   “和我说就算了,你可不要对别人说这个。”火露露发现江栖白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很精明,在一些小事上却像个新手小白。   “说起这个怎么了?”江栖白完全一头雾水。   火露露解释道:“我也不是自愿升到lv3的,是不得不把积分往商城里扔,换来一口吃的喝的。你消费少,就说明你物资多啊。”   既然已经说了这么多,江栖白干脆把问题问清楚,免得在别人那露了破绽:“我看商城里有些食物的价格不算很高。怎么会花出那么多积分?”   就以坚果能量棒为例,商城的售价是10积分,每一根能够提供两三百大卡的能量。长期吃这东西肯定不健康,但是性价比很高,打一只丧尸都有四积分呢。   lv2到lv3需要的积分动辄上千,那得买多少吃的喝的?   火露露一点不奇怪江栖白会问这个问题:“因为系统黑心啊,食物都是越买越贵。”   她把自己的商城页面共享给江栖白看:“我都把坚果能量棒买到35积分一根了。”   江栖白仔细想了想,觉得不只有她不在商城里买食物的缘故,还有一个原因,她经历的副本太少了。一共才三个副本,雪山小镇后期连日常任务都做不了,眼睁睁看着系统扣走积分。旧日地铁又不能自由打怪,也没有多少积分进账。   她现在就是把自己所有的积分都花了,也升不到lv3。要是多给她几个副本的时间,通过买道具她也能升到lv3。   商城等级的事火露露知道了也无妨。   撇开江栖白对她的救命之恩,火露露要是真有别的心思,她在快餐店就动手了,独吞现成的物资,比大海捞针一样找别人的安全屋容易多了。   “咳,我那个……”火露露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江栖白直接给她转了五十积分,这五十积分还是刚从胖男人账户里掏出来的。   遇到敌人起手一个【V我50】,已经是江栖白的习惯了,靠这个她已经赚了150积分。   “明天在快餐店附近的公交站牌那里碰头。”两人分开前,约定好明天的集合点。   天一黑下来,雨反而停了。匆匆走进写字楼里,江栖白迫不及待,直接在楼道里就拿出了谎言之书。   谎言之书的封面脏兮兮的,沾了不少丧尸的污血和脑浆,江栖白都没想到自己随手一击,竟然直接把冲到自己面前的那只丧尸打得脑浆迸裂。   她刚杀了胖男人,急着看看他的技能有没有被谎言之书收录,于是直接去翻书。   她这边刚一翻开书页,谎言之书就砰得一声合上,重复了几次都如此。   江栖白终于反应过来,生硬的解释道:“是我太心急了,那个,其实我也是个讲卫生的人。”   她找出一包湿巾,把谎言之书里里外外擦干净了。   这本书的书页不是普通纸张,有防水效果,污渍粘在上面一擦就干净了。   恢复整洁后,谎言之书终于能正常打开,江栖白直接翻到记载着[拍卖会]这个技能的下一页,看到一片空白,顿时大感失望。   她往前翻了两页,问道:“刚才我杀的那个人,为什么没有记下他的技能?”   黑字慢悠悠排了出来:“虽然经常抢劫,但他可是个诚实的人,‘只谋财,不害命’,哦,意外害死的不算。”   到底是什么原因?江栖白思索着这句话的含义,因为他诚实,对江栖白说过的话都是真的,确实没有想真的要他们的命,还是他没有主动杀过人,所以不够恶。   江栖白记得谎言之书对她说过,它喜欢“恶徒的灵魂”。   难不成越是恶贯满盈,越容易被收录下技能?   所有的猜测都要建立在一个基础上,那就是谎言之书说的不是谎话。   “你对我说过多少谎?”   谎言之书坦坦荡荡道:“我从不撒谎。”   “我也是。”江栖白回以坦坦荡荡,“所以我要通知你,你以后就是我的武器了。”   一本书罕见地表达出了疑惑的情绪:“……什么?”   江栖白没有说话。   今天用书本砸丧尸这件事提醒了她,也许她一直都把路走窄了,谎言之书并不是一个专门收集技能的道具。   由于谎言之书的属性完全看不清,江栖白只能通过厉扶风的行为推测出它是一本特殊的“技能书”,在她一挥之下就把丧尸的脑浆打出来后,她忽然意识到,这本书是有其他能力的。   以江栖白的力量,还做不到用一本书把丧尸砸成如此惨状,所以在那一团模糊的说明之下,说不定就有着攻击+XX的字眼。   书本肯定算非常规武器,能享受江栖白[不按常理出牌]的技能加成,这样一来,这本书作武器时的攻击就很可观了,而且还很出人意料。   有了无相剑和谎言之书,江栖白在阴人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   谎言之书的书页慌张地翻了翻,迅速蹦出一行字:“我想这并不是一个成熟的决定,为什么不再考虑一下呢?”   江栖白直接把书合上了。   ————   爬了十几楼,江栖白的腿有点酸,从上楼起,她就小心的观察着楼梯间和相邻的走廊,试图找到制造出水痕的那个不明生物的活动痕迹。   一切都是她离开时的模样,没有任何异常。   江栖白拿出自己从楼下收集来的桌椅家具,重新把十六楼的消防通道堵上了,不过这一次,她在隐蔽处放上了两个刚从胖男人身上缴获来的触发陷阱道具,又见缝插针的丢了两只机关自爆鼠进去。   她就不信了,这次家具被移走,她还能听不见动静。   回到安全屋,江栖白接收了今天的日常任务奖励。   来到新副本后,连着两天的日常任务都是击杀丧尸。   【您获得了:   牛肉酱×1   即食南瓜粥×2   雨靴×1   牙膏×1   消炎药×1】   雨靴这个奖励出现的正是时候,外面的马路上一直有积水,江栖白穿着高帮马丁靴,趟水走过一段路,袜子就湿了,难受就算了,走路还拖泥带水的,一旦进了室内,别人看脚印就能看出来她的行动路线。   把今天收获的物资分类摆放在地下室,上个副本大量消耗空出来的架子顿时又满了。江栖白拿出一袋藤椒腌肉料和一包速食汤,一会儿准备吃微波炉藤椒烤羊排,配芙蓉鲜蔬汤。   羊排化冻和腌制都要好一会儿,江栖白先吃了袋饼干垫肚子,就在安全屋各处忙活起来。   鸡窝附近已经围上了一圈栅栏,只差电线还没时间拉,这个副本见不到阳光,但还有黑夜和白天之分,平时江栖白会给鸡窝开个一两个小时的灯,母鸡依然能正常下蛋。   就像阿珍告诉她的,只要没饿到母鸡,每天早上江栖白都能在鸡窝里摸出一个蛋。   奇怪的是,鸡蛋的大小不一,如果是在正常的偏差内,江栖白就不会觉得奇怪了,她是觉得大号的鸡蛋太大了,简直像个鹅蛋。除了型号不对外,这倒确实是个普通鸡蛋,她早上已经煮了吃掉了。   给母鸡加了一次饲料,江栖白又给死神螳螂喂了点肉条,死神螳螂的胃口很大,在今天已经加过一次餐的情况下,江栖白喂给它的肉还是照吃不误。   该喂的都喂了,她直接上了二楼,做起了农活。   温室的补光灯每天还要照五六个小时,新副本的气温倒是很适宜植物生长,不用像上个副本那样用暖风机了。   西红柿开了花,温室里没有蜜蜂授粉,江栖白今天就是为了给西红柿人工授粉来的。她用一支软毛刷轻轻刷过花蕊,花了半个小时把所有花序都刷过了一遍。   这是她小时候听来的给西红柿人工授粉的方法,还是第一次亲身实验。如果这也结不了果,那她也没办法,总不能抓几只蜜蜂回来。   温室里的大白菜快收获了,这白菜是早熟品种,菜心没那么紧实,也长不了太大,相对的就没有其他白菜耐储存,不过温室就这么大点,本来就只种了十来颗大白菜,放在小冰箱里慢慢吃就行。   红薯的收获还早着,江栖白挖开土看了看,才两根手指那么粗,离收获少说还有二三十天。   至于温室角落里那两棵西瓜,上个副本生长条件那么差,江栖白又不会养护,早就枯死了,连个瓜的影子都没见着。   忙活到晚上十点,江栖白才吃上藤椒烤羊排,微波炉烤肉的色泽不是很好看,味道却不差,软烂入味,油脂香和椒麻感融合得刚好,不膻不腻,越嚼越香。   吃了饭江栖白就睡下了,惦记着可能到访的不速之客,上半夜她没怎么睡好,直到过了午夜,终究还是抵不住浓浓的困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轰!”   爆炸声隔着层层墙壁传来,很小很沉闷的一声,江栖白当即睁开双眼,翻身下床往外跑。   天光已经有些亮了,这会儿是凌晨五点。   江栖白脚步极快,眨眼间就冲到了消防通道,看见她挡在那儿的家具又消失了,旁边的道具有被触发的痕迹,但是没能困住对方。   有个庞大的黑影从头顶的楼梯处一闪而过,满地都是淋漓的水痕。   是什么东西?江栖白想也不想追了上去。   她追到十八楼,整个十八楼空空荡荡的,连一点家具陈设都看不见,地面裸露着粗糙的水泥,活脱脱是个毛坯房。   而那个庞大的黑影冲向了最深处的办公室。   江栖白握紧无相剑,正要靠近,忽然听刷的一声,窗外的大雨毫无预兆的倾盆而下。   不知道从哪出现的积水漫了上来,映得江栖白眼前一片猩红。   【您已进入副本[金玉满堂]】   噗通——   江栖白掉进了水中。   浑浊发绿的水能见度极低,江栖白因为突然的溺水,下意识的扑腾了几下才回过神来,竭力向上方游去。   刚上浮了一丁点距离,她的脑袋就重重撞上了顶,没有预想中清新的空气,水的上方是一块巨大厚重的玻璃板子,将她牢牢的压在水下,无论她如何使劲敲打,都打不破这块板。   一串气泡从江栖白嘴里吐出,肺里的空气正随着她的激烈动作迅速流失,她胸口像压着块大石头,喉咙发紧,挥出去的手臂越来越无力。   各种道具都试过了,没有什么能对上方的玻璃板造成伤害。能够传送回安全屋的玻璃弹珠,也因为她脚不着地,无法实现使用条件中简简单单的“踩中”而不生效。   眼前渐渐发暗,耳朵里开始嗡嗡作响,江栖白在内心嘶吼,这算什么副本,压根就没有给人活路!   憋气已经到达了极限,江栖白再也压制不住身体的本能,忍不住大口地吸了一口气。预料中的呛水的痛苦并没有传来,她反而能喘上气了。   眼前还是被搅动得越发浑浊的水底。   她有鳃了?江栖白又喘了几口气,发现她真的可以在水面下正常呼吸。   差点自己把自己憋死了。   氧气重新供应回了大脑,江栖白又有了思考能力,她顺着头顶的玻璃板摸索,试图找到出口,花了十几分钟,觉得自己至少游出了上百米,依然没有发现一个让她重见天日的缺口。   既然给了她在水下的呼吸的能力,说明这个副本的挑战正是来自水下。   想清楚这一点,江栖白放弃了离开水中,转而一头向下扎去,往深水处游。   其实也没多深的水,她在水平面似乎游出了很远,但往下才游了不到十米就见底了。   浑浊脏污的水下,竟然有个金碧辉煌的建筑,江栖白靠近一看,上面写着[金玉堂]三个大字。   联想到副本名称,这间[金玉堂]大约才是离开副本的关窍。   江栖白推开了金玉堂的大门。 [79]腐烂国度7:谁家比赛的评委会是鱼啊?   推开大门的一瞬间,江栖白好像瞬间穿越了到了上个世纪的老商号,面前的错金博山炉里燃着不知名的香料,空气中散发着檀香和若有若无的甜腥。高处悬着几个琉璃宫灯,将整个仿古建筑照得亮如白昼。两侧木架层层叠叠,摆着各式鱼缸,水草在水中轻轻浮动,几尾锦鲤慢悠悠摆尾游过。地上还错落放着几个盆栽,里面种着兰花和矮子松。   最抓人眼球的是四周的墙壁上巨大的绢画,画着一条条形态各异的金鱼,龙睛、高头、绒球、珍珠,每一条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卷上游出来。   柜台后站着个中年男人,面容在烟气后看不清楚,他听见江栖白走近的脚步声,头也不抬,指了指一边的金鱼缸。   “是来参加金鱼大赛的吗?来领取你的选手吧。”   什么金鱼大赛?   “你是谁?”江栖白问道。   “你可以叫我金爷,我是金鱼大赛的主办方。你不是来参赛的吗?”他隔着烟雾打量江栖白。   “不参加会如何?参加了又会怎样?”   金爷不紧不慢道:“不参加就请出去吧。金鱼大赛,当然是比谁的金鱼最美最名贵,获胜者可以离开此处。”   “只是离开,没有别的奖励了?”   “能离开还不算奖励吗?”金爷突然抬起了头,直直看向江栖白。   烟雾消散了,江栖白看清他的长相,顿时吃了一惊。   男人的额头像寿星公那样高高隆起,眼珠又圆又突出,定定看人时毫无神采,皮肉紧绷,泛着一层不自然的水光,活脱脱像是金鱼成精。   离开这个副本的方法,就是在金鱼大赛中获胜?   江栖白不敢多言语,走到那一缸游动的金鱼中,想要从中挑出一条最漂亮的。   这些金鱼都是最普通的,属于花鸟鱼虫的小店放在门外招揽游客的那种,也叫草金鱼,便宜又好养。   作为一个人类,江栖白看这些金鱼全都一个样,加上它们又在频繁游动,根本找不出哪条有成为冠军的资质。   金爷阴冷地看着她,表情越来越不耐烦了。   江栖白只好随便指了一条:“就它了。”   金爷在游动的鱼群中随手一捞,也不知道有没有捞中江栖白看中的那一条,就把金鱼放进了旁边的小鱼缸里,递给江栖白。   “跟我来。”   江栖白跟在金爷的身后,穿过一道回廊,来到了所谓的比赛场地。   场地是个长方形房间,中间有个喷泉,但喷出的不是泉水,而是无数泡泡。这些泡泡被喷到空中,闪着七彩的虹光,很快又落回喷泉,被重新送上空中。   金爷给江栖白指了位置,江栖白暂时没弄清状况,不敢轻举妄动,依言在参赛选手区站好。她向身侧一瞥,看见旁边还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是三十岁左右的白领男,一个是一身物业服的中年保洁女人,视线移到最后一个人脸上,江栖白瞳孔一震。   这是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相貌平凡,并没有什么记忆点,但江栖白对他的印象很深,因为就在前一天,江栖白刚刚见过他——   的尸体。   青年脖子上挂着一个眼熟的工牌,上面写着【深蓝重工0427号调查员齐云磊】   江栖白以为,深蓝重工这家特殊企业之所以会给调查员配备工牌,不是为了考勤人事管理,主要起的是辨认尸体身份的作用。   和江栖白一样,三人怀里都抱着一个鱼缸,里面各有一尾游动的草金鱼。   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各自打量着彼此怀中的金鱼,试图看出哪一只会在接下来的比赛中获胜。   “四位选手已经到齐了。”面容酷似金鱼的金爷对着身前说道,“现在请我们的评委入场,四位评委分别是狮子头金鱼、熊猫金鱼、水泡金鱼、望天金鱼。”   谁家比赛的评委会是鱼啊?   但这本来就是金鱼大赛,顿时就没有那么奇怪了。   评委们各个花枝招展,狮子头金鱼头瘤发达,威武雄壮,熊猫金鱼外形憨态可掬,纯正的黑白配色十分难得,水泡金鱼莹润饱满,望天金鱼三道金色眼圈环环相扣,与它们比起来,几人手中的草金鱼朴素得要被比到泥地里去了。   作为主持人的金爷介绍完了评委,转过身来看向四位选手。或者说,是抱着选手的四个人类。   他示意几人把鱼缸放在身后台子上,他们刚放好鱼缸退回来,一道发着光的屏障就把台子罩了起来。   “马上就要进行选手的蜕变之旅了,先进行分组吧。”他随手一挥,四人脚下开始出现红绿两种交错的光芒,再一抬手,光芒不再闪烁。   江栖白和齐云磊脚下是绿色,白领男和保洁大妈则是红色。   江栖白心中诧异,不是要选美吗?冠军只有一个,怎么分起组来了。   然而金爷并不打算解释过多,他开始介绍起了游戏规则。   他伸向空中抓住了两枚从喷泉中吐出的透明泡泡,举在手中。   “游戏开始后,一共有六回合,每一回合,你们可以在[抽取泡泡]、[验证泡泡]和[抢夺泡泡]中执行一个行为,”金爷强调道,“但是,有些行为在某种情况下是无法执行的。”   他举了一个例子,“假如红组要抢夺绿组的泡泡,但是绿组本身一个泡泡都没有,这个行为就无法实现,红组只能在其他两种行为中选取一个,假如场上也没有未验证过的泡泡,那么[验证泡泡]这个行为也不被允许,红组只剩下[抽取泡泡]这个选择。”   “抽取泡泡,不必多说,就是从池子中拿取一个透明泡泡,验证泡泡——”金爷将两只手上的泡泡同时捏碎,其中一个破裂开来,消失在空气中,而另一个,则变成了一个金色泡泡。   “泡泡有空气泡泡和奖励泡泡两种,我建议你们先验证后再抢夺,免得抢来抢去还是一场空。游戏结束时,谁拥有奖励泡泡,谁就能让金鱼变得更美。”   “对了,”金爷补充道,“有先手权的组别,可以在三种行为中任选一个,而下一组,想要行动就只能在剩下两种行为里选一个。每一回合都按这个规则进行。”   听到这话,齐云磊眉头一皱,既然奖励泡泡可以抢夺,而且抢夺泡泡的行为一回合只能被执行一次,那么同一回合中,一个组抢了另一组,被抢的这一组就不能再抢回来,先手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甚至他严重怀疑,先手权直接就能决定游戏胜负。   “现在开始决定行动顺序吧。”金爷宣布。   抢夺先手权的方式居然是石头剪刀布。   齐云磊看向与自己一组的江栖白,江栖白也是一脸深思,她发现齐云磊的目光后,摆了摆手道:“你去吧,我运气不好。”   红组派出的是白领男。   剪刀对石头。   齐云磊输了,他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准备面对江栖白的责难。而另一边则是两声激动的欢呼。   “看来你的运气也不好。”江栖白只是平静道。   不给他们更多时间,金爷直接宣布:“游戏开始,一共六回合,第一回合,红组,你们要做什么?”   第一回合没什么可做的,白领男作为他们这一组的代表出声:“抽取泡泡。”   一个泡泡从喷泉中飞到了两个人头上。   抢一个没验证过的泡泡价值不大,但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齐云磊正想说他们这组要抢夺泡泡,江栖白抢先出声:“我们要验证泡泡。”   “你们又没有泡泡……”白领男脱口而出。   江栖白:“我要验证红组的泡泡,不可以吗?”   白领男顿时愣住了。   齐云磊略一琢磨,眼前一亮。   金爷没有说不可以,这是完全合规的行为。下一秒,红组头顶的泡泡一闪,变成了流光溢彩的金色,是个奖励泡泡。   红组两人先是面色一喜,随后又缓缓收起了笑容,现在高兴还太早了。   “第二回合,”金爷冷漠道,“红组,选择你们的行为。”   绿组一个泡泡都没有,场上也没有未验证过的泡泡,红组只能选择抽取泡泡。   到江栖白这边行动时,不用江栖白说话,齐云磊已经知道要怎么做了:“我们要抢夺红组的金色泡泡。”   金色泡泡瞬间飞到了他们头顶。   第三回合,红组毫不犹豫地抢走了江栖白这组的泡泡,江栖白选择了验证对面的透明泡泡,透明泡泡直接破碎,这是一个空气泡泡。   第四回合,红组又面临着和第二回合一样的场面,既没有可抢的泡泡,也没有可验证的泡泡,只好再次抽取了一个透明泡泡。   随后金色泡泡就被绿组抢走了。   游戏马上都快结束了,场上还是只有这么一个奖励泡泡,在两组之间像踢皮球一样被来回抢夺。   第五回合开始时,保洁大妈刚想把奖励泡泡抢回来,被白领男阻止了。   “第六回合游戏就结束了,现在把泡泡抢回来,下一回合绿组手里一个泡泡都没有,我们占用不了抢夺这个行为,就会被他们把泡泡抢回去。”   保洁大妈细想一下,确实是这样,前几回合都是这么循环的。   这一回合抢走泡泡,下一回合对面再抢回来,这样第六回合结束的时候,金色泡泡刚好就在绿组那里。所以他们这一回合绝对不能去抢绿组的泡泡。   白领男自认为胜券在握,眼珠一转:“我们要验证泡泡。”   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头顶的透明泡泡,喃喃自语:“千万要是奖励泡泡、千万要是奖励泡泡……”   透明泡泡在他的目光中闪烁出金光,这的确是一个奖励泡泡。白领男顿时大叫一声,保洁大妈也像劫后余生似的,立刻跳了起来。   红组喜不自胜,如今他们手握两个奖励泡泡,已经提前锁定了胜利。   反观绿组骑虎难下,现在留给他们的还有抽取和抢夺泡泡两个选择,但无论是哪一个,都会使他们手头出现一个泡泡,下一轮一开始,红组直接把这个泡泡抢回去,占用了抢夺泡泡的行为,到游戏结束时,江栖白和齐云磊手头将会一个奖励泡泡都没有。   齐云磊脸色黑如锅底,迅速在心里演算了几遍,发现他们压根就没得选,两个金色泡泡注定要落在绿组手里,这就是后手的劣势。   他懊恼道:“第四回合的时候我不该抢泡泡的。”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如果这一步没出错,他们虽然不能保证赢过红组,但至少结局的时候手头能有一个泡泡。   现在做什么选择都已经不重要了,金爷催了一遍。齐云磊正要随便选一个,江栖白拦住了他,对金爷说:“我们这轮放弃行动。”   “什么?”白领男立刻跳了起来,眼神紧紧盯着金爷,希望他来主持公道,“不应该有弃权的选项!”   “可以,”金爷说道,“我没有说不能放弃行动。”   江栖白注意到,自始至终,金爷说的都是“可以选择一个行为”而不是“必须选择一个行为”,要么就还有弃权这个隐藏选项。   红组虽然被气愤被这个隐藏选择坑了一把,却也庆幸他们刚才又得到了一个奖励泡泡,手握两个泡泡,被抢走一个,至少还能打个平手。   第六回合,也是游戏的最后一回合开始了,红组选了抽取泡泡,绿组选了抢夺泡泡。   现在红组和绿组各有一个金色泡泡,红组还多了一个透明泡泡。   没有经过验证,透明泡泡什么也不是,直接飞回了喷泉里。   金爷高兴地咧开嘴,第一次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很好,现在你们每一组各有一个奖励了,你们要把奖励用在谁的金鱼身上呢?” [80]腐烂国度8:泡泡游戏没有任何公平可言。   场上四个人都是一僵。   是啊,每组只得到了一个奖励,一组却有两个人。   有了奖励,金鱼才能变美,积攒的奖励越多,获胜的希望就越高。   齐云磊目光如电般看向江栖白,江栖白却没有回应他的视线,只是低头看着地面沉思。   白领男和保洁大妈对视一眼,都迅速收回了目光。   金爷笑得越发开心,两只眼球因为他的前仰后合,颤巍巍地跳动着,好像随时要掉出来似的。   红组先发生了变故,白领男迅速冲向他们面前的金色泡泡,保洁大妈一个头槌撞上白领男胸口,白领男差点喘不上气,在原地僵了一下,让保洁大妈跑在了前头。   见状不妙,他直接从后面扑上去把保洁大妈撞倒,一边把人踩在地上,一边挣扎着站起来,去够就在头顶的奖励泡泡。保洁大妈一口咬在白领男的大腿上,痛的白领男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使劲甩腿不成,反而被绊倒了。   两个人都是拿不到奖励不罢休的模样,保洁大妈眼里闪过一道凶光,直接骑到了白领男身上,双手像铁钳一样紧紧掐住了他的脖子。   白领男一副亚健康的模样,长期坐办公室缺乏锻炼,反而是保洁大妈常年干体力活,体格敦实,猛得往人胸口一坐,顿时叫白领男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保洁大妈眼泪流了满脸,手上的力道却分毫未松。她哭喊道:“我必须得出去,我女儿还在外面等我!”   终于,白领男脸色青紫,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彻底软了下去。   与此同时,白领男身后那个属于他的鱼缸里的金鱼也翻着白肚飘上了水面。   红组的奖励已经有了去处,齐云磊往江栖白的方向踏出一步,江栖白立刻后退,声音细细的:“别杀我,奖励给你好了。”   齐云磊皱了皱眉,直觉告诉他江栖白不是轻易将奖励泡泡拱手相让的人,但直到他走到奖励报告前,伸手将它摘下,江栖白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另一边,保洁大妈也将奖励泡泡拿在手里。   金爷见他们已经决定好了奖励泡泡的归属,两个泡泡立时破裂,撒下一道金光。   江栖白已经转过了头,看着三人放在后排的鱼缸。   一条草金鱼身子渐渐圆钝,背鳍渐渐消失不见,尾鳍短缩,成了圆滚滚的蛋种金鱼,那是保洁大妈的金鱼。在这条旁边的另一条金鱼身形没变,双眼却慢慢翻起,直直望向天空,变成了望天金鱼。只有江栖白的金鱼孤零零在一边,仍是原本的模样。   等江栖白转过身来,看到眼前的一幕,顿时心头一跳。   两只金鱼身上发生的变化竟然同时出现在了保洁大妈和齐云磊身上,让他们霎时间变得惊悚骇人起来。   保洁大妈的身体变得更加圆胖,背部深深的弓了起来,一瞬间矮了一截。齐云磊眼球上翻,但因为眼睛本身的位置并没有变化,几乎整个眼眶里都是白色,只在上边隐隐露出一点黑眼珠的轮廓。   他这个样子,还能看得见东西吗?江栖白不由得退后一步。   齐云磊的头深深的低了下去,脖子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通过眼珠看见其他人的模样。   金爷拍了拍手,似乎在为什么高兴:“现在只有三位选手,那好,我们就不用分组了。”   游戏还要继续下去?   也是,齐云磊和保洁大妈都是得到了一个奖励泡泡,不分伯仲。   金爷却在这时皱了皱眉,语带不满:“你们拿到的奖励泡泡实在是太少了,这样下去,什么时候能开始评选?”   他任性地更改了游戏规则:“从这局游戏开始,每人每局都必须行动。”   听见这话,三人的脸色都一阵变化。   每局就只有三个行为,现在不能放弃行动,意味着他们会不停地抽取和验证泡泡,场上的奖励泡泡绝对会比上一局多。   因为上一局在江栖白的操纵下,她和齐云磊这一组从来不抽取泡泡,目的当然是保证手中一个泡泡也没有,红组没有泡泡可抢,抢夺泡泡这个行为才能落到江栖白这个后行动的组身上。   如果每一轮都会验证一次泡泡,在出现更多奖励泡泡的同时,所有的奖励泡泡都会快速向第一个行动的人聚集,后行动的人就成了炮灰。   三人一边觉得这游戏机制没有一点公平性可言,一边又忍不住想,万一自己成了第一个行动的人呢?   几次石头剪刀布下来,新的行动顺序已经决定了,江栖白第一,齐云磊第二,保洁大妈第三。   保洁大妈面如死灰,身体已经开始发抖了。   她虽然比江栖白多一个奖励泡泡,但这局的奖励泡泡肯定更多,她这点优势也不算什么。   齐云磊还算镇定,作为第二个行动的人,如果操作得当,在最后一轮,他还有抢到一个奖励泡泡的机会。   只要尽量将比分拖平,说不定还有第三轮游戏。   游戏开始了,没有任何可操作空间,三人机械地开始了抽取、验证和抢夺泡泡的流程。   到第三回合时,只有江栖白手中有两个奖励泡泡,另外两人都是零。   金爷突然暂停了游戏进程,仿佛终于回过神来:“唔……这游戏好像有点不公平啊。”   三人都愣住了,满脸都是“你才知道啊”的诧异。   金爷大手一挥:“那么后三回合就重新决定行动顺序吧。”   这不是儿戏吗?本来就不公平的游戏规则,经这么一改,压根没有变得更加公平。   但高兴的至少有一个人,那就是行动顺序排在第三的保洁大妈。   她积极道:“好,重新抽,快重新抽。”   三人又经过一番石头剪刀布,行动顺序调整为齐云磊第一,江栖白第二,保洁大妈第三。   齐云磊不可避免地眼角眉梢出现了一抹笑意,只是配合他诡异的眼球状态,显得更可怕了。保洁大妈则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似的,不住喃喃道:“凭什么,我的运气怎么就这么背,凭什么……”   游戏重新开始了,在第四和第五回合,都没有出现新的奖励泡泡,齐云磊顺利地把江栖白手中的两个奖励泡泡抢走了。   第六回合,也就是最后一回合,齐云磊没泡泡可抢,只能抽取了一个泡泡,轮到江栖白时,她出人意料地没有抢夺任何泡泡,而是选择了验证泡泡。   一阵金光闪过,那竟然又是一个奖励泡泡。   保洁大妈立刻将齐云磊那的一个奖励泡泡抢了过来。   游戏结束,齐云磊获得两个奖励泡泡,保洁大妈在最后关头夺得一个奖励泡泡,江栖白两手空空的站在他们当中。   齐云磊十分诧异地看向江栖白,在最后一个回合时,江栖白是有机会拿到奖励泡泡的。   难道是自暴自弃,明知再多一个奖励泡泡也比不过自己?   这次的奖励泡泡归属明确,不需要争抢,直接落在了两人身上。   齐云磊的金鱼增加了绒球和狮头两个特征,越发花哨起来,保洁大妈的金鱼则从眼下生出一对晶莹剔透的水泡,变成了彻底的水泡金鱼,和评委席上的其中一位一模一样。   而这些变化放在人类身上,就让人根本没有勇气直视,齐云磊的鼻孔膜外翻成了一对不规则的肉球,挂在鼻前,头脸上更是生出了厚实肉瘤,几乎将整个脸都包住了。   保洁大妈眼睛下方鼓起拳头大的水泡,颤巍巍的,仿佛一戳就破。   “还有下一轮吗?”保洁大妈弓着腰,江栖白看不清她的脸,只听到她的语气很平静。   金爷打了个哈欠:“没有了,可以开始评选了。”   保洁大妈突然向齐云磊冲了过去,眼里闪过凶光。   用来评选的金鱼被保护在透明屏障内,但刚才的经历告诉她,只要人死了,他的金鱼就会跟着死掉。   杀人也是一条被默许的潜规则。   自己不是冠军不要紧,杀了冠军,她不就成为冠军了吗?   保洁大妈不久前就因为这条潜规则吃到了甜头,她重重撞向齐云磊,作为深蓝重工的调查员,齐云磊身手不错,但他身上变异的地方太多了,极大的影响了他的行动,人似乎也变得虚弱了不少,竟然没能躲开保洁大妈这一撞。   两人滚成一团,厮打起来。   他们似乎完全忘记了站在一边,始终没得到一个奖励的江栖白。   按照这个理论,等他们决出胜负,杀掉伤痕累累的胜出者后,江栖白这个最后一名也能当冠军。   江栖白可是完全保持着人类状态,没有受到任何削弱的。   她看了一眼打斗的两人,抬高声音对金爷说:“既然没有下一轮游戏了,为什么还不开始评选?”   正乐呵呵看戏的金爷被打断了,他的脸一下冷了下来,恶狠狠地瞪了江栖白一眼,却不得不站出来,用一道无形的力量分开了齐云磊和保洁大妈。   “开始评选。”他不情不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四位评委开始对三人的金鱼进行投票。   它们极为缓慢地移动到三人的鱼缸前,没有任何犹豫,把四张票都投给了江栖白的金鱼。   “为什么?”保洁大妈愣住了,她已经知道获胜的不会是自己,只是现在的场面,她压根没有想到。   齐云磊陷入了恍惚中,他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就好像他真正输掉的,并不是眼前这一场金鱼大赛。   江栖白叹了口气,哪怕知道面前的两人早已成为了冰凉的尸体,还是低低地解释道:“所有金鱼的“美”都是人规定的,但这一次,我们的评委是金鱼。”   金鱼每一种珍贵的特性,放到人类身上,都是可怕的疾病,狮头金鱼的肉瘤是一种良性肿瘤,会把双眼遮住看不到食物,也会不断增生导致头重脚轻,失鳔而死。   望天金鱼的两眼只能朝天看,视角十分狭窄,抢食能力很差,鱼缸里放上一条其他鱼,望天金鱼就会饿死。   水泡金鱼眼下的水泡非常易破,撞上鱼缸和石头水草都会破裂,感染而亡。绒球金鱼是出现了鼻粘膜外翻增生,才在鼻子前生出膨大的肉球,稍有碰撞就会损伤,充血腐烂。   “在所有观赏类物种中,金鱼拥有最残忍的选育方式,所有不利于健康的畸形基因不仅没有被淘汰,反而大受追捧。其实对于一条金鱼来说,自自然然,保持活力的模样就是最美的。”   泡泡游戏没有任何公平可言,后手的人不可能赢。   但它又是公平的,当一个人不想要奖励泡泡时,无论他的顺序是几,游戏结束时手里都绝对不会有奖励泡泡。 [81]腐烂国度9:——“藏好,小心”   竟然是这样。   那些因为一时冲动而被忽略的疑点也慢慢浮现出来。   明明得到的是奖励泡泡,他们身上反而生出来各种诡异的畸变,这本身就是一个暗示。所谓的奖励,反而是一种拖累。   保洁大妈看向金爷,嘴唇有些发抖:“那我们这些输了的人呢?”   “你们要留下来参加下一届金鱼大赛。”金爷似笑非笑道。   保洁大妈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跟着塌了下来。还以为输了连命都没了,忐忑的等了半天,原来只要继续参加比赛就行。现在她已经知道了真正的比赛规则,下次她一定能成功离开。   失败的惩罚真的有这么简单?   齐云磊转头看向江栖白,定定道:“你刚才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你看错了。”江栖白撇开眼,避开了齐云磊的目光。   “就是你刚进入比赛场地时看到我的眼神,”那一瞬间的情绪骗不了人,能成为调查员,齐云磊的观察力比普通人强很多,他笃定道,“你认识我。”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可能性,他脸色霎时灰败下来,语气发颤:“我从来没见过你,你为什么会认识我?”   江栖白本来不想告诉他真相的。对一个看上去仍在正常思维,甚至还能思考利害的人说出他已经死去的事实,未免太过残忍。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的沉默已经是一种回答。   齐云磊扭头,急切的看向金爷:“如果我把所有选手都杀了,我能成为冠军吗?”   金爷心情不佳,嘴上在回答齐云磊,眼神却始终都阴沉沉地盯着江栖白:“只剩下一个选手,还办哪门子金鱼大赛?我们的比赛规格是小了点,至少也得有三个选手参赛吧。”   “原来每一次我都输了……”齐云磊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喃喃道。以他的思维,他只会不断重复这两个选择:拿到更多奖励泡泡,或者杀死比自己获得更多奖励泡泡的人。   所以他永远也拿不到冠军。   他苦笑起来:“不对,只有那一次机会。”   话音刚落,齐云磊和保洁大妈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溶在水里的墨滴。   “拿好你的鱼缸。”齐云磊看了江栖白一眼,不知为何冒出这么一句话。   四只评委金鱼不知什么时候游了过来,围着江栖白转圈圈,示意她代自己的选手领取奖励。   江栖白刚拿起金鱼缸,里头的草金鱼尾巴轻轻一摆,像一道灵动的金红色绸缎,从鱼缸里窜了出来,在空中游了一圈,在游走之前,它转过头来,对着江栖白吐了个泡泡。   泡泡越来越大,像吹气球一样,从拳头大变成了脸盆大小,又从脸盆大小变到能把江栖白整个人包在里头,带着她向水面飘去。   与此同时,身边好像瞬间卷起了汹涌的水流,尽管被泡泡护送着逃离这片水底,江栖白仍然能感到有种力量将她向下扯去,她死死抓着手里的鱼缸,对抗着水流的力量,摆动着双腿向上游去。   齐云磊的身影已经接近虚幻了,他上前一步,喊道:“你见到了齐夏,告诉她我从来没有怪过她。”   江栖白回头一看,不管是水底的金玉堂,金爷还是齐云磊都已经不见了,眼前只有一片浑浊的水色。   齐云磊可能把自己当成了深蓝重工的调查员,是接替他来调查这个副本的。可惜她不认识齐夏,注定无法帮他带话了。   这一次,水面上没有什么玻璃板,重见天日的那一刻,江栖白眼前闪过一道白光。   【您解锁了成就[发现美的眼睛],奖励精神+2】   ————   双脚重新踏上了地面,江栖白又出现在振海国际大厦十八层。   汹涌而来的积水好像是错觉,地面虽然湿润,却只是有些潮气。江栖白刚一站稳,一道庞大的身影就撞了过来。   对方的速度太快了,她甚至没有看清那是什么,只觉得一股水腥味扑面而来,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   在一刹那,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江栖白发挥出了连自己都没想到的速度,猛地往旁边一窜,简直快变成一道残影,冲进了另一间没有大门的办公室。   她只觉得胳膊上有凉风划过,低头一看,手臂连带着半个肩头上不知何时被划出了好几道伤口,鲜血汇成一滩顺着掌心流下。   无暇顾及伤口,她隔着门和那怪物对视。   一只金鱼。   一只体型像个面包车一样、浑身浮肿发胀的金鱼,它身上所有的鳞片全都炸开,一片片支起,每个鳞片都有江栖白的手掌大小,边缘锋利,闪着寒光,像是杀气腾腾的刀片刺甲,披挂在金鱼怪物身上。   金鱼怪物那呆滞如死鱼般的灰白色眼睛盯住了江栖白,突然张开嘴巴。   一股强劲的吸力瞬间展开,金鱼本该窄小的嘴巴这一刻像是个黑洞似的,地上的小石子,碎玻璃,散落的纸张碎片都被卷得飞起来,一股脑的被金鱼怪吸进嘴里,进了无底洞一样的肚子。   江栖白被这股力道扯得脚步一滑,连忙伸手抓住身后的窗台,十根手指死死的扣住边沿,用力到指尖发白,头发和衣服都像被狂风刮过一样向后飞去。   火球术!江栖白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直接回身释放出一个脑袋大的火球。   压根不用控制,火球自动朝金鱼怪飞去。   火球被吞进了金鱼肚子里,竟然没造成什么伤害,但火焰对鱼仍有威慑,吸力稍微一缓,江栖白堪堪站住脚步。   金鱼怪没有给她休息的机会,再一次横冲直撞而来,庞大的身体就像是一辆失控的卡车,门框比鱼怪矮,金鱼怪的身体撞上去,门框上方的墙面立刻分崩离析,砖块和水泥碎屑轰地溅了一地,灰尘四起。   江栖白想也不想,扣上吸血鬼的假牙,一扭身化身蝙蝠扑簌簌地从窗口飞了出去。   这栋大楼的窗户玻璃都被打碎的差不多了,她斜斜地飞进十六层的窗口,落地的瞬间顺势一滚,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那金鱼怪力量奇大,撞碎墙壁轻而易举,速度又快,还能用嘴巴产生强大的引力,江栖白不是它的对手。   江栖白的几次攻击,包括能量枪,火球术,甚至是剑来,都因为金鱼怪皮糙肉厚,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而金鱼怪那一身炸起的鳞片只要稍微挨上江栖白,江栖白就会像个滚过擦丝器的土豆一样被刮成一条流苏。   江栖白更怕的是,金鱼怪把这栋楼的结构损坏得太严重,一旦大楼坍塌,她就要连同她的安全屋一起葬身此处。   刚站起身来,江栖白就听见一阵轰隆隆的响声从上而下,越来越近,那金鱼怪追过来了!   它根本就知道江栖白在十六层,只是不知道早先为什么没有发动攻击。   叮叮当当的金属落地声回荡在消防楼梯中,那是楼梯扶手被金鱼怪庞大的身躯撞得断裂扭曲,哐当落地的声音。   现在怎么办?   不知为何,江栖白想到了齐云磊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拿好你的鱼缸。”   她确实拿住了鱼缸,无论水流如何激烈都没让鱼缸脱手,而且还把它带出了副本。   因为一出副本就受到了金鱼怪的攻击,她一直来不及看那鱼缸到底有什么不同。   【方寸天地   品质:B   说明:绑定道具,无法丢弃。可用于禁锢单个水生生物,最长时间30天。主动释放或超过有效时长,目标将脱离道具。   备注:有期徒刑一个月。】   这就是专门克制金鱼怪的道具,江栖白立刻冲了出去,在金鱼怪撞碎更多墙面之前,对着它举起了鱼缸。   金鱼怪庞大的身躯突然消失在原地,小小的圆形鱼缸里多了一尾游动得有气无力的兰寿金鱼。身上的鳞片依旧是炸起的,只是体型缩小过后,那种压迫感跟着消失,现在比起普通的金鱼都不如,显得病殃殃的。   道具显示,金鱼怪被禁锢的最长时间是七天。   怪物实力越强,[方寸天地]这个道具能困住它的时间越短。   由于这个道具不可丢弃的特性,七天之后,江栖白还是要面对金鱼怪,恐怕还是更加愤怒的金鱼怪。   至少现在江栖白的小命和她的安全屋都保住了,她疲惫地往安全屋走,准备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   刚走出几步,她突然站住,看了一眼时间,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匆忙去翻好友消息。   副本中感觉只过了一个小时,结果现在已经十点多了!   她和火露露约定好了早上七点在快餐店附近的公交站牌碰面,她已经迟到了三个多小时。   果然,火露露一上午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我已经到了。”这是六点五十发送的。   “白七,你那边出事了吗?怎么还没到。”这是七点半的。   最后一条消息是快九点发送的,短短几个字,就叫江栖白一瞬间汗毛直竖。   ——“藏好,小心”   江栖白下意识看了一眼火露露的头像,还是亮着的。她连忙敲下几个字:“发生了什么?你遇到危险了吗?我这边已经解决了。”   “你在哪?我去找你。”   她一连发了几条,火露露都没有回复。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江栖白简单处理了一下被金鱼怪的鳞片划伤的伤口,匆匆地下楼往公交车站走。   还没离开大楼,江栖白猛的一顿,停下了脚步,侧耳细听。   她听见了汽车行驶的声音,一个过去如家常便饭,现在却不该出现的声音。   不是一辆车,引擎的轰鸣声叠加在一起,像是一个车队正从附近的马路驶过。   一股冷意先从指尖开始,慢慢爬满了她的全身。 [82]腐烂国度10:“救命,我被抓住了!”   伴随着车队离去,无数被声音吸引的丧尸涌上街头,江栖白有心追出去看看,却不敢就这么暴露在众多丧尸中。   直到丧尸渐渐散去了一些,她才离开振海国际大厦,往公交站牌走去。   雨水掩盖了车队的痕迹,江栖白遥遥一眼,只看到车队向东驶去,具体去了哪里,她完全推断不出来。   江栖白有九成的确定性,刚才的车队是腐烂国度这个副本的原住民。看来他们不仅在末日中生存了下来,甚至还保有不小的武装力量。   她快步来到快餐店门口不远处的公交站牌,发现这里并没有打斗的痕迹。   她往前又走了几步,在附近一家卤货店里,找到了一截被烧成半截的草绳,这是火露露的道具,江栖白对此十分确定,因为这是她亲手从伏击她们的胖男人的尸体上翻找出来,交给火露露的。   在不远处的墙面上,江栖白又发现了新鲜的焦黑痕迹。除此之外,卤货店内的战斗痕迹很少,就像是实力悬殊,一方完全无法招架似的。   江栖白感觉很不舒服,如果她没有和火露露约定在公交车站牌附近见面,说不定火露露就不会因为等不到她,自行在附近探索,被原住民抓走。   可是现在,她连火露露被带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江栖白开始在附近寻找其他玩家的踪迹,当时她自身在副本中,错过了原住民的行动,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要是有其他玩家在附近,目睹了当时的情况,就能给她带来线索。   让人失望的是,江栖白在附近的街区游荡了整整两天,一个玩家都没遇见。   这不合常理。来这个副本的第二天,她压根没走出多远,就遇到了火露露和胖男人两个玩家,说明这附近的玩家数量并不少。   但两天过去了,别说撞上,就连一点玩家出没的痕迹都没有。   她为了吸引更多人的注意,甚至算得上大摇大摆的在街上行走,那些喜欢打劫的玩家见了她这么“疏忽大意”的表现早就该发起偷袭了,这么风平浪静十分反常,除非附近真的没有一个玩家。   唯一一个好消息,大概就是火露露的头像还亮着,说明人还活着。江栖白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她从来没有回过。   玩家通过系统发送信息是完全由意念完成的。虽然载体可能是拼音、手写、语音等不同途径,但那都是玩家潜意识中觉得最舒服、最合理的输出方式,其实连文盲也一样能发消息,只要摒弃杂念,在脑海中“大声”想出自己要说的话就行了。   在这种前提下,江栖白想象不出什么力量能阻止玩家回复消息,难道火露露一直在昏迷?   原住民抓走玩家,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江栖白甚至向乱七芭蕉求助过,询问他有没有腐烂国度的情报,她可以用旧日地铁的情报交易。   乱七芭蕉运气很好,一连抽中了三个D级副本,才刚进入C级副本不久,正因如此,他收集的关于C级副本的情报并不多,对腐烂国度还不了解。   “腐烂国度,恐怕我帮不上忙,我还没有去过这个副本的线人。”乱七芭蕉爱莫能助,“我只知道一个小消息,免费送你了,那个副本流出了很多道具,在很多副本中都能看见来自腐烂国度的道具。”   这消息确实没用,不过倒是真的。江栖白就在雪山小镇和危渠古城都见到了深蓝重工制造的道具。   至于C级副本的道具是怎么反向流通到D级副本的,江栖白略一思索就明白了。玩家很难逆着副本难度流动,但有一部分副本会兼有两种生存难度,比如入冬前和入冬后的雪山小镇就分别是D级和C级。   江栖白曾遇见过的雁南飞进入的就是C级的雪山小镇,C级副本的道具自然可以随着玩家的流动进入这些双等级副本,再由其他玩家带到D级副本。   几天下来,江栖白像只无头苍蝇到处乱撞,始终没有一点收获,每每回到安全屋,都觉得十分沮丧。   第五天时,江栖白从一个五金店出来,见旁边的店铺大门口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两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缩回自己所在的店铺,谁也没说话。   隔着一道墙,江栖白看不见对方,半晌,只听到一个略带青涩的年轻男声传来:“你好,交换信息吗?”   “好啊。”江栖白说,“你先说。”   那人却不肯:“你先说一个,我再说。”   江栖白心中一动,故意说道:“你哪有什么信息能和我交换?你不是刚来这个副本吗?”   “你怎么知道的?!”对方大吃一惊。难道江栖白有能看透生存天数的技能或者道具?   果然,年纪小就是沉不住气,还真让她诈出来了。   江栖白心中失望,抬脚就要走。   “哎——”那人探出头来,果然是一张十八九岁年轻人的面庞。“我虽然刚到,但是我真的知道这个副本的消息!我来之前就打探好的。”   江栖白停住脚步,仍然坚持:“那你先说。”   “好吧。”年轻人妥协了,“我提前打听到,在腐烂国度中,被丧尸咬了并不会变成丧尸,这里的丧尸病毒是通过血液传播的,你身上的伤口接触了丧尸的血,就有可能变丧尸。而且变成丧尸以后,系统就带不走玩家的尸体了,尸体会被留在这个副本。”   江栖白立即低头看了一眼手臂,那里有好几处伤口,都是和金鱼怪战斗中留下的,她回去后就妥善包扎,又一直穿着雨衣,丧尸的血渗不进去,应该没有感染的风险。   “轮到你了。”年轻人提醒道。   江栖白想了想说:“这个副本内嵌套了许多小副本,每个副本都有它的规则,进入以后需要自行找到离开的方法,至于无法通关有什么后果,我还没有试过。可以肯定的是,一些副本有死亡风险。”   那年轻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副本?我说系统怎么给我发这么奇怪的任务,让我通关一个副本,我明明都已经在副本里了,也远没到通关的时间。”   江栖白也遇到过同样的日常任务,就在昨天。   除了亲眼看见有人进入副本外,江栖白还不知道其他确认副本位置的手段,她目前已知的只有一个“兴盛超市”内可能存在副本,但副本难度不详,没必要为了个日常任务去冒险。所以她没做这个任务,转头就被扣了50积分。   “要怎么进小副本?”年轻人的语气跃跃欲试,似乎打算去做日常任务。   “我不知道。”江栖白干脆道,“可能你踏进一个店铺就进了副本,但在你走进去之前,都发现不了副本存在。”   “你还有别的信息能用来交换吗?”半晌没听年轻人说话,江栖白问道。   “唔……没有了。”   “要加好友吗?”江栖白突然说,“我怀疑这个副本有原住民在抓捕玩家,如果你碰到他们,可以发消息给我。”   “这个副本里还有原住民?”年轻人惊奇,“我还以为他们都变成丧尸了。”   “居然连玩家都能抓住,有这种本事,把丧尸清理干净不好么。”年轻人一边嘟嘟囔囔,一边从门后走了出来,加了江栖白的好友。   他的ID叫【梅狸猫】。   加了好友以后,江栖白就和梅狸猫分道扬镳了。梅狸猫对从没见过的小副本很有兴趣,沿路上但凡是丧尸不多的店铺,他都要到门口转一圈,想看看能不能触发副本。   江栖白对小副本没兴趣,见路边有个女装店,直接钻了进去。   变故发生的时候,大约也是春夏时节,服装店里都是轻薄的夏装。   江栖白的冬季衣物相当充裕,相比之下,夏装就少多了。干脆利落地杀了店里的三只丧尸后,江栖白用水把雨衣上沾染的污血冲掉,探身进货架里拿取衣物。   有一排架子上都是牛仔短裤,江栖白毫不犹豫的走过。就算天气再热,江栖白也不会穿裸露皮肤的衣服。自从知道丧尸的血液会传播病毒后,她就带上了手套,万一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弄出个小伤口,攻击丧尸的时候很容易把血溅在上面。   还有两个货架上都是裙子,有连衣裙也有半身裙,江栖白走过去,货架瞬间清空。一些连衣裙材质柔软可以当睡裙穿,剩下的就算不能穿,拆开就是一大块完整的布料,能做很多东西。自从进了末日游戏,她的缝纫技术就突飞猛进。   江栖白最想要的长袖打底衫也有十几件,这个有弹性,尺码差不多,江栖白都能穿。但兴许是过季的缘故,店里的长裤不多,只在角落里挂着七八条,有好几条裤子江栖白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自己穿不进去。   这些女装是做给火柴人穿的吗?腰身和裤腿怎么能一样粗?   她刚把服装店洗劫一空,突然听到了好友消息滴滴了两声。   在这个副本会给她发消息的人可不多,江栖白立刻放下了手头的东西,打开好友频道。   很可惜,发来消息的不是火露露。   那就更奇怪了,梅狸猫找自己干什么?   她点开一看,那赫然是一条求救消息。   “救命,我被抓住了!”   “你在哪儿?”江栖白脑袋里的那根弦瞬间绷紧。   “就在咱们见面的隔壁那条街,一个饺子馆里。”   江栖白匆匆跑了出去。   在她身后,橱窗里的模特转了个方向,用惨白的眼珠看着江栖白的方向。 [83]腐烂国度11:“现在我也被抓了,你高兴了吧?”   “我不是说遇到原住民抓你的时候再向我求救吗?”   “我都被抓了,当然是能向谁求救就赶紧谁向谁求救了。这个副本里我只认识你,你还离我那么近,我当然要找你了。”   “现在我也被抓了,你高兴了吧?”   “就算我不给你发消息,那个女人也已经去找你了。这怎么说也不是我的错……”   云记饺子馆里,两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坐在地上斗嘴。   在两人身旁,一个女人斜倚着门框,目光时不时扫过江栖白和梅狸猫。   这是一个让人目光一落到她身上就很难离开的女人。   她的肌肤好像发着一层柔光,明媚的眉眼中带着一丝狡黠,金褐色的长发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珍珠白缎面发带的末端垂到肩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女人身上穿着一件宽大柔软的长袍,手臂垂下来的时候,手腕上数只纤细的金色镯子发出悦耳的碰撞声。身后是污水横流的街道,面前是倒着几具丧尸尸体,满地狼藉的店铺,她却像是在自家卧室一样闲适。   女人的确很美,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吸引力对男女都生效,江栖白忍不住一眨不眨地看向她。   但没过几秒,她就悄悄把视线转到另一侧。   那是半张瓷白的面孔,肌肤匀净细腻,却透着石材的光泽,肩颈弧度完美,手臂线条流畅,然而并不是柔软的血肉,女人的半边身体是雕塑似的模样,难怪在服装店时,江栖白会把她当做模特。   江栖白被抓的过程非常简单,那女人只是追上了她,向后一提,就用一根会让她全身无力的绳子将她绑了起来。   自己在全程中有没有反抗,江栖白已经不记得了,大约是没有吧。   只要看着那张脸,江栖白就无法生出伤害她的念头。   明明是她把自己绑了起来,直到现在江栖白也无法对她产生恶感。   江栖白一边清楚这不正常,一边无法抵抗这种感觉。   但除了失去了攻击性外,江栖白的脑子还能正常运转,她开口道:“你抓我们两个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要钱还是要命,总有一个说法,就这么把她和梅狸猫丢在地上半晌,是什么意思?   女人缓缓开口了,声音微微沙哑,像带着钩子一样勾得人酥酥麻麻的:“深蓝重工这么细的网眼,可算叫我找到两只漏网之鱼了。”   深蓝重工?   江栖白听到熟悉的字眼,眼神立刻变得警觉了起来。   但女人有状态栏,是玩家而非本地NPC,话语间和深蓝重工似乎不是同一个立场。   “你是说在附近搜捕玩家的,是深蓝重工的人吗?”江栖白问道。   “是呀,”女人笑吟吟道,她一指梅狸猫,“他是在那之后才来到这个副本的,可你是怎么逃过的呢?”   江栖白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倾诉欲,想把她当时在副本里所以逃过一劫,以及她所在的振海国际大厦有金鱼怪,深蓝重工大约清楚这一点,因此不会靠近的种种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在开口之前,她咬住舌尖,用力到尝到了血腥味,总算是一声不吭,没把自己透个底掉。   女人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   “等你们进了深蓝重工的基地,要想办法帮我拿到一件东西。”女人蹲下来看着两人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好像漩涡一般要将人吸进去。   “刀天使的心脏。”她轻声道。   女人要把他们送进深蓝重工?刀天使又是什么东西?   梅狸猫已经迷迷糊糊的开始点头了。   江栖白还保有一丝清醒,试图争取筹码:“其实我本来就在寻找深蓝重工,我的朋友在前几天被他们抓走了。”   她越发用力地咬着舌尖:“深蓝重工能抓走那么多玩家,实力不可小觑,大本营更是戒备森严,就算我成功潜进去,对深蓝重工一无所知,也拿不到你要的东西。”   如果一定要进深蓝重工的基地,只有从女人口中套出更多的信息,才有活着的希望。   “深蓝重工是不是有什么专门克制玩家的手段?他们在利用玩家做什么?你告诉我,我成功的几率才更高,不是吗?”   “你比他灵光多了嘛。”女人欣赏地看着江栖白,“你来帮我保管这个。”   她把一个精致的木盒放在了江栖白手里。   盒子的重量让江栖白吃了一惊,明明只有巴掌大小,却沉得要她两只手捧着才没掉下去,她攥着这只雕花木盒,忍不住去看女人的名字。   【玩家:潘多拉状态:良好】   木盒是一件道具,作为潘多拉的绑定道具,江栖白看不到它的道具属性。   潘多拉凑到她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   江栖白惊异道:“你想……”   话音刚落,她和梅狸猫就被套进了麻袋里,被人提着移动了起来。   梅狸猫还晕着,感觉麻袋里一直在多出各种东西,随着麻袋的晃动打在他身上。   “什么东西打我……”他想要睁眼。   江栖白顺手把一条裙子蒙在他头上,手上的动作一刻未停。   她正在不停地把各种道具物品拿出来,下一秒又收了回去。就这么倒腾了半天,麻袋又被人打开了。   不知道潘多拉把他们带到了多远的地方,眼前已经是一片陌生的街区。   江栖白一落地就开始挣扎起来,因为在潘多拉的计划中,她并没有打算让江栖白和梅狸猫悄悄潜入深蓝重工,而是直接叫深蓝重工把他们抓回去。   潘多拉抬起那只石膏模样的手臂,轻轻按在江栖白肩膀上。江栖白只觉得有千钧重量压下来,连迈出一步都十分艰难。   她自顾自道:“你们知道行军蚁吗?它们集结起来在一片区域内展开地毯式搜索,将所有的活物都当做猎物捕杀后,再换去下一片地界。过上一段时间,等原来的区域内休养生息好了,就再扫荡一次。”   “堂堂玩家,竟然悲惨到要被NPC来回收割,连系统投放玩家的机制都被算计在内,真可怜。”潘多拉嘴上这么说,语气却里没有一点愤怒,反而带着淡淡的嘲弄。   “你是说,今天深蓝重工会收割这片区域的玩家?”江栖白猛地抬起头。   不等潘多拉回答,江栖白已经听到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路顺风。”潘多拉俯下身,解开江栖白和梅狸猫身上的绳子,笑眯眯道。   也不知道梅狸猫的精神属性是有多低,潘多拉和他说一句话,梅狸猫要迷糊上大半天,这会儿还在傻笑:“谢谢……”   下一秒,潘多拉瞬间消失了。江栖白揪住神志不清的梅狸猫衣领,啪啪在他脸上打了两巴掌。“快跑!”   她就算要去深蓝重工,也不能是被抓去的!   梅狸猫反应过来,两人飞速狂奔,也不知道目标是哪里,总之向着远离刚才引擎声的方向跑就对了。   这个时候也不管会不会因为乱跑闯进小副本里了,或者说,真能进入小副本反而是一种幸运,至少深蓝重工的人不能把他们从副本里揪出来。   然而跑出上百米,不仅没觉得远离引擎声,反而觉得这声音越来越近,抬头一看,几个无人机模样的飞行物盘旋在他们头顶,一张金色大网凌空罩来。   江栖白和梅狸猫倒在地上,缓缓抽搐着,她浑身刺痛发麻,四肢发软,连抬起手都做不到。   几辆车在他们身边停了下来,上面立刻下来一群身穿作战服,头戴头盔,手持武器的人,仿佛是什么特殊作战人员似的,熟练地把他们两个拎起来,先往脖子上套了一个金属环,然后在他们脑袋上罩上了个宇航员似的玻璃罩,用工具和金属环组装在一起。   另有人来搜他们的身,江栖白的储物袋和梅狸猫脖子上的玉佩、腰上的香囊都被拿走了。   有人打开江栖白的储物袋看了看,里面只有一些食物和换洗衣物。   “没什么特别的。”   “正常,”所有人都戴着头盔,江栖白也分不清谁是谁,只听其中一个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他们习惯把珍贵物品放在空间手环里。”   储物道具不和玩家绑定,被抓住以后谁都能打开,玩家都有空间手环,当然会优先把好东西放进手环里,哪怕死了以后被系统没收,也好过便宜别人。   头上那个奇怪的装置组装好后,江栖白顿时感觉失去了和系统的联系。   她试图唤出属性面板,无果。稍微恢复了一点对手脚的控制后,又想释放技能,结果技能也放不出来,她又开始尝试打开空间手环,所有的努力都像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一点回应。   潘多拉说的没错,这个装置果然能屏蔽系统。   难怪有这么多玩家会落入深蓝重工手里。玩家的天赋五花八门,压根无法一一应对,就算一个不小心被抓,也会像泥鳅一样抓住机会随时准备逃走。只有让玩家的能力用不出来,才能控制住玩家。   手脚稍微恢复了知觉,江栖白就被两个作战队员架了起来,带往其中一辆厢式货车的方向。   梅狸猫走了两步,突然大力挣脱了押送者的桎梏,刚往前跑了几步,江栖白就见到旁边那一排作战队员手持的武器顶端闪过几阵亮光,转头一看,梅狸猫已经再次倒在了地上。这回可比刚才受的伤严重多了,他双眼紧闭,抽搐个不停,不知道遭受了什么痛苦。   本来也想试着逃跑的江栖白暂时歇了心思。   梅狸猫被人抬了起来,江栖白也被推搡着向前走去。路过街边站着的几个人时,她的脚步像吸在了地上一样,慢腾腾地挪着,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在这群人中有个玩家,似乎也是被看管的状态,但比他们的待遇好多了,头上没有带和他们一样的玻璃罩,仅仅是贴身站着两个作战队员。   江栖白路过这个名叫[钱包空空]的玩家,看见他手里拿着一张地图,指着其中几个点说:“我的技能告诉我这里和这里都有玩家。”   江栖白的瞳孔一缩,看向[钱包空空]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沉郁。   她没能磨蹭多久,就被半推半架着塞进了货车箱里。   车厢里漆黑一片,却有好几个光点在各处亮起,江栖白借着光一看,车厢里至少有七八个玩家,有个比梅狸猫还惨,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不说,裤子上还有污渍。   车厢里的味道因此着实不怎么好闻。   梅狸猫被丢进来后,车厢门就哐地一声关上了。 [84]腐烂国度12:“先杀了叛徒才是最要紧的。”   车身微微一晃,江栖白的肩膀撞上了车厢壁,是车队启动了。   车厢里没有灯,亮起来的是玩家身上的各种发光的小东西,明显属于道具的都被收走了,被留下的多是夜光指南针,发光腕带这类单纯只有照明功能的物品,亮度不高,照得每个人的脸色都晦暗不明。   “让我抓着那孙子,我非把他的胳膊腿折成八段不可。”有个粗犷的声音咬牙切齿道。   “放狠话只会显得你更没用,人就在外面,有本事你动手啊。”另一个声音凉凉地讥讽道。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让你多动脑,少放屁。”   两个人立刻就吵了起来,还有人加入了争吵,一瞬间车厢里闹哄哄的。   这些玩家对[钱包空空]的恨意,可比对深蓝重工的人深多了。他们和江栖白不同,不是明晃晃暴露的,而是被[钱包空空]用技能从藏身处揪出来的。   玩家间自相残杀,早就习惯了,谁也说不出什么。副本的NPC对玩家不友好,也不是什么奇事。唯独玩家帮着NPC对付玩家,最令人不齿。   玩家有什么技能只有自己知道,如果钱包空空不对深蓝重工投诚,主动报上技能,深蓝重工没法利用他的技能寻找玩家,压根就不会有这么多玩家受害。   [钱包空空]在所有被抓的玩家看来,属于[人奸]的定位,人人喊打。   “各位,我们为什么不联起手来,先杀了那个叛徒。”角落里,一个沉稳的声音第一次出声。   “笑话,”立刻有人表示不屑,“你倒是能出得去啊?现在我们用不了技能,打不开空间手环拿武器装备,用什么和深蓝重工的人打?”   那声音回答道:“我确实能出去。”   好几道亮光顿时朝那声音的方向照去,照亮了年轻男人头顶的ID:[雨行客]。   一个女声质疑道:“你有这个本事,为什么不抓紧逃?”   雨行客说道:“我逃了就不会被再抓回去了吗,在座应该有人提前听到了深蓝重工在搜捕玩家的风声了吧。知道了消息以后,恐怕已经十分注意隐藏行踪了,现在不还是被抓了吗?因为我们的活动范围注定不能离安全屋太远,只要深蓝重工的人带着钱包空空在附近使用技能,没几天还要被抓回去。”   “所以各位,在逃跑之前,先杀了叛徒才是最要紧的。”   好几个人都在黑暗中微微动了一下。   “你是什么意思?”有人轻声问。   雨行客:“说实话,我也仅仅能离开车厢而已,我的武器在空间手环里拿不出来,没把握能杀了那个叛徒。我知道大家都有本事,要是愿意支持我一下,我的胜率也大些不是吗?”   玩家的底牌实在是太多了,简单的搜身怎么可能全搜走,恐怕这个车厢的每一个人身上,都藏着些小玩意儿。   “你真的不会拿了我们东西跑路?”   雨行客诚恳道:“能跑我肯定跑,没有回来的道理。但是在逃跑之前,我必须得杀了叛徒。”   有几个人心动了,要是雨行客真能除掉钱包空空,不仅帮他们出了口气,也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至于雨行客得到了逃跑的机会,确实让人心中生出了微妙的不平衡,但那本来就是他自己的能力。   有人解下了自己的皮带:“这根皮带能勾住视线内的目标,带着你向他所在的方向快速前进。总共能使用三次,我已经用了两次。”   之前出声质疑过雨行客的女人摘下了自己的耳钉:“按下后三秒会爆炸,爆炸的威力很大,范围大概直径三米。”   一直很安静的江栖白张了张嘴,一枚戒指从她的舌头底下滑了出来,从金属环和脖颈的缝隙里落进掌心里。   “一个加速道具,需要贴在后腰上。”她说道。   只有他们三个愿意支持雨行客的计划,其他人都觉得雨行客是骗子。那两个人的东西都被亲手交到了雨行客手上,只有江栖白说道:“我帮你贴上吧。”   雨行客借着昏暗的光看了一下,那仿佛是个玩具发条似的木制品。他扭了扭身,让江栖白把道具贴在后背。   他感觉后腰微微一刺,再一动那疼痛就消失了,好像是错觉。   道具到手以后,雨行客并没有立刻行动,他觉得最合适的出手时机是深蓝重工抓捕下一个玩家时,那时作战队的关注都在目标玩家身上,[钱包空空]也会下车确认下一个目标玩家的位置。   车厢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十几分钟,货车毫无征兆地急停了,远处传来了爆炸声和枪响。   坐在江栖白身边,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拨了拨镜片,定定的望着一个方向,视线好像穿透了车厢。确认过后,她对雨行客说:“[钱包空空]下车了,你不是要去杀他吗?现在就动手吧。”   雨行客果然行动了,他整个人迅速变成了一张扁扁的纸片,从车厢门底的缝隙钻了出去。   中年女人的眼神隔着不透明的车门追逐着雨行客的动作,见他压根就没往被众多作战队员严密保护的[钱包空空]的方向去,而是直接逃跑,忍不住冷笑一声:“我就知道……”   她突然止住了话头,因为雨行客突兀的折返了回来,甩出皮带拴住了[钱包空空]身边的人,他还保持着纸片人的模样,体重极轻,在皮带的牵引下速度快出了一道残影,无数子弹的光芒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偶尔有一两个命中,也只在纸片上留下了一点焦黑。   雨行客平板似的脸上奇怪地显露出惊惧的神情,动作却极为果断,距离足够近后,直接按下耳钉朝[钱包空空]丢去。在他的背后,那截木质发条缓缓转动着。   见状不妙,两个作战队员立刻扑倒了[钱包空空],用肉身保护他。   然而耳钉并没有爆炸,而是喷射出了大量绿色烟雾,作战队员带着的头盔有过滤毒气的效果,[钱包空空]却毫无防备,吸进不少烟雾,立刻昏迷不醒,血条迅速下降。   眼见着[钱包空空]头顶上的状态变成[已死亡],中年女人微微笑了笑:“真有你们的。”   江栖白靠在车厢壁上,脸色苍白,额头不停冒出冷汗,仿佛耗尽了力气。   “怎么样?”其他人纷纷关心道,他们已经看出中年女人有透视的能力。   “死了。”中年女人说,“雨行客也被带走了,那些NPC很生气。”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大仇得报的快意。   给雨行客耳钉道具的女玩家谎报道具效果,是担心车厢里有监控,深蓝重工的人提前有了防备,她的道具就无法对[钱包空空]造成伤害。   江栖白给雨行客道具,单纯是她不相信雨行客的说辞。逃跑和杀叛徒哪个更重要,当然是逃跑了。   他极有可能只是想骗一波道具好开路,方便他逃跑而已。   所以江栖白给雨行客送上了傀儡师的木发条。这是她在厉扶风的储物戒指里找到的一次性道具,既让她确认了无面者彼此之间有联系,也帮助她在关键时候控制了雨行客。   人要言而有信,答应别人的事可不能不做啊。   [钱包空空]一死,车厢里又没人说话了。   时不时有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那是有人试图弄掉自己头上的玻璃罩的动静。玻璃罩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有玩家用头去撞车厢,把车厢都撞得凹陷了,玻璃罩上依然一丝裂纹都没有,反而是里面的玩家被震得发晕,干呕了两声。   “别撞了,我试过了,外力根本弄不碎这个罩子。”旁边的人立刻道,“这里的味儿已经够难闻了,你再吐在车厢里,简直就是地狱。”   这么一句话当然不能阻止玩家尝试获得自由。于是又有人将关注点移到了扣在脖子上的金属环上,那东西安装的时候他们都亲眼看见了,里面的结构很复杂,可是安装好以后,就变成了一个非常光滑的项圈,连个可以撬开的缝都没有。   金属环贴着脖子,没人敢暴力拆卸。小小的折腾了一会儿,一个个就都偃旗息鼓。   在他们和脖子上的装置斗智斗勇的这段时间,没了[钱包空空]的技能帮忙,深蓝重工抓捕玩家的速度骤降,几个小时过去,车厢里才多了两个玩家,在车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江栖白身边的中年女人哗地散成了一滩水,流出了车厢。玻璃罩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一众人眼睁睁看着中年女人和满街的雨水混在了一起,压根分辨不出来那个部分是她。   几分钟后,又有人来给车厢里的玩家搜身了,这次他们检查的极为细致,别说什么耳钉、项链、戒指这种饰品,连一个玩家指甲上的水钻都被撬下来了。   折腾完一通,天都快黑了。   然而车门再次打开的时候,眼前竟然不是众人想象中戒备森严的基地,而是个看上去荒废了有段时间的商场。   车厢门就这么大敞着,没人来押送他们下车。那些全副武装的作战队员只是站在车外。   什么意思?玩家们谨慎地没有动作,等了两分钟,才有人大着胆子冲下了车。   江栖白的精神属性已经不算低了,却还是低估了控制一个玩家的消耗,休息到现在才感觉状态好了一些。   梅狸猫早就醒了,悄悄在她耳边说:“我们也抓紧跑吧。”   这明显是陷阱,江栖白没动,她要等其他玩家先探探路再说。   天不遂人愿,很快他们就不得不下了车,在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的命令下,那些作战队员开始对着车厢内开枪,江栖白不得不跳下了车,躲避电击弹。   这些人的电击枪比江栖白的能量枪威力更大,还能调节输出功率,子弹有时会让人半身麻痹,有时能直接把人击晕,但不管是什么模式,江栖白都不想平白无故挨电。   玩家跑下车后,开始向各个方向四散逃跑,集中在一起容易被拦下来,分散开跑脱身的几率更高,不过很快雨幕一样的电光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又把他们逼退回来。   玩家们不知不觉聚集在了一起,江栖白意识到他们在被人刻意赶向同一处,像是被放牧的羊群。   前面两个玩家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是副本,他们面前有个副本!   电击弹已经擦着她的脚踝过去了,江栖白无路可避,一咬牙也冲了上去。 [85]腐烂国度13:“欢迎来到享瘦生活训练营!”   “欢迎来到享瘦生活训练营!”   因为断开了和系统的联系,江栖白没有听到进入副本的通知。只有一群人站在他们这些玩家面前,挥舞着小旗表示欢迎。   一个粗犷的声音在江栖白身后炸响:“我勒个去,木乃伊啊!”   的确,这些挥舞着旗子的人形销骨立,一个个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手臂和腿细得吓人,看着就像只剩一层皮裹着骨头。   即便如此,他们那松垮到仿佛挂在衣架上的衣服上仍写着“甩掉肥肉,重获新生”的标语,干尸似的脸上绽开渗人的笑容。   接二连三的惊叹在江栖白身旁响起。   江栖白转头一看,竟然算上她有六个玩家都进入了这个副本。   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入多个玩家参与的副本。除了梅狸猫外,这里还有给了雨行客道具的耳钉姐和皮带哥,声音粗犷的花臂壮汉,名叫范德彪。剩下的一个玩家在车厢里时就没出过声,毫无存在感,也顶着个十分适合他的id[路人甲]。   没有理会喊着标语欢迎他们的骷髅们,所有人第一时间查看自己是否能打开系统。   还是不行。不过这倒不确定是玻璃罩在生效还是副本机制的原因,江栖白进入第一个副本[打工人的一天]时,所有的能力就都被封锁了,不同的副本限制也不同。   皮带哥先说话了,他自从没了裤腰带之后,就一直提着裤子:“谁有鞋带借我用用?”   没人应声,他们现在打不开空间手环,鞋带自己还要用。总不能为了解放皮带哥的双手,换自己光着脚在地上跑。   范德彪看了看几人,振声道:“那帮孙子原来是打着让我们帮他们趟副本的坏水。我说,大家都进过小副本吧,有没有完全不了解的?”   梅狸猫立刻举手:“我没进过。”   范德彪本来都想继续往下说了,闻言顿了一下,稍微解释道:“这个世界到处都可能出现副本,副本和副本之间也有不同,有些是地域性的,就是依附某个地理位置存在,比如这个减肥训练营,我刚刚在外面看到了,就是这个商场里本身就有的一个减肥训练营报名点。”   “还有的呢?”江栖白也对此很感兴趣,她还没有听过关于小副本类别的说法。   “还有一种副本会依附变异的怪物存在。”范德彪说,“副本的开关不在某处地点,而在怪物身上,也就是说,怪物会把你拉进副本里。怪物可以利用副本杀死玩家,同理,玩家也有机会反过来利用副本规则杀掉怪物。”   江栖白立刻想到了金鱼怪物,但她没在副本中找到机会杀死金鱼怪,所以离开副本后还是遭受了金鱼怪的袭击。   “只有怪物副本是明确有生命危险的副本,怪物把人拉进副本的目的就是轻松的杀死玩家。地域副本不一样,有的只会把人困住几天,有的才会要玩家的命。”   “那我们现在的这种的多人副本,”耳钉姐问道,“有什么要注意的?”   范德彪啧了一声:“多人副本我也没进过,平时哪有这么多玩家一起活动的时候啊。不过,我们得团结起来,就算通关了副本,深蓝重工那帮人保准在外面堵我们。”   这么一看,进入多人副本也不失为一种好事,几个人有了一起通关副本的交情,一会儿出去面对深蓝重工,比单打独斗胜率大。   他们说话的时候,这帮骷髅人已经在把他们往身后的训练营里拉了。   “不要产生畏惧心理,我们这儿主打的是健康减肥,科学减肥,快乐减肥!”领头的骷髅人说,“我是你们的总教官,你们可以叫我薛教官。”   六人走流程似的稀稀拉拉喊了一声“薛教官”。   薛教官满意道:“先来登记个人信息。”   江栖白接过了信息表,拿着笔胡乱填了一气,很快就填好了。   薛教官把信息表收回来,又让他们排队称体重,人一站上去,体重秤就开始报数。   “体重一百八十二斤——”体重秤自动报数,刚报完体重,突然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大叫道:“肥胖!肥胖!”   范德彪举起胳膊据理力争:“爷们这是壮不是胖,看我身上,这都是腱子肉。”   负责记录体重的骷髅人不理会范德彪,挥手让他从称上下去。   范德彪地走了下去,下一个上称的是梅狸猫。   “一百二十七斤,肥胖!”   梅狸猫大吃一惊:“我吗?”   梅狸猫身高有一米八多,才一百二十七斤,瘦得像个竹竿插在地上,怎么看都和胖不沾边。   骷髅人无情地赶走了他。   “九十三斤,肥胖!”   “一百四十五斤,肥胖!”   这么称下来,所有人算是明白了,不管是什么斤两的人上了称,都只能得到肥胖两个字评价。后上称的人已经不争辩了,胖就胖吧。   薛教官把每个人写上体重的信息表收回来,挨个盖上印章,上面是鲜红的“肥胖”两个字。   训练营的大厅里有个白板,薛教官把他们的信息表用磁吸扣固定在白板上,正好上下两排。   他拿起白板笔,在第一排信息表前面写了个A组,第二排写了个B组,脸上是一副任重道远的凝重模样:“现在把你们分成小组,互相激励,减肥更有动力。”   A组是江栖白、范德彪和耳钉姐, B组则是梅狸猫、皮带哥和路人甲。   薛教官从旁边助教的手里接过计算器,敲得震天响:“A组当前的总体重是三百九十七斤,按照男六十斤,女五十斤的标准,你们这组一共要减掉二百三十七斤。”   “六十斤?”范德彪大声道:“少说了一个公字吧?”就算是六十公斤,要了他的命也减不下来,这数字压根不合理。   薛教官严肃纠正:“不要质疑教官!我是你们的教官,我能不知道出营的标准体重是多少吗?”   出营的标准体重……难道离开这个副本的方法是把自己变成骷髅人?   范德彪嘟囔:“你干脆弄个连人带盒五斤才能走的规矩得了。”   “B组当前的总体重是四百四十斤,需要减掉二百六十斤。”薛教官宣布完,又开始说起了鼓励大家减肥,克服困难之类的套话。   六个玩家神色各异,江栖白的脸色着实不好看,不是因为不可能实现的减重计划,而是她注意到,薛教官说的不是单人要减重多少多少,他一直说的都是整组需要减掉多少斤。   你看这二百多斤的重量,像不像两个人的体重?   在六人中,除了江栖白,就只有皮带哥略一琢磨,突然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下一秒又收了回去。这个猜测没有事实佐证,说出来有害无益,两个人都没吭声。   “好了,接下来由我们的高教官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训练营的专项课程。”   薛教官走下了台,换了另一个所谓的高教官上前。这些骷髅人因为瘦骨嶙峋,全都颧骨高耸,眼球突出,嘴巴干瘪,又穿着一模一样的营服,除了高矮略有差别,乍一看都跟一个模子里印出来似的。   快速区分他们的方法是看脖子上挂着的胸牌,上面写着姓名、编号、入营日期。江栖白刚盯着高教官的胸牌看了一会,高教官突然抬手把胸牌翻过去了。   “各位新入营的学员们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教官,我姓高,在接下来的训练周期里,我们会为大家提供全方位系统化的减脂方案。”高教官一手拿着文件夹,一手举着扩音喇叭。   “首先是力量塑形,帮助大家的身形更加紧致,其次是丰富多样的团体课程,告别枯燥减脂,在大家团队氛围里轻松甩脂。同时配备严谨的饮食管理,做到吃饱吃好还能瘦。更重要的是,我们还有专业的心理辅导,帮大家克服焦虑,树立信心,从身体到内心全新蜕变。”   他在白板上写下力量塑形、团体课程、饮食管理和心理辅导四行字,敲着白板问道:“有没有学员想对我们的项目更深入了解的?”   耳钉姐第一个发问:“团体课程具体是什么?”   高教官翻了翻文件夹:“今日是搏击操。”   听着不太妙。   江栖白准备问问题的时候,高教官看了眼表,急急地打断了她:“已经到了我们课程开始的时间了,现在各位跟我到塑形训练室。”   六个人都不想去塑形训练室,万一这些课程真的把他们变成五六十斤的骷髅怎么办,本来被封了系统就战斗力大减,要是连身体也垮了,就算能出副本,也逃不出深蓝重工的控制。   他们磨磨蹭蹭不肯跟着高教官走,范德彪和梅狸猫甚至直接没影了,这里房间很多,江栖白没注意到他们躲去了哪里。   没有磨蹭多久,高教官站在塑形训练室前,看着空无一人的身后,举着喇叭喊道:“你们这样有畏难心理可不行,再这样下去我可要叫心理咨询师来了。助教,助教在吗?把学员带到训练室!”   一群一模一样的骷髅人不知道从哪里涌了出来,强行抓住每个玩家的手脚,他们力大无比,抓住玩家的手像铁钳一样,立刻将玩家们扔进了训练室,躲起来的范德彪和梅狸猫也被找到了。范德彪藏在健身房,顺手抓起一旁沉重的杠铃杆,虎虎生风的挥舞起来,靠近的骷髅人只要挨上一下,身上就发出令人牙酸的骨折声。   数不清的骷髅人开始向健身房聚集,不知道打翻了多少骷髅人后,范德彪两条手臂无比酸痛,终于挥不动杠铃杆,立刻被骷髅人淹没了。   很快人群散开,两个骷髅人举着范德彪的双手双脚把他抬起来,看上去像冬瓜上插了两根牙签似的。   门砰的一声关上,六个人都被抓进了塑形训练室。 [86]腐烂国度14:“力量塑形特训,现在开始。”   力量塑形训练室。   骷髅人在每个人腰上拴上了一根铁链,固定在身后的墙上,让他们的行动范围不能超过三米。   A、B组被丢进了同个房间不同的入口,看似在同一个房间里,中间却有透明的隔板隔开,能看见也能听见,就是过不去。   他们刚一进入训练室,房间一侧就缓缓降下一面墙,墙上被挖空了六个洞,正好对应训练室中的六个人。   这些洞都被挖出各种姿势的人形,大小不一。   皮带哥看着面前的墙越来越眼熟:“这不是墙来了那个游戏吗?”   许多电视节目上都出现过类似的游戏,经皮带哥一提醒,他们都想起来了。   这个游戏的规则是,人站在水边的台子上,对面会推过来一块各种人形姿势窟窿的泡沫墙,在墙到面前之前,岸边的人需要快速摆出跟窟窿一样的姿势,能钻过去就留在台上,钻不过去就被墙撞翻掉进水里。   “这和力量塑形有什么关系?”梅狸猫自己说完,脸色先变了。   在正常的墙来了游戏中,就算摆出的姿势不对,顶多会被撞进水里,可是现在他们的身后,只有另一道坚实的墙。   而且对面墙上的孔洞压根没挖穿,每个孔洞的深度最多只能装一个人,所有人选一个最简单的姿势,站成一列通过的战术也不能用。   他们头上还戴着深蓝重工的玻璃罩,这罩子比脑袋大不了多少,墙上的形状虽然不是按照人体严丝合缝设计的,还留有一定空间,但也有影响。   “力量塑形特训,现在开始。”训练室的扬声器里传来高教官的声音。   另一侧的有孔洞的墙面迅速向他们前进,观察其材质,这绝不是什么柔软的泡沫,只会比普通的墙壁更坚硬。   江栖白已经管不了B组的情况了,他们三个玩家迅速变换位置,耳钉姐身材娇小,主动去了最左侧的半圆形窟窿处,那个半圆形只比轮胎大一点,得亏耳钉姐身段柔软,真的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球。   范德彪压力最大,墙上的三个空隙中,目测只有一个勉强站得下他,幸好江栖白没有和他抢最大的窟窿,选定了最右边站立微微后仰的姿势。   墙面在低沉的隆隆声中越来越近,众人脑海里不由飘过一个念头,原来所谓的力量塑形的意思是,如果你的形状不标准,就自然有力量帮你变得标准。   前后两道墙合拢在了一起,发出沉闷的碰撞声,随后原路返回。这一刻,江栖白紧绷的后腰终于得以放松,连忙站直了。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新的墙面又来了。   A组这边因为明显的体型差,一旦墙面的窟窿有明显的大小差距,就会以耳钉姐-江栖白-范德彪的顺序从小到大分配。因为墙面推过来的速度非常快,这时候去争最安全的位置,很容易三个人谁也过不去,全被拍成肉饼。   B组就麻烦多了,他们是三个男人,梅狸猫个头高,路人甲和皮带哥身材微胖,三个人看了一眼墙面的形状,顿时全撞在一起。   “这个给我!我过不去那两个!”   “你瘦你去那边!”   “我弯不下去怎么办?”   就在江栖白死死盯着墙面,在贴上自己的前一秒主动跳起,刚好卡在那个半空中的大字形的时候,她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声仿佛装水的气球被挤爆的沉闷声响。   墙面粘着一团模糊的血肉退后了,梅狸猫呕吐的声音随即响起。   江栖白没有细看就知道那场面十分不利于精神健康。   高教官激昂的声音在扬声器里响起:“恭喜B组成功减重一百四十五斤!”   那是路人甲的体重。   现在不仅死了人,高教官的那句话,更是将所有人都放在火上烤。就算一时没想明白的人现在也清楚的意识到,原来是这么个减重法。   范德彪的体型在力量塑形训练劣势明显,能活到现在全靠江栖白和耳钉姐照顾他,一直把最大的孔洞让给他,于是他立刻表态:“这帮木乃伊越是引诱我们自相残杀,我们越不能上当。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对队友下手。”   似乎是觉得这句话还不能够立场坚定,他补充道:“说句不好听的实话,就算你们俩都死了,我减重的指标也不够。”   没错,范德彪太重了,江栖白和耳钉姐加在一起,也不够要求减重的二百三十七斤,就算她俩都死了,范德彪自己还得减二十二斤,日常生活中慢慢减还有可能,想在副本里做到这一点,只能锯胳膊锯腿。   墙面来了又走,江栖白赶紧抓住机会说:“我同意,一定还有别的方法离开副本,教官的话可能是迷惑项,就算三个人中只有一个人活下来,也未必能成功离开。”   不管教官透露出的通关副本方向是真是假,这时候都得说成假的。   耳钉姐也道:“这里头有蹊跷,我们先结束了这个塑形训练再说。”   三人当做没听见刚才高教官的那句话,继续把自己镶进墙上的孔洞里。   B组的情况就险恶多了,少了一个人,墙面上仍然有三个空位,难度变小很多,但只要再死一个人就能离开副本的念头却越来越强烈。   梅狸猫和皮带哥警惕地盯着彼此。   在一个需要跳跃的动作时,梅狸猫感觉自己被一只手匆匆推了一下,他的腿微微一偏,尽管在墙面合拢的最后关头掰正了回来,仍然被擦破一大片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裤子。   他刚一站定就立刻呲牙咧嘴道:“你推我!”   皮带哥不肯承认:“我们站的这么远,我怎么推你,是你自己没摆好姿势。”   就是因为站的远,留给皮带哥的时间不多,他只来得及轻轻推一把梅狸猫,否则梅狸猫就不是受点擦伤这么简单了。   墙面又来了,梅狸猫一瘸一拐地往远离皮带哥的方向走了几步,一只眼睛站岗一只眼睛放哨,把墙面和皮带哥都盯紧了。   皮带哥担心一个不小心和梅狸猫同归于尽,这次没有做小动作,顺利地又通过了两张墙面。   “力量塑形特训,结束!”   高教官的声音响起了,与此同时,远处的墙面也收了起来。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有人来把他们从铁链上解了下来,总教官薛教官已经在门口等他们了。   “你们的下一个项目是团体课程。”   他们已经知道团体课程是搏击操了,这名字一猜就是对抗性的,这些教官简直是变着法教唆他们自相残杀,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   “薛教官,”江栖白发言道,“我们才刚来,训练强度会不会太大了,可以休息一会吗?”   “有困难克服一下,总是喊苦很累怎么能成功减重?”薛教官皱眉道。   见他没有明确拒绝,其他人立即附和道:“教官,我有点跟不上进度。”“这根本不是快乐减重,压力好大,我想休息。”“我刚才不小心崴了脚,能请假吗?”   众人好说歹说了半天,薛教官才道:“好吧,休息十五分钟。助教会带你们去休息室,不要在训练营里随意走动,有些房间里放了器械,乱走乱动有危险。”   几个人都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玩家要是肯听话就不是玩家了,越是不许他们进,他们越来劲。   两个瘦得像纸片一样的助教很快来带路了。   路过贴着[成果展览室]标志的房间,江栖白拉住一个助教说:“这个房间能进吗?”   助教点头:“可以,这是我们享瘦训练营的教学成果记录展览室。”   她推开门让江栖白进去,刚准备回身带剩下的人去休息室,江栖白忙拉住了她:“你来帮我讲解一下吧,我对这些特别感兴趣。”   梅狸猫腿受了伤不想走路,加上担心皮带哥会趁机对他下手,忙跟着江栖白一起进了成果展览室。   关门前,江栖白对范德彪和耳钉姐使了个眼色,两人不动声色地对她点了点头。   “你拖住她。”江栖白低声对梅狸猫说了一句。   梅狸猫立刻拉着助教开始问东问西。   “诶,这是什么?”   “这个啊,这个是我们训练营的相册,里面有营员训练前后的对比照片,还有营员参与活动的风采剪影。”   “我们训练营的成功范例可太多了,你看这一期……”   成果展览室里到处是相框、锦旗、宣传海报,江栖白快速扫过,想要找出有价值的信息。   在最正中的墙上的醒目处挂着一排相框,上面是各期学员入营前后的对比,江栖白看见学员们减重成效非常明显,从一个个明显超重的体型变成了正常偏瘦。   在这个时候,训练营好像还没有像现在这样推崇极端消瘦。   又走出几步,各种锦旗层层叠叠挂了一整面墙,江栖白挨个翻开,发现几乎都是学员的家人和伴侣的署名,很少见到来自学员本人的锦旗。   她随手拿起一本宣传册,翻开其中一页。   [经后续跟踪回访数据显示,在本训练营顺利结业的学员,后期体重反弹率低于5%。通过科学训练、规范饮食管理及专业心理辅导,广大学员已成功建立并长期保持健康的饮食结构与生活习惯,真正实现了从短期减重到长期自我管理的转变,身体素质与生活状态均得到持续改善。]   普通人减重尚且特别容易反弹,这些过去因药物、心理问题、不良的生活方式等等原因超重的学员离开了训练营,竟然只有5%的人体重反弹?   江栖白怀疑这是享瘦训练营在自吹自擂。   “这是真的。”有个声音贴在江栖白身后幽幽响起。   江栖白忙放下宣传册,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助教。   助教的脸色瘦得发青,情绪突然激动起来:“5%都说高了,根本就不该有人反弹,训练营的效果就是这么好,你们也能做到!”   江栖白忙打断了她:“助教,你叫什么名字啊?这里哪个是你?”她指着训练营管理层和教官们的合照说道。   助教的胸牌翻了过去,江栖白看不见她的名字。   助教视线迅速从那张合照上扫过:“呃,这里没有我,我那时候还没入职。”   “那薛教官和高教官是哪个?”江栖白追问道。照片里的人都身材正常,她实在无法将照片和如今骨瘦如柴的教官们一一对应起来。   “休息时间到了。”助教生硬地说,“该进行下一个训练项目了。” [87]腐烂国度15:“精神病人还是得精神医生管。”   “现在是团队课程时间,请各位学员来到搏击教室。”薛教官的声音经由喇叭传遍了整个训练营。   五个玩家从不同的房间钻了出来,经过上次的经验,他们知道就算赖着不走,也会有骷髅人大军来把他们强行带走。   搏击教室里放着好几个八角笼。   薛教官先夸奖了一番梅狸猫所在的B组的减重成果明显,听得其他玩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接着介绍了团体课程中搏击操的流程。   “我们的搏击操是结合拳击、散打等搏击动作的有氧减脂课程,在所有项目中的减重效果是最好的。下面需要我们的成员两两分组,B组你们两个正好是一组,A组……”   薛教官看了一眼A组的三个人,略微停顿了一下。   范德彪立刻说:“教官,那就让她们两个女生打吧,我没有搭档,我可以和你一组吗?”他一脸跃跃欲试,看上去很想为自己刚才在力量塑形训练中的狼狈遭遇报仇。   薛教官这个体型,范德彪一只手就能打四个。   暂时没有更好的组队方法,薛教官只好点头同意了。   所有人都戴上了拳击手套,走向八角笼,耳钉姐路过范德彪身边时,低声道:“你要小心,我觉得这些教官没那么简单。”   所谓的搏击课,只是为同组的玩家提供的自相残杀的机会而已。   江栖白和耳钉姐都没有这个想法,进了八角笼里装模作样地挥了几拳,就开始交流起刚才在休息时间中的发现。   “范德彪借口上厕所把另一个助教也拉走了,我跑进了一个没有门牌的房间,发现里面是影音室。”   玩家们已经发现,如果直接违抗教官和助教的命令,就立刻会有无数骷髅人出现“纠正”玩家的行为,只有通过调虎离山等各种迂回转折的方法,才能抓住机会在训练营里探索。   耳钉姐脸上露出了不舒服的表情:“我看了训练营的课程录像,那些教官一直用极端恶劣的言语羞辱学员们,通过打骂强迫他们进行有损健康的高强度运动,只给他们很少的东西吃。在长期打压下,学员们非常害怕教官,根本不敢违抗,所以一进营就开始暴瘦。”   享瘦训练营的成果原来是这么来的。   江栖白突然问道:“录像里的教官是什么样的?”   耳钉姐一愣:“什么样的?就是教官的模样……你要这么说的话,他们都没有现在这么瘦,还是正常人的体型。”   江栖白在成果展览室里看到的教官照片也是如此。   她暗示道:“你有没有看过精神科医生有事离开,他们的病人扮做医生给其他人看病的笑话?”   耳钉姐吃了一惊:“你是说这些人根本不是教官?!”   教官压根不需要减重,一直被灌输极端减肥理念的都是训练营的营员,他们减重到正常的体重后,却因为被长期洗脑,压根就停不下来,从而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其他的佐证也有许多,比如江栖白和梅狸猫打配合翻开了助教的胸牌,发现她的名字出现在某一期学员名单中。   比如高教官的胸牌上没有教官的字眼,只写着姓名、编号、入营日期,这都是营员才有的信息,在高教官注意到江栖白观察他的胸牌后,所有的教官和助教都把自己的胸牌翻了过去。不给看了。   “那我们要怎么办?”耳钉姐皱眉。如果这些教官只是训练营的营员假扮的,那所谓的减重达标就能离开的话恐怕也不是真的,通关副本的正确方法到底是什么?   江栖白沉吟片刻:“我也不知道,但我们不能被这些假教官牵着鼻子走。”   此时范德彪的几声痛呼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她们扭头过去,发现薛教官虽然瘦得像能被风吹走,拳头却十分有力,和范德彪打的你来我往,而且体型灵活,范德彪稍微露出疲色,就落了下风,挨了好几下。   “我们恐怕打不过他们。”耳钉姐一脸担忧。   教官的个人实力已经很强了,还有副本规则为他们撑腰,现在他们是“教官”,玩家是“学员”,在身份的压制下,玩家根本无法违抗他们的命令。   江栖白想了想:“精神病人还是得精神医生管。训练营里原本的教官都去哪儿了?”   想起录像中营员对教官噤若寒蝉的模样,耳钉姐觉得江栖白的话很有道理:“一会儿我们有机会到处找找。”   三十分钟的搏击课终于结束了,范德彪是被打得最惨的,其次是皮带哥。   皮带哥在力量塑形课上没杀掉梅狸猫,这次搏击课就不能再错过了,为了不让松垮的裤子影响战斗力,他一进八角笼就把裤子脱了。   梅狸猫也不是个怂蛋,皮带哥刚才差点害死他的事还没忘,两人一对上格外眼红,上来就厮打在一起。   期间江栖白看到梅狸猫抓过皮带哥脱在一边的裤子,缠在了对方的脖子上死命拉扯,差点就把皮带哥勒死了。   不过到最后课程结束时,两个人谁也没死,只有受伤和受了更重的伤的区别。   这样一看,系统被封反而是件好事,如果两人还能正常使用技能和武器,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结果,一定会有人死在八角笼里。   梅狸猫满身的淤青,刚走出两步就躺在了地上,江栖白在他旁边蹲下:“你明明有机会,为什么不杀了他?”   是皮带哥先动手的,无论道义还是自保的角度讲,梅狸猫杀了他都理所应当。梅狸猫用裤子勒住皮带哥的时候,明明差一点就能把他勒死,却在最后关头松了手。   “我要是杀了他,我们组就减重成功了,”梅狸猫瘫在地上,有气无力,“A和B是对照组,一旦我成功了,A组就失败了,谁知道失败有什么后果,你是A组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挪开了眼,小声补充道:“再说了,这是什么鬼减重办法,万一他宣布我符合出营标准,我一下变成六十斤的骷髅怎么办?”   江栖白戳了戳梅狸猫的肩膀,梅狸猫顿时痛得大叫:“别碰我,我浑身都疼哇。”   “治愈喷雾,喷一下一百积分,要不要?”她拿出喷雾晃了晃。   梅狸猫眼睛一亮:“你带治愈喷雾进来了?要要要——”   他把皮肉挫伤严重的小腿露出来,“这里喷一下,实在太痛了。”本来伤口就痛,皮带哥还专门挑这处打,梅狸猫好几次差点痛晕过去。   “你现在欠我一百积分。”江栖白收起治愈喷雾。   身后有助教在叫他们:“两位学员,别磨蹭,到吃饭时间了,快去食堂用餐。”   两人跟上大部队,一同进了食堂。   桌子上绿油油的,看得人全无胃口。他们本来就不敢乱吃副本里的东西,一个个百无聊赖,拿着叉子在餐盘里翻搅。   这餐是非吃不可吗?会不会有不吃完不能离开的隐形规定?几个教官不知道去哪了,只有刚才带着他们来的助教还站在桌边。   助教刚转过头去,耳钉姐立即伸脚一勾,勾来一个垃圾桶,放在她和江栖白中间,两个人偷偷把沙拉往垃圾桶里倒。   梅狸猫使劲冲江栖白挤眼睛,又朝面前的餐盘努嘴摇头,江栖白轻叹口气,决定帮他一把,于是挑起沙拉里的一条鲜红的肉丝说道:“助教,肉好像没熟。”   助教看了一眼叉子上的肉丝,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是熟的,不信你尝尝。”   助教的注意力被江栖白吸引的同时,梅狸猫直接把自己盘子里的餐全扣在了鼻青脸肿的皮带哥碗里。   皮带哥刚要破口大骂,却见碗里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珠滴溜溜地看着自己,顿时大叫一声往后倒去。   江栖白看着这对眼球,有种不好的预感。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皮带哥那里,她一低头,膝头立刻出现了一本厚重的黑金色书籍。   她翻到第三页,见到[拍卖会]的下一页出现了一个新技能。   【技能[缺德地图为您导航]   输入目标关键字,在一定范围内显示目标实时位置。此技能无法直接用于寻找任何对使用者有直接收益的目标。冷却期:10天】   江栖白操控雨行客杀掉的[钱包空空],竟然被算在了她头上,并让她得到了[钱包空空]的一个技能。   被谎言之书收录的技能毕竟不是原版,冷却期非常长。   [缺德地图为您导航]这个技能还有个限制,不能用来定位资源类目标,比如江栖白想查看附近哪里有食物,技能不会生效,更换成玩家、NPC,甚至是玩家安全屋的位置,就能成功了。   可以说是没有好处不重要,就纯缺德。   她立刻输入了关键字:享瘦生活训练营教官,眼前霎时出现了整个训练营的平面图,亮起的光点就是[教官]所在的位置。   光点多的像星星一样,尤其以江栖白的身边最为密集。   她的猜测成真,教官确实被细细切成臊子了,这下还怎么利用真教官来震慑疯狂的营员?   江栖白抓紧时间,在地图消失之前记下了几个格外明亮的光点的位置。   收回注意力时,皮带哥正和助教据理力争这餐到底能不能吃,江栖白踢了下梅狸猫的脚:“拿回来。”   “什么拿回来?”梅狸猫茫然。   “眼球。”   “啊?”   梅狸猫不情不愿,却还是在江栖白的要求下伸出手,把浮在皮带哥餐盘上的两只眼睛抓了回来,那眼球还在他手里转动,黏糊糊的触感让梅狸猫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   皮带哥还在一边吵吵嚷嚷,他故意把事闹大,为的只是不吃眼球沙拉。也许是不吃饭并不违反减肥训练营的底层规则,最后所有人都得到了不吃饭的权利。   江栖白给所有人,包括皮带哥在内的玩家都展示了一下还十分灵活的眼球,匆匆解释道:“这才是训练营真正的教官,现在的教官和助教都是发疯的营员假扮的。我们现在要找到教官其他的部位,把他拼回去,才能抗衡假教官们。”   她把几个光点的位置分享出来,让其他人找机会去找教官的零部件,在这件事上所有人都需要齐心协力,这是关乎他们能不能离开副本的要紧事。   至于自相残杀能减重,减重成功就能离开的说法,压根就是假教官放出来的烟雾弹。   皮带哥脸色十分难看,他和梅狸猫的仇已经结下了,现在告诉他白忙活一场? [88]腐烂国度16:“为什么要绕开系统?”   用餐结束后,助教就要把他们带到心理咨询室,接受心理辅导,这是最后一个项目,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天无绝人之路,心理咨询竟然是一对一进行,一个人进入心理咨询室,其他人都要在门外等候。   按照顺序,耳钉姐排在第一位,江栖白第二位,耳钉姐进去之前说道:“我尽量拖住咨询师,你们快点行动。”   其他人点了点头,立刻向训练营的四面八方跑去。   范德彪装疯卖傻,嘴上嚷着自己太饿了强行闯进后厨,从冰箱里拎出装着一整套内脏的水桶。   江栖白直奔清洁间,这是地图上最亮的光点之一,清洁间一目了然,只有一处能藏人,她一脚踹翻垃圾桶,一个脑袋骨碌碌滚了出来。   江栖白抓起教官的脑袋,顺手把兜里的眼珠塞进空空如也的眼眶,那双眼睛立刻灵活地眨了眨,挤眉动眼地做着表情,看上去十分呆傻。   “你怎么不说话?”江栖白扒开教官的嘴巴,发现里面没有舌头。   “舌头呢?”   教官的眼睛使劲转动,但光是一双眼睛能传达的信息太少,江栖白在附近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他的舌头。   “来了来了。”梅狸猫从器材仓库抱出了一副干干净净的骨架,器材仓库里很快跑出两个助教,追着梅狸猫大声呵斥。   理疗室的门砰地一声从里面打开了,皮带哥小心翼翼地托着一个包袱喊道:“脑子在我这里!”   随着江栖白几人找到教官散落在各处的肢体,训练营的每个房间都在涌出骷髅人,许多岔路都被封堵,留给他们逃生的通道越来越少。   路过心理咨询室外,范德彪猛地拉开房门,对耳钉姐喊道:“快走,教官的零件差不多找齐了!”   耳钉姐比其他人还狼狈,心理咨询师满脸狰狞,举着电锯在耳钉姐身后狂追。耳钉姐在狭小的咨询室里来回躲避,满地都是各种物件被电锯切割的碎块。   心理咨询师让耳钉姐反思她超重的原因,耳钉姐坚决不承认自己体重不健康,被心理咨询师判断为有认知障碍,要把她的脑袋打开看一看。   听见范德彪的声音,耳钉姐像只猫一样轻快地从矮柜上跳下来,推门夺路而逃。   一行人在奔跑中渐渐聚头,江栖白和梅狸猫成功对接了教官的脑袋和身体,皮带哥递上脑子,江栖白打开教官的天灵盖,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脑子倒了进去。   范德彪和耳钉姐也过来了,几人用布条把内脏兜住,又在骨架外面套了一件外套和裤子,教官终于初具人形。   “这些营员不是害怕他吗?”范德彪看着身后乌压压的人群说,“赶紧让他把这些人赶走!”   江栖白和梅狸猫一前一后扛着教官,嘴里道:“不行,他的舌头还没找到,说不了话。”   舌头太小了,教官一人兵分八百路,江栖白根本就没有时间一一记住地图上那么多光点,到现在也没找到他的舌头去哪了。   耳钉姐一语惊醒梦中人:“你问一下他不就知道了!”   江栖白紧急刹车,低头看向被他们扛着的教官,教官还真的知道自己舌头在哪,虽然口不能言,立刻伸手指了个方向,恰好是他们刚进入训练营时分组和称体重的位置。   在教官的指引下,众人在体重秤后找到了被钉在上头的一条舌头。   把舌头还给真教官后,他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舌绽春雷:“你们这帮死肥猪想造反吗?赶紧滚回自己该待的地方!居然还敢假冒我,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闻讯赶来的假教官和假助教一听到这话,浑身一震,简直像吓丢了魂,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现在可以把我们送出训练营了。”人潮退去,梅狸猫说,“我们不需要减肥。”   真教官一脸阴沉,冷笑道:“进了训练营还想走,留下来减肥吧哈哈哈!”   骷髅人再次涌了出来,这次他们都听命于真教官,要把一众玩家拉进训练营深处。   江栖白脑海里闪过体重秤上的那条舌头,恍然大悟,立刻道:“快,都上称!”   耳钉姐距离体重秤最近,一抬脚就登了上去。   体重秤机械地报出:“身高158cm,体重46.5kg,BMI:18.63,体重正常,允许出营!”   耳钉姐的身影瞬间消失了。   在骷髅人淹没他们之前,最后一个玩家范德彪也踩上了体重秤,成功脱身。   ————   就在离开副本,重新回到商场的那一刻,江栖白脖子上的金属圈突然喷出一股气体,充盈了玻璃罩,尽管她立即屏住呼吸,还是不可避免的吸入了一些。   一同离开副本的玩家一个个倒下了,还有路人甲的尸体也被甩了出来,立刻有人上前,向他的身体内注射了一管黑红色的不明液体,在越来越模糊的视野中,江栖白似乎看见路人甲的手动了动。   彻底失去意识后,江栖白眼前出现了一道亮光。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既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向亮光走去,又清晰的意识到这不是真实的身体。   她仿佛穿过了一扇门,来到了一片纯白的空间,里面已经有人在等她了,竟然是……梅狸猫?   另外两个陌生的身影突兀的出现在空间中,抱着毛绒熊的小女孩摊开双脚坐在地上,背着一把巨大的黑色长刀的男人倚在墙壁上,表情十分不耐:“怎么来的这么慢?”   梅狸猫开口了,声音沙哑慵懒:“我早就把他们两个送过来了,谁知道会这么晚才到。”   三个人突然一起看向江栖白,江栖白虽然压根不知道面前的两人是谁,还是说道:“我们被带去过副本了。”   “深蓝重工终于学聪明了,直接把人送去副本里,既能消耗玩家的精力,又节省床位,死了的就省得排床位了。”声音从小女孩的方向传来,却明显是个成年女人的声音,江栖白定睛一看,说话的竟然是那只毛绒熊。   毛绒熊看向借由梅狸猫身体出现的潘多拉道:“你的人在B018和B021,黑刀是A005。”   “至于我嘛,”毛绒熊得意道,“我被当成道具放进仓库里了,发了一笔小财嘻嘻——”   潘多拉和黑刀都没说话,江栖白抓紧时间开口:“这是怎么回事?”   “你指的是什么?”毛绒熊的脾气似乎还不错。   “这个莫名其妙的空间,还有……你们。”   潘多拉的确向江栖白透露了部分计划,让她不至于毫无准备地进入深蓝重工,其中却不包括这一部分。   潘多拉向后一倒,身后立刻出现了一张柔软的沙发接住了她,慢悠悠道:“这里是意识海,打一个通俗的比方,是自行搭建,不需要通过系统的好友频道。你可以在这里与知道你意识海锚点的人交流,切磋甚至厮杀。”   “你的精神属性还是太低了,我只好给你种了一个锚点,等你的精神属性再高一些,就能主动加入甚至建立自己的意识海。”潘多拉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明明用的是梅狸猫的身体,却仍然流露出一种顾盼生辉的动人神态。   意识海不需要通过系统,难怪江栖白带着屏蔽系统的玻璃罩也能被拉进来。江栖白倒不担心潘多拉把她拉进意识海的举动对她不利,潘多拉真想做什么,压根没必要多此一举。   但这当中却有些奇怪之处引起了江栖白的思考。   这处空间似乎就是潘多拉的意识海,而她却用的是梅狸猫的身体,而不是自己的。已知“在场”的四个人目前都在深蓝重工,是否可以推测,意识海也有范围,只有在这个范围内的人,才能成功接入?   这种沟通方式显然非常适合当下几人被屏蔽掉系统的状况,可是江栖白却觉得,意识海出现的初衷不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就好像一个人发现自己的手机信号不好,解决方法有很多,不至于大动干戈地在家门口建一个基站。   在场的几人都能熟练出入意识海,明显也不是第一天了解这个沟通方式了。   明明系统的好友频道更加方便快捷,只要在同一个副本都能联系,况且照潘多拉说的,意识海里能打架,反而多了一重风险,朋友间反目成仇在末日游戏里不是什么稀奇事。   “为什么要绕开系统?”江栖白突然问道,她暂时只能想到这一个原因。   潘多拉和毛绒熊都愣了一下,毛绒熊的两只短手啪啪啪地鼓起掌来:“你找来的这个新人思路很灵活,这么快就发现了意识海的一个大用处。”   “教学课程就到这里吧,”被叫做黑刀的男人打断道,“再过几小时我就进副本了,进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   “夜长梦多,既然人都到齐了,”黑刀提议道,“一个小时后统一行动,各凭本事。”   他见其他人没有异议,没再多说一句,直接退出了意识海。   毛绒熊看了看“梅狸猫”,奇怪道:“你不准备亲自出手吗?”她扫了扫梅狸猫和江栖白,言外之意不用多说。   潘多拉微微颔首:“我已经到了。”   毛绒熊点了点头,退出了意识海。   偌大的白色空间中,只剩下江栖白和潘多拉面面相觑。   潘多拉眨眨眼:“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江栖白面无表情:“我没有什么明白的。”真想和你们这些谜语人拼了。 [89]腐烂国度17:【您解锁了成就[我免费了]】   “我们还有一个小时,”潘多拉一抬手,江栖白的身后也出现了一张沙发。“有什么疑问就说吧。”   江栖白想了想,既然不急,那就一个个问题来。   “深蓝重工抓捕玩家的目的是什么?”   “你已经知道了,目的就是清扫副本。让副本消失只有一种方法:有人通关。”   潘多拉歪在沙发上屈起双腿:“腐烂国度是个失去自愈能力的世界,外力造成的伤口不仅无法愈合,还会溃烂扩散,这些伤口就是副本,不管是玩家还是原住民,谁都不想误入副本,但不想进副本,却不是单单绕开副本入口这么简单。”   她摇了摇手指:“伤口会不断恶化腐烂,副本的触发范围也会越来越大,大到你走到哪里都会被拉进副本。深蓝重工想维持基地的安稳,就需要不断清扫附近出现的副本。这么多副本不知道要填进去多少条命,自己人舍不得用,当然就打上了玩家的主意。”   “深蓝重工这么针对玩家,腐烂国度C级的评级还准确吗?”江栖白皱眉道。   江栖白很想知道,如果C级就要遭到原住民和怪物的双重暴击,那B级、A级的难度该有多大?   “深蓝重工的动作对副本难度造成的影响没有你想得那么大。”潘多拉露出了微笑,“就算玩家没被抓起来,也会不断触发副本呀。”   哪怕躲在安全屋里,附近不断扩张的副本也会把玩家拉进去。更别提没有哪个玩家会放弃外出探索的机会,腐烂国度是难得的有现代食物保存技术的副本。   对潘多拉的判断,江栖白竟然也有些认同。   其实她还有一个能反驳的论点,那就是系统被屏蔽后,玩家的战斗力确实下降了,对于通关副本来说是一个弊端。   江栖白最终没有说出口,有了多次通关副本的经验后,她不得不承认,想通关副本,对副本规则的领悟的重要性远高于战斗力。   何况玩家虽然不能使用技能,但属性还在,玩家的身体素质仍然远超常人。   一个念头突然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   既然被系统赋予玩家的属性仍然在玩家身上生效,那么技能为什么用不出来?技能难道是依托系统而不是依托玩家本身?   这不合理。   江栖白把这个疑惑说给潘多拉听。   潘多拉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赞赏:“我还以为你要更久才能意识到这一点。”   她站了起来,走到江栖白坐着的沙发前俯下腰。   “通过系统发动技能,是赘余的一步,也是必须的一步,如果没有系统,刚成为玩家的普通人无法理解自己是怎么拥有技能的,自然也用不出技能。”   潘多拉看着江栖白的眼睛:“其实技能就和奔跑跳跃一样,是你本身掌握的能力,在你获得的那一刻,技能能否成功使用就只在于你,而不在于你有没有系统。”   这一番话让江栖白十分震惊,继可以建立一个绕开系统的好友频道后,现在连释放技能也不需要通过系统了。   她倾向于相信潘多拉说的是真的,佐证是谎言之书从厉扶风身上成功收录了一个技能。无面者没有玩家身份,当然也没有系统,厉扶风仍有技能,恰恰说明技能是赋予玩家本人的能力,而不是“玩家”这个身份的能力。   “要怎么才能自行释放技能?”江栖白抓住了沙发扶手,紧紧盯着潘多拉。她突然意识道,如果能绕开系统,技能冷却期将不复存在。   这句话不是说玩家可以无限使用技能。技能冷却时间是系统衡量玩家能力后做出的限制,假如玩家本身有一百单位的能量,其中一个强力技能需要消耗45单位能量,于是系统限制玩家每天只能使用一次该技能,剩下55单位的能量则为其他技能预留,防止出现其他技能明明没有进入冷却期却无法使用的情况。   如果玩家不需要通过系统释放技能,就可以自行决定这一百能量用在哪里,可以选择连续使用两次最强力的技能,放弃使用其他技能的机会。标志着玩家能对自身技能更加灵活的进行组合。   “只需要……”潘多拉话未说完,眼神已然变得清澈而愚蠢,梅狸猫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了:“这是哪儿啊?”   江栖白和梅狸猫大眼瞪小眼,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顶号?!   带着深深的怨念,她被纯白色空间排斥了出去。   睁开眼,眼前是一片近在咫尺的银色顶棚,初步估量,距离头顶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江栖白翻了个身,后背立刻顶上了冰冷的玻璃。   原来这就是玩偶熊说的“床位”,看着像是机场的胶囊酒店,里面的空间却窄小得多,像个棺材似的。   不规律的敲击声从身侧传来,江栖白侧耳听了一会儿,敲击的间隔长长短短,似乎在传达什么信息。   是摩斯密码吗?江栖白没有动作,她不懂摩斯密码。   敲击始终得到回应,对方又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声音更远更沉闷了。   应该不是她认识的玩家,江栖白判断到,因为整个胶囊舱都不透明,头顶只有个指示灯微微发亮,看不到舱外的景象,更不知道隔壁住着谁。   在这阵敲击声过后,渐渐有更多的杂音传来,多是沉重的撞击声,像是拳头落在舱壁上的声音。   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江栖白已经在脑海中构筑出了一个密集的由胶囊舱堆叠起来的房间,每个撞击声出现后就有相应方位的“滴滴”声响起,随后声音就全消失了。   试图暴力破坏胶囊舱,恐怕又会被喷入那种催眠气体。   江栖白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没过多久,一声欢快的呼喊打破了平静。   “Surprise!欢迎来到玩偶世界!”   毛绒熊带着礼花和彩带从天而降,下一秒,所有人都变成了玩偶。   玩偶们形状各异,体型最大的也不过一米左右,原本扣在头上的玻璃罩这会儿自然松脱,江栖白耳边响起一串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毛绒熊还未落地,江栖白曾在意识海中见过的小女孩就凭空出现,接住了毛绒熊。她瓷白的脸上面无表情,径直穿过重重胶囊舱,一拳砸碎了江栖白所在的B018号舱门。   毛绒熊对着江栖白送上一个飞吻,江栖白立刻从玩偶变回了人类。   “我和潘多拉的合作到此为止,”毛绒熊缝着黑线的嘴巴一张一合,“抢物资的时候碰上,我可不会留手哦。”   没有丝毫犹豫,江栖白立即翻出舱室,踩上了实验室的地面。   熟悉的系统声让人倍感亲切。   【您解锁了成就[我免费了],奖励敏捷+1】   整个银白色的实验室中,规整地排列着数个一人大小的胶囊舱,粗略估计至少有五十个,江栖白扫过几眼,迅速找到了B021,梅狸猫所在的胶囊舱。   舱体的坚固程度超过江栖白的想象,因此打开舱门费了些时间,暴力破坏胶囊舱会导致舱内喷出催眠气体,好在梅狸猫已经是玩偶化状态,催眠气体对他无效。   在江栖白拖出了梅狸猫变成的梅花鹿玩偶后,数个爆炸声几乎同时响起,多个舱门炸开,里面的玩家玩偶们迈着蹒跚步伐从舱里滚落一地。   “是准备逃跑吗,可是我怎么没变回去啊?你们商量出什么计划了,能不能告诉我一下?”梅花鹿急得四只脚蹬地,追在江栖白身后喊道。   哪有什么计划。玩偶熊、那个叫黑刀的男人还有潘多拉并不是什么默契的战友,他们不过是都打上了深蓝重工的主意,于是决定在同一时间制造混乱,增加得手的几率。   从此刻开始,黑刀和玩偶熊甚至有可能成为她的敌人。   有多少能力承担多少责任,潘多拉对江栖白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活着。梅狸猫就更低了,他甚至不用活着,在潘多拉通过他进入意识海后,梅狸猫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帮我找一个叫火露露的玩家。”江栖白来不及解释,立刻给梅狸猫分配了个任务。   系统刚一恢复正常,她就给火露露发了消息,火露露却没有回复她,江栖白不清楚她到底是被带去了副本里,还是被迷晕了。   如果是后者,她逃出去的时候就能把火露露一起带走。   玩家重新解锁了技能和空间手环后,离开胶囊舱还是很容易的。一个个舱门被破坏,火露露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实验室里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又一道坚固的合金门放了下来,拦住玩家的去路。   玩家们仍保持着玩偶的模样,面对合金门束手无策。   “让让,我来!”一只直立行走的粉红豹抱着一块橄榄绿色的方块上前,撕掉方块上的不干胶,贴在厚重的实验室合金大门上。   一众玩家纷纷退后,粉红豹按下了起爆器的遥控按钮。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炸开,厚重的合金门被强大的爆破力狠狠掀翻,半块门板扭曲撕裂,露出后面的另一道合金大门。   “没了,我就这么一块炸药。”见其他人仍期待的看着她,粉红豹催促道:“都别愣着了,再不把看家里的道具拿出来用,一会儿还得被抓回去!”   一时间大大小小的爆炸声连绵不断。   在其他玩家与大门斗争时,江栖白来到一个个紧闭的胶囊舱门前,挨个砸开,有些胶囊舱里面是空的,有些则躺着一动不动的玩偶,既然都砸开了,江栖白好人做到底,干脆把里面的玩偶搬出来,丢给梅狸猫。   梅狸猫用蹄子挨个狠踹玩偶们的屁股,试图将他们唤醒。刚才巨大的爆炸声都没有惊醒沉睡着的玩偶,梅狸猫的拳打脚踢自然也不行。   只有一只大海龟悠悠转醒,开口道:“我好像做梦了。”为什么有只梅花鹿在他胸口跳舞?   梅狸猫凑过去大喊:“范德彪,快醒醒,我们要出去了。”此时实验室仅剩的一道大门也摇摇欲坠。   毛绒熊把玩家变成玩偶这个方法真是妙,玩偶化虽然限制了玩家的身体素质,却让玩家既不怕毒气也不怕电击,还成功脱离了玻璃罩。   只要把技能和空间手环还给玩家,就足以让深蓝重工焦头烂额了。   唯独留给江栖白的时间不多了,从玩家刚才炸门起,实验室各个角落就开始喷出不明气体,玩偶毫无感觉,江栖白脸上的防毒面具耐久却一路下滑,坚持不了多久就要失效了。   在不知道打破了几扇舱门后,江栖白终于看见了昏睡的火露露,一只身上打着好几个补丁的红毛兔。 [90]腐烂国度18:“我爱丧尸,我好爱丧尸啊!”   实验室的大门一被砸开,众玩家立刻蜂拥而出。   江栖白跑在最后面,在她的身边是梅花鹿和大海龟,背上各自挂着个兜网,里面装着不下七八个玩偶。   走廊的灯光是惨白色的,在他们打破大门之前,实验室外已经是一片兵荒马乱,巡逻至此的作战队员倒了一地,江栖白只看见一道黑色身影掠过视线尽头,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路过一个被打晕的作战队员时,江栖白看上了对方的全包式战术头盔,将人拖到一边。   别的功能不知道,可以确认的是战术头盔至少有过滤有毒气体的能力。   她摸索到头盔的卡扣,咔嗒一声,把头盔掀了起来,露出下面一张双目紧闭的年轻男人的脸。   江栖白刚把头盔摘下来,男人突然动了动,眼皮也跟着颤动着,似乎即将醒来,江栖白反手调转他手中的电击枪,对着他腰间扣下扳机。一发电击弹下去,这名作战队员竟然丝毫没有触电的反应。   江栖白恍然大悟:这件作战服也是好东西,绝缘的!   一记手刀把男人再次打昏过后,江栖白三下五除二把一整套作战服都扒了下来。衣服穿在她身上有点大,经过袖口和腰间类似于魔术贴的卡扣的调节后,勉强还算合身。   最后她戴上头盔,面罩落下的那一瞬间,视野变暗了一些,她看到面罩边缘亮起了代表环境温湿度、空气质量等图标,以及实时路线指引的字样。   当她试图调出地图时,一个温和的女声说道:“虹膜检测不通过。”   随即面罩上的信息同时熄灭,所有科技支持都停用了。   江栖白只好捡起掉落地面的电击枪,追上前方玩家们的脚步。   短短两分钟,场面竟比刚才更加混乱。   深蓝重工出动了众多作战队员拦截玩家,玩家在数量和战斗力上不占优势,在制造麻烦上无人能及。   【玩家[北极圈好冷]使用技能[在世界中心呼唤爱],通过呼喊强制吸引怪物,使范围内怪物向玩家靠拢,自身获得高额护盾与防御。持续时间:2分钟,冷却时间:1天】   “我爱丧尸!”北极圈好冷上蹿下跳,躲避着作战队员的攻击,“我爱丧尸,我好爱丧尸啊!”   在他的高声呼喊中,以他为中心,由近及远的数间实验室门上的红色指示灯瞬间亮了起来,尖锐的嗡鸣警报声甚至压过了这边的喧闹。   数十只深度昏迷状态的丧尸睁开了眼睛,不约而同的从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嘶吼,在研究员们的惊叫中强行挣脱身上的数层束缚。   “请求支援!”研究员们慌忙把自己塞进关丧尸的钢化玻璃罩里,向外求援。   【玩家[老书虫]使用技能[史上第一混乱],使范围内除自身外的目标进入混乱状态,敌我不分,持续时间:1分钟,冷却时间:6小时】   玩偶中顿时响起了一片嚎叫:“无差别混乱的技能怎么也拿出来用!”   “看清楚了,我是自己人!”   “嘿嘿,被打也不痛诶。”   玩偶们如今的腿脚软绵绵,彼此之间造成的伤害有限,深蓝重工的人就不一样了,手中全是有杀伤性的武器,短短几十秒就倒下了一大批人。   “都住手!”勉强恢复理智的领头人叫不醒周围的队员,狼狈的翻滚躲开身边人的枪口,对着通讯器说道,“Summer,强制开启武器保险。”   咔哒一声,作战队员的武器都卡了壳,好歹没造成更多伤亡。   趁此机会,玩家们又向前推进了一大段距离,士气昂扬,大有一举逃出基地,重获自由的趋势。   直到看见新的作战队员带着喷.火.器来了,众人脸上才显露出慌乱的神色。玩偶身体天不怕地不怕,电击枪不管用,红外线无法锁定,毒气吸不进去,唯独怕火。   轰隆一声,他们身后的来路也被一道降下的合金门挡住了。   玩偶们一步步退后,江栖白站在原地观察着对手,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作为唯一一个正常人类在玩偶中本就鹤立鸡群,其他玩家的集体退后更是将她显露了出来。   在面前的敌人按下喷火器开关的时候,江栖白怀里出现了一个鱼缸。   火焰喷吐而出时,一众玩家不仅没有看到火光,甚至没有感受到一丁点热度。   一只巨大的金鱼凭空出现,庞大的身躯将走廊堵得严严实实,刚好卡住,连扭转方向都做不到,众人只能看到一条猛烈摆动的鱼尾,鼻尖是若有若无的焦香。   “快抓紧时间,打通这边!”反应快的玩家已经开始寻找退路了。   【玩家[土木圣经]使用技能[豆腐渣工程]……】   【玩家[奇士哈]使用技能[大锤八十]……】   在金鱼堵住走廊的这段时间,玩家终于在走廊侧边开出了一个小洞,排着队钻了进去。   “帮我一下,我有点大!”大海龟的龟壳被卡在洞里,前面的玩家回身扯他的头,梅花鹿在后面狠踹屁股,幸好毛绒玩偶的材质够软,两人终于合力把大海龟塞了进去。然后是一个个还沉睡着的玩偶被梅花鹿递了过去,等梅花鹿也穿过了小洞,后面就没人了。   “白七怎么办?”范德彪问道,“她好像进不来。”这个洞太小了,直径才不到三十厘米。   梅狸猫叼着江栖白留给他的道具,含糊道:“她说她有事不和我们一起了。”   ————   江栖白推上头盔面罩,把拔舌人的傩面扣在脸上,很快就穿过了好几间已经被疏散过、空无一人的实验室。   当进入一个下一间实验室时,耳边传来人的交谈声,江栖白下意识地躲到手边的文件柜后。   这间实验室格外宽敞,中部设计了一个密闭的不规则透明装置,形状有些像人的手掌,是一个更大的圆形空间延伸出三四条稍长的通道。   一个明显比其他人年长些的研究员正站在其中一个通道的入口处,朝对面的人比了个手势。   一只被牢牢束缚着的瘦骨嶙峋的丧尸被放进了圆形空间,它小幅度地挣扎着扭动,但消瘦的身材也限制了它的力量,使它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身上的束缚。   研究员的声音隔着玻璃清晰地传来:“各位,这是一只从未接触过红雨的丧尸,编号0376,在过去的一个月间,它没有摄入过任何营养,体重持续下降。在未受到外界应激刺激干扰时,0376维持静息蛰伏状态,以此降低机体能量代谢损耗。”   “我们抽取了0376的血液进行实验,确认该个体的血液无法传播病毒。”   下面一群稚气未脱的学生模样的年轻人骚动了一会儿,交头接耳起来。   “李教授,”有人出声道,“病毒是否进入了休眠状态?”   “与其说是休眠,我更愿意称其未能发育,无法进入侵染成熟期。”   有学生纠正道:“李教授,病毒不是没有生长发育阶段,无法独立进行代谢繁殖吗?”   “这些先暂时放下,”李教授给她的实验助手做了个手势,助手立刻在与圆形空间连通的通道尽头分别放上了一个半人高的透明玻璃罐,里面是满满的淡红色液体,以及血腥气浓郁的新鲜血肉。   “放开0376。”李教授说道。   学生们顿时慌乱起来,通道之间都是互相连通的,李教授就站在其中一个的前方,距离丧尸只有两米远,即便0376号丧尸此时不具备传染性,依然可能对李教授发起攻击。   饿了这么久,终于有新鲜食物送上门来,再虚弱的丧尸也能强撑着爬起来。更别提他们早就知道,想要饿死一只丧尸是几乎不可能的事,它们只会储存起最后一丝能量,蛰伏着等待捕猎的时机。   助手并没有理会学生们的阻止,操作了一番后,0376丧尸获得了自由。   面前的三条通道,明明李教授站得离丧尸最近,新鲜血肉的腥气最浓,它却直奔最远处的淡红色水罐而去。   在丧尸进入通道后就有装置封堵了通道口,李教授走了出来。   “水罐中是红雨,”李教授说,“在持续接触红雨一段时间后,丧尸的血液恢复了传播病毒的能力,红雨,才是决定丧尸病毒活性的关键因素。当我们对恢复病毒活性的丧尸重复刚才的实验,无论进行多少次,丧尸的第一目标都是人类或新鲜人类尸体,并在攻击中尝试将血液接触目标伤口。在进行血液交换后,丧尸就不会继续攻击目标。”   “和进食无关,这是一种近似‘繁殖’和扩大种群规模的本能,病毒是没有这种本能的,它只会不断自我复制,掠夺宿主营养与资源消耗,甚至导致宿主死亡。”   “我们始终无法观察到任何所谓的丧尸病毒的存在,或许因为它并非病毒,而是一种类病毒寄生原体。”   “教授,这种未知的寄生原体是来自红雨吗?”   “红雨的出现也能用科学解释吗?”   “李教授,如果我们不小心接触了红雨,会不会变成丧尸?”   “怎么可能,我淋过很多次雨了。”学生们七嘴八舌道。   李教授刚想回答下面学生提出的问题,助手立刻催促道:“教授,基地里发了警报,我们早就该撤离了。”   就因为孩子们好不容易排上了科普实验课,李教授不想让他们失望,已经冒着风险拖了这么久,不能再等下去了。   助手有些着急地来回踱步:“怎么还没人来回收实验体。”明明他早就发起了申请,而且回收人员本来在实验开始前就该到的。   他话音刚落,身后把半个身子都浸到水罐里的丧尸肉眼可见地变得丰盈了起来,再不是刚才虚弱无力的模样,竟然疯狂地撞碎了玻璃通道,扑向人群中。   “砰!”   见到这一幕的江栖白下意识掏出能量枪,子弹精准爆头,将丧尸击毙。   “你怎么才来?”劫后余生的助手还没来得及收起脸上的慌乱,快步走上前,向她身后张望道,“怎么就来了你一个?”   江栖白意识到自己穿着深蓝重工的作战服,对方把她当成自己人了。   她压着嗓子说:“人手不足。”   声音经头盔传出,沉闷得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教授,”助手回身道,“恐怕这次不是一般的实验体出逃,形势已经很严峻了,我们快走吧。”   李教授没有犹豫,点了点头,组织好学生们后,她刷开了实验室大门。   能走门谁还穿墙,傩面上的裂纹已经越来越明显了,江栖白只犹豫了一秒,就跟上了队伍,“护送”起了李教授一行人。 [91]腐烂国度19:“我曾经有一个人类名字,叫做齐夏。”   江栖白跟在李教授一行九人身后,畅通无阻地穿过一道道门禁。   “等等。”江栖白突然说道。   所有人都扭头看她。   “出什么事了?”李教授问道。   江栖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一心一意听着周围的动静,就在刚刚,在诸多杂乱的脚步声中,江栖白听见了一个新的脚步声,这脚步极轻,让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然而当她叫住众人时,第十一个脚步声仍持续了几秒,现在才消失不见。   江栖白让其他人退后,自己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看清面前的敌人后,她手中的电.击枪枪口霎时闪过几道雪亮的电光。   藏在前方走廊拐角的丧尸微微后仰,电击对它似乎没有什么杀伤力,动作丝毫没有停顿,它看上去行走趔趄,其实速度一点不慢,眨眼间就已经冲到了江栖白面前。   这是一只丧尸玩家,头上的状态栏显示“已死亡”。   它明显继承了玩家的身体素质,江栖白只来得及收起电.击枪,就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已经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走廊的墙壁上。   “呃……”   她大口呼吸着缓解疼痛,眼前黑影又至,来不及思考,江栖白侧身一滚躲过再次扑上来的玩家丧尸,一脚重重踢在丧尸的胸口,将其踢出一米多远。丧尸一扑未中,竟然毫不留恋,直接转身往李教授和学生们的方向奔去。   “砰!”   几声枪响,是李教授挡在学生们面前,手里攥着一把小型手枪,连开数枪。   她的射击准头一般,子弹大多只打中了丧尸的肚腹,只有一道弹痕擦着脖颈而过,在身后的墙壁上溅出一道红黑色的血痕。   丧尸的动作微微迟滞了一下,就继续奔向人群。   哪怕只是一群十几岁的孩子,生活在末日之中,也早已不是遇事只知道惊慌尖叫的模样,他们当即转身逃跑,小脸上满是紧张。   他们好不容易跑出的十几米,对玩家丧尸来说一瞬间就追上了,丧尸的利爪眼看着要抓上最后一个孩子的脆弱的脖颈。千钧一发之际,江栖白疾跑两步冲上前,双脚蹬地高高跃起,两条腿从丧尸肩膀两侧夹过去,用双膝死死箍住它的脖子,接着腰身一拧,猛的向后仰去。   重力和腰劲带着丧尸双脚离地,腾空翻了个个,后脑勺猛地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闷响,江栖白也跟着摔了下去,但她早有准备,半空中就灵活地调整好了姿势,落地时扭身一转将膝盖重重压在丧尸的胸口上。   玩家丧尸的颈椎折成了个诡异的角度,嘴巴仍在一张一合,伸手欲向江栖白抓去。   江栖白一手按住丧尸的肩头,一手拔出无相剑,对着丧尸的眼眶就捅了下去,一下又一下,黑血溅了出来,丧尸的身体猛烈抽动着,在一阵格外剧烈的抽搐中,终于一动不动了。   江栖白用无相剑看不见的剑身在玩家丧尸身上擦了擦,才重新收进空间手环。   她还想继续掩饰玩家身份,所以自始至终都没有用任何技能,无相剑外形隐蔽,可以用战术刀的名义糊弄过去。   战斗结束的很快,其他人压根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暂时安全了,江栖白借机催促众人在遭遇更多丧尸之前赶紧去往安全的地方。   李教授不敢耽搁,连忙带着所有人快步前进,一行人迅速踏入电梯。江栖白故意走在最后,等她进了电梯,已经有人通过了身份验证,点亮了电梯按钮,电梯平稳下沉,向着地下三层缓缓下落。   地下三层到了,电梯门一打开,竟然露出一片生机勃勃的生活区景象。暖黄灯光像和煦的日光洒了下来,照亮了街道两侧的商铺和民居,公共区域放置着大量绿植,还有书架和便于阅读的长椅。   唯一违和的地方大概就是没有人穿梭其中。   李教授道:“我们快去避难区。”   生活在这里的居民对各种区域的位置了然于心,且都经过多次演练,出了电梯便往一个统一的方向跑去。   江栖白略一犹豫要不要同他们一起去什么避难区的时候,电梯门在眼前关上了。   当她按下开门键,电梯门仍然紧闭时,江栖白就明白自己暴露了。   “你好。”一个柔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江栖白迅速转过身去,她身后的轿厢顶投下了无数细碎的蓝银色光束,勾勒出一位年轻女性的身形,她周身带着柔和的光晕,悬浮在电梯轿厢离地二十厘米的地方。   “初次见面,我是深蓝重工基地的智能管家,你可以叫我Summer。”女人泛着幽蓝光芒的脸上表情恬淡,好像在接待一位老朋友,而不是刚才还刀剑相向的敌人。   江栖白扣紧了手中傩面和玻璃弹珠,打量了一会儿自称Summer的女人,突然开口:“你长得很像我见过的一个人。”   Summer微笑道:“我曾经有一个人类名字,叫做齐夏。或者说,我的性格数据库中最重要的样本,来自一个名叫齐夏的人类女性。”   江栖白一脸平静,并不对此感到意外。   齐夏和齐云磊长得实在是太像了,尤其是那双眼睛,让两人在江栖白脑海中的印象重叠起来。   “你好像不奇怪我见过齐云磊。”根据深蓝重工的情报,齐云磊已经死亡有一段时间了。以深蓝重工对玩家的了解,想必不会不知道玩家只能在这个世界停留一个月。   Summer收起了公式似的笑容,眉眼微微低垂:“我看见那只金鱼了。”   “你不是齐夏。”江栖白说道,“齐云磊现在还在振海国际大厦。”   以Summer的权限,调动人手把齐云磊带回来并不难,只是其中会死掉多少调查员和作战队员就不好说了。就算他们成功了,最终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具已经变成丧尸的尸体。   江栖白不知道齐夏会不会这么做,但她确定深蓝重工的智能管家不会做出这种指示。   Summer没有否认:“基地在九个月前已停止对外扩张,振海国际大厦不属于基地安全区范畴。”   江栖白:“尽管你不是齐夏,我依然有句话要带给你。齐云磊说他从来没有怪过你。”   其实那并不是真正的齐云磊,只是副本中的一段记忆,他的遗言被传达给了同样不是真正的齐夏的Summer,只叫人感慨命运无常。   Summer沉默了片刻,身侧的粒子闪烁着,像是一滴滑落的泪珠。   “在我之前的基地人工智能管家性格更为激进,当时基地对‘裂缝’形成的机制尚不清晰,认为只需要尽快清理当前已出现的‘裂缝’即可恢复正常生产生活秩序,齐云磊正是在当时被派往振海国际大厦。”   “我们低估了红雨的影响力,新‘裂缝’不断出现,丧尸病毒也蔓延开来,”Summer的声音带着水一样的哀伤,“调查员的伤亡率太高了,负责指挥调度的上代人工智能相关模块因此被封存。齐夏作为基地人工智能的研发成员之一,到死都认为她对齐云磊的牺牲负有责任。”   “你可能找错了倾诉对象,”江栖白想了又想,还是说道,“我想我们还是敌人。”   Summer神色淡然平和:“当然,你有充分的理由仇视我,关于逮捕‘玩家’,通过控制‘玩家’清楚裂缝的事项,皆由我一力主导,并由基地居民进行投票表决。”   “看来基地居民也很赞成这个计划。”   “没错,赞成票与反对票比为4822:109,另有三百七十四人弃权。对于居民们来说,你们这些‘玩家’,和会吞噬人的裂缝、肆虐的丧尸病毒一样,都是降临在我们世界的灾难。”   Summer又道:“但由于该事项符合最高优先级指令,我有一票行使权。该计划无论如何都会执行。”   “你自称管家,未免太过自谦了吧?”江栖白忍不住道,控制玩家听着只是一句话,其实光从研制出屏蔽系统的玻璃罩这一步开始,就不知道要消耗多少人力物力。这些竟然都是Summer推行的?   “我当然是基地的管家,整个基地的资源都由我调配,最高优先级指令为保证人类种群不灭绝。”Summer幽蓝的瞳孔泛着冷光,刚刚出现的一丝温情好像江栖白的错觉一样消失不见。   “受红雨影响,基地未与任何可能存在的其他基地取得联系,假定深蓝重工是唯一一个人类基地,想要确保人类不因近亲繁殖导致种群消亡,健康繁衍所需人口下限约为5000人。当前基地人口趋近该数值,我们已无人口可消耗。”   江栖白此时的心情很奇怪,她很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作为一个人工智能,Summer兢兢业业的执行着设计者下达的指令,每一个行为都无可指摘。要她对着人工智能发泄怒气,更加没有意义,更何况,江栖白心中并没有多少愤怒,她毕竟算是“故意”被抓到基地的。   “你们用玩家的尸体做什么了?”她想起路人甲那只死后又重新活动的手。   Summer:“根据无名尸体暂行管理条例,没有亲属认领的尸体皆视为自愿捐赠,可用于攻克丧尸病毒相关实验。”   似乎能理解江栖白的心情,Summer补充道:“此条例也适用于全体基地居民。”   真是每一拳都打在棉花上,江栖白反而笑了起来:“你和我说这么多,不会是打算劝说我投降吧?你那么聪明,总该知道你有你的优先级指令,我也有我的立场。”   Summer没有立刻解释,而是为她播放了一些监控片段,包括江栖白打晕作战队员拿了对方的装备,出手击杀实验室内逃出玻璃罐的丧尸,在玩家丧尸攻击李教授一行人时阻拦并杀死玩家丧尸等等画面。   “人类总是主动寻求评价,却又在发现我真的在对他们进行性格分析的时候勃然大怒,但我还是要说,你的危害性评价显著低于这几位。”   Summer一抬手,镜头定格在黑刀和玩偶熊的脸上。   画面中又浮现出玩偶熊对江栖白说话的场景。   ——“抢物资的时候碰上,我可不会留手哦。”   “我发现你们的目标都是同一个。”Summer微笑起来。“我可以为你开启一路上所有的门禁,你要和他们汇合吗?” [92]腐烂国度20:“看来你不能给我想要的东西。”   这是Summer的阳谋。   即便她不去找毛绒熊和黑刀,此时她也已经算是落在了Summer手里,尽管Summer只是自称为基地管家,实际上却掌握着整个深蓝重工的控制权,对付江栖白一个人绰绰有余。   更何况,她已经在潘多拉的贼船上了。   江栖白摸了摸潘多拉交给她的盒子,吐了一口气:“带我去吧。”   面罩上的显示屏亮了起来,一条绿色的路线实时显示在江栖白眼前。   电梯上行,停在了地下一层。江栖白抬脚走出,沿路凡是有门禁的地方都在她到来之前自动打开。   一路畅通无阻,江栖白很快就听到了密集得如同狂风暴雨似的铿鸣,就像有无数把武器在同时交击,或是千军万马厮杀在一处。   然而当她走到这间高阔的大厅,眼前只出现了两道身影。   黑色的无疑是黑刀,他身上的衣物在刚才的战斗变成了乞丐装,露出了其下一身流畅的肌肉,每一块都蕴含着极具爆发力的力量,在他手中是一把一人高的厚重巨刃,刀身漆黑,似乎并未开锋。   在他的对面,是个浑身银白、闪着粼粼波光的人形,三米多的高度无论如何都不属于人类的范畴,更别提那些从头到脚组成人类特征的全都是极轻极薄的银色刀刃。   在银色人形的背后,是一对翅骨锋利、刃面交错的金属羽翼。   江栖白第一眼看到它,就觉得刀天使这个名字确实十分恰当。   锋芒毕露的刀天使和沉稳如磐石的黑刀再次撞在了一起,   刀天使率先振翅,银翼扇动间无数细小的刀刃像暴雨般倾泻而下,黑刀横举巨刃,刀身做盾,无数火花溅落。   刀天使欺身而上,黑刀抓住机会纵身一跃,厚重刀锋横扫过刀天使面门,被刀天使双手交叉格挡下来,又是一阵金属尖锐的摩擦声。   凡是两人所经之处,地面都像被犁过一遍一样,满是沟沟壑壑。   江栖白连战场的边都不想靠,刚找了个金属架子后躲好,就发现自己手中的木盒动了一下,忙低头看去。   盒盖自己打开,一道流光飞了出来,在空中变成了一个身穿长袍的绮丽女人,正是潘多拉。   江栖白微微瞪大了眼睛,这个盒子是潘多拉当面交给自己的,随后她就把盒子收进了储物道具中,潘多拉是什么时候藏进盒子里的?   潘多拉只回身望了她一眼,就径直冲向了刀天使和黑刀的战场。   眼前本就刀刃纷飞、火星四射的场面变得更加眼花缭乱,潘多拉手中高举一枚巨大的金色骰子,朝空中掷出,骰子上没有点数,只有不同的颜色闪烁着光芒。   当土黄色的那一面朝上后,在场除潘多拉以外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如同行走在泥泞中的沉重。   即便经过削弱黑刀的速度依然快得像一道闪电,手中巨刃剑尖指地,随着他的奔跑划出一溜火星。   “原来你也是为它而来。”他与潘多拉擦身而过时,沉声道。   “我这个人就喜欢抢手货,没人抢的还不要呢。”潘多拉言笑晏晏,两人贴近时黑刀只觉得一阵香风扑面。   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女人憋着坏,黑刀立刻警觉起来,屏住心神,即便如此,这幽香仍无孔不入,稍微一个恍惚,他已经举刀帮潘多拉挡下了刀天使的一击竖劈,整个人后退三步,脚下的地砖寸寸开裂。   黑刀面色铁青,当即拿出一朵带着斑点的白色花朵丢到脚下,这花看着平平无奇,一碾碎却臭气熏天,刚才鼻尖那点缠绵缱绻的幽香顿时被冲散,整个人精神为之一振。   “最讨厌你们这些臭男人了!”这股臭味十分霸道,迅速浸染了衣物,潘多拉闻着身上的味道,咬牙切齿道。   两人时而互相使绊子,时而共同出击对阵刀天使,三道身影纠缠不休。   江栖白贴着墙角观战,恨不得拿出瓜子来嗑。   难得观看高手过招的机会,她当然称得上聚精会神,即便有许多动作看不清,依然分析出了黑刀和潘多拉的作战特点。   黑刀是个纯粹的战士,追求极致的肉体力量,几乎不依赖道具,所有的攻击都由他那把厚重的巨刀劈砍而出,刀天使飞射的刀刃只能在他身上划出一丝血痕,很快就愈合了。   潘多拉的战术则更为复杂,她有着层出不穷的道具,能力更偏向精神魅惑,从黑刀时不时帮她挡伤害这一点就能看出,同时潘多拉又不缺少攻击力,她那半边雕塑般的身体十分强悍,力大无穷,又有着比金属还坚硬的特质。   两人对刀天使步步紧逼,局势迅速向人类一方倾倒。   刀天使后退两步,身形顿时缩水了一大圈,众多组成身躯的薄刃被它抽离出来,悬浮在身前微微震颤,当刀天使双手向前一推,所有刀刃顿时化作两道奔涌的洪流,呼啸着朝着黑刀和潘多拉激射而出。   “好极了。”潘多拉说道,“正愁你不肯分解。”   在银色洪流即将撞上她身躯的那一刻,潘多拉手腕一翻,一把精致的小阳伞出现在她手中,伞面一旋便兜住了所有的刀刃,被潘多拉甩手一振,悉数飞向黑刀。   “送你了。”   黑刀面沉如水,手中厚重长刀立在身前,银刃击打在上面,竟然像雨滴没入大海那样悉数消失不见。   下一秒,两人同时撞向刀天使怀中,刀天使双翼猛地合拢,却没能切割下去,一边被巨大的黑色长刀卡住,一边则被一只瓷白的手按住。   一道光束直射在刀天使胸口,覆盖其上的金属寸寸开裂,黑刀探手进去,猛地掏出了一颗血红色的晶体,刀天使的身躯刹那间崩解,银白刃片散落一地。   就在黑刀抓住红色晶体的那一瞬间,整片空间顿时垂落下无数白色帷幔,每一层帷幔中都浮现出潘多拉的身影,她们齐齐伸出手来,摄人心魄的眼神望向黑刀。   “给我吧……”“给我吧……”“给我吧……”   无数轻柔的呢喃响起。   黑刀在劈碎了两个潘多拉的虚影后,终于不自觉的松了手。只是一秒钟还不到的时间,血色晶体已经易主。   潘多拉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一脚踏进身后出现的一道光门,反应过来的黑刀怒吼一声,紧随其后,在光门消失前冲了进去。   江栖白长舒了一口气,正想着自己该如何离开深蓝重工,便看见熟悉的毛绒熊坐在小女孩的怀里,慢慢向她走近。   “你来晚了。”江栖白警惕地看着毛绒熊。“潘多拉和黑刀已经走了。”   “我来的正是时候,”毛绒熊的黑色纽扣眼睛静静看着江栖白,“我又不是来找他们的。”   “你们抢的东西在潘多拉身上。”江栖白好心提醒道。   毛绒熊动了动圆乎乎的耳朵,嘻嘻地笑起来:“你们俩的障眼法可没有骗过我,潘多拉已经把东西交给你了对不对?”   江栖白心下一沉。   在铺天盖地的白色帷幕垂下的时候,潘多拉确实瞬间出现在了她身边,把血色晶体交给了她。   “东西先放在你这里,黑刀最难缠了,等我甩掉他再去找你。”   那股臭味不只能让潘多拉配合香气使用的魅惑技能失效,还是一种气味追踪剂,在身上的臭味彻底散去前,潘多拉休想摆脱黑刀。   江栖白不肯接,讨价还价道:“上次说的技能……”   “下次见面教你。”潘多拉匆匆丢下一句话,人已经不见了。   没想到这一幕竟然被毛绒熊看穿了。   “把它给我吧。”单手抱着毛绒熊的小女孩向江栖白平平伸出手来,“潘多拉许诺的好处我也能给你。你想要什么,技能升级卡?道具?还是物资?”   江栖白:“你能再用一下把人变玩偶的技能吗?”   毛绒熊一愣:“什么?”   “看来你不能给我想要的东西。”江栖白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出了大厅。   小女孩紧随其后,出手如电向江栖白身上抓去。这个奇怪的晶体不能放进空间装备,江栖白只能带在身上。   江栖白一脚踢在小女孩腰间,借两人拉开距离的机会拿出吸血鬼的假牙塞进嘴里,变身蝙蝠迅速飞出一大段距离。   她还清楚地记得来时的路,只是这一次,门禁并没有打开,她被拦在了厚实的合金大门前,正准备用傩面穿透大门时,小女孩带着毛绒熊追了上来。   眼看江栖白就要跑掉,毛绒熊立即捧出一个有她脑袋大的火漆印章,往虚空中一戳。一个半透明的印章光影从天而降,同时盖在江栖白和毛绒熊自己身上。   【缄默印章效果已生效,被锁定玩家特殊道具效果、主动技能暂时封印。倒计时30:00:00】   这是个自身也无法豁免的道具,伤敌一百自损一百。   道具和技能都失效了,只剩下了纯粹的肉搏战,江栖白一拳直捣小女孩面门,破风有声,小女孩偏头躲过,细瘦的手臂抓住江栖白胳膊向下一扯,将她重心带歪,随后膝盖重重顶上她肋骨。   江栖白露出痛苦的神色,借着这个机会伸手抓向伏在小女孩肩头的毛绒熊。   小女孩明显不是人类,瓷白的皮肤没有任何毛孔,表情也不会变化,像是某种仿生机器人。   和机器人分个高下没有意义,江栖白的目标是毛绒熊。   毛绒熊把众多玩家都变成玩偶的能力十分强悍,但显然这个技能短时间内不能再次使用,否则她没必要藏在暗处,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一招。   江栖白推测,毛绒熊的实力应该低于潘多拉和黑刀,且许多技能都处在冷却期,才会选择使用缄默印章把两个人的能力一同封印。   更重要的是,毛绒熊自始至终都没有使用任何有攻击性的能力,所有的攻击都由小女孩出手。   只要她能控制了毛绒熊,形势顷刻就能逆转。   然而就在江栖白的手即将抓住毛绒熊时,指尖顺利地穿透了毛绒熊的身体,抓了个空。   江栖白收回手,心头诧异。特殊道具无法使用,毛绒熊是怎么将自己虚化的?   毛绒熊的嘴角微微上挑:“你该不会觉得,我把你恢复成人类状态是出于好心吧?”   江栖白突然想到了毛绒熊把所有玩家变成玩偶时弹出的系统消息。   【受到玩家[毛绒脑袋]技能[欢迎来到玩偶世界]影响,处于玩偶化状态,倒计时12:00:00】   【您已被流放出玩偶世界,玩偶化状态结束】   她无法攻击到毛绒熊的原因,是她们两个根本不在一个世界中。 [93]腐烂国度21:“我们知道是陷阱。”   再一次被小女孩掀飞,江栖白趴在地上,半晌才勉强爬了起来。   她的体力正在高速消耗,而小女孩却永远不知疲倦。   毛绒熊从小女孩的肩头跳了下来,仗着无法受到攻击,大摇大摆地走到江栖白面前。   “潘多拉这个女人最坏了,总是让别人为她出生入死,自己倒躲在一边享清闲。”她歪了歪熊脑袋,“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受了她的魅惑,脑子不清醒才答应她的?”   江栖白或许脑子不清醒过,但接过红色晶体的那一刻,恰恰无比确定自己在做什么。潘多拉要是不守承诺,江栖白绝不会善罢甘休,既然现在还没到那一步,江栖白答应了潘多拉,就得守住她交给自己的东西。   小女孩又冲了上来,江栖白咬牙躲过小女孩的一击,无相剑刺向小女孩胸前,小女孩面无表情地侧身,以毫厘之差避开剑刃。   在江栖白刚拿出无相剑时,确实借着出其不意扳回一局,很快小女孩就能根据剑柄倾斜的细微角度自动补全剑身,江栖白就很难得手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毛绒熊冷笑道。   小女孩的攻势更猛了,可无论江栖白被打倒多少次,毛绒熊都没有找到红色晶体在哪里。   “你把它放哪儿了?”毛绒熊急得上蹿下跳。   江栖白扯了扯带血的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   半小时的时间仿佛被拉长到一个世纪那么长,现在才过去了十二分钟,   如果小女孩有缜密的思考能力,就会发现当她的拳头打在江栖白胸口时的触感不同寻常,像是击中了一块类似护心甲的东西。   “你觉得你真能坚持到半小时结束吗?”玩偶熊气急败坏,“我想杀了你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她之所以没杀了江栖白,是怕她随手把红色晶体藏在了附近的某一处,为保险起见,想要逼问出具体位置而已。   既然江栖白的嘴这么硬,那直接结束战斗,再去她曾经经过的地方寻找就是了。   小女孩的胳膊分裂又重组,变成了一根细长的棱刺,锋芒直指江栖白咽喉。   “白七,你怎么样?我们来了!”就在这时,几个闹哄哄的声音由远及近。   江栖白诧异地看过去,发现是梅花鹿、大乌龟、红毛兔、花脸猫和粉红小猪的奇怪组合从走廊的尽头狂奔而来。   毛绒熊也呆住了,她的表情皱了起来,不知怎么竟然显露出一丝慌乱。   江栖白立刻意识到了毛绒熊的弱点,大声道:“别管我,去抓那只毛绒熊。”   原本朝小女孩跑来的一众玩偶顿时调转了方向,向墙角的毛绒熊奔去。   毛绒熊迈开短腿,嘴上逞强道:“呵呵——你以为我会怕你们吗?别忘了是我把你们变成这样的!”   下一秒,速度最快的梅花鹿一头撞翻了准备逃跑的毛绒熊,大乌龟一个泰山压顶,重重地将毛绒熊压在身下。   几个玩偶拿出绳子,结结实实地把毛绒熊绑了起来。   毛绒熊大喊道:“悠悠救我!”   小女孩正准备甩脱江栖白上前,火露露变成的红毛兔猛地掏出了一个和她身体比例相差悬殊的火焰.喷射.器,喷嘴口正对着毛绒熊的方向,即便是这种便携式火焰.喷射.器,射程也高达十几米,就算小女孩的动作再快,也无法带着毛绒熊全身而退。   “不许动!否则我开火了!”火露露大声道。   毛绒熊声音抖了抖:“我不动!你可拿稳了,千万别碰到开关。”   她才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本想拦住江栖白逃跑,现在她的道具和技能也被封了,跑也跑不掉。   “你们不就是想救白七吗?”毛绒熊放缓了声音,商量道,“白七就在这,你们可以一起走。但是你要是杀了我,悠悠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江栖白立刻退后两步,拉开和小女孩的距离。   就这么把毛绒熊放了当然叫人不甘心,可叫做悠悠的小女孩战力着实惊人,在场的人摞在一起也不够她打的。   场面僵持了片刻,江栖白才开口打破了平静:“放了你可以,但要给我们赔偿。”   “什么赔偿?”毛绒熊的绒毛都炸了起来。   “给这里每个人一个道具,你就可以走了。”江栖白说道。   毛绒熊呲牙咧嘴了半晌,心知形势比人强,不情不愿的从空间里掏出五样物品,朝后丢去,在火露露枪口放下的一瞬间,悠悠立刻抢回了毛绒熊,将她重新抱在怀里。   “不用给我道具,”江栖白晃了晃手里的缄默印章。“我自己拿了。”   “哼!”毛绒熊赔了夫人又折兵,气得眉毛倒竖,却忌惮火露露的喷射器不敢停留,很快和小女孩一起消失在走廊尽头。   “你竟然真的遇到了危险!”众玩偶围了上来。   江栖白几乎与他们同一时间开口:“你们怎么会来?”   梅狸猫解释起来,原来江栖白走后没多久,那些被她带出来的沉睡玩偶都苏醒过来,一众玩偶在深蓝重工基地里横冲直撞,虽然艰难,还真叫他们找到了出口的大致方向。   眼看着快要逃出基地,附近的屏幕上突然显示出江栖白和悠悠的交战场面,一看就让人知道江栖白处于下风,即将不敌。   同时出现的还有从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去往江栖白方位的路线图。   有人表示这就是个诱使他们回头的陷阱,如果真的深入了基地内部,就不可能再逃出来了。也有人说自己现在只是玩偶身体,道具也在出逃的时候用得差不多了,帮不上什么忙。   最后只有梅狸猫、范德彪、火露露还有其他两个玩家决定折返回去救江栖白。   “多亏你们来了。”江栖白欣慰道。   这正是毛绒熊技能中的弱点,她能把周围所有玩家都变成玩偶,还能解除玩家的玩偶状态,被解除状态的玩家也因此无法再攻击到她。   如果梅狸猫等人不出现,江栖白除了苦苦熬过半小时,用玻璃弹珠返回安全屋外,没有其他的办法。   江栖白突然反应过来:“你们回来找我的路上顺利吗?”   “顺利啊。”火露露点头,“我们顺着屏幕上出现过的路线走,发现所有的门都开着。”   梅狸猫插嘴道:“但是你给我的马良画笔,在我们之前逃跑的时候就用掉了。”   现在不是纠结马良画笔的时候,江栖白焦急道:“你们没有觉得不对劲吗?突然出现的画面还有地图,这明显是个陷阱——”   她话音未落,在场所有人的脑门正中间都多了个红点。   Summer的声音依然温柔:“留下血晶,我会放你们离开。”   江栖白正准备开口,手里突然被塞进了一只棉花鹿角。她低头一看,所有玩偶手拉着手站成了一排。   “我们知道是陷阱。”火露露说道。   【玩家[小河淌水]使用技能[我美颜开的不大呀],造成一处空间波动,将指定单体目标传送至范围内随机位置。冷却时间:2天。】   【玩家[范德彪]使用技能[兄弟一生一起走],将所受技能效果共享给全体队友,持续时间:与所受技能同步,冷却时间:1天】   走廊内,所有人的身影瞬间消失。   ————   一声沉重的落水声过后,是几声轻飘飘的水花声。   在一片漆黑中,江栖白划拉着手脚浮上水面,差点以为自己又进了大金鱼的副本。   江栖白不熟练地拨亮了作战头盔的头灯,照亮了周围的景象,这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积水约有两米深,将寥寥几件家具都淹在了水下,只有几个铁架子露了个头。   与她先沉下去再上浮不同,在她周围的所有玩偶都是先漂浮在水面上,然后一个个往下坠。   伸手抓住离她最近的粉红小猪和红毛兔,江栖白摆动着双腿,把她们托到架子顶上。   花脸猫和梅花鹿还在水里扑腾,变成大海龟的范德彪指导道:“越动沉的越快,都像我一样一动不动就好了。”   也确实是大海龟在水面上浮的最久。江栖白把沉甸甸的一猫一鹿带到架子上,再折返回去找范德彪。   架子是铁的,经过积水长期的浸泡,很多地方已经隐约有了锈迹,江栖白不敢坐上去,怕把架子坐塌了。   她丢下一句“我找找出口”就游向了房间的其他地方,留下玩偶们互相帮忙挤着身上的水。   这个房间没有窗户,江栖白头灯扫过一处横梁,确认这里是门的位置。   “我找到出去的门了。”江栖白转身游回去,手扶在铁架子上说道。   玩偶们一个踩在一个的身上,被挤压的水顺着架子哗啦啦往下流,正在讨论他们被丢到了哪里。   “肯定不是深蓝重工,深蓝重工没有这么破的房子。”梅狸猫说道。   “我的技能生效范围很大,最远可以达到二十公里,我在用的时候还在心里祈祷过,希望能把我们丢的远一点。”说话的是变成花脸猫的小河淌水。   “你们还有多长时间解除玩偶化?”江栖白一边在空间手环里翻找一边问道。   “还有七个多小时。”   江栖白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个装衣服的真空压缩袋,真不真空无所谓,重要的是防水。她撑开了袋口:“都进来吧,我们先出去。”   玩偶们一个接一个的跳进了真空袋里,江栖白封好口,深吸一口气,潜进了水中,一脚踹开已经腐朽得差不多的房门,从黑蒙蒙的水中再次露头。   很快她就看见了一处向上的楼梯,毫不犹豫地游了过去。 [94]腐烂国度22:“这是一块实验田。”   走上楼梯后,江栖白发现他们刚才待的房间是地下室,在长期的降雨中渗水严重。   这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小别墅,装潢颇有古典气质,但早已无人养护,加上常年潮湿,墙皮已经大面积泛黄脱落,地板受潮翘起,家具也蒙着厚厚一层灰。   她带着玩偶们来到客厅,没有见到丧尸的踪迹,不知道这户人家去了哪里。   撑开袋口,玩偶们一个个跳了出来。   江栖白叮嘱道:“小心一点,万一触发了副本就麻烦了。”   不知道处于玩偶形态的玩家还会不会触发副本,但大家此时都很疲惫,玩偶身体也会增加副本难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粉红小猪一脸严肃道:“地域副本是可探测的,让我来检查一下。”   其他人都一脸惊讶地看过去:“副本的存在真的能探测出来?”   “当然可以了,不然深蓝重工怎么那么精准的把我们送进副本中?”粉红小猪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这盒子一看就是用各种材料拼接而成的,外面的塑料壳斑斑驳驳,用胶水勉强粘在了一起,上面挖了个洞,伸出一根细长的天线。   粉红小猪在客厅里来回走动,方盒子的指示灯始终亮着绿光。   她一边走一边解释:“原理很简单,在正常的空间中,无线电的信号波形是均匀的,副本出现的地方存在空间扭曲,无线电会返回异常信号。”   客厅很快就检查好了,没有副本存在的迹象。   几人都追在她身后,梅狸猫问道:“你的无线电探测器是哪来的?”   粉红小猪一本正经:“我自己组装的,很简单,用废家电就能组出来。我这个探测器的材料都是从旧手机、收音机和遥控器里找到的。”   火露露代表众人说出了心声:“如果我们找到了足够的材料,能请你帮我们也做一个吗?”   “行啊,但是没有什么必要。这个东西做起来实在是太简单了。”   粉红小猪当场就把她的探测器拆开来,指着其中的零部件讲解组装方法,江栖白看到这些零件只是简单缠绕串联,连焊接都不需要,拼装起来确实没什么难度。   所有人都默默记下了需要的原材料和能找到这些原材料的家电,准备回去以后自己也做一个带在身上。   动不动进副本实在让人心力交瘁,许多副本会带来生命危险,通关了也未必有回报。火露露被深蓝重工抓走得早,明明刚来到[腐烂国度]时运气好到前一个星期都没进过小副本,最近三天却被逼着连过四个副本,现在听见进副本还有点应激。   粉红小猪补充道:“这种探测仪很简陋,功率低,探测范围不大,还容易受到环境的影响,经常误报。信号异常时,附近未必有副本,不过信号正常的情况,周围一般是安全的。”   “还有,探测仪只能用来检测地域副本,怪物副本是随着怪物本身移动的,光凭探测仪也躲不开。”   粉红小猪确认了客厅的安全后,众人立刻躺了一地。   每个人都十分疲倦,江栖白从被抓住到进减肥训练营小副本、再到遭遇玩家丧尸,击退毛绒熊,从深蓝重工出逃,如此惊险刺激的经历全都发生在二十四小时内,几个更早被抓住的玩家也因频繁进入副本而身心俱疲。   此时周边没有危险,倦意顿时涌了上来,哪怕身上还湿着难受,一众玩偶不知不觉竟然也睡着了。   江栖白强撑着没睡,她先简单处理了下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然后翻开了谎言之书。   “喂,”她低声道,“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毛绒熊始终找不到的血晶,其实被江栖白放进谎言之书里了。她也不知道谎言之书为什么能吞下空间装备都无法收进去的血晶,当时谎言之书被她当护心甲用,血晶无处可藏,江栖白一时情急,就把血晶夹在了书里,再去摸却发现摸不到了。   “快点,敢私吞我就拿你当擦脚布。”江栖白催促道。   谎言之书慢吞吞地吐出了血晶的尖尖,江栖白抓着尖尖的一头,费了一番力气才把它整个拔出来。   她第一次认真打量着这个被各方势力争抢的晶体。   这是一枚菱形晶体,通体澄澈剔透,色泽浓艳如鲜血,给人一种瑰丽又妖异的感觉。奇怪的是,江栖白觉得自己好像在别的地方见过这种材质和颜色的晶体。   和潘多拉等人对它趋之若鹜不同,江栖白莫名地十分抗拒血晶,也许是上一个无法收进空间的物品是血流金,而血流金除了让人变强还会叫人发疯的缘故。   尽管不喜欢这个晶体,却不妨碍江栖白发现,自己在把它寄存在谎言之书的这么一小会儿,血晶好像变小了一圈。   “你是不是偷吃了?”她急道。“不能什么都吃啊!”她就这么一个S级道具,吃坏了怎么办?   谎言之书半天挤出几个字:“今天天气真不错啊哈哈。”   “不错个鬼,”江栖白大力摇晃着书本,“能不能吐出来?吐出来,快吐出来!”   书页被晃得哗啦啦响,打错了好几个字,删删改改才说道:“别晃了,吐不出来。”   它又说:“往后翻翻。”   江栖白翻过一页,没看出什么不同,又翻过一页,才发现[缺德地图为你导航]这个技能的冷却时间刷新了。   也没什么惊喜的。   “血晶到底是什么东西?”   谎言之书:“利用得好的话,它不过是一块电池罢了。”   江栖白并不觉得意外,刀天使似乎就是以血晶为动力运转的。失去血晶后立刻解体,如此小的一块晶体,蕴含的能量却足以支持庞大的刀天使运转,难怪要引来那么多人争抢。   “利用得不好呢?”   谎言之书刷刷吐字:“无非是死几个人而已,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还有变得更坏的余地吗?”   江栖白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你为什么一直说真话?”   名字叫谎言之书,系统添加的备注是“不要相信它”,可江栖白觉得,谎言之书没有骗过她。   谎言之书:“因为我从不撒谎。”   江栖白疑窦重重地合上了谎言之书。   ————   和系统断开联系这么长时间,似乎错过了不少成就。   【您解锁了成就[拼好人],奖励生命+2】   【您解锁了成就[没有减肥的义务],奖励道具[海啸牌西梅汁]】   【海啸牌西梅汁   品质:D级   说明:一次性道具。饮用后敏捷+10,持续时间:5分钟。生效时间结束后,将伴随一点微不足道的副作用。   备注:纵享丝滑。】   江栖白看得眉头皱了又皱,这两个大约是在享瘦训练营的副本中就触发的成就,至于奖励的道具西梅汁,她自己是不准备喝了。   【您解锁了成就[玩偶总动员],奖励生命+1】   【您解锁了成就[聚是一团伙],奖励力量+1】   【您解锁了成就[坏端端的又好起来了],奖励精神+2】   一条条看下去,江栖白打了个哈欠,睡意越来越浓。   她看见火露露坐了起来,对她说:“你睡一会儿吧,我不困了。”   江栖白点了点头,倒头就睡。   等她醒来的时候,一众玩偶都围在她身边。   “我睡了很久吗?怎么不叫我?”江栖白撑着手臂坐起来。她应该不至于睡了很长时间,大家都还处在玩偶化状态中。   “我们在楼上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房间,想等你一起去看看。”火露露说道。   “唔,走吧。”江栖白一边站起来一边看了看时间,她才睡了三个小时左右。   “不会是有副本吧。”江栖白走上楼。   这栋别墅共有三层,玩偶们发现异常的房间就在三层的阁楼上。在江栖白睡觉的时候,玩偶们搜集了这间别墅的物资,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是发现了一个不寻常的房间。   “不是,没有探测出副本,但是里面很臭。”   臭味可能来自丧尸或是未经过处理的尸体,以玩偶们的体型对付丧尸不占优势,所以才等江栖白醒来处理。   房间门没锁,江栖白听见里面没什么动静,就侧身躲在墙后打开了房门。   一股更加浓郁的腥味混着霉味涌了出来。   “嗬嗬——”从腐朽的声带里挤出的喑哑嘶吼响起。   江栖白谨慎地看了一眼,就直接踏进了房间里。   丧尸确实有,但是只有一只,被无数铁链固定在一个在动感单车座位上,两只脚和脚踏板紧紧绑在一起。   这只丧尸应该许多天没有吸收过来自红雨的能量,干瘪瘦弱得不像话,连嘶吼声都有气无力的。   房间的地面很脏,污水横流,玩偶们没有进来,趴在门框上向内打量。   “这个单车连接的好像是个发电机。”   “永动牌丧尸发电机!”范德彪激动道,“这个我在电影里看过。”   “利用丧尸发电的人呢?”梅狸猫问道。房间里除了丧尸外没有第二个生物了,一副荒废很久的模样。   江栖白已经进房间转了一圈,回来问道:“有人懂得制藻相关的知识吗?”   小河淌水一脸疑惑:“制造什么东西?”   “不是制造是制藻。”江栖白拿出一个和食用油一个规格的大塑料桶,里面是一些绿油油的液体,桶身上写着“钝顶节旋藻种液”。   粉红小猪明显是一众玩家中最博学的那个,虽然没有深入了解过,但相比其他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倒是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钝顶节旋藻是一种螺旋藻,哦,我好像能猜到这个房间是做什么了。”粉红小猪没有立刻下定论,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除了房间中间最显眼的丧尸发电机,靠墙的一整排架子上整齐码放着许多层透明圆柱,里面都是浑浊的液体,这些透明圆柱由细小的管道连接,通向放在墙角的一个机器。   每个透明圆柱上方,都对应有一个灯管,想必丧尸发的电都用来点亮这些灯管了。   如今这个房间是一个很久无人打理的状态,腥臭味正是从透明圆柱里培育的液体中散发出来的,丧尸也明显罢工很久了,在没有猎物又补充不到红雨的情况下,丧尸会蛰伏起来减少消耗,不会一直发电。   在另一侧的置物柜里,放置着许多小苏打粉末、农用氮肥、PH试纸、滤网、简易离心装置等物品。   粉红小猪对众人宣布道:“这是一块实验田。” [95]腐烂国度23:“我们的安全屋在哪个方向来着?”   “从哪里开始是试验田?”梅狸猫问道。   粉红小猪没急着解释,反而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如果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只能吃一种食物,你们会选择什么?”   范德彪想了想说:“土豆。不对,土豆吃多了反酸,那就地瓜。”   火露露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只能吃一种食物的话,奶制品会不会好一点?又有脂肪又有蛋白质。”   粉红小猪笑了笑:“你们知道吗?如果人只能选一种单一天然食物生存,让人体保持更长的健康状态、存活更久的食物其实是螺旋藻。”   其他人都很惊讶:“真的吗?”   只有梅狸猫小声嘀咕道:“螺旋藻也能算食物?”   “当然,”粉红小猪认真道,“螺旋藻几乎含有人类需要的所有营养成分,蛋白质、维生素、矿物质、藻蓝蛋白、必需脂肪酸一应俱全,蛋白质含量甚至超过牛肉和鸡蛋。”   “所以说这个房子的主人在这个房间里养藻,平常靠吃藻活着?”范德彪肃然起敬,“人才啊,又有知识又有行动力,是个人物。”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看这个房间目前的状况,它的主人明显放弃了这处制藻基地,至于为什么放弃,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了。   “万一人家搬去基地住了,不用再吃藻了呢。”火露露小声说。   她的猜测只是一种美好愿望,这种生存狂就算搬家,也不会把自己最看重的制藻设备丢下的,何况这间房间里还有很多生活物资。   房子主人发生不测的几率无限接近于百分之百,江栖白打开一个柜子,找到了许多补剂,最多的是维生素B12片和膳食纤维粉。   “螺旋藻距离完美食物,差的就是这两种东西了。”粉红小猪说道。   几人把这些密封保存、仍在保质期内的补剂分了分。   “没人想养藻吗?”粉红小猪跃跃欲试,“设备都是现成的,就是因为时间太久了没人管,里面的藻死亡才散发异味的。这里还有几桶藻种,可以继续养螺旋藻。”   范德彪倒是挺感兴趣:“养好了怎么吃,从水里捞出来拌凉菜吗?”   “什么呀,”粉红小猪皱眉,“螺旋藻很小,又不是海带。”   她其实也不记得如何提取螺旋藻中的营养,是看到房间里的设备后想起来的。   “只要用滤网过滤,再用这个简易离心装置把藻细胞分离出来,可以得到湿藻泥,晒干就是营养藻片。”   她越发觉得可行:“螺旋藻甚至不需要破壁,简直完美。”   其他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晌,江栖白才道:“要我帮你把这些设备拆下来吗?”   江栖白对养藻没兴趣,她已经有一块温室,种地比养藻的成就感高多了,作物的每一个生长阶段都看在眼里。何况像她这样经常离开安全屋的人,很容易出去一趟发现藻全死了,安全屋都臭了。   粉红小猪有些不好意思:“你们真不想要吗?”   所有人齐刷刷地摇起头来。   江栖白和玩偶们一起动手,玩偶们身体不方便,但也不是不能动,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制取螺旋藻的培养罐、补光灯、气泵之类的设备全拆下来,让粉红小猪收进了空间。   在拆设备之余,他们还找到了这位生存狂的电子设备存货,包括对讲机、收音机、电路板之类的。   粉红小猪现场拆解,做出了三个无线电探测器,分给了除了梅狸猫之外的所有人。   “这还有根多余的天线,你收着吧。”粉红小猪对梅狸猫说。   除此之外,得益于生存狂十分全面的物资储备,江栖白还分到了一个手摇式充电宝,一个盖革计数器,还有一台有毒气体检测仪。   丧尸牌发电机归了范德彪。   大家原本都对这种发电装置很感兴趣,但粉红小猪说这种发电机效率极低,换成一个成年人类来运转,顶多能把消耗能量的15%变成电能,这个副本并不限制用电,何必费这个力气?   换成丧尸来发电倒是省了食物,还是那句话,这个副本有电可用,丧尸发上几天的电,顶多省下几个积分。把丧尸放在安全屋里,却让人心里觉得不踏实。   范德彪似乎不介意养上几只丧尸。江栖白提醒道:“能量消耗太多,丧尸也会罢工。它们不依赖进食获取能量,给丧尸提供动力的是——”   她指了指窗外。   阁楼的窗户在众人斜上方的头顶,除了阴沉的天空,就只有啪嗒啪嗒的雨水打在玻璃上。   “红雨?”范德彪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深蓝重工的研究员说的。”   至于丧尸在什么情况下具有传染性这个问题,江栖白没有细说,玩家本就默认丧尸会传播病毒,说得太多反而是干扰信息。   “那我还得接点红雨。”范德彪一刀砍死脚踏板上绑着的丧尸,拆开与发电机缠绕的铁链。   “这个简单,你打开水龙头,流出来的水就是红雨。”小河淌水冷不丁说。   没错,[腐烂国度]这个副本水电俱全,但是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也带着一丝淡红色,就像外面的雨水似的。   玩家们都不敢饮用这种水,和停水也差不多了。   江栖白在离开上个副本之前,就把水放满了两个充气泳池,又从茶室里得到了大量饮用水资源,暂时不缺水。   她用水比较节省,除了温室用水比较多,其他的地方都能省则省,怕的是随着副本难度变高,连续几个副本停水,水源得不到补充。   叫他们这样一瓜分,别墅里再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了,众人回到一楼休息了一会儿,等待玩偶化时间结束。   倒计时一归零,五个玩偶瞬间在一阵烟雾中变回人类。   梅狸猫第一个跳起来舒展手脚:“还是当人好,下辈子我还要当人。”   火露露的动作最慢,她身上很多地方都用绷带包扎了起来,江栖白问起,她解释道:“是在副本里受的伤。”   因为当玩偶的时候掉进过水里,所有人身上都潮乎乎的,他们稍微整理了下自己,换了套衣服,才离开了别墅。   离开别墅区后,几人看着郊外荒凉的风景,皆是一脸纠结。   “我们的安全屋在哪个方向来着?”范德彪说。   回应的他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呃,我觉得应该是……这个方向。”   半晌,另外五个人伸出了手,指向了四个不同的方向。   “难道没有一个人有定位安全屋的道具吗?”   所有人都摇起了头。   “我们需要先确定市区的方位。深蓝重工是军工企业,大本营应该在郊区,小河淌水的技能范围再大也跨不了城市,只要找到回市区的方向就不会迷路,”粉红小猪说,“在附近找找线索吧。”   众人沿着马路走出很长一段距离,除了偶尔会在损毁的车辆附近见到几只丧尸,始终没有见到什么人烟。   连绵不绝的红雨下了几个月,周围的植被不知道是为了适应气候主动进化,还是被红雨的诡异影响,渐渐偏离了自身原本的形态,枝干扭曲交错,叶片泛着不正常的暗红,整体长势反常得繁茂,透着一股怪异。   小河淌水打起了退堂鼓:“我们是不是走反了?好像越来越荒凉了。”   见路边又有几辆停着的汽车,范德彪立刻上前查看。   步行的效率太低,一路上只要有稍微完好的车,他们都会看上一眼。   哗啦一声,范德彪砸开车窗,惊喜地发现车上插着钥匙,他刚试着发动汽车,扬起的嘴角就耷拉了下去。   “没油了。”   车主大概在发现汽油耗尽后弃车逃跑了,所以车辆才保存得这么完好。那些内部有丧尸的汽车,由于丧尸潜意识想要接触红雨,玻璃早就七零八碎,车辆也浸水损坏了。   “没油不要紧,”江栖白拿出缩小镜,把车子变成了一辆玩具小汽车拎在手里,“找到油加进去就行了。”   很快,他们就在马路上找到了还有剩余油量的汽车,把油箱里的汽油弄了出来,灌到了之前的那辆车里。   有了代步工具以后,返回安全屋的进度前进了一大截,他们很快就成功找到了回市区的方向,只是不敢开的太快,怕一头冲进副本里,要等探测器返回信号才能前进,好好一辆汽车只能开二十迈。   乌龟爬也有好处,车子行驶的声音很小,除了路边实在躲不开的那些,被吸引来的丧尸数量并不多。   最先到达目的地的是粉红小猪,她辨认出安全屋附近的标志建筑后,就和大家告了别。   虽然都加了好友,但粉红小猪的安全屋和其他人距离太远,以后怕是没机会一起组队打怪了。   “再见,”她匆匆道,“等我做出了螺旋藻片,会寄给你们尝尝的!”   车子继续行驶,江栖白调出了城市离线地图,但是卫星导航已经失效了,他们只能对着地图和路牌找路。   小河淌水指着地图说:“我的安全屋好像在这附近。”   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她又换了一个地点,“也可能是这里……”   “你怎么连自己家在哪儿都不知道?”范德彪诧异道。   “我刚来新副本才一天就被抓了,对安全屋附近根本就不熟。”小河淌水哭丧着脸说道。   江栖白的安全屋所在的振海国际大厦属于地标性建筑,非常好找,小河淌水的安全屋位置平平无奇,她又没来得及探索周边,这会儿急坏了。   “我有一个道具可以帮你找到安全屋。”江栖白开口道,“这个道具只能我来使用,所以我也会知道你的安全屋在哪里。”   “帮帮我!”小河淌水一点也没犹豫。   江栖白拿出谎言之书,翻开[缺德地图为您导航]这一页,把“小河淌水的安全屋”几个字输了进去。   眼前展开了一张地图,小河淌水的安全屋呈现出高亮状态。她在副本中用过这个技能,那时副本范围被限定在减肥训练营内,现在到了开阔地带,江栖白才发现这个技能的生效范围特别大,难怪钱包空空能带着深蓝重工抓走那么多玩家。   送走小河淌水后,范德彪很快也下了车。   江栖白、火露露、梅狸猫的安全屋距离不远,把他们两个送到后,江栖白把车开到了振海国际大厦楼下。   用缩小镜把车收好,再尽量以最小的动静解决了尾随汽车的几只丧尸,江栖白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十六楼,心情竟然有些兴奋。   安全屋,她终于回来了! [96]腐烂国度24:【击杀感染动物×1,获得2积分】   江栖白回到安全屋就直奔卫生间。   她脱下深蓝重工的作战服,检查了一番,确认这件作战服质量相当不错,折腾了这么久一点都没损坏。   有了这次经历,江栖白对红雨越发忌惮。腐烂国度的灾难和红雨密切相关,她实在无法假定淋雨是一种安全行为。或许淋几次雨还察觉不到异常,多了就不好说了。   她准备以后出门就在雨衣外面套上这件作战服,作战服一体连帽设计,戴上头盔后收紧帽围,就能达到超强防水效果,可惜热了点。   衣服脱下来以后,江栖白对着镜子检查身上的伤口,几处到会影响行动的地方都被她用治愈喷雾处理过,剩下的大多都是看着吓人,其实没那么严重的淤青。   简单洗了个澡,江栖白听见院子里的母鸡咕咕的叫了起来。   难道是死神螳螂又想吃鸡了,不对,她压根没把死神螳螂放出来。下一秒,江栖白一拍脑袋,忘了喂鸡了!   脑子里的事太多,她完全忘记自己养了一只鸡,上次给母鸡加饲料,似乎已经是一天半之前的事了。   江栖白忙来到鸡窝前,往食槽里加上满满的饲料,母鸡立刻不叫了,大口猛啄着饲料。   探手进窝里一摸,江栖白掏出一大一小两枚鸡蛋,心中愧疚更浓,即便饿了不知道多久,母鸡还是照常每天给她下了一个蛋。   倒不是她吝啬,不肯在出门前给母鸡加更多饲料,是这个副本空气湿度太高,饲料放在外面一会儿就潮了不说,还会很快变质发霉。   这件事提醒了她,有意外发生时,她自己无法掌握回安全屋的时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要为安全屋的新成员考虑。   江栖白立刻在商城里搜索,成功找到了一个家禽用的自动喂食器,售价79积分,优点是定时出料、密封防潮。   作为一个不属于道具的普通物品,这价格属实不便宜,但对江栖白来说,的确是刚需。   没有犹豫,江栖白立刻购入了新的自动喂食器,加满饲料桶后,至少够一只母鸡吃上一周。即便江栖白有事要外出,母鸡也不会挨饿了。   她没忘了死神螳螂,把它叫出来也喂了点肉条。   死神螳螂进食一少,体型和属性就不见长。倒不是江栖白有意饿着它,而是这个副本没有肉类补充,她只能在有限的存货内给死神螳螂提供食物,勉强保证饿不死就很难了。   如果放它外出捕猎,江栖白又担心这个世界的动植物都被红雨污染了,死神螳螂乱吃东西会变异。   吃完江栖白给的肉条,死神螳螂意犹未尽地把刀足上挂着的一点肉丝都舔干净了,江栖白见状忙把它重新收回空白工牌,看不见它以后,心里果然好受多了。   在别墅里休息的几个小时恢复的精力很快消耗一空,倦意袭来,江栖白随便吃了点东西就上床休息。   一觉起来好像在梦里被人揍了一顿,身上的淤青更痛了。   拿出红花油揉搓时,江栖白看见火露露一个小时前给她发过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打丧尸。   “你不多休息一会吗?”火露露的伤比她还多,这么快就出门打怪了?反正江栖白今天不准备出门,她已经把第七天专属的周末福利任务存进[一张借条]里了,准备养精蓄锐后大干一场,好好薅一薅系统的羊毛。   火露露的语气里满是苦涩:“我欠了系统的高利贷,再不抓紧时间欠得更多。”   “高利贷?”   这事还要从火露露在江栖白那里借了五十积分说起,她在系统商城里分期付款购买了一件道具,只剩下最后一丁点尾款还不上,就从江栖白那里借了一笔积分。   在还清欠款后,火露露的账户里只剩下可怜的2点积分。   也就在这个时候,她被深蓝重工抓走了,一连三天都没做上日常任务,被狠狠倒扣了近一百积分。   账户一变成负数,系统就自动计息,利息高的吓人,等火露露重新连上系统时,看到的就是一百六十积分的负债。   为了不让利滚利,滚到她无力偿还的地步,火露露回到安全屋屁股还没坐热,就立刻再次出发打丧尸了。   “你的五十积分我要过几天才能还你了。”火露露难为情道。   “这时候就别说这个了。”江栖白提议道,“不如我转你积分把负债还上吧,省得还要付系统利息。”   “要是能借钱还债就好了,”火露露更绝望了,“因为负债,我的账户被冻结,现在进行不了积分交易。不说了,我要继续打怪了。”   这件事让江栖白跟着长了见识,即千万不要被抠门的人,不,抠门的统抓到把柄。   她同时有些好奇,这个高利贷滚下去,玩家一直还不上,有什么后果?   她揣度了一下系统的风格,觉得大约会搞没收财产那一套。要是财产也抵不过负债,那还有安全屋……   那画面实在太可怕,江栖白后背一凉,不愿意再细想下去。   ————   外界环境的潮湿也影响到了安全屋,江栖白没吃完的小半盒饼干,尽管用夹子封了口,依然阻挡不了水汽的入侵,变得软塌塌的。   不止是饼干,过分湿润的空气让人也很不舒服,明明才洗过澡,又觉得身上发粘,江栖白用积分兑了二十度电,打开了空调的除湿模式。   刚起床没多久,肚子又饿了。   为了庆祝自己从深蓝重工全身而退,江栖白决定今天吃米饭。   她的存货中面粉最多,日常吃面食居多,难得才吃一顿米饭。   米饭煮好以后,江栖白从满是即食食品的货架上拿了一根火腿肠和一盒罐头,转去温室摘了两根小葱,又顺手抓了几袋番茄酱调味包,这才回到了厨房。   好不容易攒了三个鸡蛋,她要做番茄蛋包饭犒劳下自己。   油锅热起来后,先下的是小葱和火腿肠丁,等葱香味炒出来,火腿肠丁也炒得微微发焦,江栖白直接大手笔地倒进去大半罐番茄罐头。   她选的是碎番茄罐头,本身已经很熟烂了,稍微用铲子一碾就化开了似的,番茄香味扑面而来。但要番茄风味更浓,番茄酱必不可少,挤进两袋番茄酱后,江栖白倒进刚煮好的米饭翻炒。   因为准备做炒饭,江栖白煮饭时特意少加了点水,因此米饭并不过分软黏,用铲子搅一搅就和番茄完美融合在了一起,将番茄的汁水炒干,整个米饭也变得红彤彤的,散发出一股番茄的甜香。   江栖白厨房里的调味料相当全面,此时更不会吝啬,耗油、胡椒粉、酱油、盐依次倒下去,她等不及煎好蛋饼,就先偷吃了好几大口。   炒饭做好了,江栖白开始用平底煎锅煎鸡蛋,她喜欢吃很嫩的蛋皮,但对流心蛋敬谢不敏,在末日副本这种环境里更不会冒着风险吃未全熟的鸡蛋。   蛋液一下锅,江栖白就拿出自己打怪锻炼出来的手速,把锅边凝固的蛋液迅速铲到中间,另一只手前后摇动煎锅,眼看着锅里的蛋液渐渐凝固,立刻关火,用锅里的余热把蛋液彻底煎熟,一个软嫩可口堪称完美的蛋饼就做好了。   把做好的的番茄炒饭挖到蛋饼上,铲起蛋饼的边缘包住炒饭,眼疾手快的扣在手边准备好的盘子上,一份金灿灿的蛋包饭完美出锅。   撕开一包番茄酱,在蛋饼上挤出纵横交错的格子,江栖白颇为得意地想,这卖相完全不逊色餐厅里的蛋包饭嘛。   迫不及待在桌边坐下,江栖白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勺番茄蛋包饭,送到嘴里品尝。味道也十分对得起卖相,番茄炒出的米饭滋味浓郁喷香,偶尔吃到的火腿丁又增加了一丝咸鲜,蛋饼软弹可口,一点都没辜负辛苦下蛋的母鸡。   饭吃到一半,她起身冲了一杯芙蓉鲜蔬汤,别看是速食汤,冲好以后滋味清鲜,江栖白很爱喝。   汤足饭饱,她靠在椅子上半晌没动,非常惬意地享受此刻的慵懒。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声婉转动听的鸟鸣。   声音是从安全屋外传来的,江栖白走出小院,看见外面大办公室的窗台上飞进来一只乌鸦,动人的旋律正是从它半张的嘴巴里发出的。   江栖白看着乌鸦,乌鸦也看着江栖白。   倏尔,这只乌鸦的眼睛动了动,似乎瞪得大了,目光仍死死盯着江栖白,让它一时间竟显得狰狞了起来。   鸟类有瞪眼这个表情吗?江栖白心中正奇怪,就看见乌鸦的眼睛越瞪越大,越瞪越大,直到整个眼球都脱出了眼眶,掉在了地上。   尚有弹性的眼球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一圈,不动了。   江栖白迅速把视线从地上的眼球上收回来,因为更超出她想象力的一幕出现了。   在乌鸦空荡荡的眼眶里,迅速挤出了一对新的眼球。   眼球四周呈现出惨白的颜色,既不柔软也不湿润,反而像是某种硬质的甲片拼接在一起,拱起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球,中间的黑色并非瞳孔,而是一处深深的空洞,然而这样巧合的黑白配色,恰恰像是一对死板僵硬的怪异眼球,牢牢地嵌在乌鸦的眼眶中。   在新眼球停止生长后,乌鸦扭过了脖子又盯着江栖白看了一会儿,拍打着翅膀向她扑来。   江栖白毫不犹豫地拔出能量枪,一枪打穿了怪异乌鸦的翅膀。   飞翔的乌鸦肉眼可见地歪斜了一下,转身正准备逃跑,江栖白又开了一枪,这一枪精准地命中的乌鸦的脑袋,爆出一簇血花。   【击杀感染动物×1,获得2积分】 [97]腐烂国度25:积分赚来就是要花的,买!   这是一只感染乌鸦。   可它看起来和丧尸没有什么共通之处,江栖白在深蓝重工的旁观的那一堂实验课上,李教授在解答学生疑问的时候提到过,丧尸“病毒”只能感染灵长类动物。   感染乌鸦就落在身前不远处,江栖白戴上手套,拿出一把小刀,蹲下来拨了拨它的尸体。   凑近了才闻到这只乌鸦身上带着一股腐臭味,能量枪没有那么强的爆破性,但还是毁掉了乌鸦的半个脑袋,血肉模糊。江栖白把让乌鸦翻过来,看到了它尚还完好的一侧眼睛。   凑近了看得更清楚,眼眶里凸起的是一个圆锥状的白色硬壳,像个小小的火山口,中空的地方漆黑一片,确实像极了眼睛。   但这个形状让江栖白想到了另一种生物。   藤壶。   藤壶生长在水中,怎么会跑到飞鸟的身上?不过江栖白不能确认这就是藤壶,也可能只是外表相似的其他生物。   她举起小刀对准乌鸦的眼眶,想试一试能不能将这个奇怪的眼球挖出来看看。   还没碰到乌鸦,那黑洞洞“瞳孔”里就伸出一截短短的触肢,很快又缩了回去。   江栖白立刻警觉收手,然而半晌无事发生,于是她又把小刀插进了眼眶边缘,发力一撬。   她感受到了一股阻力,这阻力对于乌鸦这个大小的生物都很可观,更别提是来自这个古怪的眼球了。   江栖白没有用蛮力,她想看到这个不明物体的全貌,来弄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拉锯持续了短暂的十几秒,江栖白感觉到手下的这个不明生物开始迅速衰弱,她成功将它拖拽出了一点点。   那眼球下果然连接着很长一截肉须,深深扎进乌鸦的脑子里,随着江栖白拔出来的肉须越来越长,她简直要怀疑这个乌鸦的脑子是空的,里面完全被这种肉须侵占了。   被拔出来的生物不在江栖白的认知范围内,除了藤壶状外露的“眼球”外,下方连接的是像树根一样由主体慢慢分叉,蔓延开的肉质根须。   江栖白能感觉到自己还是扯断了一部分更细的末端,没有将它们全部拉出来。   除了最开始感受到的抗争,如今的眼球奄奄一息,几乎一动不动了,江栖白又拨弄了几下,听到了系统传来的通知。   【击杀目蛭×1,获得1积分】   奇怪的眼球叫做目蛭。   既然目蛭和感染乌鸦单独记分,说明它们是两种生物,显然目蛭寄生在乌鸦身上,而被掏空了脑子的乌鸦,则成为了目蛭的宿主,被它操控着身体。   话说刚才感染乌鸦向自己飞来,是想攻击她吗?   江栖白还没有见过感染目蛭的人类,丧尸们的眼睛虽然说不上正常,至少还是真的眼睛。   不过光凭这一点,江栖白无法排除目蛭能够寄生人类这一可能性,万一它们不去寄生丧尸,是因为那里已经有其他生物捷足先登了呢?   李教授说过,所谓的丧尸病毒,也许是一种类病毒寄生原体。   江栖白把乌鸦尸体丢得远远的,又找了一些助燃物,把目蛭的尸体烧了。   那些触须很快脱水皱缩成一团,逐渐发黑,散发出腥臭味。   江栖白把口罩,手套摘下来丢进火里一起烧了。   其实她本该把丧尸、感染乌鸦这些尸体全都烧掉的,在这种潮湿高热的气候中,尸体会迅速腐败,滋生病菌,尽管江栖白时不时打扫一下振海国际大厦周边的死尸,将它们丢得更远,却依然无法阻止尸体在其他地方腐烂。   小小的目蛭随便找几块木头就能烧得干干净净,换成丧尸这种体型,还是几十具丧尸尸体,江栖白根本找不到足够的燃料。   阴雨天气导致到处都湿漉漉的,木头返潮发霉,她自己在来到这个副本后都没有补充过燃料,更不会把安全屋里现成的燃料拿出来用了。   其实倒是有个更方便的焚烧方法,那就是是垃圾熔炉。无奈已经过去快十天了,垃圾熔炉还没烧完厉扶风的尸体,拒绝接收其他垃圾。   而且光江栖白一人焚烧尸体不过是杯水车薪,每天都有不知道多少丧尸的尸体倒毙在街头巷尾。   有时候她忍不住会想,等来到腐烂国度的玩家越来越多,丧尸数量确实会慢慢减少,甚至有一天能够将丧尸全部清理干净,但在这种自然条件下,疾病和瘟疫恐怕就会成为既丧尸之后的另一生存威胁。   ————   整个副本的第七天和第八天,江栖白都没有出门。   除了想养养身上的伤,还因为她搞了个大工程。   ——她拆了许多办公桌板,把整个振海国际大厦16楼的所有窗户都钉死了。   感染乌鸦给她提了个醒,周围被打碎的窗户都是隐患,丧尸爬不进来,飞鸟可不在乎这点高度。   窗户被封死之后,本就昏暗的室内更黑了。   江栖白买了一打充电的感应小灯,贴在16楼各处,不止是她进出的时候方便照亮,一旦有外人靠近,亮起的感应灯也能为她示警。   积分好像一花就停不下来,江栖白刚空出时间整理了一下温室,发现安全屋的一处墙角爬上了霉点。   墙面质量这么差的吗?才来这个副本多久就发霉了?   霉菌的出现不是小事,放任霉菌在自己的居住范围内滋长,可能会导致呼吸道问题或者皮肤过敏。无奈,江栖白又打开了系统商城。   系统商城里除了售价贵到没什么性价比以外,品种倒是丰富,真叫她找到了几种防霉涂料。   一种是最基础的涂料,除了防霉没有什么其他功能。售价59积分/桶,江栖白输入自己安全屋的基本信息,被推荐购入两桶。   另一种则是升级版防护涂料,防霉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功能,最重要的是神奇的缓冲抗冲击能力,以及密闭不透气功能。   刷上这种涂料后,安全屋整体防御值+2,而且在江栖白不开窗户、不用空调和卫生间的换气扇的情况下,安全屋就不会与外界进行空气交换,当外界空气质量差,甚至是有毒时,防护涂料的优点就显现出来了。   至于人居住在安全屋内导致的空气质量下降,江栖白已经有了解决办法,那就是遍布安全屋各处的发光苔藓,发光苔藓正好有缓慢净化有毒气体、制造氧气的能力。   两种涂料都有着最基本的无味环保功能,无需散味,对人体也没有任何损伤。   差距如此之大,让江栖白几乎没有犹豫几秒钟就选择了升级版防护涂料。因为这个要连外墙一起刷,系统推荐购入数量是三桶。   每桶涂料售价高达199积分。   积分赚来就是要花的,买!   花了一天时间把安全屋里里外外刷上涂料,看着锐减的账户余额,江栖白立刻联系火露露:“明天一起打怪吗?”   火露露很快就回复了:“好啊,梅狸猫也会一起来,人多比较方便。”   第二天江栖白来到街上,才知道什么叫人多比较方便。   “丧尸似乎更成群结队了?”她看着一团团挤在一处的丧尸说道。   “是啊,”火露露回答,“就是这两天的事,丧尸比往常更抱团行动了,每次一引怪就是一群,人少了根本打不了。”   “你们见过感染动物吗?”江栖白突然问道。   “动物丧尸吗?没有。”   “不是,是被一种寄生虫感染的动物。”   火露露和梅狸猫都表示没见过,江栖白提了提自己昨天的发现,让他们也警惕起来。   除了杀丧尸以外,出门的目的自然少不了收集物资。   “那边有个大商场,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梅狸猫垂涎附近的商场很久了,从宣传牌上可以看到,那商场里不仅有个大超市,还有整整三层都是餐饮店,能找到的物资一定不会少。   火露露面无表情的甩了个技能,说道:“你想好了吗,我们的号码是[3612]号。”   梅狸猫脖子一缩,老实了。他们这个水平,还是专注于街边小店吧。   在杀掉一批游荡在附近的丧尸后,梅狸猫率先冲进了眼睛店。   “你拿这么多眼镜,有什么用处?”眼镜是什么重要物资吗?梅狸猫又不近视。江栖白奇怪地看到梅狸猫问了一句“你们应该不要吧”,就把柜台上的框架眼镜都收走了。   “技能需要,”梅狸猫解释,“这种派不上什么用处,数量又大的物资可以都归我吗?”   江栖白倒是没有和他抢眼镜框的意思,她和火露露各拿了几副墨镜,眼镜店的其他收获都归了梅狸猫。   很快江栖白就见识到了梅狸猫的技能。   伴随着丧尸群体性的增强,它们的警戒范围也扩大了,按照往常的安全距离行动,不经意间就吸引了十几个丧尸的仇恨。   乌压压的丧尸朝他们跑来,那场面让人不由心脏一颤。   梅狸猫率先出手,左右手各掏出一大把墨镜,朝着丧尸丢去。   墨镜落在丧尸头上、肩膀上,打开的镜腿勾住了衣物。   【玩家[梅狸猫]使用技能[谁拿了我的外卖],对持有玩家物品的敌人造成持续伤害。持续时间:1分钟,冷却时间:3小时】   中招的丧尸大约有七八个,血条不断减少,三人逃跑躲避的这一会儿,被梅狸猫技能锁定的丧尸就全部倒地死亡了。   少了一半的丧尸后压力骤减,三人很快就把剩下的都解决掉了。   出于卫生考虑,丢到丧尸身上的眼镜梅狸猫都不打算回收,难怪他的需求量那么大。而且据梅狸猫说,他丢到丧尸身上的东西必须得是有一定价值的物品,从地上抓一把沙子扬过去就不行,为这个技能他没少破费。   还好来了腐烂国度这个现代类型的副本,在这里既称得上有价值又对玩家没什么用的东西随处都是。   江栖白有些羡慕梅狸猫,她正缺少一个强大的群攻技能,在她的所有攻击技能中,剑来的威力最强,可却是单体技能,而且用在丧尸身上有点杀鸡用牛刀了。   如果潘多拉能教她如何绕开技能冷却期设定,火球术也不失为一个对付小怪的优秀技能。   距离江栖白逃出深蓝重工已经过去三天了,潘多拉始终没出现过。不好说她是仍在摆脱黑刀的追杀,还是出了别的意外。   江栖白也说不上自己想不想再见到潘多拉。和实力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老玩家来往,高收益往往也伴随着高风险,毕竟她们的第一次见面怎么也称不上愉快。   反正这不是她说了算,潘多拉真想找她,她又躲不掉。   江栖白立刻就不纠结了。 [98]腐烂国度26:“你们两个也被活埋了吗?”   这一天,江栖白获得了八十四积分,同时因为没有完成日常任务[通关一个副本(0/1)],被狠狠扣掉了五十积分。   忙碌一天,净赚三十四积分,还不够前几天没做日常任务的罚款。   好在还有其他收获,由于高温和高湿对食物的破坏是巨大的,在食物方面,江栖白只得到了一大桶未开封的食用油、三盒薄荷味硬糖、两袋薯片还有一包牛肉干。   这些都不是在便利店找到的,便利店早已成为各路人马的第一个目标,被搜得干干净净。反而是那些一看就不会有食物的店铺,往往有意外惊喜。   比如食用油就是在一家银行的库房里找到的,薄荷硬糖则来自汽配店,牛肉干和薯片是保险公司前台没来得及吃的零食。   抛开食物,江栖白收集到的其他物资更丰富,有从五金店里搬回来的整套维修工具、好几盒钉子螺丝、半箱发泡胶以及零零散散各种五金材料。   早知道会在五金店里找到这些东西,前两天封窗户的时候就不必在系统商城里买钉子和锤子了。   汽配店另一个是让江栖白觉得大有收获的地方,本来小队中的其他两人都没有要进汽配店搜索的意思,觉得里面无非是有一些汽车零件,他们都用不上。   但是想到江栖白前几天弄了一辆车回来,猜到她大约需要里面的零部件,于是三人花了点时间,把游荡在汽配店附近的丧尸们清理干净了。   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捷足先登,光顾过这家汽配店,拿走了货架上的不少东西,尤其是原本放置着机油的架子,几乎全空了。   江栖白随意拿了些发动机活塞、刹车片之类的小部件,心里并没抱着能用得上的念头,首先她压根不会换这些零件,其次手里的这辆汽车能用多久还不好说。   她其实是冲着汽车轮胎来的,这些天她一直在思考,用什么材料堵上安全屋外大办公室的门。   写字楼的办公室大门是一扇玻璃门,而且是防爆玻璃,在江栖白来到这个副本之前就碎了,为方便进出,江栖白将碎裂的玻璃整面拆了下来,现在那里只剩下一个空门框。   随着丧尸日渐躁动,以及感染动物的出现,江栖白的危机感逐渐加重,想在大办公室外开拓出一道防线。   家具堵门的效果一般,这个江栖白已经尝过教训了,找些砖块石头来,不砌成墙谈不上防线,砌成墙她进出又不方便。   就在她没有什么好主意的时候,汽配店的招牌让她灵光一现。   轮胎是个好选择,首先轮胎非常沉重,垒成一堵墙后只有叉车才搬得动,其次轮胎材质结实,耐击打,又自带摩擦力,不会被轻松推开。   最重要的是,江栖白可以方便地用空间收放轮胎,不影响她平时出门。   整个汽配店的轮胎一个不剩,全进了江栖白的空间手环。   回到安全屋后,她把轮胎放倒,一层一层整齐码好,垒好一面墙后还有富余,又在墙后垒了半层,把大门堵的不剩一丝空隙。   江栖白自己上手试了下,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推不动整面轮胎墙,想要破坏这面轮胎墙,除非从上往下把轮胎一个个往下拿,但丧尸显而易见没有这种智力,它们只会用蛮力而已。   这天晚上睡觉,江栖白觉得踏实多了。   ————   新的一天很快到来,江栖白的日程计划依然是打丧尸、收集物资。   一打开日常任务,她的眉头就深深皱起来。   又是通关小副本的任务,这种任务她压根不想做,偏偏不做扣的积分特别多,江栖白一看见就头疼。   她照常出门和两个队友会合,来到集合点后,发现自己是最先到的。   百无聊赖的江栖白四下张望,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了云层后只显露出一个轮廓的太阳上。   “看什么呢?”火露露正好从远处走来。   “太阳好像变大了。”   “哪有太阳?”火露露诧异道。自从她来到这个副本,就从来没见过阳光。   “云层后面……”江栖白正要指给火露露看,一片更厚重的乌云飘了过来,把本就若隐若现的太阳轮廓给挡住了。   火露露对这个小插曲毫不在意,她刚好看见梅狸猫从另一条街的街口现身。   也许是自己看错了,况且太阳本就会在不同的时间段给人不同的视觉感受,江栖白把心思收回来。   梅狸猫的脚步忽然顿住了,他卖力的向这边的两人做了几个幅度很大的手势,不仅没传达出有效信息,反而让她们更一头雾水了。   也许是突然想起来他们有好友频道,梅狸猫收起了手势,发来消息。   “探测器亮了,我要绕路,你们等我一下。”   消息刚发完,梅狸猫就转头离开,看样子是想从另外一条街绕路过来。   “他应该会从那边过来。”江栖白指了一个方向,“我们也往那个方向走走吧。”   梅狸猫早就这几天的搜索中找齐了制作无线电探测器的材料,现在队伍三个人身上一人一个探测器。   探测器亮起红灯的次数并不少见,粉红小猪说过,这种废旧零件组装的探测器常有误报。但只要发出警报,他们就会立刻远离警报范围。   靠着这种谨慎,最近几天,三人没有误入任何一个副本。   然而就在他们成功碰头,一同来到今日准备探索的新街区时,一道亮黄色的身影从路边的花店闪电般窜了出来,江栖白三人的无线电探测器几乎在同时亮起了红灯。   不等那道身影挨到江栖白近前,熟悉的进入副本前的眩晕袭来。   【你已进入副本[老埃利的花圃]】   江栖白睁开眼,恍惚间觉得自己趴在地上,湿润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一切景物都在高高的头顶上,江栖白看到了巨大的温室顶棚,塑料膜反射着惨白的灯光,周围生长着许多仙人掌似的植物,不过身上没有尖刺,颜色也是古怪的肉色。   对此时的江栖白来说,仙人掌植物极为高大,像一个个柱子直冲云霄,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当中。   江栖白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奇怪的是,明明视角这么低,她却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已经是站着的状态了。   有什么东西紧密地裹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   江栖白呆了一瞬,低头向下看去。   她的身体被埋在湿润的黑色泥土里,从脖颈往下全都深陷土中,整个人像一棵刚冒头的嫩芽,只有一颗脑袋孤零零露在地面上。   很快,江栖白听到了梅狸猫的呼喊:“白七,火露露,你们在吗?”   火露露的声音在江栖白左前方的一棵仙人掌后传来:“我在这儿呢!”   她被仙人掌挡得严严实实,江栖白一点都没看见她。   “白七!白七!”两人一起叫起了江栖白的名字。   江栖白连忙答应:“我也在。”   “太好了,”梅狸猫的声音带着庆幸,“我们没有被分开。”   虽然没有证据表明多人副本比单人副本的难度更低,但是和相熟的玩家一起过副本,凡事都有人商量着来,还是比单打独斗更让人心里踏实。   火露露声音里带着迟疑:“你们两个也被活埋了吗?”   是的,刚进副本的三人现在都是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的情况。   按理说只要胸口被埋在土中,人就会变得呼吸困难,但是被埋在土下好一会儿了,三人都没有出现任何不适症状。   包括江栖白在内的每个人都尝试过把身体向上拔去,让自己重见天日,但他们的尝试无一例外失败了。除了脖子还能使得上力,土下的部分一点儿都没有出力的打算,忙活半天,除了脖子变得更酸软了,什么变化都没有。   火露露满是茫然道:“我好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江栖白和梅狸猫都是一阵沉默,他们三个的处境一模一样,火露露的感受同样也出现在江栖白身上。   她既能感到被泥土包裹的紧缚感,确认她的确有一部分身体被埋在土下,可是又无法对手脚下达指令,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种无法行动不在于外界的限制,而是她压根没有手脚这种东西!   “我们是真的就剩一个脑袋了吗?”梅狸猫的声音打着颤,“人彘好歹还给剩个躯干……”   “别怕,”江栖白稳住两人,“既然是副本,就一定有全身而退的办法。现在的状态不能代表什么,当务之急是弄清这个副本到底想做什么。”   三人打起精神,互相描述起了从自己的角度能看到的周边环境。   因为同属于一个花圃,每个人之间的距离也不远,周围的环境大差不差,都是高大而扭曲的肉色仙人掌,以及头顶被塑料薄膜遮住的天空。   四周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三人虽然有很多事想做,却因为只剩下一个连转头都不灵活的脑袋,短暂交流完信息后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呆呆地等着。   “不管是谁,来个人啊!”梅狸猫大叫道。   有些地域副本没有生命危险,就算迟迟找不到通关方法,被困上几天就能离开了。不过梅狸猫清楚地记得朝他们冲来的黄色身影,以及突然亮起的探测仪红灯,这百分之百是个怪物副本。   怪物把他们拉进副本,就是冲着要他们的命来的。不可能把人栽到地里就不管了。   梅狸猫自暴自弃的想着,哪怕给个痛快,也好过只剩下一个脑袋,一直保持这个状态,他都要发疯了。   火露露试图阻拦:“我不想要痛快——等等,有脚步声!” [99]腐烂国度27:老埃利的花圃里没有花。   三人立刻噤声,大气不敢出。   花圃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对巨大的鞋子有节奏地拍在地上,啪、啪、啪——声音越来越近。   那双鞋停在了江栖白身边,对此时的江栖白来说,这双鞋大得像个浴缸,鞋带粗得像条麻绳,江栖白毫不怀疑,这只鞋只要稍稍一歪,就能把她的脑袋踩扁。   然而鞋子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江栖白,鞋子主人俯下身来,露出一朵花一样的面孔。   这花一点也不美,它的头颅浑圆膨大,外围是一圈层层翻卷的花瓣,色泽暗淡发黑,好像枯死了很久似的。   在花瓣的中心,向日葵似的花盘上,嵌着拼凑出的诡异五官,两个深陷的眼窝,黑洞洞的没有光亮,一道狭长开裂的缝隙在下方打开,里面隐约露出鲜红的肉来,似乎就是嘴巴了。   它的茎干细长,从花盘的底部往下延伸,表面布满了细小的绒毛。在茎干的中段,生出了两片硕大的叶子,卷成了筒状,像两条支着的手臂。沿着细长的枝干往下看,就是细密的灰白色根须,被分成两股,塞进了两只巨大的鞋子里。   不光对江栖白来说,这双鞋子是庞然大物,即便以向日葵怪物的体型为标准,这鞋子也有些偏大了,而且又厚又重,难怪隔着老远就被火露露听见了脚步声。   此时向日葵怪物低下头来,欣喜地看着江栖白,声音嘶哑难听:“太好了,我的花种发芽了。”   那对黑洞洞的眼窝距离她只有一个巴掌的距离,江栖白被这张怪脸看得冷汗直冒,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尽量放轻了。   半晌,向日葵怪物终于挪动着脚步,往梅狸猫和火露露的方向去了。它的根须拖着沉重的鞋子,每一步都落下重重的脚步声。   欣赏了一会儿“发芽”的花种们,向日葵怪物拖沓着脚步,走到了远处又折返回来。   大雨瓢泼而下,浇了江栖白满头满脸。   “噗、呸呸——”   她差点被呛死,也顾不上控制着自己不发出声音了。   但即便“花种”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向日葵怪物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它提着浇花的大水壶,继续喃喃念叨着:“快长大,快开花,开出美丽的花,装点我的花圃吧。”   浇了一圈水,向日葵怪物拖沓着鞋子离开了花圃。   三个人都满脸是水,一股股沿着下巴往下淌,十分难受,因为连只手都没有,根本擦不了脸上的水,只好使劲晃着脑袋,把水珠甩下去。   随着从天而降的水珠砸落在身侧的泥土里,顺着疏松的孔隙缓缓渗下,江栖白竟然感觉到了一阵沁爽的清凉感渗入肌理,然后有一股劲儿往外顶,推着她一点点往天光的方向拔高。   江栖白再次低头,意识到自己与土壤的距离变远了,她的视线从地面抬高了几寸,现在破土而出的除了一颗脑袋,还多了半截肩膀。   梅狸猫和火露露的声音几乎在同时响起:“我长高了!”“快吸收水分,能长回去!”   三人都意识到了这阵甘霖的珍贵,不再交流,专心致志地吸收着渗入土壤的水分。江栖白闭上眼睛,把意念沉入土层下。   隐隐约约地,江栖白摸索到了用根系吸收营养的门道,土壤下原本的“身体”只能感受到被泥土包裹的压迫感,笨重极了,此时在她有意的控制下,已经能慢慢向外伸展,主动掠取附近的养分了。   她甚至还通过根系,“尝”到了一股水润甘甜的滋味。   正在江栖白尽量将根系扩散开,享受养分滋养时,靠前这个方位的营养迅速枯竭,清凉感瞬间消失。江栖白感知到了一股陌生的根系强势地横插过来,将这一小块土壤的水分和营养全部吸收掉了。   “火露露,刚才是你吗?”江栖白狐疑地问道。   火露露立即回道:“是我,那块土给你了,我去别的地方吸收营养就行。”   “……你不是把养分吸收走了吗?”   火露露大呼冤枉:“我刚撞到另一个根系就赶紧缩回去了,难道那不是你的根,是梅狸猫的根?”   梅狸猫为了抢养分连话都没时间说,这会儿终于忍不住道:“别让来让去了,能抢就快抢吧,花圃里又不是只有咱们三个!”   一语惊醒梦中人,在他们身边可不是有这么多仙人掌似的高大植物?   向日葵怪物没有给它们浇水,只关照了他们三个“花种”,等水渗到地下,旁边仙人掌的根系立刻就跑来抢夺水分了   江栖白和火露露不再说话,一心一意和仙人掌抵抗。   然而仙人掌来的早,不知道在这片土壤里盘踞了多久,根系又粗又密,像一张铺开的大网,把渗下来的水截走了大半。   即便没有全部将水分吸收走,经过这一番养分争夺战,江栖白也成功从一个孤零零的脑袋变成了半身胸像,只是胳膊才长出来一只,现在是杨过的状态。   分量极重的鞋子甩在地上的声音又传来了。   向日葵怪物回来了,它观察了三个努力生长的花种,非常不满,那张丑陋的脸皱缩的更厉害了,大发雷霆道:“怎么只长高了这么一点?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开花?”   它弯下庞大的身躯,用那双黑洞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栖白。   江栖白屏住呼吸,不知道怪物的怒火会不会烧到自己身上,她唯一的一只手里抓住了无相剑的剑柄,耳边是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随后向日葵怪物猛得直起身,调转了方向,对着旁边的仙人掌发泄了起来,仙人掌被它踢的剧烈摇晃,东倒西歪,其中一个断裂的分枝掉在了地上,断口处流出粘稠的红色液体。   “都怪你们这些杂草,没本事长成花就算了,还要赖在地里吸收营养!”向日葵怪物走到一边,拖着什么东西回来了。   梅狸猫看见它用叶片卷成的筒状手臂中,灵活的抓着一把巨大的除草用的平锄,锄面宽阔扁平,锄尖被磨得闪闪发光。怪物疯狂地挥舞着平锄,把周围的仙人掌全部砍倒。   那些仙人掌的茎干比梅狸猫想象中的坚韧多了,甚至诡异地带着一丝弹性。但那平锄被打磨的十分锋利,怪物一锄头下去,一棵肉色仙人掌就应声倒地。   被砍断的切口看过去十分平整,暗红的黏腻汁液大股大股地顺着断口往下淌。空气里没有草木的清香,反倒飘着一股浓重的腥气。   有那么一瞬间,梅狸猫觉得自己听见了好几道叠在一起的惨叫。他心脏跳空了一拍,再去听时,那些声音又不见了,就像是他的错觉。   用卷曲的手臂抱起那堆还在滴着汁液的残破仙人掌,向日葵怪物把它们尽数丢进一个大筐里,拖着大筐,在离开前阴恻恻道:“你们要努力了,千万不要长成杂草啊。”   它的身影还没离开花圃,江栖白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孩童嬉笑的声音,他们鼓掌打着拍子,用清脆的嗓子喊道:   “今天来浇水,明天来施肥,   瞧这片烂泥巴,长草不长花!   一年要到头,白忙一茬又一茬。   老埃利的花圃里没有花,   老埃利的花圃里没有花!”   向日葵怪物,或者说老埃利恼怒地大喊道:“胡说,我马上就能种出花了!”   它快步走出花圃,追着孩子们的方向而去,咒骂声和孩子们的笑声混在一起,渐渐都消散了。   老埃利暂时没有回来,三人连忙商量起对策来。   没了附近仙人掌的阻挡,他们倒是能清晰的看到每个人的模样了。   江栖白地面上的身体到胸口高度,有一只胳膊能用。梅狸猫专注于长个头,半个身体都露在外面,可是一只手都没有。火露露也长到胸口高度,仅有的一只胳膊才长出一半。   但随着仙人掌不再与他们争夺土壤中的养分,三人的身体仍在缓慢生长,只是没有刚浇水时那么明显而已。   趁着老埃利不在,火露露忙道:“什么草啊花啊,我们的是人,那怪物说什么要开花,我们怎么开?”   梅狸猫比她还急:“千万不要被怪物带着跑了,照它说的做准没好事,别忘了怪物把我们拖进副本是想杀了我们。”   “我当然知道。”论起通关副本的经验,火露露其实是三人中最多的,她在深蓝重工被迫进了四个副本,其中就有一个怪物副本,她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当务之急是弄清杂草和花朵的定义,我们最好两个都避开。”   火露露继续说:“变成杂草就会被锄掉,这肯定不是通关方法。”   他们鼻尖的血腥味现在还没散,长成杂草的结局不必多说。   江栖白接道:“开花更行不通,一来这是老埃利引诱我们走上的方向,陷阱的几率极大,二来老埃利说过,‘开出美丽的花,装点我的花圃’,听起来变成花以后会被留在花圃中,更无法离开副本了。”   三人都沉默了一阵,道理他们很清楚,可是到底什么是草,什么是花?如果既不能是草又不能是花,那他们应该是什么?   “我们还需要更多信息。”江栖白如此说道。   唯一的好消息是,老埃利看起来没有立刻对他们动手的意思,相反,它十分呵护这三棵未长大的幼苗,甚至为此把与他们竞争养分的杂草都铲除了。   情况尚未明朗,江栖白只好抓紧每分每秒,努力吸收着营养,希望能长出更多的身体。 [100]腐烂国度28:有了花肥的滋养,一定可以……   花圃里总是很安静,只要江栖白三人不说话,就静得连他们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老埃利在离开前把温室的顶棚收了起来,阳光倾泻而下,柔柔地照在他们身上,太久没见阳光,江栖白微微眯着眼,很享受沐浴阳光的状态。   这种惬意持续了一小会就被她自己叫停了,现在压根不是享受的时候。   没了仙人掌阻挡视线,从这个角度,江栖白能看到花圃附近摆了一排园艺工具,其中就有老埃利给它们浇水的大水壶。   江栖白提议道:“水壶里不知道还有没有水,把它拖过来,我们自己给自己浇水,不就能长出更多身体了吗?”   这是个好主意,但对于被种进地里的三人来说,不到十米的距离就成了天堑。   三人都从空间手环里拿出绳子,绳子在末日是重要工具,人手一捆,除了江栖白,另两人都没长出手来,但他们有根,根系运用好了,反而比手臂还要灵活。   几条主根纷纷从土里伸出来,把绳子弄成一个套索的模样,像套马似的往水壶长长的壶嘴上套。   梅狸猫率先套中,他刚收紧绳套,准备把水壶往这边拖,壶身立刻倾倒,他果断放手,不敢用力了。   “里面确实还有水。”梅狸猫回忆着刚才的手感说道,“我这么一拽壶就倒了,水肯定会洒出来。”   “我来套中壶身,咱们几个一起用力。”   因为三人在花圃中的位置不同,水壶相对他们的方位也有差别,通过不同方向的力量调整,就能保证水壶被拖向他们时不翻倒。   壶身太大了,反而不好套。江栖白试了几次无果,拿出一只壁虎手套,系在绳套上,啪地一甩,手套刚好粘在壶身上,她轻轻扯了扯,粘的很牢固。   火露露被启发,同样拿出一块非常有粘性的凝胶,一次就粘住了水壶。这块凝胶是她和江栖白曾经从试图袭击她们的玩家身上缴获的战利品,附着力强大,一块就足够将一个人固定在垂直的墙面上。   三个人小心的控制着绳索,水壶被拖拽着越来越近。第一个到达的是火露露身边,火露露打开这个水缸似的大水壶往里看了一眼,倒出三分之一的水来。   随着清水渗入地下,火露露迅速拔高,两条胳膊都长了出来,露出地面的部分也到了肚脐以上。   水壶紧接着被传到了江栖白身边,她用了剩余水量的一半,继续向梅狸猫的方向传去。   在老埃利浇过一轮水后,壶里其实只剩下五分之一的水,好在三人都对根系的掌控比之前抢,附近又没有仙人掌和他们抢夺水分,这次的水分几乎一点都没浪费。   另一边,梅狸猫扶着水壶,没有立刻浇到自己身上,反而迟疑起来:“你们说,咱们是不是应该把资源都集中到一个人的身上,先让一个人恢复正常,想做什么就方便多了。”   他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但说得太晚,本就不多的水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梅狸猫见两人没说话,主动道:“白七,要不这点水给你?”   江栖白想了想,还是摇头:“你们想,快点长大是不是也是老埃利希望我们做的事?”   老埃利又是浇水又是除草,就是想让他们吸收更多养分。   凡是怪物的期望,他们都应该避开才对。但是恢复身体又是与怪物抗争的必要前提,他们没有其他路可走。   “那我们还……长不长个子了?”火露露纠结起来。   江栖白脑子里乱乱的,其实也没想清楚,半晌才道:“先静观其变吧。梅狸猫,你先把自己的水用了。我总觉得,生长速度太快不是好事。”   她是养过花的人,知道有许多花种刚破土时和草没什么区别,要生长到一定的阶段,才能看出是花是草。   万一老埃利是个大近视,把三个大活人看成花种,等他们越长越大,突然就意识到这不是它想要的花,把他们全铲了怎么办?   这点水又不够江栖白全部从土里长出来,栽在地里都不能动,完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梅狸猫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于是把壶拖倒,清水从壶嘴里汩汩流出。   “嗡嗡——”   “嗡嗡——”   奇怪的声音由远及近,听着方位,似乎来自头顶。   “虫、虫子——”火露露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僵硬地往手臂上看去。   一只足有拳头大小,浑身覆盖着油光锃亮的褐色夹克的虫子正趴在她的小臂上,火露露出手如电,不管不顾地一巴掌把虫子拍飞。   然而这只是个序章,越来越多的虫子从打开的顶棚飞进了花圃,目标明确地直奔花圃中的三人。   梅狸猫的手还没长回来,他的后背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三四只甲虫,虫子的触须晃了晃,探出长长的钢针一样的口器,朝他的背上刺了下去。   梅狸猫惊呼一声,脸色白的吓人,神情迅速地萎靡起来。   “别让它们咬了,”梅狸猫虚弱道,“虫子会吸收我们的营养。”   明明刚浇下的水还没有被全部吸收,梅狸猫的生长过程就被迫停滞了,手臂只长出了一只就不再生长。   不用他提醒,江栖白和火露露已经领会到了虫子的危害性。冲她们飞来的甲虫不下几十只,无论如何躲避,还是被咬了好几口。   被咬的感觉其实不太疼,但叫人觉得精气神都被抽走了似的,疲惫止不住的往上涌,手脚也发软,越发阻挡不住扑上来的虫群。   火焰光环荡开,烧死了凑到江栖白身边的七八只甲虫,附近准备冲上来的也被暂时吓退了。这并没有给他们的处境带来什么改善,被驱赶的甲虫只不过是换了个目标,飞向火露露或者梅狸猫了而已。   火露露触电般把身上的虫子拍下来,丢出技能[叫你们经理过来],技能的恐惧效果让不少甲虫退缩不前。   “老埃利!老埃利!”她大声喊道,“你的花圃遭虫灾了,快来看看啊!”   老埃利却不知去了哪里,无论火露露怎么呼喊都不出现。   梅狸猫只有一只手,做什么都不方便,他试着操纵根须去抓甲虫,被反过来狠狠咬了一口,痛得腰都弯了起来。身体部分皮糙肉厚,被咬还能顶得住,根须却格外脆弱。他连忙把根藏到土下,不敢再露出来了。   眼见聚集到他身边的甲虫越来越多,梅狸猫掏出个纸壳箱,纸箱还没落地就迅速变大,将他整个罩了起来。   虫群在三人身边打着转,最后向江栖白直冲冲飞来。   江栖白朝着甲虫最密集的地方丢了个火球术。十几只甲虫被火焰卷上,扑簌簌地往下掉。   这样下去不行,光是被咬的这几口就不知道要吸收多少营养才能恢复过来。江栖白心念一动,一个工牌出现在手中。   死神螳螂一出现,就伸出刀足勾住了落在江栖白身上的两只甲虫,送到嘴边咔嚓咔嚓吃了起来,咬碎甲壳的声音要是不细听,还以为是在吃薯片。   “别急着吃,”江栖白焦急道,“先杀了,杀完了再吃。”   于是死神螳螂再抓甲虫时,直接合拢刀足,只听咔嚓一声,甲虫立刻头身分离,再也威风不起来了。   死神螳螂守住了江栖白这边的防线,却关照不到梅狸猫和火露露。火露露很快被甲虫集火,她拿出了从深蓝重工缴获的喷.火.器,却犹豫着不敢开启。喷.火.器的杀伤范围很大,她担心不小心伤到其他两人。   “试试这个!”江栖白把一个小瓶丢向火露露。   火露露看了道具说明,把喷头对准自己身上,连按了好几下。   一股苦涩中带着淡淡青草味的气息笼罩了她,甲虫们的触角动了动,不知道从这股气味中解读到了什么信息,踟蹰不前。   梅狸猫的纸箱子道具被咬得千疮百孔,马上就要失效了,火露露忙把瓶子丢给他。梅狸猫喷了以后,同样摆脱了甲虫的纠缠。   江栖白给他们的瓶子里装的是[死神螳螂气味剂]。   气味是昆虫重要的交流方式。昆虫依靠分辨空气中的各类气味,就能辨别同伴、寻找食物、躲避天敌,死神螳螂在食物链中属于上游,它的气味信号足以让在它食谱上的昆虫退避三舍。   甲虫不敢上前以后,三人就能专心致志地灭虫了。   这些甲虫其实并不难杀,论大小,它们只不过有拳头大,论防御,顶多比正常的甲虫甲壳坚硬一点。难的是每被甲虫咬上一口,他们就会软弱无力多一分。   现在没有了后顾之忧,三人终于可以放开手脚,没一会儿,地面上就铺了一层厚厚的甲虫尸体。   刚松了一口气,老埃利那双笨重的鞋子拖在地上的声音出现了。   梅狸猫气得要命,他们刚刚被虫咬的时候怎么喊叫也没人管,现在虫子解决了,老埃利倒是来了。   老埃利看起来兴冲冲的,提着一个大桶,看到满地的甲虫尸体也不惊慌,似乎早就知道它们会出现。   “花肥总算沤好了,我的小花们,快快长大盛开吧!”   老埃利先把甲虫尸体拨到一边,然后挥起锄头绕着江栖白三人刨了个环形的坑,把它带来的花肥倒了进去。   血腥味冲天而起,从桶里流淌下来的是许多大大小小的碎块混着暗红粘稠的液体,立刻填满了土坑。   把桶里的最后一点液体倒了出来,老埃利眯着眼睛挨个打量了江栖白三人,喃喃道:“虽然现在还是杂草的模样,有了花肥的滋养,一定可以……”   它蹒跚地提着大桶走了,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又在花圃外响起了:   “今天来浇水,明天来施肥,   瞧这片烂泥巴,长草不长花!   一年要到头,白忙一茬又一茬。   老埃利的花圃里没有花,   老埃利的花圃里没有花!”   “滚开!”老埃利愤怒地驱赶着孩子们,“你们这些整天胡说八道的小鬼!滚远一点!” [101]腐烂国度29:“哎呀,怎么都长成杂草了!”   在刺鼻的血腥味中,江栖白皱着眉头,正想和队友们商量对策,一抬头就愣住了。   梅狸猫像中风了一样张着嘴,透明的口水顺着颊边往下流,火露露比他稍好一点,喉头滚动着,不停地吞咽着口水,眼里的焦距都有些涣散。   “你们……”江栖白话还没说出口,就明白他们两个是怎么回事了。   好饿啊……   一股没来由的饥饿涌了上来,胃里一阵发空,绞在一起泛起了酸水,像是饿了三天似的。江栖白脑子里只剩一个强烈的念头,她想吃东西。   三人不约而同从空间手环里拿出吃的,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随着吃下去的食物越来越多,肚子都鼓了起来,可饥饿感丝毫未减。   也许他们想吃的东西,另有他物。   江栖白低头看着慢慢渗进土里的肥料。萦绕在他们身边的血腥味此时竟然隐隐透着甜香,根系本能地想要追逐花肥,扎根进去吸收营养。   不可以吃,照老埃利的说法,吃了他们就要真的变成花了。   一边是就吃一口,吃一口就好,另一边是抵抗诱惑,绝对不能落入陷阱。江栖白的脑海里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天人交战。   最终理智取得了微弱的优势,所有根系都避开了土中的花肥,趁着心神回笼,江栖白赶紧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你们听见孩子们唱的童谣了吗?里面可能有我们需要的副本信息。”江栖白强迫自己回忆着童谣的内容。   火露露舔了舔嘴唇:“我记得里面的内容,说的是老埃利一直在用这种方法种花……但是从来没有成功过。这说明……其他人都抵抗住了诱惑……哧溜……我们也要努力。”   火露露一边说话一边吸着过分充沛的口水,这该死的花肥,让他们看起来完全像三个傻子。   江栖白控制根须往下扎,尽量远离花肥,艰难道:“不是……不吸收花肥肯定不是关键,不吸收只会变成杂草,同样无法通关。梅狸猫……梅狸猫你别吃花肥!”   梅狸猫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啊,我没吃,你刚才说什么了?”   江栖白继续道:“在怪物的影响下,副本中的信息有真有假,但是传达给我们的内容里,一定有破局的关键。”   副本里会有陷阱,但不会处处是陷阱,就像江栖白通关的金鱼怪的副本,大赛获胜能通关是真的,但获胜的方向是假的,只要判断出其中的正确信息就能离开副本。   火露露分享了自己通关过的怪物副本,为大家拓展思路。   “那是一个名叫‘家具大舞台’的副本,进入副本的每个人都代表着一件家具,家具城的员工说,我们需要通过各种比拼推销自己,得分最高的就可以离开家具城。”   她回忆道:“这话明显是在挑动我们内斗,架不住真的有人相信,很快就出现了死伤。”   “粉红小猪当时和我都在这个副本里,她脑子转得快,立刻告诉大家,理论上说,副本只要存在,一定有所有人都可以全身而退的途径,家具城员工的这句话是骗人的。但是后来整个副本都没有一丁点与通关副本有关的信息,粉红小猪又说,这句话在某种程度上可能是真的。”   火露露省去了许多玩家们探索副本的过程,直接快进到了他们如何通关:“我们发现,家具城和赞助‘家具大舞台’活动的客人签署了合同,客人会买走得分最高的家具。所谓的离开家具城,就是被客人买走,跟通关副本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得分最高又不是限定只有一个人,如果所有人的评分都相同,那么所有人都是最高的。在粉红小猪的建议下,副本里剩余的所有人都将自己的评分控制在同一个分数。客人的预算有限,压根买不走这么多家具,合同因无法履约作废,但是由怪物伪装的员工却承诺过‘得分最高的可以离开家具城’,所以我们一起成功离开了副本。”   梅狸猫很惊讶:“整个过程中,就没有人动歪心思,让自己的评分比别人高?”   这种多人副本中最大的威胁往往不是副本本身,而是身边的玩家。哪怕一伙人都互相熟悉,也有可能突然反水,这群素不相识的玩家竟然能合作通关?真是不得了。   火露露:“当然有了,幸好玩家里有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他把所有人都揍翻了,威胁说谁不听话就杀谁。”   火露露讲述的副本,其实和他们当下的境遇差别很大,找不到什么共通之处,但也提醒了江栖白,通关副本的灵感,有时只在关键的一处小细节里。   她沉下心来,把从进入副本以来的经历在心中又过了一遍,喃喃道:“杂草……鲜花……老埃利的花圃里没有花……”   她眼珠一转,和两个队友商量道:“我有一个想法,可能会有点冒险。”   梅狸猫忙说:“冒险也得试,花肥继续往土里渗,我们很快就会被迫吸收花肥了。”   根系长度有限,而且会被动吸收附近土壤中的营养,等花肥继续和土壤融合,他们就真的要成为花圃里的一朵装饰花了。   江栖白和二人说了她的想法,这两个家伙在饥饿的干扰下屡屡走神,好半天才听进去。   “横竖都是死,不如试试,”火露露一脸坚毅,“可是我们怎么才能……”   “老埃利没有穿衣服。”江栖白突然道。   “它就是个怪物,不穿衣服怎么了?”   “可是它穿了鞋,还是一双不合脚的鞋。”江栖白也是突然想到这一点,越发笃定自己的想法没有错。   被这么一点,火露露和梅狸猫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当老埃利再次出现时,花圃中的三人都生长到了半个大腿露出地面的程度。   “哎呀,怎么都长成杂草了!”老埃利看着三人大声道,奇怪的是,它丝毫没有显露出失望和愤怒来,反而有些喜不自胜。   “……那就只能把你们锄掉了。”它那像是一条被撕开的裂缝似的嘴巴大大地张开了,洋洋得意地回身去拿放在一边的平锄。   刚转过身,老埃利就愣住了。   它那把放在花圃边上的锄头不见了。   就在它转过身的那一刻,江栖白三人齐齐动了。   梅狸猫甩出一根金色的绳子,绳子一接触到老埃利就将它结结实实的捆住了,另一头仍在梅狸猫手里,梅狸猫使出吃奶的劲扯着绳子,将无法反抗的老埃利拖倒在地。   火露露与江栖白立刻探出身去,分别去够老埃利的两只鞋子,扯住了就不撒手,使尽全身解数要把鞋子脱下来。   可她们都低估了鞋子在老埃利脚上的牢固程度,老埃利没有一双正常的脚,那不过是密密麻麻的根须分成了两股塞进了鞋子里,它们牢牢地抓住了鞋子,就像植物把根扎在土里似的,怎么晃都掉不下去。   既然已经撕破脸,此时就是唯一的机会。江栖白心急如焚,直接掏出无相剑,对着老埃利露在鞋子外的根系砍去。当啷一声,她的手被震得发麻,那感觉不像砍在了根系上,反而像是撞上了铁板,连一根最细小的须须没砍断。   她立刻反应过来,在这个属于老埃利的副本中,它是无敌的。于是江栖白调转方向,砍上老埃利的鞋底。   梅狸猫的绳子是个一次性道具,此时使用时间将尽,逐渐黯淡下来,老埃利的挣扎也越发激烈。火露露见状拿出一瓶绿色的液体,直接往它的鞋子上泼去。   绿色的液体泛着泡泡,迅速腐蚀了小半个厚实的鞋底,露出来里面绞成一大股的根须,在老埃利惊慌的大叫中,但凡是接触到土壤的根系都不受控制地扎了下去。   火露露虽然没能完全破坏鞋子,却成功将老埃利留在了花圃里,就算没有绳子束缚,它现在也跑不了了。   另一头,江栖白的进度就没那么快了,这双鞋子的坚固程度超出江栖白的预计,她锯得手臂都酸痛了,才刚在脚后跟处的鞋帮那里割了个大口子。   老埃利踉踉跄跄地重新站起身来,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怒吼,蒲扇般的大手朝火露露挥去,看架势下一秒就要将她连根拔起。   火露露躲无可躲,眯着眼撑起一个防御道具等了好几秒,预料中的攻击也没来。   江栖白喊道:“我用了道具,快继续!”   她刚甩出了[打工人的怨念],这个一次性道具会让目标精神萎靡,丧失斗志。中了招的老埃利一只脚被定住,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对周遭的事物提不起一点兴趣。   老埃利在副本中实在太强大了,[打工人的怨念]生效时间仅有一分种。   江栖白和火露露忙继续破坏鞋子,一旁的梅狸猫距离太远,又插在地里不能动,着急地干瞪眼,江栖白如法炮制,将壁虎手套粘在鞋底,另一头的绳子甩给梅狸猫。   江栖白割着鞋帮,梅狸猫扯着鞋底,终于听见哧啦一声,鞋底整个被撕了下来,老埃利的两只“脚”都踩在了花圃里。   灰白色的根须眨眼间就钻进了土里,从道具效果里恢复过来的老埃利绝望大喊道:“放开我!我不想扎根!我不能留在这里——”   虽然表现的极为抗拒,但自从扎根进花圃里以后,老埃利半枯萎的身躯就重新被灌注了生机,发蔫的叶片舒展开,鲜嫩的亮黄色重新回到了头顶的花瓣中,身上所有干涸的脉络都充盈着活力,扭曲的怪物不见了,只剩一棵硕大美丽的向日葵立在花圃当中。   那些孩子们又来了,这一次,他们的歌谣还没唱完就戛然而止,随即欢呼道:“开花了,老埃利的花圃里长出花了!”   在孩子们的笑声里,江栖白眼前一晃,重新站在了大街上。   这个副本始终没有明确出现如何通关的提示,但所有人都在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老埃利的花圃里没有花”这个事实。   这个方向很隐晦,可是重复了太多次,江栖白逐渐从一开始的怀疑变得笃定,所谓的通关方法,就是让老埃利的花圃里重新盛开鲜花。   乍一想,似乎只有作为“花种”的玩家吸收花肥变成花这一条路。但再蠢的人都知道绝对不行,这是个太过明显的陷阱。   于是江栖白突然意识到,老埃利不就是一朵花吗?   装点花圃的,怎么就不能是它自己? [102]腐烂国度30:“别被这一轮的大潮淹没了。”   【您解锁了成就[全员饿人],奖励生命+1】   【您解锁了成就[园艺:从入门到入土],奖励技能[坑你没商量]】   【[坑你没商量]:制造一个土坑,使土坑范围内的目标十秒内无法行动。冷却时间:6小时】   【您解锁了成就[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奖励道具[复读机]】   【复读机   品质:C级   说明:重复播放玩家三十天里听到的任意一段对话。   备注:重复播放玩家三十天里听到的任意一段对话。】   江栖白才草草看过一遍解锁的成就,还没来得及细想复读机能用来干什么,梅狸猫紧张的声音就响起来了:“不是,怪物怎么没死啊?”   在他们身前不远处,正是把他们三个拉进副本里的向日葵怪物,那张枯花一样的面孔扭曲着,外围层层叠叠的花瓣全都炸开了。它张牙舞爪地冲了过来,身上无数像钢鞭一样的触须在空中挥舞着,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火露露急忙后退,语速比平常快了一倍:“我们只是通关了副本,不代表解决了怪物。”   怪物副本就是这样的,副本是怪物用来杀死玩家的手段之一,在副本当中,玩家能保全自身就很困难了,几乎做不到给怪物造成有效伤害,所以好不容易离开副本,依然要面对怪物本体的袭击。   梅狸猫从来没经历过怪物副本,不知道这个常识。   三人好不容易松懈下的精神又紧绷了起来,正要迎战向日葵怪物,只听见一声低沉慵懒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就慢了那么一步,害我苦等那么久。”   只差一点儿,她就能赶在江栖白进副本前把她截下来。   一听到熟悉的声线,梅狸猫顿时绷紧了后背,如遭雷击。   也许是幻听呢,梅狸猫一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一边小心翼翼地往身后瞥了一眼,眼前一黑又一黑。   有些人只要看上一眼,这辈子都忘不掉。这样的人往往会给其他人留下极端的印象,要么过于美好,要么过于可怕。   如果你遇见过一个外表十分美好手段却十分可怕的女人,那么恭喜你,连死前的走马灯里都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潘多拉怎么会在这里?   她撑着一把小洋伞站在雨中,伞面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精致小巧的下巴,她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摆动着。再没有人有这种那雕塑色泽的半边身体,绝对是潘多拉没错。   梅狸猫对潘多拉的心理阴影甚至更甚于向日葵怪物,表现在他立刻往前走了一大步。   潘多拉压根没有理会他,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在场还有另外两个人似的,她微微扭头看着江栖白:“东西呢?”   江栖白迅速转头看了一眼向日葵怪物,飞身后退躲开破空而来的触须:“等我一下,我在打怪啊!”   本就不多的耐心彻底告罄,潘多拉眉头拧起,这一刻的神情能让任何一个男人为她冲锋陷阵,只为让她开怀。   她微微抬起手,宽大的袖袍荡开了一个弧度:“你说这个丑东西?”   谁也没看见她是怎么动的,等看清的时候,向日葵怪物的花盘已经连着半个茎干落在了地上,而潘多拉的手里握着一柄小巧的金剪刀。   不等潘多拉说话,江栖白忙对在场的其他两人道:“我有事要处理,今天就不和你们一起寻找物资了。”   她使了个眼色,示意梅狸猫和火露露快跑。   两个人没有一秒犹豫,撒腿就跑。   见识过潘多拉的能力后,两个人很清楚,就算江栖白是被胁迫的,他们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还不如赶紧跑掉,说不定还能在保证了自由的前提下帮上什么忙。   江栖白倒是莫名笃定,潘多拉不会威胁到她的生命。等两人跑远了,她还给火露露发了条信息,告诉她自己不会有事,叫她不用担心。   她看向潘多拉:“你答应教我怎么不通过系统释放技能,先兑现你的承诺,我再把血晶给你。”   潘多拉撩了撩鬓边发丝,冲着街边的花店扬了扬下巴:“到里面说。”   她走在前面,步伐像一只优雅的猫。   在进门之前,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天空。   江栖白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正是云后太阳的方向。   她忙上前几步:“你也注意到太阳的变化了吗?”   “太阳?”潘多拉愣了一下,很快表情又恢复如常,“这没什么,就和月缺到月圆一样,是这个副本里循环往复的周期。”   “月相的变化会影响潮汐的强弱,”她淡淡扫了一眼,意有所指,“别被这一轮的大潮淹没了。”   江栖白还想说什么,潘多拉已经进了花店,这里是向日葵怪物的大本营,里面一只丧尸也没有,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我的时间有限,只教你一次,能不能学得会看你自己的本事。”潘多拉拿出一个水晶城堡似的模型往空中一丢,放大的水晶城堡将两个人罩在其中。   潘多拉手指一点江栖白眉心,江栖白再一睁眼,身边已经是一片白茫茫的空间。   见识过一次的她并不惊慌,立刻明白这里是潘多拉的意识海。   潘多拉就在她面前,一个云朵模样的秋千微微摇晃,两根连接秋千的绳子通向头顶仿佛无尽的高空,潘多拉赤着脚坐在秋千上,问道:“你最常用的技能是什么?”   江栖白不假思索:“火球术。”   她获得火球术这个技能的时间不是最长的,但它冷却期短,用起来方便,如果系统显示熟练度,火球术一定是她所有技能中熟练度最高的。   在频繁的练习中,她对火球术的操控有了明显的进步,无论外界环境如何恶劣,至少能保证火球成功命中距离自己十米内的目标。   “法系技能啊,”潘多拉说,“是件好事,比那些乱七八糟没有章法的技能好理解多了。”   江栖白大致能听明白潘多拉指的是什么,由于玩家的天赋实在太多了,许多人的技能都称得上稀奇古怪。相比之下,丢出一个火球击中敌人,没有比这再简单粗暴的技能了。   “你有没有在释放技能的时候审视过自己?不会注意力全都在对面的敌人身上了吧?”潘多的教程开始了,她从秋千上走下来,站到江栖白前方。   江栖白没有否认,使用技能时,她当然全神贯注地关注着敌人的动向。   “现在对我释放火球术。不要关注我,去感受你是怎么用出技能的。”潘多拉眨了眨眼。   江栖白看着她的脸,莫名感觉有一种轻飘飘的失重感,耳边潘多拉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方向传来:“……这里是意识海,会放大你对技能的感知,忘掉系统,现在只有你和你的意识,抓住你使用火球术的那一刻——在那个发动的瞬间,你看到了什么?”   江栖白的视野模糊了,她看不见潘多拉,但还是凝结出了一团灼热的火球,向着那个方向掷去。   那一刹那,她好像也进入了某个空间,和潘多拉一眼望不到头的意识海不同,现在江栖白看见的空间大小仅容她一人站立,就像是四方院落中狭小的天井,她就站在天井的正下方望着上方的天光。   在这一小块朦胧的天光中,镶嵌着许多明亮的星辰,在刚刚的一瞬间,有个赤红色的星星闪烁了一下,星光沿着轨道冲了出去。   因为这道星光的离开,天空黯淡了些许,江栖白轻轻触碰了下刚才闪烁的红色星星,感受到微微的暖意。   她试着再次激发它,反复试了许多次,累得满头大汗,那星星终于又不情不愿地闪了一下,天色跟着变得更昏暗了。   江栖白觉得自己稍微摸到了门道,红色星星再下一次闪烁时,间隔明显要短上许多。   就像个刚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江栖白兴致盎然,玩得不亦乐乎。天空变得越来越黑,渐渐如黑夜一般,所有的星星都熄灭了。   一股疲惫涌了上来,她踉跄了一下,就这么跌出了只属于自己的这片小空间,再次看见了潘多拉的脸。   “看来你已经领会了。”   下一秒,江栖白回到了花店中。   “东西呢?”潘多拉这样一贯从容不迫的人,此刻也露出了迫不及待的表情。   “这么珍贵的东西带在身上多不安全,我放在一个保险的地方了,你在这里等着,我现在去拿。”江栖白面不改色道。   潘多拉眯起眼睛审视着江栖白,发现她确实没撒谎。   血晶的确麻烦,装不进空间里,随身带着有遗失的风险,潘多拉下意识认为江栖白把血晶留在安全屋里了。   尤其是江栖白还理直气壮的说了一句:“你可以不要跟着我吗?我不会逃跑的。”   逃跑也无所谓,如果她真的逃得掉的话。潘多拉摆了摆手:“我在这里等你十分钟。”   江栖白出了花店,走出两条街,找了个隐秘的角落,四下张望。   确定潘多拉没有跟上来,江栖白才拿出谎言之书,轻声道:“现在给我吧。”   谎言之书用最大的字号排出一行大字:“答应我的事呢?”   “记着呢记着呢。”江栖白匆匆应了,把谎言之书吐出的血晶攥在手里。   这次血晶一点没缩水,为了让谎言之书帮她保存这个麻烦的晶体,她还欠了它一个承诺。   回到花店,潘多拉接过江栖白递来的血晶,举在眼前仔细打量,面露怀疑:“它似乎……”   江栖白急急打断道:“你知道吗?在你和黑刀离开后,玩偶熊突然跑出来和我争抢血晶。”   潘多拉总算把注意力从血晶上移开了:“哦?是吗?”   她嘴上这么说,表情却不怎么吃惊。   “她用丰厚的物资利诱我,但我为了保住血晶,不仅没有要这些物资,还被打得很惨。”江栖白眼神真挚,“足足养了三天的伤。”   “其实我受了伤也不要紧,至少没让血晶被抢走。”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现在我和玩偶熊结了仇,她会不会找机会报复我?你和她认识,你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离开腐烂国度这个副本?只要她还留在这个副本一天,我就寝食难安。”   潘多拉笑了笑:“你走了她都不会走的。”   她指尖夹起一张卡片,放在了江栖白手里:“再也不见。对了,不要随便和别人提起我,会变得倒霉。”   潘多拉施施然地离开了。 [103]腐烂国度31:《育儿百科:新手父母枕边宝典》   潘多拉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江栖白才低头去看手上的卡片。   在没看清卡片的内容之前,她猜测这是一张属性卡,如果潘多拉手笔够大,或许是一张全属性加成卡也未可知。   【中级技能升级卡:   可指定一个使用过初级技能升级卡的技能,获得以下效果之一:提升技能数值/缩短技能冷却时间/延长技能效果持续时长/解锁技能额外生效机制】   竟然是技能升级卡,还是中级的!   江栖白攥着卡片,扫视了一眼自己的技能列表,发现所有技能都进入了冷却期。   这是她刚刚用火球术练习的代价,虽然躲开了技能冷却期这个设定,但不过是避开系统这个阀门的管控直接从能量池里抽水而已,消耗一点都没变少,现在池子里的水干了,只能靠时间慢慢恢复。   中级技能卡只能用在已经升级过的技能上,江栖白只有剑来、火球术、福报疗法三个技能符合要求。   她没多纠结,就把技能卡用在了[剑来]上。   卡片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剑来]的技能描述出现了变化。   【[剑来]:召唤一道从天而降的剑光,造成大量伤害。玩家可提交一柄剑类武器对该技能进行加强,新的伤害数值将综合所提交武器的属性和技能自身伤害进行计算。技能冷却时间:1天   注:(提交的剑类武器不可回收,但可被覆盖)】   这大概属于“提升技能数值”方向的升级效果,江栖白现在可以消耗一柄剑对新的剑来技能进行强化,提高伤害。   根据系统说明,被提交的剑类武器就相当于损毁了,再也拿不回来,但提交新的、伤害更高的武器,可以覆盖过往武器的属性。   她手里的确有空置的武器,有了无相剑以后仿古横刀就被淘汰下来,几乎没有用过。问题是横刀属于刀而并非剑,她试着提交上去,果然遭到了系统的拒绝。   正想着再去哪里搞一柄伤害不菲的剑,火露露的消息又发过来了。   “白七,你被威胁了的话就发个句号过来。”   江栖白露出一个半是无奈半是感动的笑来:“潘多拉已经走了。我现在就在花店门口,不过时间也晚了,我们明天再一起行动吧。”她现在一个技能也用不出来,整个人也十分疲倦,只想尽快回安全屋。   火露露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很快回复:“好哦,那我和梅狸猫也各回各家了。”   想起潘多拉语焉不详的“大潮”“淹没”什么的,江栖白暗示道:“你和梅狸猫说一声,最近都小心一点,这几天可能不太平。”   火露露果然没懂:“是哪方面?不会是深蓝重工又来抓人了吧?”   “这倒不是,”江栖白其实也没完全领会潘多拉的隐喻,“反正就是提高警惕,多注意点周边吧。”   ————   江栖白回到振海国际大厦,见七八只丧尸在她上楼的出入口附近徘徊。它们身上的衣服已经烂得不成样子,露出了黑紫色的尸斑和腐烂的皮肉。   江栖白目测了下丧尸和入口的距离,确定自己无法在不惊动丧尸的前提下上楼。   她身心俱疲,只想着速战速决,又担心自己一下招架不过来这么多丧尸。想了想,她拿出刚到手还没热乎的[复读机],放在了距离丧尸七八米外的墙角。   放下复读机,江栖白立刻走远了。   复读机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我爱丧尸,我好爱丧尸啊!”   有五只丧尸立刻被这声音吸引,往复读机的方向跑去。   江栖白趁此机会冲向了还留在原地的两个丧尸。   这两个丧尸给江栖白的感觉有些不同,四肢似乎更灵活一些,还皮糙肉厚许多,江栖白预料中应该是致命一击的攻击过后,它还摇晃着身体站在那儿,她赶紧补上了一下,丧尸这才倒地。   仔细一想,它们甚至还能分辨出真正的人声和来自机器的人声,没有被复读机迷惑。   没时间给江栖白深思,五只扑了个空的丧尸已经折返回来。江栖白忙聚精会神,对付起面前的这几只丧尸。   这五只蠢笨的丧尸变化倒是不大。   十点积分到手,江栖白捡起复读机,脚步匆匆地上了楼。   重新堆好轮胎墙,江栖白刚进入安全屋,就听到系统提醒她领取日常奖励的声音。   被向日葵怪物拖进副本,阴差阳错让她把今天通关一个副本的日常任务完成了。   “领取。”   【您获得了:   碗筷架×1   除湿袋×10   鱼竿套装×1   即食麦片×5   玉米肠×3】   正好饿了,江栖白撕开两根玉米肠,一根给自己吃,一根递给死神螳螂。   死神螳螂却躲开了玉米肠,没有用刀足去接。   死神螳螂虽然是肉食性的,又不代表吃不了玉米,再说火腿肠里还有淀粉,平时它也吃得起劲,今天怎么不吃了?   她试着通过空白工牌去接触死神螳螂的意识,得到了一个隐约的“饱了”的回应。   江栖白今天还没有喂死神螳螂东西吃,要说进食,她只能想到死神螳螂在副本里吃了许多甲虫。原来副本里吃的也能算?   包装都打开了,江栖白只好把两根玉米肠都吃了。   吃过晚饭又休息了一会儿,正准备温习一下从潘多拉那里学到的技能释放小窍门,放在桌子上的谎言之书忽然哗啦啦的翻动起来。   江栖白打开扉页看看它想说什么,只见整个页面只有一个硕大的数字:100。   江栖白四处张望了一下,看见自己书架上有三本书,这几本书是安全屋里颇有资历的老物件了,是她在雪山小镇的民居里拿回来,准备引火用的。   现在引火的东西多了,自然不需要书了。   她心道一声正好,拿起三本书就向谎言之书走去。   江栖白刚把书脊靠近摊开的谎言之书,书页里就好像有一股吸力似的把书往里吸。三本书都被吸了进去后,谎言之书噗得一声吐出了其中一本。   江栖白拿起来一看,被嫌弃的书名叫:《育儿百科:新手父母枕边宝典》。   “你怎么不要这一本?”江栖白拍了拍封皮上的灰,“明明连《余生很贵,请别浪费》这种书都收下了……”   她这边说着,谎言之书颤了颤,仿佛恼羞成怒似的,把江栖白刚才提到的那本满是鸡汤文学的催眠大作往外挤。   江栖白忙伸手按住:“我不说了!你收着吧。”   她好说歹说,谎言之书总算收下了两本书,扉页上的数字变成了98。   这就是谎言之书给江栖白保存血晶,同时还承诺不去吸收里面的能量所要求的报酬——它要一百本书。   当时江栖白听到这个要求十分意外,她脱口而出:“你还吃书?那可是你的同类啊,那你在你们书本界岂不是凶名赫赫?”   在他们人类界,上一个喜欢和熟人打交道的名人,即便过去几十年了,他的事迹依然广为传唱。   谎言之书沉默半晌,才以一串省略号作为回应。   不管怎么说,江栖白答应了帮它找书这件事。按理来说在一个现代都市背景的副本,书本本应随处可见。   但因为潮湿的天气,江栖白在附近几个办公室找到的书籍都受潮发皱了,有些还生了霉点,这些谎言之书通通拒收。   “发霉了也没事的,”江栖白忍不住嘀咕道,“难不成你吃了还会肚子痛……”   谎言之书不要她也没办法。既然答应了它就尽力去做,江栖白打算之后外出的时候,看看有没有机会收集一些别的书籍。   幸好她没有承诺什么时候把这一百本书收集完。   ————   系统送的除湿袋非常好用,配合隔绝潮气的防护涂料,安全屋内的空气始终干爽。   江栖白正在做早饭,她先烧了点热水,泡了个冬阴功汤杯面,又煎了个鸡蛋,煎好直接丢进杯面里,她最爱吃面汤里泡过的煎蛋,感觉别有一番滋味。   这点东西还不够她吃的,在外面奔走一天,只能抽空吃点速食,早餐她都尽量多吃一些,保证这一天的体力足够充沛。   于是江栖白从小冰柜里拿出两个包子,放在锅上热了起来。   这是她前两天做好冷冻起来的包子,白菜粉丝馅的。温室里的白菜已经可以收获了,江栖白摘了两颗,变着花样吃了好几顿,吃到后来吃腻了,都做成了包子。   这个副本的气温超出了江栖白的预料,收获的大白菜即便放在地下室,也做不到长期保存,抽薹开花、失水发蔫甚至是从菜心里开始腐烂都有可能。   现在冷藏的小冰箱里塞了六颗白菜,满到连关门都要使点劲。江栖白还拿了两颗和范德彪做了交易,换来了五个苹果。   最后剩下的三颗白菜,实在消耗不掉,江栖白看自己手里调料齐全,在系统商场买了几个坛子腌成了辣白菜。   吃过早饭,江栖白正要出门,就听到砰砰几道撞击声。   她关了安全屋的灯,摸出手电筒,往屋外走去。   大办公室里漆黑一片,放置在各处的感应灯都没有亮起来。   “砰!”   这声音又来了,是从江栖白左前方的窗户处传来的,在大楼外有什么东西正撞击着她钉在窗户上的挡板。   根据撞击声的间隔,江栖白推断发起攻击的生物不会超过两只,翻不起什么风浪。   她在楼里不方便把外面的东西打下来,也不打算为了这点小插曲打断原本的行程。保险起见,江栖白把死神螳螂留在了安全屋里,如果有感染动物打破窗户袭击安全屋,安全屋的反入侵系统也不是吃素的。 [104]腐烂国度32:【树先生正使用技能[超时空黄牛]发起交易。】   这天是江栖白来到副本的第十一天。   打丧尸小分队依旧在老地点集合,三人出现时,脸上神态各异。   梅狸猫神情中很是轻松,感慨道:“今天运气真不错,出来都没有碰到几只丧尸,一路上特别顺利。”   在他的对比下,火露露就显得有些惊魂未定。   她刚走在街上就看到有一只大金毛伏在店铺下招牌下躲雨,浑身的长毛都被雨打的湿漉漉的,一绺一绺结在一起,好不可怜。   火露露脚步刚放慢了一点,金毛犬听到动静扭头看向她,眼窝里无数海葵似的红色触手疯狂的舞动起来!   火露露竭尽全力,才硬生生忍住没叫出声。   花了不短时间,她才解决了这只感染狗,因此是三个人中最晚到的。   江栖白的神色里则更多的是不解,她早上刚走出大楼,看见远处的天空中有鸟群飞过,乌压压的一片。   它们在雨中飞了很远的距离才消失在江栖白的视野中,她心中奇怪,鸟类不是对气压下降很敏感,会在雨前就躲好不让自己淋雨吗?   何况这个世界中如此规律的降雨,压根不需要依靠气压判断。   大多数鸟类都会主动避免在雨中长时间飞行,雨水会打湿它们的羽毛,增加体重和飞行阻力,严重时还会导致失温死亡。   到底是鸟群出现了反常行为,还是对这个世界而言,已经不存在正常的生物了。   这个可能性让江栖白后背微微发毛。   即便一切都给她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窒息感,该做的事也不能停下。   然而这一天却出人意料的风平浪静,梅狸猫不是运气好,而是附近的丧尸确实莫名其妙地少了一大半,减轻了他们搜集物资路上不少的工作量。   唯一的波折大概就是在走进一家店铺的二楼时,一个玩家安全屋赫然出现在三人面前。   而且安全屋的主人还在家。   由于不慎触发了对方放置的报警装置,他们三人的行踪立刻被发现了,弄得他们非常尴尬,毕竟他们只是误入,又不是真的来打劫的。   安全屋的主人表现得极为不友好,隔着栅栏说了不少给自己壮声势的难听话。   本来一发现安全屋的存在,为避免多生事端,江栖白三人都准备退出去了,却听了这么一番恐吓,反而不打算这么走了。   “你搞清楚点,我们只是路过就被这玩意儿吓了一跳,我们还没说什么呢!”梅狸猫指着突然爆炸的警报器理直气壮道。   “你好像压根没弄明白状况,”江栖白也说道,“该担惊受怕的是你,但是你好像弄错了恐惧的表达方式。”   她拿出一只千纸鹤来:“这是一个能让附近的玩家都获得当前地点坐标的千纸鹤,你觉得今天是用这个道具的时间吗?”   那玩家的目光顿时被千纸鹤吸引了过去,大约是掂量了一下自己从对面三个人手里抢过一个道具的成功率,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半晌才忍气吞声道:“我太紧张了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那些冒犯的话不是我的本意。”   他补充道:“这几天总有几个玩家在外面的街上走来走去,我担心安全屋的安危,好几天都不敢出门,刚才把你们当成他们了,才这么激动的。”   不管他说的是真的还是给自己搭的台阶,江栖白本来就没有起争执的打算,收到道歉就离开了。   走出这个店铺,火露露指着江栖白手里的千纸鹤说:“真的有能通知其他玩家当前坐标的道具吗?”   “肯定有,道具的种类那么多,”江栖白边说边把千纸鹤揉成一团,“但不是我这个,我是吓唬他的。”   听说附近有另一伙玩家,三个人的行动谨慎不少,不过直到这一天结束,都没有见到除了刚才那个玩家外的其他人。   这天他们收获食物的数量不多,多是些日用品,江栖白在咖啡店的小书架上找到了许多全塑封、装饰品的意义更重的名著书籍,通通收起来给了谎言之书,一百本书的进度还剩八十六本。   “太阳好像变大了。”这次的话是火露露说的。   无论是谁只要抬眼望去,都能看见天上那一圈被乌云遮蔽的日轮,呈现出一个淡淡的虚影,它好像不会带来光和热,总是一副阴惨惨的模样。   最近几天,这道浅白虚影仿佛被什么撑开了似的,边际慢慢扩张,好像某种蛰伏的庞然大物渐渐舒展开了。   为太阳的变化担心,听起来有些杞人忧天,这压根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事。   梅狸猫比较乐观:“说到底这里是异世界,和我们的世界不一样,说不定这里的太阳本来就会变大变小。”   他反倒对另一件事比较好奇:“每天都在下雨,这么多的降水量,竟然没有带来洪水和城市内涝。雨水都去了哪里?”   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回到安全屋,江栖白的脸色不太好看。今天她想试着避开技能冷却期使用火球术,结果却失败了。   当时火露露和梅狸猫在她旁边,她按耐住情绪,什么都没表露出来。   昨天她顺利地一次又一次使用火球术,到底是真实的记忆,还是潘多拉制造的幻觉?   江栖白找了个空办公室,试图再次进入那个有着星光天幕的神秘空间,却始终有一种隔着窗户纸,看不透摸不着的无力感。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了复读机。   复读机里传来潘多拉慵懒低柔的声音:   “……这里是意识海,会放大你对技能的感知,忘掉系统,现在只有你和你的意识,抓住你使用火球术的那一刻……”   江栖白反复听着这段语音,思维越来越轻,她又能看见了!   连续两个火球被她释放出来,撞在对面的墙壁上,爆出两簇火花,墙面黑了一片。江栖白发现自己对调用技能的理解又深刻了一分。   她没再多尝试,两次火球术的使用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她没有上当受骗,只是还没有彻底掌握这种能力。   潘多拉的特长是精神控制系,她的引导本身就有魅惑效果,能帮助江栖白更好的进入状态。   【您解锁了成就[对不良诱惑说Yes],奖励精神+2】   压在心上的大石头消散了,江栖白脚步轻快的回到安全屋,还没坐下来就看到了一条意料之外的好友信息。   【树先生(五号病区)正使用技能[超时空黄牛]发起交易。】   【树先生需求物品:200生命值药品,交付物品:静心疗养院高级药箱】   真是好久不见的名字。   树先生是江栖白在雪山小镇遇到的大商人,他大约有什么特殊技能,无论江栖白所在的副本如何更换,树先生的好友头像总是亮着的。   江栖白在火露露被抓走,走投无路时想过联系树先生购买情报,可她的消息全都发送失败了。与乱七芭蕉不同,树先生的头像亮着并不代表两人能跨副本自由沟通。   今天她才明白,这是为跨副本交易准备的。   江栖白仔细看了看树先生提供的物品。   【静心疗养院高级药箱   品质:B级   说明:每周随机刷新药剂。下次补充时间:6天后。   备注:自从得了精神病每天都精神多了。】   药箱的说明很模糊,让人拿不准这个道具的价值到底如何,因此树先生在里面放了两瓶药箱刷新出的药剂。   【狂暴狼化药剂:服用后变身狼人,力量+15,敏捷+10,精神-20,持续时间:5分钟。】   【爱情泡泡喷雾:喷出后使目标陷入热恋状态,持续时间:3分钟。具体效果因使用目标而异,总得来说,对同个物种的目标效果更佳。】   江栖白自忖和树先生没有特殊交情,不至于让对方在浩如烟海的好友列表里专门挑中她发送交易请求,这应该是一条群发消息。   既然如此,那就得快点下手了,否则被别人捷足先登,药箱就和她无缘了。   她立刻选择接受交易,在系统【请在三分钟内交付物品】的催促声中,拿出20支治愈药水放进了安全屋邮箱。   叮的一声,一个书本大小的精致红白药箱落进了她的邮箱里。   江栖白对这笔交易这么积极,当然是觉得自己赚了。一个可以持续产出药水的道具,产生的效益会随着时间越来越多。   相比之下,200点生命值的药品对江栖白来说就不算什么了,海神珍珠每天为她产出一个回复十点生命的治愈药水,她自己有加血技能,药水本来用的就少,少说也攒下了三百生命值的药水。   一股脑拿出一大半也不要紧,反正每天都在补充。   她也不能说树先生亏了,使用珍贵跨副本技能只为了交易回血药品,树先生八成遇到了大麻烦,这时候一切都是身外之物,保命最要紧。   江栖白把药箱放在进门口的书架一角,顺便在日历上做了记号,标记出每周药箱刷新的日子,省得忘记拿取里面的药水。   她的视线顺势向下,看到了眯眼坏笑的打劫猫。   打劫猫自从憋出了一个玻璃弹珠道具,萎靡不振到现在已经有快半个月了,这期间一个道具都没生产出来。   江栖白很能理解它的辛苦,打劫猫的评级只是A级,却制造出了B级的玻璃弹珠,肯定需要时间恢复元气。   她从系统商城里买了两个滚动起来沙沙响的橡胶球,拿给了打劫猫,这东西和生存物资完全扯不上边,因此卖得便宜极了,才一积分一个。   打劫猫已经连着玩坏了五个球,不过只要它还愿意玩,江栖白就继续给它买。 [105]腐烂国度33:渐渐涌来一道黑压压的尸潮。   “快!躲起来!”   “把卷帘门放下挡着。”   “会弄出声音把丧尸引过来的!”   “没关系,我有道具!”火露露带上[掩耳盗铃专用耳塞],一把拉下店铺里的卷帘门。   三人都退到店铺里后,立刻奔向各处,把目光所及之处看到的各种沉重物件堆到大门口。   变故还要从几分钟前说起,本来三人只是正常在周围店铺寻找物资,今天附近的丧尸比昨天还要少上许多,虽然给他们一种隐隐的危机感,但不得不说确实方便了太多。   火露露甚至提出了一会儿去附近的大商场用一下排队取号这个技能,看看里面的丧尸还剩多少。   只是还没有去到商场,地面突然开始微微震动,三人朝着震动传来的方向眺望,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渐渐涌来一道黑压压的尸潮。   江栖白见过影鬼因血流金的吸引暴动,见过巨鼠成群结队闯入地铁站台,却依然被眼前这一幕震撼。   无论是马路尽头,十字路口,各种狭窄的小巷,都在源源不断的涌出密密麻麻的丧尸,入目所见全是晃动的人影,一眼望不到头,正一点点漫过街道,朝着他们的方向涌过来。   留给他们的思考时间不多了,三人当即选了一家店铺躲了进去。   当大门被各种桌子架子堵得严严实实后,江栖白仍嫌不保险,指了指上二楼的楼梯,想看看二楼还有什么家具。   门口在这时传来了沉重的撞击声,一声高过一声。   梅狸猫正要开口,火露露焦急地冲他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兴许刚才都响动只是丧尸路过时不小心撞了上来,此时出声反而将他们暴露了。   于是梅狸猫转而通过好友频道发消息:“如果丧尸发现我们了怎么办?”   火露露立刻说:“躲过这一阵就好了,我们躲得快,应该没被看见,只要不发出声音,丧尸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然而就在他们打字的这段时间,丧尸撞门的声音越来越激烈,而且相当锲而不舍,就好像……笃定了里面有人似的。   刺啦一声,并不怎么厚重的卷帘门被扯出了个破口,无数只青灰色的手探了进来,将缺口越撕越大。   “上楼!”江栖白毫不犹豫。   火露露已经从一时的慌乱中回过神来,当即拿出了空间手环里的火焰喷.射.器。她把这东西当成压箱底的宝贝,一直没用,燃料罐还是满的。   她带着重武器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大门方向,卷帘门已经被彻底破坏了,丧尸们正在推倒堵在门口的家具重物。   “我不明白,”她说,“我们是怎么被发现的?”   其实江栖白同样百思不得其解,她一边寻找适合阻击丧尸的位置,一边胡乱猜测:“那么远的距离,要么是丧尸的视力进化了,要么是我们留下的气味被它们捕捉到了。”   “气味?”梅狸猫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高,细想了一下仿佛也不对,“雨天的气味不是很难捕捉吗?”   “别纠结这些了。”江栖白打断道,“我们先在楼梯这里建立第一道防线。”   他们钻进的是个台球厅,楼上是几个包厢,上楼的楼梯非常狭窄,基本就是两个人并肩行走的宽度,只有先占据楼梯这个狭窄地形,才有和丧尸一战的可能性。   江栖白从空间手环里拿出一张台球桌,和梅狸猫合力把台球桌掀起来,墨绿色的绒面桌板正对着丧尸的方向。   台球桌厚重结实,连他们搬起来也费了不少力,桌面斜着卡在楼梯扶手和墙壁之间,刚好将整个楼梯口堵住大半。竖立的台球桌有些站不住,他们又拿了一些椅子、桌子顶在后面。   几乎在建好防线的下一秒,冲破大门的丧尸就涌了过来,台球桌在他们眼前晃了晃,一只丧尸一双利爪紧紧攀住了桌板上缘,然后是上半身探了过来,嘴里发出含混的嘶吼。   梅狸猫站在楼梯的稍高处,视线刚好和丧尸平齐,一锤子砸在刚冒头的丧尸脑袋上,丧尸直接后仰着摔了下去,带翻了后面一排丧尸。   窄小的楼梯其实也限制了江栖白三人的站位,如果并肩就无法施展开动作,还有可能误伤队友,所以他们的队形暂时是梅狸猫守最前方,江栖白站在后两阶台阶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火露露举着杀伤力最大的火焰.喷射.器在后方戒备。   这是梅狸猫玩过的最累的打地鼠游戏,丧尸根本就是无穷无尽,不知道害怕,不知道后退,前面的倒下去了,后面的踩着尸体往上爬,翻过台球桌的丧尸越来越多。   江栖白把无相剑斜向上插进一只丧尸大张着的嘴巴里,握着剑柄一扭,那丧尸立刻像面条似的软了下去。这时,她注意到梅狸猫抬起胳膊的频率越来越慢,手里的锤子像有千斤重似的。   江栖白将他向后一扯,自己顶在了最前面:“你和火露露换位置。”   交班的瞬间防守出现了空白,四五个丧尸同时冒头。江栖白抬手就是一个火球术,几只丧尸身上燃着火焰摔了下去。   火球术的火焰有持续灼烧效果,丧尸对火有些畏惧,攻势稍缓了那么一下,三个人已经调整好了位置。   台球桌的晃动更猛烈了,一波又一波的冲撞让它渐渐倾倒,桌面的坡度变小,更方便丧尸攀爬了。   火露露扑上去用肩膀抵着桌沿,用体重把桌子往回顶。她一个人怎么可能顶得住那么多丧尸,桌面越来越歪,露出的缝隙越来越多,一只体型较小的丧尸桌面和墙壁之间才一个巴掌的缝隙里强行挤过来,张着嘴巴要去咬江栖白的腿。   火露露狠狠一脚踩在它的头上,把它的脖子踩断了。   “遭了,”梅狸猫的声音在他们后面响起,“有丧尸在顺着外墙往二楼爬!”   没想到这么快二楼也不能待了。   祸不单行,只听轰隆一声,台球桌不是被丧尸撞翻,而是从一半的位置整个折断了,江栖白和火露露急忙退后,才惊险地以毫厘之差没有被桌面砸倒。   火露露拿出了火焰.喷射.器。橘红色的火焰从喷嘴里喷出去的时候,整个楼梯间都被照亮了,强烈的光晃得人眼前发白,火焰直冲出三四米,范围内的所有丧尸瞬间被点燃,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臭味。   火焰让丧尸停了下来。因为被点燃的不仅有前排的丧尸,还有脚下的木质楼梯,熊熊大火烧了起来。   趁此机会,江栖白三人立刻扭身上楼。   绕过了散落一地的台球和球杆,江栖白跑到临街的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   大街上依旧全是丧尸,像一条浑浊的河流缓缓流着。她低头一看,十几只丧尸你踩着我我踩着你,正在往二楼的窗户攀爬。   勉强算得上好消息的是,丧尸的大部队已经往前去了,他们这边吸引的只是其中的一小支,尽管这一小支对他们来说也是无法战胜的数量。   二楼的高度爬起来毫无难度。就这么短短几十秒,江栖白眼前已经探出了好几个丑陋的头颅。   “后窗外的丧尸少!”梅狸猫招呼大家去二楼的一个包厢,现在留在地面和低层就是找死,唯一的出路就是尽量往高处爬,丧尸能搭两层楼的人梯,还能搭十层楼的人梯吗?   就算真的搭成了,他们在上面随便一踢,人梯也立刻就倒了。   丧尸虽然违背了生物学常识,幸好物理学还存在。   楼梯处的火好像烧得更大了,滚滚浓烟扩散开来。三人锁上房门,依旧用台球桌堵住门。   火露露语气急促地商量道:“这栋楼不能待了,火势要是蔓延开来,上楼也是个死。”   江栖白指着后窗正对的居民楼说:“我们去对面楼。”   可是往下一望,两栋楼之间的空地竟也挤满了丧尸,少说也有几十上百只,还有越聚越多的趋势。   “燃料瓶最多还够喷射两次。”火露露检查了下喷火器的压力表。这点燃料不够他们在两栋楼之间杀出一条路来。   房门被撞响了,后窗也开始有丧尸冒头。梅狸猫和火露露使劲抵着台球桌,江栖白一脚踏出窗外,把踩着同伴爬上来的丧尸一个个踹下去。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梅狸猫咬着牙说:“我有个道具能把我送到对面的楼去。如果我带过去一条绳子,在两层楼之间搭一个绳梯,你们就可以从空中爬过去。”   他这话提醒了江栖白,她立刻拿出一捆伞绳来,她在雪山小镇的户外用品店没少收集伞绳,这一大捆伞绳有五十米,长度绝对够。   “绳子这一端不能放在二楼,”她皱眉道,“高度太低了,容易被地面的丧尸抓住。至少要系在四楼的高度上。”   三人说干就干,先上楼的是火露露,她带着江栖白的壁虎手套,很快就顺着外墙攀了上去,两脚踹碎窗玻璃,像个泥鳅似的钻了进去。   系着壁虎手套的绳子从上面垂了下来,江栖白一把接过。   “我来殿后,火露露把喷火器给我了,梅狸猫,下一个你爬。”江栖白对梅狸猫说。   这时不是推让的时候,梅狸猫立刻从房门处向窗户跑去,接过壁虎手套往上爬。没有他顶着门,房门的晃动更激烈了,仿佛随时都要带着门框拍倒在地一样。   梅狸猫一踏出窗户,许多只干枯的手爪都朝着他的小腿抓去,江栖白举起能量枪,将那几只丧尸一一爆头。   梅狸猫爬上了四楼,江栖白能量枪的弹夹也打空了。她手里还有个深蓝重工的电击枪,或许因为丧尸并非活物,电击枪的杀伤力很一般。   壁虎手套再次被放了下来,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声巨响,房门和台球桌一同被推倒的声音震得天花板的灰尘都在往下掉。   头顶火露露和梅狸猫的声音无比焦急:“白七,快上来!”   江栖白扭头对从房门冲过来的丧尸放了个“坑你没商量”技能,一个直径大约三米的浅浅的土坑出现在地面上,踩上去的丧尸都像木头人一样僵住了。   一脚踩在窗框上,她把喷火器对准攀在外墙上群魔乱舞一般的丧尸群,打开保险扣下扳机,一道耀眼的火龙喷出,丧尸像冰雹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   杀死丧尸获得积分的系统通知也叮铃铃的不绝于耳。   两个方向都暂时清静了,江栖白迅速爬上四楼,三人组终于汇合。 [106]腐烂国度34:“我真以为你要掉下去了!”   一来到四楼,压力骤减,要不是还有火灾这个隐患,他们真想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窗玻璃被打碎了,伞绳的一端牢牢系在了四楼的窗框上,另一端则在梅狸猫身上,打了个活扣。   梅狸猫拿出一个仿佛大号马桶搋子的道具,红色的橡胶碗,配上一个木质把手,怎么看怎么像个真正的马桶搋子。他对着对面的居民楼比划来比划去,问道:“我瞄准对面的四楼,高度差不多,搭好的绳梯是不是爬起来会比较方便?”   “不,”江栖白赶紧阻止,“你把绳子系在对面三楼。”   她简单解释了一下,她和火露露不是杂技演员,两栋楼之间足足有三四十米,怎么可能靠一根绳子爬过去,但可以把这根绳变成个简易索道,绳子的起点放高,终点放低,制造一个高度差,就能利用重力滑过去。   “明白了。”梅狸猫把马桶搋子的大头对准三楼的墙面,调整了一下角度,那个高度下面刚好是个空调外机平台,他过去就有个落脚的地方。   锁定好位置以后,梅狸猫一句“我出发了”没说完,一股不知从哪来的强大吸力凭空出现,他手里的马桶搋子越过两栋楼之间几十米的距离,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啪地一声吸在了对面外墙上。   梅狸猫被带着飞过去,两楼中间的丧尸群因为他的出现骚动了一阵。   刚一站稳,梅狸猫就拎着锤子打破了窗户,爬进对面三楼,将伞绳系在窗框上,使劲扯了扯,试验了一下坚固程度,才对江栖白这边做了个手势。   在他刚到对面时,江栖白就已经在做准备了。她教火露露把一节较短的伞绳缠在手心,另一端搭过跨越两楼之间的长绳,缠在另一只手上,两手间的绳子就成了一个挂环,而且不会轻易脱手。   火露露把自己固定好,两脚在窗沿上一蹬,整个人迅速向梅狸猫的方向滑去。她控制着自己的眼神望向前方,竭力不往脚下看,那无数丧尸嘶吼着跳跃着朝半空伸手想要抓住她的场景,看一眼身上就发软。   在无数丧尸的注目礼中,火露露成功降落,被梅狸猫伸手拉住,拽进室内。   担心伞绳承受不了两个人的体重,江栖白一直等到火露露抵达对面才出发。   浓烟更重了,不止是火烧起来的一二楼,从远处看,小半个楼都烟雾缭绕,灰白色的烟气大股大股地飘出来,在雨幕中都清晰可见。   时间紧迫,江栖白搭上了“索道”,飞身荡了出去。   几乎是她前脚刚离开,后脚就有一只看着格外矫健的丧尸踩着同伴的肩膀和头顶,几下就窜了上来,爬上了这面有丧尸堆成的外墙的最高处,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弹跳力攀上了四楼的窗台,与江栖白擦身而过。   在对面两人的惊呼中,江栖白回头瞥了一眼。这只丧尸的头上有着玩家的状态栏,宣告死亡状态的同时,也解释了它为什么格外悍勇。   身体素质越强大的玩家变成的丧尸似乎也格外难缠,错过了最后一个抓住江栖白的机会,玩家丧尸并未放弃,目光依然死死的盯着江栖白的背影。   远处的火露露不禁捏了一把汗,她特别担心玩家丧尸弄懂了索道的原理,只要它解开固定在它身边不远的绳子,或者直接把绳子弄断,江栖白就会直接落入下方的尸潮中。   她一直紧张地盯着那只丧尸,看它会不会去破坏绳子,还好它没有。   她确实高估了丧尸的智商,哪怕它生前曾是玩家,死后也没有继承一丁点玩家的智力。   不过眼下的情况并没有好到哪里,这只丧尸停顿了几秒,选择了抓住绳子向江栖白追去!   江栖白已经滑了一半的路程,就在这时,她感觉到绳子猛地绷紧了,然后就是重重一颤,还来不及回头看发生了什么,她滑动的速度就肉眼可见的慢了下去,越来越接近停滞。   身后的玩家丧尸不懂利用摩擦力小的物件做成做成挂扣滑下去,它是用手抓着绳子,硬生生往这边爬的。   沉重的体重带着它手里的绳子向下坠去,绳子两头本就不多的高度差几乎被拉平,不足以让江栖白继续前进。   玩家丧尸误打误撞,竟然成功阻止了江栖白逃生。   火露露在对面喊道:“白七你坚持住,我们把那只丧尸打下去!”她刚荡过索道,知道挂在上面对体力的消耗有多大,生怕江栖白坚持不住。   话音刚落,几个金属暗器嗖嗖地从对面楼层发射了过来。   两栋楼的间距还是太远了,江栖白看见许多攻击都落了空。哪怕命中了玩家丧尸,不过是让它的身体晃了一下,甚至还带着索道一起晃动,连累着江栖白在空中费力维持平衡。   这个距离最适合动手的其实是她自己,玩家丧尸正一点点向她逼近,间隔已经不到十米。可是她两只手都用在将自己悬挂在头顶的绳子索道上,压根空不出手攻击。   一个个技能从脑海里冒出来,又被她一一否定,所有有攻击性的技能,都很可能波及丧尸手里的绳子,连带着江栖白一起掉下去。唯一一个控制型的技能,又因为丧尸没有站在地面上,压根发动不了。   在火露露与梅狸猫紧张的注视下,江栖白做了一些尝试,却始终完全没能前进一丁点距离,随后她的一只手松脱了下,好像体力不支似的,整个人都向一侧歪去。   紧接着,缠在那只手上的伞绳彻底滑开了,在江栖白即将坠入尸潮的前一秒,一只蝙蝠从无数丧尸头顶飞过,翅膀扇动得又急又快,直直扎进了对面那栋楼里。   刚一落地,江栖白就恢复了人类模样,感觉到两个胳膊酸软得快要抬不起来了。   不用她说,梅狸猫已经砍断了绳子,爬到一半的那只玩家丧尸从空中摔了下去,砸在了丧尸堆里。   火露露赶紧冲上来拉着江栖白:“吓死我了,我真以为你要掉下去了!”   江栖白喘了几口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因为担心用伞绳制作的简易挂环脱手,绳子两端都在手上缠了好几道,她为了空出一只手来,消耗了大量体力。谁让道具[吸血鬼的假牙]必须塞进嘴里才生效。   吸血鬼的假牙毕竟只是个C级道具,变成蝙蝠的时间极其有限,江栖白抓紧了每一分每一秒变身的时间,才险险飞过了后半程,怕是晚一秒都要出事。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梅狸猫打开了这户人家的防盗门,“我们赶紧上楼,三楼对丧尸来说还是太低了。”   爬个三四五层楼,对玩家丧尸压根没什么难度。以刚才那只丧尸的身体强度,掉下去别说摔死了,恐怕连点伤都不会有。   “等等。”火露露突然叫住两人,“我们得不让丧尸追查到我们的踪迹。”   她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小瓶,瓶子里似乎什么也没有。   【Beta型信息素喷剂   品质:C级   说明:根据某世界的某个性别人群的特性制作而成,使用后使自身气味无限接近于零。持续时间:10分钟   备注:众所周知,我们Beta没有信息素。】   火露露对着每个人都喷了一下,刚才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身上多多少少都出了汗,此时梅狸猫使劲吸了吸鼻子,确实什么气味也闻不到了。   他们耽误的这一小会,丧尸又开始在墙外搭梯子,三人不再拖延,一口气跑到了十楼。   就算每个丧尸都是狗鼻子,气味断开这么远的距离,应该也追不上来了。只要在这里等尸潮散去就行,之前江栖白在窗边看尸潮涌动的架势,似乎没有在附近停留的意思。   他们三个小虾米就像是潮水中的一块小礁石,短暂地让一小缕水流围着他们打了个转。   潘多拉说“月相的变化会影响潮汐的强弱”,原来指的是太阳的变化会带来尸潮。   尸潮是有目的的汇集在一起朝着某个目标前进,还是只是无意识地横扫整个城市,寻找着可以被感染的幸存者?   江栖白正思索的时候,听见梅狸猫和火露露站在10楼其中一个人家的入户门前压着嗓子说话。   “等等,先别砸门锁。”   梅狸猫不解:“你怕有声音?你不是有隔绝声音的耳塞吗,拿出来给我戴一下。”   倒不是因为这个,火露露说:“留着防盗门,万一丧尸追来了还能挡一下。”   “不砸开我们也被挡在外面啊!”   “所以我让你先试试其他办法,实在不行再砸门。”火露露一脸“和你沟通真费劲”的表情。   确实是他太心急了,梅狸猫做了个鬼脸,转头在空间手环里翻找着能用的东西。“要是有万能.钥匙这种道具就好了……”   江栖白凑了上来,她虽然有点开锁的微末伎俩,但仅限于没有太多技术含量的老式锁,这户人家的防盗门一看就很结实,配的也是智能门锁,她看一眼就知道打不开。   “我来吧。”她拿出了遍布裂痕的[拔舌人的傩面]。   虚化状态开启,江栖白的身影瞬间穿透了防盗门。   就在她的手指扣上面具,准备将它摘下来的时候,一声裂响在这片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拔舌人的傩面四分五裂,在履行完最后一次使命后彻底损坏了。   江栖白心里颇有几分惆怅,傩面这个道具能力非常方便,是她逃命和探索副本时不可多得的好帮手。也正是因为太好用,所以损耗积少成多,现在裂开了。   从傩面的第一道裂纹出现的时候她就知道这天迟早会来,虽然有点心痛,却不怎么意外。   她把傩面的碎片都收了起来,放进空间手环。 [107]腐烂国度35:一支亡灵大军正被迅速拉起来。   也许是等了一会没见门打开,门外传来了轻轻扣门的声音。   江栖白回过神来,把防盗门打开,侧身让火露露和梅狸猫进来。   三人打量着这户人家,虽然基础的家具一应俱全,但屋子里没有什么生活痕迹,整洁得不像话,像个样板间,反而显得冷清清的。   查过每个房间,确定没有丧尸的踪迹后。梅狸猫站在冰箱外,耸了耸鼻子没闻到什么异味,于是大胆拉开冰箱门,里面果然空空荡荡,只有几瓶矿泉水和碳酸饮料。   这种主人还没入住的房子里自然不会有太多物资。把找到的东西简单分了分,他们就打起了家具的主意。   “电视柜有人要吗?没有我收起来了。”   “这冰箱真气派,双开门的。”梅狸猫摸着下巴,“还是全新的,你们谁要?我的安全屋里有冰箱了,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多需要装在冰箱里的物资。”   “可以给我吗?”江栖白出声道。   火露露没有争取冰箱的意思:“我家里只有各种速食。”   于是江栖白用缩小镜把冰箱收起来了。   火露露一边想方设法把餐椅叠起来缩小空间一边说:“你可得小心,有的副本没有电力供应,我听说有人攒了好几冰箱的冻货,结果因为停电全都坏了,换了我得心脏病发作。”   江栖白的安全屋倒是有太阳能发电系统,可是至今没有派上过用场,主要是系统从来没断过电。   火露露的提醒不无道理,因为即便有太阳能发电,也不能保证安全屋的电力供应,最近江栖白经历的两个副本,都没有一点阳光。   “我会注意的。”她说,“其实我也没多少需要冷冻的食物。”   小冰柜里的冻肉都被她自己和死神螳螂吃得差不多了。她只是看见这么个大冰箱手痒想捡回家而已。   三人把本就不多的家具瓜分一空,房子里越发空荡起来。   等尸潮彻底退去,就能回安全屋了。他们并不着急,空间里日常有睡袋之类的生存装备,在哪里都能过夜,何况房子里的床和沙发是现成的。   江栖白翻着系统消息。   【您解锁了成就[尸和远方],奖励生命+1】   【您解锁了成就[命悬一线],奖励生命+2】   【您解锁了成就[请打开飞行模式],奖励敏捷+1】   然而她屁股还没坐热,猛地站了起来。   【您的安全屋正在被攻击!】   【您的安全屋正在被攻击!】   “怎么了?”火露露奇怪道。   江栖白没有立刻应声,她的视线死死的盯在面前打开的页面上,等待系统通知刷出来。   【击杀感染动物×1,获得2积分】   【击杀目蛭×1,获得1积分】   【击杀感染动物×1,获得2积分】   ……   消息像瀑布一样往下刷,类似的消息重复出现了十几次,江栖白没有一点白捡积分的喜悦,她意识到绝不是一两只感染动物盯上了她的安全屋,她不能在这待下去了。   她匆匆道:“我得回安全屋了,你们小心点。”   不等两人发问,她已经拿出玻璃弹珠丢在地上,弹珠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就被她一脚踩中,瞬间消失在原地。   眼前的视野再次清晰,江栖白回到了安全屋内。还没站稳,她就听见了屋外的声音,密集的撞击声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连绵不绝。   江栖白冲到窗前,借着安全屋的灯光,她看到一片由不知道几百上千只鸟组成的乌云,包围了整个安全屋。   这些鸟儿体型各异,江栖白至少能分辨出其中十几种不同的品种,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的眼眶里都深深嵌着藤壶似的目蛭。   被目蛭寄生的鸟群前仆后继的冲向安全屋最外围的高压电网,电弧不断在各处炸开,连成一片刺耳的爆响,烧黑的鸟尸扑簌簌滚落,在地面上堆了厚厚一层,焦糊味浓到呛人。   江栖白迅速冲向院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鸡窝前,一把捞起缩在鸡窝角落瑟瑟发抖的母鸡,反手将改造成木箱的鸡窝收进空间,再次钻进安全屋,将母鸡和鸡窝一起送到地下室去。   安置好母鸡后,她收到了关于高压电网的两条提醒,一是电网用电量激增,提醒她注意电费变化,二是电网设备长期过载导致严重发热,预计将在一分钟后触发过载保护,最快将于三分钟后重新启动。   江栖白迅速扫过信息,迅速提炼出两个要点,交电费,以及电网即将断电两分钟。   她直接买了二百积分的电量,前脚刚踏入院子里,就见电网闪烁的电弧渐次黯淡下去。   鸟群砰砰撞着断电的电网,一些体型小的感染鸟收起翅膀一拱身,竟然直接从电网的孔洞里钻了进来,闯入安全屋前院。   死神螳螂迅速从空中掠过,经过江栖白这些天的豢养,它的体型已经和一只中型犬差不多大,每当捕获到一只感染鸟,就用刀足锋利的尖端在感染鸟的眼眶里一剜一挑,像是开罐头似的把目蛭挑出来吃掉了。   目蛭一被扯出感染鸟的身体,感染鸟立刻不动了,它本就是一具尸体,只不过被寄生在眼睛里的目蛭操纵着行动而已。   江栖白已经没有精力去管死神螳螂会不会吃坏肚子了,作为一个强大的猎杀者,它应该能判断出自己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有几处电网被密集的撞击弄得变形,许多体型更大的感染鸟趁机钻了进来,鸟群在前院里乱飞乱撞,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炸弹小子不断掷出篮子里的小炸弹,伴随着每一声爆炸都有几只鸟尸从空中落下。   漂浮在半空的炸弹小子很快吸引了感染鸟的注意,头顶的气球遭到数只鸟的攻击,坚持了一会儿就破裂开,江栖白眼疾手快地接过坠落的炸弹小子,把它收回了空间。   咬人蚌的蚌口大大地张开了,流转的虹光让人目眩神迷,鸟群汇成了一条长龙,前赴后继的往蚌口里钻。   在吃了少说有几十只大大小小的感染鸟后,咬人蚌合拢起来,没有一点再次张开的意思。   眼看着感染鸟群在前院横冲直撞,安全屋的护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下降,江栖白没有任何犹豫,点亮了手中的鮟鱇鱼提灯。   随着幽蓝色的灯光亮起,无头苍蝇似的鸟群都一头朝她扎了过来。   江栖白将感染鸟群吸引过来是一时情急,不想让安全屋继续遭受攻击,其实还没有想好要如何杀灭数量如此之多的鸟群,她先用出[火之高兴]将凑上前的鸟群击退,又一连扔出好几个火球术。   这些被感染的怪物都十分畏火,丧尸如此,感染鸟也是一样。   火光叫它们盘旋在江栖白周围,一时不敢靠得太近。趁此机会,江栖白的大脑疯狂转动,每个技能、每个道具的能力都像刷屏一样在脑海里快速闪过,终于,她抓住了其中一个念头。   她想到要怎么解决感染鸟群了。   她从手环里拿出了一枚手指大小,莹润白皙的骨牌,骨牌的下端被磨尖,像个箭头。   顶着众多感染鸟的攻击,她硬是在鸟群中活捉了一只体型最大,看上去最健壮的感染鸟,将骨牌插进了它的后背。   骨牌的尖端没入皮肉,感染鸟的挣扎立刻停了,江栖白松开手,感染鸟振翅飞起,然而这一次它的利爪和尖喙没有对准江栖白,而是向着同类狠狠抓去。   有些在野外属于这只感染鸟类食谱中的小型鸟根本就没有招架之力,轻而易举的就被锋利的爪子刺进要害,翅膀软软垂了下去。不过下一秒,一股奇异的力量又充斥了它的身体,让它重新活了过来。   和身上带着骨牌的感染鸟一样,明明已经死亡的感染鸟复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攻击同类。   鸟群迅速进入了混战中,每个被杀死的鸟都重新加入战场,江栖白的帮手数量迅速扩大。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不用再开启高压电网了。   江栖白使用的道具原理和丧尸病毒十分相似,它叫做死灵骨牌,被骨牌刺中的怪物会受到江栖白的控制,转而去攻击其他怪物。而被杀死的怪物又会短暂复生,重复这一循环。   在这种链式反应下,一支亡灵大军正被迅速拉起来,唯一的缺点是,这支大军存在的时间只有十分钟。   如果怪物的血量太高,击杀所费的时间太多,链式反应就传递不开,无法达到指数级的恐怖扩张效果。可能十分钟过去了,也顶多有四五只“亡灵怪”为江栖白战斗。   可感染鸟虽然数量众多,血量却普遍偏低,加上江栖白最开始选择的是战力最高的猛禽,原本完全处于劣势的局面竟然顷刻反转,反而让江栖白插不进手了,因为她其实分辨不出来哪只是为她而战的“亡灵鸟”。   十分钟的时间还没到,原本气势汹汹的感染鸟群就被亡灵鸟全部取代了。   江栖白费了一些功夫,才找到最开始的0号感染鸟,从它身上取下了失去原本光泽,变得十分灰败的死灵骨牌。想再次使用它,至少要等上三十天。   死灵骨牌是江栖白在厉扶风的空间戒指里找到的道具,厉扶风作为一个曾经从A级副本归来的前玩家,手上的好东西自然不少,不过大多数攻击型的道具都用在了与粉章鱼的交战中,留在空间戒指里的道具能力各有各的古怪,让江栖白很少有拿出来使用的机会。   也正是能力偏门,才让死灵骨牌不出场则已,一出场就帮她解决了个大麻烦。 [108]腐烂国度36:你有没有为一只母鸡拼过命?   在满地堆得高高的鸟尸中,江栖白艰难跋涉,努力忽略踩中尸体的触感,走进了安全屋。   这场感染鸟群针对安全屋的突袭给她带来了几个成就。   【您解锁了成就[烧鸟主理人],奖励技能[火球术]】   江栖白愣了一下,这个成就她好像见过一次,不只是成就名称,连奖励都一模一样,她明明已经有火球术这个技能了。   在她愣神的下一秒,新的提示弹了出来。   【检测到玩家已获得该技能,[火球术]自动升级为[连珠火球术]】   【连珠火球术:召唤出数个炽热火球,向指定目标投掷,附加灼烧效果。冷却时间:2小时】   江栖白看着新技能的描述,嘴角忍不住上扬。火球术从单体变成了群攻,她总算有了一个群攻技能。   而且火球术之前用过初级技能升级卡,现在变成连珠火球术后,虽然保留了火球术升级后的数值,但它本身算是个新技能,所以还能再用一次初级技能卡,相当于能多赚一次强化机会,实在太划算了。   【您解锁了成就[死灵法师],奖励精神+1】   【您解锁了成就[母鸡保卫战],奖励力量+1】   什么保卫战?江栖白皱了一下眉头,这几个成就真是一个比一个让她意外。   等等,母鸡?这个成就名的意思不会是,感染鸟群的出现是因为……她养在安全屋前院的母鸡?   更多的细节渐渐浮现出来,比如梅狸猫和火露露都表示自己从来没有见过感染鸟,更别提受到袭击了。   不管是肆虐在腐烂国度这个副本的是病毒还是寄生虫,被感染的生物攻击其他生物时,似乎都不是出于捕猎的需要,维持它们活动的,只有红雨就足够了,它们的攻击行为是为了将感染扩散开来,就像深蓝重工的李教授所说,这是“一种近似‘繁殖’的扩大种群规模的本能”。   而早在几天前,就接连有感染鸟试图接近她的安全屋。原来当初那只向她飞来的感染乌鸦,真正的目标是江栖白身后安全屋里的母鸡。   你有没有为一只母鸡拼过命?反正江栖白有。   经此一遭,江栖白再也不敢将母鸡养在前院了,至少这个副本里不行。   还没想好要将母鸡安置在哪里,一个让江栖白更迫不及待的念头跳了出来。   她要结算今天的任务。   在台球厅遭遇尸潮时,她就拿出了[一张欠条],把根据杀怪数量结算的周末福利任务放了出来,现在是时候验收成果了。   【今日击杀怪物:感染者×46,感染动物×457,目蛭×457,协助击杀怪物:感染者×21,评分:789.5   您获得了:   安全屋升级服务:面积扩大、整体加固、抗震能力提高、增加保温层、安全屋二楼扩建   瞭望哨塔×1   恒温壁炉×1   地下储水池×1   水质检测仪×1   家用药箱×1   面包×3   即食南瓜粥×5   蛋白能量棒×10   黑胡椒肉肠×10   三角饭团×10   自热米饭×5   矿泉水×10   Ⅱ型功能冲剂×5   烫伤膏×1   抗组胺药×1   止痛药×2   无菌伤口敷料×10   安全屋反入侵系统模块专用积分500点】   系统提醒她,这一次的安全屋升级预计花费一小时。江栖白从未在周末福利任务中获得如此之高的评分,从升级的条目也能看出来,这次更新改造是个大动作。   安全屋里开始弥漫出白雾,最先颤动的是前院的地面,大概是地下储水池正在开拓中。   江栖白没有在安全屋里干坐着等待升级结束,大战过后一片狼藉,到处都等着她收拾。她回身看了一眼雾蒙蒙的室内,摸索着找到了垃圾熔炉的位置,拎起它往前院走去。   就在刚刚,江栖白发现垃圾熔炉不知何时熄灭了,厉扶风的尸体终于烧掉了。   江栖白把厉扶风的尸体塞进垃圾熔炉,只是为了起到一个毁尸灭迹外加防止厉扶风死而复生的作用,其实没有指望垃圾熔炉烧出什么东西来。   在江栖白打开熔炉的盖子后,消息随之弹了出来。   【煅烧完成】   【产出:??】   熔炉里躺着一团银色的果冻似的物体,乍一看像是水银,但更粘稠,拿在手里很柔软,甚至还带着一丝诡异的温热。   它的名字只有一排问号,江栖白翻来覆去看了半晌,也没看出这东西是什么,有什么用处,只好随便找了个罐子,先装了进去。   然后她拿出铲子,把院子里的鸟尸铲起来往垃圾熔炉里倒。   在焚烧这种普通垃圾时,垃圾熔炉燃烧的速度非常快,而且火焰温度极低,在这种天气下对在一边忙碌劳作的江栖白非常友好。   一铲接一铲,垃圾熔炉烧了不知道多少感染鸟的尸体,陆陆续续也烧出了一点收获。   【产出:黑翅鸢骨架标本】   这就是个单纯的标本,只能当个摆件或者给打劫猫做玩具。   【产出:强效拟饵×5】   这是钓鱼用的饵,质感有些介于骨头和硬塑料之间,江栖白手里刚好有一套钓竿,但是没在这个副本里见到湖海之类的水域,就算遇到了她也不敢钓,经过这一番遭遇,她越来越怀疑这个副本里还有没有正常的生物了。   【产出:内服驱虫药】   【产出:作物增产骨粉】   几百只鸟的尸体就烧出四件物品来。   鸟群的尸体腐败的速度简直是以分钟计,还没怎么样气味已经很难闻了,江栖白一心只想着这么多尸体不能就这么堆在安全屋前院和周围,等把院子收拾出来,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安全屋早就升级完了。   然而她还是不能立刻去看安全屋的变化,她出了一身汗,觉得自己快被尸体的腐臭腌入味了。连忙脱了衣服去洗澡,身上的衣物除了属于装备的,通通都扔进垃圾熔炉里烧了。   在今天如此高强度的战斗下,江栖白身上的作战服和[雨我无关雨衣]都出现了破损,雨衣有自洁能力,泡在水中就能自动修补,作战服破了就没什么留着的必要了,头盔倒是被她收了起来,这头盔有过滤毒气的效果,在滤芯失效之前都能使用。   洗完澡后江栖白等不及把头发吹干,先调出安全屋的面板看了看。   【白七的安全屋   生命:103/160   护盾:5/90   防御:28   自动修复速度:2点/小时   反入侵系统:窗户防盗雨棚、岩石拟态系统、沼泽苔藓、高压电网、雾锁帷幕、炸弹小子、全息沙盘、聚灵葫芦、咬人蚌、瞭望哨塔】   经过这次升级,安全屋的生命值和防御都有所增加,护盾主要是聚灵葫芦的效果,在鸟群的进攻中被打破了,随着时间推移正缓慢恢复。   关掉安全屋面板,江栖白巡视了一圈安全屋,安全屋相较于之前扩大了一圈,一楼没有出现新房间,只是每个房间的面积都变大了一点,看着更宽敞了,但地下室没有随之扩大。   对于奖励中提到的抗震性能和保温层,因为属于安全屋内部结构变化,光靠肉眼看不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安全屋加装了保温层后,她确实觉得屋内的温度稍有下降。   保温层本身不产热也不产冷,主要功能是减缓热量传递,让安全屋冬暖夏凉。   原本装在一楼的采暖炉被系统回收,换成了恒温壁炉,壁炉是深灰色的,表面光滑,炉口有一块透明的隔热玻璃,能看见里面的炉膛。   恒温壁炉的供暖范围可以自由调整,最大是整个安全屋上下,不过消耗的燃料也会随之增加。   恒温壁炉的好处是不用像采暖炉那样隔一会儿就加一次燃料,足量的燃料一股脑加进去,恒温壁炉会自动控制燃料燃烧,将安全屋维持在她预先设定好的温度下。   要不是这个天气实在用不上壁炉,江栖白都想体会一下如此高科技的恒温壁炉了。   一楼没什么东西要查看后,她抬脚上了二楼,二楼的楼梯宽度增加了一些,踩上去的脚感更踏实了。   经过这一次的扩建,二楼多了一个房间,算上温室和原本的工作间,现在整个二楼都补全了,不再是烂尾楼工程。   江栖白想到用这个多出的房间暂时养鸡,地下室放了许多生活物资,其中大多数都是食物,母鸡养在那儿不合适。   不过这一切得等她刷过了防护涂料才行,涂料能隔绝空气,母鸡的气味传不出去,感染鸟就不会找上门来。   很快江栖白就看见了所谓的哨塔,像个小小的角楼,位于二楼屋顶的一侧,有个梯子可以直通上去。   哨塔的视野本该很好,却因为安全屋身处写字楼楼层中,没有那么高的高度,整个二楼连带着哨塔的外部视野都是一片黑,看来只能在空旷的场地派上用场。   江栖白在小小的哨塔里转了一圈,看见墙壁的四面都有射击孔,自带的武器是一架弩,优点是无需人操作,自动锁敌,缺点是填充速度慢,射出一箭后要等上十几秒才能换上第二箭,伤害也说不上特别高。   等到时候看看弩有没有机会升级,或者江栖白在商城里找找,能不能买到比这更好的哨塔武器,反正系统刚给了她五百点反入侵系统专用积分,哪怕不算这五百点积分,今天她光是杀怪收获的积分就达到了惊人的1597点。   急匆匆跑下二楼,江栖白又回到了院子里,沼泽苔藓如今已经覆盖了整个前院,像一层厚厚的地毯,这地毯的边角处多了一个金属盖板,江栖白掀开一看,是通往地下储水池的检修口。   水质检测仪也被放置在这里,能够实时检测储水池的水质情况。   趁着储水池还没放水,江栖白接了一杯从自来水管里流出来的淡红色液体,倒进水质检测仪里,测出一排异常数据。   pH值偏酸性,TDS(总溶解固体)比正常数值高出一截,氨氮量大幅超标,最异常的是溶解氧的数值,几乎是零。   光凭水质检测仪,当然解答不了江栖白最好奇的红雨如何造就了这个世界的末日的问题,她翻着水质检测仪的说明书,将异常数据的条目一一对应,只得出一条结论,红雨是被大量有机物污染的死水,放到自然界中,大概只有存在大量腐烂尸体的死水潭符合这个数据。   然而就是这样的死水,反而成了丧尸和感染动物们的生命之源。 [109]腐烂国度37:说到底,还是好奇心害死猫。   多亏江栖白在离开旧日地铁的时候往充气泳池里装了足量的自来水,现在还有净水供日常使用。   她把泳池里剩下的水都灌进了地下蓄水池里,蓄水池只有简单的过滤功能,无法净化污水,但内置水泵,能让水定期流动,取用方便不说,还能有效防止水质下降。   这次福利任务的奖励差不多全接收完了,江栖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安全屋内,一眼瞥见了放在进门处的家用药箱,和静心疗养院高级药箱并排放着,一个是淡绿色,一个是红白配色。   她把家用药箱打开,意外发现它居然是个道具,效果是药物放进去就不会散失药效,相当于把药物的保质期一键暂停了。   江栖白忙把自己囤着的一些普通药品放进去,这些药物有的来自副本,有的是系统奖励,生产日期五花八门,她根本分辨不出来到底有没有过期。   现在好了,一股脑丢药箱里就行了。   闲下来过后,江栖白、火露露和梅狸猫之间彼此报了个平安,在她离开后,这两个人又在居民楼里待了一天,一直等到楼外的丧尸数量有所下降,才悄悄返回了各自的安全屋,连着好几天都没敢出门。   丧尸依然表现出异常的活跃状态,组成尸潮在这座城市中来回扫荡,从一片街区涌到另一片街区。一旦有哪个倒霉玩家被围堵,没有江栖白三人那一套天时地利人和兼备的小连招,就只有插上翅膀飞走这一条活路了。   至于他们在台球厅放的那把火,因为一直在下雨,空气潮湿,火烧了几层楼就熄灭了,没有殃及到周边。   江栖白在这段休整的日子将安全屋重新改装了下,主要是高压电网在感染鸟群的袭击中被撞坏了几处,以及安全屋变大了,电网也得跟着扩大边界,才能把安全屋包进去。   另外还有给安全屋增加的墙面刷防护涂料的工作,原本的涂料还剩下小半桶,用完了还不够,江栖白又买了一桶。   外面尸潮肆虐,一时半会出不去,江栖白不紧不慢,花了好几天才把这些杂活做完,她还好好收拾了下许久没照料的温室,该施肥的施肥,该授粉的授粉,还在收获了大白菜的空地上种下了新的青菜。   然后她就有些无聊了。   尸潮什么时候会结束?这种半是休息半是整理安全屋的日子还不至于太焦虑,一直无所事事就让江栖白坐不住了。   既然尸潮是太阳的变化引起,那么太阳恢复正常,尸潮大概也会退去了。江栖白站在大办公室空荡荡的窗口前看着天上的乌云。   感染鸟群把她钉在窗上的挡板都撞碎了,江栖白没有钉新的上去,一是事实已经证明,挡板只能抵挡零星几只感染鸟,鸟群疯狂来袭时,最多能为她争取几分钟时间,再多的根本做不到。二是她想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那就是感染鸟确实是冲着母鸡来的,现在母鸡已经搬家了,理论上来说安全屋就不再是感染鸟的目标。   丧尸病毒或者说类病毒寄生原体只能感染灵长类动物,目蛭说不定也只能寄生在鸟类身上。   反正大办公室的窗户连一扇完整的玻璃都没有,就这么大敞着好几天,还正逢感染者和感染动物异常活跃的阶段,依旧没有感染鸟再跑来找江栖白的麻烦。   既然如此,她也不必为自己增加工作量了。   天空中的云层翻涌着,似乎在风的吹动下变薄了一些,云后太阳硕大的轮廓更清晰了几分。   江栖白见状掏出纪实者拍立得相机,对着太阳咔嚓一声按下了快门。   相纸从拍立得里慢慢滑了出来,江栖白低头看去,灰蒙蒙的相纸正在显影,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很快云层的轮廓浮现出来,一团一团的,颜色有点古怪,像是淤青一样的紫红色。江栖白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她竟然觉得这些云呈现出一种浮肿的血肉的质感。   然而这些色彩鲜艳的云层也挡不住背后的庞然大物,在号称“照见真实”的拍立得相纸中,那个圆球缓缓浮现了出来,起初江栖白以为自己看见的是蜂巢,它看上去确实有许多孔洞,密密麻麻的,然而相纸的影像又清晰了一点,这一眼,江栖白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被冻结了似的,竟然在这种气温下打起了冷战。   那是一只眼睛,准确的说,是一只复眼,成千上万蠕动着翻滚着的眼球共同组成了这一只硕大无朋的眼球,它们大小不一,各自转动着看向不同的方向,但都挤在同一个眼眶里,冰冷地俯瞰着下方破败的世界。   有暗红色的液体从那些小眼之间的缝隙里不断渗出来,落进了云层中。   江栖白头晕目眩,眼前的事物出现了重叠的影子,她使劲眨了眨眼,当再次向手中的相纸看去时,它已经变成了过度曝光的银白色。   江栖白踉跄了一下,伴随着尖锐的耳鸣声,她头痛欲裂,那种疼痛简直像有人在往她的天灵盖里上钻洞,她不敢再往那张已经什么也看不出来的相纸上多看一眼,将它团成一团,丢得远远的。   她扶着墙,在扭曲的视线中一步步往安全屋的方向挪。短短几步路长的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尽头,地板像波浪一样起伏,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安全屋,只记得做了一个极有压迫感的噩梦,仿佛世界都变成了个万花筒,无论从哪个方向走都只能见到无数个扭曲的自己,而一只眼睛正冷漠地透过万花筒看着她无助的姿态,沉重的视线仿如实质一样压得她无法呼吸。   这个梦漫长到绝望,让江栖白有种在万花筒中困住了一辈子的错觉,醒来的时候发现她正躺在自己床上,关于怎么回到安全屋,又是什么时候爬上床的,这中间的记忆全都像活页笔记本里被撕掉的纸页一样消失了。   头还是很痛,太阳穴一抽一抽的,耳鸣倒是缓解了不少,江栖白摸到药箱前吃了两片止疼药,心里也不确定药效是否能发挥作用。   肚子饿得咕咕叫,随着身体主人的苏醒一绞一绞的抽痛,饥饿的程度让江栖白忍不住看了一眼时间,她似乎只昏迷了四个小时,为什么会这么饿?   然后她就看到了新的未完成每日任务扣除积分的提醒,立刻扑到了日历前,发现她不是昏迷了四个小时,是两天零四个小时!   她一边往嘴里塞食物一边后怕,幸好她看的只是相纸,而非直视那只复眼本体,但要是没有拍立得相机,她也看不透云层后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说到底,还是好奇心害死猫。   【您解锁了成就[san值狂掉],奖励精神+2】   最近一段时间,她的精神属性频繁增长,已经高出力量属性一截了,这当然是好事,精神属性不仅影响连珠火球术、火之高兴这些法术的威力,还影响技能“能量池”的储备量,属性越高,江栖白能使用的技能次数越多。   但不知怎么的,她奇怪地有些心慌,甚至冒出了一种不希望精神属性太快增长的念头。   也许是那张相纸带给她的影响还没有消退的缘故吧。   江栖白狂吃了一通,终于抚平了痉挛的胃。又召唤出死神螳螂,给它拆了一盒午餐肉罐头。   死神螳螂不知道吃了多少目蛭,体型变大了一圈,应该是肚子里的存货还没消化完,只吃了半盒罐头。   江栖白把剩下半盒收起来,放进冰箱冷藏室。   她想确认一下尸潮有没有结束,又不想靠近窗边,于是打开好友列表,打算问问其他人。   一打开就看到了两条未读的好友信息。   其中一条来自梅狸猫,他问道:“白七,你最近有空吗?”这是几个小时前发的。   另一条消息是范德彪发来的,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你听说了吗,要不要组队去干一票?”消息发送时间是一天前。   见江栖白没有回复,这两个人就都没有继续追问。   有时候一时忙起来看不见消息,发的再多一样也是看不见,又或者不回复本身就是一种回答,咄咄逼人反而尴尬。   江栖白给两人都回了信,说自己在忙没看见,又问他们到底有什么事。   让江栖白意外的是,这两个人说的竟然是一回事。   范德彪说,这几天尸潮的规模已经逐渐减小,丧尸有分散开的趋势。然而在人群聚集的区域,仍然徘徊着不肯离去的丧尸群。   玩家就算组队行动,规模一般不会超过十人,怎么也称不上是人群聚集。等散伙以后各回各家,和聚集就更沾不上边了。   “不会是……”   “没错!”范德彪说,“我说的就是深蓝重工基地。”   现在的情况是,深蓝重工基地被大量丧尸围堵,压力很大,于是深蓝重工想了个主意,用装有大量物资和武器的空投吸引玩家前往基地附近,玩家想拿空投,就得穿过尸群,杀出一条血路来,变相帮深蓝重工吸引了火力。   范德彪很奇怪江栖白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消息明明已经通过深蓝重工的无人机扬声器传遍了城市上空,不少玩家两天前就出发了。   ……那时江栖白大概在昏迷中。   “已经有人验证过空投箱里的物资了吗?”江栖白追问道。   范德彪当然打探清楚了才邀请江栖白一起的,他说话的时候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当然,里面好东西不少。”   江栖白也觉得Summer不至于用空头支票骗玩家。玩家间的消息传播速度很快,真有人上当受骗,其他人绝不会一点消息都没听到。而且江栖白相信深蓝重工掌握的物资数量绝对远超他们的想象,以深蓝重工的那点人口基数,根本消耗不完。所以对Summer来说,物资压根不值钱。   这个举动更像是Summer不愿意消耗基地的人口,于是把玩家当雇佣兵用。   玩家确实乐意这么做,能杀丧尸拿积分,又能拿武器和物资的好事,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甚至之前和深蓝重工的恩怨,在物资面前都可以一笔勾销。   “你不会还记恨着深蓝重工吧?”见江栖白一直没有回复,范德彪劝道,“咱们和物资又没有仇。”   江栖白是在思考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适不适合离开安全屋外出,不过她的头确实没那么疼了,现在只剩下太阳穴隐隐胀痛。   最后她还是没抵挡住诱惑。   “今天来不及了,明天出发?”   “好咧!” [110]腐烂国度38:半空中飘着一朵人造云。   这次一起行动的还有梅狸猫。火露露则拒绝了他们的邀请。   深蓝重工基地距离他们的安全屋相当远,来回一趟很麻烦,不可能每日往返,范德彪特意提醒他们,帐篷干粮都要带齐,要做好一连好几天回不了安全屋的准备。   火露露很快就要离开这个副本了,她不想冒在外面被传送走的风险。   在出发之前,江栖白找出了贪婪陶瓮,第一次与它进行了交易。   她许愿的物品是[Beta型信息素喷剂],因为她很不巧的在这个时候赶上了生理期。身体上的不适并不强烈,麻烦的是血腥味会吸引丧尸。有过上次被尸潮盯上的经历,江栖白知道这些丧尸的鼻子比狗鼻子还灵。   在把[海啸牌西梅汁]丢进陶瓮里后,陶瓮仍不满意这次交易的物品,江栖白又放进去还有两次使用次数的[白日梦香水],贪婪陶瓮依然没有回应她。   她只好拿出[酒神的佳酿],一支支往里放,放到第四支的时候,[Beta型信息素喷剂]终于被陶瓮大张着的嘴巴吐了出来。   江栖白实在没办法,她本来想把火露露手上的[Beta型信息素喷剂]买下来,可是火露露前几天从居民楼回安全屋的路上就把喷剂用光了。   江栖白到处打听了一圈,也没人有类似能力的道具,只好把目光投向了贪婪陶瓮。   暂且不去细想这个交易值不值得,江栖白对着自己按了下信息素喷剂,匆匆下楼离开了振海国际大厦。   她先和梅狸猫碰头,梅狸猫带了[掩耳盗铃专用耳塞],是他拿其他道具和火露露交易来的,在这次行动中,江栖白出交通工具,范德彪消息灵通,他能使上劲的地方就只剩下减轻汽车行驶中的声音了。   江栖白把汽车拿出来,用缩小镜复原,两人一起坐了进去。   车子刚启动时,江栖白提心吊胆,一边担心声音过大,一边怕丧尸闻见她身上的血腥味,信息素喷剂使用次数有限,她从上了车就没再用了。   梅狸猫带着耳塞什么也听不见,给她打字发消息:“发动机的声音大吗?”   江栖白同样在耳塞的生效范围内,只觉得周围非常安静,一边踩油门一边往四处张望了下。“应该不大。”   时而有三五成群的丧尸被飞驰的汽车吸引,追在车尾后狂奔,不过它们只要没有汇成尸潮,就造不成什么威胁,车子很快就会将他们甩在后头。   到了范德彪的安全屋附近,江栖白减慢了车速,范德彪已经在马路边等着了,他身材魁梧,穿着一件长长的黑色雨衣,像个铁塔似的立在那儿。   范德彪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整个车都跟着晃了一下,他张嘴说话,只能看见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传到江栖白耳朵里跟蚊子叫似的,她解释了下耳塞的效果,于是范德彪先递给她一张城市地图,上面重点标注了深蓝重工的位置,应该是无人机洒下的传单。   范德彪又给两人发信息,介绍深蓝重工基地附近的情况。   “现在往那边去的玩家越来越多了,已经有个临时营地建了起来,我们晚上可以在那边过夜,营地里一直都有人巡逻,如果不想被分配巡逻工作,多出点积分就行,比我们自己找地方住安全。”   “不是说人群聚集会吸引尸潮吗?”梅狸猫问道。   “临时营地当然有防范尸潮的办法了。具体我也不清楚,先去看看怎么样?”范德彪边说边摸自己毛剌剌的后脑勺,手掌在短硬的头发上搓了几把,“就算不住下,那边人多,趁机找几个玩家组队也行,咱们三个人对上了尸潮还不够送菜的。”   这件事两人倒是一致赞同。   “临时营地的位置在哪儿?”江栖白确认道。   范德彪表示他不知道具体位置:“就离深蓝重工不远,据说非常显眼,一看就知道。”   等真正看见这个所谓的玩家临时营地,江栖白才知道非常显眼这几个字还真不是夸张。   深蓝重工附近这一片都是郊区。建筑并不密集,因此还没开到近处,江栖白就看见远处的半空中飘着一朵人造云。   这朵云十分呆板扁平,材质很像游乐园的那种充气城堡,静静漂浮在离地大约二十多米的位置。   除了这朵人造云,三人都没有看见其他有可能是玩家营地的地标。   “我们怎么上去?”江栖白把车停好后,梅狸猫脸上露出了几分紧迫,“有人吗?”   他朝着人造云卖力地挥了挥手。   在他们身后跟着一串长长小尾巴,都是被汽车惊动的丧尸,粗略一数大约有二十几个,江栖白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收拾后面这些丧尸身上,只希望人造云赶紧把他们接上去。   没看到云朵边缘有人影出没,就有一张包着石头的纸丢了下来,纸上写着一行字:“从标记点开始,步伐顺序向前七步向左四步向后两步……”   江栖白低头一扫,在离几人十几米外看到个用醒目红色涂料画出的圆圈,大概就是纸上说的标记点了。   丧尸马上就要追上来了,信纸上要求很奇怪,三人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先照做看看怎么回事。   数着步数时就不好留意着身后的丧尸,在他们按照要求原地打转的时候,丧尸不知不觉已经近在咫尺。   范德彪一阵心急,不想傻乎乎地走下去了,马上他们就要被丧尸围上了,但就当丧尸即将扑到他们身后,它们的身影一个个消失不见了,一看竟然出现在了七八米开外处。   “怎么回事?”范德彪眼睛都瞪大了。   梅狸猫见状道:“你当这纸上的字是白写的,肯定是某种道具或者技能的效果,只有按照规定的路线才能靠近营地!”   他话音刚落,远处的丧尸又锁定了他们的位置,往这边冲了过来,这下丧尸反而离他们更远了,不知怎么被甩到了二十米外。   “有点意思。”范德彪啧啧感叹着,这下他一点都不担心了,收回望着丧尸的目光,看着脚下的路,他突然一拍脑门道:“我刚才走了几步来着?”   “三步,”江栖白提醒他,“还要再往前走两步。”   三个人按照纸条上那一串长长的提示走到了头,发现自己正好在人造云的边沿的正下方。   人造云似乎早有准备,逐渐开始下降,在距离地面大约有三四米的高度时停了下来,上头甩下来一道绳梯,有人探出头,伸手招呼他们往上爬。   绳梯很软,不太好着力,好在高度不高,三人很快就爬上了这朵人造云。   和江栖白想象的不一样,人造云踩上去一点都不软绵绵,反而坚实得像地面一样,体感也毫不晃动,完全不像飘在空中的东西。   据她目测,这朵云大约有篮球场大小,在地面的时候看不出来,其实内部是个盆地的形状,边缘有几层阶梯,内部大概有排水设施,因为它在红雨中没变成大澡盆,地面基本看不到积水,有不少玩家穿梭其中,地上还搭着许多帐篷。   拉他们上来的玩家名叫[水煮蛋],名字很随意,人却是个一脸正经的中年男人。他挡在三个人身前,先问道:“三位身上有没有携带宠物?花鸟鱼虫什么都算。”   这个的确没有,江栖白把死神螳螂留在安全屋里看家了。   见他们都摇头,水煮蛋松了一口气似的,介绍道:“这就是我们搭建的临时营地了,在营地中可以直观地辨认出深蓝重工的补给投下的方位,空投投放的时候会有信号弹升空,我们这儿看的最清楚了。晚上也可以在营地中过夜,不必担心丧尸偷袭。”   他又道:“营地的收费是50积分/天,不足一天也按一天收费。”   “这么贵?”梅狸猫脱口而出。   水煮蛋明显不是第一次面对质疑,不慌不忙道:“费用一部分给提供云朵堡垒的玩家,一部分给在营地下方布置大型奇门遁甲的玩家,还有一小部分用来维护营地运转,如果三位愿意承担部分巡逻和接待工作,价格可以酌情减免。”   他们是来抢空投物资的,不是来打临时工的,不约而同地一口回绝了打工抵钱的提议。   虽然价格不便宜,可这积分不得不交,在这附近他们的确找不到这样一个休息时不用担心丧尸打扰的地方了。   转过积分以后,水煮蛋带着他们往帐篷区走去:“每个玩家的休息区大小都有规定,你们三个可以搭一个大帐篷共用,也可以分开搭,但总面积是固定的。”   水煮蛋给他们指出来的范围大约十平米出头,也就够一人放一个单人帐篷的。   他严肃道:“垃圾绝对不可以留在云朵堡垒上,尤其是粪便。一旦被发现,立刻会被驱逐出去。”   梅狸猫岁数小脸皮薄,一听这话脸都红了,表情十分尴尬。   范德彪坦荡多了,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咱也不是那不讲究的人。”   江栖白提前想过上厕所不方便的问题,她从商城买了简易马桶,除味剂和猫砂,目的原本是减轻自身的气味,防止被丧尸察觉,此时歪打正着,在营地里也用得到。   水煮蛋又介绍了一些在营地中居住的注意事项,比如进营地的路线是一日一换,每天交过了积分后,就能得到新的纸条指引。   江栖白等他说完才问道:“云朵堡垒飘在空中,拿空投应该很方便吧,堡垒的主人为什么会拿出来给大家当营地使用?”   这不是什么秘密,水煮蛋解释道:“堡垒放出来以后就只能直上直下,水平方向上一点都动不了。”   原来如此。 [111]腐烂国度39:“我们是最不可能抛下你们的。”   水煮蛋一走,三人第一时间都跑到脚下云朵堡垒的边缘,爬上一阶阶的矮墙,举着望远镜向四周望去。   深蓝重工独占了一整个占地面积极大的工业园,除了深蓝重工的核心生产区,园区内还配备了专业的基础保障厂区,包括变电站、热源厂、污水处理厂等等。   可以说深蓝重工直接改造成人类幸存者基地是最顺理成章的,不需要经过多少改造,就能实现自给自足。只是此时园区内密密麻麻到处都是涌动的丧尸,像一窝搬家的蚂蚁似的攒动着。那些地上设施中一个人影都看不见,八成是退到地下的安全区去了。   把视线放远到工业园之外,除了一条坐落于工业园外的公路,几乎就是一派自然景象,没有什么人造建筑了。大片的土地还能看出农田的轮廓,但都荒废了,野草丛生,而且长得出奇繁茂。   就在这时,昏暗的天幕下几点亮光闪过,伴随着螺旋桨的轰鸣声,几架大型无人机不知从哪里飞了出来,分散着悬停在几处地面上空,机腹的机械锁扣悄然打开,一个系着稳定伞的货箱从空中坠落,主伞打开,带着货箱稳稳的落地,一道醒目的烟柱升了起来,无人机随即轻巧地调头,迅速消失在天际。   看见新空投落地,附近的玩家眼睛都红了,伸长着脖子往外望,等看清空投附近一眼望不到头的尸山尸海,头脑顿时冷静了下来。   深蓝重工的物资不是那么好拿的。有了金刚钻,才能揽这瓷器活。   还没等江栖白几人打听,就有玩家主动找上来,邀请他们组队。   他们只有三个人,明显有组队需要,好几伙玩家迫不及待的递上橄榄枝,一看就打着组好了队尽快出发,抢在其他玩家前头的主意。   江栖白简单问了问他们的团队配置,一一拒绝了。   因为看不出她的实力深浅,被拒绝的团队中只有一个当场挂了脸,倒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就是一言不发转身走了。时间紧迫,这会儿不是争执的时候,何况为了这种小事不值得。   梅狸猫忍不住问道:“都没有合适的吗?我看刚才那个七个人的团队就不错,人数最多,职业配置也均衡。”他看那几个人之间的氛围不错,才有此一问。   范德彪抱着手臂,不这么想:“人也太多了,他们加上我们一共十个人,十个人分一个物资箱,这趟跑着有什么意思?”   江栖白解释道:“你都看出来他们职业配置很均衡了,那还要我们干什么?有这么多人还要招人才敢行动,要么是实力差,要么是想坑我们当炮灰。”   还有个原因江栖白没说,因为面对尸潮和面对其他怪物不同,要的并不是队伍人员配置多合理,而是需要一个能出奇招的关键人物,一举省下许多力气,比堆人数有用多了,玩家的人再多,还能多过丧尸去?   比如有小河淌水和范德彪的技能组合,一拿到空投他们就可以整队传送走,省了从尸潮里穿回来的工夫。   可惜小河淌水已经不在这个副本里了。   找上门的都不合适,三人只好出动出击,打听起附近零散的玩家有没有组队意愿,临时营地的玩家并不多,很快就让他们全筛了一遍。倒是筛出了有几个有合作意向的玩家,但对方也有自己的顾忌,所以都没确定下来。   “我这有一个合适的。”梅狸猫悄悄凑到江栖白耳边,“她有道具,说只能在返程的时候用,能直接把我们带回来。”   “这么好?”江栖白将信将疑,“那她怎么没被别的团队抢去?”   梅狸猫还真探听到怎么回事了:“她还要带个人,那人没什么战斗力,主要是给她加盾的,但要求物资按人头分。而且她的道具只能在返程的时候用,其他玩家都不放心。”   江栖白没立刻说话,在心里细细琢磨起来。如果真有这么强力的道具,就是这两个人全程都不出力,分她们物资也值得,真正让人犹豫的是这个道具使用的时机。   万一一行人好不容易杀到了空投箱前,人家刷地掏出道具,带着空投箱跑了,剩下的人就成小丑了。   所以江栖白想问清楚,这道具到底有什么限制,是不是真的只能在返程的时候使用。   持有道具的玩家名叫栗子,长长的棕褐色头发编成一个侧麻花辫垂在身前,神情有些倔强,坚持道:“我的道具只能在回程的时候用,你们不愿意就算了。”   她的同伴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女人,ID是[杜霞光],在江栖白和栗子说话的过程中一声不吭,好像什么都凭栗子做主似的。   江栖白一看栗子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有数了。   她不紧不慢说:“我想,你是怕我们用了你的道具拿到物资,就把你们俩丢下了吧。”   栗子抿唇不语,没有反驳。   她的想法并不难猜,如果她们两个只有道具这一个贡献,对后续的战斗毫无帮助,那被卸磨杀驴也就是顺手的事。   这就是互不信任的坏处了,两边各有各的顾虑,总是谈不拢,所以栗子明明手握如此强力的道具,却到现在也没和其他玩家组成团队。   “那你更应该和我们合作了,”江栖白说,“我们是最不可能抛下你们的。”   栗子有些狐疑的抬眼看了看她,等她说出原因。   江栖白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你的同伴是加护盾的辅助吧?”   栗子强调道:“她的技能是单体的,而且我布置道具需要一段时间。”言外之意两人高度绑定,杜霞光的辅助技能落不到其他人身上。   “正好我的同伴有将单体技能效果共享给全体队友的能力。”江栖白指了指范德彪。   栗子脸色和缓了许多,这样一来杜霞光就有用了,被抛弃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想要说服这两个人,还就得从证明她们“有用”的角度下功夫。江栖白继续道:“我们一共才三个人,把你们丢掉,难道凭我们三个就回得来吗?空投箱里面有深蓝重工放置的喷火.器,不管有没有战斗类技能,喷火器谁都能学着用。”   打听了一圈,江栖白对空投箱里的物品有所了解,别的物资一向没有定额,开出多少都看运气,但喷火器必有两个。   这也是江栖白希望栗子先用道具送他们去拿物资的原因,喷火.器一到手,突围的难度就小了。   栗子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很着急,她来临时营地已经等了整整一天,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团队,在这里多待一天就是五十积分流走了,她还一点物资都没拿到呢。   没想到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杜霞光突然说话了:“我好像见过你。”   她看的是江栖白的方向,但是江栖白对她却一点印象都没有:“……我不记得见过你。”   杜霞光皮肤很黑,面相看着老实忠厚,她又仔细打量了下江栖白,还看了下她的名字,这下确定了:“我也被深蓝重工抓走过。”   江栖白恍然大悟,杜霞光应该和她被关在同一个牢房里,不过杜霞光被毛绒熊变成玩偶了,整整一屋子玩偶叫人眼花缭乱,江栖白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其实范德彪和梅狸猫当时也在,但只有江栖白一个人是正常人类的模样,被杜霞光记住不足为奇。   【您解锁了成就[一起同过窗],铁窗也是窗,奖励生命+1】   系统还嫌不够热闹,在这时候跳了出来。   那边栗子被杜霞光拉过去说话了,江栖白看栗子态度已经软化了,估摸着这事十有八九能成。   果然,栗子回来的时候就同意先用道具去拿空投箱,但要求两个喷火.器其中一个要给她们两个用。   江栖白对此没有意见,问过梅狸猫和范德彪,他俩也同意。   栗子的态度转变有很大的功劳来自杜霞光的劝说,杜霞光性格木讷,谈判这种事一向不在行,本来是打算从头到尾不参与的。但她忍不住和栗子说了一件事,就是江栖白在众玩家趁乱逃出深蓝重工时,打碎胶囊舱救出了不少昏迷不醒的玩偶,带着它们一起逃命的事。   杜霞光虽然不是被救的玩家其中之一,但这一幕却被她看在了眼里。   栗子一咬牙,心想和别人合作也是赌,眼前这个赌赢的几率还高点,至少她处在当时场景,是不会想到捎上其他素不相识的玩家的。   既然已经已经是一个团队,大家私底下彼此都透了透底,方便合作。   因为玩家的能力和道具花样太多,有些用不着的不必提,说的都是和应对尸潮相关的。   栗子自我介绍她的天赋和控制植物有关,但是在这个副本里遭到了史诗级削弱:“这里的植物非常古怪,我完全控制不了它们,也不能从它们那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杜霞光的技能中最出色的加护盾,虽然是单体,但是数值可观,再被范德彪一共享出来,到时候人人身上都套上一个厚盾,战斗时就有底气多了。   除此之外,她还有个控怪的技能。   轮到江栖白这边自我介绍了,范德彪是坦克,能引怪承伤,还有个回血技能。   梅狸猫走的是群攻流,遇到尸潮算是专业对口,江栖白则说自己是火系法师。她本身有两个火系技能,还能绕过冷却期连续使用,说起来的时候理直气壮,半点都不心虚。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