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给秦始皇发续命卡》作者：呈秋
　　【简介】
　　许夏偶然开了个标题为《如果你有一张复活卡，最想复活哪个历史人物》的系列视频，结果发生黑天鹅事件，视频投放到历朝历代。
　　许夏：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还是一代天骄？
　　五位帝王被吊成翘嘴的时候
　　许夏：嘿嘿，我都不给。
　　五位帝王：？？！！
　　许夏：但是续命卡可以给几张。
　　第一章续命卡，当然是给始皇大大。
　　刘邦：你好好说，你给谁？嬴政那厮长寿了，乃公怎么办？
　　许夏：如果汉朝也有一张续命卡……
　　刘彻：这次轮到朕了吧？
　　许夏：当然是给我们的小霍将军。
　　……
　　发卡到宋朝的时候
　　许夏：这次的卡要配套给，一张续命卡一张觉醒卡，都给岳飞。
　　岳将军啊，你把十二道金牌当屁放了，把北方故土收回来，然后学他赵大，先陈桥兵变，再给他赵家子弟发一张丹书铁券。
　　致敬太祖，谁敢说你不对？
　　完颜构！！！
　　秦桧！！！
　　内容标签：历史衍生 直播 朝堂 位面
　　主角视角许夏
　　其它：历史衍生
　　一句话简介：如何让秦皇汉武都生气
　　立意：华夏文明万岁


第1章
　　许夏冲浪时看到一篇帖子：《如果你有一张复活卡，最想复活哪个历史人物？》，浏览了一下答案，高赞前排大多数都是同一个答案，教员。
　　可能因为答案太没悬念，题主又补充了问题，只能复活封建时代的历史人物。答案立刻变得五花八门，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网友们旁征博引，互不相让，还真有许多言之有物的内容。
　　许夏看得来了灵感，连夜剪了个相关视频，迫不及待的上传。
　　进度条前进得倒是很快，但现在是在深夜，平台又有审核机制，许夏传完视频就打算睡觉了，没发现视频不但瞬间通过了审核，还突然爆发一波播放量。
　　……
　　【如果你有一张复活卡，会复活哪个历史人物？】
　　一道刻意模仿播音腔女声划破长空，空中闪过白光，出现一块天幕，天幕上闪过一个个历史人物。人物旁边还有小字注解。字体缺胳膊少腿，但偏偏很好认。
　　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宋太祖、元太祖五位帝王一一闪过，背景音是很有压迫感的纯音乐，擂动的战鼓生声穿越千年的时光带来历代雄主的威压。
　　无数百姓纳头便拜，“天神显灵了！”
　　五个对应时空的王侯将相也从天幕上看到了他们至高无上的皇。
　　又因为许夏开篇抛出了那个问题，许多聪明人已经反应过来，天幕中那个女声不是神仙，而是来自后世。
　　所谓复活，便是出现在天幕上的五位帝王皆已驾崩。
　　大秦咸阳宫内，赵高立刻跪下，额头触于手背：“恭喜陛下！”
　　其他群臣也多数出来贺喜。
　　赵高虽未明言，但看见天幕之人此刻想的都差不多，这五位帝王，大概就是后世之人选出给予复活卡的历史人物了。
　　这赵高别的本事没有，每每溜须拍马的事都能让他抢先，难怪陛下信任他。
　　复活卡望文生义，再容易理解不过，向来沉稳的嬴政脸上也闪过片刻喜意。
　　他刚率大秦灭了六国，一统天下。但大秦境内，六国旧势力尚存，随时有可能反扑。废分封、置郡县等政令也遇到重重阻碍。
　　政事千头万绪，精力充沛如他，也时常觉得时间不够用。每每觉得时不我待，嬴政总会想，若是世间有长生不老之法便好了。
　　现在后世之人不知用什么样的伟力将天幕送至他眼前，从天幕中得知，后人似乎掌握了将人复活之法，谓之复活卡。
　　若能死而复生，虽不如长生不灭，也差不多了。
　　西汉时期，刘邦看到天幕上闪过五个帝王没有自己，难免有些失望。
　　片刻之后，又倏尔一笑，五位帝王之中，有位汉武帝，显然是自己后人，这么一想，刘邦瞬间觉得没什么不平的。
　　唐贞观年间。
　　文武大臣看到自家陛下赫然在列，一边恭喜，一边又觉得既是秦皇汉武都有资格得那复活卡，自家陛下也是应得的。把自家陛下跟秦皇汉武并列，简直有辱陛下。
　　李世民看了一眼天幕，扬了扬下巴，虽然略有遗憾大汉获得复活卡的是那穷兵黩武的汉武帝，居然不是他的偶像汉文帝，但这五个人是后世评出来的，证明自己的功绩也得到后人认可。恨不得长一根尾巴出来疯狂摇摆。
　　魏征也道贺了：“陛下定是常怀创业之艰，日日审慎，方得天幕认可之功绩。臣，恭贺陛下。”
　　李世民的嘴角肉眼可见的渐渐压平了。
　　知道了，知道了，朕不能骄傲怠惰。
　　唐永微年间，李治一把握住武后的手：“媚娘你看，是耶耶。”
　　武后回握李治的手，笑着回应：“论能力，论功绩，太宗陛下得一复活卡席位是实至名归。若是太宗陛下都不配，古往今来就没人配了。”
　　看到秦皇汉武都上了榜，一手缔造开元盛世的李隆基觉得此复活卡必有自己一席之地。
　　太宗皇帝上榜倒是意料之中，但怎么太宗之后出来个姓赵的？
　　原本温香软玉在怀的李隆基勃然大怒，一把推开怀里的杨玉环，怒道：“岂有此理！”
　　李林甫这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低下了头。
　　宋真宗赵恒刚举行完泰山封禅仪式，志得意满于自身功绩，恰逢此时天幕乍现，赵恒更加觉得自身功绩得到上天认可。
　　天幕上闪过四位帝王，其中便有本朝太祖。秦汉唐三朝都只有一人上位，本朝若能拿下二席，则功业远迈汉唐。
　　赵恒正遐想之际，天幕一闪，宋太祖赵匡胤之后，竟是换了个穿着异族服饰蛮人。
　　啪地一声，刚敬了天地的酒樽掉在地上。
　　“后世无知小儿，竟将此等瑰宝给一异族胡人，岂不知华夷之辩呼！”
　　破防的还有大明太祖朱元璋。
　　铁木真是什么人，蒙元朝廷是什么德性，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当初为了驱除鞑虏、光复中华，他费了多少心血。这复活卡就算不给他，岂能给一蒙古鞑子？
　　就是之前自以为得到复活卡的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四位也难免怒火中烧。他们皆是雄才大略的帝王，向来不将蛮族放在眼里。谁知最后一张复活卡竟是给了一胡人。
　　难道我巍巍华夏，在那宋太祖之后再无明君？竟让一胡人建立不世之功业？
　　许夏很快就给了历朝历代的帝王将相们答案，但这答案让这些自古以来的王侯将相们更加愤怒。
　　【想必许多人和我一样，看到这个问题，首先想的便是本朝太|祖那首《沁园春·雪》中提到的五位帝王。但是如果是复活卡，我不会给他们任何人。】
　　“无知！狂妄！小小女子安能妄议帝王功绩！”
　　“果然是是无知女子，见识浅薄。秦皇汉武暴虐骄奢，自然是配不上这复活卡，但大唐太宗皇帝爱民如子，缔造贞观之治，乃帝王典范，若是有复活卡一物，他当之无愧！”
　　许夏刚说到这里，天幕下的历朝历代已经沸反盈天。
　　赵高亦是指着天幕大骂：“后世女子狂妄至极，但复活卡这等神物，岂会落入一个小小女子之手。在这里大放厥词，不过是虚张声势。”
　　骂完，偷偷瞧了一眼高坐上首的帝王。他恭喜早了啊，生怕惹得主君生气，不得不找补一二。
　　嬴政手指轻叩了一下面前桌案，大殿之上立刻安静下来。
　　虽得不到复活卡让他生出失望，但后世女子说天幕所选五人，乃是后世那位开国之君所选。可见自己的功绩是得后世认可的。
　　刘邦将啃完的狗腿往桌上一扔，拍手笑道：“哈哈哈，都不给。乃公那个后辈岂不是要被气死。”
　　另一个时空，刘彻确实重重的哼了一声。直到听到许夏接下来的话。
　　【当然，我不是否认这些雄主们的功绩，他们个个雄才大略，在历史上做出了伟大贡献。但不管他们有多强的能力，都是封建帝王。而现在的我，还是更想做教员的人民，而不是他们治下的贱民黔首。】
　　【毕竟麦子熟了五千次，人民万岁第一次，如果真有复活卡，我相信，他是人民心中的唯一人选。】
　　反应慢些的在想教员是谁。洞察力高的，已经从许夏的语气中判断出教员似乎就是后世那位太|祖皇帝。若是按字面意思，教员只是一有名望的先生，说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早就身首异处了。
　　令人震撼的是，后世贱民地位已经那么高了吗？他们的帝王竟然谄媚贱民，反称他们万岁，简直倒翻天罡。
　　有些腐儒已经高声叫骂：“荒唐！荒谬！天子乃受命于天，便是爱民如子，岂能尊卑倒悬！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国将不国啊！”
　　比之腐儒们更激动的，则是历代帝王。无论贤明昏聩，尽皆内心震荡，有些尚且顾念帝王威仪，有些破口大骂。天子奉天承运，就该万万人之上，后世这位陛下还是太|祖，竟是昏聩至此！
　　如此抬高贱民地位，有损帝王威严，长此以往，岂不怕江山不保？
　　刘邦又取了一条狗腿，听见这句话，望着天幕呆了片刻。当年秦二世暴虐，逼得天下皆反，他是真真正正感受过贱民狂暴的能量的。后世这位陛下且不管是不是真的将贱民当人，当他喊出‘人民万岁’这句话时，已不知得了多少人心。难怪能开创建国基业。
　　那天幕上的小姑娘对那位陛下的崇敬之情，不就明明白白的摆着吗？
　　李世民若有所思，对房玄龄说：“水能载舟啊，只是后世这位陛下将黎民地位抬上来，能否撑住世家大族的反扑？”
　　至于士族门阀的族老们听见这话，更是如丧考妣，荒唐，贱民万岁了，他们这些士族该如何？
　　许夏可不管自己一句话给古人们带去了多大的冲击，来了个极限转折：【啊，都说到抽卡了，如果我能抽到一张续命卡，还是愿意给的。首选，当然是我们的始皇大大。】那语气中带着的崇敬，比之她们的太|祖差不了多少了。
　　这一声始皇大大出来，还在天幕上配了嬴政画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说的是谁。同时不知多少时空摔碎了多少杯盏。
　　“后世无知小儿，竟想给那暴君续命，她的父兄呢？还不赶紧将人拖下去重重责罚！”
　　【华夏一统此始，时至今日，我们依然会为大秦的强大和短暂而感慨。秦二世而亡，是我们无数人心中的遗憾，以至于到了今天，我们仍然会想，如果穿越回那个年代，我们要揭露赵高的阴谋，告诉他丹药有毒，延长他的寿命，替他造纸，替他育种，替他选人才，造肥皂、造火药，最终一统全球。】
　　嬴政听到赵高的阴谋时，心中是震怒的。但是听到后面那一串的话，脸上也不禁露出一个笑来。这后世的小姑娘，着实有几分可爱。
　　而其诸公子和秦臣们，则是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赵高。
　　赵高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掩盖住眼底的阴霾。跪伏在地：“陛下，臣对陛下，对大秦忠心耿耿，绝不敢有半点不臣之心，天幕，天幕不知是何等妖力投放此间，这是离间，是构陷!”
　　嬴政也将目光落在赵高身上，若天幕所言为真，他到底是干了什么，才能让后世之人咬牙切齿？


第2章
　　西汉初年，张良霍地起身，指着天幕大骂：“他嬴政凭什么？后世既是那么推崇他们那位以人为本的陛下，又怎会如此推崇嬴政那暴君！”
　　若是别的事，刘邦会忍不住劝张良两句。他自己做了皇帝，越发能看出始皇能力。
　　只是现在，他不禁想，既是后世能将天幕投放至自己这里，不知会不会被始皇看见。若是那始皇杀了赵高、胡亥，还会有大汉么？
　　许夏可不管看到天幕的人如何沸反盈天，依旧按自己的节奏论述为什么第一张续命卡要给嬴政：【政哥有多牛，不用我多讲了吧。反正大街上随便抓个人问他的功业，都能脱口而统一中国，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的程度。而且一说起千古一帝，大家开口就是龙猪凤，而且几乎都默契的把政哥排第一。】
　　【可以这么说，直到今天，我们依旧在吃政哥留下的政治遗产。】
　　政哥，嬴政挑挑眉，普天之下都没人敢这么跟他没大没小的，但这声政哥非但不令人反感，还有几分亲切。
　　许夏的每一句都让秦以外别的时空无数人崩如溃，后世是何等礼崩乐坏，才会如此推崇一暴君？
　　尤其在五胡乱华、五代十国之后的时空，不约而同的想到，后世估计是神州陆沉的大乱世，才会将暴虐无度，但武功方面极为强势的秦始皇推举到高位。
　　【三国演义里面有一句话：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放在我国历史上，似乎是对的，但当我们将眼光放宽到全世界，就知道统一，并非必然。】
　　明末，正在修改《三国志通俗演义》的罗贯中手上一顿，好大一个墨点掉落在新誊抄的书页上。但他管不得那许多，激动地双手微颤。
　　他的要求不高，知道自己写的书被不知多少年后的后世小姑娘引用了一句，已经极为满足。
　　【实际上世界范围内，不同历史时期出现过不同的强大帝国，但那些帝国一旦亡国，碎了也就碎了。只有我们，不管乱成什么样子，始终有人抱着一统天下的理想，而且为之不断努力。】
　　【也只有我们，分分合合，数度被打散被肢解，又有强悍的华夏儿女将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再度捏合，再度统一，将大一统思想植入人心。早在战国时期，诸子百家经历过无休止的战乱，就纷纷提出天下一统的思想。】
　　【他们有的提出创想，有的给出办法。而恰恰有那么一个人，靠着绝强的政治智慧和一往无前的决策力、超绝的执行力，将所有的空想和期盼变为现实。这个人，叫嬴政。】
　　西汉初年，张良知道其实那后世小姑娘说得对，但还是不忿的哼了一声。“如此暴君竟得如此吹捧，后世真是是非不分。”
　　贾谊写过秦论的手一顿，接着一蹴而就：“奋六世之余烈，振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南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①
　　许夏像是在解答他们的疑惑一般娓娓道来：【我们都知道，空想到落实之间的距离犹如天堑。比如古时候，有无数人都幻象过像鸟儿一样在天上飞，但直到二十世纪，美丽国的莱特兄弟才试飞了世界上第一架飞机。缔造一个统一大国也一样，从提出构想到落实，有无数问题需要解决。】
　　【如果把华夏一统比作一个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项目。政哥一个人就完成了项目策划、项目立项、项目初步论证和项目部分实施这数个环节。更重要的是，整个项目他没有先例可循，没有参考资料。现在的大学生，写个毕业论文，有导师领路，有浩如海烟的资料可查，还一天天的要死要活头发掉光呢。而我们陛下呢，相当于除了会写字之外，什么都没有，然后他就完成了一本皇皇巨著，其中的许多观点，至今两千多年了，还在被反复引用。】
　　天幕之外一片哗然，距大秦两千多年了。数数好的，稍微一算，就知道天幕后面的小姑娘是距离自己多少年后的历史。
　　南宋末年，背着幼弟准备跳海的陆秀夫痴痴望着天幕。
　　天幕说华夏民族数度被打散又弥合，千年之后的后人，是否又将蒙古铁骑赶出华夏故土，再度统一？
　　明末梅山，正欲上吊的崇祯帝喃喃道：“太|祖能北伐成功，驱逐元庭，后人也必有英雄如太|祖一般，镇压叛乱，驱逐满清，恢复中华。”将脚下凳子一蹬，慨然赴死。
　　【我这可不是给陛下瞎吹彩虹屁。政哥留下的政治遗产太丰富了，我们今天还在吃，而且可以预见的，子孙后代也还会继续吃。比如我们现在的行政区划已就脱胎于大秦的郡县制。而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这些标准化带来的好处，我相信我们每个人都深有体会。】
　　刘邦吞下一大块狗肉，又喝了一口酒，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嬴政那厮，确然是难得的能人。”
　　【尤其和世界其他地方做了横向对比之后，我们发现，能够有政哥和后来那些完成华夏一统的帝王们，让疆域大国变成文化大国、制度大国而形成历史向心力，我们真是太幸福了。欧公子曾经有罗马，至于现在，我们也看到了，碎成一村一国了。】
　　【隔壁阿三也曾经有什么孔雀王朝、笈多王朝、莫卧儿王朝，在南亚次大陆相对强大，但都没做到完全统一印度次大陆。后来呢，被带英殖民后，现在的阿三是个被曾经的殖民者强行捏合起来的怪胎，首次实现了印度半岛地理上的统一。至于经济和文化上么，阿三官方规定了二十二种官方语言，但没有统一的国语。邦和邦之间无障碍交流都做不到，跟我们的春秋战国有什么区别？看，我们始皇大大在两千多年前就搞定的事，隔壁还没搞定。】
　　嬴政和李斯不约而同的皱眉，“文字异形，法令难通，必至民愚国裂，后患无穷。”
　　【二战之后的两个超级大国，北边的毛熊也没搞定统一文字的事情，现在已经被肢解了。当然，毛熊碎了的原因有很多，文字不统一，各加盟共和国之间存在文化隔阂和民族矛盾，一定是导致毛熊碎了原因之一。】
　　【另一个超级大国美丽国，诞生之日起就是联邦制国家，各个州之间保留着司法独立性和税收自主权。而现在的美丽国，种族和性别都恨不得分十八种，LGBT群体是政|治正|确，文化上简直割裂到骨髓。】
　　【所以我们扒拉一遍古今中外的历史，发现至今为止，有且仅有我们，从上到下在思想上达成了华夏必须统一的共识。而大一统思想的起点，正式大秦横扫六合，天下归一。】
　　天幕之下，无数人疑惑：嬴政那个暴君，真有那么好吗？
　　许夏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试图颠覆无数古人的三观：【其实我总觉得，统一是历史发展的偶然事件。或者人类社会发展到现阶段为止，分裂的必然性大于统一的偶然性。至于以后生产力进一步发展，或者地球遭遇诸如外星人来袭之类的外部威胁，而走向全球统一，那都是很久远的事。至少目前为止，我所看到的外国政治，都是走向割裂，丝毫没有统一的迹象。】
　　【道理很简单，不管哪个历史阶段，最顶层那些人才，从智力、体力、毅力等各方面，都是差不多的。那么为什么我要屈居你之下，接受你的领导呢。顶级人才互相不服气的结果就是打来打去。像春秋战国，像三国，像南北朝那样的乱世，才更像历史发展的必然。】
　　【只有天降紫微星，以一己之力对这些顶级人才形成降维打击，能把这些原本就是顶级人才的地方霸主们通通扫了，才能完成统一。这样千百年一遇的人才，我们把历史扒拉一遍，也就那几个。】
　　【政哥所做的事，就是带领大秦在两千多年前就解决了西方社会至今没能解决的事。当然，事不是政哥一个人干的，至少，陛下的功业，离不开他的左膀右臂，丞相李斯。】
　　李斯看着天幕，心中澎湃。他当年不甘做厕中之鼠，毅然离开上蔡郡，后得陛下赏识。他随陛下熬过无数个灯火通明，殚精竭虑、夙兴夜寐的付出终究是有了回报，两千多年后，依旧有人记得自己。
　　李斯感动着，感慨着，天幕话锋一转，兜头给李斯泼下一盆冷水，还是加冰的。
　　【始皇陛下如今是无可争议的千古一帝，而李斯么，其实我觉得如果不是他晚节不保，是有资格争一争千古第一丞相的。】
　　【这可不是我胡说，我前面说了那么一通在没有先例的情况下，建立一个统一帝国多么困难。而大秦和其他昙花一现的疆域很大的帝国不一样，他除了地理上的统一，还初步完成了制度上的统一。】
　　【政哥是大秦的决策者，李斯就是最强执行人。灭六国，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废分封置郡县，每一项都是大手笔，每一项都有李斯付出的心血。李斯，是大秦制度的设计者。】
　　【这些金光闪闪的功绩，如果没有沙丘之变，李斯的一念之差，参与矫诏赐死公子扶苏，他不说稳压诸葛武侯，起码有一争之力。但历史没有如果，沙丘之后，千古第一丞相的名头稳稳戴在诸葛丞相的头上，再也和李斯无缘。】
　　【哦，这里要小字标注一下，本朝总理不参与丞相评选。不然我还是选我们的周总理。】


第3章
　　嘭！大殿上又跪下一人。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嬴政也看向李斯。他听到了什么？
　　李斯参与矫诏赐死大秦的公子，同时也是他的女婿扶苏。“为何？”嬴政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嘶哑。
　　李斯也不知道啊。现在的他还对大秦、对他的主君忠心耿耿。
　　半晌，李斯摇摇头：“陛下，臣也不知，不如先听天幕说。”
　　扶苏也瞪大了眼睛，他的岳父，大秦丞相，赐死了他？
　　嬴政又看了一眼先前就跪着的赵高，若有所思。
　　天幕说无数后人都想揭露赵高的阴谋，什么阴谋，和此事有关吗？
　　许夏声音中的带着极轻的遗憾，悠悠传来，替嬴政解惑：【陛下在东巡路上暴毙的事，大家都耳熟能详了，但要讲清楚为什么要给始皇陛下续命卡，还是要从这件事说起。因为一个疆域上被强行捏合的大国，要成为思想文化上也有向心力的大国，必须要有一个沉淀和融合的过程。事实证明，世界上许多这样的疆域大国都走向了灭亡，有且仅有我们无数次从灭亡的边缘自救成功，这样的向心力功不可没。而这个向心力的形成，非一朝一夕的可以成功，政哥再是天纵奇才，他的继承人不给力，大秦还是二世而亡了。没有好的继承人，我们干脆给政哥一张续命卡让他继续干得了。】
　　【为了后世子孙，陛下您就辛苦一下，多劳累几年。】
　　嬴政这是真的觉得苦了，他听到了什么，秦，二世而亡了。扶苏被赐死了，是哪个小王八蛋继的位，天幕你快说。
　　刘邦都有几分同情嬴政了，笑着对张良说：【子房啊，你说如果嬴政能看到天幕，会不会被气死。】
　　张良咬牙：“气死了最好。他若不死，彼时的我们则难成事了。”
　　刘邦原本对嬴政有几分惺惺相惜之心，被张良一点，立刻同意：“那他还是快点被气死吧。”
　　【秦灭六国之后，出于巩固政权、弹压六国旧势力、宣扬政令等的需要，我们的劳模政哥又开始了高强度的出巡。】
　　【就我们现在的交通条件，飞机、高铁小汽车的，行程安排得太紧，特种兵似旅游，还很多人都撑不住呢。政哥那时候可是长时间、差路况，一路颠簸的视察地方，同时还要处理大量政务，说真的，政哥你但凡不这么把自己当驴使，不去碰那劳什子丹药，我觉得您不用什么续命卡，五十岁这个坎儿也拦不住您。】
　　诛时空位面：飞机高铁是何物？听起来是极好的交通工具。小汽车倒是可以一猜，这飞机，后世之人能在天上飞了？
　　嬴政：我只活了五十岁吗？比之祖辈父辈的寿命，其实他也有预感。只是自己还有那许多事情没做，那煌煌基业，那两千多年后还能泽被后世的政治遗产还没落实，这点儿时间怎么够？还有，丹药竟能影响寿数吗？是有毒？
　　【历史的车轮滚滚驶过，并不因某个天之骄子而停留。陛下是第五次出巡时，于沙丘暴毙。临死前，陛下对身后事做了安排的，他让扶苏回咸阳为他办丧事，虽然没明说让扶苏继位，但按秦朝传统也差不多了。】
　　【而且他委托的是丞相李斯和他的宠臣赵高，一个是和他君臣相得的儿女亲家，一个是对他忠心耿耿的机要秘书，怎么看都万无一失。】
　　啧，后世许多位面熟知这段历史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同情始皇了，希望他没事。
　　【但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赵高拉拢李斯，矫诏赐死扶苏，扶持十八子胡亥上位。大秦皇位易主，拉开我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帝国走向陌路深渊的序幕。】
　　胡亥还来不及高兴自己当了大秦的皇，就感受到无数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三两步走到赵高身前，一脚将跪地的赵高踹翻，才跑到始皇脚边跪下，抱着始皇的腿大哭：“父，是赵高和李斯害我，儿哪会治国，大秦必是亡在他们手上！”
　　目前为止，还挺多人这么认为的。
　　十八子年纪小，多半是那赵高和李斯扶持上去的傀儡。
　　嬴政也有所怀疑，但他立刻将目光投向了李斯：“你闹这一场，竟是也没拿到大权么？”
　　若胡亥只是傀儡，李斯治国，也绝不至于二世而亡。
　　李斯一怔，头垂得更低了，“臣，罪该万死！”
　　嬴政摆摆手，让胡亥跪一边去，这些人容他稍后发落，此刻看天幕更加要紧。
　　许夏的解说还在继续：【政哥啊，赵高说话好听，能投您所好，您当个狗儿养起来就行了，玉玺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交给他保管呢？这下好了吧，圣旨的内容不是您下的，但扶苏他接到的圣旨是真的啊。】
　　嬴政：他自认有识人之明，但丝毫没看出赵高有不臣之心。
　　【后来我想了一下，这可能真的不是政哥眼光问题，因为赵高在政哥活着的时候，就真的只是个好用的秘书。】
　　【带入到现代，我给我老板当秘书，他给我待遇也很好，我就安安心心给他办事，有二心？不存在的。但是我老板突然过劳猝死了，即将上位的二老板看我不爽，而且包给我降薪降职的，我能怎么办？放我们现在很简单，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嘛，炒老板鱿鱼就行。】
　　【但是放大秦他不行啊，蒙毅依法判处过赵高的死罪，陛下觉得赵高好用，给赦免了。赵高和蒙家有仇啊，而蒙家兄弟显然是扶苏一档的。毕竟政哥死的时候，扶苏就在蒙恬军中作监军。现在旧老板死了，新老板的亲信是曾经要杀我的仇人。】
　　【代入一下赵高，他面临的处境是一旦扶苏上位，以前手上的权利肯定是没了。他能得到陛下这么高的信任，肯定是帮陛下办了不少事，还办得挺漂亮吧？所以除了蒙家兄弟，他很有可能还得罪了别的人。这些人谁都有可能想要他赵高坏坏的头颅。】
　　【人在受到死亡威胁的时候能爆发出来的能量是无与伦比的。比如三国猛将张飞把人逼急了，还被手下嘎了呢。赵高手上拿着玉玺，做个假诏书试一下呗，反正不干是死，失败了也是死，一样的。】
　　三国时期，正要下令让副将张达、范强三日内完成十万副白甲白旗的张飞手一顿，某被手下杀了？哪个手下？天幕你说清楚。
　　刘备更是痛心疾首，二弟刚兵败而死，天幕又说三弟要被奸人所害？可恨这天幕又不肯说个明白，是谁人要害三弟。
　　刘备叫来传令兵：“快，速速去将翼德请来。”
　　视频继续播放着，许夏已经睡着了，当然不知道自己一句语焉不详的话如何煽动了三国位面的历史进程。
　　视频的讲解还在继续。【其实我严重怀疑，赵高刚这么干的时候，都不敢想这么轻易就成功了。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赵高确实狼子野心，早有预谋，就等着政哥两腿一蹬，就开始执行他的计划。】
　　【最后，我还看过一种说法，说政哥本来就传位给胡亥的，不然为什么陛下出游，身边只带了胡亥呢？至于史书的事，也是编的。毕竟如果真的是赵高和李斯矫诏，那他们两个当事人也不会说出来啊，知道的人肯定也灭口了，史官是怎么知道的？矛盾了呀。】
　　胡亥眼睛一亮，又开始哭：“父，您听，天幕也说都是写史的人瞎编的。”
　　嬴政一个眼刀过去，胡亥不敢哭了。
　　“来人，将他给我押下去看管起来。”现在什么都不能耽误他看天幕。
　　许夏仿佛听见胡亥的狡辩似的，当即回怼了这种说法：【不管赵高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吧，这最后一种说法都毫无可信度。要知道赵高等人为了隐瞒陛下已死的真相，在车上放了一车鲍鱼掩盖尸臭。这些具体的事情总要有人干吧？随行队伍那么多人，总有人能知道点儿消息吧。总不可能胡亥赵高李斯三人把其他人都灭口了，自己赶车回咸阳吧。】
　　【如果刚回咸阳，赵高等人就把随行队伍全都杀了灭口，除了在上郡监军的扶苏，其他公子、公主、文武百官全都要怀疑了。所以矫诏这件事有可能没人敢明面儿上议论，但不可能除了矫诏三人组外，没人知道。出巡队伍的人回咸阳后，很大可能会悄悄告诉信得过的人，被人记录下来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嬴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居然把他的尸体和鲍鱼放一起，好，好得很！
　　其他官员也吓得噤若寒蝉，他们那么强大、无坚不摧的皇，居然死得这样草率吗？
　　赵高该死！李斯也该死！
　　【最重要的是，我觉得如果胡亥是正常上位，就不会自灭满门了。】
　　这句话更是让满堂皆惊。特别是赵高，在天幕揭露沙丘之变时，他就没想过还有活下去的几乎，但他还想着至少有一个痛快的死法。
　　现在不可能了。
　　嬴政的目光在赵高和李斯脸上一一扫过。自灭满门！他和李斯既是君臣又是姻亲，他的孙辈中亦有李斯的孙辈，李斯竟然下得去手？！
　　难怪被人从千古第一丞相的位置上踢了下来。
　　秦其他公子公主听到这句话，也是震惊无比。
　　在咸阳宫正殿的公子、公主们也顾不得君父威严了，在始皇面前哭倒一片，不在正殿的公子、公主们也在往这边赶。
　　父，要给我们做主啊！
　　嬴政看着满殿好大儿，好女儿，揉了揉眉心：“胡亥交给你们了，留一条命我还有话问他。”
　　父皇发话，脾气急的当场就要去告诉十八弟，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有的则是留下来，先陪父皇把天幕看完。


第4章
　　【所以我觉得正史的记载还是最符合逻辑的。虽然因为记录少，很多动机和细节都不清楚。但是吧，胡亥后来清洗宗室的行为，很大程度的印证了他得位不正。】
　　嬴政感觉自己头晕目眩，他听到了什么？胡亥血洗宗室？
　　【公元前210年，秦始皇驾崩，胡亥继续当年，就在赵高的策划下开始了对大秦宗室和朝堂的血腥镇压和清洗。他先是在咸阳杀了十二位公子。公子将闾等三人被逼自杀，公子高为了保护家人主动给始皇帝殉葬。】
　　嬴政越听越觉得触目惊心。
　　刘邦笑着对萧何说：“希望嬴政撑得住。”
　　张良在一旁哼一声，气死嬴政最好。
　　诸多时空此刻无数人同情嬴政，唐武德年间，李渊看了一眼处理政务井井有条的太子，又想到在外领兵，战无不胜的二儿子，哈哈一笑，点评道：“这胡亥真是，为了揽权无所不用其极。”
　　【至于胡亥为什么能那么顺利的屠杀宗室。我认为是因为他们先处死了蒙家兄弟。而且是得到确切的蒙家兄弟已死的消息后，才敢给始皇帝发丧，并让胡亥登基称帝的。】
　　【《史记》是这么说蒙恬蒙毅时候，矫诏三人组的反应的。‘使者还报，胡亥、斯、高大喜。至咸阳，发丧，太子立为二世皇帝。’】
　　【蒙家兄弟死了，矫诏三人组又有丞相李斯背书，这里可以理解为胡亥已经拿到了兵权。所以在咸阳处死十二位对皇位有威胁的公子，根本没压力了好吧。】
　　【而手握三十万大军的蒙恬为什么会死，我觉得扶苏要负主要责任。】
　　嬴政倏地一下站起身，看向扶苏，扶苏则是一脸复杂，震惊、惶恐皆而有之。和父亲的眼神对上。
　　片刻后，扶苏忙跪下，额头触在手背上，“父，孩儿有愧。”
　　李斯怔愣片刻。他此时此刻对陛下绝无半分异心，但他毕竟是极聪明的人，稍一细思，大概能猜到自己日后的选择。
　　那天幕说蒙家兄弟之死和胡亥屠杀宗室的先后顺序，李斯大概已经猜到是自己的手笔。赵高那个只会溜须拍马的蠢货，办事定然不会如此有章法。
　　但天幕为什么说宗室之死，最大的责任在于扶苏公子？李斯眼中闪过片刻的亮光，难道自己的性命还有转圜的余地？
　　【胡亥派去上郡传假诏书的仅仅是一个单车使者啊，肯定是奈何不了蒙恬的三十万大军的。但是扶苏接到诏书，嘎嘣一下就自杀了，干干脆脆，蒙恬劝他核实查证一下都不愿意。】
　　扶苏也痴痴的望着天幕，天幕的意思，难道是他害死了蒙恬、蒙毅两位将军吗？会导致何种后果？心中升起恐惧。但他仍然疑惑，父亲要赐死他，他死了有什么不对吗？
　　【扶苏自杀推倒了大秦拨乱反正的多米诺骨牌。他是始皇长子，是以蒙家为首的拥趸者们的一面旗帜。结果对方刚派个小兵在阵前叫阵，他刷地一下把帅旗砍了，那不得军心大乱？】
　　【扶苏自杀后，蒙恬被囚，后来被逼自杀。人蒙恬自杀前都还为自己辩解过，你扶苏作为陛下的亲儿子，为什么不问清楚，为自己辩解两句？】
　　嬴政看向扶苏的眼神十分复杂，气得笑出声来：“朕竟不知道你何时变得如此听话？”
　　【扶苏死后，蒙家兄弟被逼死，军权旁落，大秦再也没有翻盘的余地。】
　　【现在对扶苏为什么自杀的讨论有很多，有人觉得史书太简略，但根据后世谋反成功的案例推断，矫诏三人组肯定是先掌握了军政大权，扶苏退无可退才自杀的。】
　　【还有人觉得，扶苏是被儒家那套君为臣纲、父为子纲洗脑了自杀的。啊，但是，三纲五常的儒家伦理道德是西汉时期董仲舒提出的啊。秦朝时期的儒家，孔子提出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伦理道德，更多的是强调各个角色各司其职，各守本分，和后期的三纲有本质区别。】
　　【我还看过另一种说法，先秦时期，人们的生死观和现代完全不同。我们现在讲究生命只有一次，珍惜生命。而那那时，有士为知己者死、杀生以成仁、舍生而取义等生死观，加上迷信等诸多因素，会有很多人觉得死了是真的有一个地府，死后会和亲人在另一个地方团聚，因此对死亡缺乏畏惧。扶苏之死，可能与他思想上有士人情节有关。】
　　【有一种说法是，扶苏为大义自杀，自己死了，成全十八弟，可以免于让大秦陷入兄弟阋墙的内乱。也算一种逻辑自洽的推测。】
　　【但是我这个人比较阴暗，我觉得有可能扶苏之死没那么复杂，他就是在报复他爹。我们都知道，扶苏是因为和陛下政见不合被贬去上郡的。什么政见不和？对儒家的政见不和，后来经考证，是对处理方士的政见不合。】
　　嬴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扶苏拿死报复自己？自己对他还不够好吗？
　　【当时有个叫卢生的方士预言：亡秦者，胡也。陛下信了，陛下觉得这个胡是北方的匈奴，于是派蒙恬去修长城，抵抗匈奴。可以看出这个时期，陛下是很信任方士的。】
　　【后来卢生突然跟人大声蛐蛐始皇帝：‘始皇为人，天性刚戾自用，起诸侯，并天下，意得欲从，以为自古莫及己’。啊，不是，这方士真勇啊，直接在始皇头上蹦完迪再拉屎。就这，扶苏都敢去劝他爹，为方士求情。说真的，这真不是思想分歧的事，这是恃宠而骄啊。】
　　【而且就算真有分歧，私下劝爹不就行了吗？公开劝，还让史官记下来了，阴暗点我都怀疑这扶苏是踩着他爹立人设了。咋地，先是你很能，你很仁慈，跟你爹的不一样？就算这样了，始皇陛下也是把他放到最安全的蒙恬军中历练。文臣，给了一个李斯做岳父，武将，直接让他给三十万大军的大将军做监军。踩着亲爹立人设建立政治声望，也是明贬实升，向他让渡军权。妥妥的继承人路线。】
　　【但他赢扶苏呢？接到矫诏，不辩解，不求证，不管肩负的责任和跟他绑定的文臣武将们的身家性命，自刎得干干脆脆。我真的觉得怀疑他跟他爹置气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就像一个从小备受呵护孩子对家长，你不理解我，我给你提意见，你骂我，把我赶出咸阳，你要我死我就死给你看。这是受宠的孩子才有的底气，和后来的李承乾在宫里穿突厥衣服气他爹一个道理。】
　　唐贞观年间，刚收到太子失德谏言的李世民一脸头疼。自己对承乾，朕的是宠溺太过了么？
　　嬴政更是不可思议的看向扶苏：“抬起头来，看着朕。朕竟不知道，你心里对朕有诸多怨怼。”
　　扶苏原本低低垂在地上的头抬起来，但刚和君父眼神对上，又心虚的移开：“儿……儿不敢，儿知错。”
　　【咳咳】许夏咳嗽了两声【啊，这一段是我自我发挥的，但是吧，我对于扶苏的选择真的很生气。他享受了陛下长子的威望和荣耀，受到了陛下的托举和培养，但遇到点儿困难，甩手就不干了。把他身后的文臣武将，把大秦的江山弃之于不顾，哪怕他是一个受害者，我依然觉得他极度缺乏责任感。】
　　【可能有人觉得我苛刻了，矫诏三人组作为加害者和大秦江山的掘墓人，显然比扶苏可恶了一万倍不止，为什么不骂那三人，却先骂上扶苏了，这是不是太受害者有罪论了？】
　　【如果扶苏只是个普通人，我肯定只会对他报以同情，绝不苛责，甚至我还很愿意和这样的人交朋友。正直、仁厚耿介，多好的深交对象啊。但他是大秦的长公子，是统治阶级的核心成员之一，对大秦江山，他有他的责任和义务，他轻易抛下这些，就不合格。】
　　【其实哪怕很多人比我厚道，看人看优点，对扶苏的整体评价是正面的。也没几个人相信扶苏有能力接下大秦的盘子。所以关于拯救大秦的小说，不是虚构人物穿扶苏，就是穿成始皇陛下的其他儿子，再不行让二凤辛苦一下，客串扶苏救一把大秦。扶苏重生自救的文不是没有，但总体比例少很多。】
　　【总之对扶苏，一是感慨公子啊，您这一自杀，就打开了冲毁大秦的历史洪流的闸门；二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吧。】
　　扶苏听完，又愧、又悔，又无地自容，心绪复杂，一时百感交集。
　　【大秦的继承人的问题有太多的意外和偶然，又影响深远，历来都是史圈讨论的焦点。有不少人觉得，如果陛下早立太子，很多悲剧都可以避免，或许大秦就是另一番结局。但当我每次看有关扶苏的记载，又理解陛下不立太子的举动了，可能他本人，对扶苏也并非全然满意。】
　　嬴政听完，也长长，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个来自后世的小姑娘，竟然比他寄予厚望的儿子更理解他，真是可叹。
　　【我曾看过过一个问题，蒙恬手握三十万大军，为什么不放手一搏？其实这个问题很好理解。】
　　【不管怎么说，扶苏死了，对抗矫诏三人组队旗帜就倒了。如果扶苏活着，别说胡亥不可能轻易囚禁蒙恬、蒙毅，就是囚禁了，扶苏振臂一呼，也有无数将士愿意跟着扶苏救将军，然后清君侧啊。】
　　【扶苏死后的局面，蒙恬就算想自救，他手下的中层将领会想，公子都死了，我们跟着你不是造反吗？当时陛下已死的消息还没传入军中，在始皇陛下的积威之下，谁敢跟着你蒙家兄弟玩儿命啊。】
　　【那三十万大军，是大秦的大军，不是蒙家的大军。所以蒙家兄弟的结局，也只能一死。至于剩下那些被污谋反的公子们，力量更弱了。后面矫诏三人组一系列行动几乎毫无阻滞，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胡亥虽然一口气连杀带逼的，解决了十几个兄弟，但毕竟兄弟们对他的皇位造成威胁，胡亥的做法虽然狠辣但是可以理解。胡亥变态就变态在，他连对他皇位没有威胁的公主们都不放过。】
　　【史记记载：‘杀大臣蒙毅等，公子十二人僇死咸阳市，十公主矺死于杜’。1976年，在陕西咸阳上焦村发现秦代墓葬群，墓道朝向秦始皇陵。尸骸多曾肢解状态，除了陪葬品规格符合秦代贵族丧葬制度外，还出土了阳滋、荣禄两枚私印，印证史记记录属实。】
　　沉着如始皇，也不禁抚了胸口，那两枚印章，没人比他更熟悉了。
　　阳滋公主再也受不了，起身出列：“父皇，女儿要去看看十八弟。”
　　有阳滋公主带头，其他忍无可忍的公子公主全都眼巴巴看过来。
　　嬴政摆摆手，“允。”都是受了大委屈的儿子、女儿，得让他们出一口气。
　　还跪在地上的扶苏：他也好想去啊，可是天幕说，因为他的逃避自杀，大秦拨乱反正的旗帜倒了，他成了了大秦的罪人。
　　嬴政看到扶苏眼里的可渴望，道：“起来吧。”
　　扶苏应唯起身。
　　【我们知道秦仅仅是制度政治的萌芽，在秦以前漫长的历史，政治都是以血缘为纽带。在胡亥自灭满门之后，等于偌大帝国，再也没有他的天然盟友。他杀光了所有威胁，也让自己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虽然史书说胡亥是受赵高挑拨自灭满门的，但是这里我们就能看出胡亥有多蠢。低能、弱智，败家子，天生坏种、冷血、死变态，你怎么不去死？】
　　大秦文武百官无不在心中附和，对，十八子怎么不去死？
　　【但是相比于又废物又愚蠢的胡亥，我更想质问李斯，你怎么也头脑不清楚了呢？】
　　李斯想扯出一个笑来，却失败了，他也不知道啊。
　　【根据前面的分析，矫诏三人组特别是在前期，铲除异己的手法是很有章法的。先杀谁，再杀谁，怎么掌控军政大权，都很有政治智慧。我们又知道，李斯死后，指鹿为马二人组在政治上的表现十分幼稚和无知。那么，我们有理由推断，前期杀蒙氏兄弟，极有可能是李斯做了三人组的大脑。】
　　【政哥应该是十分重视李斯的，除了政治上给他绝对的信任，两人配合默契外，还给李斯想好的退路。除了扶苏，李斯的子女都嫁娶了政哥的子女，‘诸男皆尚秦公主，女悉嫁秦诸公子。’且不说论年龄，大概率是李斯比政哥先死，就是出了意外，政哥也给足了李斯退路与保障。】
　　【李斯帮胡亥铲除蒙家兄弟之后，胡亥把屠刀对准宗室，其中有多少是李斯的儿媳、女婿？李斯本来就是楚国人，在大秦全靠陛下提携，这些儿女姻亲是陛下给他的根基，结果陛下以走，他自断根基，跟胡亥把自己搞成真正的孤家寡人有什么区别？】
　　【说真的，我不相信李斯这样的聪明人政治上这么迟钝，极有可能胡亥那边军权刚到手，李斯就被过河拆桥了。后来秦宗室被灭，李斯已经无能为力了。】
　　【李斯在这一场洗劫中死了那么多儿女，胡亥和赵高会想，他真的没有怨恨吗？还是斩草除根吧，于是李斯也被斩落马下。】


第5章
　　李斯茫然的抬起头，我，最终也死了吗？想想又觉得合理，如果胡亥连公子、公主们全都容不下，又怎会放过自己？
　　嬴政看向李斯的眼神格外复杂，他与李斯政治上配合默契，成就大业，他竟不知李斯竟有如此糊涂的时候。“为何？”嬴政此刻是真心想问了。
　　李斯苦笑一下，“现在的臣，是决计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想是陛下走后，斯方寸大乱。”李斯现在共情不了一点儿将来的自己。
　　嬴政又把目光投向天幕，听一听后世的答案。
　　许夏的声音悠悠传来，已经没有了方才批评扶苏时的激动，语气平和了许多。【赵高能够说动李斯，乍看令人不解，细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李斯原本是上蔡郡的一个文书，相当于基层公务员，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放我们现在，好多人都把考上编制称之为上岸，之后就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安稳度日了。】
　　【但是李斯不是，他比绝大多数人都有上进心。李斯曾经在厕所看到一只老鼠，感慨这厕中之鼠永远不知道粮仓里的老鼠过的什么好日子。人不能像厕中之鼠一样没出息，于是他决定不做厕中之鼠了，要去跟荀子学帝王术，才有了上秦国应聘的资本。】
　　【看，牛逼的人看到一只耗子都能激励人生，这只厕中鼠之于李斯堪比砸在牛顿头上的苹果。】
　　听了这么久，历朝历代各个时空都对天幕足够重视，已经让人一字不落的记下天幕内容，但这后面一句着实听不懂。
　　清乾隆年间，正在看蒋有为文献报告的乾隆帝单侧眉毛一挑，天幕提及这个洋人正是蒋有为所言这个吧？看来有必要引起重视了。
　　【李斯年轻时跟着荀子学习，作为法家优秀毕业生，毕业之后就去秦国应聘了。当时刚好政哥他爹秦庄襄王病故，李斯就投到当时的丞相吕不韦名下。有真才实学的人轻松应付，李斯得到吕不韦的赏识，做了郎官。】
　　【李斯因此得到了接触后来的大老板政哥的机会，然后李斯说服政哥，让他去游说离间六国君臣，政哥同意了，开启了一统天下的准备工作。关于李斯向政哥进言这番论述也很精彩，感兴趣的可以搜一下，为了避免占用篇幅，我就不引用了。】
　　【公元前237年，政哥收拾了权相吕不韦，韩国人郑国是间谍的身份也被发现。这里可以插播一下郑国。】
　　【郑国是水利专家，到秦国建议修郑国渠的目的是‘疲秦’，耗费秦国国力，让秦国没有余力投入战争入侵韩国。至于结果么，郑国渠修成后，灌溉面积达到四万余顷，折合今天二百八十多万亩，它把关中盐碱地改良成沃土，大大提高了秦国的粮食产量。为政哥统一六国提供了后勤保障，嘿嘿，没想到吧，疲秦计变成了强秦计。】
　　【不管郑国的初衷是什么，他都是古达伟大的水利工程师，郑国渠开启引泾灌溉的先河，是古代三大水利工程之一。为祖国统一添砖加瓦，功德无量啊功德无量。】
　　战国时期，韩国，韩桓惠王觉得听了一个恐怖故事。
　　【当当当当，这里我又要吹政哥了。郑国间谍身份被发现后，在秦国群情激奋，啊，这种大间谍当然要宰了，但是政哥没有。郑国说，我虽然是间谍，但是这渠修好了对秦国是万世之利啊。政哥同意继续让郑国修渠，两年后，郑国渠建成。】
　　【所以我完全不理解古代一说到政哥，就是什么暴君啊，什么独断专行啊。呵，当我们都不读历史吗？古代人死政消，亲儿子推翻亲爹政策的有多少？像政哥这种以国家利益最大化为出发点考虑问题，不情绪化、不意气用事，怎么说都很有政治家的格局嘛。不管哪朝哪代，谁还不能数出几个六国祖宗了？啊，对对对，我政哥除了残暴一无是处，但是他就是把六国都灭了，你们简单粗暴否定政哥，不是在骂自家祖宗是弱智吗？】
　　许夏一副为了维护嬴政的名声跳脚的样子，比她自己挨骂还激动让许多时空的历史人物都不爽了。
　　刘邦啧了一声，“若不是知道那胡亥杀光赢氏一族，我都要怀疑这丫头是赢氏后人了。”
　　无数腐儒更是受不了了，破口大骂：“妇人之见！妇人之见！等你到那嬴政治下，父兄皆被拉去服徭役修长城才知道厉害！”
　　清雍正年间，正在和推行摊丁入亩政策的雍正看着天幕上人死政消四个字，想到历史上被亲儿子推翻政策的好几个皇帝，对十三弟胤祥说：“希望我大清莫出这样的不肖子孙。”
　　【好了，言归正传，在吕不韦被铲除，郑国的间谍身份被发现后，秦国人开始反思，这些六国人不怀好意，留下他们后患无穷，于是政哥下令驱逐六国客。李斯作为客卿，也在驱逐之列。李斯遇到了他在秦国的一个大坎。同时，李斯也写了那篇著名的《谏逐客书》。】
　　【随即，政哥取消逐客令，李斯官复原职，后来升了廷尉。】
　　【因为史料屈指可数，我们不知道里面的细节，但是我深深怀疑，保守派秦臣被陛下和李斯做局了。】
　　【政哥亲政之后，很快就平定了嫪毐之乱，不久之后就灭了吕不韦。吕不韦不但大权独揽，还要给陛下当仲父什么的？笑话，陛下这么强大的人忍得了你这个？吕不韦是必须弄死的。但是除了吕不韦之外，我们发现陛下并不爱杀功臣，王翦将军不就活得好好的吗？陛下哪里残暴了？安？】
　　【而且从政哥对郑国的处理来看，政哥其实是个很务实很包容的人，只要对大秦有利，他是容得下其他国家的人的。那么是谁容不下呢？】
　　【被损害了利益的老秦人啊。工作岗位就那么多，王上您多用一个外国人，就少一个位置，我们秦国本国贵族子弟的岗位不就少了一个吗？】
　　【所以史书上虽然没详细写逐客令这段时间秦国朝堂的拉扯，但我觉得秦国贵族对驱逐六国客应该更积极，而政哥更倾向于谁能干活我用谁。但是为了安抚老秦贵族，政哥下了逐客令。李斯那篇《谏逐客书》历数曾经的六国人为秦国所作的贡献，保留六国客对如今秦国的好处，写得有理有据，文采斐然。政哥拿着这篇雄文往保守派头上一拍，‘寡人留着可用之人的，都是为了大秦江山啊’。这对君臣之间配合默契，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就把事情揭过去了。】
　　【反对派看政哥一上位三下五除平定嫪毐，铲除吕不韦的手段，也不敢继续硬刚，所以逐客令很快就废止了。】
　　刘邦哈哈一笑，想到他不方便做的事就让皇后去干，感叹道：“这后世小姑娘倒是个明白人。”
　　腐儒们依旧在骂：“嬴政，阴险小人！”
　　【从此之后，李斯在大秦官运亨通，他是政哥工作上的最合拍的伙伴和战友，政哥的所做的每一件大事都有李斯参与。直到政哥东巡的队伍来到沙丘……】
　　【估计政哥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得力的左臂右膀，政治上最懂自己的人，在自己死后，直接拉了一坨大的。】
　　嬴政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斯，确实没想到。
　　【所以我再怎么骂赵高，也不得不承认，赵高在讨好人和戳人心窝子这两件事上的本事都登峰造极，是个能洞察人心的人。赵高问李斯：君侯材能、谋虑、功高、无怨、长子信之，此五者皆孰与蒙恬？”】
　　【老李啊，您自己掂量一下，你和蒙恬相比，谁的能力强，谁深谋远虑，谁的功劳高？天下人对谁没有怨气？谁和扶苏公子关系更好？李斯觉得这五点自己都比不上蒙恬，赵高这话是真的扎心又扎肺。而他这么有上进心的人，是不能忍受从高处跌落的。所以，李斯做了人生中最大的错误决定，他决定跟赵高、胡亥一起干一票大的。】
　　因涉及到大秦江山和自身性命，蒙毅听得格外认真。之前天幕说自家和赵高有仇，所以赵高有拉扶苏公子下马的动机，自己也捏着鼻子认了，毕竟是事实。怎么李斯谋反也和自家扯上了关系啊？
　　刚要行礼请罪，嬴政摆摆手，问李斯：“若你真处处不如蒙恬，大秦的丞相都不会是你，你怎连这个也不明白？”
　　李斯心情沉重，道：“臣知罪。”他也知晓自己和蒙恬各有所长，他更知道彼时的自己真正担心的是什么，只是不方便与陛下明言。但他是真的知罪了，不必说听天幕所言，自己最终没落个好结局，单说于个人而言与那天下第一丞相失之交臂，于大秦而言为祸江山，就足以令他痛彻心扉。
　　天幕仿佛知道李斯心声似的，紧接着就帮他解释了。
　　【当然，我们觉得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跟秦国传统有关。献祭一个老秦王的爱臣给新秦王登基助兴，啊不是，是给新秦王立威仿佛成了秦国传统。商鞅变法是我国历史上标志性变法，秦国强大由此始。】
　　【秦孝公活着的时候能把商鞅护得好好的，但是秦孝公一死，被商鞅变法损害利益的秦国贵族不答应，被抽得像陀螺一样高速运转的秦国百姓也不答应。至于新国君秦惠文王么，杀一个商君就能平息众怒，让我坐稳位置诶，顺应民心何乐而不为？于是商君的变法留下来，但是商君被车裂了。】
　　【秦惠文王的丞相张仪汲取了商君的教训，旧老板刚死就逃了，但是逃到魏国后短短一年就死了，好像也没逃过宿命。】
　　【为秦武王之死助兴的不是丞相了，是他的爱臣孟贲，这个活该该，跟老板比举鼎把老板砸死了，你不死谁死？他的案例对李斯不具备参考意义，再来。】
　　【就给自家陛下亲政助兴的吕不韦不就近在眼前吗？讲道理，吕不韦也活该的，多大脸要给政哥当仲父啊。】
　　【我觉得其中最具参考价值的还是商君。都是功劳极大，但是几乎得罪了主君之外的所有阶层。】
　　【所以李斯这么一个上进的人，兢兢业业这么多年，看着自己奋斗了一生的大秦，那心中的成就感包爆棚的，这个时候告诉他，可能要他死一死给女婿登基助兴，啊不是，是立威了。他能愿意吗？】
　　嬴政看了一眼李斯，又看了一眼扶苏，什么也没说。
　　【讲道理，李斯废分封置郡县得罪了有望封诸侯王的老秦功臣，书同文车同轨等等也会引起百姓不满，灭六国更是让六国遗民对他恨之入骨。扶苏就算主观上不想拿老岳父开刀祭旗，客观上也不见得保得住，如果扶苏死保李斯，自己也会元气大伤。】
　　扶苏想了一下，自己可能会在朝堂上替李斯说话，但绝不会不计代价保他。
　　祭旗、助兴什么的说法虽然令人毛骨悚然，但为大局计，杀了李斯对自己的统治是只有好处。
　　历朝历代皇帝们的爱臣们听到天幕如此戏谑冷漠的说重臣生死，都觉得脊背生寒。
　　【但是不管怎么说，若是扶苏顺利登基，杀一个李斯给足交代也就够了，绝不会让李斯落到夷三族的下场，李斯这位大秦名臣无论如何都会留下后代血脉。】
　　夷三族！
　　李斯愤恨的看向赵高，目眦欲裂。好一个阉人，竟心狠如斯！


第6章
　　赵高觉得脊背一寒，感受到了一股杀意。
　　他跪伏在地，没人能看到他咬牙切齿的表情，他恨，恨天幕，恨所有人，最后竟恨起了陛下。您能在蒙毅判我死刑的时候赦我一次，就不能再饶我一回吗？
　　赵高被自己的心思吓了一跳，又破罐破摔的想：反正都是一死了，连心中有怨恨都不敢吗？他现在，就是恨上了陛下。
　　天幕还在继续：【李斯虽然临了临了搞了一把大的，但是历史对他的评价还是很正面的。千古第一丞相肯定是轮不到他了，但是我看过很多讨论，千古名相前五前十里面还都给李斯留了一个位置。】
　　赵高更是咬牙切齿，凭什么？李斯也参与了沙丘之变，他也应该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后世居然还给了他千古名相的评价，不公平，这不公平！
　　虽然天幕还没详细讲他，从前面的只言片语中，赵高就知道自己在后世绝无什么好名声。
　　南宋，正在说服宋高宗赵构下令诏回岳飞的秦桧仿佛得到鼓励一般，劝道：“陛下，金人屡遣使者乞和，此正偃武修文之机。不若趁此议和，南北生灵俱得休养，此社稷之福也，百姓也必感念陛下仁德。”
　　连李斯这等逆臣在后世都得了个千古名臣的评价，秦桧只觉对身后名最后一丝担忧也没了。他只是怜惜百姓怜惜民力才一力促和，他对大宋何其忠诚。他辅佐陛下，力保大宋半壁江山，便是在后世，也当在名臣之位列一席。
　　【毕竟李斯无疑是个有能力，又有超绝执行力的人。我们历数陛下的功业，全都有李斯的影子。甚至因此，一些政哥的黑粉狂喷政哥祖龙之名其实难符。他们觉得政哥的功业，其实都是李斯干的，政哥偷了李斯的署名权。我请问呢？政哥黑你们有脑子吗？】
　　嬴政这次是真被气笑了，他还没跟李斯算背叛的帐，李斯在后世的拥趸者竟然反过来骂自己贪一个臣子的功劳，简直倒翻天罡。
　　李斯心里苦不堪言，他情知自己罪无可恕，至今没想到在陛下手下活下来的法子，天幕偏偏这个时候跳出来给他添堵。他这条命，越发难保了。
　　蒙毅更是气得想冲上去打李斯一顿。陛下何等英明神武，他们还不知道么？后世竖子，胆敢如此污蔑陛下？
　　【噗嗤，】不管咸阳宫中一干人的怒火，许夏突然笑了起来：【陛下刚及冠亲政就三下五除二除掉嫪毐、赵姬、吕不韦；李斯前脚出主意除掉蒙恬、蒙毅，后脚就被赵高、胡亥那两个伪人灭了三族。就这惨烈的政斗段位对比，你跟我说堂堂始皇帝其实是个草包，全靠李斯给他镀金？你信这个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没大没小。”许是接收了太多不好的信息，嬴政现在反而是平和了，还能分出一丝注意力在其他方面。这后世小姑娘虽说是为他正名，但这促狭语气真是太没规矩。
　　蒙毅悄悄看了一眼他家陛下，对天幕这不敬之语显然并不生气。反而有一种教育膝下公主时的——和蔼。
　　【如果我也像那些政哥黑一样线性思维，是不是可以因此否定李斯的其他能力，反手一个李斯其实是个无能的人，政哥自己天降猛人，强捧李斯，李斯就是那头站在风口的猪，靠政哥带飞。政哥一死，赵高玩儿死李斯跟老猫玩儿耗子似的。】
　　李斯：天幕你欺负我戴罪之身不敢反驳，你不讲武德。
　　嬴政：李斯倒也没有那么无能。
　　【当然都不是，你以为春秋战国打了几百年了，各国关系错综复杂，矛盾重重。这样一盘散沙真那么好捏合啊？统一大业的核心二人组其中一个是草包，就这么轻轻松松十年搞定？开什么玩笑？所以政哥和李斯就是一对君臣相得，配合默契的好搭档，都是超牛逼的人物。】
　　【还好，政哥黑那样脑回路清奇的人并不多，自从近代政哥风评扭转之后。主流对政哥、李斯的评价都是，名垂千古，超厉害的。】
　　【当然，李斯因为最后拉了那么大一坨，也有不少观点认为李斯做出的许多功绩，是依靠秦国那个在当时远超世界水平的组织能力达成的，李斯本人可能并没有那么厉害，不然他怎么啪嗒一下就被搞死了呢？】
　　【对于这种观点，我也不太赞成。我觉得沙丘事变之前是李斯的正常水平。我们前面讲过，李斯到秦国之后，仕途是很顺遂的，遇到的一个较大的坎坷就是驱逐六国客。鉴于《谏逐客书》之后，李斯很快就升迁了，那个所谓的挫折还很有可能是他跟陛下打的配合。也就是说，政哥沙丘崩逝前，他一直把李斯保护得密不透风，沙丘之变可能是李斯到大秦之后遇到的真正的考验。】
　　【嘶，插一句，政哥真是千古好老板啊，用人不疑，给平台给资源，还为你免除侯贵之后，让你放心大胆去干。】
　　【好老板过劳死了，李斯迎来考验，而李斯面对这次考验交出的答卷大家也看到了。带着大秦踏入陌路深渊，还带着自己的三族殉葬。】
　　【所以顺境时李斯能力卓绝，但是逆境抗压能力，李斯比不上政哥一点儿。】
　　【除了基因里自带的个人天赋，这可能和政哥的成长环境有关。政哥的爹是赵国质子，政哥生于赵国都城邯郸。后来，秦赵两国关系恶化，吕不韦带着他爹子楚就逃了，留下小政哥和赵姬母子在邯郸东躲西藏。】
　　【插个题外话，因为这段历史，我觉得赵姬能带着政哥活下来，其实挺厉害的。也有说赵姬就是个胸大无脑的蠢货，她母子俩能活下来，全靠赵姬本家保护。】
　　【不管怎么说吧，政哥在邯郸都过了一段提心吊胆的生活。后来子楚被立为太子，政哥被接回咸阳。政哥他爹三十五岁就死了，政哥十三岁继位。】
　　【以为登基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天真。陛下登基的时候，扶持他爹上位的华阳夫人还活得好好的，称华阳太后。华阳太后能影响储位，本身就很有话语权，她还是楚国人，背后有楚国支持，是秦国一股不容忽视的势力；政哥的亲妈赵姬称赵太后，还给政哥找了个后爹嫪毐，是后宫的另一股势力；另外就是以权相吕不韦为代表的文官集团，吕不韦把持朝政，都飘得想给政哥当仲父。】
　　【谁看了也不说一句复杂，真复杂。十三岁的政哥，就要直面这么复杂的政治环境。搁后面多少小皇帝遇到，都活不到成年。政哥不但成功收拢了权利，还以亲政就把嫪毐、赵姬、吕不韦全铲除了。然后用十年时间就灭了六国，强悍，太强悍了。】
　　【就这抗压能力，李斯跟着陛下那么久，但凡学到一点儿，也不至于陛下一死就方寸大乱，骚操作频出。】
　　李斯心下惭愧。他自负于自身才学，陛下交付的任务没有一向容易的，但他都能出色完成。但经天幕一点，抗压一道上，他不如陛下远矣。
　　【噗嗤】许夏又笑出声来。
　　天幕之下，已经有不少人习惯了许夏时而严肃时而欢脱的风格，猜到许夏又要发散思维了。
　　根据方才那一段，但凡熟知历史的，又隐隐约约猜到许夏发散了什么，再是开明的人都不禁皱起了眉头，天幕后的小姑娘怎能没个避讳，什么都说？
　　许夏可不管他们，都联想到了，当然要发挥一下，【你别说，我还挺欣赏大美女赵姬享受生活的态度的。这活寡你们谁爱守谁守，反正老娘不守。于是她跟吕不韦过起了偷情生活。】
　　【吕不韦的权利欲显然比色欲要大，他怕被政哥发现后影响他的权势地位，于是给赵姬介绍了一个猛男嫪毐，自己脱身了。据说嫪毐那里特别厉害，能转动车轮，不知道真的假的？我反正不太相信，这完全超出生理学常识了，但嫪毐天赋异禀应该是真的，赵姐很满意，一高兴还给政哥生了两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嬴政确实不是暴君，但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他之前对天幕后的小姑娘印象挺好的，听到许夏讲这段，也是脸色一黑又一黑。
　　嘭地一声，终是没忍住砸了一个杯子在地上。
　　大殿上文武百官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安静得落针可闻。心里在不停的祈祷：天幕你快别说了，讲其他的吧。
　　封建卫道士们更是被震碎了三观。
　　听天幕的意思，后世女子竟是对赵姬的浪荡行为颇为激赏，气得破口大骂：“女子之身妄议此等事，这女人的父兄呢？丈夫呢，还不快将她拉去沉塘？简直丢人现眼，伤风败俗！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许夏可不知道她八一下嫪毐的卦惹得多少人如丧考妣，继续总结：【总之，政哥不但格局眼光朝前，他设计的制度框架沿用两千多年，所谓百代皆行秦政法；面对复杂的政治环境，操作也是超牛的。】
　　【对比后来的秦二世那自灭满门的政治手段，我是真的想说：政哥怎么可能有这么废物的孩子？亲子鉴定，必须要做亲子鉴定！】
　　嬴政：朕也不想认这个儿子。
　　南宋，刚试验完滴血法的宋慈望着天幕，这亲子鉴定是后世用的认亲的法子？也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
　　咸阳大牢，被一帮兄弟姐妹打得浑身是血，鼻青脸肿的胡亥抬起头来，望着天幕大骂：【天幕妖言惑众，吾乃大秦公子，是将来的大秦皇帝，阿父亲子，妖物污蔑于吾，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阳滋公主抬腿就是一脚踢在胡亥脸上，“凭你也配当大秦公子？”
　　胡亥又啊地一声惨叫，抱头求饶。其他公子公主可不管他是否求饶，继续对他拳打脚踢。
　　【赵高是胡亥的老师，赵高这个人有什么长处呢？他能洞察人心，这种人要讨好人的时候，会拍马屁拍得人舒舒服服的。胡亥跟着赵高应该也学到一些讨人欢心的本事。】
　　【我不太赞成陛下不待见胡亥的说法，这显然是后人不待见胡亥这头畜生的迁怒，实际上据推测，政哥对子女都挺好的。胡亥能跟着陛下出巡，拍马屁的本事应该起了不小的作用。但是陛下也应该没教胡亥什么政治上的东西。】
　　【史书记载他每天都要批阅一石至二石的竹简。这还光是处理日常政务的工作量，那些史书没详细记载的政治斗争，奠定大一统基石的制度设计才更耗费时间和精力。政哥超忙的，工作量工作强度超大的，压力超强的，哪有空亲自带孩子啊？以至于三十多个子女，二十多个儿子，都没有挑出一个满意的继承人。别说青出于蓝了，大秦的公子中但凡有个能有陛下一半本事，陛下也不至于挑不出一个太子。】
　　扶苏羞愧得低下了头。说到底是他没有担当起大秦长公子的责任，才让胡亥有了可乘之机。
　　【不管怎么说，胡亥这个被太史公称为人头畜鸣的败家玩意儿上位了，开启了他三年亡秦的成就。】
　　【嘿嘿，李斯晚年一顿骚操作，生生把自己从千古第一丞相的位置上踹下来，胡亥可是在千古第一昏君的位置上坐得稳稳当当。这个意义上说，胡亥比李斯还厉害。毕竟黑红也是红。】
　　三年亡秦！
　　大秦文武百官尽皆怒从心起，上了年纪的更是面色紫涨，恨不得厥过去。
　　但大殿上依然是安静的。胡亥再怎么说都是陛下的孩子，他们不敢当着陛下的面破口大骂，发泄情绪。
　　嬴政看了一眼须发皆张的老将军王翦，命人去请医官来。他隐约猜到天幕就要透露大秦为何而亡了。但凡透露一丝一毫，这一世，他会护好大秦，王翦这等大秦柱石可不能让胡亥气出好歹来。
　　千古第一昏君，三年亡秦！先前天幕所言种种，他早就猜到胡亥无能，大秦下场不会太好。但他无论如何也猜不到胡亥能将江山祸害到如此地步！嬴政下令：“王离，你去将胡亥提来。”
　　王离应唯，转身出去。


第7章
　　因为惯会在阿父面前卖乖讨好，胡亥从来没吃过什么苦。平日别说挨打了，挨骂都是没有的，胡亥哪里受过这样的皮肉之苦兼之言语咒骂？
　　听见王离来拿人，胡亥竟然爬起来就想跟着走。
　　他要去见阿父，再留在这里，他会被活活打死的。
　　其实因为嬴政有吩咐，公子、公主们虽然愤怒，也只是让胡亥受了些皮肉之苦。还没打够呢，胡亥被提走了，公子公主们也呼啦啦跟了上去。
　　胡亥最会讨好阿父，他们得去盯着，不能让胡亥又花言巧语，让阿父饶了他。
　　咸阳宫，嬴政看了一眼涕泪横流，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的胡亥，也不知后世说的亲子鉴定具体怎么做？他是真不想认这个儿子了。
　　胡亥看到阿父，一骨碌爬起来，一点儿不带掺假的磕头：“父，天幕，天幕他冤枉孩儿，定是，定是赵高那厮把持朝政，连累大秦，孩儿，孩儿是无辜的啊。”
　　嬴政闭了闭眼睛，道：“继续。”
　　胡亥愣了一下，以为有了生机，还想继续求饶，嬴政道：“闭嘴！”
　　胡亥终于懂了，阿父不是让他继续求饶，是继续磕头，他不敢偷懒，只得继续砰砰砰磕头。兄弟姐妹们恨死了他，唯有在阿父这里，还能求得一线生机。
　　嬴政又把注意力集中到天幕上。
　　【胡亥自灭满门，一把干掉自己所有天然盟友，李斯也被干掉了，然后大秦现在谁最大？】
　　胡亥悄悄减轻了磕头的力度，还分出一丝心神想天幕的提问，心想：朕是皇帝，当然是朕最大。不但大秦是朕最大，天下都是。
　　没见阿父当皇帝的时候是何等威严么？
　　天幕紧接着就打醒了胡亥的幻象：【不会吧不会吧？胡亥不会觉得权利是靠着那身冕服，那把龙椅传递的吧？你没了天然盟友，大肆屠戮稍有劝谏的功臣，你成光杆司令了啊。没有了可用之人，你还有屁的个权利。于是出现了历史上令人扼腕叹息又忍俊不禁的一幕，指鹿为马。】
　　【赵高指着鹿说这是一匹马，群臣要么沉默要么顺从，竟然没有一个人敢说真话了。讲道理，政哥能仅用十年就一统天下，又南击百越北抗匈奴，同时还干了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等等大事。执政时期的大秦，百分百确定有一个很不错的执政班底。那这些人中就没有实事求是，直言敢谏的人吗？】
　　【曾经是有的，现在没有了，人去哪儿了？答案是都死了。】
　　【除了前面说到的蒙恬、蒙毅，光史书记载的还有右丞相冯去疾，将军冯劫，这俩人是因为劝谏胡亥被下狱，为保尊严自尽的。这种有名有姓的，史书还提一笔，史书没提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到了这一步，谁还听你胡亥的啊？谁知道你会不会一个不爽就把我也杀了啊。】
　　【其实我严重怀疑，到了这一步，除了赵高，大秦朝野上下很多人都希望胡亥快点死。谁头上悬着这么把剑不害怕啊？更何况胡亥完全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这时候的大秦，最希望胡亥活着的是应该是赵高。这个人形印章太好用了，后世每一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臣应该都羡慕死赵高了。】
　　【史书记载，赵高曾经把胡亥和百官隔绝了。‘天子所以贵者，但以闻声，群臣莫得见其面’。】
　　【赵高对胡亥说，天子之所以尊贵，就在于只让人听见他的声音，而群臣没谁能见到他的面。胡亥你作为很会拍马屁的公子，见过你爹怎么处理朝政的吧？这理由你也能相信？】
　　嬴政看着依旧跪着磕头的胡亥，每当他觉得再烂能烂到哪里去时，胡亥就能烂得更没下限给他看。
　　【还有，我要扫射每一个骂刘禅的人，前有胡亥后有司马衷，再有大宋驴宗，徽钦二废、完颜构、大明堡宗等等抽向皇帝后，你们是怎么有脸骂人家刘禅扶不起的阿斗的？】
　　【让刘禅来做秦二世，他也不会把自己杀成光杆司令，让赵高一家独大啊。留着蒙家兄弟加上政哥留下的文武班子，刘禅来当秦二世也打不出三年亡秦的成就啊。】
　　【至于剩下那几个废物，但凡给他们一个刘禅，底下文臣武将都要笑疯了好吗？】
　　天幕之下，但凡被许夏点兵点到的，无不汗流浃背。
　　三国曹魏，曹操将酒杯往地下一扔，心下惊骇：司马？怎么会有司马？天幕虽然没说那司马衷是是哪朝哪代的事，但司马衷之后尚有许多败坏江山的昏君，这司马莫不是和自己放在曹丕身边那个文学掾司马懿有关吧？
　　那小子何德何能？曹操想了想，把这个疯狂的想法甩出脑袋。
　　三国蜀汉，刘备听到那句‘扶不起的阿斗’，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北伐大业，终究是败在自己的不肖子手上了么？早知如此，早知如此，子龙何必七进七出，不顾自身安慰将他救出。
　　还是小团子的阿斗也听懂了，垂下了头，眼里一泡泪要掉不掉。他已经跟努力的跟着军师读书了，为什么骂他。
　　刘备看着刘禅那没出息的样子，被后世之人这么骂，他不思知耻后勇，奋起直追，竟然先委屈上了。刘备忍无可忍，举起手来，却一把被张飞抓住。“大哥，阿斗还小，他现在懂什么？再说，天幕说后世许多皇帝都不如阿斗，是有些人对阿斗过于严苛。我们现在好好教，还来得及。”
　　扶不起的阿斗，扶不起的阿斗，谁听见这六个字不沉重呢？但自家的娃，现在什么错都没犯，又怎么舍得责罚。
　　刘备流下泪来，“备，有愧。”
　　比刘备更崩溃的是赵匡胤。他终结乱世，建立大宋，只待北伐开疆，恢复汉唐荣光。
　　但他都听到了什么？世人但凡骂没出息的儿子，扶不起的阿斗便是极重极重的话了，他大宋竟是接连被天幕指出数个不如刘禅的皇帝。但愿天幕所言之宋，并非他现在的宋廷，而是后世的什么朝代。
　　朱元璋瞪了朱标一眼。他对太子向来是满意得不得了，觉得标儿是自己的完美继承人，但那不如阿斗的大明堡宗听上去就吓人，大明江山别断送在此子手上了。
　　拍拍朱标的肩膀：“标儿啊，除了治国，在后代培养上也要多用些心思。”
　　朱标应是。
　　朱元璋还是不得劲，想把那个不知道多少世孙的后代给砍了。又横了其他儿子一眼一眼又一眼，“你们也一样，教育好后代，替你们大哥守好江山，听到没有？”
　　各王纷纷应是。
　　朱棣当然也跟着答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脊背有点冷。
　　唐贞观年间，李世民笑着对长孙皇后说：“观音婢，天幕这说法有几分道理。和秦二世、晋惠帝比，刘禅也没那么不堪。”
　　至于被许夏点名的人，除了晋惠帝司马衷，其他几人都不觉得天幕说的自己。
　　只有发了诏岳飞回京的宋高宗赵构内心有些发毛。但他很快就说服了自己，朕怜惜民力，止戈议和，乃是明智之举，绝不至沦落到和那阿斗相比。
　　正在推动替岳飞岳武穆平反的宋孝宗赵眘心绪复杂，他得承认，若是阿斗坐在当年先帝的位置，北伐还真有可能成功了。但是先帝被后世谑称为完颜构也太过……太过无礼。
　　许夏可不管自己帮刘禅说那几句话在各个平行时空引起多大的震动，她还在接着刚才的话题说：【嘿嘿，胡亥信了。不管他内心信不信，在把宗室、反对赵高的大臣都杀干净后，由不得他不信。】
　　【对于赵高隔绝胡亥和百官的行为，一般被认为有几个目的：一，大权独揽，架空皇权；二，迎合胡亥贪图享乐的怠惰心理；三，掩盖社会危机，用我们现在的话说，给胡亥打造一个信息茧房；四，为篡位做准备。】
　　嬴政看着跪伏在地上颤抖不止的赵高，冷冷吐出几个字：“贪得无厌。”
　　赵高抖得更厉害了。
　　天幕有一点说得没错，他善于揣度人心。正因为如此，他陪在陛下身边多年，更知道陛下的底线。他再有一张能讨陛下欢心的小嘴，陛下也断不可能留下他了。
　　他太恨天幕了，天幕透露得越多，他只会死得越惨。
　　可是天幕他还在追着杀。
　　【但是我觉得除了以上四点之外，赵高不让外人见胡亥，还有一个原因是担心胡亥被人刺杀。至少胡亥不能在他真正掌握大权之前死。】
　　【前面我们分析过，胡亥于赵高而言是大秦玉玺，是人形印章。但凡玉玺没了，大秦愤怒的官员子民能把赵高撕碎。这俩成了奇怪的共生关系。】
　　【像我们政哥这么积威甚重的天下之主，还时不时的遇到刺杀呢，比如著名的荆轲刺秦，还有张良这个铁头娃。当然，政哥遇到的刺杀，都是政治因素。因为他太强大了，对手几乎找不到战场上、政治上战胜他的办法，绝望之下只能铤而走险。换胡亥这个又蠢又残忍的废物，想让他死的人包数都数不过来的。】
　　被天幕一提，嬴政也回忆起当年荆轲行刺的画面。天幕说得对，那些政敌在战场上无法战胜自己，才使这些宵小手段。
　　【不管赵高的动机是什么，结果就是胡亥被隔绝起来了，赵高大权独揽。我看过很多分析，说胡亥在指鹿为马的事情发生后，再后知后觉都该醒悟反击了，但是我没那么乐观，那时候胡亥的天然盟友和潜在盟友全都死光光了，谁跟他一起反赵高啊？】
　　【我不是替胡亥洗白说他有多无奈啊，他铲除异己、灭杀宗室种种行为，已经说明他有多畜生、多恶毒了，我只是觉得胡亥这废物真没那个能力跟赵高斗。】
　　胡亥愤恨的瞪着天幕。
　　公子将闾上去就是一脚，“瞪什么瞪？你难道不是畜生吗？”
　　胡亥闷哼一声，在阿父面前，他连大声呼痛都不敢。
　　【到了这一步，胡亥就有且仅有一个人形玉玺的作用了。但是我们前面分析过，蒙恬手握三十万大军却被逼死的本质是大军是大秦的大军。这里也一样，天下是大秦的天下，赵高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但是不能把胡亥杀了自己登基。而且他要把胡亥伺候好了，胡亥才会听他的。】
　　【不然人形玉玺么，谁抓到手上谁就可以过一把号令天下的瘾，司马家直呼内行。】
　　曹操眉心一跳，又是司马家。
　　【所以赵高一面开始独揽大权，一面讨好胡亥。至于胡亥的爱好么？极端奢侈享乐，沉迷声色犬马，还残暴嗜杀。】
　　【他滥用民力，我们都知道政哥执政时期，秦人的徭役已经很重了，不然也不至于留下暴君的名声，让人骂了两千多年。政哥应该也注意到这一点，所以才会让大秦长公子跟着儒家学习。等他把大秦内忧外患捋顺之后，交到扶苏手上的时候，大秦上下就可以松一口气缓一缓了。】
　　【但是么，惊天大意外发生了。上位的不是扶苏，而是胡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胡亥不但没能及时给已经疲累到极点的黎民百姓松绑，还变本加厉。他效仿政哥巡游天下、刻石颂德。而且他还很讲究排场，要求‘造千乘之驾，万乘之属’，但是钱从哪里来呢？当然是加税，剥削！】
　　【为了收刮足够的民脂民膏，胡亥下令：‘税民深者为明吏，杀人众者为忠臣’，向百姓征税多的是明智好官，杀人多的官员是忠臣。】
　　【我们都知道，从古至今，官员向下压迫的时候都是层层加码的。胡亥倒好，一起调子，直接把码加到顶级。你以为那些办事的官员就不会层层剥削了吗？做梦！对于更多贪官污吏来说，你皇上要多少我不管，反正经过我的手我要截留一部分。】
　　【于是在这种极端的价值导向下，秦朝的法律系统和行政系统彻底崩坏，沦为为了满足胡亥私欲压迫和屠杀黎民的工具。社会矛盾急剧激化。这时候的大秦仿佛一个巨大的高压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许夏还配了个高压锅爆炸的动画图。已经见过火药的还好，对于没有见过火药的古代人极具冲击力。
　　刘邦指着天幕，对身旁的樊哙说：“我们当年在芒砀山的时候，可不就是被困在这所谓的高压锅里。”
　　嬴政皱眉思索。等天幕之后，赵高、胡亥都好处理，李斯当如何他还需斟酌，只这黔首疲乏之事需要慎重对待。尤其天幕之后，黎民百姓恐有动乱。
　　“蒙毅，你命人巡视各地，若有人借机生事，极速处理。”
　　蒙毅领命。
　　许夏的声音还在继续，【黎民百姓多么苦不堪言胡亥不管，胡亥只知道自己要出门旅游。尊贵的秦二世出门，当然不能受颠簸之苦，路要修吧？沿路要进贡最珍贵的物资吧，于是漕运需求激增，民力被调用到极致。】
　　【史书这样记载：‘‘男子疾耕不足于粮饷，女子纺绩不足于帷幕。百姓靡敝，孤寡老弱不能相养，道死者相望’；丁男被甲，丁女转输，苦不聊生，自经于道树，死者相望’。】
　　【死在路上的人一个接一个，甚至出现黔首大规模自杀的情况。】
　　无数时空，无数人不约而同的骂着：“暴秦！”
　　有人甚至连许夏一起骂了：“天幕之后那丫头明知道这些，却一再帮嬴政那暴君说话，可见不是什么好玩意！快将这女子拖下去，换个男人来！”
　　无数时空无数人面露不忍，但隋大业年间，运河两岸拉船的丁伕却无心同情别人，他们现在过的日子，与那秦时黔首有何区别？
　　一直自我反省的扶苏再也忍不住了，冲到胡亥面前，一脚一脚踏在他身上：“你竟敢为了放纵私欲亲手凿穿大秦基业，你可堪为人，可堪为大秦公子？人头畜鸣，人头畜鸣！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他就应该如天幕所言，当那大秦拨乱反正的一面旗帜，带着蒙恬的三十万大军将乱臣贼子一一斩落马下。到时，他便是去父皇灵前以死谢罪也甘愿。
　　【你们以为这就是胡亥的极限吗？不，你们低估了一个畜生会无下限到什么程度。他还严刑峻法，什么鼓励高密、连坐等等数不胜数，光是死刑花样就十几种，简直一个变态施虐者。他还下令戍卒‘失期当斩。’终于逼出了那一句教科书上高度评价古往今来第一强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秦二世时期，隋大业年间，这句强音也震得许许多多痛苦到麻木的刑徒、民伕灵魂一颤，浑浊的眼中慢慢凝聚出仇恨的火焰。
　　历朝历代，无数被压迫到极致的人徒在不同时空，同一时间暴动。
　　就是天下相对太平的明君时代，也有无数帝王将相心声焦灼：这等大逆不道之语是严禁在民间传播的，现在被天幕一语道破，不知会惹出何等后患。
　　许多自以为忧国忧民的好官都不禁大为不满：这等动摇国本之语竟然写上了后世教科书？后世的陛下真的不怕江山不稳么？
　　【被胡亥不断加压的大秦高压锅终于爆炸了，刚刚统一不久的大秦，从黎民黔首单方面被奴役虐杀的炼狱变成了起义四起的另一种炼狱。前者默默无声的死去，后者仿佛能触摸到一线活下去的微光。】
　　【起义、民变，该有将军去镇压，至于将军么……】
　　蒙毅和冯劫面面相觑，他们早死翘翘啦。
　　正在戍边的蒙恬也在看天幕，看到此处苦笑一声，他也早被逼死啦。
　　王翦沉默不语，天幕只说他在陛下手活得好好的，又没说他死于胡亥、赵高之手，估计那时自己也已归西。
　　【嗯，大家都知道了，将军们已经被赵高、胡亥杀得七七八八了。没关系，政哥挣下的家底足够厚，胡亥这个败家天才这么使劲作使劲折腾，居然还没彻底败光。全村的希望章邯登上了历史舞台。】
　　【说起来，章邯之所以成为赵高清洗文武官员的漏网之鱼，可能是因为章邯这时候还是个没什么影响力的小人物。】
　　【陈胜、吴广起义，各地起义军轰轰烈烈，于公元前209年九月攻入函谷关。当时的章邯只是一个在少府任职的官员。少府是管理皇室私财和生活事务的职能部门，属官众多。至于章邯到底具体管什么，不知道。】
　　【章邯向胡亥献策，赦免骊山上的刑徒，组成军队迎击义军，这次胡亥批准了。】
　　【开始很顺利，章邯率领骊山军先后攻灭多路义军，直到在巨鹿遇到了西楚霸王项羽。】
　　【羽之神勇，千古无二。章邯和王离率四十万秦军在巨鹿和项羽率领的楚军遭遇。项羽破釜沉舟，对秦军猛打猛攻，取得初步胜利后，带动其他义军加入对秦军的围剿，秦军战败。】
　　【这时候赵高又搞了个骚操作。】
　　秦咸阳宫，许多道目光不约而同的集中了赵高身上。
　　【章邯作为前线统帅不能离开部队，于是派了最信任的长史司马欣回去汇报请示。结果司马欣在皇宫门外等了三天，别说见胡亥了，连赵高都没见到。】
　　【《史记·项羽本纪》是这样说的，‘至咸阳，留司马门三日，赵高不见，有不信之心。长史欣恐，还走其军，不敢出故道。赵高果使人追之，不及。’】
　　【赵高故意不见司马欣，表达对章邯不信任的意思。司马欣立刻察觉不对，准备逃回军中，连大路都不敢走。还好司马欣够聪明，走了小路，赵高果然派人追杀司马欣，没追上。】
　　【从这里我们看出，赵高这个人除了那点儿玩弄人心的本事，真是屁用没有，大厦将倾了，还没察觉到危机。赵高这么做是为什么？无非是争权嘛。他现在手握大秦人形玉玺，章邯立功回来，这玉玺被抢走了怎么办？但他怎么不想想，义军攻进咸阳，他赵高小命保不保得住？】
　　【章邯仅仅是首次失败，就在赵高的骚操作下被迫切断与中央的联系。我们可以发散一下，打仗除了将士在前线拼命，还需要什么？】
　　【后勤呀！粮草呢？辎重呢？补给呢？此刻的章邯还有没有后勤支持？真是好难猜呀。】
　　“畜生！”王翦再也忍不了，冲上前去重重一脚踢在赵高心口。作为将军，他最知道粮草后勤对于前方战事的重要性。刚带入自己，就气得一口气闷在胸口。
　　老将军怒气值点满，又老当益壮，赵高被踢得面色紫涨，吐出一口血来。王翦破口大骂：“畜生王八蛋，兵临城下了还在耍你那点弄权的小心思，也敢享受前方将士浴血拼杀带来的安宁富贵？”
　　冯劫、王离，也好想上去踢一脚啊，但看赵高那弱鸡样子，估计受不了几脚。
　　嬴政的抗打击能力自从天幕出现之后，一直在飞速提升，现在抗打击能力爆棚，之前令人怒不可遏的坏消息，他已经能泰然处之了。
　　“王离，你去少府看看是否有章邯其人，若有，传他前来见朕。”
　　王离应唯离去。
　　章邯现在已经入了少府，是一个层级不高的官员，听到这里，茫然的看着天空，天幕说的，是我吗？
　　【被切断和中央的联系之后，章邯依旧在组织部下奋起反抗，但是对手可是项羽啊。就算兵仙韩信出马，也是用数倍于项羽的兵力合围，还用心理战，由张良配合用四面八方唱楚地山歌，瓦解楚军的军心，才把项羽逼到乌江边上。】
　　【叠个甲，我没有说韩兵仙不行的意思，论军事能力，他当然稳胜项羽，华夏名将云集，也没有谁能拍胸脯说稳赢兵仙。但项羽厉害就厉害在哪怕最终结果他会输，但因为其极高的武力和突破能力，在古代没有武器代差的背景下，极大可能让他在劣势下突围成功，卷土重来。】
　　【章邯很厉害了，但是遭遇战他真怼不过项羽，我觉得就秦朝末年到楚汉争霸这整个时间段，也没人能硬刚项羽吧？我看过很多跨时空讨论，结论是如果单挑，历史上没人能稳赢项羽，但是论军事能力，大秦历史上杀神白起应该能稳赢他。】
　　【毕竟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霸王嘛，项羽喜欢举鼎，据说能力扛千斤，但是据考证的话，项羽举的鼎应该在四百斤左右，放今天也能当举重冠军了。不过我们现在的举重冠军要讲究重心、发力技巧等科学方法，不知道项羽的鼎是怎么举的，如果是像影视剧里面单手举的话，四百斤的重量也太超模了。】
　　同时，许夏还在天幕上放了一张项羽单手举鼎的图片。
　　嬴政扫了一眼，收回视线。武王荡就有举鼎的爱好，当然是双手。后世人不知怎么想的，单手举鼎非是不能，但所举重量减半不止。这项羽是个棘手的对手，怎么不跟武王荡一样被鼎砸死？
　　咸阳宫众人无不吃惊。羽之神勇，居然要大秦战神白起方可胜之么？王翦认真想想了，“若天幕所言为真，论武力，臣年轻时亦不及也，论军事，臣也无必胜把握。”
　　【但是讲道理，章邯他之前就是一个少府属官啊，都不算科班出身，在被断了粮草，士气受损的情况下，能和项羽打得有来有回，很厉害了。】
　　【至于结果么？还是输了，章邯无奈之下只好率二十万秦军投降。赵高也没想到，对司马欣那一拦，拦住了大秦最后一丝国运。章邯投降后，大秦军事、政治、经济各方面全盘崩溃，进入不可逆的灭亡倒计时。】
　　咸阳宫内落针可闻。
　　大秦是陛下带领他们君臣一点点打下来的，千秋功业毁于一旦，谁听了不沉重。
　　刚走到咸阳宫外的章邯正好听见那句‘章邯无奈之下带着二十万秦军投降’，顿了一下脚步。
　　他并非出身武将世家，但对军事一道向来有极大兴趣。也曾跟着武师习过武艺，入少府之后，有幸接触了几卷兵书，认真研习。他有过战场立功，加官进爵的幻想，天幕亦说他有领兵之才，原以为此番窥得天机，乃是自身机遇。不曾想最终竟是如此结局，此时面见陛下，不由得心下惴惴。
　　但只是稍一顿，他就跟着王离进了咸阳宫。终于看到端坐于上的陛下。
　　“罪臣章邯拜见陛下。”章邯跪伏在地，等待发落。
　　“起来吧，朕，赦你无罪。”
　　章邯再叩了一个首：“谢陛下。”
　　方才惴惴不安的时候他没有哭，此刻却泪流满面。“陛下，陛下……臣愿誓死为陛下效忠，为大秦效忠。”
　　天幕说后世之人污蔑陛下残暴嗜杀，简直胡说八道。陛下何等强大又宽厚。若是那巨鹿之战时，陛下是他的主君，陛下必不会断他粮草，他也宁死不降报之。


第8章
　　【巨鹿之战后，大秦，这个中国历史上开局及其绚烂的王朝迎来了潦草的结局。翻开史书看完这一段之后，我们只能一叹，一叹，又一叹。】
　　【而赵高胡亥这对共生的师徒也迎来了决裂。巨鹿之战大秦四十万大军，王离部全军覆没，章邯投降，胡亥终于想起来问一嘴原因。胡亥这一问，赵高担心被问责，决定先下手为强。和女婿阎乐、弟弟赵成密谋，让赵成作为内应，谎称宫中有大股盗贼，然后阎乐带着一千多卫队到达望夷宫，直接逮捕宫廷卫队队长，然后大开杀戒，射杀敢于抵抗的郎官和宦官，最后胡亥身边仅余一个宦官。】
　　听到这里，王翦看了一眼身旁的孙儿，叹息一声。
　　王离看着天幕，有瞬间的茫然，自己全军覆没了？刚想出列请罪，陛下已经朝他摆手示意。
　　王离眼含泪花，继续看天幕。
　　·
　　【胡亥的具体死法，《史记·秦始皇本纪》和《李斯列传》记录有所区别。秦始皇本纪里面很简略的交代了二世自杀，具体地点不详。李斯列传则详细记录了宫变过程，胡亥和赵高的对话，以及胡亥三次乞求活命的狼狈样。】
　　嬴政看看赵高，又看看胡亥。气麻木了，懒得骂了，听完天幕再发落吧。
　　【讲真，我不信胡亥那孬种有痛快自杀的勇气，虽然李斯列传里面的胡亥之死写得像话本子似的，但我觉得可信度还挺高的。】
　　【胡亥的四次求饶写得也很有意思，第一次，胡亥问我可以不可以见丞相赵高？被拒绝；第二次，又说我愿意去做个郡王；第三次，愿意去当个万户侯；最后一次，胡亥再次降低标准，愿意带着妻儿去做个普通黔首。当然，还是被拒绝了，胡亥最后被逼自杀。】
　　【不是，胡亥你是不是忘了在你治下黔首过的是什么日子？‘道死者相望’啊，就你那只贪图享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死样子，你觉得你做黔首真能活下来？】
　　胡亥浑身都痛，已经痛得但求速死了，听到天幕的质问，却吓得打了个哆嗦。
　　之前天幕打骂他严刑峻法、滥用民力，胡亥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他是皇帝，天下黔首就该受他驱策，他何错之有？现在被天幕反问，胡亥才觉遍体生寒，不，他是大秦公子，大秦皇帝，不能过黔首那样猪狗不如的日子。
　　【自此，千古一帝，受命于天的大秦始皇帝最后一个儿子死在赵高的手上。当年政哥赦免赵高死罪，提拔重用，如今赵高以灭政哥满门为回报，好黑色幽默。】
　　向来端肃的始皇陛下冷笑出生。他向来意志坚定，认定的事便一往无前。以前，嬴政觉得后悔是懦弱者才有的情绪，此刻，后悔的情绪出现在他自己的身上。
　　他笑的是自己，却吓得赵高抖如筛糠。
　　【哦，关于赵高这个宦官是一种官职，还是真太监，一直有争论。宦官专指太监始于东汉时期，秦朝的宦官还有一层指某个官职的意思。而且赵高还有一个女婿。】
　　【但是我倾向于赵高是真太监，至于他那个女儿，是净身前生的还是后来收养的就不得而知了。】
　　【这里我又要发挥一下了。身体不健全的人，思想上也更容易走极端。而赵高后来的种种行为，真的太像一个身体残缺的变态对政哥的报复了。】
　　【有一种人，腿好了首先扔掉的是拐杖；发达之后会讨厌憎恨看到过他最凄惨落魄样子的人。简而言之:大恩如大仇。】
　　嬴政恍然大悟：“好一个大恩如大仇。”
　　赵高死死咬住嘴唇，他现在只求死得快一些，少受些折磨，但天幕他追着杀啊。
　　【我们来看看陛下对赵高有多大的恩，赦免他死刑，这是直接的救命之恩。给足他信任，连玉玺都交给他保管；给予他权利，最高统帅的机要秘书必然手握不错的实权。最后，还给他留了退路，他是十八子的老师。当然，最后一条陛下失算了，他竟然以为赵高和胡亥是正常人。】
　　【啊啊啊啊啊，难怪好多人如果秦穿，都愿意去给陛下打工。陛下对他认定的自己人真的是好啊。赵高你该死！】
　　感叹完，许夏说回正题：【陛下的大恩大德赵高还不完，根本还不完。换正常人，就该在心里感激政哥一辈子了，但赵高他不是正常人。他很早就跟在陛下身边，他看过陛下所有意气风发的样子，而且，陛下还有三十多个儿女。这对于一个阴暗的太监来说，真的不会产生疯狂的嫉妒吗？】
　　【所以当刘邦的大军迫近咸阳，而大秦已经组织不起来像样的抵抗式，赵高真的不知道大势已去吗？他知道，但是那个睥睨天下的始皇帝已经死了，他再也不用压抑自己的嫉妒和憎恨。他要趁自己手上还有些力量，疯狂报复那个对他施了无限恩惠的曾经的主君。于是他怂恿整个的傻儿子自灭满门，临了临了了又杀了陛下最后一个儿子。】
　　【怎么样，是不是这么发挥一下，赵高疯狂的举动都说得通了？咳咳，再次叠甲，关于赵高内心戏部分并未见诸于史书。】
　　【胡亥死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即便大秦已经名存实亡了，他依然是赢氏的大秦，胡亥死后，赵高立子婴为秦王，想让子婴当新的傀儡。】
　　嬴政看着天幕想了一下，他幼弟成蹻膝下仿佛有一子叫这个名字。看来他的儿子们真的被杀光了。
　　好一个来自赵高的报复。
　　赵高更是满心惊骇。天幕说得对，他内心深处就是嫉妒陛下，又恨陛下。凭什么都是人，他嬴政就高高在上，儿孙满堂。自己就要拖着残缺之身揣度他的喜好，像狗一样讨好于他。
　　尤其嬴政每次在他面前夸奖他那些孩子时，彼时的赵高虽还不敢恨他，但那跟着附和的笑脸底下终究潜藏着一丝不甘心。
　　【关于子婴的身份没有史料详细记载，主要有扶苏之子、始皇之弟，始皇侄子几种猜测。其中扶苏之子的说法更受认可。但我认为这种认同隐含着人们对若是大秦帝位顺利交接，至少到秦三世也后继有人的期盼，说到底是遗憾，遗憾大秦就这么亡了。】
　　【但以胡亥之前屠杀宗室的残忍手段来看，他和赵高应该都不会允许扶苏还有后人留存于世。我觉得子婴是始皇之弟或者侄子的可能性高一些。】
　　【比起胡亥那个废物，子婴的手段甩他胡亥八百个来回不带拐弯。史料记载，子婴在位仅仅46天，也就是说他根本没多少时间周密策划，但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用计诱杀了赵高，并夷其三族。虽无力回天，却也为赢氏江山报了仇。】
　　“好！”称赞出声的是嬴政。“不愧是我赢氏儿郎。”
　　同时还有无数声好，是大秦百官内心的声音。
　　【但是子婴注定是个悲剧人物，他在位仅46天，刘邦攻破武关，兵临咸阳，屯兵霸上，子婴投降，大秦正式灭亡。一年后，项羽攻入咸阳，将子婴杀害。】
　　说到这里，天幕的语气都变得沉重了，仿佛对大秦灭亡也无限惋惜。
　　【矫诏三人组胡亥自灭全族，另两人都是以夷三族告终，你们死就死了，你们全都罪有应得，但谁来赔我们巍巍大秦？】
　　许夏的质问回响在不同时空，痛心疾首的样子让刘邦不爽的啧了两声：“这丫头还真是偏心嬴政那厮。”说完，他拍了拍身下的椅子，“若没有那胡亥、赵高之流，何来我大汉江山？”
　　大秦年间。
　　沉默，沉默是此刻的咸阳宫。
　　嬴政第一个打破了沉默：“王离，你去把成蹻、子婴叫来。”
　　王离应唯离去。
　　【好了，回到主题，如果我有续命卡，为什么给政哥。因为我们扒拉一遍，政哥的儿子中看不出谁能很好的完成秦二世该完成的任务。但是我又无比期盼看到政哥的天才设计在落石成更为完善的样子。】
　　【但是我有续命卡吗？我没有，所以一切的一切都是带着遗憾的尘灰的想象罢了。】
　　历朝历代各个时空骂声一片的同时又松了一口气：“后世丫头不知天高地厚，若给了那暴君续命卡，天下万民可还有活路？”
　　“哈哈哈哈”刘邦放声大笑起来，问一旁的张良，“竟然是假的，没有劳什子续命卡。子房啊，你说那嬴政听到此处会不会气得吐血。被那败家子儿子气一大顿不说，还被后世一个小丫头耍了。哈哈哈哈，笑死乃公了。”
　　向来温雅的留候张良也带点儿傲娇的哼了一声。嬴政那厮活该。
　　大秦咸阳宫，老将军王离忍不住对着天幕骂：“后世竖子，胆敢戏耍陛下？”
　　蒙毅、冯劫、王离等也是对天幕怒目而视。
　　嬴政却笑着摆手，问：“众卿可有谁明白天幕所言的历法？按天幕历算，如今是哪一年？”
　　众人皆去拿郎官手上的竹简。后世的历法他们听了一嘴，但那年份似乎是倒着算的，确然是听得云里雾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人应答。
　　“按天幕所言历法，如今应该是公元前220年。”回答的声音略显沙哑，是丞相李斯的。
　　嬴政朝李斯看去，“离大秦灭亡还有多久？”
　　李斯对上嬴政的目光：“还有，十三年。”这还是天幕出现后，君臣二人首次谈论国事。
　　沉吟片刻，嬴政道：“起来吧。”人才难寻，大秦又面临存亡考验，还是让李斯戴罪立功吧。
　　李斯缓缓起身，向嬴政行了个隆重的大礼，“臣，谢陛下。”眼中已经盈盈有泪光。他知道，他的命保住了。
　　听到离灭国还有十三年，岂不是阿父的寿命仅剩十年？扶苏对一旁的郎官道：“快去请医官。”
　　他多么希望天幕所言的续命卡是真的。
　　嬴政看出扶苏的心思，看着天幕方向，语气中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续命卡，朕，已经得到了。”一开始就拿到了，天幕开篇便说了：丹药，有毒。
　　很神奇的，咸阳宫焦灼的众人平静下来。


第9章
　　大秦诸公子、公主、文武官员都在等着天幕透露更多信息，天幕却在这时候停止了，画面定格在身着玄色冕服的傲然而立的男子身上。那男子和陛下长得并不像，但又让人觉得那就是陛下。
　　那是许夏最喜欢的一版政哥的二次元形象，作为视频的封底。
　　众人等了许久，见天幕依旧不动，嬴政先吩咐派人时刻关注天幕，若有异动动，即刻来报。
　　一个郎官领命去后，嬴政扫了一眼跪伏在地的两个人。“胡亥，你既是求着要做黔首，那你就去上郡修长城吧。即日起，将胡亥逐出宗室，以后一应待遇，与刑徒一般。。”
　　胡亥吓得大哭出声，他听天幕说了，阿父在位时期，黔首的徭役也很重，他哪里支撑得了这个：“阿父饶命，儿不成去修长城，儿会死的，儿一定会死的。”
　　嬴政当然知道胡亥的下场，他但凡出了咸阳宫，天下不知道多少人盼着他死。若非想让他感同身受一下逆天虐民的痛苦，现在就该处死了他。
　　“你去上郡的路上，我会让你活着，服役之后，你能撑多久，看你本事了。”说完，嬴政不再看他。
　　嬴政负手走到瑟瑟发抖的赵高面前，“抬起头来，看着朕。”
　　被天幕揭露了嘴隐秘的心思，赵高不敢直视他的恩人，他的主君，又不敢违抗他的命令，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身着玄色冕服的人。
　　嬴政认真审视赵高这张面白无须的脸：“你，报复朕？”
　　赵高一向知道陛下很高大的，但从没觉得像今天这样高，像山岳一样伟岸。“陛下，臣，臣虽贪恋权势，但绝不敢对陛下有半分怨怼，天幕，天幕她自己都承认是她瞎猜的。臣只是无能，绝非，绝非故意祸害大秦江山。”
　　“朕灭你三族，你可服？”
　　赵高：……他这辈子兢兢业业的给嬴政当狗，他什么都没做，他凭什么服？
　　但面前的可是正当壮年的秦始皇，是天幕认证的千古一帝，他不服又当如何？
　　赵高慎重而又虔诚的磕下头去，看上去无比真诚：“臣，服。”
　　虽然只是一瞬，但嬴政依旧从赵高眼中看到了不服。“赐赵高、阎乐、赵成俱五刑，其余人等，夷三族。”
　　赵高听到俱五刑，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嬴政，天幕说得对，我就是恨你，我就是报复你。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那卢生骂你骂得对，你就是‘以为自古莫及己’。在历史上，你到底输给了我，我成功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高最开始就是因为熟悉律法才得到接近始皇的机会，俱五刑是什么他还不知道吗？那是综合多重酷刑的刑法，堪称大秦死刑之最。
　　他最后一次对嬴政臣服，摇尾乞怜，本就只求一个痛快速死了，那嬴政竟然还要用极刑折磨他，那他临死前，索性骂个痛快。
　　但凡在大殿上的人，哪里听得这个，立刻就有人上前要堵赵高的嘴。
　　嬴政不再理会赵高，而是问扶苏，“你可知他此举为何？”
　　扶苏拱手，“”回阿父，赵高此举，或是想激怒阿父求速死。
　　嬴政拍了拍扶苏的肩膀，这个儿子没那么令他满意，却也不差。
　　许夏第二天醒来，才想起自己视频结束的时候忘了放结束语，想编辑一下，打开后台一看，被播放量震惊到了。眨巴眨巴眼睛，确认了一眼，又一眼，怎么播放量直冲十万了？
　　而且评论区很热闹，各个历史人物粉争相给自担发卡。还有很多乐子人想搞事情，比如要给李世民、李治、武则天看安史之乱，要给赵匡胤看赵家那一串皇帝的糟心事；给朱元璋、朱棣看大明堡宗的丰功伟绩等等。
　　而许夏不知道的是，但凡被评论区提到的相关朝代，都能和视频产生链接，于是她的视频表面上小爆了，在历朝历代则是惊天大爆。
　　看到蹭蹭蹭上涨的数据，许夏有干劲极了，又开始马不停蹄的剪下一个视频。
　　因为要查资料、写文本什么的，第二个视频完成已经过了五天。
　　许夏觉得自己很勤奋了，却不知道多少时空的多少王侯将相等得望眼欲穿。只好派人日夜守着天幕。
　　大秦，嬴政将部分赵高的工作交给了成蹻，又让扶苏、公子高等数位公子跟着他学习处理政务。
　　天幕说得对，他因时常忙于政务，对儿女的教导太少了。
　　这日，嬴政刚批阅完一车竹简，天幕又开始有光影浮动，许夏的声音传来：【大家好呀，我是许夏。上一个视频我们梳理了一下大秦的兴亡，没想到得到了好多小伙伴的支持，我爱你们，么么哒。我在评论区看到很多优质评论，其中提到不少给大秦续命的办法。】
　　刘邦：给谁续命？凭什么给大秦续命。这丫头忒偏心。
　　【其中最有可能得到的就是穿越古宋代以前必备良种占城稻了。】
　　【占城稻原产地占城国，也就是越南中部，那时候赵佗都打到越南北部了，再往南走一走，就有可能取得占城稻种了。占城稻适应性强、耐旱、生长期短，产量高，在我国南方地区种植，能一年两熟。规模化种植的话，可以大幅提高粮食产量。至于其他什么科举取仕啊、炼制火药啊、或者干脆去美洲取红薯、玉米、土豆什么的，除非真有穿越者降落大秦，不然都不现实。】
　　嬴政：“听天幕的意思，这占城国在百越以南？来人，谁愿往为朕取回此物，赐爵位。”
　　秦以后、宋以前的各朝各代都在一边骂许夏偏心，一边抄作业。大幅提高粮食产量的好东西，但凡想有所作为的君主，谁不是志在必得？
　　不过许夏还是给振奋的大秦上下泼了一盆冷水：【当然，如果没有好的继承人，大秦就算找回占城稻，估计就是拖延一下灭亡的时间，加上多给老刘家留一些政治遗产罢了。接下来，中国历史进入了楚汉争霸阶段。】
　　刘邦坐直了身子，还瞟了一眼一旁的皇后吕雉，一脸得意，“要说乃公了。”
　　天幕之下的无数朝代无数人松了一口气：这天幕结束后，那个大大的秦始皇像可是直直挂了整整五天啊。
　　尤其男人们不管怎么骂，都管不住家中女眷时不时的偷偷往天幕瞟。二次元建模脸啊，天幕之下的人还以为秦始皇真长这样呢，这不把多少大姑娘小媳妇迷得五迷三道的。
　　男人们骂女人不守妇道、见识短、是非不分，竟然以貌取人，偷窥那暴君不要脸。
　　不少女子被父兄骂得羞愧，但也有胆大的回怼：“天幕都说了始皇帝是千古一帝，千年一遇的能人。你们这样对他破口大骂、口诛笔伐，别是嫉妒人家吧，功业能力不如，连长相都远远不如。”
　　许夏哪知道她只是用了一张政哥形象作封底，惹得无数时空无数男人破防啊。
　　她只是一个因为视频突然爆火而干劲十足的新人UP主罢了：【楚汉争霸的结果大家都知道了，一个叫刘邦的无赖接过了原本应该秦二世去完成的历史使命，把险些中断的大一统事业延续下去。汉承秦制，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哈哈哈哈哈，刘季，天幕说你是无赖呢，两千多年后的人都知道你的德性了。”
　　长乐宫内已有许多官员与帝后在一处观看天幕，那句‘无赖’一出，官员们纷纷咬紧下颌，生怕发出笑声来。
　　虽然天幕评价辛辣，但你别说，你真别说，他们不敢说，但在心里悄悄赞成了一下天幕。
　　两汉历代帝王：凭什么？天幕讲到秦始皇那暴君的时候各种夸赞，轮到他们高祖了，就这两个字？
　　虽然能听出后世之人对帝王并无多少敬畏之心，但嬴政那暴君都是政哥了，他们高祖，至少也应该是邦哥吧？
　　【如果我们把目光放回两千多年，站在历史的岔路口上，其实中华民族面临一次是分还是合选择。】
　　【我们前面分析过，历史走向分裂是很容易的，但是走向统一，就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他需要长时间的融合，这就要求政治、经济、文化都有长时期的一致性和延续性。】
　　【所以秦二世而亡之后，我们是很危险的，稍微出一点儿错，说不定就碎成欧村了。有时候我觉得国运这个东西是真实存在的。秦末乱世，诸侯并起，要是换个人赢了，说不定我们就退回分封制了。】
　　【幸好是大汉魅魔刘邦赢了，他虽然无赖，但是政治水平高啊，我们看从大秦灭亡到汉朝建立用了多久？】
　　【公元前207年到公元前202年，仅仅五年时间，刘邦就结束了动乱，让天下再度统一。更重要的是，刘邦的超绝政治基因和遗传稳定性，西汉连续出了七代明君，是中国历史所有朝代中，皇帝整体水平最高的朝代，没有之一。】
　　【从刘邦称帝到汉宣帝刘询驾崩，总共154年，这一个半世纪里，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保持政策的持续性和在合适的时候转向，为中华民族大一统国家认同给足了宝贵的融合期。】
　　【我们前面说过，秦始皇是大一统历史上最伟大的项目策划，而刘邦和他的继承者们，就是大一统这个最伟大历史项目上最伟大的项目经理。有了秦汉，才有我们不管被打崩多少次，分裂了多久，都有再度统一的决心和勇气。】


第10章
　　“哈哈哈哈哈，听见没，听见天幕怎么夸我的后世子孙没？”刘邦脸上的褶子都透露出高兴，连天幕说他无赖的事他都可以原谅了。无赖什么的？那叫利益最大化，算了算了，他不跟后世小姑娘计较。
　　笑完，刘邦又狐疑的看向刘盈，这个过于仁懦的儿子还有那本事，不但自己是明君，后世还有连续五代明君？他怎么不信呢？
　　吕雉也敏锐的察觉到什么，她也看向儿子，是盈儿后来成长了，还是……吕雉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储君易主，盈儿一脉和吕氏，还能落到好下场么？
　　唐贞观年间，正准备御驾亲征高句丽的李世民略微遗憾。天幕说七代明君是历史之最，没有之一，那么大唐国祚几何？终究是没有迈过西汉么？
　　唐天宝初年，李隆基唇边挤出一个笑来，让一旁的杨玉环莫名觉得身上一股寒意。
　　“本朝只算高祖、太宗、高宗和祖母，便是四代明君了，朕的后世子孙竟是两人都挑不出么？真真败家！”
　　连侍奉在一旁的李林甫都不知道怎么出言劝谏，只得尽力降低存在感。
　　赵匡胤听了这话只哈哈一笑，喝下一杯酒。刚建立大宋时，他也想过励精图治，子孙争气，建立其一个煌煌大宋，但之前听天幕连点好几个不如刘阿斗的宋朝皇帝，他便不做奢望了。
　　朱元璋怒目一瞪，扫过一群儿子们。之前听说有个大明堡宗干了不如阿斗的事，他已经气得不轻了，没想到论明君总数，他大明也不如西汉远矣，这还没算上东汉呢。
　　想到自己呕心沥血正在撰写的《皇明祖训》，难道也不能保大明万世基业吗？
　　【我们都知道，秦汉时期，仅仅是制度政治的起点，血缘政治还有相当高的广泛认同。即使到了今天，我们普通人挣了一套房，也只会传给自己的亲生孩子呢，更何况天下之主的位置。】
　　【所以，整个封建社会时期，两千多年，皇位都是靠血缘传承的。这样以来，偌大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只能限定在一个狭小的范围内选择。】
　　听到这里，已经有人咂摸出味儿来，天幕开篇就说他们的太|祖说人民万岁，结合这句话，难道后世已的皇位已经不靠血缘继承，而是在一个更广泛的范围内选择最高统治者了吗？
　　那是一个怎样的制度？每一任皇驾崩时，天下不会乱吗？
　　刘邦从左手支撑身子换成了右手支撑，又换成左手支撑，对于政治一道，他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一个复杂局面摆在他面前，他往往一眼就能看清利弊。但就天幕描述那个后世，他总想不出政权是怎么平稳交接的。难道后世恢复了三皇五帝时候的禅让制？
　　那他们的皇帝为什么不禅让给自己的亲子呢？若是外姓人登基，新帝不会灭了旧皇的满门吗？
　　【我们知道遗传具有均值回归的特点，就是大帅哥大美女的结合有极大可能生出相貌平平的孩子，同样，智商超群的父母生出的孩子也有可能很平庸。像老刘家这样遗传到第八世孙依旧能保持政治能力稳定遗传的，那真是遗传学上的奇迹了。放眼整个历史，其实也就政哥他们家勉强能比吧。】
　　嬴政单侧眉毛一扬，他以为讲完大秦之后，天幕不会提到赢氏一族了。
　　刘邦不爽的啧了一声，那死丫头真是明目张胆的偏心嬴政啊，都讲到他老刘家了，还要连着赢氏一起夸。
　　【说起始皇，街上随便抓个大学生，也会脱口而出奋六世之余烈。当然，对于贾谊那篇十分有名的《过秦论》，我们现在都只截取那几句夸政哥的部分了，用来证明政哥超牛的。】
　　天幕上适时的放出过秦论关于始皇的前半部分，天幕之下，不少人看得血脉偾张。
　　汉武帝时期，刘彻都被气笑了，问一旁的卫青：“仲卿啊，你说后世之人是不是都不读书。”
　　卫青想了一下，答道：“非是不懂，唯崇敬尔。”
　　刘彻：……这个小舅子有时候不必这么实诚。
　　【但是我们也知道，过秦论其实是写来骂政哥的。到了今天，政哥的功绩得到广泛认可，也有不少政哥黑拿着那句奋六世之余烈来抨击政哥不过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摘桃子，论能力，根本比不上后面的大一统王朝开国之君们。】
　　【抛开历史背景做这样的比较是不公平的，以刘邦为例，伟人都说他是封建帝王里最厉害的一个。但是直接把刘邦放去战国，别说五年了，给他十年二十年，他能从一个亭长夺取天下吗？刘邦自己都不敢这么想吧？】
　　这一段刘邦听高兴了，封建帝王里最厉害的一个。“哈哈哈哈，对，这说的就是乃公。后世那个太|祖有眼光。”
　　【有六世余烈可以奋，本身就说明秦国前六代国君也都做到了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朝同一个方向努力，铺垫数代，才最终在政哥的手下完成统一大业。这说明，赢氏的政治基因也是很牛的，从秦孝公到秦始皇，也是七代明君。】
　　【当然，赢氏这七代明君有点儿水分，秦孝文王在位仅仅三天就去世了，如果他早死几天，政哥就只需要奋五世余烈了。】
　　【这么比起来，论传承不断的政治基因，还是老刘家更强一些哈，毕竟西汉亡国十七年后，刘邦第九世孙刘秀又建立了东汉，又为大汉绵延国祚一百九十五年。而赢氏么，被胡亥灭族啦，后续永远不可能觉醒强悍的政治基因了。这不光是大秦灭亡的遗憾，也是华夏基因库的损失。】
　　大秦上下：今天又是更恨赵高和胡亥的一天。
　　汉高祖刘邦：“好小子，这刘秀不愧是乃公后人，就是不知道出自哪一脉？”
　　病榻之上，感知生命走到尽头的汉宣帝刘询眼睛一亮。他听见天幕说西汉连出七位明君，就知道奭儿到底没能担起一国之君的位置。但奭儿是他和平君的孩子，他如何舍得废了他的太子之位，让他凄惨死去？
　　还好，还好，有一个叫刘秀的宗室子弟再造大汉，他去见列祖列宗时，愧疚之心可以稍减了。
　　【我们假设一下，老刘家的政治基因但凡没有这么强大而且稳定会发生什么？历史告诉我们，创建一个大一统帝国十分困难，非不世出的雄才大略者不可得。但是要毁灭一个帝国，只需要一个昏君就行了。】
　　【所以老刘家那群政治怪物中但凡出了个基因突变的，而且不小心上了位，那大汉就可能突然没了。如果秦汉两个疆域大国都是短命王朝，而分封制的周朝虽然缝缝补补，后来各诸侯国之间语言文字都不通了，但好歹绵延八百年呢。】
　　【这会发生什么？会让后来的政治家们觉得嬴政那暴君异想天开，他设计那套制度根本不可能实现。我还是先抢一块富饶的封地吧，别贪多嚼不烂，像秦汉一样死翘翘了。】
　　【所以，大汉不但是我过历史上最辉煌的大一统王朝，打出‘明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煌煌国威；还是大一统这个历史大项目上最豪华、最漂亮、最有说服力的样板间。】
　　【如果历史上仅仅只有短命的秦，也许还有人质疑天下不可能统一，但秦之后有了四百年国祚的大汉，汉之后，但凡有抱负的政治家，无不想建立一个统一王朝。】
　　这一段听得每一个汉朝皇帝都心潮澎湃，这就是他们的大汉。
　　嬴政冷笑一声，他呕心沥血设计的制度，全都便宜了后来人，若非他内心足够强大，现在该气得呕血了。
　　【噗嗤】，天幕突然极不庄重的笑出声。
　　刘邦立刻正襟危坐。他可记得，这小妮子每每发出这样的笑声，定是要那什么，发散一下。不知道她又要发散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其实从政治连续性来说，刘邦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秦二世啊。而且，如果没有刘邦建立的大汉证明政哥是对的，那么即便到了近代，政哥的形象也不可能翻盘，政哥将成为永远到的暴君。】
　　【从这个角度讲，刘邦继承了政哥的政治遗产，还是给了政哥以回报的哈。某种意义上，有点孝顺。】
　　刘邦大咳出声，孝顺你个头啊！
　　刘太公更是指着天幕破口大骂：“刘季是乃公的儿子，只能孝顺乃公!”
　　张良、萧何等一帮汉臣想笑又不敢，腮帮子都咬疼了。
　　除了老刘家的一个个黑着脸，历朝历代，不知道多少皇帝大笑出声。
　　【好了，论证了这么久老六家的政治基因多稳定，多牛逼，我们差不多可以得出结论了。如果没有老刘家，政哥整出那一套行之有效超级牛逼的制度设计有可能就昙花一现了，我们就算不像欧村那样碎成一村一国，也不知道要等多少年，再出一个百年、千年一遇的人才从头开始干起。】
　　【然而还有一个词叫力大砖飞，刘邦的政治能力点满了，但是面对项羽，他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在巨鹿之战后不久，刘邦迎来了一个关系他个人生死，也关联着中华民族国分合选择的饭局——鸿门宴。】


第11章
　　【但凡街上随便拉个高中生，几乎没有人不知道鸿门宴的，毕竟高中必学篇目。而且这篇文吧，兼具历史意义和文学性，很值得学。】
　　刚开了个头，历朝历代的有识之士都开始思考：高中是什么？前面讲过大学生，后世是怎么一级一级遴选人才的？
　　【但是文学作品讲逻辑，历史不用讲。如果把鸿门宴放到虚构的故事中，我的高低得骂作者一句，瞎编吧，你说最有希望夺得天下的人关键时候、在绝对优势下把对手放走了？他要是真怎么蠢，是怎么取得天下诸侯之最的成就的，这情节，三流作者都写不出来，差评！】
　　【然而事实就这么发生了，关于项羽行为的讨论很多，其中一个广受认可的观点就两个字：要脸。这也是项羽至今有着大量拥趸的原因，而为华夏一统立下不世功勋的邦子哥，至今没摆脱老流氓的形象。】
　　乌江边，被重重围困的项羽看着虞姬逝去生命的脸，突然惨笑出声，是啊，大丈夫岂能如那刘季一样无耻。
　　手下还有小卒劝项羽速速过河，重整旗鼓杀回来。
　　项羽却毫不犹豫的横剑自刎，即便落到走投无路之境，他依旧做不出刘季那样不要脸的行径。
　　刘邦却嗤笑一声：“那项羽若真要脸，能干出气走淮阴侯的事？乃公看他就是一个脑子不清楚的。”
　　坐于下首的韩信闷闷的喝了一杯酒。
　　【但是我觉得，与其说项羽要脸，不如说他是个表演型人格。他在众目睽睽的时候，要维持人设，但真处理起大事来，也不怎么要脸。】
　　【韩信曾经这样评价项羽：‘项王见人恭敬慈爱，言语呕呕，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饮；至使人有功当封爵者，印刓敝，忍不能予’。①】
　　【意思是项羽这个人呢，对待下属很好，时不时的言语关怀；如果下属生病了，更是关怀备至送吃送喝。但真当人有功需要封赏的时候，官印拿在手上盘包浆了都舍不得盖下去。这不就是当老板给下属画饼，出成果了既舍不得发奖金也舍不得给股份吗？谁遇到这样的老板不骂一句——不要脸啊。】
　　【所以项羽的要脸分场合，他可以干不要脸的事，但是他干了你要装作不知道，不能影响他的名声，与其说项羽要脸，不如说项羽要博美名。哦，我知道了，项羽其实是个爱立人设爱画大饼的饼王吧。】
　　刘邦反应了一下，意会到天幕那两个词的意思，对一旁的陈平和韩信说：“你们别说，这后世丫头形容得真贴切。”
　　陈平和韩信都曾在项羽麾下任职，体会深刻，会心点头。
　　陈平还补充道：“这话也不尽然，那项羽只是对我等外人画大饼，对项氏一族和他妻族兄弟人倒是舍得。是吧，淮阴侯？”
　　韩信嗤笑，“项籍此人确然任人唯亲。”
　　【就因为项羽这性格，才给了刘邦在必死局上逃出生天的机会。】
　　【各路诸侯联合反秦的时候，曾经拥立了一面旗帜，楚怀王熊心。熊心当时虽然手上没什么实权，但是做个见证人还是可以的。于是楚怀王和诸侯约定‘先入定关中者王’。然后刘邦率西路大军西进，项羽则率军北上救赵然后西进。】
　　【结果么，项羽在巨鹿消灭了秦军主力；但刘邦策略灵活，避实击虚，兼之秦军主力被项羽牵制，率先攻入咸阳接受子婴投降，邦子哥偷鸡成功。然后刘邦还干了一件更戳项羽肺管子的事，他入关中后派人封锁了函谷关。】
　　【虽然没有史料明确记载熊心故意给项羽使绊子，但是事先约定先入关中的人当王的情况下，谁想饶远路啊，两人赛跑，项羽的跑道更长，换谁不怒一下？我们假设项羽在分线路这里就积攒了第一段怒气值；然后因为项羽牵制住了秦军主力，刘邦才能那么顺利的西进，结果让刘邦先跑到终点了，这里不用假设了，不管换谁带入都要怒了吧，项羽在这里积攒了第二段怒气值；然后第三段来了。项羽全歼王离部，招降章邯部，还在巨鹿之战失去了他至关重要的长辈，叔父项梁，然后他马不停地的也往关中赶，到了函谷关外，发现函谷关被刘邦派人封锁了！】
　　【封锁了！封锁了！第三段怒气值也不用攒都满了好吗？直冲天灵盖有没有？】
　　汉以后的朝代都熟悉这段历史，大秦咸阳宫内，一众君臣听得津津有味的同时，稍微站项羽的角度考虑了一下，也忍不住怒了。
　　嬴政若有所思，这个刘邦，确然是个难缠的对手。
　　【愤怒的霸王直接派人攻打函谷关。至于战斗的烈度么，不知道，史书上就‘使黥布等攻破函谷关’②一句话，黥布就是英布。】
　　【然后不要脸的刘邦就需要直面愤怒的项羽的怒火了。这个时候，双方阵营各出了一个二五仔。】
　　天幕之下众人：二五仔是什么意思？他们对天幕最大的不满的，就是时不时的冒出一些听不懂的词汇了。
　　【刘邦的左司马曹无伤可能是经过判断觉得项羽的实力更强，进行了一场政治投机，他跑去项羽面前说：沛公野心很大呀，他决定在关中称王，用子婴为丞相，秦朝的珍宝全都是刘邦了的。‘沛公欲王关中，使子婴为相，珍宝尽有之’③】
　　【项羽那边的二五仔则是项羽叔叔项伯。刘邦手下张良对项伯有旧恩，项伯连夜跑到刘邦军中，想带走张良。结果张良没跟项伯走，还把事情告诉了刘邦。】
　　【刘邦为了化解危机、拉拢项伯，承诺把女儿嫁给项伯的儿子，以后我们就是儿女亲家了。‘沛公奉卮酒为寿，约为婚姻’④。又跟项伯做思想工作：你帮我在项将军面前说说好话，我虽然侥幸先入关了，但是什么都没霸占，东西我都给他守着，就等着项将军到来。项伯美滋滋的回去了。】
　　【第二天，刘邦带着一百多人就去鸿门赴宴了，姿态放得很低，认错态度良好。项羽这时候就犹豫不决了。席间，范增的谋士多次举起玉珏示意项羽下令杀刘邦，项羽都没动。】
　　【范增没办法，又招来项羽的堂弟项庄舞剑助兴，刀剑无眼，出个意外什么的，也说得过去。这就是著名的‘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但是这时候项伯站出来了，也开始跟项庄对着舞剑，掩护他刚认的好亲家刘邦。】
　　【张良一看，这不行啊，不知道项伯能拖多久，急忙去找来刘邦的参乘，也就是司机兼保镖樊哙。然后樊哙就满身武装的冲进来了，细数刘邦的功劳，又说刘邦怎么封存库房，什么财物都没抢，就等着项羽来。结果你项羽一来就要杀人，你这样和暴秦有区别吗？你还要不要好名声？】
　　【嘿，这还真戳中项羽的痛点了。刘邦借口上厕所尿遁了，项羽为了不蹦人设真的就这么放走了刘邦。】
　　【张良留下来善后，等他估计刘邦已经逃出去了，就回到宴席上提出告辞。张良是谁啊？那可是谋圣啊。脑子嘎嘎好，嘴皮子嘎嘎利索。张良向项羽和范增都送了礼，估计一番好话也把项羽说舒服了。】
　　【结果是项羽收下了白壁，范增抽出佩剑砍碎了玉斗。气得范增骂项羽‘竖子不足与谋。’】
　　【刘邦回去就处置了曹无伤，但是项羽没拿项伯怎么样。】
　　嬴政听完嗤笑一声，真是好大一场闹剧。
　　刘邦扬起酒杯敬张良：“昔日若非子房，乃公可能真回不来了。”
　　【讲道理，我没看懂项羽这个操作。你是在争夺天下啊，你是项氏集团的最高领导者。一个领导人应有的素质是怎么样的？做出一个决定，要达到什么目的，如果推进过程中出现偏差，有什么应对措施。为了达到战略目的，你可以付出的最大代价是什么？】
　　【整个鸿门宴过程中，刘邦集团的目标都很明确，稳住项羽，苟住命就算成功。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伏低做小，可以许出联姻承诺，可能还有别的，字字珠玑的史书没写的细节。结果是虽然狼狈，但是战略目标达成了。】
　　【而项羽集团呢？你兴师动众的把刘邦喊来，就是让他道个歉吗？甚至刘邦都尿遁了，项羽都还没明确他的战略目标。我只能说，不管项羽多么勇武，我都不希望这样的人统一中国。一个成年人的性格是很难改变的，我无法想象一个靠情绪驱动，做事看心情的人当了皇帝，是多么大的灾难。尤其项羽如果成功，他靠的是绝对的军功上位，不会受任何人的掣肘。】
　　【站在项羽集团的角度，确实很令人惋惜，但是站在整个历史发展的角度，我只想说感谢项伯，你的行为虽然对项羽集团是负面的，但是对整个中国历史的进程绝对是正贡献。功德无量啊功德无量。】
　　汉初，已经被刘邦赐姓刘，并封了射阳侯的刘伯喝下一大口酒。想起昔日种种，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其实项羽放走刘邦，如果硬要理解的话，除了爱惜人设之外，我也能替项羽找到两点理由。一是当时项羽虽然是实力最强的诸侯，但还有其他势力。如果在刘邦没有大的过错下杀了他，其他诸侯可能因为担心自己步刘邦后尘而联合对抗项羽；二是当时项羽刚经过巨鹿之战，自信心爆棚，根本不相信刘邦会对自己造成威胁。反正没威胁，当然用不着自崩人设去杀他，以后有的是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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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①《史记·淮阴侯列传》
　　②《史记·项羽本纪》
　　③《史记·项羽本纪》
　　④《史记·项羽本纪》


第12章
　　【我说项羽做事靠情绪驱动、不适合当皇帝可不是乱说。鸿门宴之后，项羽作为各路诸侯中实力最强的一路，也进入了咸阳。然后他干了什么事呢？烧杀劫掠。之前积累的三段怒气值有了发泄口，他杀了秦王子婴，屠戮赢氏宗室，还烧毁咸阳宫和阿房宫。额这一段有点水分，我们知道阿房宫并没有建成，只打了个地基。另外顺便感叹一下老赢家，政哥的直系后人被胡亥杀干净了，项羽又把旁系杀了一遍，曾经在中国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赢氏一族终究没落了。】
　　嘭！嬴政生生捏断了手上的竹简，“各郎官听令，天幕的内容不许漏听一个字。”项羽是吗？但凡天幕透露出一丝此人的所在，必不叫他留下性命。
　　负责记录的郎官们纷纷应唯。
　　秦国诸公子、公主更是气得睚眦欲裂。便是大秦灭了六国，也未对六国宗室屠戮殆尽，这项羽好狠绝的手段。
　　【诚然，项羽屠戮秦国宗室有国仇家恨的原因在，但是火烧咸阳宫就纯纯泄愤之举了。我请问呢：项羽你真的做好问鼎天下的准备了吗？你知道咸阳宫中有多少大秦整理的六国典籍吗？你这一把火下去，多少书籍会失传？再严重一点，甚至会造成文明断代。】
　　【政哥被骂两千多年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焚书坑儒，据考证，其实政哥坑的更大可能是方士。但是很多政哥黑把先秦时期典籍失传的锅也扣到政哥头上就有点冤枉冤枉了。项羽起码要付很大一部分责任吧。】
　　【对于历史人物的评价，之所以到了近现代有了反转，是因为我们评价的维度变了。我们评价政治家，不再需要他们必须做个道德楷模，而看他执政期间的行为及其影响。要么你做的事维护了当时的社会稳定，百姓日子相对好过，比如文景之治，贞观之治等；要么对中华民族的正向影响深远，留下丰厚的历史遗产，比如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朱八八等等。】
　　刘邦：汉武帝是谁？总之是乃公后人。
　　刘彻环视了一下众臣：“诸卿可听见了，朕扫除周遭兵祸，乃是为后世计。”
　　李治腾地一下站起来，可一点儿都不理智了，“耶耶，是耶耶。文治武功都有耶耶。”
　　贞观众臣个个面露喜色，朝他们的陛下道喜。
　　朱元璋眼睛一亮：总算说到我了。但是这朱八八是个什么称呼？能不能尊重点儿？
　　【而项羽呢？他的确能打，打的却是内战而不是外族，既没有开疆拓土又没有震慑蛮夷。而于华夏传承而言，纯纯负作用。】
　　【我们追求的目标是：华夏文明，弱时星火不灭，强时再创辉煌。围绕这个标准，我们对历史人物的要求就一个，有用。比如我哪怕对政哥有再多的崇敬，最开始想给政哥续命卡，也是考虑让政哥为了子孙后代多多工作。】
　　嬴政扶了扶额，要是哪个人敢当面对他这样说，他得提剑砍人。但这后世的小姑娘如此功利的看待他，他非但不觉得反感，还有些甘愿。都是炎黄子孙、华夏后人，自己愿意为他们多留那什么政治遗产。
　　【而项羽，哪怕他的确具有超强的武力和独特的人格魅力，尤其最后乌江自刎为他的一生镀上了一层悲美学的浪漫色彩，而受到不少人的推崇，后世有无数文人为项羽的失败而惋惜。他们说‘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①；‘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②。】
　　【但是，自刎的项羽才是霸王，如果他真过了乌江，不过是沛公手下一败将罢了。而且，作为一个政治人物，他的所作所为是不及格的。】
　　刘邦笑着对一旁的萧何说：“乃公喜欢这女娃的评价标准。”
　　萧何想了一下后世的评价标准，似乎感应到什么，坐直了身子。
　　果然就听到天幕接下来提到了自己所想的内容。
　　【同样是打进咸阳，刘邦的政治手腕吊打八百个项羽。看看刘邦是怎么做的？他和关中父老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余悉除去秦法③。杀人的判死刑，打伤人和偷东西的受到相应的惩罚；其余的秦法一律废除。】
　　【军队打到一个地方，百姓最担心的是什么？无非是生命权和治安环境；刘邦还加了第三条直击老秦人的痛点，秦法太过严苛，老百姓真的很累很累了，迫切需要喘口气。】
　　嬴政和李斯对视一眼，天幕之后，他们的秦法也该变了。
　　【这约法三章一宣传出去，对于普通黎明百姓而言，简直久旱逢甘霖。你这个时候跟他说刘邦不是君子，是地皮流氓？百姓会在乎吗？不，他们只会直观的感受到谁对我们好，沛公，好人呐。而约法三章的背后，还体现了刘邦对军队的约束力，不扰民、不受献。】
　　【刘邦不但能约束好军队，还能约束好自己。史记说刘邦‘高祖为人……好酒及色。’他刚入咸阳宫的时候，也确实被珍宝美人迷了眼，差点堕落了。但是他听劝啊，很快就被张良和樊哙劝住了，封锁秦国宝库，还军霸上。这一套丝滑小连招打下来，官中民心所向很明显了吧。偏偏还有个项羽进来当对照组，对比惨烈，格外惨烈。】
　　【而且整个刘邦集团头脑都是清醒的，他们分工协作，战略目标明确。刘邦有片刻昏头被劝住了，然后忙着约法三章安抚人心。刘邦集团的另一个重要成员萧何则干了一件大事。】
　　【如果项羽火烧咸阳是带着愤怒情绪的毁灭；萧何的行动则是直奔文明的传承和延续。】
　　【《史记·萧相国世家》是这么写的：‘沛公至咸阳，诸将皆争走金帛财物之府分之，何独先入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图书藏之’。刘邦进咸阳后，所有将领都争先恐后的瓜分金帛财物。额，证明刘邦刚进咸阳短暂昏头那段时间，他的部下也没那么讲纪律，能很快刹车真的很不容易。而萧何在干什么呢？他直奔秦丞相和御史的办公室，收集秦朝的律令、户籍册、文书、档案、地图等等。这些是什么？这些是政哥和李斯两个超级牛逼的人带着大秦百官兢兢业业的工作成果啊。】
　　【我们说汉承秦制、汉承秦制，怎么承？难道只知道个废分封、置郡县，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就可以继承了吗？】
　　【知道具体怎么操作吗？知道大秦已经完成到哪一步了吗？嘿，有了萧何的抢救式保存，现在知道了。有了这套东西，对于后面的楚汉争霸，刘邦得到了极其重要的情报支持；对于汉朝建立后的国家治理，奠定了制度基础。】
　　讲着讲着，许夏忍不住高声感叹：【大家都是人，看看人家的脑子怎么就这么好使？而我，每次期末复习的时候仿佛掉了半条命。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嬴政对这话身为赞同，他倒不是不满意李斯的脑子，萧何固然是能人，李斯能力也不差。就是胡亥那厮怎么除了长相没一个像人的地方？
　　【如果萧何这个动作但凡慢了点儿，项羽进来一把火能把这些烧得干干净净。这一套东西不能说后人搞不出来吧，但是又要走多少弯路啊？这就是萧何的战略眼光，高瞻远瞩啊高瞻远瞩。】
　　刘邦看了一眼身旁的萧何：“乃公当敬丞相一杯。”
　　【因为史书简略，这段时间发生的大事又太多太集中，我们没法知道萧何收集这些资料用了多长时间，刘邦下令封锁函谷关又阻挡了项羽多久。但凡对函谷关的封锁为萧何争取了抢救文献的时间，我都要大赞特赞一句：沛公，干得漂亮！】
　　嗤！“这丫头不叫乃公流氓无赖了？”
　　旁边的吕雉悠悠飘来一句：“怎么？不骂你两句你皮痒？”
　　【好了我们总结一下这个历史阶段，论绝对实力，刘邦拍马都赶不上项羽。但是刘邦集团依旧见缝插针的干成了两件大事：笼络关中民心和抢救治国资料。】
　　【等项羽进了咸阳，就到了霸王的表演时间段。除了前面所讲的发泄怒意外，项羽还是有他的政治行动的。他分封了十八路诸侯，把最富裕的九个郡都封给了自己，自称西楚霸王。】
　　【虽然鸿门宴上他放走了刘邦，但是在封诸侯的时候还是打压了刘邦一把。他把刘邦封到了巴蜀、汉中一代，称为汉王。那时候的巴蜀还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偏远闭塞之地。】
　　【然后又封了章邯、司马欣、董翳在关中，合称三秦，封锁刘邦。】
　　【诶，我们前面不是说了项羽这个人爱画饼吗？印章盘包浆了都舍不得封功臣，这个时候怎么舍得分封了？】
　　【我觉得主要原因有二，一是项羽没有一统天下当皇帝的意识，毕竟大秦国祚只有短短十四年，虽然政哥已经把大一统帝国的可行性框架搭出来了，但是在霸王眼里，短命的秦证明了这种新的政治制度缺乏可行性。那么他就做最大最强的诸侯好了。看吧，项羽的政治眼光也不太行。】
　　【二是他分封的诸侯主要有两部分构成，一部分是人家本来就自有势力，是反秦的合伙人而不是项羽的部下；另一部是需要拉拢的六国旧势力。这两种都不算项羽手下的打工人，韩信吐槽的是项羽对打工人抠搜，并不矛盾。】
　　嬴政听到这里都笑出声看：“如此短视之人，还想问鼎天下，听上去像个笑话。”
　　【好了，分封完成了，霸王风光了。但是新的隐患产生了……早就对项羽积累了不满情绪的兵仙他，辞职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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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杜牧《题乌江亭》
　　②李清照《夏日绝句》
　　③《史记汉高·祖本纪》


第13章
　　西汉长乐宫，一起看天幕的帝后和百官不约而同的看向淮阴侯。天幕多次提及兵仙之名，他们向来知道韩信善战，却不知在两千多年后的后世，韩信依旧享有如此盛名。
　　【关于韩信的出身，史记上说他‘始为布衣时，贫无行’，出身平民家庭，又穷又没有突出的德行。莫欺少年穷的典范了。但是很多人推测，韩信应该也是贵族出身，真正的底层贫民很难养出他那自矜自傲的性格。】
　　【秦末天下大乱后，因为韩信是淮阴人，就近投靠了项梁，项梁死后就跟着项羽，但是一直没受到重用。】
　　【额，这个不受重用我们是站在已知韩信是超级军事天才的角度说的，其实站在项羽的角度，他可能觉得已经相当重用韩信了。毕竟那时候韩信也就二十来岁，就担任了郎中，负责侍卫和参谋工作。这跟韩信的抱负完全不同，韩信追求的是军事上的成功，封候拜将，但是郎中没有军事指挥权。项羽可能觉得打仗你有我能打？让我把指挥权交给你？你怎么这么敢想呢？】
　　【没有指挥权就没有指挥权吧，好歹有参谋权，于是韩信就给项羽提了几次建议，项羽都不接受。‘数以策干项羽，羽不用’①。啊，指挥权没有，提了建议你也不采纳，我在你手下包没前途的啊。于是韩信决定给自己换个老板，他脱离项羽军队，去找刘邦了。】
　　【而这个时候的刘老三是个什么情况呢？明明先打进咸阳的，但是灰溜溜的被赶进巴蜀了。封地里面那个汉中还是张良替他争取的，项羽答应了。从这里我们就能看出，项羽他根本不懂地缘政治啊。】
　　许夏适时的配上四川地图，【汉中是四川盆地北出中原的唯一通道，也是门户屏障和物资转运枢纽。怎么张良一争取，项羽就松口了呢？嗯，我们再看看相遇给自己的封地就好理解了，他把最好最富裕的九郡都划给了自己，但是九郡明显没有天险屏障可以守，而且战略防线又长，易攻难守。他项羽就算武力独步天下，也没有分身术啊，别人四面八方都可以打你，你一个项羽应付得过来？】
　　随着天幕的变化，九郡地图周边出现多个红色箭头，生动的展示了多路军进攻西楚的方向。天幕之下，稍微懂些军事的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正在北上攻齐的项羽接到彭城被袭的战报，看着天幕喃喃：“地缘政治，地缘政治，这天幕为何不早些出现！”
　　【不管怎么说，刘邦得到了战略要地汉中，项羽地给出去了，但是觉得张良太能干了，把他放刘邦身边不行啊，于是把张良调走了。项羽说：张良你是韩国人，现在韩国都复国了，你就去韩王成身边工作吧。没过多久项羽又把韩王成杀了，让张良自己回韩国。】
　　【刘邦硬实力被项羽碾压，封地在偏远山区，门口还有三秦封锁。在很多人眼里，一旦入蜀，那是一辈子都别想出来了，老死在那里吧。那些半路加入刘邦阵营的诸侯联军看不到希望，就相继脱离刘邦集团了。而刘邦兵力的主要来源是什么呢？核心是楚人啊，不愿意背井离乡的也跑了，那段时间刘邦的汉军天天都有逃兵。】
　　【这个时候韩信投奔来了，得到一个‘连敖’的官职，就是库管，还不如项羽那边的郎中呢。于是韩信又跑了。】
　　【汉军这边天天有逃兵，再不采取措施队伍彻底要散了。所以刘邦这边抓逃兵抓得挺严，抓到就杀头，这次要砍的逃兵里面就有韩信的超绝天才大脑。】
　　【都被押上断头台了，韩信发现这不对呀，我是要做大将军指挥千军万马的啊，跳槽越跳越差不说，怎么小命都跳没了。于是韩信就喊：‘汉王不想夺取天下吗？为什么要杀壮士？’‘上不欲就天下乎？何为斩壮士！’②】
　　【刘邦这边监斩官是夏侯婴，那可是刘邦在沛县当亭长的时候就认识的老基友了。夏侯婴一看韩信相貌威武、骨骼惊奇、临危不惧，气概不凡，将来必成大器。其实史书上就六个字‘奇其言，壮其貌’③，于是决定放了他并举荐给刘邦。】
　　【刘邦对自己老基友推荐的人一百二十个放心，当即给韩信升成治粟都尉，管理财政、粮食税收什么的官，相当于我们现在的财政部、粮食局高官了。讲道理，官职不低了。第一，韩信年轻，第二，你应聘进来没多久。但是韩信满意吗？不满意，但是他在这个岗位上遇到了他的第二位伯乐。】
　　讲到这里，许夏的语气都变高昂了，【当当当当，我们有着超绝洞察力的萧何大大又出场了，撒花欢迎。萧何是丞相，韩信这个治粟都尉成萧何直系下属了。两人一接触，萧何的人才挖掘雷达启动，哇，超级大才呀，举荐给刘邦，必须举荐给刘邦。】
　　【韩信和萧何相谈甚欢，他相信萧何一定向刘邦举荐过自己了，但是为什么自己还是没等来升职加薪呢？】
　　【我们前面说了，韩信的性格是自矜自傲嘛，他目标明确，要实现自己军事上的抱负。项羽不给机会，他跑了，刘邦又不给机会，于是他又跑了。】
　　【萧何听说之后，连向上汇报都来不及，骑着马就追。这就是著名的萧何月下追韩信。】
　　【于是就有人向刘邦汇报说：不……不……不好了，丞相也跑了。】许夏讲到这段的时候，还配了个动画短片，卡通版刘邦听到丞相跑了刷地一下站起来，表情夸张又传神。
　　天幕下的看着卡通小人的演绎忍俊不禁。
　　【我们前面讲过这时候刘邦的处境，被项羽全面压制，封地又偏远，很多人都要分行李散伙，将领们在半路上逃跑的都有几十个。刘邦不知道萧何去干嘛了呀，当时就慌了。张良被项羽弄走了，萧何也跑了，完了，全完了，队伍带不动了。刘邦大怒，觉得丢了左膀右臂。】
　　【不过只是虚惊一场，过了两天，萧何回来了，刘邦又生气又高兴。‘上且喜且怒’。然后就问萧何你怎么回事啊？跑啥呢？】
　　【萧何就说我去追韩信了。这一段史记的对话写得也很有意思，感兴趣的可以去找来看，这里就不全篇引用了。萧何的中心思想就是：韩信是超级大牛啊，不能让他跑了，你要是只想做个汉中王，可以不用韩信；你要是想争夺天下，就必须用韩信，这是国士无双，找不到第二个了。】
　　【在萧何的劝说下，刘邦不但拜韩信为大将军，还搞了个隆重的仪式登坛拜将，给足了情绪价值。再对比项羽那边提几次建议一次都不采纳，印章盘包浆都舍不得给奖励，哪个老板更得人心还用说吗？】
　　【其实刘邦刚开始没有直接给韩信军事指挥权很好理解，韩信又年轻加入团队的时间又短，作为决策者，刘邦还要考虑一个服众的问题。多少将士都跑路了，我们留下来的都是对你汉王忠心耿耿的嫡系部队，结果你直接给我们头上搞个空降？但是在萧何极力举荐后，刘邦就帮当即拍板，展现了他的魄力和对萧何眼光的绝对信任。用人不疑这一点上，轻松拿捏。】
　　【登坛拜将也显示出邦子哥的政治智慧，既是给足了韩信信任和情绪价值，也是用自身信用为韩信背书，帮助韩信尽快在军中建立威望。然后就是著名的登坛拜将对。韩信发表就职演讲，分析争夺天下的战略。】
　　【哎，我们的史书真是惜字如金。我至今没搞明白这个就职演讲是直接在拜将台当着汉军将官的面讲的还是拜将仪式完成后回刘邦办公室讲的。司马迁大大是这么说的：‘信拜礼毕，上（指刘邦）坐。’然后就开始刘邦提问，引出韩信演讲了。】
　　【但是我更倾向于韩信是当众演讲。我们现在空降新领导，也是开会让新领导讲两句嘛。而且前面分析了，韩信年纪轻轻，又不是名校毕业（出身贫民），又没有漂亮工作经历，直升大将军谁听你的啊？这次公开演讲就很有必要了，肚子里有货，真才实学摆出来，立刻就能让人心服口服顺便稳定军心。】
　　【韩信在汉军这边升职三连跳的过程，面对的主考官先后是夏侯婴、萧何、刘邦，韩信都能很好的应付面试。证明韩信不但有真才实学，还很善于表达。就这么一个人，项羽你是怎么做到韩信多次建议都被你驳回了的？无比拉胯的识人能力，你不输谁输？】
　　乌江边，汉军的包围圈正在缩小，项羽听了天幕种种数落自己做得不好的地方，本就有几分心灰意冷，谁知道，天幕还在追着杀呀。
　　被杀的不止有项羽，因为许夏接下来就是一句：“就项羽这识人能力其实也不是独一份的，比如李渊就可以跟他比一下。”
　　唐武德年间，李渊眉心一跳，怎么还扯上朕了，朕识人能力很差吗？简直是污蔑！
　　【这边刘邦获得关键性人才，那边项羽分封十八路诸侯时埋的雷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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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②③《史记·淮阴侯列传》


第14章
　　【刘邦和项羽都曾经看到过政哥出巡的仪仗，两人也都发出过感叹。项羽说‘彼可取而代也’；刘邦说‘大丈夫该如是’。】
　　【时间来到公元前206年，刘邦没忘记自己的理想，哪怕他从咸阳带出来的十万人跑了七成，他依旧登坛拜将，时刻准备着突破封锁，杀回关中，向东征伐。】
　　【但是另一位志存高远的主人公项羽的所作所为就有些一言难尽了。我请问呢，你想取政哥而代之，代的不是天下之主的位置而是华丽仪仗的风光吗？取得点儿成绩就分封诸侯衣锦还乡。关键是这分封还给自己搞出一堆麻烦事。】
　　【同样是公元前206年，项羽刚刚分封下去的三齐乱了。】
　　【我们不能说项羽的分封完全没有政治考量，他把原来的齐国分成三份，分别封了胶东王田市、齐王田都和济北王田安。自己的封地大大的，诸侯国小小的，总之翻不出什么浪花。】
　　【嘿嘿，结果仅仅隔了三个月，齐国就翻出浪花来了。携巨鹿之战大胜而归，把刘邦赶去汉中，这时候的项羽多么意气风发，就在这时有人抽了霸王一个大嘴巴子。而且抽项羽嘴巴子的不是他封的诸侯王，而是胶东王田市的叔叔。】
　　【所以当领导不能夹带太多私货吧？夹带多了，下面的手下是真的会掀桌子的。掀桌子的人名叫田荣，秦末大乱后，齐国旧贵族田儋自立为齐王，田儋战死后，他的弟弟田荣收拾了残局。实际上当时的齐国，实力最强的就是田荣。】
　　【前面讲过，楚国这边的义军首领叫项梁，是从小把项羽当亲儿子培养的叔叔。项梁拥立了楚怀王熊心作为反秦的旗帜。在田儋战死后，齐国新齐王还没确定，项梁出手了，出兵干预了齐国内政，又让楚怀王立了一个亲楚的傀儡齐王田假。傀儡齐王其实名字不重要，出现的人物太多了容易记混。我们就记住一个田荣就行了。】
　　【现在的局面就是因为项梁主导楚国干预齐国内政，立了一个傀儡齐王，实力最强的田荣能同意？当即就驱逐了傀儡齐王，立了他哥的儿子田市为齐王，他自己当丞相。这会儿田荣对项梁什么态度？包不爽的呀，田荣和项梁就这么结仇了。】
　　【时间来到巨鹿之战，项梁在定陶被章邯打败了，楚军形势危急，田荣拒绝出兵救援，你当年胡乱插手我家务事，我救你个鬼。然后项梁战死了，两方的梁子结得更大了。】
　　【讲道理，站在政治操作的角度，项梁想偷齐国的鸡，立一个亲楚的齐王并没有错；田荣不管是出于畏惧秦军的强势保存实力，还是记恨项梁干预齐国内政的私仇，拒绝出兵也没有错。但是，站在项羽的角度，因为你田荣拒绝出兵，养大他的叔叔项梁战死了呀。】
　　嬴政听了这一段，抽出一支竹简，上面刻着项梁的名字，交给蒙毅，“派人找到此人，将其和膝下所有侄儿带回。”
　　蒙毅领命。
　　【项羽能不记田荣的仇吗？必然不能。到了分封天下的时候能给你田荣好果子吃？所以齐国被一分为三，胶东王是田荣本来控制的傀儡齐王，他侄子田市；齐王田都原本是田荣的下属，后来背叛了；济北王田安是和田荣不对付的齐国宗室；田荣什么都没捞到。田荣能服这个分封吗？还有一个，你项羽明显记我的仇，我不采取点儿措施等着你来杀吗？】
　　【其实我觉得项羽这套以齐制齐的策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但是玩儿制衡的前提是相互制衡的几方实力差距不大。】
　　【项羽在公元前206年2月分封诸侯，5月份田荣发兵攻打田都了，田都兵败，逃往楚国。田市和田安相继被杀，到了6月，田荣就火速统一三齐之地，自立为齐王。田荣还和赵将陈馀、活跃在巨野泽的彭越结成反楚联盟。】
　　【项羽彻底坐不住了。本来他和田荣就有仇，田荣还直接挑衅他的权威，如果项羽不做点什么，其他诸侯有样学样，西楚霸王还当得安稳吗？北伐、必须北伐。】
　　【论打仗，楚汉相争时期霸王没怕过谁，田荣兵败逃往平原（今山东省平原县），被当地民众杀死。】
　　【到了这一步，但凡政治能力正常的人都知道该安抚民众吧。要求你项羽像邦子哥一样立法三章，迅速收拢人心要求太高了，你学你叔叔在齐国立一个亲楚的齐王总行吧？】
　　【但是霸王说不行。他可能汲取了项梁的教训，项梁立了个傀儡齐王，但是齐国人不认，后来项梁的死和齐国不肯出兵有关。在项羽眼里，就成了你齐国这地界的人不行，不能留。】
　　【于是项羽开始了新一轮的泄愤。还记得项羽进咸阳干了什么吗？烧杀劫掠，屠戮宗室。这次到了齐国，他的报复升级了。项羽开始了屠城。他是怎么干的呢？在齐国的打下的城郭一律烧了；坑杀降卒，这个轻车熟路。项羽在进咸阳的路上，因为担心秦卒回到故国之后反叛，把二十万秦卒坑杀了。】
　　大秦咸阳宫，章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他嘭地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捂脸，泪水从指缝中流出，止都止不住。“项羽！项羽！我与你势不两立！”
　　二十万！二十万啊，这二十万人岂不是都被他害死了？
　　许夏并不知道自己插播一句话害得章邯有多崩溃，还在继续。她语气非常沉重，【项羽还劫掠妇女，这些被掳走的妇女会面临什么，不用多说了吧？】
　　【就在上个世纪，神州陆沉时，日本鬼子悍然入侵我国，在我国沦陷区搞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
　　无数个时空，历代帝王和文武百官无不震怒。
　　听天幕对大一统思想高度赞扬，而对威重如始皇这样的历史人物，都是崇敬中带着平视的态度，又对他们哪个后世太|祖尊崇备至，各朝代诸人还以为后世是个大治之世，国泰民安，万国来朝。难道后世竟让绰尔小国欺凌至此吗？
　　嬴政勃然大怒，“若是让朕知晓那日本是何地，朕必先灭其国，亡其种，毁其宗庙绝其苗裔！”
　　刘彻：“这日本是哪里？朕当遣劲旅，灭绝此国！”
　　李世民：“朕欲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武周时期，武则天一把收回为倭国赐名的圣旨，“传朕旨意，令天下水师精研舟楫，朕要踏平那海外小邦！”
　　朱元璋：“倭奴安敢？传朕旨意，凡见倭奴船只，必击沉，使其片帆不得返！”
　　……
　　【日本投降80年了，我们没有一刻敢忘记国耻、国仇。今年小鬼子新上任的首相公然发表傻叉言论，我们全国上下都欢迎她跳得更高一点，让我们为牺牲的先烈们，当年的同胞们报仇。】
　　说到这里，许夏还截了一段字母站视频，鬼子那傻叉首挑衅讲话时，弹幕上飘过密密麻麻的一言为定。
　　网民们团结一心的发言带给历朝历代老祖宗们一点小小的民意震撼，又安抚了他们暴怒的心。后世是把那日本赶出去了啊，八十年前就投降了。就是不知为何未将其屠戮干净。
　　【项羽在齐国干的事呢，就类似于古代版的三光政策，齐国人民包恨死他的。恨到什么程度呢？就像我们恨日本一样：我或许怕死，但是打日本的话，我不怕。齐国人对项羽也差不多吧，项羽的残暴非但没有令齐国人屈服，反而激起了齐国全民反楚情绪。】
　　【田荣的弟弟收集了数万齐军残部继续抵抗，正面打不过，他们就游击战，利用地利人和，不断袭扰楚军的补给线。使项羽的主力部队被拖入齐地的战争泥潭里。给了武力独步天下的霸王来了点人民战争的震撼。】
　　【项羽被齐国拖住的时候，刘邦在干什么呢？】
　　【他采纳韩信的建议，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额，明修栈道这件事和我们的谋圣张良还有点关系。前面不是讲到项羽觉得张良这人太聪明了，不能放在刘邦身边，就让他回韩国去了。但是张良在走之前，不但帮刘邦要到了汉中，还建议刘邦进汉中之后就把栈道烧了，向项羽表达以后再也不回关中的决心。】
　　【哎，张良大大也是为邦子哥操碎了心。以至于直到现在，我们无数人都好奇，他刘邦凭什么呀？为什么汉初三杰等等无数英才都愿意在刘邦手底下办事？一定是刘邦这人会蛊惑人心，于是大汉魅魔诞生了。】
　　刘邦食指朝向自己，乃公？魅魔？
　　吕雉更是一双眼睛不停的在刘邦和文武官员脸上巡视。原本坦坦荡荡的关系让吕雉生生盯出一种暧昧来。
　　官员们恨不得高呼：皇后娘娘明见，臣跟皇上清清白白。
　　天幕你好好的讲历史，胡咧咧什么？天幕你该死！
　　唐，李世民笑得极其大声：“哈哈哈哈哈，观音婢你听见了吗？天幕说汉高祖是魅……魅魔，哈哈哈哈！”
　　【栈道都烧了，为什么要重修？封锁汉军的守军一看，不好了，刘邦那老小子他想过出来。】


第15章
　　【我最开始学习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个成语的时候，是把这一连串的军事行动都当史实来看的，觉得太精彩了，太传奇了。后来才知道，烧毁栈道和暗度陈仓史记都有记载，但并没有明修栈道的相关记录。据推测，明修栈道很可能是后世文学家的演义加工。当然，也有部分人认为明修栈道是真实存在的，因为逻辑上确实可以迷惑敌人。至于史书为什么不记，我们史书惜字如金，很多战争都不记细节啊。】
　　【我个人认为应该没有明修栈道这一环节。一是烧毁栈道之后，本来就起到了迷惑敌人的作用，再大张旗鼓的修，不是反而提醒三秦汉军要有所动作吗？二是经济和人力问题，小规模修栈道迷惑不了章邯，大规模修就太浪费人力物力了。】
　　【不管有没有明修栈道，汉军要闪击三秦都面临很多困难。】
　　【首先就是实力对比，史书上没记载三秦总共多少兵力，但据推测至少是十万往上的；而汉军这边跑着跑着就只剩三万了。地理上的绝对劣势，汉中和关中之间隔着秦岭，只有几条狭窄的通道可通往关中，行军艰难，粮草辎重的运输更是难上加难。汉军作为进攻方，需要长途跋涉，而兵力绝对优势的三秦军只需要以逸待劳。】
　　【刘邦一合计，这仗咋打，没法打呀？】
　　【韩信有理有据的分析项羽的弱点：他的勇是匹夫之勇、仁是妇人之仁、不懂地缘政治（不抢占有利地形）、不讲信用（违背先入咸阳者王的约定）、残暴嗜杀等等。在兵仙眼里，这位千古无二的神勇霸王满身都是弱点。果然，天才眼里的世界和我们普通人是不一样的。普通人看到项羽都是吓尿了好吗？】
　　【韩信分析得对吗？都对，但是项羽隔得远啊，汉军暂时打不到他。要打他先要解决三秦，韩信有办法吗？有的兄弟，有的。韩信说章邯他们三个老六都是秦国将领，他们欺骗二十万秦卒投降，那二十万人全被坑杀了，就他们三个活着回来了。秦国百姓包恨死他们的。】
　　【我查了一下数据，据估算，西汉初年老秦人后裔大概也就两百万左右。二十万秦卒被坑杀是什么概念呢？总人口的十分之一，还全是壮劳力。就算这二十万人里面有部分原六国人，再保守点算里面老秦人只占一半，也是相当可怕的数字了，老秦人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沾亲带故的亲人被项羽坑杀。而带他们东出函谷关的章邯、司马欣、董翳不但自己活着回来了，还在老秦故地裂土封王了，有没有天理了？】
　　【加上刘邦进咸阳之后约法三章、还军霸上，对百姓秋毫无犯。多么强烈的对比，关中百姓肯定是更支持刘邦的啊。所以韩信的结论是：‘今大王举而东，三秦可传檄而定也’①，大王你发兵向东，只需要发个公告，三秦就能平定了。】
　　【刘邦听完，觉得和他的信任大将军简直相见恨晚啊，当即就拍板了，这个事我们就这么干。】
　　【插句题外话，我们看这里的韩信，他显然是对人性的认知是很深刻的。但是政治上，他有时候又表现得极其幼稚。可能兵仙之所以是兵仙，就是把他那颗绝顶聪明的大脑全都用来琢磨怎么打仗了吧。】
　　听着天幕略带遗憾的语气，韩信心中颤了一下，自己日后会因政治上表现得过于幼稚而吃亏吗？
　　【公元前206年8月，项羽在齐国故地陷入了古代版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天幕之下，但凡对军事有所见地的帝王、官员们无不被这个词震撼道。联系之前说的齐国旧地百姓对项羽异常坚决的抵抗，越发能感知这句话里面蕴含的无限力量。
　　但是令他们不解的是，圣人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②，后世为何将民力蕴含的能量用这样浅显易懂的话道破？他们的皇帝不怕根基不稳吗？
　　【而在这一年的同一时间，刘邦和韩信亲率大军，突袭关中，平定三秦。】
　　【因为这一仗是韩信作为一军主帅打的第一仗，是兵仙首秀。又是汉军继承秦国政治和地理遗产的关键之战，奠定了汉王朝的基石。这一仗意义太过重大，后世有各种精彩演义，不但有明修栈道吸引章邯注意；还有双方交战过程中韩信料敌如神，屡派疑兵扰乱章邯视线；又是在大散关被章邯拦住，久攻不破，刘邦都想退回汉中了。突然出现一个叫赵衍的人告诉刘邦有另外一条小路可以绕路，于是汉军从小路突然出现在陈仓，击败章邯。那叫一个曲折离奇，精彩纷呈。】
　　【实际上太史公对这一仗的记载非常简略。《高祖本纪》是这么说的‘八月，汉王用韩信之计，从故道还，袭雍王章邯。邯迎击汉陈仓，雍兵败，还走……汉王遂定雍地’；《淮阴侯列传》记得更简略。‘八月，汉王举兵东出陈仓，定三秦’。】
　　【好吧，这符合我国记录正史的优良传统，胜仗三言两语，败仗大书特书，我喜欢这个记录习惯，这让我们永远不忘国耻。就像我们现在的历史教材，千年强势一笔带过，百年屈辱上下两册。就是有点儿遗憾，很多精彩战争我们都不知道细节了。】
　　百年屈辱……百年屈辱!
　　天幕下的众人谁也没觉得这样记历史有什么不对，反而是‘百年屈辱’这四个字引起了极大震撼。
　　之前天幕就说过后世又有神州陆沉，以至于那小小日本竟敢在华夏大地搞那三光政策。这一屈辱竟然整整持续一百年吗？后世子孙竟是无能如斯吗？
　　年轻一些的还好，无非是气得脸色发青，恨不得穿越千年时空去杀了那些日本人。有些年纪大的承受不住此等打击，险些一口气上不来。一时间，无数时空多少医者奔走救人。
　　又有不少理智尚存者在一旁相劝：“先前天幕说那日本投降几十年了，后世子孙都摩拳擦掌想要报仇雪恨，非盛世养不出这等自信子民，加之他们有一位被称为伟人的明君圣主，显然后世已从那百年屈辱里站起来了。”
　　【这一仗史书上就一行，实际上赢得应该也没那么轻松。章邯毕竟是大秦最后一位名将，哪怕遇到的是兵仙，也并非一触即溃。】
　　【第一阶段，汉军从八月暗度陈仓出其不意，到司马欣、董翳相继投降用了四个月，可以说非常迅速了。第二阶段，章邯退守废丘，又坚守了10个月。】
　　【两个盟友迅速投降，对章邯的雍军士气有影响吗？必然是有的。而韩信之前就分析过，老秦人他恨章邯啊。士气低落、不得民心的情况下，能跟兵仙拉扯接近一年，最后久攻不下，靠水攻拿下，史记记载‘引水灌废丘’。就这战斗力，相当拿得出手了。但章邯还是在废丘自杀了。】
　　【对于章邯的自杀，不知道有没有上一次降项羽的心理阴影在。既然投降了手下将士都没活路，不如抵抗到底，输了大不了一死。也有可能他被打击到道心破碎了，这个打不过那个打不过的。】
　　【巨鹿之战是项羽的成名之战，那时候的项羽25岁；还定三秦是韩信的指挥首秀，巧了，废丘之战时韩信也差不多25岁。在章邯眼里，就是他打不过初出茅庐的小年轻啊。】
　　【讲道理，这两个年轻人他不是一般的年轻人啊。霸王加兵仙，都让他遇到了，谁来敢说稳赢啊？章邯的倒霉有点全方位倒霉哈，一个非科班将领，大秦被赵高胡亥两个伪人祸祸得差不多了才临危受命，救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王朝，换谁也不行啊。他还先后面对项羽和韩信，能打出这个战绩，已经不愧大秦最后一个名将之名了。】
　　废丘，章邯听到大秦最后一个名将，带着笑流着泪。自巨鹿一降，他已经是大秦的罪人了，后世之人竟是依旧认他是秦将么？
　　朝着皇陵的方向，章邯高声道：“陛下，罪臣章邯来向您请罪了！”拔剑自刎。
　　同时，咸阳宫里的章邯仿佛有所感应一般，也泪流不止，“陛下，臣这一世，定要做个堂堂正正的秦将！”
　　【而韩信在废丘与章邯对峙的时候，刘邦已经率领另一部分汉军东进了。正如韩信之前推测的那样，民心是向着刘邦的。初步平定三秦之后，来投降或者说是加入汉军的人越来越多。岂止是三秦传檄而定，半壁江山都差点传檄而定了。刘邦的大军越打越多，队伍越来越大。而他的对手呢？】
　　【被杀红了眼的齐国人前赴后继的和项羽拼命，正面打不过你没关系，等你转身的是时候我就从背后偷袭你一下，打不死你能把你打疼我也爽，反正不会干站着等着你来杀。项羽那暴躁老哥受得了这个？】
　　【偏偏这个时候，被项梁立起来当反秦旗帜的楚怀王熊心也在搞事情。项梁死了，熊心觉得机会来了，想趁机夺权。暴躁的项羽反手就把熊心杀了。】
　　【熊心可是反秦旗帜，被称为义帝。项羽杀熊心，给了刘邦完美的东进借口：‘为义帝发丧’。这个时候刘邦的队伍膨胀到多少人了？五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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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史记·淮阴侯列传》
　　②《论语》


第16章
　　楚汉争霸之后的所有朝代都知道彭城之战的结果，对于五十六万这个数字倒没多吃惊。
　　正在齐国平乱的项羽看到天幕之后眉头紧锁。刘季那厮凭什么如此得人心？他有些后悔没有听亚父之言，直接在鸿门杀了刘邦了。
　　向来沉稳的始皇嬴政也低声道：“难怪天幕给刘邦冠以魅魔之名。”听天幕讲到这里，项羽给他的压力反而不大了。倒是刘邦、萧何、张良、韩信等人个个人中豪杰，若是能为己所用最好，若是不能，还是死了吧。
　　【噗嗤】许夏笑了一声，才接着说：【其实邦子哥这个人还是有点儿喜欢飘的。第一次进咸阳就差点被秦宫里的珍宝美人迷了眼。这次带着五十六万联军东进，三下五除二就拿下了楚国都城彭城。然后，刘季又飘了。】
　　【啊，是不是有人要问上次邦子哥飘了不是被张良劝住了吗？这次谋圣怎么不劝了？】
　　【关于这段时间张良去了哪里，史书上没写。但是我们可以推测一下。项羽之前不是杀了楚怀王熊心吗？其实他还杀了另外一个人，韩王成。项羽把韩王成带到了彭城，并没有让他就国，后来又贬为侯，项羽觉得还不够，直接把他噶了。】
　　【话说项羽鸿门宴后对待所有人的态度都是左一个杀了，右一个杀了的，怎么偏偏放过刘邦了呢？难怪天命说一直很有市场，邦子哥真有气运在身吧？】
　　【这时候的张良身份上还是韩国的丞相，可能处理韩国的事情去了。】
　　【不但张良不在，萧何和韩信都不在。据推测韩信这时候应该是在围攻废丘，还在跟章邯拉锯；而萧何在稳定后方、筹措输送粮草、补充兵员，也忙得不可开交。】
　　【所以我们的邦邦要自己直面他此生最大的对手，那个叫项羽的男人。】
　　【项羽深陷齐国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刘邦一来，很多诸侯和刘邦达成联盟。声势浩大。然后刘邦就这么长驱直入把项羽的家偷了，占领楚国国都彭城。就项羽那情绪驱动的性格，包怒气值爆棚的。项羽很愤怒，后果很严重。】
　　【而此时身边没了谋圣指点人生方向的邦邦在干啥，他把在咸阳想干的而没干成的事干了。‘收其货宝美人，日置酒高会’①】
　　西汉，长乐宫，刘邦看了一眼留候张良，难得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又哼了一声：“后世的小丫头忒无礼，这是什么称呼，什么邦邦？”继续叫邦子哥也比邦邦好听呀。
　　吕雉想到彭城之战后，刘邦为逃命将儿女踢下车，越发没给刘邦好脸色，“那是，还是该叫你流氓无赖。”
　　【而此时的项羽采取了一个有些冒险，但是一旦赢了收益巨大的军事行动。他留下大部分部队继续攻齐，亲率三万精锐骑兵连夜南下，长途奔袭。楚军从鲁县（今山东曲阜）出发，绕过汉军的正面防线，向彭城西南的萧县迂回。】
　　【第二天清晨，楚军就神兵天降，向东猛攻，直接打到彭城。到中午，汉军就大败四散溃逃，慌不择路，很多直接掉穀水、泗水河里淹死了，这一仗，楚军干掉汉军十几万人。不得不说，霸王是真猛啊。】
　　【汉军这边本来就是相对松散的联盟，俗称乌合之众，如果顺风局还好说，分赃的时候才会闹翻。逆风局估计就各有各的小九九，生怕跑慢了。于是汉军联盟争先恐后的往南逃。愤怒的霸王估计还没杀尽兴，又是一顿猛追。这次追到灵璧以东的睢水岸边，楚军步步紧逼，汉军军心涣散，有的被杀，有的直接吓跳河。‘汉卒十馀万人皆入睢水，睢水为之不流’②然后汉军就被包围了。】
　　【很离谱有没有？汉军联军号称五十六万，两次大的损失加起来，就算减员三十万，还剩二十多万呢。结果被三万人包围了，包围了！】
　　【不过士气全崩的情况下，人数优势就没什么作用了。现代军事理论认为：军队减员30%，军队战斗力会断崖式下降。这是美军基于朝鲜战争期间作战经验的总结，这个数据已经被部分国家作为撤退或者投降的参考标准。】
　　【当然，军队的组织力越高，军队因为减员失去战斗力的阈值就会越高。换成我们的解放军的话，这个标准完全不成立。因为政委制度和党指挥枪，我们的军队行动之前都会有动员，会让参战人员都知道本次作战的战略目标。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我们的军队战至最后一人的例子屡见不鲜。】
　　【因为高度组织化，有坚守有信念，我们的军队即便是被打散了，三个单兵就可以结为临时党小组继续战斗。1962年中印战争，庞国兴同部队走散之后，与同样走散的王世军、冉福林结为临时小组，孤胆深入敌后15里，击溃敌军一个炮兵营，攻占两个炮兵阵地，击毙敌人七名，缴获火炮七门，还有推土机、汽车、望远镜等若干。在战后总结报告中，庞国兴留下名言：敌人非但不投降，还胆敢向我还击！堪称新中国版的‘明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好！
　　几乎无数时空无数人同时击掌叫好。
　　他们之前听那什么神州陆沉，日本人在中华大地搞那三光政策，听着憋闷。这次总算让他们听见一场解气的。
　　许夏讲着讲着就偏题，但是这段话却让天幕之下的众人感叹不已。他们其实是喜欢许夏偏题的，这样才能让他们窥得后世一角。
　　许夏讲这段话时候的傲气都要溢出来了。真好啊，有这样的军队，难怪后世一个小小女子也那样自信。
　　而懂得军事的帝王和武将们则为这样一支军队的组织能力感到震惊的同时，又不由得想：为什么呢？是什么支撑了后世军队的战斗意志？
　　【好了，说回我们飘了的邦邦。刘邦这次攻打彭城，带的人虽然多，但是这支联军分属于不同的诸侯王，别说统一思想了，基本的磨合都做不到。他们不用达到30%的减员临界点，战斗力估计就会断崖式下跌了。更何况彭城之战和灵璧之战两场战斗下来，汉军联军减员都超过50%了，在项羽面前更不用谈什么战斗力了。】
　　【而且汉军联军的真实数量是否达到56万，其实一直有争议。有人支持史书记载，也有人根据当时的人口基数，五路诸侯实际控制地盘等推算，认为诸侯联军实际可投入战斗兵力在10——20万人左右。56万应该是包含了随军民伕等非战斗人员。】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场项羽以少胜多的典型战斗。我为什么不说以弱胜强呢？因为我觉得一群杂牌军真没有项羽的三万精骑强。】
　　【汉军被楚军重重包围，几乎陷入必死局面。然后有点神话色彩的转危为安来了。突然从西北刮来大风，飞沙走石，而且迎面袭击楚军，楚军阵型大乱，刘邦趁机带领几十名骑兵慌忙逃离。】
　　【讲真，一阵风吹来影响能见度我是信的，但是狂风能把接连大胜士气正旺的楚军阵型吹乱是不是太夸张了？这一段史书把项羽写得太过神勇，又把刘邦写得太过草包，以至于邦邦风评被害。不过这也要怪邦邦的好玄孙刘彻。我觉得更合理的是邦子哥在灵璧之战确实惨败了，但是最终突围成功。】
　　【在逃跑过程中，刘邦还遇到了自己的一双儿女刘盈和鲁元公主，为了逃命，他多次把儿女踢下车，车夫夏侯婴又把两个娃抱起来，刘邦又踢，夏侯婴又救，拉扯数次，还是带着俩娃逃走了。】
　　【这事在《史记》和《汉书》中都有明确记载，史记作者和老刘家还有点儿私人恩怨，《汉书》是东汉年间编写的，几乎不存在故意黑邦邦的可能。那这件事大概率是真的，最多没那么夸张，比如只踢了一次？】
　　【我看这段的时候，唯一感叹的是，夏侯婴真车神啊，好猛。邦子哥好渣。刘盈和鲁元还算运气好的，被救走了。刘邦的亲爹和老婆就没那么幸运的，刘太公和吕雉在逃跑过程中遇到楚军，被俘虏了。另外，有些刚归顺刘邦的诸侯王又横跳了。司马欣和董翳又又又投降了项羽。】
　　刘邦：那个叫刘彻的干了什么？天幕你说清楚！
　　刘彻：这里面怎么还有我的事？
　　汉武以后的朝代想到太史公的遭遇，心下了然。
　　【因为彭城之战输得太过惨烈，刘邦遇到了政哥一样的待遇。不是有政哥黑觉得政哥是摘了奋六世余烈的桃子吗？邦子黑也觉得邦邦是摘了汉初三杰的桃子，实际上他能力平庸。你看，彭城之战没有三杰跟着，他打的啥玩意儿啊？】
　　【啊，虽然彭城之战邦子哥确实拉胯，但是也不能全面否定他，不然为啥汉初三杰都心甘情愿的追随他呢？还有就是，接下来的荥阳对峙，邦子哥虽然狼狈，但也顶住了项羽的进攻，为兵仙开辟北方战场争取了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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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②《史记·项羽本纪》


第17章
　　【彭城之战后，刘邦逃到下邑（今安徽省砀山县）。这个时候，我们的谋圣大大，刘邦的外置大脑张良突然空降了。因为时间线比较模糊，这一段是有争议的，有人认为史书上虽然没有张良参与彭城之战的记载，但是张良应该是韩王成死后就回归刘邦阵营了，彭城之战的时候，张良没参与指挥，但是应该也在军中。我还是更倾向于张良不在。如果张良在，不说能不能一定扭转战局，起码能劝住刘邦别飘。】
　　【而在下邑，刘邦锤头丧气的问接下来该怎么办时，张良确定在的。两人在下邑有一场关于楚汉战争后续计划的战略性对话，史称下邑画策。】
　　【刘邦说我准备把函谷关以东的地区拿出来作为封赏，子房啊，你帮我看看，哪些人可以争取过来一起围殴项羽啊？】
　　【张良说：九江王英布打仗嘎嘎猛，但是他和项羽之间出现裂痕了，彭越曾经和田荣一起打项羽，这两个人能够拉拢，赶快的。我们自己人这边，只有韩信可以独当一面。你要是真把关东利益让出来，就分给他们三个。】
　　【刘邦又听劝了，马上派一个叫随何的人去游说英布，又派人去联络彭越。】
　　【哈，这里看得我一愣一愣的。刘邦在彭城大败之后，函谷关以东的地区本来就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吧？这不是画饼吗？嘿，还真是。而且这些地本来就在英布、魏王豹等人的控制之下，邦子哥这是用英布自己的地收买英布啊。】
　　【关于这部分，史书上又只有一行字，双方具体的合同内容只能我们自己脑补了。所以我合理推测，刘邦和英布达成的协议是将来打败项羽统一全国之后，刘邦就不继续吞并这几个盟友了，让他们继续当诸侯王。】
　　刚讨伐完英布的刘邦摸了摸下巴，但是毫不心虚。韩信、彭越和英布现在都被他除掉了，不知道天幕是不是又要骂他流氓无赖不要脸？
　　但是许夏并没有骂他，而是接着说：【好了，谋圣张良归队了，另一位眼光超绝的萧何大大也该出场了，此处应有掌声。】
　　【在彭城之战兵败，刘邦差不多输光家底之后仅仅一个月，萧何就组织起新的兵力，并准确投送到荥阳，除了补充战斗力之外，还极大的鼓舞了汉军的士气。这效率、这速度，不愧是邦子哥的后勤之王。‘五月，汉王屯荥阳，萧何发关中老弱未傅者悉诣军’①。】
　　【史记上又是简简单单一句话，但是我们可以看到萧何除了是效率之王外，动员能力也是超一流的。萧何送来的兵员里面包含老弱、和没达到年龄没登记入册的百姓，真是把家底都给刘邦送来了。】
　　【但是荥阳对峙整整持续了两年多，之后，萧何对荥阳——成皋一线的后勤支援是持续性、系统性的支持，不愧为千古第一后勤部长。】
　　【张良定了接下来的作战策略和方针，萧何带来了补充兵员，那么韩信呢？韩信也来了，他收拢了部分溃败的汉军和将领，保留了部分兵力和有战斗经验的军事骨干。】
　　【邦子哥和他的汉初三杰都聚齐了，第二次围剿项羽的战斗可以开打了。】
　　【刘邦作为正面战场，牵制项羽主力。我们可是看到邦邦的进步还是很快的，一般认为荥阳对峙的起点是公元前205年5月，距离彭城兵败过去仅仅一个月。这次刘邦充分认识到项羽的恐怖实力，不飘了。他固守城池，绝不再浪。不管项羽多猛，他就是守住了荥阳——成皋线，拖住项羽就算赢。】
　　【当然，能够守住荥阳，也不全是刘邦的功劳。第二次伐楚联盟里面有个重要盟友，游击战鼻祖彭越，他负责敌后战场。时不时的从后面偷袭项羽一下，或者切断项羽的补给线，制造混乱，让项羽不管打哪边都不能全力进攻，策应了刘邦。】
　　【有了刘邦和彭越的牵制项羽，就到了韩兵仙的表演时刻了。】
　　【韩信北伐总共带了多少兵力，史书上只有一个模糊的‘数万’，考虑到当时汉军彭城惨败，加上主力部队在荥阳，现在比较主流的说法是韩信带了2-3万非主力部队开始北伐。】
　　【韩信的第一个对手是魏王豹。这个魏王豹是第一次伐楚联军的成员，彭城之战后，魏王豹一看，项羽太猛了，刘季根本打不动啊，不能跟刘季混了。于是魏王豹找到刘邦说：邦子哥啊，你是知道我的，咱俩肯定是一伙的，但是我家里有人生病了，我得回去看看啊。‘豹请归视亲病，至国，即绝河津畔汉’②，然后回去就封锁了黄河渡口，跟邦子哥离婚了。】
　　许夏边讲还便配了个两个满脸胡子的男人各自扭头不理对方的画面，边上配着‘离婚了！’三个字。
　　噗！
　　噗！
　　无数时空多少人同时发出笑声。虽然‘离婚’二字应当是后世用语，但光从字面就能听出乃是和离之意。天幕上的小姑娘如此形容，促狭而贴切。更有熟知历史的想到刘邦和魏王豹虽然没成亲，但刘邦还真幸了魏王豹的宠妾薄姬。越发觉得这个形容令人捧腹。
　　李世民更是笑得捧腹：“什么？汉高祖竟然和魏王豹成过亲？”听了这么久的天幕，他也是能跟上天幕的节奏，偶尔皮一下了。
　　汉初长乐宫，刘邦指着天幕：“这后世女娃真是不修口德。”
　　【好了，韩信要用实力告诉世人，什么叫兵仙。北伐第一关，他用的办法是声东击西。他自己带着主力在魏军重兵布防的临晋关大张旗鼓集结船只，摆开架势，一副时刻准备强渡黄河样子。然后让主力汉军从防御薄弱的夏阳渡河，直扑魏国都城安邑，魏王豹大惊，率军迎战韩信，被活捉。】
　　【带领魏军主力渡河的是谁呢？很有可能是曹参，因为在《史记·曹相国世家》明确记载曹参参加了这场战役。】
　　【和平定三秦一样，关于这场战役的演义版本写得很精彩，但是史记写得很概括。结果就是韩信平定魏国，拿下二十五城，活捉魏王豹和家人，打包送去荥阳交给刘邦了。】
　　【嗯，送去荥阳的人质中有个魏王豹的宠妾叫薄姬，大家记住这个薄姬，以后要考。】
　　【平定魏国之战，双方具体的参战人数没有记载，但是普遍认为魏军是多于汉军的。而这一仗打了多久呢？也就一个来月吧。什么速度、什么叫效率？什么叫天才？这就是！】
　　【北伐首秀完成，第二关，代国和赵国联军。】
　　【额，这里又要插播前情提要了。】
　　【邦子哥年轻时候有个游侠梦，张耳是魏国著名游士，刘邦经常跑去找张耳玩，有时候一住就是几个月。‘高祖为布衣时，尝数从张耳游，客数月’③。张耳这个时候算是刘邦认的社会大哥。】
　　【张耳有个好基友叫陈馀，两人是生死之交。陈胜起义，两人一起投奔，后来一直活跃在反秦第一线。项羽分封十八路诸侯的时候，把赵国土地一分为二，富庶部分给了张耳，封了个常山王；贫瘠的部分封给赵歇，封了个代王。陈馀仅仅得到三个县。】
　　【陈馀不服啊，田荣反项羽的时候，他就联合田荣把张耳打跑了。张耳就投奔昔日小弟如今的汉王刘邦了。这次韩信北伐，张耳也跟着来了。】
　　【而陈馀呢？打跑张耳之后，就迎回赵王歇，赵王歇为赵王，陈馀为代王。赵代两国的实际控制人应该是陈馀。】
　　【现在张耳跟着韩信打过来，是来找昔日好基友陈馀报仇来了。】
　　【韩信打过来时，赵歇和陈馀都在赵国，现在赵代联军的第一道防线是代国丞相夏说防守。】
　　【韩信的总兵力肯定是远远少于赵代联军的，而和夏说的兵力对比呢？不好意思，史书又没写。反正这次一照面，韩信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灭了夏说，‘别攻赵相夏说军于邬东，大破之，斩夏说’④】
　　【赢了夏说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硬菜还在后面。】
　　【首先，我们来看韩信此时的兵力，从荥阳带出来的两三万人，拿下魏国和夏说后收编对方部队，有兵力补充，具体增加多少不知道。但是邦子哥有个十分不做人的地方，韩信在前方收编部队，刚培养出来，邦邦就在后面把精锐抽掉走了。】
　　【也就是说兵仙在前面打仗，不但要自己造血，还得给刘邦输血。‘信之下魏破代，汉辄使人收其精兵，诣荥阳以距楚’⑤。这侧面证明了兵仙以战养战的能力非常之强，不然哪经得起邦子哥这么抽血呀。】
　　【我请问呢？人韩信要开辟北方战场，是进攻方，你刘邦还把精锐调走了，给人留点儿偏军和新兵蛋子，你是人吗？】
　　刘邦再次被天幕的小丫头指着鼻子骂，皮厚如他都难得有点儿过意不去。但他当时要正面扛项羽啊，他能怎么办呢？
　　【总之，赵国军队史书上明确记载了有二十万，韩信这边的话，据推测是三万左右吧。三万对二十万，两军之间还隔着太行山天险，韩信还是进攻方，这仗怎么打？韩信表示，体现用兵如仙含金量的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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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信北方线一章写不完了，
　　①《史记·高祖本纪》
　　②《史记·魏豹彭越列传》
　　③《史记·张耳陈馀列传》
　　④《史记·曹相国列传》
　　⑤《史记·淮阴侯列传》


第18章
　　【韩信想要攻打赵国，必须穿越太行山，能够穿越太行山的路有八条，称为太行八陉。】
　　【汉军总兵力区区三万，又要长途跋涉。赵军只需要占据有利地形，堵着八陉出口以逸待劳就行了。这算是少数我觉得我上我也行的案例。】
　　【而且这个世界上并不缺聪明人，至少韩信的对手赵国就不缺。赵国谋士李左车就给出了堪称完美的应对策略：他分析了敌我双方的形势，指出韩信刚拿下魏国和夏说部，士气高涨，这是汉军的优点。但是汉军连续作战，士气再高，汉军将士身体上也是疲劳的，这是汉军的劣势。他们想要深入赵国腹地，需要长途奔袭，井陉道路狭窄，是单行道，根据形势判断，汉军的粮草必然在队伍的后半段。】
　　【分析完后，李左车就对陈馀说：您给我三万精兵，我从小路过去包抄他们，断他们粮草和后路；您只需要深挖战壕，高筑墙，坚守军营，不和他们正面交锋，我在后面堵着。他们困在井陉道抢不到粮草，只需要十来天他们包扛不住的，拿下汉军轻轻松松。】
　　【这办法好不好，很好，可惜陈馀不用。】
　　汉代以后的众朝代都知道这场仗的结果，虽然唏嘘但并不震惊，只有大秦君臣听得目瞪口呆。
　　嬴政却觉得那陈馀不采纳李左车的建议恐怕另有隐情，只问：“李左车可否为朕所用？”
　　【陈馀不用的理由像个笑话，他说我们儒家人堂堂正正，不用那些阴谋诡计。‘成安君，儒者也，常称义兵不用诈谋奇计’①】
　　噗嗤！
　　咸阳宫中，哪怕当着始皇的面，也有人忍不住笑出声，“天下竟有如此迂腐之人？”
　　谁知道许夏紧接着就吐槽他们大秦公子了啊。
　　只听天幕接下来又偏题了，【看到这一段的时候，我突然就又有点儿同意扶苏是被儒家思想洗脑自杀的了。那个时候的好像很喜欢走极端，法家特别法，儒家特别儒。】
　　嬴政又看了扶苏一眼，扶苏羞愧的低下头，天幕怎么还杀回马枪啊。
　　【战国时期，《韩非子》已经提出兵不厌诈的思想了，陈馀你是觉得你是儒家的，法家的兵法思想哪怕是对的，也坚决不能用了是吗？】
　　【嘿，我又发现一个问题，陈馀这种特极端讲道德的儒儒生最后和张耳反目成仇了，张耳是有多卑鄙无耻？】
　　刚赢得垓下之战，和刘邦一起饮酒祝贺的张耳看着天幕，酒气熏得他面红耳赤：“胡说八道，吾为人光明磊落！”
　　【其实我觉得陈馀和张耳离婚，主要还是利益分配矛盾导致的，张耳人品是好是坏，他俩该决裂还是要决裂。而陈馀这次不采纳李左车的建议，我觉得拿儒家说事只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真实原因一是陈馀轻敌了，觉得区区韩信，区区三万新兵蛋子，我怕他不成。还有可能担心把兵给李左车容易收回来难。】
　　【毕竟我们前面讲过，项羽刚分封天下的时候，陈馀只得到三个县，他是从田荣那里借兵把张耳打跑了，才得到自己的地盘和势力。而且这我们捋一捋时间线会发现，这件事过去也才两年多。现在李左车找他借兵，还是解三万精兵，万一李左车借了不还或者借自己的兵去打一块地盘自立为王怎么办？】
　　天幕之下，不少死读书的人有恍然大悟之感。唯有部分腐儒依旧责骂许夏妇人之见。儒家之人光明磊落，岂容后世女子用如此肮脏的心思揣度。
　　【不管什么原因，结果就是陈馀没采纳李左车的建议。邦邦打仗确实不如霸王、兵仙，但是他情报工作一向搞得很好，也没别的原因，邦邦舍得给钱。派员工出差，经费给得足，办完事还有油水，员工当然积极。】
　　【很快，韩信就收到情报，知道陈馀拒绝了李左车的提议，韩信当即表示妥了，赵国可以打了。】
　　【嗯，这里我们可以插播一下李左车。唐代司马贞所著的《史记索隐》中提到李左车可能是战国名将李牧的后代。‘皇甫谧云：‘李左车，李牧之孙也’。虽然不是《史记》直接记载，但因为李牧和李左车都是赵国人，有一定的合理性，这个说法的认同度还挺高的。】
　　【我们先来看看李牧是谁，当年秦灭六国时，李牧在宜安之战和番吾之战连胜秦军。然后就是秦国大将王翦登场。王翦认为如果硬碰硬对李牧没有必胜把握，就算赢了也是惨胜，不划算了。于是用反间计收买间谍，在赵王迁面前进谗言，诬陷李牧谋反。赵迁自毁长城，设计捕杀李牧。李牧死后三个月，王翦大破赵军，俘虏赵迁，赵国灭亡。】
　　【如果李牧和李左车真的是爷孙，就有点惨得一样一样的了。都身负能力，败给上司的猜忌。所以有个傻逼领导是件多么可怕的事。】
　　战国末年，被解了兵权的当场逮捕的李牧看着天幕，突然狂笑出声，死后仅三月，赵国就给自己陪葬了！何其令人痛心疾首。
　　【说完李左车我们再来说汉军的情报来源，据推测，这次情报很可能是张耳搞来的。毕竟张耳和陈馀是老基友了，赵国当年是张耳的地盘，张耳在赵国有人不奇怪哈。】
　　【好了，前情提要讲完，我们兵仙大大要开始秀操作了，他这次的操作也有个大名鼎鼎的成语：背水一战。汉军走的是井陉道，在离井陉口还有三十里左右的地方，韩信说行了，就这里扎营把。到了半夜，他分出2000轻骑兵，告诉他们，带着红色汉军旗在山上躲着，观察赵军动静。我准备边打边退，赵军看到我败逃，肯定倾巢出动追击，你们就抓住机会，趁赵军军营空虚，冲进去拔了他们的军旗，插上我们的。又让副将放出消息，今天打败赵军回来聚餐，狂到没边了。】
　　【布置好之后，韩信就派出一万人先遣队，背靠河水摆开阵势。】
　　【后面的局势发展就像跟着韩信的剧本演戏似的。韩信和赵军交上手了，打得非常激烈，坚持了挺长时间，但是敌众我寡嘛，韩信和张耳还是抛旗弃鼓跑了。赵军一看，汉军扛不住了，快追！于是果然倾巢而出，而藏在山上的2000汉军就按韩信吩咐的冲进赵军营垒，把旗子全换成自己的。】
　　【而赵军主力则被引到河边，又打起来了。这时候赵军还是有人数优势的，但是汉军背后就是河，退无可退，只能拼了。对死亡的畏惧激发出了强大的战斗力，赵军发现再打下去也打不赢了，先回营修整一下吧，我们人多，耗得起。结果回头一看，自己的营帐红彤彤一片汉军旗，家都被偷了。】
　　【赵军大乱，吓得四散奔逃，赵将拦不住，根本拦不住，杀逃兵震慑都不行。就这样三万人把二十万人包饺子前后夹击，斩杀陈馀，活捉赵歇。‘于是汉兵夹击，大破虏赵军，斩成安君泜水上，禽赵王歇’②】
　　【不愧是兵仙，真是把能利用的条件都利用到极致。我们前面说过了，韩信的精兵被刘邦抽走了，现在这几万人是新兵蛋子和路上收的降卒，韩信统领他们的时间很短，这意味着不管你韩信多会将兵，他都没时间把这支新队伍训练成他想要的样子。】
　　【这种不成熟的部队最怕什么？最怕主帅安排下去的任务完不成，达不到战略目标。兵仙表示，没关系，我能让他们主动完成目标任务。汉军们看到面前的赵军和身后的绵蔓水，决定拼了。】
　　【韩信从灭第一个国家魏国到灭代、灭赵，用了多少时间呢？加上路上耽搁，招募新兵，筹措粮草等等，三个多月吧。这里吐槽一下古代的历法，真是难算啊。韩信灭魏的时候是汉二年八月，灭赵的时候是汉三年十月，我刚开始以为用了一年多来着。后来查了资料才知道，秦汉时期用的颛顼历，特点是以十月为岁首。意思是九月是年底，十月就是新的一年了。】
　　【背水一战之后，兵仙韩信的赫赫威名就传遍天下了。楚汉之外的其他势力瑟瑟发抖啊，你们东一个项羽西一个韩信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而下一个发出灵魂拷问的国家是燕国。燕赵是邻居，现在赵国二十万大军被三万新兵拿下了，燕国还会远吗？燕国表示我投降还不行吗？】
　　【献计招降燕国的人叫李左车，就是之前给陈馀献计陈馀不采纳那个赵国谋士。赵国被灭之后，李左车投到兵仙麾下。】
　　【李左车说将军您连续作战这么久了，现在可以原地修整，安抚赵地百姓，再派使者去燕国劝降，燕国包不敢不听的。韩信采纳了，燕国果然望风而降。韩信这容人之量也没谁了，刚投降过来的人就敢用，再对比一下陈馀，又菜又爱秀操作，活该你被一巴掌拍死。】
　　【燕国投降之后，北方战线还有最后一个诸侯国齐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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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②《史记·淮阴侯列传》


第19章
　　【韩信在北方战线打得摧枯拉朽，而正面战场的邦邦呢？只能用苦苦支撑四个字形容吧。】
　　刘邦看着天幕，回想起当初在荥阳咬牙坚持的日子，释然一笑。天幕这女娃夸韩信就好好夸，还偏喜欢拉他出来踩一脚。算了算了，哪能和后世小辈计较。
　　【其实我觉得这不能全怪邦子哥，他的对手可是项羽，能够拖住这么久发挥已经很不错了。但是邦邦压力大呀，于是他派了手下一个名叫郦食其的谋士去出使齐国，准备劝降齐国，让项羽彻底陷入包围圈。】
　　天幕上放了一张楚汉争霸局势动图，用不同颜色清晰的标出各方势力变化，楚军现在四面受敌。偏偏许夏还调侃了一句：【看吧，人还是要多读书，项羽就是年轻的时候不读书，不懂地缘政治吃大亏。】
　　【郦食其是个奇人，连他学派的身份都有争议。有人说他是儒家有人说他是纵横家，以他实际行为来看，应该是学过儒家学派但是非常灵活的一个人，行为作风更像纵横家。到了现代，我们更认同他的纵横家身份。】
　　【郦食其在公元前207年，刘邦西进攻秦的路上就加入了刘邦团队，刚加入就立了个大功。当时刘邦就带了万把人的乌合之众，郦食其就说：邦邦啊，你就这点儿人还想打秦国，开玩笑呢？陈留县（今河南省开封市附近）地理位置好，交通发达，城内有大量存粮，我和陈留县令关系不错，我替你去劝降他，他不答应你再打，我给你当内应。】
　　【刘邦觉得这主意不错，就答应了，郦食其前脚去陈留，刘邦带兵在后面跟着，顺利攻取陈留。‘于是遣郦生行，沛公引兵随之，遂下陈留’①嘿，你别说，你还真别说，郦食其和邦子哥第一次合作就配合默契，还真是臭味相投。】
　　【夺取陈留之前，刘邦是以芒砀山土匪头子的身份加入项梁阵营的；夺取陈留为刘邦补充了兵员和粮草，更重要的是这是刘邦集团从流寇武装向政治军事集团转型的标志性事件，可以说解决了起兵之初，刘邦的生存问题，也为将来的发展壮大奠定了基础。】
　　天幕每次讽刺刘邦，他都是一笑置之，但现在天下已定，想到郦食其，刘邦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后来彭城兵败，郦食其又给刘邦献计让他占领敖仓（大秦在荥阳附近建立的大型粮仓），和项羽拉锯，这是楚汉争霸版的论持久战。】
　　【从这两个例子我们能看出郦食其是个有战略眼光，处事灵活，手腕高超的外交家。现在邦邦又派他的这位得力干将去齐国出差了。】
　　【郦食其到齐国的时候，韩信已经打完井陉之战，那威慑能力简直是核爆级的。这时候的齐王是田广，他叔叔田横是丞相。】
　　【到了齐国之后，田家叔侄接见了郦食其，然后他们吃着火锅唱着歌，郦食其就就开始一通叭叭，从天下大势说到民心所向，又是军事威胁连敲带打：看到没，军事界冉冉升起的超级明星，比项羽更年轻更能打的韩信，我们这边的。你现在投汉能还能保全身家性命，等韩信杀过来，陈馀、赵歇就是前车之鉴。这还不够，还要对项羽猛猛一通拉踩，你不投汉王难道去投楚王啊？】
　　【西楚霸王在齐国搞三光还没过去多久呢，比起投靠项羽那还是选刘邦吧，郦食其递来了梯子，齐王顺坡就下了。就这样说好了，我们准备归顺汉王了。为了表示诚意，齐王撤了防守，和郦食其一起喝酒唱歌，等着汉王派人过来接管。】
　　【不出意外的话的，这将是纵横家在楚汉争霸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是郦食其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巅峰之作。但是，不出意外就要出意外了。】
　　看得津津有味的依然是秦国君臣，至于其他朝代，早就知道历史走向，已经开始感慨了。
　　【韩信得到郦食其已经劝降齐国的消息，本来准备停下来不打了。他手下有个叫蒯彻的谋士，后来为了避汉武帝刘彻的名讳，史书一般改为蒯通，也是一个纵横家。】
　　【蒯通一看这不行啊，现在韩将军部下士气正盛，应该一鼓作气抢功劳啊，不打齐国，功劳岂不是都让郦食其那老小子占了，这不行。】
　　【于是他就跑去劝韩信，将军啊，您是奉命攻打齐国啊，现在汉王也没下令让你停下来呀，你打了也不违反军令不违反原则呀。再说了，郦食其一个书生，凭三寸不烂之舌就收复齐国七十多城，您率数万大军，辛辛苦苦才打下赵国五十多城，您征战多年，难道还比不上一个书生吗？】
　　【韩信觉得有道理，于是渡过黄河攻打齐国。齐国连守城官兵都撤了，你韩信招呼都不打就打过来，这不是欺负人吗？】
　　【齐王田广听说韩信打过来了，觉得郦食其你这个老小子是不是和韩信勾结，出卖了老子？我不管，你要是能阻止汉军进攻，我就饶你一命，不然我煮了你！】
　　【郦食其能怎么办，前面说了，他是一个有大局观，有战略眼光会审时度势的人，现在的情况，他能不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吗？我觉得他知道，因为他临死装了一波大的。他对田广吼回去：“成大事不拘小节，德性高的人不怕责难，老子不会帮你说话了！”‘举大事不细谨，盛德不辞让。而公不为若更言！’②】
　　【田广那叫一个气呀，就真的把郦食其煮了，带着兵往东跑了。著名战略家、外交家郦食其在本该成为他事业高峰的时间节点，生命戛然而止。】
　　西汉长乐宫，刘邦叹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
　　【韩信攻齐取得初步大捷，但是没能像前面的魏、代、赵三国那样速胜了。】
　　【至于原因嘛，项羽派人过来帮忙了。但是在楚军到来之前，虽然历史上没有详细记载，我觉得汉军也遭到了强烈抵抗。我们前面讲过，项羽在齐国搞过三光，齐国百姓对组织全民抵抗有经验；二是韩信背信弃义攻打齐国，会激发斗志。总之，齐国和韩信僵持着等到了援军。】
　　【我其实有点儿怀疑项羽刚开始对韩信并不重视。毕竟在北伐之前，韩信只打过一场代表作——平定三秦。而项羽呢，在荥阳对峙前已经打了巨鹿之战、彭城之战，都是以少胜多的典范，至今仍是中国古代战争史上的经典战役。所以至少在井陉之战前，项羽估计都没把这个昔日自己身边的执戟郎中当回事。最多只是你敢背叛老子投靠刘邦，等哪天抓到你老子砍了你。】
　　【而韩信连下四国，又对齐国初战告捷后，终于引起了项羽的重视。于是项羽派手下大将龙且带20万大军北上抗汉援齐，自己继续在荥阳猛攻刘邦。】
　　【不得不说项羽还是自信啊，刘邦正面对抗他，英布开辟南方战线，彭越打敌后游击。被围攻的情况下，他自留的军队是10万。这也可以看出项羽终于对韩信足够重视了，让龙且带走大半军力。】
　　【这时候，项羽也意识到不能再这么被围着打了，必须要有一个突破口，那就擒贼擒王吧。于是，项羽猛攻荥阳。公元前204年4月，项羽多次侵夺汉军连接敖仓的甬道。刘邦你不是龟缩不出吗，我给你断粮饿死你。】
　　【邦子哥差不多坚持了一个月。这个时候荥阳对峙已经坚持了一整年，邦子哥这次发挥可以了，陷入绝境的时候，刘邦团队觉得不行，我们得分化项羽集团。】
　　【于是，陈平向刘邦申请了四万金的活动经费，嘶，刘邦批经费真是大方啊。陈平拿着钱就去散步谣言了，主要针对项羽和范增等重臣的关系，说范增要造反了。项羽一看，还有这事儿，就派使者到汉营打听消息。刘邦这边准备了最高规格的席面招待。等使者到了，故意说：“我还以为是亚父的使者呢，原来你们是汉王派来的啊。”说完就把席面撤了，为了达到离间效果，说不定还翻了个白眼儿。】
　　【这离间计其实不复杂吧，几乎是阳谋了，但是项羽他信了！毕竟项羽这个人情绪化嘛，我觉得他被围殴这么久，明明对方打不过自己，就是一下弄不死对方，持续一年多了，项羽的怒气值都不知道叠加了几段了。于是他真对范增产生了严重怀疑。】
　　【范增一看这情况，心灰意冷的辞职了，项羽是挽留都没挽留啊。范增打算回乡养老了，项羽这厮扶不起来，‘竖子不足与谋！’。结果还没走到彭城，就因为背疮发作死在路上了。中医一般认为极度悲愤、急火攻心都是‘背疽’的诱因。也就是说范增是被气死的。】
　　【范增要才能有才能，要忠诚有忠诚，他的悲剧结局说明，跟错了老板没有好结果。】
　　【赶走了范增，荥阳危机也没解决呀。那能怎么办？继续坚持呗，到了6月，终于坚持不住了。刘邦采取陈平的建议，让纪信假扮自己从东门诈降，他本人趁机从西门逃走。不久后，项羽攻破荥阳，杀了守将周苛、枞公，活捉韩王信。】
　　【注意，这里的韩王信和韩信是两个人，韩王信是韩国贵族后裔，张良复国的时候立他为韩王，和张良一起投靠刘邦。】
　　【刘邦还是很有战略定力的，必须死守的防线绝不能轻易放弃。荥阳失守后，迅速在荥阳西边的另一座重要关隘成皋建立新的防线，与项羽继续对峙。成皋也叫虎牢关。嘿嘿，不知道李二凤陛下有没有觉得耳熟。】
　　唐武德年检，听了天幕的太子李建成霍地站起身来。他二弟世民刚在虎牢关一战擒双王。而天幕开篇就说最受后世认可的是龙猪凤三位千古一帝。难道凤竟然是，竟然是二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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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史记·郦生陆贾列传》
　　②《史记·淮阴侯列传》


第20章
　　李渊的心情也格外复杂，当他不知道吗，虽然他才是皇帝，但朝中多少武将只认可他的二儿子。偏偏他再未能扶持一个能制约世民的武将。日后，为什么是世民当了皇帝？建成是为了战场立功，出了意外还是？……剩下那个答案，他不敢多想。
　　嬴政直了直身子，龙猪凤三人，他为祖龙，他倒是想知道这位姓李的二凤有什么功绩了，不知道天幕日后会不会讲。
　　正在泰山封禅上香的宋真宗赵恒手一颤，手上的的三支香有一支毫无预兆的从中折断，非常不好的凶兆。
　　他自以为缔结宋辽之好，免两国战乱，保百姓安宁是不世功绩，难道上天也不认可吗？罢了，天幕开篇五位帝王，本就没有他一席之地。那龙猪凤多半是在五位帝王之中。现在龙凤二位有主，剩下一个猪位，他也没那么想要。
　　想到剩下的猪位是汉武帝刘彻、宋太祖赵匡胤和元太祖成吉思汗中的一位。刘彻和赵匡胤，想要千古一帝但是不想当猪。
　　成吉思汗，难道剩下的猪位是自己，汉人傲慢，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功绩，便给自己冠以蔑称？
　　许夏可不知道自己一句题外话让多少人心绪起伏，她还按自己的节奏继续，【刘邦退守成皋之后项羽怎么办？当然是乘胜追击，邦子哥又又输了。】
　　刘邦指着天幕跟旁边的萧何小声蛐蛐：“萧相啊，你说这天幕是不是对乃公意见很大？乃公打那么多仗，她怎么专挑输了的说？”
　　萧何笑笑：“后世小姑娘，不过是照史书实说罢了，不如说史官择事而记。”
　　刘邦：“乃公当年就不喜欢儒生，果然是他们瞎写。”
　　【成皋没有撑多久，邦邦又逃了。这次他逃到韩信和张耳军中，抢了兵符带兵回来再战。不愧是兵仙能造血啊，不然邦子哥这次真危险了。】
　　【你们以为我要骂邦子哥不要脸吗？】
　　刘邦：好像你骂得少似的。
　　许夏继续：【不，邦子哥不要脸已经是天下皆知的事了，不用再骂。我反而要夸邦邦的战略眼光。他知道哪些地方不能丢，就算丢了，不计代价也要夺回来。这战略眼光吊打一百个项羽。项羽但凡在给自己划地盘的时候有这政治敏感度，刘邦别说争天下了，想坐大都没那么容易。】
　　【那么，邦子哥抢了韩信的精兵之后，回到荥阳、成皋一线，把战略要地抢回来了吗？答案是，抢回来了。他派卢绾、刘贾带几百骑兵、二万步兵深入楚国腹地和彭越配合，在后方大败楚军，一口气拿下十七座城，逼得项羽不得不回师救援。项羽留下曹咎守成皋，嘱咐他你就关着城门不要出去，守住就行，我半个月就回来。】
　　【还是那个问题，地缘政治啊地缘政治，项羽给自己划拉一大片一马平川的富饶之地，防守线得多长啊，累不死你！】
　　【曹咎刚开始还是很听话的，就关着城门不出来，汉军就骂阵挑衅，连骂五六天，曹咎怒了，率军渡过汜水迎敌。结果被汉军半渡而击，楚军大败，缴获楚军全部金玉财帛，汉军夺回成皋。大司马曹咎和长史司马欣都在河边自杀了。】
　　【还记得那个司马欣吗？他先是跟着章邯出去打仗，章邯派他回咸阳汇报求援，结果赵高的面都没见到那个。巨鹿之战投降项羽，被封为三秦之一的塞王；汉军平定三秦后投降刘邦，彭城之战后又投降项羽，这次终于自杀了。估计觉得自己已经叛过刘邦了，再投降也没什么前途吧。】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项羽还在打战役的时候，刘邦已经在打战略了。所以两人直接交战，好像项羽赢得更多，但最后还是刘邦夺得天下。】
　　【刘邦夺回成皋、再次控制敖仓之后，和楚军又陷入对峙和拉锯。而北方战场，有了新的进展。】
　　【前面我们讲了，韩信在北方战场的一系列胜利终于引起项羽的重视，派出手下得力干将龙且率二十万大军北上援齐。能在关键时候被项羽委以重任，龙且的水平还是有的。在刘邦组织第二次伐楚联盟，英布反楚，项羽就是派的龙且讨伐英布。英布大败，逃到荥阳投奔刘邦。但是龙且和项羽某些特质上非常像，勇猛、暴躁、易怒，过于自信。靠勇猛欺负英布行，对付兵仙嘛——不太够。】
　　【龙且到齐国之后，和田广汇合，准备打韩信了。这时候有人谏言：汉军现在士气旺，齐、楚联军在本土作战，士兵容易溃散。额，这里似乎有点反我们的认知。在我们看来，本土作战，是士气最旺的，像我们抗日战争，必然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拼死一个鬼子不亏，杀两个就赚了，为什么本土作战还容易溃散呢？古代的军纪跟我们现代是没法比的，伍长什长很多时候不是用来对外作战而是控制士卒不让溃逃的。本土作战意味着当逃兵更容易逃回家乡。】
　　【总之，有谋士给了龙且建议：现在的局势，我们可以深沟高垒，坚守不出，齐王您派亲信大臣出去招抚沦陷区的城邑，齐国百姓听见齐王还在，又有楚军来支援，那不分分钟背叛韩信，汉军就没办法就近解决补给问题了。他们又离老巢两千多里，后勤必然跟不上。只要齐国百姓全都反汉，汉军就不战而降了。】
　　【说实话，这个建议，其实我也觉得不太靠谱。也就是龙且没采纳结果大败，才会有人事后诸葛的觉得，如果当初龙且听了谋士的，说不定结果就不一样了。】
　　【然而事实是这样吗？你项羽在齐国搞三光才过去多久啊？满打满算两年多不到三年。楚军来支援，百姓就自愿跟齐楚联军一条心了？恐怕在很多百姓眼里，楚军比汉军可怕多了。还有谋士所说的去沦陷地游说，比的不就是舆论能力和间谍能力吗？这两方面一直是汉军更强吧？】
　　【龙且确实没采纳谋士的建议。他不采纳的原因不是觉得这个建议不可行，而是觉得韩信这个人好对付得很，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再说我人都来了，不打仗对方就投降了，岂不是没我的功劳？不行，给老子干！】
　　【韩信和龙且隔着潍水排兵布阵。史书上写的是韩信命人连夜准备一万多个沙袋，堵住潍水上游。然后率领一半军队渡河，和龙且军队交战，打了一阵之后就假装被打跑了，龙且带着人就追。然后韩信就命人掘开上游堵水的沙袋，龙且的军队大半还没渡河，看到汹涌的河水，没来得及渡河的齐楚联军四散溃逃，齐王田广也跟着跑了。】
　　【龙且这人确实是猛将，喜欢身先士卒，渡过河这一部分人可能不多，韩信发动猛烈攻击，斩杀龙且。】
　　【这计策复杂吗？在我们今天看来完全不复杂，不管我上我行不行，起码我一听就懂。但是这是两千多年前啊，那是被胡亥、赵高霍霍了几年，又天下大乱的楚汉争霸阶段。军队甚至很多是抓来的壮丁，根本谈不上军纪。而且通讯手段也没有，往往是后面的看见前面的一跑，也跟着跑，跑慢了就没命了。所以那时候的军队是很容易溃散的。】
　　【放现在，人手一部手机，普通人组织百来人的活动，也有人不听指挥。别说古代大兵团作战装溃败了，难以想象。】
　　【但是我们又看到背水一战时，韩信也用了诈败战术，他就不怕军队溃逃吗？再结合前面讲的，刘邦经常抽走韩信的精兵，也就是说新兵蛋子和偏军到韩信手上，经过短时间训练，就能做到如臂指使，败而不逃。在没有现代通讯设备的古代，他是怎么把命令传递到基层，让伍长、什长都知道这只是诈败不是真败的？诈败战术看似很简单，但是古代军队慎学，一不小心诈败变成真溃败了。】
　　【所以在龙且的角度，可能输得真的很冤。因为他是项羽的先锋，以楚军的赫赫威名，估计他之前打的仗都是人家一听项羽大军、龙且先锋，真的就是一触即溃。根据经验，对方溃败了就没有反击能力了呀，韩信凭什么还能把溃军重新组织起来？龙且到死都想不明白。】
　　【还有，没有通讯工具的情况下，局势瞬息万变的战场，韩信是靠什么指挥，让守在上游的军队恰到好处的掌握放水的时机的？放早了，河水会冲到假装溃败的汉军，放晚了，完成渡河的楚军太多，汉军不一定能赢渡河的部分了。】
　　【什么是兵仙？为什么韩信是兵仙？凭什么韩信是兵仙？这就是那句‘韩信点兵、多多益善’的含金量，他真不是自吹自擂，天才的大脑也许真掌握了什么超前算法，多少军队他都能指挥过来。让不同的任务、不同地点的部队精准配合，在正确的时间完成战略目标。】


第21章
　　【在北方战线取得决定性胜利的时候，主战场又又又出问题了。但是站在刘邦的角度问题不大，毕竟北方五国都平定了，韩信能腾出手来支援荥阳一下。但是刘邦却接到一封来自韩信的信。信上是这么说的，齐国人虚伪善变，狡诈多端，不好管啊。汉王您给我封个代理齐王，方便我管理。】
　　【刘邦一听就怒了，好家伙，我现在被项羽那个疯子打得困在城里不敢出去，天天等着你过来帮我，结果你这家伙居然想自立为王？刚想对韩信的使者发火，就被张良和陈平在桌子底下踩脚劝住了：我们现在这个处境，反正也阻止不了韩信称王，不如待遇给好点儿，让他守住齐国。】
　　【刘邦主打一个听劝，大手一挥，代理齐王算怎么回事啊？咱封就封个真齐王，不要代理那玩意儿。于是，韩信封王。】
　　【我们现在普遍认为，假齐王事件是刘邦对韩信最大的心理隔阂，是后来韩信悲剧的主要原因。还记得出主意害死郦食其那个谋士吗？对，就是蒯通。他其实给了韩信一个更激进的建议。】
　　【蒯通说，现在楚汉争霸的胜负手就在将军您手上了，您偏向谁谁就赢。不如您自立为王，三分天下？反正您现在功高盖主，刘邦肯定是怕您的，项羽也容不下您，您出来单干是唯一出路了。】
　　【韩信这个时候道德感爆棚了，毕竟他投靠刘邦的时候是个逃兵嘛，他如今的一切都是汉王给的，哪能见利忘义呢？韩信没采纳蒯通的建议。】
　　【啊，我不理解。韩信你都决定继续效忠汉王了，怎么又开口要代理齐王呢？你要么直接自立为王，要么继续好好当刘邦的大将军听指挥，你这么折中处理，让邦子哥很难办啊。】
　　【以我们今天的眼光看，很难理解韩信的行为。但是楚汉争霸时期，是前一个大一统政权光速灭亡的特殊时期。眼光超前的，知道天下一统是大势所趋的人是少数，而很多人还停留在分封思维上。韩信觉得以自己的功劳裂土封王是正常的，应得的。韩信和刘邦的分歧，是路线之争。不管私人感情如何，政治上的路线分歧就是你死我活。刘邦作为一个政治怪物，他个人对韩信是否欣赏信任或者倚重都不重要了，他不允许对他大一统路线造成威胁的人继续存在。所以韩信死后，刘邦‘且喜且怜之’，我觉得这是对他心情的准确写照了。个人感情上的同情怜悯和政治上的不能共存皆有。】
　　【而且人的思想是会改变和进步的，韩信现在只想当个诸侯王，以后他政治认知上进步了呢？韩信有多么恐怖的以战养战的能力我们前面已经讲过了，他能带着几万偏军出去，自己队伍越打越大不说，还能给刘邦输血啊。刘邦能放着这样的政治对手不管吗？他又不是鸿门宴上的项羽。】
　　长乐宫钟室内，被五花大绑的韩信看着天幕，突然笑出了声：“原来，是这样吗？”
　　刚得知吕后和萧何得手的刘邦也在看天幕，叹道：“后世之人果然看得明白。”
　　【韩信被封齐王之后，项羽也派过使者游说韩信，这个使者名叫武涉，他的核心思想就是刘邦这个流氓不可信啊，您不如反叛他和项王联合，三分天下。‘足下与项王有故，何不反汉与楚连和，参分天下王之？’①】
　　【武涉游说和蒯通谏言有本质区别。都是建议分天下，蒯通的终极目标是以齐国为基地，最终一统天下。而武涉明显是你先和项王联合，咱们一起把刘邦干掉。至于干掉之后，到时候再说。结果自然可想而知，韩信连蒯通的建议都只接受一半，又怎么可能接受项羽明显别有用心的建议呢？】
　　【项羽多么骄傲的一个人，他为什么会暗戳戳向韩信求和呢？当然是现在压力来到项羽这边。】
　　【项羽分兵二十万给龙且，是想一把做掉韩信的，结果龙且被反做掉了。而项羽自留的兵力是多少呢？十万。他现在面对的局面是北方的新封齐王韩信，荥阳和他对峙拉扯了两年却一直干不掉对方的刘邦，不停在后方袭扰他的彭越，和南方战线的英布。韩信选择的突破口依然是刘邦。】
　　【有时候我觉得可能人会选择和自己性格相投的人做手下。龙且如此，之前汉军重夺敖仓时项羽留下的守将曹咎也如此。当时汉军骂曹咎，骂了五六天曹咎就经不住激将法出战了，然后就被咔擦了。而现在项羽不管怎么激刘邦，让邦子出来打一架，邦子都不为所动，这战略定力吊打项羽八百个来回不带拐弯的。于是就出现了那句惊世骇俗的‘分我一杯羹。’】
　　【战局陷入被动后，项羽把刘邦亲爹刘太公押到前线，威胁刘邦退兵，不然我就煮了你爹。刘邦说：当初在楚怀王面前，我们约定称兄道弟，我爹就是你爹，你要煮咱爹，煮好了分我一碗，我也尝尝好不好喝。】
　　【话说，秦汉时期怎么那么爱煮人？郦食其就是被煮了。】
　　吐槽完，许夏继续：【我们都知道，《史记》已经是史书中相对客观的一部了，被鲁迅先生评价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东汉史学家班固评价史记‘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故谓之实录’。然而我们依然能感受到太史公大大倾向性明显，在对刘邦和项羽的记录上，多次使用春秋笔法。】
　　【如果在高文盲率的古代，大家听书听戏听个热闹，戏怎么唱书怎么说老百姓就怎么信。但是放现代不行啊。和政哥一样，邦子哥的名声到了近现代，也有一定程度的反转。这要感谢我们的九年义务教育。1949年，我国我的文盲率是80%左右，而到2023年，我国15岁以上人口的文盲率已经下降到2.67%了。根据《中国统计年鉴》，2022年时，我国15岁以上人口有11.19亿。】
　　多少？
　　天幕之下，历朝历代都被后世规模震惊了。
　　十一万万，全都是十五岁以上识字人口。
　　贞观年间，天可汗李世民都倒抽凉气：“十一万万识字人口，真是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
　　唐开元28年，李隆基听着天幕之言，烦躁皱眉：“这后世帝王糊涂，让所有人读书习字，竟不担心贱民生出不该有的野望，动摇江山。”
　　而无论哪个位面，那些千年世家的族老无不如丧考妣，扼腕叹息：“好一个九年义务教育，寒门尽染翰墨，世家累世之学，竟与白丁同列！我诗礼传家者，何以显荣？何以显贵？”
　　更有无数寒门读书人痴痴看着天幕，九年义务教育，义务，是朝廷出了这份钱么？后世，真好啊。
　　武周年间，武则天笑得畅快：“无论男女，皆无白丁，必是将世家门阀全都压制住了才能办到。这后世帝王魄力非凡，想必是太宗皇帝那样不世出的明君圣主。”
　　【虽然我国对非文盲的认证很宽容，只要认得2000个常用汉字就不算文盲了，这里面绝大多数都不会研究历史。但是我们基数大呀，这十一亿人里面哪怕只有1%的人对历史感兴趣，就有一千万人，千分之一还有一百万人呢。那些隐藏在春秋笔法下面小九九，在现代人眼里藏不住，根本藏不住。】
　　【然后我们就发现，在太史公的笔下，邦邦冷血无情、不孝不悌，项羽道德水准高，听了刘邦的无赖之言大惊，最后没有对刘太公痛下杀手。在古代儒家道德体系下，刘邦即便提三尺剑而取天下，但他无赖不要脸的形象却深入人心。】
　　【古代不是没有聪明人，也不会没人知道刘邦对这件事的处理多么沉着、冷静，然而在奉行‘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古代，贵族不允许传播真相，谨防一不小心开启民智。而偶然有悟出真相的底层人不会写字，不能著书立说开坛讲经，也传播不出去。】
　　【但是现代不一样啊，随便一个三流写手甚至是写个反派总裁，都知道不能暴露软肋，何况是刘邦这种乱世政治家。刘邦越是在乎他爹越不能表现出来。他的临场反应就是最理智、最正确的。怎么，要刘邦跟你们那些虚伪的儒生一样痛哭一场，学你们二十四孝一样的伪孝表演，把自己绑起来送到项羽军中，把刘太公换出来，他才能算道德合格吗？然后呢？然后项羽哪天一不高兴就屠个城，把你们那些虚伪儒生的祖宗都屠干净，省得把你们生出来瞎哔哔好不好啊？】
　　被扫射的所有儒家子弟：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果然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小小女子安敢口出狂言。
　　武则天哈哈一笑：“讽刺得好！”
　　刘邦也笑得开怀，“哈哈哈哈哈，这小女娃有意思，乃公原谅她之前骂乃公了。”
　　而有些知道二十四孝本质的博学之士，被人点破虚伪，还是有些微心虚的，只是嘴依然硬。
　　【而且项羽不杀刘太公到底是因为他有道德水准高还是留着有用，你们心里没数？项羽突突屠城的时候怎么没道德了？】
　　项羽手上长戟朝天幕方向用力一挥，“后世竖子，若是敢到本王面前，定将你碎尸万段！”当他脾气很好吗？翻来覆去骂了多久了？也就欺负他不能杀到后世去屠她全家。
　　————————!!————————
　　①《史记·淮阴侯列传》


第22章
　　【拿亲爹、原配老婆威胁刘邦无果，持续两年多的荥阳对峙也走向了结尾。楚汉从荥阳、成皋对峙到广武，楚汉双方终于达成协定，以鸿沟为界，中分天下，鸿沟以西属汉，东归楚。】
　　【我刚开始看到这个协定的时候，表情是这样的。】天幕上配了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包。
　　天幕之下众人不知道手机是何物，但看到表情包的时候，心有灵犀的领会了许夏想要表达的意思。刘邦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这促狭鬼，弄的这玩意儿倒是传神。”
　　【我请问呢？你楚王汉王把天下这么一划拉，天下被你俩分完了。又出人又出力的英布、彭越等人，韩信刚要来的齐王都白搭了？人英布投汉之前，家人都让项羽杀了，打了这么久，原来的地盘还没有了，这可能吗？】
　　【我不知道项羽怎么看待这个协定的。毕竟他当年分封十八路诸侯的时候也是瞎几把乱划一通。反正以刘邦的政治水平，不可能会幼稚的认为这个协定能成为最终定局。】
　　【而且鸿沟和议的时候，明显的汉联盟局势占优，以刘邦的大局掌控能力，完全没必要和项羽议和。不合理的事情发生了，那么必然有触发的契机。】
　　【这点上我们不能怪史书没写，史书只能记录事实，不能胡乱猜测当事人的思想。那么我们就从鸿沟和议之后的结果分析。鸿沟和议最大的受益人是谁？不是刘邦，不是项羽，是刘邦的亲爹、老婆和手下审时其等人。】
　　【前面项羽不是威胁刘邦要煮他爹吗？说真的，如果真煮了，我觉得项羽争取鸿沟协定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伐楚联军包饺子，垓下之围提前。所以项羽没煮刘太公，跟他道德水准有个屁关系。无非是一把好牌打稀烂，手上再小的牌也要谨慎，万一有用呢？，不敢库库乱杀了。】
　　【不过话说回来，刘邦这老家伙运气真是好啊。鸿沟协定确实换回一个人给他的大汉王朝续了命的关键人物。】
　　西汉长乐宫，刘邦眼光往吕雉脸上一扫。他想，他已经猜到天幕说的是谁了。
　　【毕竟在我们现在看来，吕雉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汉二世啊。虽然古代不遗余力的抹黑吕雉，把她往后宫干政的毒妇形象上塑造，但是她的身份但凡不是太后，而是姓刘的男人，以她临朝称制期间的政绩，文景之治前面还得加上一个吕字。】
　　吕雉眉毛为微挑了一下，淡然迎上刘邦打量的目光。
　　罢了，刘邦心想。他原本是不满意刘盈仁懦性格，想换太子的。但谁叫他有一个好母亲，一个能为他大汉续命的母亲呢，这太子不能换也换不了了。
　　【鸿沟协定后，刘邦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反水了。这也是我推断他议和的目的就是为了换回家人的理由之一，达到阶段性目标之后直接进入下一个目标，绝不停留在过去，理智得可怕。】
　　【在项羽东归不久，刘邦就率兵追击。当然，这个过程也有点儿曲折，史书上写刘邦是准备西归的，被张良和陈平劝阻了。他们给的理由是，现在形势一片大好，楚国就吊着一口气了，不趁机干掉他等他缓过来吗？刘邦又听劝了。】
　　【至于这个劝说过程，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不太信。这不是跟他那个腹黑儿子三辞三让一个路数吗？自己想干什么，偏偏要别人替他说。然后就保住名声了。不是我要出尔反尔啊，我只是听劝而已。】
　　刘邦和张良相视一笑，张良无奈的摇了摇头：后世的小姑娘看得透彻也就罢了，偏要不讲情面的说出来。
　　刘邦若有所思，腹黑一词看似不是好词，但天幕的语气颇为欣赏，显然他那个腹黑儿子干得还不错。刘盈是个腹黑的？
　　【邦邦是不会打无准备的仗的，他先跟几个盟友约定了合围项羽的计划，兄弟们，咱一起加把劲干一票大的，这把干完我们后半辈子都有了。】
　　【刘邦追击项羽到固陵（今河南淮阳西北）这个地方，双方交战，然后邦邦又输了。输的原因是韩信和彭越没有按约定出兵，三方会师打项羽变成邦邦单打独斗。】
　　【邦子哥很识时务，打不过就退守，又开始深沟壁垒，战略性龟缩了。我们都知道邦邦是一个很听得进意见的人，他问张良：“诸侯不遵守约定，咋办呀？”】
　　【我请问呢，邦邦你真不知道咋办吗？】
　　长乐宫，刘邦摸了摸鼻子，本来就没坐直的身子越发向旁斜靠了一下。这丫头，都知道自己善于辞让了，还故意问。
　　【张良也不管刘邦是不是真不知道，反正邦子问，他就答：老板啊，现在项羽只剩一口气了，这个大项目咱马上就要拿下了，但是项目盈利怎么分成你还没表示啊。如果你能拿出让股东们满意的分红方案，他们就会为了达成项目拼了，如果你舍不得分红，那谁还来啊？】
　　【然后张良就给了分红方案。把梁地封给彭越，楚地封给韩信，他们为了自己的分红，啊不，是封地而战，就有动力了。刘邦大手一挥，成！于是又派使者通告韩信、彭越。韩信和彭越看到分红方案，也立刻回复：我们请求马上出兵。】
　　【注意，为什么韩信彭越是看到分红方案而不是切实的分红呢？因为现在的梁地、楚地名义上都还在项羽的控制下，得先打下来才能拿到封地。嘿嘿，又是一张画得又大又圆的饼。】
　　【解决了伐楚联盟内部分歧后，楚汉争霸迎来了大决战。】
　　【刘邦派出樊哙北上与彭越会师，彭越从梁地西进，韩信留下曹参镇守齐国，防止围殴项羽时，汉军被齐国残余势力牵制。韩信亲率大军从齐国南下，灌婴骑兵为先锋直奔楚国首都彭城，彭城守军投降了韩信，楚国相国项佗被俘虏。】
　　【看出差距了吗？韩信现在是汉军阵营军事能力最强的，但是刘邦并没有完全失去对韩信部队的控制。韩信留着守齐地曹参是刘邦的人，骑兵先锋灌婴也是刘邦的人。这也许也是韩信不敢接受蒯通建议，直接三分天下的原因之一。虽然他个人军事能力十分突出，但他手下的班底有相当大一部分是刘邦的班底，不全是他韩信的。】
　　【而项羽呢？前面就讲过他任人唯亲。现在被活捉的相国也是项家人。人刘邦在做大公司，把合适的人才放合适的岗位上；项羽还在做家庭作坊。这作坊趁风口起飞大赚特赚了一把，但是想在长期竞争中赢制度完善、权责分明，管理有序的大公司，怕不是在讲笑话。刘邦用人吊打八百个项羽。】
　　【英布从淮南北上，刘贾、周殷率军截断项羽向南的退路。周殷是谁呢？是楚国大司马，看到项羽大势已去的时候，也明哲保身投降了。相国被活捉，大司马投降，项羽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哦，不对，他成了政治上的孤家寡人，生活上还有生死相随的虞姬。】
　　【项羽撤退到垓下的时候，已经被伐楚联军重重包围，此时此刻，项羽的处境被后世艺术加工成热门曲目。什么《十面埋伏》《霸王别姬》都是改变自这段历史。】
　　垓下，项羽自嘲出声。想他项王英雄盖世、武力无双，如今落到这步田地，无非一死。没想到就是死后还被人编成戏曲嘲讽了千年。
　　【楚军人困马泛，粮草不足，楚军士气之低落可想而知了。这时候，汉军还打起了心理战。晚上，四面的汉军营帐都飘来楚国歌曲。项羽听了，发出感慨，难道我楚国全都被汉军占领了吗？还跟着项羽的楚军听了不得心态炸了？】
　　【刚学四面楚歌的时候，我年龄还小，体会不到四面楚歌给楚军带来的震动。直到后来看了电影《上甘岭》，听到那首现在已经成为第二国歌的《我的祖国》时，总是忍不住眼含热泪。】
　　【当然，上甘岭和垓下之围的场景有着本质不同。上甘岭我们是抵御外敌，是初生的共和国以一国抵抗以世界最强国美丽国为首的十七国联军。我们的志愿军出发之前，就知道我可以死在战场，但是我的国家不能输！为了祖国、为了亲人，一步不能退。于是，听完一曲《我的祖国》，拼命的时候到了。我们的志愿军有着超强的信念感，来自家乡的歌曲会激发斗志。】
　　【而垓下之围的楚军呢？他们跟着项王转战数年，从巨鹿之战的意气风发，到垓下之围的四面楚歌。他们只会想，我的家乡已经被汉军占领了，我的家人还好吗？我是不是连家人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死后尸体也不能回到家乡。我们这么多年是为什么而战呢？生死未卜，前途渺茫的时候，听到乡音只会让他们觉得累了，也许死后，可以和家人团聚了。】
　　【不管是正面激励还是负面消极暗示，来自家乡的音乐作品真的能够直击人心。】
　　许夏讲到这段的时候，在天幕插播了1956年版《上甘岭》原声原画质的《我的祖国》。
　　天幕之下，历朝历代众人无不听得心神激荡。前面天幕就偶然提过倭寇侵华，神州陆沉。没想到他们的新中国刚成立，就又被世界最强国集结十七国联军攻打。
　　刘邦感叹一声：“他们那位太|祖，面对的境地怕是比当年的白登之围更难百倍吧。难怪天幕小丫头一提到他就崇敬得很，连嬴政都远远比不上。”
　　李世民亦是感叹：“听天幕之言，新中国之困境，可比当年渭水之盟时凶险多了。”
　　朱元璋：“好！不愧是我华夏儿郎，此战壮哉！”
　　收到第十二道收兵金牌的岳飞望着天幕，若是自己生在后世就好了，自己愿去打这场一国对抗十七国之战，也不愿眼看胜利在望，却因朝廷怯战而功亏一篑。如果这位后世太|祖做他的国君，该有多好啊。
　　……


第23章
　　原本许夏是想一口气把乌江自刎剪完的，但是她有严重的拖延症，一件事越到收尾的时候越不想动弹。加上剪到《我的祖国》歌曲时情绪上头，这期视频就到这里结束了。
　　天幕之下，原本许多人等着许夏继续说垓下之战，结果听完一首我的祖国后，视频突然停止了。这次的视频封底不是大大的嬴政了，而是一座巨大的雕像，雕像前绽放出五彩的烟花。仿佛雕像上的人看着后世的盛世图景。
　　如果是现代人，一眼就能认出那是橘子洲头的伟人雕像。
　　但即便许夏没讲解，也有许多古人猜到了。
　　嬴政低声自问：“这就是他们的伟人吗？将华夏大地从神州陆沉中拯救出来，又以非凡的魄力击退十七国联军？不愧为伟人之名了。他之于后世，不止是他们的君王，更是指路的明灯吧？”
　　刘邦难得坐直了身子，也看着雕像：“这就是他们的太|祖？果然好魄力，够强大。”
　　……
　　这次又停更了一周，许夏打开后台的时候，被爆炸的数据吓了一跳。不过评论区玩梗的少了很多，前排高赞的回复都是诸如：伟人万岁，人民万岁之类。也多了很多抗美援朝是我国真正意义上的立国之战的严肃讨论。纵向对比历朝历代的立国之战，新中国这一战堪称难度之最。
　　天幕之下，各朝代人们哼着那曲《我的祖国》，时不时的抬头看天幕，等着新的讲解。
　　这一次足足等了七天。
　　【大家好呀，我是许夏。上一期我们基本讲完了楚汉争霸，为什么是基本讲完呢？因为在文学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乌江自刎我没来得及讲】
　　【其实我觉得楚国相国被俘，大司马投降后，项羽连一点儿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了。他不自己体面，邦子哥一定会帮他体面。所以他的自杀在情理之中。就算他真跑掉了，也拉不起队伍跟邦邦刚啊，大势已定，谁跟他一起玩命儿啊，活得不赖烦了吗？】
　　【但是司马迁大大把这一段写得太传奇、太热血沸腾了。后世项羽的高人气甚至有一定的好名声，都跟这篇《项羽本纪》有关。】
　　【可是我开这个系列的主题一直是围绕大一统思想的形成展开的，而项羽明显是分封党。所以他的高光时刻我就不细说了，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找各种资料看，视频、正史、小说演绎，太多了，都能把人看得热血沸腾，盛赞一声好一个威猛汉子，虽败犹荣。但项羽的定位也就止步于此了。韩信评价他匹夫之勇，不可谓不精准。】
　　【比起项羽之死，我更感兴趣的是刘邦凭什么能得到伟人‘封建皇帝里最厉害的一个’这样高的评价。至少在做这个系列视频前，我对他的认知就是：西汉开国皇帝，政治水平很高，但是打仗不怎么行，为人不要脸无伤大雅，政治人物要什么脸？把国家治理好就行。还有他莫名其妙的人格魅力，为什么那么多能人异士甘愿追随他？因为太多人想不明白这个问题，特赐绰号大汉魅魔。】
　　【正好我们前面提到了朝鲜战争，当时新中国建国不久，积贫积弱，物资匮乏；而联合国军是一支机械化、立体化的现代化部队。交战双方的武器存在代差，是工业化联合体对农业国军队的碾压局。】
　　【当时联合国军具有绝对制空权，以美国空军、海军航空兵为主。而我国的空军力量，在战争初期为零，后来在毛熊的秘密援助下，在重点区域有了有限的的区域防控能力。】
　　【对方有绝对制海权，我国海军为零。地面情况，对方有大量的坦克、装甲车、卡车、高度机械化，机动性强，武器装备先进，弹药充足；而我国以万国牌轻武器为主，主要武器来源为抗日战争时期从敌方缴获的战利品，型号杂乱，弹药补充困难，行军方式主要靠徒步。光是行进方式上，落差就比古代骑兵对步兵还大。】
　　【这还仅仅是可投入战场的武器和物资对比，如果考虑到双方可持续投入战争的武器装备和后勤保障，即工业生产能力，双方差距更是犹如鸿沟天堑。仅仅对比钢产量和发电量这两个最重要的工业数据，1950年，美丽国的钢产量为8000万吨，中国仅为61万吨。不计入其他十六国的情况下，仅美丽国一国的钢产量就是我国的131倍。发电量，美丽国也是中国的100倍。】
　　【在这样的巨大差距下，当时国内也有反战派，因为满目疮痍的土地上建立的新中国真的经不起一次大的战败了。屋漏偏逢连夜雨，在解放战争中从东北一路打到海南的当代军神旧伤复发，前往毛熊养伤。】
　　听到这里，刘彻冷笑一声，问卫青：“仲卿啊，你说他们这位军神真的伤重到需要出国疗养了吗？”
　　卫青：陛下您这么问我很不好回答呀。
　　不止刘彻，天幕之下，许多人都怀疑起来。
　　【但是我们依旧毅然出兵了。美丽国联合国军总司令麦克阿瑟甚至喊出了一个月打到鸭绿江过圣诞节的口号。鸭绿江，是中朝边境线。如果让美丽国在此驻军，将严重威胁我国的国防安全。】
　　【而且我们知道，当年满清入关，就是从辽东一路向南，而日本侵华，也是以朝鲜半岛为跳板。朝鲜半岛在地缘政治上，是我国不能放弃的核心利益。与其让联合国军大军压境，不如主动出击，将战争挡在国门之外。】
　　【我甚至觉得华夏五千年，从整个历史长河找，也没几个雄主敢迎难而上，打一场实力如此悬殊的战争。但我们打了，我们赢了。】
　　天幕之下，孙吴卫霍、韩白李岳无不暗自揣度，自己去指挥这场战争，能赢吗？
　　一向强势的帝王汉武帝也皱着眉头，国力差距如此悬殊，后世这位帝|王不但敢于出兵，还能赢下战争，难怪后世称其为伟人。
　　【我们的近代史就是一部屈辱史，签不完的不平等条约，不是在割地赔款就是在割地赔款的路上。这导致世界上所有主流国家看我们都是带着蔑视的，谁都能踩上一脚。】
　　【我们明明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战胜国，也是远东战区主战场，但二战十大名将排名里，我们居然一席都没有。朝鲜战争前，我们可能会意难平，这榜单简直瞎几把乱排。朝鲜战争后不会了，我们的彭老总在装备绝对落后的情况下，把美丽国五星上将麦克阿瑟打回了三八线。现在，我们全国人民都可以大声说，我不管世界十大名将有没有中国人，我只要麦克阿瑟排第一，他必须排第一。】
　　天幕之下，得知华夏曾经的处境，前一刻还听得揪心，这一刻却能感受到许夏语气中溢出来的骄傲。
　　【这一仗一扫1840年以来的的颓靡，彻底打出国威。1961年开始，美丽国逐渐增加对越南的军事介入，1964年，我国明确警告美丽国地面部队不得越过北纬17度线，从1964年战争开始到1973年战争结束，十年时间，美丽国地面部队不曾越过17度线一步。这就是朝鲜战争打出来的战略威慑力。后来我国取得联合国常任理事国席位、有一个相对和平的环境大力发展经济，科技兴国等等一系列国策能够顺利实行，都或多或少得益于这一仗打出的国威。】
　　天幕之下，无数人或叹息或震惊或向往。后世这位太|祖真强大啊，那位彭大将军也了不起。
　　西汉，封狼居胥的霍去病刚回到长安，刘彻笑着问：“去病，你与后世这位彭大将军比，可有胜他把握？”
　　霍去病笑着答：“他若来大汉，我与他比谁斩的匈奴首级多。”
　　刘彻哈哈大笑：“然，若那彭大将军来我大汉，朕也给他封侯。”
　　【今天讲这么久的朝鲜战争，可不是我故意偏题。通过这场战争的战略地位，我们可以窥得伟人战略眼光的一角。而伟人评价刘邦是封建帝王最厉害的一个，可能也与他能看到刘邦的战略眼光有关。】
　　【如果只看楚汉争霸史中最出彩的三位历史人物刘邦、项羽、韩信三人的三篇传记，似乎看到的是刘邦一直在吃败仗啊。这与我们认知里的乱世开国之君不符，乱世一统天下，一定要能打。刘邦真的不能打吗？当我们刘邦在楚汉争霸时期的行动路线放在地图上看时，才会发现端倪。】
　　【首先是还定三秦这一仗。史记里，大多数人的目光都会被暗度陈仓吸引，无他，韩信太过出彩。而当我们把目光放宽，在边角料里能找到蛛丝马迹。再结合地图，就会发现，刘邦的战略眼光有多绝。】
　　【刘邦被封汉王后，有一个在楚汉争霸里出场率不高的名字，郦商干了一件事。】
　　【郦商是谁呢？是被坑死那个纵横家郦食其的弟弟。郦商自己有一支几千人的队伍，郦食其投靠刘邦的时候，也劝说弟弟一起投靠的刘邦。郦商是刘邦集团最早的原始股东之一。】
　　【刘邦刚入汉中，就命离商‘攻旬关，西定汉中’①，郦商在南线独立行动，控制了汉中东侧的旬关。前面讲过张良替刘邦要了汉中作为封地，要来了就是你的吗？不，控制住了才是你的。刘邦的军事行动直指要害，目标明确。】
　　【我们知道刘邦入汉中不久就还定三秦了。又因为纪传体史书，同一宏观时间段内的事件很难确定到具体日期，所以郦商的行动和暗度陈仓的先后顺序很模糊。但是据推断，应该是略早于暗度陈仓或者至少是同时发生。】
　　【如果只看淮阴侯列传，我们会发现看到韩信智计突出的同时，章邯的发挥似乎达不到他应有的水准。如果把郦商的攻旬关和韩信暗度陈仓当一个战争整体布局的两个战役看，整个还定三秦的结果就合理了。离商攻旬关牵制了章邯，配合了韩信的行动。所以刘邦的军事水平，高在他的战略布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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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史记·樊郦滕灌列传》
　　其实我是很理解太史公的写作手法的，如果在淮阴侯列传里直接写上刘邦的战略布局和其他将领配合的作用，会大大减弱兵仙的光芒。纪传体以人物为主，当然要突出人物的高光时刻。
　　除了暗度陈仓，井陉之战也有刘邦的配合和策应，我想过写着两场战争的时候直接把刘邦加进去，那就有点弱化淮阴侯了。所以还是决定做总结的时候再单独写邦邦的战略布局，不是故意重复，邦子哥部分要收尾了。


第24章
　　【还定三秦后，刘邦没有停留，而是火速杀出关中。刘邦干什么去了？当然是抢地盘。】
　　【这个答案当然是对的，但是太过简略了。刘邦出关中抢的是人口稠密的板块。秦末乱世，胡亥祸祸了多少人口，虽然没有详细统计，但是在动不动户口减半的古代，秦末人口必然会有大量折损。这个时候，人力资源才是最大的资源。】
　　【在项羽给自己划了富庶但易守难攻的九郡，然后衣锦还乡，结果被齐国拖入战争泥淖时，刘邦在干嘛？他敏锐的察觉到要跟项羽抗衡的先决条件就是足量的地盘和人口，然后放下章邯直奔目标。】
　　【刘邦出函谷关东征的时候，三秦只投降了两秦。换个分封思维的地方霸主，可能就寻求稳健，先把章邯吃掉再考虑其他了。而章邯坚持了多久呢？接近一年。】
　　【如果刘邦真在关中和章邯耗一年，说不定项羽就靠高压政策搞定齐国，腾出手收拾刘邦了。而项羽之所以没能收拾得了齐国，因为刘邦太快攻占彭城，项羽不得不回师救援，属实是围楚救齐了。】
　　【刘邦公元前205年正月出征，到四月攻占彭城。仅仅三个月时间，从西安打到徐州。如果太史公肯花笔墨，像写彭城之战、井陉之战一样写刘邦的军事胜利，估计对刘邦不能打的误会会少一半。】
　　【但是我国记史习惯就是最终胜利者的胜仗都是一笔带过了，我们不能因此认定太史公针对刘邦哈。刘邦东征采取政治招降为主，军事打击为辅的的方针，快速攻城略地。其中的韩地郑昌、殷国司马卬都是通过军事征服或者先军事打击后招降拿下的。】
　　【但我们今天要讲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战略位置。毕竟很多人觉得刘邦东征太顺利了，虐菜快有什么用，遇到项羽给他上难度不就惨败了吗？】
　　许夏在天幕上放了一张大大的现代地图，并配上了现代地名：【邦邦花三个月时间，从西安打到徐州，又被项羽从徐州逼回荥阳。但是接下来接近三年的时间，直到楚汉争霸结束。楚汉正面战场一直在荥阳、成皋一代拉扯，项羽始终没能再向西推进。而荥阳、成皋是谁的势力范围呢？没错，是在楚国境内。】
　　【也就是说，刘邦一路火花带闪电，平推到楚国都城，虽然项羽打赢了一仗，但战场被刘邦推到楚国的国土上了。如果单看彭城之战，刘邦输麻了，但是战争看整体啊，如果把刘邦东征当一个整体军事行动看，刘邦向东推进了650公里，被项羽反推500公里，刘邦集团纯赚150公里的势力范围好吗？】
　　【好比一个人打麻将先赢了1000，后来一把大的就输出去700，然后被人津津乐道的笑话他输惨了笑话两千多年。以前的封建贵族搞愚民政策，不给咱老百姓念书的机会，现在我们可不能这么瞎算账了啊，不然对不起九年义务教育。】
　　【我们再看看刘邦的势力范围，现在四川盆地、汉中、关中平原、洛阳几个人口稠密、易守难攻的板块全都在刘邦的势力范围内，而且不再受到战火侵袭。可以说即便在彭城吃了大败仗，坐西打东的刘邦集团也已经奠定了胜势。要知道华夏上下五千年，北伐成功有且仅有一人。】
　　朱元璋坐直了身子，他知道在他之前没人北伐成功，难道在他之后也没有？更骄傲了呢。
　　【基本盘不受战火波及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汉地境内可以尽快恢复生产，向前线源源不断的输送粮草和兵源。邦邦他有战略眼光，但光看到做不到也不行啊。嘿嘿，没关系，他还有千古第一后勤部长萧何啊。在他迅速拿下这些有人有耕地的板块之后，是真有人替他干治理地方，支援前线的活啊。】
　　【反观项羽呢？他占了最富庶的地，理论上也不缺物资和兵源支援前线，但是他的地盘一没天险二不得人心，彭越一直给他捣乱呢。】
　　【看看，邦邦这一招，和我们抗美援朝，把战火挡在国门之外是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荥阳对峙的经过前面已经讲过了，不过需要补充一下，井陉之战时，邦邦不但能守住荥阳，还能分兵攻打赵国南部，配合韩信的军事行动。只看《淮阴侯列传》，陈馀不听李左车的建议，还拿不义当借口，非常降智。但是结合《傅靳蒯成列传》，我们就发现赵国是背腹受敌，陈馀的选择就合理多了。‘别之河内，击赵将贲郝军朝歌，破之……从攻安阳以东，至棘蒲，下七县’。这一段讲的是汉军第二次东征破赵时，汉将靳歙在朝歌打败赵将贲郝，又配合（主将）攻打安阳以东等，拿下七个县。靳歙配合的主将没有提名字，但是据推测很有可能是刘邦本人。因为这支军队是从敖仓出发，配合打完赵国又回到了敖仓。】
　　【即使这场从南部进攻赵国的配合战不是刘邦本人打的，也是从荥阳主战场分兵出击。体现了刘邦把握战机的能力和大局观。为了达到战略目标，短时内某个战略要地咬牙也要坚持，直到目标达成。而且汉军能很好的完成任务。】
　　【还记得项羽刚拿下敖仓，后方受彭越威胁，项羽也分兵救援吗？然后他留下的曹咎吧嗒一下就被灭了个干净。】
　　【对比一下，同样是分兵，刘邦集团是主动出击，而且能够达到战略目标；项羽集团是被动出击，军队被刘邦集团调动得团团转，而且还无法达成战略目标。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刘邦集团战略上和执行力上都优于项羽集团，这差距是靠项羽个人武力能抹平的吗？做梦吧。】
　　【扒拉一遍楚汉争霸三巨头传以外的边角料，我们终于找到刘邦获胜的真相。到这里，楚汉争霸部分就结束了。公元前202年，刘邦一统天下，西汉建立。】
　　【那个横向对比世界史，很偶然出现的大一统王朝，被胡亥、赵高和李斯以一种及其愚蠢的方式祸祸完后。幸好华夏大地英才辈出，一个布衣出身，小小的泗水亭亭长，在48岁高龄起兵，仅用七年时间就横扫天下，建立大汉。为大一统政治成功续命。】
　　【这不仅仅是刘邦个人的成功，也是华夏之幸。这让我们在两千多年前，就走出了一条和世界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发展道路。政哥和李斯天才的制度设计，迎来了可以让他们延续下去的人。】
　　【但是，大秦的速亡，除了赵高、胡亥这两头畜生负主要责任外，真的没有自己的问题吗？有的，兄弟，有的。】
　　【但是没关系，打仗的战略眼光远远不是邦邦政治能力的上限。文治才是邦邦更值得称道的能力。在两千多年前，邦邦就能熟练运用唯物辩证方法论——扬弃。】
　　【扬弃我们都学过，简单说就是指：事物在发展过程中，既克服、抛弃旧事物中消极、过时的因素，又保留、发扬其中积极、合理的成分，从而推进到更高的阶段①。邦子哥对政哥留下的治国理念，就是这么发展和完善的。】
　　天幕之下，许多人议论纷纷。
　　什么叫我们都学过，都学过？后世竟然将这样的至理教给每一个贫民吗？甚至是女子。
　　无数有识之士则是赞叹不已：好一个扬弃，后世之人甚为务实。
　　大秦咸阳宫，嬴政坐直身子，抛开竹简，取过绢布，准备听天幕细说。他原以为天幕讲到楚汉争霸后，能听到关于秦的有用消息就很少了，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宏观层面，楚汉之争、甚至刘韩之争，都是线路之争。但是线路之争是楚汉争霸时期才有的吗？不，在政哥时期就是大秦内部的主要矛盾之一了。】
　　【扶苏的老师淳于越就是分封制的坚定维护者，他甚至在政哥生日宴上直接开喷：陛下啊，您搞郡县不行啊，您不给皇室子弟权利，哪天出现权臣叛乱，皇室连救援的人都没有哟。嘿，勇还是你勇啊，淳于越。你有意见不能平时提，非得在人生日party当面开喷吗？】
　　【但是不得不说，淳于越的公式代错了，结果全对，后来胡亥乱秦的时候，还真没宗室子有能力拨乱反正。】
　　【淳于越谏言事件发生在政哥还在的时候，而他之所以敢在生日宴开喷，证明秦国有相当部分的势力支持分封。其实这才正常，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嘛。不管是秦宗室还是为统一大业立下大功的功臣们，都希望分封，这更符合他们的利益。不然呢，拼命立下那么多功绩，结果不长工资不给分红？那股东和技术骨干必然都有意见啊。】
　　【所以有一种推测是，秦之所以灭亡，是政哥一死，被政哥强行压制的支持分封势力就压不住了。胡亥的抽向操作只是加速了这个灭亡过程。虽然史书上把亡秦之过扣暴政头上了，但是邦邦作为亲历者，应该更清楚核心原因。所以邦邦很好的平衡了这个矛盾。他采取分封和郡县并行的政策，安抚了开国功臣们。】
　　————————!!————————
　　①摘自网络


第25章
　　听到这里，秦咸阳宫内宗室和百官都保持了沉默。他们中确实不少支持分封，只是慑于陛下的威严不敢说。听了天幕所言，知道他们的陛下是何等雄才大略后，他们已经彻底拜服，若能跟随陛下建功立业，在青史上留下只言片语，对成就的向往足以抵消不能封爵的失落。
　　但是有人替他们争取利益，谁能不高兴呢？天幕你多说点，我们也想要涨工资和分红。
　　【我们都知道，刘邦年轻时是个有游侠理想的街溜子。后来当了个泗水亭长，相当于我们今天的派出所长。他出身普通农户，受教育经历不可考，但是能当派出所所长，至少有能处理普通公务的水平，但是他不太可能受过系统性教育。那么，他那些能够熟练运用的军事政治知识，只可能来源于社会实践，通过人际网络、战争经验等弥补。】
　　【天才跟我等普通人不是一个世界啊，李斯能从一只厕中之鼠参悟自己需要更好的平台，刘邦大概也时不时的就能从身边发生的事透过现象看本质。两千多年前还没有系统的唯物辩证法的，但是刘邦抓主要矛盾那叫一抓一个准。不服气不行。】
　　【项羽终于嘎了，统一天下这个大项目拿下了，该分红发奖金了。这不是一个派出所所长干过的活啊，没关系，邦邦可以摸着石头过河。他面前有两块石头，一块是政哥，政哥时期没有实封，也就是说股份想都别想，我的，我的，都是我的。虚封也很少，二十级军功进爵制本质是定工资待遇，功劳特别大的有田宅等赏赐，相当于奖金，然后大秦玩儿崩了。】
　　【分封这件事上说明政哥不如邦邦吗？我不这么认为。毕竟政哥没有石头可以摸着过河嘛，而且我们前面讲过，他对继承人不太满意，政哥就想在他自己手上把事情做到最终形态。如果他放缓脚步，让扶苏来奋七世之余烈的话，可能大一统政治的项目规划和初步设计都完不成了，然后我们也有碎成一村一国的风险。郑哥属实是高瞻远瞩加上时运不济了，全给邦邦做嫁衣。】
　　扶苏：天幕你，好吧，已经习惯时不时被拖出来公开处刑了。
　　【另一块石头是项羽，项羽瞎几把乱封，还在分封过程中故意制造矛盾，结果楚王王座的屁股还没坐热，田荣造反了。】
　　【石头摸完了，该用扬弃的方法论分封了。】
　　【西汉初年的分封有两种方式。一种是诸侯享有封地的军事、行政和财政权利的实封，相当于独立王国。另一种是诸侯只享有经济权利的有限实封，但这种享有食邑的封侯又比后世的纯虚封多了经济特权。】
　　【刘邦给功臣们按功劳大小封了彻侯，享有经济权利，而且可以世袭，意思是奖金大大的有，你们子孙后代的荣华富贵也包了，但是治民权和军权是没有的，意思是不给股份，这样我就放心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能有人就要问了，邦邦不是封了八大异姓王吗？还都是实封。其实扒拉一下异姓王的分封时间就发现猫腻。韩信，先封齐王，公元前202年垓下之战答应分楚王，项羽灭亡后马上兑现；英布，前203年封为淮南王，彭越，垓下之战前封为梁王；这三位是伐楚联盟中出现比较多的。另外还有五人，在公元前205年到202年期间封王，没有一位迟于前202年，异姓王有七位确定是刘邦称帝前封的，最后一位时间线比较模糊，在刘邦称帝前后承认其原有势力和封号。所以给实封是因为要打项羽，该给的股份要给，不然谁跟你合伙呀。重点是：这个时候，没有一个刘姓宗室被封王，一个都没有！其中包括从平定三秦到垓下之战全程参与的刘邦堂兄刘贾。】
　　【刘贾的军功记录很少，但是公元前203年，就是刘贾和卢绾带两万人深入楚国腹地和彭越配合，焚烧项羽粮草、破坏后勤，逼刚占领敖仓的项羽不得不回师救援，结果敖仓被汉军抢回去了，最后的垓下合围刘贾也参与了。】
　　【刘邦作为大老板态度摆在这里了，这个大项目我们拿下了。事先约定的分红我也分下去了啊。但是我也不容易呀，兄弟们。这次项目虽然大，但是分钱的人也多呀。你们看，我们老刘家也有人为这项目熬更守夜，出钱出力，但是我把自家人都压着呢，先把答应兄弟们的都分了。我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谁都不许有意见了啊。】
　　【所以，刘邦是对大汉建国后的功臣安抚工作有设计的，既不能像政哥那么小气，也要避免形成新的割据势力。额，其中有两个人比较特殊。】
　　【一个是韩信，他是孤身来投靠刘邦的。无论他有多么大的功勋，最开始的兵力都是刘邦给他的。这相当于什么呢？相当于优秀员工用老板的资金、平台和资源干出业绩后，就飞出去单干了。我们前面讲过，韩信明里暗里要过两次爵位，一次是直接写信说要做代理齐王，一次是和刘邦约好了合围项羽，结果韩信不动，等刘邦这边承诺给楚王后，才飞速出兵。韩信如果老老实实当他的大将军的话，他是有机会被封彻侯的，然后再老老实实交出兵权，说不定就能保住一命了。但是韩信能两次要封地，证明他骨子里就是分封派，让他老实当员工几乎不可能。】
　　【另一个是郦食其的弟弟郦商，他在刘邦入关之前就带着四千人投靠了刘邦。那时候刘邦有多少兵力呢？郦食其当时明确说了刘邦不满万人的乌合之众，考虑到那时候的沛公已经有一定名声了，沿途会有人来投，我们大方点给刘邦算个一万出头的兵力，郦商带来的人也占刘邦总兵力的三成了，郦家兄弟妥妥是刘邦集团的原始股持有人。但是西汉建立后郦商被封的是曲周侯。这是把股份卖给老板，老拿高薪了。】
　　【后来郦商的结局也不错，儿子卷入诸吕之乱但他本人全身而退了，孙子袭爵。】
　　【我不知道八个异姓王看到萧何、张良等人都只是封侯，而且只有食邑没有军政权力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换我的话早就汗流浃背了。异姓王们可是打满楚汉争霸全程的人，当初为什么加入伐楚联军，自己比谁都清楚。不就是不把那个最厉害的搞死睡不着觉吗？毕竟不联合起来的话，就等着被霸王逐个击破吧。】
　　【好了，现在最厉害的那个变成刘邦了，汉王又能容得下我们吗？至少大半的诸侯王心知肚明，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显而易见的道理，大政治家刘邦也懂啊。项羽被诸侯联盟搞死了，刘邦这个擅长扬弃的老油条当然是火速吸取教训。所以他分封异姓王的时候，签署了正式合同，符契。我们比较熟悉的名字叫做丹书铁券或者免死金牌。】
　　【那时候的丹书铁券其实还不能叫免死金牌。能够考据到丹书铁券引入免死功能最早出现在西晋。但是不管怎么说，有正式合同在，对异姓王们而言也是一颗定心丸。这会分化诸侯王们，有的觉得必须马上反，本来实力就被刘邦碾压，再不攻其不备没活路的；有的会觉得皇上可没有当初的项羽那么残暴嗜杀，打赢的可能性不大，至少先观察观察，实在不行再冒险。】
　　【所以刘邦称帝后，并没有形成西楚霸王时期，天下诸侯共击之的场面。诸侯王们或反或叛逃匈奴，基本是陆续的。这让刘邦有腾出手来逐个击破的时间。】
　　【刘邦应该对丹书铁券的安抚作用没有信心，反正换成他自己，肯定把这玩意儿当屁放了。】
　　刘邦笑出声，“这丫头有些话也不必说得那样明白。”
　　【但是诸侯王们要造反，要推翻刘邦，最需要的是什么？土地、兵源和后勤啊。刘邦在三秦只平定两秦的时候就急吼吼出去抢这些了。现在地位翻转，他要考虑的是什么呢？封地有符契约束，不能刚登基就收回，但是刘邦可以在人力资源上做文章啊。】
　　【作为底层打上来的帝王，刘邦很清楚黎民黔首能够爆发多么强大的力量，也知道他们最好安抚，只要还能吊着一口气，他们就不会造反。】
　　【于是刘邦在公元前202年5月，刚登基三个月的时候，就下了《罢兵赐复诏》，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授爵安民。】
　　【主要内容是现在不打仗了，大家都回乡种田。避免战乱躲起来的没有登记户口的，可以出来登记了，恢复爵位和田产。对于原本没有爵位的普通贫民，军功和耕作贡献都算功劳，安功劳大小赐爵位和田宅，爵位越高分得越多。把无主地分给退伍士卒和贫民。刘邦赐民爵理论上覆盖汉朝所有成年男性（户主）。】
　　【不愧是你啊刘邦，一石多鸟啊。】
　　【对于刘邦的授爵安民的评价，从国家发展和经济稳定角度，一直都是正面评价。他确立了大汉统治合法性；笼络社会各阶层，也安抚秦遗民和六国遗民；还瓦解了潜在反抗，那些被逼当土匪的黑户可以出来了，咱分田分房子当良民了。经济层面，激励农耕，快速恢复生产，要赐民爵就要登记户口啊，赋税系统也重新建立了，能收上税国家才能稳定运转嘛。老百姓有房有田，生活安稳，对邦邦会怎么评价呢？皇上，好人啊。】
　　【怎么样，时不时和约法三章很像？】
　　【说了这么多意义，还有一条很少有人放明面上来说，刘邦这是掘了诸侯王造反的根基。大汉皇帝把百姓当人，只要我勤劳肯干就会有饭吃，凭什么跟你去打仗？汗流浃背了吗？《罢兵赐复诏》一出，其他诸侯王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关键是他还出得快，诸侯王们还在发懵，刘邦已经把民心都收揽过来了。抓战机这一点，刘邦从不含糊。】


第26章
　　【所以我们说刘邦是政治生物呢，他在没有成体系的理论知识的前提下，抓主要矛盾一抓一个准。】
　　【但是光看到矛盾不具备解决矛盾的问题也不行啊。比如我觉得我现阶段内耗的主要矛盾是我不想努力了，但是没有足够的金钱让我躺平。然而我看到矛盾却没有解决能力啊，如果能一夜暴富，我都不知道我会是多么快乐的一个小女孩。】
　　噗嗤，天幕下不知多少人笑出声。
　　自从天幕出现后，一直战战兢兢的李斯都弯了弯嘴角，心想：不知后世是怎样的体系，能将一个小姑娘养得这样无忧无虑。最大的烦恼竟然是不能不劳而获。
　　【楚汉争霸时期，主要矛盾是和项羽你死我活的矛盾，其他次要矛盾都可以为主要矛盾让步，刘邦为了解决这个矛盾，实封诸侯王刷刷的给。就算被韩信气得要死也要保持微笑。】
　　【大汉建立后，主要矛盾成了维系政权稳定和实封诸侯王可能造成割据之间的不可调和。那么，刘邦需要考虑的问题就成了，谁能成为新的政治力量，为我制衡诸侯王。】
　　【这一点来说，不得不承认邦邦两口子都无比清醒，也很先进。这里，我愿意称他一声邦哥。】
　　刘邦！刘邦！我是该感动吗？这死丫头满怀崇敬的叫了那么久的政哥，自己终于得到一声邦哥。
　　嬴政对一旁的蒙毅说：“这个抓主要矛盾的说法有些意思。”
　　【我们都知道，我国的近代史有多屈辱。我恨隔壁的小日子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核平丫的，但是关于那段历史，我却从来不敢细看。受不了，根本受不了。】
　　天幕之下，所有人的心情都沉重起来。
　　【我们都知道，在新中国成立以前，我们的同胞们几乎把所有救亡图存的路线都尝试了个遍。靠封建统治阶级自我革新的君主立宪；以资产阶级为主的辛亥革命；地主阶级领导的洋务运动；资产阶级改良派领导的维新变法；农民阶级领导，引进外来宗教的太平天国运动；甚至试了一圈都不行之后，还有封建复辟。是的，当什么道路都是死胡同的时候，封建复辟也被认为是一种救国道路。而我们也知道，这些努力全都失败了。】
　　【最后成功的是什么呢？是无产阶级革命。以工农联盟为主体，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爱国力量，打倒一切入侵的帝国主义，也推翻了封建帝制。】
　　天幕之下，无数人震惊、沉默……
　　后世果然没有皇帝了，以工农联盟为主体？庶民中识字的人都很少，能理解这段话的人不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无数劳作的农人听着听着就哭了，他们听不懂，但是他们就是觉得，后世很好，很好……
　　越来越式微的墨家巨子也流出眼泪，工农联盟、工农联盟，兼爱、非攻。原来，在两千多年后，真有这样一个国度做到了。
　　能听懂的无论是皇室宗亲，还是世家大族、普通士人也都恐惧不已。后世……后世已经是贱民做主的国家了吗？不，难以想象，更不能接受。
　　贱民们懂什么？国家在他们的带领下只会走向毁灭！但是……但是天幕之前说，后世读书识字的人有十一万万，他们之中必然大量贱民。
　　以身份自傲的封建贵族们只是愤怒，愤怒于贱民居然也能得到广泛认可。而真正有见识的贵族们则感到恐惧。他们知道贱民之中亦有许多聪明人，加之后世有那九年义务教育托底，世卿世禄之家必然受到极大冲击。
　　【无产阶级因为基数庞大，如果组织得当，是会迸发无限能量的。在我国各种救亡道路都失败后，伟人提出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思想，最终成功。而刘邦的授爵安民也许初衷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实际作用却堪比古代丐版农人包围诸侯了。】
　　【我们都知道，在漫长的历史里，沉默的大多数都是被忽视的，刘邦能在两千多年前就运用他们的政治力量，属实是政治天赋异禀了。这一点上，我觉得政哥就做不到。】
　　大秦咸阳宫，无数官员对天幕怒目而视，这还是天幕第一次说他们的陛下不如旁人。明明天幕之前也承认陛下的天纵之才和创下的功业。
　　【哪怕到近代，政哥终于正名了，主流思想依然是：民力使用太过是大秦灭亡的重要原因之一。】
　　【可能又有人要反驳了，不对呀，秦不是有二十级军功进爵制吗？汉也是跟秦学的呀。为什么在邦邦这里是夸奖，政哥那里就是否定了呢？因为同样是封建压迫，秦对底层的压迫远远大于刘邦时期。为什么我不直接说秦大于汉呢？因为并非整个汉朝对底层都相对宽仁，是吧，刘野猪？】
　　刘野猪，是谁？龙猪凤之猪，姓刘，天幕最开始出现的帝王只有一位姓刘的。
　　刘彻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野猪！天幕竖子，欺负朕的剑砍不到两千年后！凭什么都是虐民，他嬴政就是龙，后世那什么李世民得了凤字，自己就只得一个猪！
　　未央宫文武官员全都低着头，死死咬着后槽牙，不敢笑，真的不敢笑。
　　“哈哈哈哈哈”李二凤陛下笑得尤其大声：“不知汉武帝现在是何表情。”
　　诸葛亮摇了摇手上羽扇：“武帝陛下武功盖世，但后世依然不忘虐民之过。”
　　【以徭役制度为例，秦朝的黔首服徭役需要自付路费、自带部分口粮。秦朝征战多，大型工程多，税赋还重。这种情况下，黔首有余钱和余粮支撑长途跋涉服役吗？能的，不然长城啊、驰道啊、皇陵啊拿什么修？至于多少人服一次徭役就破产，甚至干脆死在路上，就不是统治阶级需要考虑的问题了。或者说，地方官员会隐瞒这种惨烈现象，这些事根本不能全都如实上报至咸阳宫中。】
　　【大秦服役的除了黔首还有刑徒，刑徒因为是无产者，路费和口粮是官府包办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服役前干脆先犯个不杀头的罪，活下来的希望还比黔首更大。听起来很荒唐是吗？但是《秦始皇本纪》记载，光是修骊山皇陵和阿房宫的刑徒就有七十万，同时还有三十万人跟蒙恬修长城，南征百越的五十万人，全国各地修建的驰道、直道，边防的戍边等等。当然这些里面有正常兵役和徭役。但是据估算，巅峰时，大秦的在各地服役的刑徒有数十万乃至上百万之巨。而那时候大秦的总人口多少呢？2000-3000万人。就这点儿人口基数真的有那么多人犯罪吗？无非是被逼无奈。】
　　【而且政哥作为贵族出身，他在思想上也更接受黔首就是没有思想的消耗品，不管是久居庙堂看不到底层疾苦还是思想上不重视；或者是前面分析的，政哥对继承人没有信心，不相信后人智慧，都注定了他在施政上优先考虑完成统一还有哪些事要做，而不是黔首承不承受得住。当然，有一种分析是政哥其实也看到了民力被调用到极致，所以他默许扶苏学习相对宽仁的儒家，是有准备在秦二世的时候改弦更张的。】
　　嬴政面色凝重。天幕说得倒也不错，在他眼里，黔首确实都是工具，但他也没丧心病狂到不顾黔首死活。跟仁慈无关，一个黔首要养十几年才能服役，他们活着才能给大秦多干活，他当然不希望黔首都是一次性消耗品。而且他也确实有准备让扶苏继位后再实施相对宽仁的政策，那样扶苏继位后黔首们会感激他，有助于政权顺利过渡。
　　但是今日之后，给黔首松绑要提前了，长城还是要修的，皇陵和阿房宫就先停了吧。嬴政毫不犹豫的颁下政令。
　　【历史有时候是有些黑色幽默的。我们知道有一句话叫国土面积在大炮射程之内。】
　　【这句话是说：武力能够迅速送达的地方，才能实际控制。所以大秦想要把六国打下来之后，完成实际控制，修驰道、直道、长城这些都是必须的。对的，包括长城。长城其实除了防御作用外，也有交通作用，军队可以在长城上快速开进，长城，也称为大秦高速公路。】
　　【我国1949年成立，1950年开始修川藏公路，1954年成都至西藏川藏线全线通车。这加强了我国和青藏高原的交流和联系。秦驰道和直道的修建也是同样的道理。】
　　【我们都知道，我国也被成为基建狂魔，截止2023年底，我国的高速公路总里程约18.4万公里，不包含普通公路；铁路运营里程约为15.9万公里，其中高铁总里程为4.5万公里。而且全长27198万公里的边境大环线全部建成通车。这意味着哪怕最边疆的城市，交通运输也非常方便。我们现在可以骄傲的拍着胸脯说：在中国境内，不管哪里，都没有交通阻隔。】
　　许夏一边讲解，还一边放上了全国交通地图。
　　天幕之下，但凡看得懂舆图的，无不震撼。
　　难怪天幕那女娃的语气如此骄傲呢。他们1949年建国，完成如此壮举，仅用七十余年而已。更何况他们建国早期还要应对那十七国联军。
　　诸葛亮更是看着成都通往西安的高铁喃喃：“若有此路，若有此路！”他每每北伐功亏一篑，不是输在军事上，更多的输给秦岭天险。
　　【政哥把大一统政治的制度建设初步完善了，基础工程也基本完成了。结果胡亥啪嗒一下把大秦玩儿死了，政哥修建的基础设施老刘家全盘接手，哪怕有战乱损毁，修缮一下就可以用。这意味着，哪里有叛乱，消息会快速传回中央，中央能快速应对。如果没有这些基础设施，就算短暂征服，地理阻隔也极容易造成割据。】
　　许夏又放了一张秦驰道图在天幕上，东方道、西北道、秦楚道、川陕道、北方道、东北道、江南新道和秦直道都清楚标注：【政哥统一六国之后，仅仅继续统治了十一年。这十一年他不但在文化制度上完成了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统一度量衡；还在基础建设上完成了古代版交通网络构建的壮举。】
　　【我们前面说对待黔首的处理上，政哥不如邦邦；但在制度构建和基础建设上，我敢断言邦邦不如政哥。这跟他水平够不够，能不能想到没关系。他走上反秦道路就是因为押送刑徒的路途中，大量刑徒不堪重负，刘邦干脆将人放走，自己也在芒砀山抢占山头，当了盗贼。】
　　【他深知底层黔首能够承受的极限，也知道他们能够迸发的力量。所以即便刘邦战略上也能看到交通网络必须修，他也不可能像政哥那么短时间内、高效完成。】
　　【曾经和人讨论，嬴政和刘邦谁对大一统贡献大，我的意见是，其实他俩挺互补的。就像最好的项目规划大师遇到了他最好的项目经理。】
　　嬴政气得笑出声：合着刘邦继承了本该扶苏继承的一切。


第27章
　　【刘邦注意到了底层的力量，也颁布了诏令，但是怎么实施，谁去实施，这是一个问题。】
　　【到了今天，我们现在的农民除了年纪特别大，出身在旧社会的，基本没有文盲。而且除了极个别的贫穷落后的村子，绝大多数自然村或多或少都出过大学生。即便如此，扶贫工作依然非常难开展。两千多年前，黔首基本全是文盲，要宣讲推行政令，难度可想而知。】
　　天幕之下，无数人不约而同扶额叹息。但凡和底层贫民打交道的官吏，谁不是深有体会。
　　【关于这个问题，邦子哥有个不错的好主意哦。】
　　【说起这个，穿越古代的历史衍生文，秦穿绝对是顶流。我就想过，如果我不小心穿越大秦，我一定要把邦邦的好主意都告诉政哥。现实里，政哥吃光了政哥的红利，总得让我们幻想一下政哥吃回来吧。】
　　刘邦一张脸拉得老长，有没有可能，你个臭丫头这么一说，嬴政那厮已经在吃乃公的那什么红利了。
　　【政哥的大秦很绚烂，很传奇，很短暂，令无数人遗憾。但其实大秦本身的问题还挺多的。除了前面说的对底层压迫太过之外，还有一个政令通达的问题。】
　　【我们都知道，秦法很严苛，更关键的是，秦法法条非常密，百姓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都有法条。啊，我理解法家上位之后，想把一些都安排好，让秦国的运行井井有条，但那是在两千多年前啊。而且连纸都没有出现。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受教育是非常昂贵的事情，商鞅变法到政哥时期有一百多年，老秦人适应了秦国这套运行规则，能顺利运行。但是六国不行啊。我请问呢，政哥你真有那么多人人才去管理六国吗？】
　　【到了今天，985多如狗，研究生遍地走，司法考试的难度依然是传说级。大秦那时候，规定那么细那么密的法律，我都不知道在基层实行的时候会被扭曲成什么样子。大约是平时没人追究，但是要整人的时候翻出法条来，一整一个准。好处没看到，坏处一大堆，起码对人才的需求量就会极大的增加行政负担。】
　　嬴政一边记录一边思索，摸着刘邦过河的感觉，真好。
　　【而对于这个问题，邦子哥是怎么解决的呢？他的办法叫‘三老制’，就是在各级基层设立具有威望和德行的长着协助官府进行教化、调解纠纷，传达思想，维持地方秩序等。本地德高望重的人更容易跟百姓沟通，大大提高行政效率，还能大大减低基层官吏工作量。】
　　【这个制度其实跟我们现在的村委会、居委会什么的很像，两千多年了，我们至今还在用呢。】
　　嬴政想了想，将三老制相关的竹简放在待执行政令里，等天幕结束之后，诏李斯、蒙毅等人来商议、完善。
　　【好了，西楚霸王完蛋后，本来就是邦子哥一家独大，在完成对黔首的拉拢后，收拾异姓王的时候到了。】
　　【燕王臧涂是项羽封的，现在刘邦上位了，他有幻想的余地吗？没有！所以公元前202年，刘邦刚称帝不久臧涂就造反了，被刘邦亲征击败并诛杀，他儿子臧衍逃亡匈奴。刘邦改封了他发小卢绾为燕王。卢绾我们前面也讲过，和刘贾一起带兵二万去敌后和彭越汇合，给项羽捣乱的。】
　　【卢绾作为刘邦最亲信的发小，后来也叛汉了。这被很多邦黑用来攻击刘邦：刘邦就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他发小知道他是什么德性，不跑就是等死！】
　　【其实这对发小决裂还是有戏剧性的，卢绾当时是奉命征讨叛变的代相陈豨，陈豨向匈奴求救，卢绾一看，自己也得派人去匈奴宣传，陈豨已经拜败了，你们接受他作用不大，还白得罪大汉，不值得不值得。卢绾派去的人叫张胜，张胜在匈奴遇到一个老熟人，前燕王臧涂的儿子藏衍。】
　　讲到这里，许夏放了一张真的吗？我不信的表情包：【说实话，这个巧遇我是不信的。这个时期的匈奴是一袋雄主冒顿单于执政时期啊，我严重怀疑臧衍是冒顿派来的说客。】
　　【臧衍就劝张胜：其他诸侯国都被干掉了，下一个就轮到燕国了，燕王真的不害怕吗？燕王不如和匈奴休战，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张胜又回去劝卢绾，卢绾觉得有理，悄悄个自己留了一跳退路。】
　　【当时是什么环境呢？八大异姓王，除了实力最弱的长沙王吴芮，只剩自己了。韩信和彭越还被夷三族，而最早叛逃的臧衍在匈奴活得好好的。讲道理，换谁都害怕好吧，其实卢绾的选择还是可以理解的。】
　　【至于后来，陈豨兵败之后，一名部将把卢绾供出来了，史书上刘邦的反应还是有点人情味的，他说卢绾你回来解释一下。卢绾敢回去吗？前车之鉴，韩信就是被骗回去杀的。想来想去，卢绾还是带着家人叛逃匈奴了。】
　　【卢绾这个事如果换成其他人吧，估计刘邦估计连解释都懒得听，至少按史书记载，刘邦两次传旨让卢绾回去解释，还是顾念的几分发小情的。当然也有可能刘邦纯属把人骗回去杀，这点就自由心证吧。】
　　【异姓王中另一个和刘邦关系不错的是张耳，刘邦早年当黄毛时候拜的大哥。张耳死得比较早，刘邦称帝当年就病逝了，他儿子张敖是刘邦女婿，娶的就是鲁元公主。他涉嫌谋反，只是被撸了王爵，贬为侯爵，还是得了善终。但是说实话，这个善终是刘邦看张耳的面子还是吕雉看鲁元的面子，不好说。】
　　【另一个叛逃匈奴的是韩王信，但是深究原因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公元前201年，刘邦以韩王信能打为有，把他改为太远以北的王，防备胡人。】
　　【那时候的匈奴是冒顿单于时期，公认的北方游牧民族仅次于蒙元的强盛时期。冒顿来打他，他打不过呀，只好求和。大汉倒是派兵支援了，刘邦听说韩王信曾经向匈奴求和，就怀疑他有二心。讲道理，刘邦你御驾亲征还在白登山被围了呢？人韩王信区区一个诸侯国打不过冒顿，求和一下不挺正常的？瞎怀疑好了吧，把韩王信真吓得叛逃了。】
　　【异姓王中，最冤枉的应该是韩信和彭越。论伐楚功绩，除刘邦本人外，韩信排第一，彭越至少进前三。这俩都是以‘谋反’罪名被灭族的，史书上没记载谋反之实。】
　　【对比前面叛逃的韩王信和燕王卢绾，这俩是真造反了，叛逃了，但是打出了统战价值。韩王信的后代在汉文帝时期归汉，韩穨当被封为弓高侯，韩婴被封为襄城侯，重归显赫。对了，韩王信还有个叫韩嫣的好大孙很有可能睡了邦邦的好大孙刘野猪哟，嘿嘿嘿。】
　　刘彻！他并不忌讳史书写他宠信韩嫣，但让后世小丫头这么当着诸天万代说出来，难得让这位霸道帝王产生一丝被人窥探隐私的不适感：“后世丫头怎地如此口无遮拦，说起房中事毫无羞耻之心！”
　　刘邦，刘邦心情有点复杂。
　　【另一位打出统战价值的卢绾，他有个后代卢他之也在汉武帝年间归汉。】
　　【因为有韩王信和卢绾做对比，无数人惋惜，韩信和彭越就该反他丫的，就算打不过，只要打出统战价值，起码后代活得好好的。刘邦这老流氓就不值得对他好，不谋反的反而被灭族，后代都没留下，又无耻又下贱。】
　　嘶——刚登基的刘邦感叹一声：“这真是，这真是……后世丫头不是肯定了自己一统天下的功绩吗？怎么偏偏又给自己上难度。”他得尽快想办法安抚韩信和彭越了。
　　【其实我觉得韩信不反和他性格有关系，他性格中有妥协性，缺乏和人拼命的勇气。我们都知道韩信小时候被人霸凌，屠夫羞辱他胆怯，想要自证要么杀了他要么从他胯下钻过去，韩信忍了。这就是胯下之辱的由来。那时候他是个饭都吃不起的少年，经常去亭长家蹭饭，实力上应该是不如屠夫。现在成为名满天下的兵仙了，但是实力上依旧不如刘邦，委曲求全被刘邦软禁的选择和他的性格一脉相承。】
　　【刘邦和韩信都不是什么完人，他们因为路线之争，矛盾也不可调和，但是兵仙陨落，还是令无数人为之惋惜。】
　　【如果仅以宏大叙事看这段历史，刘邦果断解决诸侯王，甚至是一种仁，因为这样可以减少内战的烈度，死更少的人。然而对于那些历史人物而言，诸侯王们也是为华夏统一做出过贡献的人，他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这就是政治的残酷吧，只讲成败，不讲道德甚至不讲对错。】
　　【换我们现代的思维的话，这反当然要造，必须造。毕竟我们现在的男频文，被退个婚都要杀对方全家，何况这种灭门之恨。】
　　刚收到让自己入长安的圣旨，韩信嘴角撤出一个笑来，天幕说得对，自己是该拼一次了，就算打不赢，也要打出个统战价值。
　　【对于刘邦该不该杀韩信，其实挺有争议的。但是我觉得刘邦最终下定决心，有个重要原因是他老了，他一走，剩下吕后刘盈，他不放心。良将正当盛年，而雄主已老，或许也是这对君臣悲剧的原因之一吧。】
　　【至于道德层面？政治不讲道德。这么说吧，当年项羽把刘邦搞去鸿门宴，如果他动手了，有道德吗？当时的刘邦不委屈吗？按约定打进咸阳，伐秦有功，而且伏低做小了。当时的刘邦是不是和韩信一样冤？但是有多少人觉得项羽就该把刘邦杀了呢？惋惜项羽没动手的，和骂刘邦对韩信动手的，说不定是同一批人。】


第28章
　　【韩信死后，当年伐楚出力最多的三大诸侯王只剩下了英布。英布能怎么办？拼丫的，于是英布反了。】
　　【这时候刘邦在干嘛呢？在生病。彭越和韩信也死在这一年。所以，彭越和韩信的死，确实极大可能是刘邦感觉到自己快嘎了，为太子扫清障碍。现在最厉害的三个诸侯王除掉两个了，刘邦觉得，要不让刘盈练练手吧？准备让刘盈讨伐英布。而且赢的了话，也有助于政权平稳交接。】
　　【这时候刘邦已经放弃换太子了，所以他有可能真的只是让刘盈锻炼一下。但是太子身后的势力不允许啊。还记得扶苏死后，蒙恬背靠三十万大军也只能乖乖受死吗？刘盈这一仗但凡出意外死了，太子背后的势力也有可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全被推倒。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结果。而且还有个很可怕的事情，这个时候刘盈很可能还没有儿子，也就是说刘盈但凡嘎了，太子系想再推个人出来占位都不行。】
　　【于是在保刘盈太子位上出了力的商山四皓就找到刘盈的舅舅吕泽，跟他说这个事儿不行啊，太子这一仗赢了功劳不大，输了咱们全玩完。而且太子他仁善啊，那帮开国元勋能听他的？这不是让羊去指挥一群狼吗？吕泽赶紧把这事儿告诉了吕雉。】
　　【吕雉就跑刘邦面前哭，然后刘邦就改主意了。他御驾亲征，太子刘盈监国。其实我觉得这次就是汉高祖刘邦和汉惠帝刘盈之间权力过渡的标志。毕竟邦邦这次带病出征，又受了伤，第二年就死翘翘了。】
　　刚中了流矢，军医正在替其包扎的刘邦突然笑了，罢了，他其实早有预感，就算这次不受伤，也不见得能活多久。
　　【我们都知道刘邦晚年宠幸戚夫人，没少被骂渣男，但是从这件事上，我觉得刘邦对元配还是多少有点儿情谊的。我曾经看过一个讨论，问如果穿成戚夫人，怎么和吕雉宫斗能赢。里面五花八门的宫斗剧情讨论了个遍，但有个高赞回答我印象深刻。】
　　【那个回答说：斗什么斗，如果我穿成戚姬，保证老老实实的，学薄姬早早带着儿子去封地，躲得远远的。你以为老男人爱跟你睡觉就是爱你啊，没看见人家吕雉哭一哭，刘邦能拖着老胳膊老腿去拼命，我拿什么比？这个回答有点儿夸张，刘邦晚年对吕雉感情应该没那么深，不然也不至于吕雉为了保护刘盈，去给大臣下跪了。刘邦想换太子和后来决定不换太子之后，拖着病体去找老基友拼命，更多的都是政治考量。】
　　【刘邦御驾亲征，把英布打跑了。但是刘邦也中了一箭，史书写的是流矢，但是刘邦被英布射伤的传言还挺广泛的。可能是因为刘邦灭诸侯王这段太不做人，大家意淫一下解气吧。】
　　【英布逃往了长沙方向，准备投靠长沙王吴芮。英布这个选择很好理解，他的封地在淮南一代，包含今天安徽中南部、湖北东部、江西北部等大片区域。虽然前面叛逃的诸侯王，只有逃往匈奴有一线生机，但是离英布太远了，不现实。而且英布和吴芮是姻亲关系，还是仅存的唯二诸侯王，封地相隔不远，怎么看都该抱团取暖了。】
　　【但是吴芮害怕呀，英布还没逃到长沙，就被吴芮的部下骗杀了，然后就把英布的头颅送去长安表忠心。除了献上英布的大好头颅外，吴芮还主动让权、缩小封地，态度良好。他寿终正寝后，封号世袭五代，末代长沙王才无嗣而终。】
　　【因为有了吴芮这个特例，在刘邦、韩信、英布、彭越这笔糊涂烂账里，刘邦的支持者也有了更多论据。他们说史书写得简略，史书上没写韩信和彭越实际谋反，他们就真的没谋反吗？为啥他们仨被杀了，人吴芮就能好好好的啊，还是他们不够老实。】
　　这个时候，许夏又祭出了真的吗，我不信的表情包。【这个推论，邦哥粉信信就好，普通人还是不要这么天真啊。吴芮能得善终，最核心原因是他势力小，没威胁；二是这个时候的大汉也要给自己立一块牌坊安其他人的心了。】
　　【不光是古代，近现代也一样。就以我国为例，我们刚建国时，几千年积累的财富列强洗劫一空，生产力和生产方式上，农业国被工业国吊打。领土上，我们和美丽国隔着太平洋，当时我国的海军几乎为零，对美丽国没有丝毫威胁。为什么美丽国要发动朝鲜战争？因为体量大，潜力大，1949年没威胁，不代表将来没威胁。所以美丽国势必要阻碍我国发展。】
　　天幕之下怒骂声一片。
　　好一招防患于未然，这一招自己用在别人身上的时候当然千好万好，但是被蛮夷用在自己身上，则不怎么好受了。
　　朱元璋曾驱逐元庭，深知其中多难：“若让朕知道这美丽国在哪里，也先给他来个防患于未然。”
　　【因为抗美援朝打出来的国威，加上1964年，我过成功爆炸了首颗原子弹，正式拥有护国神器，摆脱国际社会的核讹诈。不管谁，想用战争打断我们的发展，都需要掂量掂量了。但是除了发动战争之外，美丽国该用的阴招都用了。包括在我们周围扶持小国和地区，作为样板和我们对比。在上世纪，我国贫穷落后，而受美丽国扶持的亚洲四小龙却飞速发展，强烈对比之下，确实培养了不少慕洋犬，他们崇拜西方，甚至恨不得自己也变成黄头发蓝眼睛。】
　　天幕之下：数典忘祖！数典忘祖！
　　【而吴芮的长沙国，就是古代版的样板间，啊，只要忠于大汉，封地和爵位大大的有。别学其他诸侯王造反啊。而其他实力强大的诸侯呢，不管他们顺不顺从、忠不忠心，都是需要被铲除的威胁。吴芮的例子，对他们毫无参考价值。】
　　【更何况吴芮的结局真的好吗？只宣传一个传爵五代，好像是挺好的哈。然而长沙王国总共存在了多少年呢？仅仅45年。所谓传国五代，亏得古人结婚早，生娃早。但是五代人才45年啊，证明什么呢？证明异姓诸侯王时期，每一代长沙王都是英年早逝。最后一代更是装都不装了，无嗣而终。】
　　【可能有人要说了，这有可能就是他老吴家基因不好呢？也不一定就是老刘家干的吧？啊，45年传五代，证明从吴芮的儿子开始，每一代长沙王顶多十几岁就生儿子了，这虽然不能证明基因多好，至少遗传能力正常吧，被削了的封国也是诸侯王，财力也正常吧，这样的家族能正常绝嗣？你信这个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刘邦:!
　　刘恒：！感觉被天幕骂了。
　　【除掉八大异姓王之后，刘邦依旧没有完全废除分封，异姓王们的土地，陆续封给了刘姓宗室。公元前195年，汉高祖刘邦感觉到自己生命走到尽头。他那个他并不满意的儿子即将登上帝位。】
　　【一个政治家最后的时光依然是清醒的，他知道他的儿子能力一般，也深知自己的老婆能力一流，有吕后在，权利的过渡和刘盈的帝位都不用过于担心。但是也因为吕后能力太强了，他担心吕氏外戚最终会夺取大汉胜利果实。于是，在临死前，刘邦召集主要功臣、诸侯，杀白马，歃血为盟，约定：‘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若无功上所不置而侯者，天下共诛之’①。只有刘姓宗室才能封王，异姓称王，天下共讨；没有军功的不能封侯。这次约定称为白马之盟。】
　　【不是，没有人替白马发言吗？白马：我招谁惹谁了？邦邦你是不是忘了你刚称帝的时候凑不出四匹同色马来拉车？现在有钱了，白马说杀就杀了？反正合同签了就是用来毁约的，继续用符契不行吗？】
　　刘邦：天幕角度刁钻，这都要骂我两句？算了，算了，不跟后世丫头计较。你跟我说说什么叫合同签了就是用来毁约的，仔细说说。一边想，刘邦一边把目光定在吕后脸上。
　　吕雉坦然与刘邦对视，天幕的意思她听懂了，稍想一下，就接受了自己日后违背盟约的事实。
　　夫妻俩对视一会儿，刘邦往身后一靠：算了算了，天幕说过皇后能替大汉续命。他能怎么办呢？总不能为了防备老婆，提前送大汉上路吧。
　　【定下白马之盟后不久，刘邦于公元前195年4月25日过世。对于生死观上，我倒是很欣赏刘邦。我们都知道，什么秦皇汉武唐宗，这些雄主们个个怕死，都是重度修仙爱好者，嗑药达人。】
　　【但是刘邦不一样。他最后的卧病时光，吕雉给他找来以为医术高明的医者给他诊治，医者说：陛下您振作点儿，您还有救啊。刘邦说：算鸟算鸟，阎王要我三更死不会留我到五更。‘吾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②刘邦决定吃点儿好的，不受罪了，给医者赐了五十金，让他回老家了。相当潇洒了。】
　　————————!!————————
　　①①《史记·汉高祖本纪》


第29章
　　【其实我觉得刘邦生命最后的洒脱是有点水分的，和他防备吕雉，不想失去主动权有关。他和吕雉这对政治技能点满的夫妻才是真正的黑龙恶凤组合啊。】
　　刘邦看了一眼吕雉，又看了一眼吕雉，他这位妻子倒是称得上一句恶凤，但自己哪里黑了？明明天幕都知道自己的一切手段都是为了利益最大化和损失最小化，起码能让后世极为关注的百姓少受战乱之苦，怎么能被称为黑龙呢？
　　吕雉看了一眼刘邦，撇过脸去。若不是为了盈儿，自己真是懒得看他这张老脸。
　　【吕雉刚开始嫁给刘邦的理由在我们今天看来有些荒诞。老吕家在老家单县得罪了人，举家搬迁到沛县避祸。吕家办乔迁酒顺便收礼的时候，当时的派出所长，老黄毛刘邦上门吃霸王餐。】
　　【吕雉她爹吕公会点儿看相，一看刘邦，嘿，老伙子相貌不凡、贵不可言啊，结婚没啊？娶不娶媳妇啊？你看我女儿咋样啊？】
　　【当然，现在更多人认为吕公这一行为是刚到一个新地方，急需拉拢一个地头蛇为自家提供保护，在当地站稳脚跟。至于看相什么的，如果那时候的相面之术真有传说的那么神奇，吕公多半是个半吊子。你看出刘邦贵不可言，看出刘邦克妻了吗？你老吕家全族都给他刘氏江山奠基了。】
　　天幕之下，无数人瞠目结舌。汉高祖都让那吕后当皇后了，不是贵不可言吗？怎么克妻？哪里克妻？后世人的脑子坏掉了吗？
　　刘邦看着吕雉逐渐紧握的手。他妻子可不是普通人，有天幕提点之后，为了保族人，不知道会采取什么行动。
　　吕雉一颗心揪了起来，天幕说直到刘邦死了，盈儿都是太子，他是顺利登基了的。那么什么原因让吕家族灭呢？难道天幕所言的连出七代明君，不包含盈儿？
　　这结论令吕雉心颤，但也不是没有预感。她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实在是没什么明君之相。
　　吕雉环视了下周围百官，“诸位，且自行观看天幕去吧。”
　　众臣应诺，伺候的宫人也全都退了出去。
　　刘邦看着吕雉，吕雉也看着刘邦。黑龙恶凤，刘邦倒想看看这恶凤想说什么。“如果天幕透露后来的六代明君是哪一脉，盈儿可以不当太子，我甚至可以辅佐他。”
　　“好。”刘邦没问吕雉要什么条件，他知道吕雉要什么条件。
　　【史书没有详细记载两人的结婚的年龄，也没记载吕雉的出生年。但是比较公认的说法是这是一对老夫少妻组合，结婚时刘邦已经是个奔四大叔，而吕雉是妙龄少女。考虑到吕公把适龄黄花大闺女嫁给已经有私生子的老男人太冲击现代人的三观，不少人擅自揣度吕雉也是大龄剩女，结婚时有20岁了。即便这样，两人的年龄差也有15岁左右。】
　　【嘿嘿。】
　　一听到这个笑声，刘邦警惕的看着天幕：这丫头又要口出什么狂言了？
　　【不是我们现代人很多都有一个拯救大秦的空想吗？为了让秦始皇替我们打下更大的江山，写手们也是把各种靠谱的、离谱的办法都想遍了。但是政哥那一帮儿子确实没有谁表现出突出的才能，就面临一个大问题：除非真给政哥喂下长生不老药，不然后代不给力也没用啊。但是政哥那为了实现大战略目标不管百姓死活的风格，创业时用他就好了，真让他千秋万代，我等底层百姓还活不活了？】
　　嬴政气笑了，所以后世是真拿自己当工具用是吧？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邪门办法，给扶苏找个靠谱的老婆。于是在某些秦穿小说里，扶苏和吕雉被拉郎配了。】
　　刘邦刷地一下站起来。他对吕雉的感情很复杂，吕雉性格强势，跟她在一起需要时刻绷紧神经，不如戚姬能歌善舞，令他放松。但吕雉又是极好的政治盟友，两人在政事上能懂对方且配合默契。且吕家为他夺得天下出力甚多，不管哪个方面，他都不允许别人抢他老婆啊。他看着吕雉那张越发威严的脸，想到当初两人成婚时，吕雉也是个鲜妍的小姑娘，两人也有过一段夫妻和睦的时光，突然就有些吃味：“若在嬴政那厮活着时，你是不是不会嫁给我，而去当那扶苏公子的夫人了？”
　　吕雉给他一个蔑视的眼神，“就算不嫁扶苏，也不想再嫁你。”这不废话么，得知吕家扶持自己当了皇帝，吕家却得了个族灭的下场，除了已经娶到吕雉的时空，但凡没嫁人的吕雉看到天幕，都不会嫁给自己了。
　　刘邦心情复杂，也不知道那些时空的刘邦会不会死皮赖脸上门求娶，反正天幕都骂了自己好多次脸皮厚、不要脸了。讨老婆脸皮厚些怎么了？不丢人。
　　嬴政也霍地起身，“方才天幕说那吕氏是单县人？速速遣人去寻。”天幕不止一次夸奖那吕雉的政治能力，她若实在不愿嫁扶苏，朕给他吕家庇护，朕给她官做。
　　【论年龄的话，其实吕雉和扶苏更相配，就算姐弟恋相差也不会太大。如果吕雉嫁人的时候是正常婚龄，甚至有可能比扶苏年纪小。关键是吕雉后来的执政方针就是大秦稀缺的轻徭薄赋安民，重国家利益而轻个人得失，而且吕雉的政治手腕强悍。】
　　【刘邦晚年想换太子，吕雉虽然被逼得很狼狈，为了保住刘盈的太子位，甚至跪谢大臣周昌，但她最终赢了。刘邦的政治水平前面已经讲过太多了，在这种对手手下达成目的，已经很说明吕雉的水平了。而且吕雉还参与了铲除诸侯王，韩信和彭越都是吕雉骗进来直接下令处死的。】
　　【当然，这件事上我并不认为吕雉是自作主张。只要不涉及到换太子，刘邦和吕雉很多时候都是政治盟友关系，普遍认为骗杀韩信和彭越，是吕雉执行了刘邦的政治意图，毕竟她也是在为自己的亲儿子扫清障碍。如果铲除诸侯王不能说明什么，那么以女子之身跻身帝王本纪，就证明稚姐的能力了。后来稚姐临朝称制时期，稳定政局的同时，也能把各方势力压制得服服帖帖。】
　　【就这手腕，扶苏去上郡的时候，身边能带个稚姐，那单车使者假传诏书的时候，稚姐能果断将人砍了，就算扶苏自杀得再干脆，没有拦下来，稚姐也能果断封锁扶苏已死的消息，说服蒙恬带着大军回咸阳勤王。】
　　【不就是秘不发丧吗？你赵高李斯能不给政哥发丧，稚姐也能不给扶苏发丧。等控制了咸阳，放出消息，胡亥、赵高、李斯谋反，公子扶苏镇压反贼不幸被杀，反手扶持扶苏的儿子上位。而且稚姐要干一件事的时候，是舍得给好处的。就算扶苏那个死鬼要自杀，稚姐也立刻能拉拢一帮人支持皇孙。我就问这么一套组合拳下来，凭赵高那个耍嘴皮子的和胡亥那个棒槌拿什么跟大汉第一女政治家比？】
　　刘邦看向他家恶凤，大汉第一女政治家，好高的评价？
　　【其实说稚姐大汉第一女政治家有点委屈她了，在很多人眼里，她是千古第一女政治家。但是这种头衔肯定也有其他杰出女政治家的粉丝不服气：我承认你家稚姐厉害，但我家XX差哪儿了？为了避免评论区吵架，咱就保守点。】
　　【这可不是我胡乱猜测擅自给稚姐加光环。以史实为例，刘盈死后，稚姐连扶两个少帝上位，甚至还掏出四个备用，哗啦啦一下掏出六个刘盈的娃。不就是要一面旗帜吗？刘盈倒了可以再立，扶苏死了也可以。当然，如果硬杠的话，可以说扶苏没有后代，毕竟史书没有记录。但是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扶苏是长子，自杀那年怎么说也有三十岁了，如果没儿子，政哥会给他喂那么多政治资源？】
　　【我们前面讲刘邦抓主要矛盾一抓一个准，其实稚姐也是。如果刘邦晚年没有搞出什么换储风波，稚姐和刘姓宗室的矛盾还不至于摆上台面，但邦邦这么一搞，喔嚯，刘盈和刘邦其他儿子的关系就微妙了。刘邦自己也意识到这点，所以搞了个白马之盟。】
　　【这是典型的一步错步步错，后面必须推着错了。站在稚姐的视角，不把其他宗室压制住，他们随时反扑刘盈啊。所以稚姐直接拉拢功臣集团，打压宗室，刘盈虽然是个叉烧，但是地位稳稳当当。至于功臣集团，他们其实是高级打工仔，刘姓宗室还是吕氏外戚势大，对他们没影响，只要继续给高工资就行。所以稚姐大封诸吕的时候，并没有闹出大的风波。如果稚姐扶苏拉郎成功的话，就算大秦不让女子随军，稚姐被留在咸阳，她估计在复苏被贬去上郡的时候就开始布局扶苏出意外该怎么办了，政治家的眼光总是长远的。】
　　嬴政听着眼睛一亮，若是如此果决的女子，确然能弥补扶苏之不足。
　　汉朝君臣想到吕后执政时期的作为，这确实是他们高后能赶出来的事。
　　【当然，我觉得稚姐这样的人不见得看得上复苏那软弱的性格。别看黑龙恶凤又合作又争斗，缠缠绵绵一辈子，我觉得稚姐至少早期对邦邦是有真感情的。刘邦在芒砀山落草为寇的时候，雉姐可是多次去送物资的。那时候天下已经乱了，雉姐出行得冒多大风险，这不是爱是什么？嘿，没看出来稚姐还是个叔控。当然，刘邦能做大汉魅魔，肯定有他的人格魅力。而且古代人可比现在更颜控，刘邦周围能聚力那么多人，长得应该是不差的。】
　　刘邦一指天幕：啥意思，你啥意思？乃公大汉开国皇帝，还轮得到那吕雉挑朕？
　　嬴政想了一下天幕所言的情况，他之所以不立后，固然有许多政治考量，但也有后宫女子没什么见识，他看不上之故。如此说来，以吕雉的眼光格局，还真有可能看不上扶苏。
　　哼！嬴政很不爽，扶苏再不争气也是他儿子，能让一个女子挑剔？这一声哼吓得殿内百官噤若寒蝉。陛下这是怎么了？好吓人。
　　【说回刘邦最后的时光，他那时病的很严重了，名医是稚姐请来的，如果接受治疗，治好还是治坏可是他家黑凤说了算了。而且刘邦死前，已经在稚姐的严密监视之下，不管黑龙愿不愿意，他的遗言都只能对着他家恶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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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这章我考虑了很久，因为大汉的内容写得太多了，我想过略写稚姐的内容，直接跳小霍将军，写汉武朝。但是三言两语带过稚姐后又觉得有点儿可惜，又重写了一遍，所以晚回归了一天，鞠躬道歉。


第30章
　　听到这里，天幕之下无数腐儒不约而同的破口大骂：“那吕雉、那吕雉独断专权，心狠手辣，天幕竟然如此褒奖于她，那些本就泼辣不贤的女子听去，岂不是全都要去学她？自此以后无数普通人家宅不宁！更有高门女子学她擅专！这天幕真是害人不浅！”
　　李世民又想皮一下了，表情相当生动，眉飞色舞：“什么？扶苏和汉高祖有夺妻之恨？”皮完，他若有所思，若是汉高后在后世都有了好名声，自己是不是不用时刻紧绷，对玄武门旧事耿耿于怀了？
　　【政治家之间的谈话不需要虚与委蛇，直接切入正题。稚姐上前就问：死鬼，你嘎了之后，万一萧何也嘎了，谁能当丞相啊。刘邦说：曹参可以。吕雉又问，除了曹参呢？你给几个备选啊。刘邦又回答，王陵勉强可以，但是王陵性格太直了，可以让陈平给他打辅助；陈平智谋出众，但是独自挑大梁的能力差了点儿。周勃你别看他写文章差点儿，但是为人稳重厚道，能够安定江山，可以让他担任太尉。】
　　【因为有这一段对话，成为黑粉对稚姐的攻击点之一。萧规曹随而已，邦哥死前甚至把用人都给吕雉安排好了，吕雉跟着办就行了，她有啥能力啊？发明人彘吗？毒妇一个。】
　　【啊，如果骂稚姐的人能平等的骂文景朝，这个说辞也不是不能接受。但你不能一边骂稚姐萧规曹随是无能，一边把继续萧规曹随的汉文帝捧上天。甚至在李二凤横空出世之前，汉文帝是名副其实的百帝之师。】
　　刘邦看了一眼吕雉。他现在看他家这位野心勃勃的恶凤心情更加复杂了，其实他也知道一道白马之盟限制不住吕雉，但是听天幕这么讲出来，他心情格外复杂。就算听说吕雉之后老刘家出了个百帝之师，也不能完全冲淡。
　　【我们都知道，在古代，女人掌权要比男人难很多。同样水平的男女身居高位，下面办事的人面对男人，就接受良好，老老实实听指挥；如果上位者是女人，他们就各种看不起、各种使绊子、各种明里暗里对抗甚至讨伐。就这样了，男人们还有脸说女人心胸狭隘见识短。我请问呢，你们这些男人为了攻讦地位比你们高的女人，不顾大局，只管内斗，你们也有脸谈心胸见识？】
　　正在写《讨武檄文》的骆宾王笔下一顿，他们真的错了吗？怎么感觉天幕在骂自己。
　　“骂得好！”武则天满脸畅快，后世真好啊，能养出这样张扬自信的小姑娘。
　　【而我们的稚姐，就面临这样的环境，有一群跟着刘邦打天下的开国重臣，还有个只知道跟她争权，和她对着干的叉烧儿子。但她依然做出了令人折服的政绩，即便是两千多年的司马迁，也能客观的将她写进帝王本纪。】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刘邦和吕雉这对黑龙恶凤顶级基因的结合，怎么生出刘盈这么个二货？】
　　刘盈恨恨的瞪着天幕，他即便是不如父皇，也不是后世竖子可以随意贬低的。
　　吕雉也越听越不爽，盈儿再不成器，也是她的儿子，天幕当着诸天万代如此批判，若是能与后世对话，她必讨个说法。
　　【所以我尝试过从很多角度去解读刘盈，从普通人的角度倒是能逻辑较为通顺的分析他的性格成因。但是他从小经历的政治环境就是乱世争霸啊，他是怎么成长成如此天真的？】
　　【自从我们进入父系社会后，父亲的地位一直是超然的。在这样的人文环境下，就算亲爹平庸至极，做儿子的都有可能形成父亲崇拜，更何况刘盈他就是有个超级牛逼的爹啊。所以，刘盈崇拜刘邦，是一种很正常的心理。更何况刘盈的父亲崇拜还叠了几层BUFF。据推测，刘邦在彭城战败后逃跑的时候，推刘盈下车时，刘盈大概五六岁左右，这个年纪的小孩是有记忆的。这种记忆会造成他对父亲的恨吗？不，事实证明，很多不受父母善待的小孩会表现出讨好父母的一面；而刘盈关键时刻被父亲舍弃后，有人给他足够的爱来抚平伤害吗？答案是没有，因为那时候稚姐和刘太公被项羽俘虏了。】
　　【这个阶段，刘邦在忙着荥阳对峙，身边还有解语花戚夫人陪着，所以刘盈作为汉王之子，虽然物质上肯定是不缺什么的，但是也必然得不到多少来自至亲的关爱，更何况那时候也不流行男人带孩子啊。所以，小刘盈又错过了及时消除心理阴影的机会。】
　　【再后来，刘邦宠爱戚夫人，爱屋及乌喜欢刘如意，越不得宠的孩子越希望得到认可也是大概率事件。这几层BUFF一叠，后来为什么刘盈那么偏刘家而和母亲作对，逻辑上似乎是说得通了。父系这边，他从小受到轻视，被边缘化，所以他极力讨好；母系这边，他反正可以得到全部的爱，所以可以作。】
　　【当然，这些都是我的个人分析，也有可能没那么复杂，刘盈就是史书上写的，性格仁懦，他就是觉得她妈太狠毒了，所以把自己吓死了，那他就是彻头彻尾的废物一个了。】
　　刘邦和吕雉却都若有所思，养个孩子，还有那么多讲究吗？
　　【稚姐被黑得很厉害的一个点是人彘事件，极力说明她多么恶毒。额，换成我们现代人的话，可能会让戚夫人死得痛快点儿，但是你说要放过戚夫人，彰显自己的仁慈，闹呢？戚夫人对于稚姐而言，不是情敌，是政敌！政敌，你死我活，与私人感情无关，懂吗？反正刘盈不懂。】
　　【而且稚姐并不是一开始就要戚夫人的命的，她只是把她囚禁在永巷，剃头发穿囚服，罚她舂米。这个惩罚还是蛮重的，因为水稻是一种很难脱壳的粮食，戚姬那种养尊处优的美人干这个，必然是腰酸背痛胳膊都抬不动的。但是吧，劳动人民都做得，你戚姬凭什么做不得？甚至稚姐本人，在陪刘邦创业初期和刘邦落草为寇，稚姐支撑家里，还要筹集物资送去芒砀山的时候；被项羽俘虏的时候，她就没吃过苦吗？元配吃尽苦头，和丈夫一起创下家业，你一个坐享其成没成功的小妾，凭什么不能吃苦？】
　　刘邦霍地站起身，看着吕雉，然后颓然的坐下。他太了解吕雉了，仅仅是为了名声，吕雉也可能留戚姬一命，前提是戚姬母子老老实实的。
　　【但是戚姬她蠢啊，她在牢里唱歌：子为王，母为虏，意思是儿子啊你快来救你妈啊。然后彻底惹怒稚姐，把她做成了人彘。说真的，当时的医疗水平，真挖出眼睛，砍断四肢，耳朵注入铜水，灌下哑药等等这一整套下来，人还能活吗？戚姬是什么虐文女主体质？怎么虐都不死？】
　　【首先，稚姐的手法残忍吗？残忍，但那个年代吧，虐杀人的事很多，要骂一起骂啊，逮着稚姐一个人喷没道理。再说了，稚姐对政敌向来残酷，但是她对黎民黔首好啊，她推行黄老之术，与民休息；轻徭薄赋，减少修建大规模工程；鼓励农耕，放宽对商人的限制，促进经济恢复；废除秦朝时期的部分苛法，比如挟书令，推行相对宽松的法制。她允许百姓垦荒，缓解土地矛盾，促进人口增长。还主持修订了《二年律令》，促使法律更加系统化。】
　　【我们现在当然是站在人民一边的，稚姐执政期间，人民生活相对好过，这就够了。太史公都说她执政期间，虽然是内廷颁布的政令，但是天下太平，犯罪率低，百姓安心耕种，日渐丰衣足食。‘政不出房户，天下晏然。刑罚罕用，罪人是希。民务稼穑，衣食滋殖’①能让大多数人日子越来越有盼头，越过越好，就是一个优秀的执政者了。】
　　西汉初年，不少农人也聚集在一起看天幕，看到这里，也开始讨论，天幕说得对，只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就是好皇帝，她才不是什么恶凤，是好凤。
　　有人又反驳说：天幕说的是皇后娘娘，不是什么皇帝。
　　之前那个农人哼了一声：管他男的女的，这天下谁说了算谁就是皇帝，官最大的就是皇帝。
　　【稚姐在处理好国事的同时，面临的主要矛盾还有一个，邦邦换储风波留下的烂摊子，怎么维持刘盈的利益。而其中冲突最大的就是刘如意。但是一开始，稚姐还是放刘如意去封地了。史料上呢，稚姐是因为戚姬唱歌，才把刘如玉诏回长安的。说实话，我觉得这里也就是戚姬蠢，给了稚姐政治借口，就算戚姬老老实实的，稚姐也会有其他办法收拾刘如意。她有可能刚开始真想饶戚姬一命，因为戚姬那个蠢货实在没什么威胁，但是刘如意不行。】
　　【这个时候，刘盈的骚操作来了，他为了保护刘如意，在刘如意进京的时候，亲自去迎接，而且和刘如意同吃同睡，生怕他亲妈下手。】
　　【首先，刘盈既然能够洞悉母亲诏刘如意进京的用意，他智商就没有问题。但是他为什么这么做呢？除了史书上写的对，他就是这么仁慈，就是一个大圣父之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我前面分析的，因为崇拜父亲而讨好父系族人了。】
　　【当然，另一种说法是他和母亲争权，故意用自己的善良衬托母亲的恶毒。因为母亲打压刘姓宗室，他就通过讨好宗室，妄图得到宗室的拥护，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太子登基，占据大义名分。这种说法的逻辑是，黑龙恶凤的娃，就算不如爹妈，也不至于是个纯种蠢货呀，万一他是个腹黑的，先通过善待刘如意取得宗室支持，等大权在握再除掉拦路石就行了。】
　　刘邦嗤笑一声，刘盈要是有那心性，他还换什么太子？
　　————————!!————————
　　①《史记·吕太后本纪》


第31章
　　【哈，其实我觉得刘盈没那个本事。他要是有这智商，就能看出他娘所争的一切将来都是要给他和他的后代的，在还有外部威胁的时候，跟亲妈一条心，解决外部矛盾才是正确道路。】
　　【所以对于刘盈保护刘如意的操作，我觉得要么从父系认同去分析，因为哪怕在思想解放的今天，也有不少这种男人，是非不分，只维护自己的父系姓氏，把母系当外人；要么，刘盈纯蠢加上确实带着那么点儿仁。当然，也可能跟站在刘盈的角度，没有先例可循有关。】
　　刘邦啧了一声，换了个姿势，又啧了一声。他是希望戚姬母子得善终的，不然不会在临终前特地对戚夫人说以后吕雉就是她的主子了，但是他既然决定传位给刘盈，那么帝国的稳定和传衍有序才是他最看重的。刘盈如果能学到他家恶凤的一半手段，刘邦倒要欣慰了。可是这刘盈，这刘盈……难怪天幕说吕雉是真正意义上的汉二世呢。
　　【刘盈是进入大一统帝国之后的第一任太子，是名正言顺的父皇之下第一人，加上又有雉姐这么强悍的妈保护，可能不觉得其他兄弟会对自己造成威胁吧。】
　　【但是作为进入大一统政治后的第一位皇后、太后，政治家吕雉仿佛能穿越漫长的时光，看到废太子们的结局。因为统计口径的不同，自秦以后到底有多少位废太子，说法并不统一。比较公认的说法是大一统王朝的废太子总共14位，有且仅有3人善终；如果算上割据政权的话，废太子47人，善终依然只有三人。如果算上那些沾上帝位但没掌权的傀儡皇帝，这个职业的死亡率更是高得出奇。刘盈连这点预见性都没有，只能说他不适合生在帝王家。】
　　西汉初年，正在霸上迎接刘如意的刘盈陷入自我怀疑。其实天幕说得对，如意是父皇最喜欢的孩子，如果他连如意都护不住，他怕将来无颜面对父皇。但是自己难道真的错了吗？天幕已经说过自己早逝，却不知因何早逝？
　　【刘盈坚持要当兄友弟恭的圣父，但是雉姐不敢啊。还记得我们前面分析的：扶苏一死，身后的势力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吗？刘盈立不起来，他自己死了无所谓，但是要连累吕氏全族和支持他的官员啊。雉姐但凡多生两个儿子，还有选择，我相信她也会果断放弃刘盈。但是没办法，膝下只有这么个废物，尽量救吧。于是稚姐带刘盈去看了被削成人棍的戚姬。本意是教育刘盈，让他该狠就要狠，政治不是请客吃饭，政治上一旦输了，就是任人宰割，你要是不自立自强，将来变成人彘的就有可能是你哦。结果，刘盈被吓病了！大骂亲妈不是人，而且还病得很严重，岁余不能起。】
　　【如果史书上的描写过程真实的话，刘盈的反应很奇怪。他先问这人是谁，得知是戚姬之后才崩溃了。怎么？如果被虐杀的只是一个黔首，你刘盈就不害怕不崩溃了？是你熟悉的人你才会崩溃？那你所谓的仁也带着鲜明的阶级性，那我们还是更喜欢雉姐对敌人残忍，但是对百姓仁慈。】
　　【仅凭想象，人彘就很具冲击力，换成是我的话，也一定会被吓吐，可能会有几天食欲不振，但是病得卧床一年多……可能刘盈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好，加上信仰崩塌才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吧。我也觉得人彘事件是稚姐的重大翻车。但翻车的原因不是除掉了政敌，而是重创唯一继承人。换成我们今天写汉穿小说，就直接拍开刘盈，让鲁元上了。但是当时的历史背景，女性是被排除在继承权外的。】
　　【家里崽子不听话，北方还有个匈奴虎视眈眈。刘盈在人彘事件之后自暴自弃了，雉姐却不能放着这么大国家不管啊。人彘事件过了三年，统一北方的冒顿单于蠢蠢欲动了。他给稚姐写信：哎呀我家大草原一望无垠，真是大呀，牛羊真是多呀，显得我好孤独。反正你家男人死了，不如咱们做个伴？】
　　刘邦听得咬牙切齿。冒顿那瘪犊子，欺他不在，竟然如此羞辱大汉太后，简直欺人太甚！
　　【呵，这是示好吗？不，这是挑衅、是侮辱。而彼时的雉姐，已经是大汉实际上的最高掌权人，如此侮辱一国之君，可比那些阵前叫骂严重多了，但是雉姐忍了。】
　　【如果她要强行出兵能做到吗？能的，当时朝廷有主和派，也有主战派。但是出兵的胜率高吗？很遗憾，不高。八年前，邦子哥御驾亲征，还被围在了白登山，靠陈平的秘计脱身。现在八年过去了，西汉的国力在缓慢恢复中，但并不足以和匈奴最强盛时期硬碰硬。强行打这一张对大汉没有任何好处，不但会中断大汉国力的恢复进程，还会断送多少汉家儿郎的性命。所以稚姐选择了吞下屈辱，她给冒顿回信：多谢单于还记得我国，关心我们国家，把求婚冒犯转化为国与国之间的外交行为。然后自谦：我年纪大了，年老色衰，不能侍奉单于。她还很给冒顿面子，问：是哪个胆大包天的谗言啊？出这么个馊主意？然后强调两国的邦交，我国并无过错，希望单于宽恕。最后送礼，两辆车，八匹马，送给单于您当代步工具。】
　　【屈辱吗？以我们现在的眼光来看，当然是屈辱的。毕竟我们现在的小孩上军舰参观，问的第一句话里面可以装核弹吗？全国人民对小日本的态度，也就是官方压着，要是民间投票的，不但要把那几个岛夷为平地，就是土里的蚯蚓都要挖出来竖着劈成两半啊。冒顿这种跳到脸上的，必须抽他丫的。】
　　嘶，好重的戾气，但是听着好喜欢。汉武帝指着天幕，目光扫视殿内阻止对匈奴用兵的主和派，“尔等志气不如后世一小丫头。”
　　众臣：陛下你以为我们内心不憋屈吗？但是匈奴人勇猛，我们还不是担心打不过，徒伤国力。后世有他们那太|祖皇帝力排众议，以一敌十七国打出的国威震服四夷，百姓当然硬气。
　　【但是这都是我们实现伟大复兴，重新成为超级大国之后，民众才有这样的底气。就算有朝鲜战争1V17的超绝战绩可查，在我国埋头发展经济那些年，也有过很多外交史上的重大屈辱事件：银河号事件、我国驻南联盟大使馆被炸事件和南海撞机等。而彼时的西汉，也处于需要休养生息，埋头发展的时期。他们前期也有战绩可查，邦邦被围白登山。说真的，雉姐处理这次事件处理得很好了，除了语气上的服软，损失并不大。相当于我们现在送出两辆豪车。】
　　【更何况冒顿收到信之后，也派遣使者道歉了，啊，都是误会，我们不知道你们中原有这个讲究呢，幸好陛下大度不计较，又送了回礼，两国重新和亲。‘因献马，遂和亲’①双方都顺坡下了。】
　　天幕之下不少人抓耳挠腮，想知道天幕所言新中国外交三大屈辱的经过。以天幕的语气，似乎那三大辱在后世是人尽皆知的事件，所以不需要细说。也是，从神州陆沉到重新成为超级大国，哪能一帆风顺呢。
　　【这是一个成熟政治家的气度，不被情绪裹挟，不在乎个人荣辱，只以国家利益为重，实力强则考虑利益最大化，实力弱则考虑损失最小化。】
　　自从天幕讲到吕雉之后，刘邦已经不知道将目光停留在吕雉脸上多少次了。吕雉的能力，他向来是清楚的，不然也不会临终将天下托付给她。事实证明他的眼光不错，她将江山守护得很好。
　　李世民轻轻点头：“以国家利益为重，很精确的说法。”
　　能听懂一些天幕的大汉百姓：太后娘娘好人呐，可惜命苦，养儿不孝。
　　【冒顿作为现在史学界公认的匈奴史上最具雄才大略的领袖之一，他写信调戏一下雉姐，只是因为一时兴起吗？不，他应该有明确的战略意图。当时的雉姐和刘盈处于对抗状态，统治阶级不和容易造成可乘之机，冒顿作为一统北方草原的雄主，如果得到这个情报，必然是想要有所作为的。】
　　【所以冒顿给雉姐写信，实际上是一种政治试探，看看中原这对意见相左的孤儿寡母是否可以欺负。如果汉朝怒而兴兵，那正好给予冒顿破坏两国和亲关系的政治借口，一路南下，把白登之围之后，西汉这八年的积累洗劫一空，甚至打断中原王朝的国运。而雉姐的处理尽显政治智慧，一个新兴大国，即便还处于发展阶段，但当她有一个头脑清明的统治者时，发动战争并不是明智之举。所以冒顿转换了态度。雉姐雉姐把一场有可能中断西汉国运的政治危机减小成了一次外交屈辱。雉姐对这件事的处理，即便在今天看来，也是普遍公认的最优解。】
　　【我无法想象，如果这件事让戚姬来处理会是什么后果？戚大美人在长乐宫放声高歌：儿为帝，母受辱……逼着刘如意打过去？所以，邦子哥能娶到雉姐，真是他的福气。因为邦子哥创业太晚，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培养继承人，不管谁上位，势必需要有人辅政一段时间。而这个任务，雉姐简直是超高分完成任务。】
　　吕雉：原来后世是这样看待的啊。自从刘邦当了汉王，所有人都说能嫁给刘邦是她的福气。
　　刘邦叹了口气。这何尝不是他最终没有废刘盈太子位的原因？时间不等人啊。
　　【所以前面讲的西汉连出七代明君，因此大汉帝国的发展之路虽然战术上有得失，但是方向上几乎没有战略失误。这个说法对也不对，汉惠帝刘盈是法理上的皇帝，这七代明君是把他也算进去了。事实上的西汉是出了六代明君加上承上启下的吕太后，才完成了大一统这个华夏发展史上的超级工程的项目验证。大一统体系能够带来长久的强大和相对的安定，才使得一代一代人去维护这个体系。而没有雉姐，大汉基业不管是交给刘盈还是戚姬，看上去都很悬。如果秦汉连续两个大一统王朝都短命的话，后来者吸取历史教训时，万一得出大一统路子行不通的结论，后果就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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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汉书·匈奴传》


第32章
　　天幕之下，腐儒们，男人们依旧在破口大骂。那吕雉明明狠辣独断，贻害无穷，天幕居然如此吹捧于她。汉高祖之后，代代明君，没有她吕雉，自有明君比她吕雉将天下治理得更好。
　　但是一些对历史知道得更深的人却若有所思。高祖过世时，文帝不足十岁，确然需要人辅政。
　　李世民眉头紧锁。承乾足疾越发重了，他应当迅速决断，行废立之事，但听天幕说历朝历代废太子的下场，他如何狠得下心？这可是他和观音婢的长子。
　　朱元璋对一旁的马皇后说：“妹子啊，咱们不用担心，咱们标儿必定能顺利继位。”
　　【公元前188年，年仅23岁的刘盈嘎了。至于死因，他消极对抗亲妈，长期沉迷酒色、不理朝政，比较公认的说法是他忧惧而亡。说实话，我不知道他在恐惧什么？你彭城之战跑路的时候被踹下车，是见过战场的啊，没见过尸横遍野吗？就见了个人彘就几年都缓不过来了？还是在你心里，因为在荥阳那几年，是戚姬陪在你爹身边的，你把戚姬当妈了，才那么接受不了？】
　　【刘盈他但凡不是吕雉的独子，不用背负那些责任，死不死的没人在乎，但他偏偏是大汉第二任皇帝，是黑龙恶凤的嫡子。为了护住他的帝位，雉姐投入了太多的政治资源，这也意味着雉姐和她的家族，很难下车了。后续的帝王但凡不是刘盈一脉，不管老刘家哪个政治怪物上台，吕家都面临覆灭风险。】
　　【而扶持刘盈之子上位，雉姐遇到了和邦哥一样的尴尬。邦哥死时，刘盈大约16周岁左右，除了一个婚前跟曹寡妇生的庶长子刘肥，其他的儿子们更小，这意味着邦哥一走必然是主少国疑的局面。而现在雉姐也一样，刘盈年纪轻轻嘎了，留下几个孙子年龄更小，而雉姐的时间也不多了，同样面临主少国疑的困境，到时候谁能辅政呢？雉姐想到的是娘家人。】
　　刘邦先是小小的不爽了一下，随即也坦然了，虽然让吕氏族人权力膨胀非他所愿，但这是恶凤能干出的事。
　　【我们前面讲过，雉姐在刘盈死后连续掏出六个葫芦娃，说，这就是刘盈的儿子，皇位的事，其他人想都别想啊。但是啊，有人说《史记》和《汉书》都暗示这六个葫芦娃并非刘盈亲子。真的吗？】
　　【刘盈的皇后是张嫣，鲁元公主的女儿。额，外甥女嫁舅舅什么的，虽然雉姐是为了她后代的政治联盟吧，但是这种近亲结婚真太有违人伦了。雉姐杀戚姬不算黑点，但是让张嫣嫁刘盈真的算。而且刘盈本来性格就弱，命还短，这么弱的基因还近亲结婚，真的能生出健康的娃吗？当然，张嫣也一生无子，现在普遍推测，深受儒家思想影响的刘盈跨不过心里那道坎，应该是没和张嫣圆房。】
　　正想促成刘盈和张嫣完婚的吕雉听完，摆了摆手，“罢了，去找些身体康健的女子充盈皇上的后宫。”
　　【至于另外六个葫芦娃，在诸绿被杀后，大臣们处理这些刘盈后人，给的说法是：“都不是亲的，这些娃是太后杀母夺子抢来的。‘少帝及梁、淮阳、常山王，皆非真孝惠子也。吕后以计诈名他人子，杀其母，养後宫，令孝惠子之，立以为後’①】
　　【呵呵。】
　　许夏这个笑声一出，两汉刘氏族人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觉得我相信这个说法吗？首先，史料对刘盈的描述就是沉迷酒色，他只要有生育能力，有庶子不是理所当然吗？还有前面说的正史对六个葫芦娃非刘盈血脉的暗示。那是诸吕被杀后，大臣给出杀害六个葫芦娃的政治借口。】
　　【以前绝大多数人不识字，历史都是读书人怎么说就怎么算，你们说是暗示葫芦娃非亲生就是暗示咯，我们老百姓又看不懂，能怎么办？现在我们都识字了，这行字，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分明是在暗示当时的掌权派找政治借口把刘盈一脉灭绝了啊。】许夏的语气非常阴阳怪气，刘盈轻咳了一声。
　　【我们再来捋逻辑。雉姐的角度，如果那六个葫芦娃真的不是刘盈的种，雉姐儿子死了，没有孙子，那她还拼什么劲儿呀？你老刘家的江山守不守得住关我真正的孤家寡人什么事？皇室的角度，刘盈一死，不管刘邦哪个儿子上位，都是庶子继承家业，法理上大家差不多，但都是正统。你们作为正统继承人，如实记录妖后混淆皇家血脉就行了啊，借什么大臣的口说：他们不是刘盈的孩子，所以要杀了啊？千万别说你们是不顾事实给雉姐遮掩啊，雉姐后代和娘家都死绝了，没人替她说话了，怎么抹黑都行的，不然也不至于一代女政治家被骂毒妇两千多年。混淆皇室血脉这么大的毒点不记录，只有一个原因，那六个娃就是刘盈的庶子。】
　　西汉，人彘事件后，刘盈卧床不起，但依旧看着天幕。我的孩儿们，一个都没活下来吗？前来看望儿子的吕雉冲进来，一巴掌扇了刘盈脸上：“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奉行的仁慈，你要保护你的兄弟们，你仁慈，你兄友弟恭，他们对你这个兄长仁慈吗？”
　　可惜，刘盈还是让吕雉失望了。刘盈并没有因看到天幕而奋发图强，反而一副更加受打击的样子。用天幕的话说，信仰崩塌，又崩塌了一次。
　　刘恒看着天幕嘴角扯出一个笑来，后世还是发现了啊。但是后世也说自己治下是文景之治，自己更是百帝之师。所以，只要将天下治理好，后世评价是宽容的吧。
　　【刘盈死后，雉姐立刘盈之子刘恭为帝，自己临朝称制。为了摆脱将来主少国疑的困境，她开启了第二轮的排挤刘姓宗室和抬高吕家政治地位。】
　　【其实在刘盈死前，雉姐杀的刘姓宗室只有刘如意。雉姐的手段是真的狠，但是她真的不乱杀人，她杀人都有政治目的的。】
　　【公元前187年，也就是刘盈死后一年，雉姐开始进一步打压宗室和大封诸吕。她先追封已故兄长吕泽为悼武王，试探一下水温。口子撕开了，发现反抗不大，又封侄子吕台为吕王，来开封诸吕为王的序幕。邦子哥的白马之盟这个时候彻底破产。】
　　刘邦冷笑一声：好一个拉开序幕，他倒想看看，后面这恶凤还封了多少吕氏后人。
　　【直到这里，我觉得雉姐的行为还是很有章法的，即便她将野心明明白白摆出来了，依旧在循序渐进，稳步推行。但是后面，雉姐办的事就越发急躁，不像她前期应有的政治水平了。她后期的统治，在国事上依然平稳，延续休养生息政策，民生相对安定。但是子内政上，和宗室矛盾却越来越尖锐。在打压控制宗室和大力培养外戚方面不遗余力。】
　　【我看到过一个评论，说吕雉后期对宗室采取高压政策，是政治水平问题，换成邦邦就不会。首先，我不是否定邦子哥的能力啊，毕竟是伟人盖章的封建帝王最厉害的一个。我要说的是：就算让邦子哥魂穿雉姐，他也不可能游刃有余。因为男尊女卑的社会，封建贵族们天然对女性上位者有或明或暗的抵触，高压也是无奈之举。】
　　【这里与其讨论雉姐该不该用高压政策，不如讨论她该不该豪赌一把。因高压之下必定积怨，将来吕氏一族压不住宗室和功臣集团了，必然遭至毁灭性打击。韩信和彭越是雉姐亲自处理的，所以雉姐清楚，妥协没有好下场，有这个前提在，我觉得雉姐就算预见到吕家胜算不大也会赌一把。】
　　【她把吕氏女嫁给刘邦的儿子们，试图通过联姻控制宗室。淮阳王刘友因为有心爱的女子，拒绝和吕氏联姻，被污谋反，后来囚禁饿死。梁王刘恢被迫娶了吕产之女。这个时候吕产已经被封了吕王，这是第二任吕王了，前一任吕王是吕台，已经死翘翘了。现在吕家人仗着雉姐横行霸道，吕产之女飞扬跋扈，更是毒杀了刘恢的爱妾，刘恢悲愤自杀。】
　　【嘿，说到这个，我还看到一个说法，刘盈那么懦弱，不是刘邦的儿子吧？你看邦邦的血脉，哪个不是天生政治怪物，不说心狠手辣也是当断则断，哪有刘盈那样的啊？这里说明一下啊，邦子哥的儿子也不是个个都天赋异禀，这里不也出了两个情种吗？只能说西汉除了刘邦那妖怪一样的政治基因一直有遗传下去外，他们还很幸运的每一代都能精准找到那个遗传了政治能力的继承人，跟开了雷达似的。】
　　【刘盈的血脉应该是不用怀疑的，他出生的时候，黑龙恶凤还在沛县当普通夫妻，那时候的雉姐是很贤惠的，就过着普通的相夫教子生活，对刘太公也很好。】
　　【刘邦的长子刘肥是邦子哥年轻时跟曹寡妇生的，可能年纪跟雉姐相差不了几岁。但是雉姐毕竟在民间的时候就给他当继母了，他早期的待遇相当不错，封了齐王。但是在汉惠帝二年，他入朝觐见，和刘盈一桌吃饭的时候坐了上坐，雉姐大怒，拿了两杯毒酒让刘肥敬酒。刘肥端酒杯的时候，刘盈也跟着端起来，然后就被雉姐碰翻了。后来刘肥后来一打听，妈妈呀，继母要毒死我呀。又是献地给鲁元公主，又是认鲁元当干妈的，把雉姐哄高兴之后麻溜跑回封地了。过了四年，刘肥死在封地。】
　　【正史就是这么记录的，但是我还是觉得这一段好降智，雉姐下毒不会只给刘肥那一杯下吗？当然，有正史以正史为准，这一段就当雉姐真的脑抽了吧。刘肥除了送给鲁元城阳郡外，齐国还被切了一块出来作为吕国的封地。后来大约是刘肥老实了，得了善终。】
　　【至此，雉姐除掉了刘邦的三个儿子，老三刘如意、老五刘恢和老六刘友，中间还穿插了一个吕雉的亲孙子，前少帝刘恭。】
　　【这个刘恭不知道怎么听说了自己不是张皇后的儿子，亲妈已经被雉姐处死了，扬言要替母报仇，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雉姐前脚废了刘恭，立刻又立了一个后少帝刘宏。】
　　【其实从这里，已经能够看出雉姐对局势的把控力在下降了，刘恭突然爆发，是谁告诉他内情的呢？有没有受人挑唆呢？真的好难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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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史记·吕太后本纪》


第33章
　　【公元前180年，西汉第一女政治家吕雉走完了她的一生。临死前，她还在为孙子的帝位和吕氏外戚操碎了心，在人事任命上，任命吕产为相国，统领南军，吕禄为上将军，统领北军。南军和北军分别是宫城禁卫军和京城卫戍军。也就是占着大义名分的皇帝刘弘、中央军的指挥权和文武两个高官都在吕氏兄弟手上了，但凡吕家兄弟给力，邦邦奋斗一生，要给吕家白打工了。】
　　刘邦站起身来，看着吕雉，即便知道吕氏族灭，他向来知道皇后的手段，但是用这手段来对付自己家，就不那么舒心了。得亏是他儿子更胜一筹。
　　【临终遗言部分，雉姐没废话，把吕产、吕禄叫到跟前交代：我破坏了白马之盟，吕氏封王，会引起大臣不满。我死之后，皇帝年纪小，不满的大臣们可能要搞事情，你们拿着军队守好皇宫，别给我送葬了。】
　　【吕产和吕禄在雉姐面前应该是答应得好好的。但是菜鸡就是菜鸡。我不想细说他们怎么作死的了。简单说就是，这俩菜鸡可能是没上过战场，不敢亲自怼上去。齐王刘襄造反的时候，他们派出灌婴去平叛。】
　　【灌婴还记得吧，打天下的时候，跟着韩信的北路大军，率领的是打仗嘎嘎猛的骑兵部队。人可是打天下的时候就是邦子哥的嫡系，大哥死了，大嫂也超厉害的，人家服大哥大嫂也就罢了，你俩大嫂的废物侄子算什么东西？】
　　【灌婴走到荥阳不走了，和刘襄等诸侯联合，留在荥阳观望。】
　　【啊，不是，人邦子哥就算彭城输给项羽输得那么惨，后续的仗也是人家亲自顶在荥阳硬刚项羽，派人出去抢地盘。你吕产、吕禄有什么本事啊，还想什么风险都不冒，等着别人替你卖命争抢啊？你们配吗？吕家的政治基因估计只遗传给女儿吧，反正吕氏兄弟是把我蠢到了。】
　　吕雉听到这里，直接气笑了，她废那么大劲打压刘姓宗室，把两个侄子拱上去，结果这俩废物就这么轻易把兵权给出去了，那她殚精竭虑的筹谋算什么？算她力气大还是算她名声好，晚年给自己抹黑？
　　【还记得楚汉争霸的时候，为什么诸侯们两次围剿项羽吗？因为项羽暴，诸侯们怕项羽当了皇帝自己没好下场。雉姐晚年为了给吕氏铺路，也得罪了不少人。如果说雉姐的暴还只针对她认为挡了路的人，你吕氏族人背靠雉姐作威作福，别人怎么看你们心里没数？兵权交到手上了，要么真刀真枪把人打服，要么排队去见你姑姑吧。】
　　【前面讲过雉姐打压宗室的时候对功臣集团是有拉拢的，其中有两个重量级的人物：陈平和周勃。这俩是谁呢？是刘邦遗言里面可以重用的人，周勃更是得到邦子哥可以安定江山的评价。嘿嘿，看看邦子哥的眼光，后来周勃还真做到了。】
　　【陈平和周勃并不是彻底倒向雉姐，因为他们地位高，雉姐想要给吕氏子弟封王的时候，这两人没有激烈反对就已经是一种支持了。周勃还口头支持了一句：现在太后已经是事实上的皇帝啦，皇帝给自家人封侯，符合规矩呀。】
　　【也因为这俩支持雉姐的时候不彻底，还有反复横跳的空间。这俩一看吕家两个废物点心打仗都不敢自己上，还搞个屁呀？两人立刻判断吕家赢不了，天下还是老刘家的，咱俩的想个办法弄个投名状，跳回刘家阵营。于是这俩一合计，绑架了吕禄的好朋友郦寄的爹郦商，逼郦寄去劝吕禄交出兵权。】
　　【郦商我们前面讲过，很早的时候就带着几千人马投靠刘邦，大汉建国后主动退出股份只当高级打工人，嘎嘎识时务。郦寄就是前面讲过那个被坑死的纵横家郦食其的侄子。不知道是纵横家的侄子也有纵横家的口才，还是吕禄实在是慌不择路，智商不在线。他被郦寄说动了。】
　　【雉姐死后，长安城的氛围肯定是紧张的，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感让吕禄这个富二代彻底慌了，去找好朋友商量：兄弟你说我接下来该咋办呀？郦寄说：啊，你们老吕家的王位是官方商量的，皇帝认可的。你合理合法，慌什么呀，你就把兵符一交，自己去封地上任就行了，长安水深，你觉得把握不住就别掺和了。现在大臣和诸侯们猜忌你吕家兄弟，都是因为你们把持兵权，你俩交出兵权自己走得远远的，谁还猜忌你们呀？】
　　天幕之下，熟知这段历史的已经开始笑了，不知道吕后听了会是什么感受？
　　【然后，吕禄信了。周勃不费一兵一卒骗取北军兵权。】
　　吕雉：虽然早有预料吕氏大概率会输，真的听到输得这么草率的还是心下一梗又一梗呢。
　　【我请问呢，好朋友忽悠你几句你就信，你姑妈临终苦口婆心的交代你是忘得一干二净啊。你是觉得胡亥蠢得太惊世骇俗，怕把政哥气活了，你跳出来证明一下，始皇陛下啊，其实胡亥那么蠢的人也不止一个，是吧？】
　　嬴政：似乎听到这段之后，心梗症状真的减轻了一丢丢呢？
　　吕雉：心情复杂，并不想在这方面和嬴政共情。
　　【雉姐的妹妹吕媭知道这件事后，当即怒斥：完球了，吕禄这瘪犊子拉着吕氏全族陪葬了。真的，老吕家的政治基因一定是传女不传男，看看这差距。】
　　【你以为这就是最蠢的了吗？不，吕禄表示这不是我的下限。】
　　吕雉抚了一下胸口，来吧，一口气说完，让我看看吕禄能蠢得多惊天动地。
　　【吕禄交出兵符的时候，居然没有和吕产商量。吕产按约定带禁军去控制皇宫，结果被朱虚侯刘章攻击了，刘章是周勃派过去的。吕产率领的南军是宫廷禁卫军，规模本来就比北军小，吕产打不过就跑，没跑掉，被刘章杀了。】
　　【刘章是刘肥的次子，刘襄的弟弟。同时他也是吕禄的女婿，担任宫廷侍卫。作为富三代，刘章的表现吊打一百个他的亲亲老丈人吕禄。】
　　【雉姐临死前，给吕氏留的势力不可谓不强，但是雉姐死后仅仅41天，吕氏全族被灭。雉姐放手一搏的安排，不知道有没有吸取淮阴侯的教训，不论成败，都不希望吕氏一族成为小丑。但是吕禄、吕产硬生生的用权倾朝野的实力打出了小丑战绩。我只能说，死得好！】
　　韩信抬头，天幕的意思是：自己死成一个小丑吗？不过也是，历史上自己的死法够丑陋的。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功绩，后世口下留情了。
　　吕雉冷然看着天幕：之前那小姑娘雉姐雉姐的叫，原以为后世是同情吕氏一族的呢？但转念一想，似乎又理解了。后世读史：似乎只看是否有用，吕禄、吕产两个废物，又值得谁高看一眼？
　　【我个人对雉姐是同情的，她虽然临朝称制，登上权力巅峰，但某种程度上，也吃了不少苦。前半生兢兢业业陪大龄老公创业，创业成功了，小妾戚姬又妄图出来摘桃子。熬死了男人，亲生儿子都不理解她，对抗她，晚年丧子之后，又为孙子殚精竭虑，直至赔上全族性命。你可以说她对政敌狠辣，对宗室打压太过。但是对于当时治下的百姓而言，她是位贤明的统治者；对于整个华夏历史，是她承上启下，让西汉的权利较为顺利的过渡到汉文帝手中。】
　　【她被骂两千多年，刘氏恨她打压宗室，男人恨她以女子之身居于高位。但是作为吃了大一统红利的我们，和历朝历代因为昏君暴君的胡作非为而苦不堪言的百姓们，都应该给于她公正的评价。我等普通人，就不站统治阶级和封建贵族的角度骂她了，她再狠毒也不烂杀平头百姓。她的毒，只对着她的政敌，她的好，给了天下百姓。】
　　【至于吕氏族人，他们是封建贵族，是剥削阶级，这个阶层多活着一个，就需要无数民脂民膏供养。所以我们对封建贵族，特别是对历史没有正向贡献的贵族，态度就是死得好，死了活该，你们死了就是给天下百姓减轻负担了。】
　　【而雉姐晚年所谓的政治高压、激进，也都用在打压贵族上面。包括所谓的诸吕之乱，也因为吕禄和吕产的愚蠢、无能，而巧合的被限制在一个烈度有限的范围内，并没有造成较大破坏。】
　　【所以，哪怕雉姐晚年，为了刘盈后代能够坐稳龙椅、吕氏一族能够长久富贵所作的努力，其实并不符合我们国家利益优先，政权平稳过渡的评价标准。那么，即便雉姐晚年作为有她的理由，但我们当代评价也依然认为这是错的，属于有可能造成严重破坏但实际结果不算太坏的权力斗争。好就好在，因为吕氏兄弟废物，这样的错居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在总结雉姐历史贡献的时候，就是功远大于过，不负女政治家之名了。】
　　【但凡吕氏兄弟能和刘姓宗室打得旗鼓相当，从汉高祖刘邦称帝到汉高后吕雉薨逝，天下仅仅过了22年相对太平的日子，说不定又要陷入内乱了。所以，吕禄的愚蠢和废物是有其历史正面作用的。】
　　吕禄、吕产：天幕你欺人太甚！
　　“哈哈哈哈”，吕雉笑出了眼泪，她没想到，还能这样评价正面作用。
　　刘邦看着他家恶凤，可别气疯了，他还等着吕雉为后来跟那个百帝之师辅政呢。


第34章
　　【至此，诸吕之乱结束了。看完之后，我只想说，这一场伤亡并不大的宫廷械斗，配得上一个‘乱’字吗？真是抬举了吕禄、吕产两个废物。】
　　【把持朝政的吕氏兄弟一夜之间带着族人去见高后了，皇帝谁来做呢？如果按功绩论，宗室子弟出力最多的肯定是刘襄三兄弟嘛。】
　　【对，是三兄弟、不是两兄弟。东牟侯刘兴居，刘肥的第三子，在平定诸吕中负责擦地板。后少帝刘弘就是他带人去控制的。】
　　【讲真，我觉得刘弘是整个事件吕氏集团表现最好的一位了。这个时候，刘弘的年龄应该还在个位数，但是人家面对身着甲胄，气势汹汹前来处置他的刘兴居，至少敢当面问一句：你们准备怎么处置我？就凭这一句怎么不吊打灰溜溜交出兵权的吕禄呢？】
　　【其实人家刘弘的帝位大义名分上是站得住脚的哈，但是谁叫吕氏输了呢？谁输谁反贼，赢了叫镇压诸侯王谋反，输了就叫平定诸吕了。平定诸吕的首义刘襄，里应外合的是刘章，在长安城配合兄长活动并且负责扫尾的是刘兴居，看样子这皇位是该轮到刘肥一脉了？】
　　刘邦搓手，刚听到刘如意死的时候，他还是很愤怒的，但是死于非命的儿孙多了，他已经麻了，他现在就想知道那个百帝之师的汉文帝是谁，答案就要揭晓。
　　【哈，雉姐死后，最大的势力有三股，宗室、外戚和功臣集团，现在外戚没了，功臣集团还在呀。当下功臣集团的话事人是周勃和陈平。这两个人是跟着邦哥打天下的老人，雉姐临朝称制暗戳戳支持雉姐，现在看风向不对，马上又导向宗室。而他俩是现在多大年纪了？七十上下了!两个老东西这么能反复横跳，包是权利欲爆棚的人啊。】
　　【对于权利欲强又是开国功臣、又是平乱顶梁的他们而言，愿意让手握兵权，家族势力强大的刘肥一脉入主长安吗？不怕兔死狗烹啊？得找个实力弱的，好控制的，需要依靠我们的新皇帝。】
　　【我们现在来扒拉一下刘邦还剩下哪些儿子？老大刘肥、老二刘盈、老三刘如意、老五刘恢、老六刘友、老八刘健全都死翘翘啦。对了，刘建是自己早死的，跟雉姐没关系，他死后有个襁褓中的儿子，被雉姐顺手清理了。】
　　【剩下老四刘恒和老七刘长。刘长刚出生就丧母，是雉姐养大的，在雉姐打压宗室的时候，也没有受到牵连。但是功臣集团刚联合宗室诛灭吕氏，肯定不能扶跟吕氏联系紧密的刘长上位呀，所以现在可选项目仅剩刘恒。】
　　刘邦斜睨着吕后，这婆娘，心真狠。她自己儿子死了，就把我的儿子也杀得七七八八。
　　吕雉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似的，反问：“怎么，换你坐我的位置，你不动手？”
　　刘邦依旧瞪了吕雉一眼，不做声了。换他一样动手，说不定把非刘盈一脉的全杀了。
　　【啊，首先我要说明一下，雉姐打压宗室是没有错的，错的是她强推不合适的继承人，和为了保住这个继承人的一系列措施有可能造成动荡，虽然因为有的人太蠢没、乱起来。】
　　吕禄和吕产的脸色黑了又黑。
　　【藩王坐大必然导致割据，后来的文景武三朝也都在接力解决这个问题。雉姐削弱宗室也被骂主要原因是她没有后人替她说话，她是女人，男人们都希望当家主母包容大度，把庶子当亲儿子养，杀庶子的行为当然要大骂特骂。你看后来的汉景帝平定七国之乱，也杀宗室，他们放屁了吗？】
　　【呵，男人，天天要女人贤良大度，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其实小肚鸡肠，一旦和自己利益冲突，什么同宗同族都给我死！】
　　许夏发挥一句，又引起了无数骂声。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
　　【不管怎么说吧，现在可供功臣集团选择的刘二代仅剩刘恒了，而且从大义名分上来说，邦子哥还有儿子，轮不到非嫡出的孙子辈继承啊，用刘恒来压刘襄，刚刚好。而且这个刘恒呢，生母是薄姬。前面讲楚汉争霸北线战场的时候提到过，韩信灭了魏国之后，就把魏王豹的家人打包送到荥阳了，其中就有威豹的宠妾薄姬。】
　　【这些抓来的俘虏不能白养着啊，要劳作的，薄姬被分配去织室织布去了。刘邦偶然路过的时候，看到这个纺织女红长得真好看啊，于是来了一场欢畅淋漓的一夜情，一发入魂有了刘恒。不得不说邦子哥身体好啊，五十多了还有这命中率。】
　　【美美睡一觉之后，刘邦转头去宠他的戚夫人了，薄姬这个小透明在汉朝没有根基，母子俩生活低调。而且薄姬应该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刘恒八岁那年被封为代王，她就带着儿子去边疆生活了。代国靠近匈奴，条件和实力比起刘肥的齐国都差远了，这母子俩应该不喜欢搞事情，雉姐可能是嫁了个吕氏女过去，其他基本没怎么管他们。】
　　【《史记》上关于刘恒是从23岁开始记录的，所以代王妃是不是吕氏没有确切证据，但是提到了刘恒有四个儿子早夭，现在普遍认可的猜测是刘恒的王后是吕氏，两人生了四个儿子。得知当皇帝的馅饼砸自己头上后，刘恒果断除掉王后和四个娃，表示自己和吕氏一族一刀两断，展示自己的诚意。甚至还有扩展猜测，刘恒能跟吕氏生四个，一是为了讨好雉姐，表示自己没有异心；二是可能刘恒和吕氏本身感情还可以，所以雉姐打压宗室的时候，动都没动他一下，这猜测属于逻辑完美闭环了。不过呢，我觉得刘恒的元配代王妃多半是吕氏，但是两人生没生四个儿子不好说。那个年代的婴儿死亡率高，有可能四个里面有吕氏生的，但并非全都是她的。强调一遍，这种猜测没有正史记录啊，信或不信，自由心证。】
　　代王妃吕氏已经通过天幕知道了吕氏一族的下场，双眼含泪的盯着刘恒：“代王，妾身可以去死，但是能不能给我们的孩儿留一条活路？把他们逐出族谱，交于农户抚养即可。”
　　刘恒点了点头。
　　吕氏惨然一笑，她知道他不会的。算了，还是自己带走孩子们吧，既是逃不过一死，何必求个母子分离？“求代王将我与孩儿们葬在一处。”
　　【功臣集团觉得自己找到了完美代言人，但是刘肥那三个儿子愿意吗？】
　　【刘襄三兄弟肯定是不愿意的，他们那么积极的反吕总不会是为了给四叔做嫁衣裳吧？问题是，你不愿意，你就直接带大军进长安啊。咋地，你明明还有叔叔在世，还指望你叔叔主动退位，请你去当皇帝啊。】
　　【看看当年刘邦出汉中，进咸阳之后，马上出去抢地盘，多积极。你刘襄就得趁叔叔们没回长安，自己先冲进去，控制后少帝，让他禅位也好，找个他非你二叔亲儿子的借口把人杀了也要，但你要先把后少帝控制在手上啊。】
　　【结果刘襄的智商完全配不上他的野心，周勃、王平这些功臣计划接刘恒回来的时候，刘襄上哪儿去了呢？他回齐国了！】
　　刘邦瞪大了眼睛。天幕讲吕禄、吕产的时候，他没少在心里偷笑，没当着吕雉的面放声大笑，完全是因为得给这个将来的辅政太后留面子。但是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己的孙子也这么蠢啊。
　　放以前，吕雉就笑他了，但现在，知道吕家有更蠢的后代，吕雉也笑不出来。
　　【这里面还有一桩刘姓宗室之间的官司，讲灭诸吕的时候，因为我被蠢到了，不想细讲，就略过了。这里补充一下，杀诸吕这一年，还有个老资历宗室成员，邦子哥的堂族刘泽活着，刘泽是琅琊王。按当时人的寿命推断，刘泽应该是刘邦的堂弟，如果是堂哥就太炸裂了，八十老头还上蹿下跳的。】
　　【刚开始，刘襄准备讨伐诸吕的时候，就给刘泽写信：老辈子啊，现在这局势，我们不能继续让老吕家骑在咱们老刘家头上啊，要不咱们商议商议，接下来怎么弄？刘泽觉得这话没毛病，亲自去了齐国都城临淄商量。结果刚到了就被刘襄软禁了，抢了琅琊国的军队，编入自己的齐军，浩浩荡荡开出去讨伐诸吕了。然后就在荥阳这地方，和灌婴的军队尬住了。】
　　【刘泽一看，好嘛，年轻人不讲武德，我老胳膊老腿的，硬来不是对手啊。于是刘泽劝刘襄：齐王您是高皇帝的嫡长孙，这皇位就该是您的，现在那帮功臣集团估计有自己的小九九。我在刘家宗室里年纪最大，说不定还能说上两句话，不如您让我去长安，我帮你游说协调？】
　　【刘襄一听有道理，就同意了。其实我还有点疑惑这一段的时间和空间问题来着，刘泽被软禁在临淄，刘襄带兵在荥阳，这俩人应该是写信沟通的，不太可能是当面商议。】
　　【刘泽就这么到了长安，一看，好家伙，吕家已经被杀干净了。你刘襄不讲武德，我报仇的时候到了。刘泽转头就跟周勃、陈平说，刘襄那个舅舅驷钧残暴凶狠，像戴帽子的老虎，刘襄当皇帝，怕不是又要出一个吕氏哦。喔嚯，功臣集团一看，他们宗室内部意见也不统一嘛，这件事，有操作空间。】
　　【然后功臣集团这边派了个宗亲刘揭去通知刘襄，诸吕已经搞定了，齐王您可以回齐国了。然后刘襄就真的走了。】
　　【我只能说，这些富三代是真的玩儿不过老狐狸啊。刘襄你手上有兵，长安成内有两个弟弟，想要皇位就杀进去，这样你们里应外合，可能可以拼一下。但你这一退就是一辈子。不管刘襄出于什么原因退回齐国，他都缺少一往无前的勇气，只能说还好不是他当皇帝。】
　　【刘章杀了吕产，原本是立了大功的。但问题是，北军是被周勃骗到手的，兵符在周勃手上。刘襄不敢带着兵杀进长安，刘章和刘兴居就被动了。手上要兵没兵，玩儿脑子刘家两兄弟更不是对手，我严重怀疑功臣集团决定赢回刘恒的时候，刘章和刘兴居处于被监视甚至是半软禁状态。】
　　【更杀人诛心的是，刘兴居居然是被派去迎接好四叔刘恒的人之一。他但凡没有身不由己，我都想不到他接下这趟差事的理由。】


第35章
　　【刘恒在北方边境当他的代王，突然就接到消息，代王啊，我们来接您回长安当皇上了。刘恒会屁颠屁颠高高兴兴就去了吗？当然不会，他要是那么沉不住气，还当什么堂堂汉孝文帝，那不成了功臣集团想要的傀儡了？】
　　【如果是我小透明当着，突然有人跟我说天上掉馅饼了，你要发大财了，我的第一反应肯定是：诈骗！刘恒也不敢轻易相信啊，他又是卜卦占卜，又是召集大臣商议的。】
　　【大臣之中，既有保守派，也有激进派，其中有个叫宋昌的中尉论述层层递进、条分缕析，十分精彩。有兴趣的可以找来看一下。他论证的核心就是从秦国暴政到现在，也就刘氏得天下这二十来年，百姓过上了点儿好日子，民心在老刘家，功臣集团要搞事也要有百姓肯跟他们干啊。代王您是高帝活着的最年长的儿子，天命在您。】
　　【其实宋昌还是保守了，从春秋战国到现在，几百年的战乱，岂止是秦朝暴政开始，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熬了几百年了。另外，宋昌故意略过了雉姐临朝称制这十几年，百姓生活也很安定。】
　　吕雉轻轻哼了一声。吕氏一败，自然是什么都输干净了。
　　【一番讨论之后，刘恒采取了相对保守的策略，派出舅舅薄昭去长安打探虚实，得到肯定回复后，经过充分准备，刘恒才决定去长安。】
　　【看到了，刘襄？这就是差距。你手握大军不敢进长安，还肖想什么皇位？活该你后面郁闷死。】
　　【好了，都让开，百帝之师，天策上将的偶像，刘家腹黑老四刘恒要秀操作了。】
　　刘恒：偶像？木偶做的人像？听起来含义不太好的样子，偏偏天幕的语气像是很正面的话？天策上将是谁？一个武将为何将自己视作偶像？
　　李世民：虽然自己确然将汉文帝当榜样，但是天幕这么一说，是不是汉文帝也听到了？嘿嘿，舞到正主面前，感觉还很不错。
　　【刘恒带着队伍出发了，来到了渭河边的一座桥上，和前来迎接他的大臣们相遇了。同时，功臣集团还带来了符玺，兵符和公章都带了。】
　　【功臣集团看到刘恒终于来了，周勃上去说‘愿请间言’，要单独和刘恒说几句话。】
　　【这时候，前面那个提议刘恒大胆来继位的激进派，中尉宋昌出来拦住周勃：“周太尉您要说的是公事还是私事啊？公事就当着大家的面说，如果是私事，代王这里没有私事，不接受私下嘱托。”】
　　【这个事呢，如果是钝感力很强的人可能都感受不出问题。但是对于玩儿政治的人而言，已经是一场精彩交锋了。如果刘恒私下接受和周勃单独谈谈，而周勃趁机把符玺交给刘恒，那是不是意味着刘恒这个皇帝的权威部分来自这位功臣？刘恒将来还得记你周勃的人情？腹黑挂的刘恒能上他这当？当即默许了宋昌的拦截。同时也给功臣集团立了个下马威，小透明代王不是好糊弄的。】
　　【周勃也反应过来了，立刻当众跪下，高举符玺，献给刘恒。这下从私下‘授予’变成公开奉上，刘恒还是没接：“这个啊，等到了代邸再商量。”代邸相当于代国驻长安办事处，有官方属性。在半路接手符玺算怎么回事呀？这么大的事当然要在正式场合完成，每一步都按自己的节奏来，坚决不被功臣集团牵着鼻子走。双方第一次交手，刘恒反客为主，掌握主动权。】
　　【刘恒到达代国驻长安办事处后，这次统治阶级各个利益集团的核心成员：丞相陈平、太尉周勃、大将军陈武、御使大夫张苍，还有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典客刘揭等等都到场了。】
　　【这些人再次劝刘恒当皇帝，而且解决了大义名分的事：“刘盈那几个娃都不是他亲生的，没资格继承皇位。我们各方代表一起商量好了，代王您是高帝在世的最年长儿子，最有资格继承大统。”】
　　【看到这一长串人名没？功臣集团到了，宗室代表也到了。连刘章、刘兴居都在。各方代表在场，大家一起签合同，以后谁违约谁是狗。这处理比我渭桥上接符玺高明一万倍。别说给我皇位了，就算摆我面前的是一个亿，我都要激动得手抖，迫不及待扑上去了。难怪人家刘恒能当皇帝呢，定力不是盖的，他仍然没有接受：“我无才无德，不敢担当重任，还请楚王商议合适人选。”】
　　【楚王刘交是刘邦的弟弟，在宗室里辈分最高，和刘邦亲缘又近，是宗室里的重要代表。】
　　【刘恒是一群人可以接受的最大公约数了，这一大群人怎么办呢？继续跪地求刘恒上任呗。刘恒向西谦让三次，向南谦让两次。然后说：‘宗室、将相、诸侯、彻侯都认为我最合适，我不敢继续推辞’。彻底让统治阶级各方代表认可帝位，接过符玺。兵符和公章都到手了，还一点儿不欠人情。】
　　刘邦捋了捋胡须，好家伙，把一帮人玩儿成狗。不愧是乃公的儿子。又斜眼去看吕雉。
　　吕雉脸色平静，“不用这样看我，我答应的事，自然会做到。”她只是想听天幕再多说一些，光听刘恒登基这一段，已经能初见其心性，确然是执掌天下的好人选。但此子做皇帝之后不知是否宽仁，还是依旧会学他那不要脸的爹，过河拆桥。这桩利益交换能不能做？
　　说来有些好笑，自己亲儿子仁懦，那两个侄儿愚蠢的事天下皆知，现在反而成了他们的的一线生机了。
　　【拿到兵符就完了吗？当然是关键位置换上自己人才算，刘恒上任之后，很快就把任命自己带来的亲信担任重要岗位，任命宋昌为卫将军，统领南北军，张武为郎中令，负责宫廷戍卫，中央武力从功臣集团转移到皇帝手中。】
　　【嘿，不知道跪请刘恒登基的时候，刘章和刘兴居内心在想什么，估计都气得要吐血吧。】
　　西汉，回到临淄不久的刘襄接到刘恒登基的消息，气得差点吐出血来。他恨，恨周勃陈平这些老东西坏他大事，恨刘泽欺骗他，背刺他，到最后，竟然恨天幕不早些时候出现。如果在荥阳的时候，自己能看见天幕，必然冲进长安城。
　　【至此，西汉的政权交接走上一个相对良性的轨道。】
　　【原本，讲完政哥就该做个总结了。但是我发现，从政哥统一天下到雉姐薨逝，其实我们的大一统之路都走得如履薄冰，随时有中断的风险。直到刘恒登基，文景武三朝的权利交接相对顺利。那么，从公元前221完成统一，到公元前180年刘恒登基，这41年，其实可以算作大一统政治的婴儿期，这个时期随时有夭折的风险。】
　　【从秦始皇称帝到清末薄仪退位，总共有422位皇帝，但是称得上政治家的并不多。但在秦汉相交这段历史里，连续出现政哥和刘邦两位同是传奇的帝王和第一位临朝称制的太后雉姐，三位政治家密集出现，让大一统制度在最脆弱、最蹒跚的时候，被坚定选择，及时纠偏，一路护航，才度过了最危险的阶段。让我们走出一条可以集中力量办大事，遇到家国危亡时，战略纵深最大，抗风险能力最强，民族韧性最坚韧道路，也将爱国这个概念植入民族的基因里。】
　　【这是一个风起云涌的历史阶段，让华夏在制度探索上，坚定的走上一条小概率，但是正确而伟大的道路。】
　　天幕下的人听得内心激荡。
　　南宋，有些坚决主和的偏安派不禁也想：金人凶猛，难道真的要不惜代价北伐吗？但是北人野蛮穷困，那些土地征不了几个税，甚至还要朝廷救济，拿回来有什么用呢？更何况万一输了，南方的富贵也会被洗劫一空。
　　但是，但是天幕所那些危亡时刻的抵抗能力，也让人好向往啊。
　　李世民若有所思，战略纵深最大、抗风险能力最强，好说法。他开始研究舆图，哪一块能再给大唐增加战略纵深呢？
　　朱元璋扫视了一圈儿子们，尤其年长那几个：“听到了吗？将来去了封地，替你们大哥守好边疆，开疆拓土。”
　　【讲了这么久的楚汉争霸和西汉初年，西汉这张续命卡还没发呢。让我来看看评论区，谁的呼声最高。】
　　天幕之下，无数期许长生的帝王都望着天幕，明明非汉朝的帝王，也心生羡慕。虽然天幕一早就讲过，发什么续命卡仅仅是假设而已，嬴政那暴君被天幕捧上了天，也没得到。但是就算是假设也好想要好像要。
　　西汉的帝王们，刘邦看着吕雉：天幕那丫头偏心这恶凤得很，别是给了她吧？
　　汉武帝：朕觉得朕可以，但是竞争好激烈啊，第一次觉得祖上三代都是明君好痛苦。但是自己是天幕开始时提到的五位帝王之一，自己胜算怎么着也是最大吧？
　　【哈哈，】许夏的语气变得非常活泼：【我和评论区高赞评论共脑了，呼声最高的当然是——】
　　刘邦：别给吕雉，最好是给乃公，乃公亲自教导刘恒，不欠吕雉人情。给刘彻也行。
　　刘彻：朕命令你给朕！
　　【小霍将军！】天幕说出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西汉刘彻年间，未央宫，文武官员们也愣住了，他们以为是要给自家陛下的。这个小霍将军是谁？没听过？难道是后世的人？
　　荒唐！区区一个武将，竟然越过西汉七代明君，拿到珍贵无比的续命卡，天幕到底是怎么评的？
　　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换人，换个男人来讲。她的父兄都行，别让女人讲史了。
　　汉以后的朝代倒是无数人了然点头。
　　冠军侯早逝，确然令人无比惋惜，天幕做如此选择，初时虽没想到，却也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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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景之治不详写了，后面可能会穿插一下。


第36章
　　刘邦也不满，他也想多听点儿他腹黑四儿子的事啊，他到底有什么作为配得上百帝之师啊？天幕你快说出来让乃公高兴高兴。至于那个小霍将军是谁，刘邦虽然好奇，却并不因为他抢走大汉续命卡而气愤。
　　韩信都被称之为兵仙了，也是英年早逝，天幕也只是同情惋惜，但天幕却想给那个小霍续命，可见那小霍将军必有过人之处。给他就给他吧，反正是我大汉的将军。
　　刘恒也很是失望。他也想听天幕讲自己的，或许可以从中知道一些得失。但听天幕的意思，他接下来的三代，都政权平稳交替，那也算他对得起大汉了。
　　算了算了，不管讲谁，快讲！然而天幕却再一次停顿了。天幕之下，各个位面的人都只好等着。原以为七八天就会有后续，结果这一次，足足等了半个月。
　　【大家好呀，我是许夏，我终于回来了。这半个月呢，其实也没发生什么事，就是懒癌犯了，不想动。】
　　天幕之下各个朝代的卷王们：人言否？
　　朱元璋：哪个官员如此怠惰，朕必将他剥皮萱草！
　　【要说小霍将军，还是要从汉武帝刘彻说起。那时候的西汉，阶级壁垒森严，如果不出汉武帝这么个不讲出身、不看门第，不拘一格选贤用能的君主，大汉双璧靠军功进爵一级级升上来，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了。】
　　刘彻：所以，这个小霍将军还是朕提拔的？朕提拔的人抢了朕的续命卡？哼哼，天幕要是不拿出理由，朕砍了他！
　　未央宫中，一众官员低着头，这个小霍、这个小霍千万别和自家扯上关系啊。
　　汉以后的历朝历代：天幕言之有理。
　　【说起野猪陛下，就算对历史没什么兴趣的人，也能说上两句，喜欢花边新闻的有金屋藏娇；喜欢爽文情节的有开疆拓土，马踏匈奴。但是我们今天要讲的是他发猪瘟。】
　　砰！
　　刘彻顺手将书案上的镇纸狠狠砸在地上。又抽出佩剑直指天幕，真是欺朕不能杀到后世。
　　本就不敢吭声的官员们更加噤若寒蝉了。
　　李世民捧腹大笑，“哈哈哈哈，汉武帝发猪瘟，观音婢，你说汉武帝听到之后会否生气？哈哈哈哈。”
　　【毕竟我们这个系列的主题是构建大一统政治，而刘彻发猪瘟，如果不是他抽卡运太好，真的有可能把煌煌帝国瘟没了。】
　　刘彻：虽然很生气，但是有那么严重吗？朕怎么可能那么昏聩？不可能！
　　刘邦：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还在龙猪凤中占据一席，他这个后辈，是开创了多大的基业啊？
　　宋，司马光正在撰写资治通鉴，刚好写到那句：有亡秦之失，而无亡秦之祸。
　　【说起刘野猪的抽卡运，离不开他的皇后卫子夫，不得不不说老刘家运气是祖传的好啊。别人色字头上一把刀，他老刘家呢？刘邦好色，一炮得到一个百帝之师的优质继承人；野猪陛下好色，也得到一个优秀继承人，还有独一份千古第一嫁妆。】
　　卫子夫和千古第一嫁妆？刘彻听到野猪陛下这个外号的愤怒都先压下去了，看向卫青：“仲卿，你家有什么不世出宝物？”
　　卫青也懵了，就他家那点儿锅碗瓢盆？什么东西称得上天下第一？“陛下，臣，臣不知道啊。”
　　其他朝代却许多人笑得不行了，野猪陛下，野猪陛下，哈哈哈哈。
　　【额，说野猪陛下因为好色得到一个优质继承人其实是不准确的，如果不是其中一个被他自己瘟死了，应该能算两个的。】
　　刘彻连气愤都顾不得了，天幕说什么？瘟死了，优质继承人？天幕你给朕说清楚，不许像祖父和父亲一样跳过。他现在连千古第一嫁妆是什么宝物都不好奇了，优质继承人啊，什么宝物比得上这个？
　　卫青怔了一下，看向姐姐和姐夫。瘟死了？继承人？姐姐现在生了三位公主，尚无儿子。以后，姐姐生的儿子会……
　　文武官员：……这，真的是我们能听的吗？还好有不少同僚都听见了，要死大家一起死。
　　【我以前也喜欢用千古第一嫁妆调侃野猪陛下抽卡运好，但是后来看到一个观点，把卫霍等人称作嫁妆，一点也不尊重他们自身的努力和成就，我觉得很有道理。我仅代表我自己，以后再也不称野猪的四张SSR卡为嫁妆了，但是卫家的基因是真的牛逼。我们总共评了八大名将，他家占两个，还有一个文臣巅峰，和一个中兴之主。可以武断的说，如果没有卫家开挂似的输送人才，刘野猪别说成就霸业，跻身千古一帝了，成为亡国之君都不是没有可能。】
　　“陛下恕罪。”天幕自己说得开心，却吓得卫青当场就跪了，后世小辈，能不能顾忌一下别人的死活啊？
　　所以，千古第一嫁妆是人才吗？当然是人才，必然是人才。什么宝物还能挽狂澜于即倒？
　　刘邦嗨了一声，本来是想小小的怒一下的，这个曾孙是有多能折腾啊？差点亡国？但是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进一步千古一帝，退一步亡国之君，确实像横冲直撞的野猪，要么闯出新天，要么头破血流。
　　未央宫中，众多目光汇聚在卫青的身上，天幕提到的卫霍卫霍，这卫必然指的是卫青了，这浓眉大眼的，还有这本事呢？
　　刘彻心情非常之好，他所理解的险些亡国，多半是攻打匈奴时先输后赢，那必然是卫霍等人打回去了啊，这有什么好请罪的？成就霸业、千古一帝好啊。“仲卿你不必如此小心，快起来。”天幕透露的虽然不多，但他已经知道卫青必然是大汉一员猛将了，他四张SSR的代表，看着哪哪都顺眼。
　　卫霍中的霍，估计就是天幕所说的小霍将军了，抢他续命卡的？
　　“仲卿，你说那小霍将军是不是去病？”天幕说卫霍出自一家，那这个小霍跟皇后亲缘必然不远。
　　卫青差点又跪了，陛下是个什么性子他还不知道么，去病跟陛下抢续命卡，能有什么好下场？“陛下，去病恐没有天幕所言之能。”
　　刘彻哈哈大笑起来：“是吗？朕倒是觉得去病性子对朕胃口。来人，去将去病叫来。”
　　卫青：猜不透陛下心思了怎么办？汗流浃背了。
　　【我们现在提起大汉，开口必是日月所照、江河所致，皆为汉土；明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但其实西汉早期是过得很憋屈的。自从邦子哥在白登山被围之后，西汉对北方游牧民族的政策转为和亲为主，直到公元前133年，整整67年间，两国没有发生大的军事冲突。这半个多世纪里，汉朝是很屈辱的，如果不能报仇的话，大汉说不定就要被骂成怂宋了。】
　　赵匡胤：怂宋？那个宋？必然不是我大宋。
　　朱元璋哈哈大笑：骂得好，没有比怂宋更憋屈的朝代了。
　　【别看我们前面讲大汉代代出明君，其实每一代君主都是忍着憋屈猥琐发育。就是汉武帝登基初期，也是窦太皇太后执政，窦氏的执政理念是延续之前的政策，推崇黄老之术，继续休养生息。窦氏薨逝之后，刘彻就干了一件我们现在都耳熟能详的事：他重用董仲舒，抑黜百家，独尊儒术。】
　　【因为后来的儒家出了很多自私、贪婪的国贼，儒家风评被害，以至于到了现在，有不少人持有儒家耽误民族发展的观点。】
　　这一句话一出，汉武之后的时空集体炸了。这次不光腐儒们炸了，什么泰斗、清流的全都在炸。
　　“无知小儿，胡言乱语！”
　　“妇人之见！妇人之见！”
　　嬴政：后世之人深得朕心。
　　【我以前也曾经部分认同过这种观点，但是评价任何事情，都不能离开当时的历史环境。在两千多年前，推崇儒家还是先进的。第一，这个世界确实需要道德约束，失去约束造成的黑暗和混乱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灾难；第二，大汉经过近七十年的韬光养晦之后，应该雪耻和拓展民族生存空间了，而政策转向前舆论引导和统一思想都是必要的，儒家思想正好契合当时国家发展的需要；第三，只要人性中贪婪的一面还存在，这帮掌握话语权和生产资料的利益集团走向更自私、更贪婪，将家族利益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是必然。是一群贪婪的人扯了儒家的虎皮做大旗，他们就算另外扯一面大旗，他们的所作所为不会有任何改变。】
　　无数位面无数人破口大骂，破防了，真破防了。
　　【举个例子，他们尊孔子为圣，孔圣最大的贡献是什么？是周游列国传播知识，主张有教无类的教育理念。而所谓诗礼传家的门阀们呢？他们将人分三六九等，垄断知识，焊死阶级上升的通道，禁止家学外传，可有半分孔圣风范？就凭他们也配称儒家传人？有本事把家里的藏书分享给老百姓，再来说儒、说仁，不然只配得到一句：呸！】
　　天幕之下跳脚的儒家子弟们：……贱民们也配？简直有辱斯文，玷污先贤！但是怎么骂得越大声越觉得心虚？
　　天幕你不得好死！
　　【解决思想问题后，野猪陛下决定不忍了，对待匈奴从被动防御转为主动进攻，这次军事计划被叫做马邑之谋。】
　　【额，这场声势浩大的军事行动如果让邦子哥来评价的话，估计他会骂一句：后辈，你在给乃公讲笑话？】
　　刘彻摸了摸鼻子，天幕你不是讲小霍吗？快讲，提什么马邑？


第37章
　　【马邑之谋是野猪第一次对匈奴主动出击的军事行动，简单概括，这个计谋就是请君入瓮，守株待兔。核心是让马邑（今山西朔州）的富豪聂壹以诈降为名，引诱匈奴军臣单于来马邑抢夺财物，大汉调动三十万精锐设伏，准备来一场以逸待劳的歼灭战。】
　　【啊，我请问呢？匈奴人全是傻子吗？他们没有情报机构吗？三十万人这么大规模的调动，对方真的一点儿消息都收不到？后来这场行动当然是以失败告终了，军臣单于来了，一看情况不对，又撤退了。史书上写的原因是匈奴俘获一个廷尉而泄密。其实细节不重要，就这个规模的调度，不俘获廷尉也能从其他地方获得情报。只能说年轻人拍脑壳的决定要不得。孙子兵法早说了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结果满朝文武在那玩儿那刻舟求剑？】
　　汉景帝年间，刘启父子正在看天幕，刘启看着怀里的小猪，得知将来他的小猪仔成就开疆拓土，千古一帝的霸业，刘启是很高兴的。但是听完马邑之谋后疑惑了：“彻儿，你怎怎生如此草率。”
　　刘小猪憋红了脸：“此计必是朝中大臣定的。”朕不可能如此愚蠢，绝对不可能！
　　刘邦怔了一下，才大笑出声，“哈哈哈哈，果然是在给乃公讲笑话。”
　　元光六年：刘彻正在筹备对匈奴第二次用兵，他沉着脸一言不发。这下好了，不但丢脸丢到后世，还丢到祖宗面前去了，他不要面子的吗？
　　【这场笑话造成的后果是人力、财力的巨大损失，几十万人耗时几个月的调度，得多少钱打了水漂啊。汉匈之间的外交形势也急剧变化。军事上，大汉原本就处于弱势地位，还主动掀桌子，这导致两国原本就脆弱的和亲关系破裂，匈奴加大了对大汉边境的报复性侵扰，连续数年频繁袭击边境，杀戮官员百姓，劫掠财物，边境郡县损失惨重。】
　　【马邑之谋放在历史长河中，算不上损失太大的军事冲突，但是我为什么要提出来单独说呢。因为现在有一种历史决定论会否认历史人物对历史的推动作用。常用的句式就是：历史发展到某某阶段，XXXXX是历史的必然，没有刘某某，也有张某某王某某。换成汉匈之争，这帮人通常会说，经过汉高帝到刘野猪，数代明君七十年的积累，中原王朝已经有了足够对抗匈奴的综合国力，没有卫青、霍去病，也有别人去赢得汉匈战争，不必夸大卫霍的作用。】
　　卫青、霍去病出身低，朝堂之上颇有人看不起他们，因为陛下偏爱，他们不敢当面说什么，却在心里悄悄赞成这种说法：可见后世也有有识之士的，这丫头到底见识有限，把卫霍捧得忒高。
　　【然而事实真的是这样吗？马邑之谋主要策划者王恢为这次失败背了锅，下狱后自杀。前线总指挥韩安国在马邑之谋后，没几年就病逝了。但是李广、公孙贺、公孙敖等都是在后来的汉匈之战中还活跃的人物。如果他们真的有国力支持就能取胜，马邑之谋就该赢了。没有卫青、霍去病，当时汉朝的将领就是这水平，不管是他们还是之后的李广利，都证明名将和普通将领就是有壁，不是靠国力强捧可以追平的。】
　　尽管天幕把卫青吹捧上天了，朝堂上还是有人不服：天幕小丫头见识短，把一个魅上骑奴吹捧上天了。他能强过武将世家子弟？而且霍去病是谁呀？
　　刘彻却很激动，确定了，卫青、霍去病，两大名将，四张SSR中的两张。
　　卫青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天幕反复提到小霍将军，甚至要将续命卡给他，去病他，寿数恐怕不长。不光卫青想到了，刘彻也想到了。能够反击匈奴的名将，若是英年早逝……算了，天幕把续命卡给他就给他吧，反正天幕说了，只是假设而已。
　　李广、公孙贺、公孙敖，感觉被那了，还骂得很脏。
　　李广当即出列：“陛下，末将请战。”马邑之谋失败了，便去战场上再赢回来。
　　其他武将：天幕都说李广能力不足了，居然舔颜请战，真是脸皮厚。但不妨碍有人跟上，两大名将横空出世，成就开疆拓土的霸业啊，天幕之后，请战的人恐怕会多如过江之鲫，自己怎么也得抢个先。
　　【马邑之谋四年后，公元前129年，野猪陛下决定再次出击，兵分四路攻打匈奴。】
　　【史书上关于这次大规模针对匈奴的军事行动具体怎么决策的，几乎没有落笔。倒是之前的马邑之谋，记录了主战派和主和派的交锋，经过马邑之谋那么拉胯的一坨，我觉得这次出征，反对的人应该也不少。】
　　【我甚至还看到野猪粉吹一切尽在野猪陛下掌握中，马邑之谋是刘野猪计划的一环，目的是让朝廷的主和派放弃幻想。】
　　许夏再次放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啊，这个粉丝滤镜属实太厚了，刘野猪那么骄傲的人，肯定是巴不得一出手就打得匈奴哭爹喊娘啊，怎么会故意搞这么一场笑话一样的失败？说得像是马邑之谋成功了，不能让主和派闭嘴似的。但是元光六年这次出征，把匈奴打得哭爹喊娘的人，出现了。】
　　刘彻，激动得猪猪搓手。
　　汉景帝年间，刘启在刘彻脑袋上狠狠的搓了一把，打得匈奴哭爹喊娘的名将啊，他也想要啊。酸了，真的酸了。
　　【这次出征的四路大军，各领一万骑兵，卫青出上谷郡；公孙敖出代郡，公孙贺出云中郡，李广出雁门。除了卫青，另外三路大军的主将都参加过马邑之围。而这一战的结果么，除了卫青，其余三路都失败了。】
　　都失败了……
　　只有卫青，那个骑奴，赢了？
　　【李广因为名气大，被匈奴人重点招呼，全军覆没，本人被俘，侥幸逃回。公孙敖，损兵七千；公孙贺没找到敌人，无功而返。而卫青长途奔袭百余里，直捣匈奴战略要地——龙城，斩首虏数百，并得封关内侯。】
　　刘邦：“好，解气！”
　　【这次消灭的匈奴有生力量虽然不算多，但却是白登之围后，汉军首次离开边境防线，深入匈奴腹地并取得胜利，一下打破两国七十多年的军事交锋中，汉军处于弱势地位的僵局，打破匈奴人不可战胜的神话。】
　　【我觉得龙城之战和我们展开全面抗日之后的平型关大捷有点像。平型关大捷我们也只歼灭了日军一千余人，消灭的敌军有生力量不算多，但是在全民悲观情绪中，一举打破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提振抗日信心。龙城之战对于大汉从上到下士气的提升，和我们的平型关大捷是一样的。】
　　【关于这次胜利，唐朝诗人王昌龄那首《出塞》中提到的‘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里面的龙城飞将到底指的是谁，一直有争议来着。虽然飞将军李广的说法更多一些，但我还是觉得指的是卫青，毕竟李广都没打到过龙城。可惜，不能把王昌龄挖出来问一问了。】
　　李世民：唐朝诗人？诗是好诗，但诗有借古讽今之意，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大唐竟然找不到优秀将领了吗？
　　唐人王昌龄也疑惑，这是我写的吗？现在正值开元盛世，我为何会发出乱世感慨？或是同名同姓之人写的？
　　【这段时间的刘野猪肯定是春风得意，龙城大捷的次年，他终于有儿子了！公元前128年，卫子夫生下刘彻的长子刘据，这个时候刘彻已经29岁高龄了，关键是他家真的有皇位要继承啊。在国赖长君的封建时代，这个儿子意义重大。】
　　【讲真，刘野猪这么个迷信的人，刘据这个时候出生，真是带着七彩祥云了。一年前，小刘据的舅舅刚在龙城打了胜仗，他那个时候差不多已经在卫子夫肚子里了。用迷信的话说，这孩子有福气。卫子夫直接母凭子贵，被封为皇后。其中当然有政治考量，但刘彻作为父亲纯粹的喜悦应该也占了相当分量。】
　　【刘彻对这个儿子也非常上心，七岁就被封为太子，悉心培养。这时候的夫妻俩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在期盼和祝福中降生的孩子，在刘彻晚年发猪瘟的时候，会被瘟死！】
　　什么！刘彻急忙起身，将桌案上的茶杯都打翻了，还没从明年就有儿子了的喜悦中回过神，就被天幕兜头泼了一大盆冷水，还是带冰块的。他现在希望天幕跳过汉匈之战，先讲在据儿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卫子夫伸手抚摸上小腹，现在她的据儿还没来，希望天幕多透露一些，能让据儿避开祸事。
　　许夏可不知道她的视频还能被正主看到，还在按自己的节奏继续讲，急得刘彻等人差点忘了帝王威仪。【汉匈之战是汉朝和北方游牧民族长期大规模军事冲突，在汉武帝执政期间，最被津津乐道的关键战役有三场：河南之战、河西之战和漠北决战。】
　　【公元前127年，发起河南之战，卫青领兵出征，采用迂回侧击战术，击溃匈奴白羊王、楼烦王，斩敌和俘虏数千人，牛羊百万头！】


第38章
　　元光六年，未央宫，不服气的文武官员听到这里也暗暗藏起不服气的心思。卫青在龙城之战时候，战绩有限，他们还能安慰是那骑奴运气好，但河南之战的战绩不服不行，比不起比不起。
　　天幕还在继续，【这一仗，大汉收复河南地，即今天的内蒙河套地区。】
　　天幕上的地图随着许夏的讲解变化。
　　刘彻睁大眼睛瞪着天幕：“河套！”两年，还有两年，河套就能收回来了。这将他的注意力从瘟死继承人的震惊中稍稍拉回来。
　　算了，算了，天幕说了会重点讲自己晚年的事，先看天幕，朕有耐心等。刘彻多骄傲的人，坚决拒绝用发猪瘟形容自己。
　　【河套平原的战略地位可太重要了，是匈奴入侵汉朝首都即长安地区最便捷的基地。收复这里，直接解除了匈奴对长安的直接性威胁，汉匈战争从此攻守异形！卫青被封为长平侯，麾下苏建、张次公也被封了平陵侯和岸头侯。对比一下李广难封，跟对领导真的很重要哈。】
　　李广听得心揪了一下：什么意思？难道我一辈子竟然没挣回一个侯爵吗？不可能不可能，只是难封而已，并非不能做到。
　　而其他武将则是把注意力放在了苏建和张次公身上，二人现在还是无名小卒，两年之后竟然就有封侯的造化了？
　　天幕说得对，跟对领导很重要。以后自己是不是可以去卫青、霍去病手下打仗了？实在不行，把家里的子侄塞一两个过去总行吧。
　　【地盘打下来不算领土，要实际控制才算。河南之战之后，西汉在这里设置朔方郡、五原郡，并采纳主父偃的建议，在此修建朔方城，迁徙十万移民到这一代屯田戍边，把河套地区彻底纳入汉朝统治。】
　　“好！”刘邦拍手陈快，连他的好曾孙怎么发猪瘟害死他的好玄孙都暂时放在一边，不然怎么办呢？他又打不到骂不到的。但是配着天幕讲解，可以先爽一把。
　　刘启又拍了一把儿子的猪屁：臭小子，运气这么好，抓一个骑奴出来这么能打。
　　【匈奴失去战略要地，必然是不甘心的，多次出兵袭扰，引出漠南之战。所以，河南、漠南之战其实是同一场系列战争中的两场重要战役。】
　　【而漠南之战，又有两个重要阶段。第一阶段，公元前124年，汉朝发动了战略反击匈奴的关键战役。第一阶段，汉军总兵力十万，分多路出击，统帅依旧是卫青。三年前的河南之战，汉朝出动的总兵力大概是三至五万，其实我有点儿好奇，这次卫大将军的军中被塞了多少去刷资历的关系户？】
　　大汉想去卫青麾下或者想给卫青麾下塞人的武将们：怎么感觉被骂了呢？
　　【卫青率主力长途奔袭七百里，夜袭匈奴右贤王庭，右贤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仅带了几百人突围，汉军俘获匈奴小王十余人，部众1.5万人，牲畜十余万头。】
　　【讲真，我真的很喜欢卫大将军这种扫荡式打击。牛羊相当于游牧民族的生产资料，地位等于我们的土地。这种夺取其生产资料的方式，对对方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会极大的延缓其恢复速度。这一仗之后卫青被封为大将军。】
　　嘶——
　　明知道不能殿前失仪，还是有人没控制住，感叹出声。
　　难怪是八大名将之一呢，这战绩。彻底服气了。能和孙吴韩白并列，果然不是普通人。
　　【第二阶段，公元前123年，卫青统帅六将军李广、公孙敖、公孙贺、赵信、苏建、李沮再度出击。敲黑板，这一次，我们年仅18岁的小霍将军也以校尉身份参战了，撒花。】
　　讲到这里，许夏的声音明显变得激动，天幕上还配合了浮夸的烟花特效，排面拉满。
　　刘彻也坐直了身子，他的八大名将之二，霍去病这么年轻就登场了？
　　【汉军主力兵分两路出定襄，寻求与匈奴主力决战，斩敌数千，但匈奴主力逃走了。】
　　【霍去病，皇后卫子夫和大将军卫青的外甥。他是卫子夫姐姐为少儿和一个叫霍仲孺的小吏的私生子，和卫青出身差不多。但是他的童年和青少年应该比卫青幸福得多。】
　　【卫青也是母亲卫媪和一个叫郑季的县吏生的私生子，小时候跟着父亲生活，但是父亲对他并不好，父系婚生子女把他当奴仆。十几岁的小卫青忍无可忍，直接步行到平阳侯府，投靠了母亲和姐姐，在平阳侯府当了一段时间的骑奴，还把姓改了。你对我不好，我就不认你了，卫家人真是一脉相承的有骨气。还有，卫家血脉自带导航天赋啊，小卫青单人出行也不会迷路。】
　　【而为霍去病小时候，姨妈已经得宠，卫青也得了汉武帝赏识。小霍很有可能小时候就经常出入未央宫，别说吃苦的，估计都没几个人敢让他受气。所以养成了他张扬的个性，直到今天，他也是无数人心中华夏最明媚的少年。】
　　这时，12岁的小少年刚步入未央宫，就听到这样的评价，不禁扬了扬嘴角，向刘彻行礼。
　　看到自己未来的大将军来，刘彻招招手，让他在卫青身侧坐下。
　　卫青将目光落在皮猴子一样的外甥脸上，这孩子，张扬是够张扬的，但是明媚？
　　【霍仲孺的两个儿子一个做到了武将巅峰，一个做到了文臣巅峰，所以是公认的基因好。但是其实我觉得还有一支更厉害的基因来自卫媪。看看哪些人继承了她的好基因：卫青、卫子夫、霍去病、刘据、刘询……当然，霍仲孺基因也是好的，他和卫少儿属于强强联合。】
　　刘彻：一个做到了文臣巅峰？难道也是他的SSR卡之一？“来人，去将霍仲孺寻来。”
　　许夏不知道的是，自己这么一句客观的夸奖，腐儒们又炸了。这次他们骂的是：女子低贱，母系血脉便是对后人有所影响，也应大大不如父系。那卫媪不过是平阳侯府一婢女，天幕抬举她至此，简直不知所谓！
　　【公元前123年，漠南之战第二阶段，年仅18岁的票姚校尉霍去病率800精锐骑兵长途奔袭数百里，孤军深入匈奴腹地，找到了匈奴王庭。斩敌二千余人，俘虏匈奴相国、当户等高官，还带回了匈奴单于祖父的人头！】
　　【首战告捷，汉武帝龙心大悦，封其为冠军侯，赞其勇冠三军！】
　　原本极为安静的未央宫传出明显的呼吸加重的声音。十八岁！十八岁呀！
　　“好！”刘彻光听一耳朵就已经龙心大悦了，根本难以想想几年后，捷报传回长安后，自己会有多高兴。他现在有点儿理解天幕为什么要将续命卡给去病了。天幕一早就说过，后人看史，只看贡献。那死丫头给秦皇续命，是为了让嬴政给他们打下大大的疆土，去病同理。
　　【其实按周岁算的话，漠南之战时小霍将军应该是十七岁来着，放今天还是个高中生呢。什么叫天才，这就叫天才，什么青涩期、成长期，不存在的，出手就是惊天动地。】
　　【至此，大汉双璧成为汉武时空最闪亮的两颗将星。】
　　武将们面面相觑。
　　天幕一早就说过小霍将军是八大名将之一，他早有他会立下不世之功的心理准备，但是，还是准备得不够啊。十八岁封侯，战绩还令人心服口服。
　　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向卫青身侧的小小少年，这就是天才吗？让我家那臭小子跟他打好关系来不来得及？
　　刘彻虎目一扫，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些人打什么主意，他得好好想想去病接下来该怎么培养，可不能让人把他将来的大将军带坏了。
　　【霍去病这种长途奔袭、突然袭击的作战方式，被称为闪电战。】
　　各超武将：这形容倒是贴切。
　　【河南、漠南之战后，汉朝控制河套和阴山地区，切断了匈奴东西两部的便捷通道，为以后从内部分化匈奴创造了条件。战略思想也从驱逐转变为消灭敌方有生力量与统治体系：俘杀匈奴贵族和夺取其生存资料。除了极大的削弱匈奴整体实力外，还提振了民族信心。】
　　【这一战之后的次年，公元前122年，刘据被册封为太子。除了刘据这时候有可能还是36高龄的野猪陛下的独子之外，舅舅、表哥战场上的英勇表现，双双封侯，也给了这位大汉太子政治上坚实的后盾，我都不敢想象这时候的刘据是多幸福的小男孩。但也有可能因为底气太足了，让刘据从小养成了懒得辩解的高傲性格，给了日后江充等人离间他和野猪父子埋下隐患。】
　　刘彻：江充是吗？朕记住了！
　　【一年后，汉朝对匈奴发起了河西之战。这场战争也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主帅霍去病率一万骑兵从陇西出塞，六天之内转战千余里，连破五个匈奴王国，在皋兰山（今兰州黄河以西）与匈奴主力短兵相接，斩杀折兰王、卢胡王；活捉浑邪王的儿子和相国、都尉，斩首八千多级，重创匈奴浑邪王、休屠王部，还顺手抢走了休屠王祭天的金人。】
　　【这一年，霍去病19周岁，还是个爱手办的少年，千里迢迢打一仗抢个金人什么的，非常合理。】


第39章
　　好！
　　这一声好几乎是从不同时空的汉高帝、汉文帝、汉景帝等人口中同时喊出。
　　刘邦开怀大笑，白登之围的仇，他的后人彻彻底底给他报了。“如此良将，若是生在本朝……”
　　他还没感叹完，被吕雉悠悠打断：“怎么？生在本朝，又让本宫替你骗回来杀？”
　　其他文臣武将无不低头，恨不得自己变成瞎子聋子。不敢看，不敢听。
　　自从天幕讲了皇后功绩和太子一脉下场，皇后娘娘似是什么顾忌都没有了，一开口便能往皇上的痛处扎。
　　吕雉：都被你老刘家族灭一次了，还指望老娘给你好脸色？
　　【河西之战第二阶段，是在同一年的夏天，依旧是十九岁的霍去病做主帅，他与公孙敖分兵进攻，霍去病深入匈奴腹地两千余里，迂回至居延海，再南下突袭祁连山，俘虏和斩首匈奴共计三万余人，招降匈奴贵族七十余人。】
　　【同年秋，浑邪王率部四万余人归降大汉，河西走廊正式纳入我国版图，彻底切断匈奴和西域的联系，匈奴失去西部战略支撑。汉朝在这里设置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这四个地名沿用至今。】
　　天幕上配合展示着河西走廊的地图。【夺取河西走廊，战略意义非凡，不但极大的保障了大汉的地缘安全，也为丝绸之路奠定基础。直到今天，这里依旧是中欧班列的必经之路，古老的丝绸之路，焕发出新的生机。】
　　天幕上，红色龙门吊将写着‘中国制造’的巨大铁盒子轻轻提起，整齐的摆放在蜿蜒如巨蛇的钢铁巨兽背上。
　　不认识此物的，吓得急急后退。但有识之士却认得这是铁路，是火车，之前天幕粗略介绍新中国交通网络的时候，粗略提过一嘴。
　　随车列车驶离车站，天幕的镜头上升，俯瞰着巨大的舆图。舆图上不但有河西走廊上四个汉代便置郡县的地名，还有国境线外，铁路穿过西域诸多国家，到达东欧，到达西欧。
　　诸葛亮看得眼睛都直了，若有此交通工具，出祁山犹如闲庭信步尔。
　　而嬴政、刘彻、李世民、朱元璋等雄主们则看着舆图，眼里透出兴奋的光芒，原来华夏之外，竟有如此广阔的天地。
　　快！拿纸笔、拿舆图来，都给朕画下来！
　　【也是这一战，打得匈奴人都会作诗了，唱出了‘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的悲歌。】
　　元光六年，满朝文武脸上皆是振奋。什么主和派，哪里还有主和派？所谓主和，不过是担心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底被一下打光了，徒伤国力。现在有了比肩孙吴白韩的两大名将，还主什么和？必须主动出击，犁庭扫穴，扬我大汉国威。
　　卫青被吓了一跳，转身去看身侧的小小少年，脸上尽是担忧之色。动不动就要奔袭千里，完了还要斩敌，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去病寿数不长，是否与此有关？但见小霍两眼放光，尽是兴奋之色，再看陛下和满朝文武的振奋，拦不住了！皇上不会同意，去病自己也不会愿意。
　　但愿天幕多透露些关于去病早逝的事，希冀能够规避。
　　刘彻看着天幕上的词：“传令太乐署将此词编撰成歌。”又看向卫青身侧的小小少年：“等你将来得胜归来，朕用此歌给你洗尘。”
　　“好！”小霍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天上最闪耀的星辰。
　　卫青只能默默的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这臭小子，回去高低的好好教训一下，让他知道惜命。
　　【这一仗打得漂亮吗？】
　　许夏特地顿了一下，似乎是专门给人流出回答的时间似的。
　　汉武帝之后的各时空自然知道霍去病的战绩另有巅峰，但元狩二年以前的人不知道啊。
　　西汉前期各时空：这还用问？
　　敏锐如刘邦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这……这这……天幕这么问，意思是这小霍将军还有更巅峰的战绩？
　　张良显然也猜到了，和刘邦对视一眼，君臣心中尽皆了然，也是震撼。
　　吕雉看着天幕叹了一口气：老刘家，运气真好啊。
　　【当然漂亮，但却并不是霍去病的巅峰战绩。河西之战把匈奴打残了，就此收手吗？接下来当然是趁他病，要他命啊。两年之后，公元前119年，西汉对匈奴发起了漠北决战。】
　　【这一仗，汉朝出动总兵力十万骑兵，另有数十万步兵和后勤部队跟随。】
　　刚说了这么一句，刘邦就嘶了一下：“这小子，哪来这么多钱？”刘穷得找不到六屁同色马邦发出灵魂拷问。
　　【汉军兵分两路，西路军卫青为主帅，东路军霍去病为主帅，两人各领五万骑兵。战略目标是寻求与匈奴主力的决战，彻底解决北方边患问题。】
　　【我们都知道汉朝封侯是很难的。我们又知道经过几次汉匈战争，卫青、霍去病的大名约等于必打胜仗。漠北决战，估计在很多汉将眼里，都是最好的也是最后的封侯机会了。这次的战略目标是消灭匈奴，打死之后就没得打了，还上哪里去立功封侯？因此，这次出征的汉将也很多，我们耳熟的，不熟的都去了。】
　　【跟着西路军的主要有老熟人们：公孙贺、曹襄、公孙敖、李广、张骞、赵食其、赵信等。这里的赵信是匈奴降将，主要担任向导和参谋等工作。】
　　李广捏了捏拳。
　　刚开始，众人听见天幕的纪年方式就头晕，什么公元不公元的，根本搞不清楚。但天幕播了这么久，皇上寻民间历法高手研究，早已明白公元纪年法。公元前119年，自己都年过六旬了，确然是最后的封侯机会，不知这次能否得偿所愿。
　　【跟着东路军的除有路博德、卫山、李敢，徐自为等汉将外，小霍还起用了大量匈奴降将，如复路支、伊即靬等。】
　　【不得不说，霍去病真是超自信啊，带着匈奴降将深入匈奴腹地，他不怕降将临时叛逃吗？可能超绝天才都有独特的人格魅力让异族将领佩服到生死追随吧。后来的李二凤还有突厥降将哭着喊着要给他殉葬呢。】
　　唐武德年间，突然被Q到的李世民，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吗？我要死啦？是哪一年？
　　李渊心情复杂的看了一眼二儿子。二儿子从小就出色，他在游宦在外时就喜欢把二儿子带在身边，自唐立国以来，世民更是战无不胜，堪比卫霍的少年英雄。但自从知道他后来当了皇帝，还是千古一帝，李渊的心情就微妙了。毕竟他已经立了建成做太子。
　　世民他，威望竟然高到降将甘愿殉葬吗？是何等赫赫功绩，能令突厥人抛弃族别成见？
　　小霍去病眼睛眨了眨，他对那个被天幕多次提及的李二凤产生了好奇。他不是皇帝吗？为什么那什么突厥降将佩服的不是他们的大将军而是皇帝？
　　【这一仗，霍去病军团出代郡，深入匈奴腹地两千余里，以迅雷之势大破匈奴左贤王部，俘获屯头王、韩王等三王，擒杀相国、将军、当户、都尉等大小官员83人。他还乘胜追击，追杀匈奴残部至狼居胥山，在此筑坛祭天，又在姑衍山祭地，兵锋直达瀚海（今贝加尔湖）方回。至此，封狼居胥也成为我国武将的最高荣誉，我国整个古代军事史，达成此等成就的总共不过一手之数。】
　　静寂的大殿内呼吸加重的声音清晰可闻。
　　文武官员，特别是武将们被这样的战绩所震撼，但是他们不敢欢呼。大将祭天，僭越了。
　　卫青立刻跪下请罪：“陛下，去病年少轻狂，望……”
　　卫青还没说完，就被刘彻的大笑声打断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朕的帝国双壁之一，堪比兵圣的神将。封狼居胥，封狼居胥，去病，做得好！”
　　受了匈奴几十年的鸟气，合该雪耻时告知他们的祖宗。他贵为天子，不立危墙之下，此事将军代劳刚刚好。他还不忘安慰过于小心的小舅子一句，“仲卿你就是太过小心，去病这股子张扬就很好。”
　　殿内众人忍不住去看卫青身侧那神采飞扬的少年，封狼居胥，两千多年来仅五人达成的成就。他妈的，卫家的祖坟埋在哪里？风水这么好吗？怎么青烟一股一股冒个不停？还是说，真如天幕所言，是卫家那什么基因好？
　　基因虽是新名词，但听天幕说了几回，便足够理解：乃是称赞血脉优良的意思。心思活络的悄悄蹭到卫青身边：“卫侍中，家中可还有未婚配的姊妹？”卫家基因如此突出，优秀继承人谁不想要啊，还有什么门户之见，哪有门户之见，好基因胜过一切。
　　甚至有人悄悄把主意打到十二岁的小霍头上，刚想问小霍可曾定亲，刘彻敏锐感觉到有人想用美色腐化他将来的大将军，虎目电射过来，刚起了心思的众人纷纷噤声。惹不起惹不起。
　　联姻的主意暂时不敢打了，但还是羡慕啊，什么叫别人家的孩子，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未央宫的大殿上，众人不得不克制。在其他地方，其他时空，已经有无数望子成龙的父母教育自家孩子：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有人老实听训，也有人反驳：人家小霍将军封狼居胥时不过二十出头，爹您都快两倍寿数了，也没见你立寸土之功啊？一时间，无数时空父慈子孝鸡飞狗跳。
　　汉初，刘邦笑得极为大声：“封狼居胥，封狼居胥！好好好，封得好，就该告诉冒顿一声，我大汉神将将他老家掘了，哈哈哈。”
　　自从讲到卫霍征战，刘启脸上的笑容都没下来过，亲儿子如此成就，当老子的当然与有荣焉。但现在他忍不住有一点点嫉妒自己的亲儿子了，他儿子的那什么抽卡运怎么就这么好？他的少年将军动不动深入匈奴腹地上千里，杀敌、俘虏几千几万的，而自己这里，一个能指挥大军团作战的将领都难寻。
　　也就是周亚夫不知道刘启现在在腹诽什么，不然得腹诽回敬一句：你礼貌吗？
　　【这一仗，霍去病军团斩敌七万余人，对匈奴左贤王部几乎是毁灭性打击。李广的小儿子李敢也在这一战中立功，得封关内侯。】
　　李广眨巴了好几次眼睛，才忍住没有落泪。儿子，儿子终于封侯了！不知卫青的西路军战果如何？


第40章
　　【霍去病的东路大军大获全胜，卫青的西路大军也赢了，但是更艰苦一些。卫青率五万兵马横穿大漠，遇到了以逸待劳的匈奴单于一只鞋亲率的本部主力。】
　　讲到这里，许夏还俏皮的配上一只草鞋的图片。为了方便对这段历史不那么熟悉的网友，下面备注了小字：匈奴单于伊稚斜，人送雅号一只鞋，公元前126年-114年在位。
　　“哈哈哈哈”，刘彻率先开怀大笑：“一只鞋，哈哈哈，这后世丫头，真是促狭。”
　　卫青：怎么办，我该陪着笑吗？
　　下首官员也有反应过来的，他们虽然不敢像陛下笑得那么张扬，也禁不住嘴角上扬。
　　刘邦笑得也相当魔性，“这后世丫头怎么不给冒顿那家伙也起个外号，让乃公开心开心。”
　　【其实我觉得漠北决战，匈奴的前期情报工作是比大汉更胜一筹的。这次决战，原计划是霍去病带精锐骑兵与匈奴主力决战，卫青攻打左贤王部。野猪陛下的思路很好理解，霍去病更擅长长途奔袭，机动性更强，让他去寻找匈奴主力。为此，还把敢于力战、勇于深入匈奴腹地的士卒分配给了霍去病。‘敢力战深入之士皆属去病’①；缺德《汉书》还专门提了一笔李广、赵食其等跟着卫青。】
　　【我请问呢，班固你这么写真的没有暗示什么吗？不管你有没有，反正我要多想了。我们前面提到过，这次漠北决战，参加的汉将很多，老熟人大多跟着卫青的西路大军。已知这次作战的原计划是霍去病去抓匈奴主力，那理论上卫青这边的压力就要小一些吧？虽然上战场都是九死一生，但刷资历嘛，当然是加入相对安全那一路。叠甲：将士打仗的大前提是听从指挥，并不是说所有人都想跟着谁就跟着谁啊，但终归是有小幅操作空间的。再次叠甲：只要上了战场踊跃杀敌，有立功封侯的动机不丢人，我们仅仅鄙视那种上了前线就躲起来，封赏的时候跳出来的纯刷子。】
　　李广、公孙贺、公孙敖等：长舒一口气。不管他们有没有私心，但天幕这么一说，难免引人误会啊，还好那死丫头最后解释了一句。
　　【班固单独把李广和赵食其拧出来提一嘴，我们已经不能将老祖宗挖出来问一句：你到底啥意思啊了。但是元狩四年，李广已经是年过六旬的老人家了，加入预计战斗烈度没有那么强的西路大军，真的没什么好诟病的。两路大军一路深入匈奴腹地，一路横穿沙漠，哪一路都艰苦。】
　　班固看着天幕，先是惊喜。天幕小姑娘引用了他的《汉书》，他呕心沥血之作，终究是流传后世了。后又难得有一点点心思被拆穿的心虚，后世丫头，看书就看书，能不能不要随意联想。
　　【但是！】
　　许夏提高了音量：【西汉的战略部署被打乱了，出发前，朝廷这边抓到了一个俘虏。俘虏说单于本部朝东边去了，所以卫青部和霍去病部临出发前换了攻击方向。‘捕虏，虏言单于东，乃更令去病出代郡，令青出定襄’②。然后就发生了卫青的西路大军刚穿过沙漠就遇到严阵以待的一只鞋那幕。】
　　【讲真，到目前为止，决战前的准备工作，一只鞋比刘野猪做得更细致，也更成功。他不但给自己挑了对手，还进一步选好了决战地点，到目前为止，一只鞋算无遗策。】
　　【在此之前，卫青出征，未尝一败。这一仗如果一只鞋赢的话，我都不知道他将获得何等威望。】
　　明明之前天幕就说过，虽然艰苦，但是卫青也赢了，但刘邦还是忍不住紧张。他擅长战略部署，自然能看出这一只鞋亦是能人。
　　【但凡去过沙漠旅游的都知道，沙漠行走比一般土地费体力多了。横穿沙漠的汉军现在只能用人困马乏四个字形容。但凡主帅能力弱一些，一只鞋就要踩着卫大将军立威了。】
　　【但是，危境之下方显英雄本色，卫青会告诉一只鞋，八大名将的含金量！卫青临危不乱，下令以武刚车围住营地结成防御阵，再命5000骑兵正面迎敌，同时寻求战机。落日时分狂风大作，沙漠刮风，能见度必然低到趋近于零了，卫青抓住时机亲自指挥左右翼军包抄一只鞋，另外派出李广、赵食其率领东路军大迂回堵截一只鞋。结果是卫青本部完成合围，取得胜利，但李广和赵食其迷路失期，没能准时到达。】
　　【这一战的结果，主力军取得胜利，斩敌近二万，追击至匈奴腹地重要后勤补给基地赵信城（今蒙古国杭爱山南麓），获取匈奴囤积的大量粮草和物资，不能带走的就地焚毁。我要再说一遍，卫大将军这种尽可能摧毁敌人恢复和反攻力量的方式，实现战果最大化，爱了爱了。】
　　【但是一只鞋率百余骑兵突围逃走了。对于一只鞋的逃跑，很多人将原因归结于李广没能按战略部署切断他的逃跑退路。李广如果能按时到达，不说一定能抓住一只鞋，起码概率大大增加。】
　　【至此，漠北决战，东西两路大军合计斩敌近十万，经此一役，匈奴主力被摧毁，其统治核心远遁漠北，从此漠南无王庭，匈奴对汉朝边境的威胁基本解除。】
　　首先拍手大赞的是刘邦。
　　刘恒、刘启等人也无不击掌赞叹，漠南无王庭，打得好，打得好啊。帝国双壁，不愧为比肩兵圣的名将，天幕所言的SSR。
　　刘彻满脸惊喜的同时，不满的看了看李广，怎么能把一只鞋放跑了？
　　【而飞将军李广，则错过了最后的封侯机会，自杀告终，以悲剧结束了一生。】
　　刘彻：……这叫朕还怎么问责。
　　【其实李广失期，我觉得和野猪陛下还有点关系来着。】
　　刘彻：天幕你胡说八道，这跟朕有什么关系？
　　【空间导航能力，我们俗称路盲症其实是天生的，甚至和音乐天赋有一定的关系。2007年，《自然》杂志上发表的一篇研究表明，失歌症（五音不全）和空间导航能力（路盲）存在一定的关联性，可能和大脑某些共享的神经处理机制有关。不一定路盲的百分百五音不全，但是确实大概率这两者存在同一个人身上。】
　　【放在卫家，这个规律还蛮成立的，卫子夫原本是平阳公主府的歌女，那音乐天赋肯定杠杠强啊，卫青和霍去病的方向感更是堪比人体导航。不知道卫大将军和小霍将军唱歌是不是很好听呢？怎么能有这么完美的人？】
　　刘彻：仲卿虽然甚少唱歌，但偶尔心情好时唱上两句，真的挺好听的。
　　许夏犯了一下花痴，接着说：【如果李广属于天生方向感差的类型，让他在茫茫大漠寻找一只鞋踪迹，真的太为难人了。】
　　【在汉朝转变战略，主动出击之前，李广曾担任过包括上谷、上郡、右北平在内的七个边郡太守，在右北平时，打出过‘匈奴闻之，汉之飞将军，避之数岁，不敢入右北平’③的赫赫威名。】
　　【他为大汉的边防工作做出过巨大贡献，擅长的也是运动防御，在上郡曾经打出百余骑逼退匈奴数千骑的战绩。当然，这里的逼退用了疑兵，不是项羽那样的硬刚杀穿。在右北平，也打出过四千对四万，命令士兵结成圆阵向外御敌，自己用强弩射杀敌将，死守到援军道来的战例，但是这一战汉军伤亡惨重，史书说‘未几而还’。】
　　【哎，这就没办法了，李广擅长防御反击，勇猛，对边防做出过突出贡献，但他就是缺乏封侯所必须的军功啊。他总是战绩配不上实力，确实很遗憾，难怪后来写他的诗词那么多呢。】
　　李广听到自己漠北决战后自杀，整个人麻木了好一阵，回过神来就听到这一句，又深深的叹息一声。
　　【但是从这两个案例，我们也能看出李广的能力，他作战勇猛，防守反击能力强，在漠北决战的西路大军里，他最合适的是哪个位置呢？当然是正面迎敌那五千骑兵啊，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那为什么卫青不让他担任这个位置？是卫青不会用人吗？是私人恩怨吗？】
　　【都不是，其实算是刘彻对老将的爱护。从汉文帝至汉武朝，李广是三朝元老了，对于年过六旬为国防事业奉献一辈子，还心心念念封侯的老将，刘彻难得表现出有点人情味。大军出发前，他悄悄跟卫青说：李广年纪大了，运气也不好，你别让他老胳膊老腿的去抓单于，他可能抓不住。‘大将军青亦阴受上诫，以为李广老，数奇，毋令当单于，恐不得所欲’④。】
　　【卫青能怎么办呢？听皇上的，正面硬杠另外派人，左右包抄我亲自指挥，李广你就去一只鞋的必经之路上等着瓮中捉鳖，打残兵败将没什么危险性，还容易立功。讲道理，抛开李广的天生方向感差不谈，刘彻和卫青都相当照顾李广了，几乎是放水给他封侯的机会啊。】
　　【但是命运弄人，那时候可没有什么五音不全的人往往方向感也差的知识，李广他，他真的很会迷路啊。】
　　【客观的说，如果让李广带领五千骑兵正面迎敌，以六十多高龄正面迎击匈奴本部主力，他不见得还有在右北平时候的勇猛。但是如果能提前知道迷路失期的结局，连一只鞋的面都碰不到，我相信这位为大汉国防奉献一生的老人，是宁愿死在战场上的。】
　　因父亲悲愤自杀，疑心卫青逼死父亲，前去讨要说法的李敢：是这样吗？他将心中愤懑压了再压，重重一拳砸在墙上，终究没再去寻卫青。
　　【李广和赵食其犯了重大失误，按律当斩，卫青作为主帅，作为直属上司，派长史去问责李广，这些都是正常程序。但李广因不愿受辱，自杀了。】
　　【其实我严重怀疑李广是失去最后的封侯希望，又失误得像个小丑，道心破碎了。但他儿子李敢不这么想啊，他作为儿子，可能觉得父亲死得冤枉，觉得父亲被卫青做局了，故意给他安排个他不擅长的任务，愤恨之下打伤了卫青。】
　　刘彻霍地起身：好一个李敢，不识好歹！
　　————————
　　①②《汉书》
　　③④《史记·李广列传》


第41章
　　小霍去病气鼓鼓的，狗贼李敢，居然敢打伤舅舅，自己高低得给他点颜色瞧瞧。对了，长大后的自己给舅舅报仇了吗？
　　李广也吓了一跳，打伤大司马大将军，敢儿不要命了？
　　【卫青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一个人，温和、务实、宽容，他没有追究李敢。】
　　李广长长舒了一口气，袭击帝国最高军事统帅，按律当斩。
　　但是李广这口气松早了，接着他就听到天幕说：【卫青不追究，霍去病这里却过不去，公元前117年，在甘泉宫狩猎时，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射杀了李敢。刘野猪还是很护短的，对外宣称李敢是被鹿撞死的。鹿如果会说话，都要大喊：我不是，我没有，你别冤枉鹿。】
　　许夏还特地做了个鹿头喊冤三连表情包。
　　汉武朝以后的时空直到这段公案，唯有叹息。还没经历过此事的当事人们脸上各有各的精彩。
　　尤其是李广，天幕之前说，敢儿他，已经封侯了呀。终于有儿子完成了他的夙愿，但就这么死了？死了！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充满他的全身，他该恨霍去病吗？但其实按律，李敢亦是当斩，甚至会连累家族！他该怨恨皇上包庇霍去病吗？可是天幕说，皇上甚至对自己有几分偏袒照拂。该怨恨自己不该自杀吗？……可是追求了一辈子的理想破灭，为什么连死都是错的呢？
　　刘彻的目光从当事人们脸上一一扫过，李敢还没资格站在未央宫大殿上，卫青一脸愕然，李广的神色复杂得难以形容。
　　【对于这件事，我捋了几次，都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要说谁有错，刘彻想给一个兢兢业业的老将机会，没有错；卫青战前听从皇上吩咐，战后复盘，想问一下手下到底怎么回事，更没有错，他甚至大度的原谅了李敢。李广呢？一个为国守边大半辈子、护佑百姓安宁的老将，理想破碎而自杀，又有什么错？】
　　【如果一定要说谁错了，大约是李敢吧，李广迷路，确确实实算不到卫青头上。但是他的出发点似乎又有那么一丝可以理解。】
　　【霍去病也错了。】
　　小霍去病愤恨的看着天幕，李敢那瘪犊子打伤舅舅在先，他杀了那厮有什么错？
　　【李敢袭击帝国最高军事统帅，按当时的汉律，是要判死刑的，甚至严格执行的话，还要株连家族。霍去病错在私下解决问题。但是如果用法律解决的话，李家遭受的打击会更大。某种程度上说，小霍将军甚至只追究了李敢一人，而放过了其他李家人。】
　　【怪来怪去，还是李敢太冲动了，冲动害死人啊。】
　　李敢：为父报仇，天经地义，我真的错了吗？
　　【这件事的是非对错因为当事人的逝去只余唏嘘。但是太史公司马迁在写史记的时候，明显偏李家而污卫霍我就很不满了。以卫青、霍去病的功绩，单独作传绰绰有余，但司马迁不但将两合传，甚至在佞幸列传里故意提他们一嘴，导致他们被污名化。作为玩文字大拿，我不信司马迁不知道什么是春秋笔法，他很明显的夹带私货。而且连小霍将军的死，也只有简简单单的‘元狩六年而卒’六个字。】
　　【作为和霍去病同时代的人，我不信司马迁不知道小霍将军的死因，写得这么简单，有且只有一个原因：故意的。】
　　刘彻瞥了一眼太史令司马谈，不知道这个司马迁是他什么人。因私人偏向不详细记录史实，若是耽误了他拯救自己将来的大将军，他高低得给司马家一点颜色瞧瞧。
　　【在射杀李敢的同一年，小霍将军逝世，年仅23周岁。】
　　卫青觉得天旋地转：怎么会如此年轻？去病他，只余十年岁数了？
　　刘彻也极度震惊，23周岁？23周岁！怎么会？他有那么一刻，希望天幕真的有那什么续命卡，给去病，他不争了。至于以后冷静下来会不会后悔，此刻的刘彻也不知道。
　　【霍去病如流星一般划过西汉的天空，让这段历史因为有他而更加璀璨。他的人生太短暂又太耀眼，即便我们今天信奉唯物主义，但对于霍去病之死，我们宁愿相信那些封建迷信的神话故事是真的，那位华夏最明媚的少年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完成北击匈奴的使命，为华夏人民扫除边患后，就回归天庭了。所以，如果真的有续命卡，而整个西汉只能给一张，我相信小霍将军一定是得票最高那位。】
　　【又因为史书写得太过简略，对于他的死，我们也有死法全套的十八种猜测。】
　　“十八种？死法全套？”小霍去病脸上并无多少恐惧，更多的是疑惑。低声重复天幕的话。
　　卫青一颗心都揪了起来。他暗暗祈祷，希望天幕透露些有用信息。待人宽厚如他，也不禁对那写史的司马迁有了埋怨，怎能因为个人好恶，不记大司马的死因呢？
　　【因为有和李家的恩怨，其中一种猜测就是李家人的报复，当然这种猜测不算主流，因为当时卫青和霍去病都被封为大司马，同为帝国最高军事统帅，卫家后盾还有一位皇后一位太子，李家虽然是老牌贵族，但政治实力实在无法和卫家抗衡。而且李家真那么干了，野猪不得提前发猪瘟，把李家突突干净？】
　　刘彻揉了揉额角，见鬼的提前发猪瘟，他现在真的很想把许夏的全家突突干净。
　　【第二种是功高盖主，引起刘彻的忌惮，被干掉了。】
　　小霍去病抬头去看龙椅上的人，天幕简直胡言乱语，陛下对他可好了，才不会杀他。
　　【这种说法也不靠谱。要说刘彻晚年发猪瘟的时候，还有可能。但是元狩年间，正式大汉需要将领的时候，刘彻又没疯，干嘛自断臂膀。而且就野猪那个骄傲得要死的性格，真要是他干的，我觉得他不会干涉史官如实记录。】
　　刘彻：又是发猪瘟，见鬼的发猪瘟。你才发猪瘟，你全家发猪瘟。
　　【第三种，也是最广泛的一种，霍去病打仗的时候吃了受污染的食物，感染了不知名病毒或者寄生虫。】
　　天幕一闪，画面上出现一个英武的少年将军，将壶中美酒倒入湖水中，要与全体将士共饮，庆贺胜利。画面上密密麻麻的字体飘过，全都是：不要喝。
　　透过屏幕似乎都能感觉到天幕之后，写下这些字的人们那痛心疾首的情绪，他们哪里是在劝少年将军不要喝那湖水，分明是想挽留他的性命。
　　小霍去病看得眼睛微热，不是想哭，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兴奋。还有这么多后人心系他的生死吗？做将军能得如此怀念，不枉此生了。
　　湖水有毒！这是天幕下许多人的共识。
　　【有人说匈奴人在湖水的上游堆积了大量尸体，导致湖水被瘟疫污染。这种概率不是没有，但从现代医学角度讲，可能性不大。从时间线上看，霍去病于漠北决战后两年去世。这两年里，他作为大司马，会处理日常的军政事务。在过世的同一年，还能射杀李敢，那么，这两年里，他应该有很多时候处于症状不明显的状态。而瘟疫一般来说没有这么长的潜伏期。而且，在霍去病去世前后，也没有汉军大规模感染瘟疫的记载，不符合瘟疫的传播特性。】
　　【但是这种野生水源，有各种病菌和寄生虫是一定的。如果霍去病在漠北决战感染，则病情潜伏期为两年，如果感染得更早，那么潜伏期会更长。这么长的潜伏期，其实更符合某些寄生虫感染的特性。】
　　卫青满心焦急，也就是说天幕也不知道去病到底是哪次出征感染了那该死的寄生虫。
　　【应对寄生虫其实有个好办法……】
　　天幕刚说了一句，卫青就一把抓住霍去病的肩膀。舅舅习武之人，手劲非常人可比，捏得小霍肩膀生疼，但他忍住了，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天幕。
　　【那就是吃熟食。我们知道霍去病打仗的特点是轻骑兵大纵深穿插，为了兵贵神速，往往是少带甚至不带物资，抢到什么吃什么。而游牧民族，寄生虫广泛存在于水源中和牲畜体内，喝了不干净的水，吃了被寄生虫感染的肉，都有可能被感染。但是绝大多数寄生虫都不耐高温，只要食物熟透再吃，水烧开再喝，就不会有大问题。】
　　卫青一手指着天幕，对霍去病仔细交代：“听见了吗？以后入口的食物要万般小心。”
　　小霍连连点头，依旧盯着天幕，生怕错过任何信息。
　　【但是我国全民喝开水的习惯其实是上世纪五十年代才开始。起因还是因为抗美援朝，不要脸的美丽国对我国用了惨无人道的细菌战，为了应对细菌战的威胁，政府发起爱国卫生运动，倡导全民喝开水，喝热水的习惯才普及。在古代，既没有喝开水的意识，很多贫民家庭也没有这条件。】
　　喝开水，还有这许多好处吗？
　　天幕之下，贫民只是想一想，他们不停歇的劳作也只能勉强活着，实在无力支撑一笔昂贵的柴火开支，而贵族们却记录下来。
　　【除了食物或者水源污染，还可能有免疫力被破坏的原因。霍去病打仗的特点，兵贵神速，长途奔袭，动不动不眠不休奔袭上千里，全都是拿命在抗。我们现在听起来是爽了，天神下凡，不可战胜，但是霍去病和他的将士们打的每一仗，都是在透支身体。】
　　【我们现在的脆皮大学生，赶论文的时候熬几个大夜就受不了了，像小霍将军那行军强度，都不要我们杀敌了，就是跟着跑一趟估计都得猝死不少人。霍去病很有可能是在身体透支和不知名寄生虫感染的共同作用下，英年早逝。徒留很深很深的遗憾……】
　　天幕之下，不论朝代，听完这一段，都与天幕后的许夏感同身受，都体会到那一股很深很深的遗憾。


第42章
　　洒脱如刘邦，都怔愣了好一会儿。如此神将，就这么没了？
　　刘恒、刘启无不痛心疾首，虽然后世称他们父子执政时期为文景之治，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被匈奴压在头顶的感觉有多难受。听到马踏匈奴的名将早逝，痛惜不已。
　　【当然，寄生虫也有通过皮肤黏膜传播的，尤其在野外打仗身上有小伤口什么的，接触到病原很容易感染。这种情况在西汉很难预防，放我们现在，也是尽可能的在环境卫生上下功夫，消灭传播媒介，比如蚊虫、老鼠等。如果不慎接触病原，则用酒精、碘伏擦拭皮肤进行消毒。】
　　卫青眼睛一亮，碘伏不知是何物，但酒精是否是烈酒一类的东西？
　　【鉴于两千多年前，可能连碘元素都没发现，更别说合成碘伏了，我做这期视频的时候，还专门查过小霍将军该怎么防范接触性感染。】
　　【很遗憾，西汉时期的酒浓度太低了，达不到消杀效果。鉴于公元前119年，张骞归汉已经7年了，他带回那些好东西也种下了，其中就有胡蒜，也就是我们今天说的大蒜。大蒜汁有一定的抗菌效果，但是对于寄生虫效果不大，只能说聊胜于无。】
　　刘彻：胡蒜？“传朕命令，着令民间多种胡蒜，以供军需。”
　　不光是刘彻，汉之后多少朝代都下了差不多的命令。许夏不知道自己一句发散，让多少原本就味道浓烈的军营又加入了强烈的大蒜味。
　　【霍去病离世，刘彻给他举办了规格空前的葬礼。下令边疆五郡的匈奴降卒身披黑甲，从长安列队至茂陵送葬，绵延数十里。其陵墓建于茂陵东侧，外形被修筑成祁连山形状，墓前矗立包括把马踏匈奴在内的十六件大型石刻。在漫长的历史中，关中地区历经朝代更迭和战火纷飞，霍去病墓依旧得到较为完整的保存，这本身就说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华夏儿女对这位冠军侯长久的敬仰和怀念。1961年，霍去病墓被列为首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刘彻：去病的墓是首批保护单位，朕的呢？怎么续命卡先给去病，保护陵寝也是去病优先？这些后人简直目无尊卑！
　　【时至今日，霍去病墓依旧香火鼎盛。他是汉族这个历史上最成功、最伟大的民族少年热血的代表，是一个民族开拓进取精神的象征。他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是汉族儿女家国情怀的精神坐标，这样的情怀激励了一代代汉族儿女每每面对强敌入侵，国破家亡时，奋起反抗，英勇不屈，直至我们一次次在灭亡的边缘奋起战斗，浴火重生。】
　　天幕上出现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男男女女焚香的场景，那密密匝匝的各式高香，竟比多少名胜古刹都要香火鼎盛。
　　卫青看了看身边的外甥，他惋惜外甥的早逝，也为他取得的成就骄傲。
　　而天幕之下，不知道多少王侯将相为之动容。他们本就高官厚禄，富贵无双，所求者无非青史留名。但强大如李世民，也知自己的祭祀必定是跟大唐国祚同岁，像霍去病这样祭祀绵延两千多年，甚至会和华夏历史同长，真是令人羡慕。
　　【但最令我动容的，还是霍去病墓前摆着的巧克力，这样的中国式浪漫总会击中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离世时，不过二十三岁，放今天还是个在读研究生。他生前，是保家卫国、开疆拓土的少年将军，他长眠后，是华夏儿女愿意永远宠着的孩子。他会喜欢糖吗？我们自作主张替他喜欢了，想让他尝一尝两千多年后的甜……】
　　小霍去病也听得热血沸腾，如果他躲过了那该死的寄生虫之祸，一定为后世子孙打下更大的疆土。
　　【霍去病去世之后，卫青一生也再未出征。至于原因么，鉴于刘彻后来发猪瘟的所做作为，普遍认为他疑心病发作，不愿看到太子一系独大，扶持其他武将平衡卫家势力。】
　　刘彻现在听到发猪瘟三个字就想炸毛，制衡乃是再正常不过的帝王御下之术，何错之有？竟也被污之以瘟字，简直岂有此理！
　　【这种猜测符合刘彻的性格，像他那样乾纲独断的帝王，不会允许底下臣子独揽军权。但贪恋权势却并非卫青的性格，所以，还有一种很主流的猜测是卫青有意识的匿权自守。他性格谨慎谦和，不养士、不结党，主动降低政治存在感。】
　　【我们看到很多武将的军事才能都像用政治智慧换的一样，军事上惊才绝艳，政治上幼稚得像小孩。但卫青显然军事能力和政治智慧都点满了，他的谨慎也得到了回报，跟野猪陛下君臣相得，死后陪葬茂陵。】
　　卫青将目光投向刘彻：“陛下！”
　　两人君臣相看泪眼，就差一个执手了。让柳永看见这场面，高低得给他俩赋词一首歌颂君臣情谊，然后到了后世被人用来当情诗用。
　　【这种猜测并非无凭无据，纵观卫青的一生，作为将领未尝一败，作为臣子找不到一丝错处。如果卫青活得够久的话，野猪发猪瘟估计也瘟不到他的姐姐和好外甥。】
　　卫青捂了一下胸口，天幕早已隐约提及姐姐和据儿的结局不好，但每每听一次，依旧痛心疾首。
　　【可能卫青一生犯的唯一错处就是，人终究会死吧。】
　　天幕之下：人言否？
　　【但是从刘彻的执政风格，我觉得巫蛊之祸的悲剧并非他晚年对朝堂控制力下降才造成，而是从他极端的性格中就埋下隐患。】
　　刘彻：朕的性格有什么问题？简直胡言乱语。
　　刘启看着怀中的小猪，且细听天幕之言，若彻儿真有需要改进之地，则趁早改之。
　　【汉匈之战爽不爽？爽！不但报了刘邦白登之围的仇，还一举奠定了农耕文明在东亚土地上的主导权。虽然先秦时期，农耕民族和游牧民族就冲突不断，但当时更多的是割据政权之间的局部冲突。而冒顿统一北方游牧民族之后，统一的匈奴和刘邦建立的大汉，是两种文明整合后，真正的较量。】
　　【文明冲突是人类社会非常重要、深刻而持久的冲突。幸运的是，我们统一之后，在第一次大规模的文明冲突中胜出，这一举奠定了华夏文明上千年的强势地位。从漠南无王庭到蒙古帝国占领中原，建立游牧民族政权，中间经历了近1400年，而游牧民族统治中国不到百年，又被朱八八驱逐。这就是先发优势，一步领先，步步领先。】
　　朱元璋：抬头挺胸，天幕你讲，你细讲，不许跳过。朕命令你！
　　【也许有人要说，要相信古人智慧，就算刘彻输了，谁说我们后面不能出明君圣主、军事天才赢回来。当然不能否定这种可能性的存在，但是代价呢？】
　　刘邦捋了捋胡须，难得正色：“文明冲突，精准而有趣的形容。若是输了，不但丢城灭池、丧失土地人口；还会大伤华夏文脉，久而久之，后代恐忘却华夏衣冠。”
　　【正好，有一段文明冲突输了的历史可以对照，每个受过义务教育的人都耳熟能详。我们近代屈辱史，如果从生产力发展阶段解读，是农耕文明输给了更先进的工业文明。但是从文明冲突的角度，则是大陆文明输给了航海文明。百年屈辱、神州陆沉，到了亡国灭种的边缘。】
　　【而我们之所以能从废墟中崛起，正得益于大一统思想的熏陶，中华儿女绝不为奴！工业落后，我们就用钢铁般的意志武装自己，用尸山血海的人命去填平差距。而这股绝不服输的气节从何而来？当然是我们的历史底蕴，我们祖上是世界第一，是汉唐荣耀，即便暂时衰落，也不能堕了祖上威风，宁死不做亡国奴。】
　　李世民激动得站了起来：汉唐荣耀，汉唐荣耀！他的大唐，终究是能令后世骄傲的存在！
　　朱元璋：啥意思？怎么没有提我大明?
　　【但是西汉时期，是我们统一之后的第一次大规模文明冲突，那时候，大一统思想还处于婴幼儿阶段。如果我们那一场文明冲突输了，真的能有一百多年前那样强大的民族凝聚力吗？】
　　汉朝各位皇帝很想说有，但是他们还是在心底默默的摇头。
　　【我们经历了两千年的积累，输了一场文明冲突，尚且需要一百多年的时间来恢复，两千多年前那场输了，我不觉得我们能恢复得更快。更何况，输一场文明冲突，除了人口、经济、领土上的巨大损失，对文化和精神也是一种摧毁，会让整个民族陷入自我否定和自我怀疑。】
　　【时至今日，我们已经在很多领域领先美丽国了，陷在那场输了的文明冲突里出不来，自我精神阉割的慕洋犬们依旧在自我矮化，一见到美丽国就觉得中必输。我们是因为汉匈之战赢了，才培养出明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民族自信的。在此之前，不能说我们没有民族荣誉感，但是肯定不如现在强烈。在没有足够的精神力量支持时，我无法想象汉匈之争输了的后果，幸好，我们赢了。】
　　【正因如此，尽管刘彻执政时期，有些地方搞得稀巴烂，依旧能在龙猪凤之中占据一席之地。这是对他领导大汉赢得文明冲突胜利的肯定。】
　　刘彻：“大胆！朕哪里搞得稀巴烂？”
　　也就是许夏不能跟刘彻互动，不然高低的把野猪陛下的丰功伟绩数一数了。但许夏可不知道刘彻徘徊在破防的边缘，依旧按自己的节奏继续：【刘彻是一个下定决心做一件事后，就非常执着、非常专注、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为此，他暂时排除一切，不顾后果。】
　　【这种绝对专注用在扩大民族生存空间的时候当然非常好，如果没有如此坚定执着，马邑之谋闹笑话之后就畏惧不前了，那不就完犊子了吗？但是他后来修仙求长生的时候也只专注这一件事啊啊啊啊啊！】
　　许夏语气中强烈的感情令卫青越发不安。可惜许夏又把话题跳回去了。
　　【匈奴该不该打？该！文明冲突不可避免，你不打他，他早晚有一天也会来打你。但是打仗需要什么？要将领、要士兵、要钱要粮啊。】
　　【虽然男性视角的叙事里一般只提文景之治给野猪陛下攒家底，其实从雉姐开始就在攒了。额，算起来刘邦也在攒，他也不大兴土木，生活也不奢靡，但他在称帝之后，毕竟还需要解决异性诸侯王，估计攒下来的不多。总之，汉朝前几代统治者都是攒钱爱好者，但也经不起野猪陛下这么造啊。于是，为了敛财，刘彻采用了很多留有后患的办法，其中之一就是卖官鬻爵。】


第43章
　　刘彻觉得自己被许夏针对了。同为三位千古一帝之一，凭什么那嬴政和李世民的外号就这么好听，自己就被冠以猪名。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既是下定决心扫除匈奴兵祸，自是不能半途而废，一切为北伐让路又何错之有？“后世女子，你懂什么！朕为筹措军费煞费苦心，尔等坐享朕打下来民族自信，尽行污蔑之事，当诛！”忍了很久了，明知对许夏打不着骂不着，刘彻还是忍不住骂出声。
　　真当他脾气好吗？左一个猪瘟右一个后患的，你倒是给朕变出钱粮来啊！再说，卖官鬻爵的事，又不是朕首创，凭什么皇爷爷和父皇得了文景之治的美名，到朕这里就是后患遗毒了？
　　各级官员都低着头，心中默念陛下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在古代，卖官鬻爵其实是常有的事，不说远的，刘恒和刘启都干过，这俩，特别是刘恒不还在明君榜上排名靠前吗？刘彻凭什么不能卖。】
　　刘彻重重的哼了一声。终于不忍了，骂出口之后，他放飞自我了，随心所欲的表达情绪，爽！
　　【还真有区别。刘恒实行纳粟授爵，民众用粮食向朝廷换一些没有实权的爵位，相当于花钱买荣誉和相关的社会福利，毕竟当时的民爵和划分田产的数量等挂钩。卖爵位的粮食用来充实边境粮储。到了汉景帝时期，额，很多皇帝都非常在意继承人不类己，刘恒就完全没有这个问题。他的好大儿几乎是全盘按着他的政策走。爵位也卖了，但是依旧卖的不是实权爵位，卖爵位的钱也主要用来赈灾等财政支出了。西汉自立国开始，连续四位真正的掌权人都能做到以国家利益为重，不大兴土木，不贪图享乐，这政治素养和自律精神真的高得很离谱。】
　　刘恒和窦皇后相视一笑，让他们最为满意的不止是启儿延续了他们的政策，而是天幕那句不贪图享乐，不大兴土木的评价。启儿这个皇帝，看来是做得不错。
　　刘彻更加愤怒了：“朕卖爵所得亦是供应军资！这无知女子，一边讴歌朕之伟业仍旧泽被后世，一边诋毁朕之举措，无耻至极！”
　　许夏根本不理会刘彻的不忿，还在继续：【到了汉武帝时期，刘彻为了卖更多的钱，开始卖有行政权力的实际官职了。而且为了搞钱，他还同时允许用金钱赎罪。】
　　【到我们现代，法治建设已经非常完善了，依旧存在一些灰色地带能够迅速汲取财富。所以有一句俗话叫撑死大胆的，饿死胆小的。】
　　嬴政：法治社会？后世又重用法家了？
　　【而在两千多年前的人治社会，这种现象只会猛烈百倍不止。这会导致什么呢？导致有钱买官的，他们财富积累的过程大概率本就不怎么干净，这些人也大多是私欲重、底线低的人。让这样的人大量充斥官场，只会导致官员素质急速滑坡，吏治结构性腐败。】
　　【什么？你让这群花钱买官的人为了大汉的富强而奋斗？开什么玩笑？花那么多钱买官，当然是为了十倍百倍的挣回来呀。至于钱从哪里挣？继续向下压榨就行了。在这种环境下，就算偶然有几个心怀理想的官员，估计没几年就会被同化了。不贪污几笔，你的上司、下属、同僚全都不放心啊，那不得可劲排挤你？这就是劣币驱逐良币。】
　　刘彻盯着天幕，脸上的愤怒隐去，露出几分沉思来。他自然知道卖官的后果，但等他扫除周遭兵祸，他也自信有能力将权利回收。不过一时权宜之计罢了，后世女子到底见识短了。
　　【卖实权官位的口子一开，汉武朝的吏治必然是贪腐横行，阶层加速固化，社会矛盾加剧。这种金钱交易还会削弱皇权神圣性和政府公信力。而且买官成为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后，那些有门路的人会给不相干的人牵线吗？当然不会，好事当然优先想到家族成员、亲朋戚友，因此，有些家族趁机迅速扩张成为必然。】
　　【我们现在谈到令人深恶痛绝的门阀世家，一般都认为西汉只是萌芽，形成于东汉，在魏晋南北朝时达到巅峰。但我觉得他们的形成应该更早，或者换一种说法，这群极度自私的官僚集团无论批什么皮，儒家也好，士族也罢，本质都是一样的：极端追求个人和家族利益最大化，不惜损害国家利益和百姓利益。而汉武时期卖实权官职，给了这群人迅速成长成一个利益集团的土壤。】
　　刘彻眯起了眼睛。让这样一个群体威胁皇权，绝非他允许之事，而且他也有收回权利的手段。如果现在只是一个官员站在他面前谏言，他高低得骂对方几句无能，才想不出破局之法。但偏偏天幕来自后世盖棺定论的东西，那么，是哪里失控了？
　　【除了这该死的卖官鬻爵，西汉的选人制度也是个问题。西汉官员选拔主要以察举制为核心，辅以‘太学养士’‘征辟’‘任子’等多种途径。】
　　【这个察举制是个什么东西呢？】
　　刘恒眉毛一挑，察举制，出问题了？
　　【用我们现在的话翻译就是：推荐制。秦朝就有不完备的察举制，叫‘保举连坐’，你推荐人才可以，但是推荐的人犯错，举荐人也要受罚。这个制度保证了举荐人哪怕推荐自己人，也要受点连带责任。】
　　刘恒：彻儿时期的察举制，废物上位了？
　　【公元前134年，刘彻采纳董仲舒建议，下诏令郡国每年举荐孝廉各一人，标志着察举制制度化。说实话，他这个察举制还不如他爷爷那个‘策问’形式呢。汉文帝时期，要求各地举荐‘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但并非推荐上来就用，而是首创‘策问’形式，要考试的。】
　　【鉴于西汉时期，纸张还没有发明，没有广开科举的客观条件。汉文帝这个察举加考试结合的选拔人才方式还挺先进的。但是刘彻的举孝廉，明显是开历史倒车了啊。】
　　刘彻刚想鄙视许夏：你懂什么。
　　就听见许夏将他的深层目的剖析出来：【我们普通人能轻易看出来的历史倒车，刘彻那样的政治强人能看不出来吗？我不这么认为。那么，是什么让他义无反顾的推出举孝廉制度呢？因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他刘彻本人就不是一个多么信奉儒学的人，我们现在公认他的治国内核依然是法家，所谓外儒内法是也。但儒家太适合他在发动对匈奴的战争前，用来思想统一，统御万民。而举孝廉，就是推广儒家的配套措施。要让民间迅速接受一种学说，得拿出实实在在的好处，而纯粹的孝和廉，显然是利他的品格。然而人嘛，除了个别圣人，或多或少都是自私的，纯粹利他，对自己没有一点儿好处的品格，没有几个人愿意将其作为自己的行为准则。所以配套就来了：如果一个人孝顺和廉洁，就可以做官了。】
　　【如果干巴巴的宣传儒家思想，老百姓会问你，啥玩意儿啊？能吃吗？我听你在这里胡咧咧还不如多去锄两锄地呢。有了举孝廉就不一样了，一旦有人通过举孝廉做了官，老百姓会主动宣传。你听说了吗？我隔壁村的二大爷的小姨子家的远房侄子贼孝顺一个人，皇帝老爷听说后，直接接去长安做大官了。就这人传人的宣传效果，毫不夸张的说，其传播速度能达到封建社会之最。】
　　【举孝廉制度刚开始时，甚至是一举多得。不但快速统一思想，普及新国策，还能打破阶级壁垒，选拔一波出身寒门的官员。但是发展下去呢？各种伪孝表演大行其道。我小时候看二十四孝的故事就非常不理解，比如卧冰求鲤的：讲一个晋代孝子王祥，他继母大冬天的想吃鱼，王祥就脱了衣服，趴在冰面上，用体温融化冰面，鲤鱼自己跳出来，满足了继母的心愿。】
　　刘彻听得直皱眉头，其实听到伪孝表演的时候，他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这个故事甚至在二十四孝里面还算不上极端，但是这已经非常不符合科学和自然规律了。换我们现在，高低得问一句：真的假的？这都没冻死？我不信。但是在古代，这样的事情居然会被赞扬成：他真孝顺啊，快给他官做！】
　　许夏放了个猫猫摊手的离谱表情包：【但是我们再看看这个叫王祥的人的来头，就不觉得奇怪了。首先，这个人姓王，其次，他是琅琊人，再次，他是晋代人。王与马共天下的晋代，顶级门阀琅琊王氏的人，BUFF叠满，那还能说什么，这个官该你做，谁争得过你啊。贫民百姓就算真孝顺，也没能力把故事传播出去啊，哪像你们，编这么离谱还当典型供起来。】
　　士族耆老：这这这……简直污蔑！
　　【这种官僚集团窃取权利的事从古至今都没停止过。别说古代了，就到了我们把人人平等写进宪法的新中国，这群人也从没停止过垄断上升通道、窃取权利的行动。】
　　【2009年11月，顶级大学北京大学宣布从2010年开始试行中学校长实名推荐制，校长能推荐一定的比例的学生不经历高考直接上北大，离谱吗？离了个大谱了。大清都灭亡多少年了，这帮人还想开历史倒车，搞变相的荫生制度。】
　　天幕之下，无论大儒、腐儒，或是有一定品级，家中有荫生名额的官员，无不高声斥骂：清贵之家、书香门第，合该世卿世禄。家中品学兼优子弟，被推荐入那大学不是理所应当么？凭什么是历史倒车？
　　【当年，这件事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无数网民反对。最终以教育部出面说明对自主招生名额进行限定而平息。】
　　天幕之下：什么？这群贱民的抗议竟然能影响国策？朝廷法度何在？！官府威严何在？！礼崩乐坏，礼崩乐坏啊！
　　【2025年，科学院院士李亚栋又跳出来建议降低高考难度，尤其是数学和物理的难度。我请问呢？这又是给吗些公子小姐变相开方便之门？因为数学和物理，他就跟李广迷路一样，是天生的，不会就是不会。这两门学科，是真的有智商门槛，管你家里多有钱多有权，只要不够聪明，这两门学科真能给你筛选出来，学不好，就是很难迈进顶尖学府的门槛。】
　　【当然，他们能提出这么离谱的建议，也证明了我们的阶级上升通道：普通高等学校全国统一招生考试就是最公平的人才选拔方式。不管你是什么二代，成绩不行，就是进不去好学校。】
　　天幕之下，因为通天之梯居然要和贱民子弟同等竞争，门阀世家、科举士绅无不捶胸顿足，如丧考妣。但求贤若渴的明君帝王们则心生向往，后世这择贤才之法真好啊，不受门阀蒙蔽，所选之人必是最聪明那一批。
　　【回到汉武朝，举孝廉这种无法量化的人才选拔方式，也就最开始作为普及儒学的配套宣传时期，可能会选几个贫民或者寒门代表，完成野猪陛下的KPI，后面推举上来的，必然是官僚集团的自己人啊。】
　　【所以卖官鬻爵和举孝廉诡异的殊途同归了，都是有权有钱那批人的自留地。而他们上台之后，还会极尽盘剥之能事，把自己的付出都加倍赚回来。当然，贪赃枉法是有国法处置的，但是选上来的都是自己人，这怎么告怎么审啊？西汉版本的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刘邦将目光投向萧何：“丞相啊，你说乃公这曾孙有没有应对之法？”
　　萧何笑道：“汉武陛下能位列千古一帝，想必是能解此困局的。”
　　【别说这种乌烟瘴气的官场大家都贪了，就算偶尔有一个真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在乌漆墨黑的大染缸里清清白白，他也没办法主持正义啊。他没事去得罪人干嘛？他自己干净能保证七大姑八大姨，转弯抹角的亲朋戚友都干净吗？出这个头是想天天有人上门撕逼吗？】
　　【再说了，我们搞钱的天才野猪陛下还给他们上了另一层保险呢，可以用钱财赎罪。就算哪天真的被当典型抓了，用贪来的钱买命不就行了吗？逻辑闭环了属于是。】
　　天幕下的汉朝百姓瑟瑟发抖，没活路了！
　　【为了搞钱把官场祸祸成这样，就不要想着官僚系统自清洁了，不可能的。但是这拦难不倒野猪陛下，他抬上了另一个群体：酷吏。】
　　刘彻眉目舒展开来，后世一个小姑娘，到底是有几分见识的。
　　【这些酷吏出身低微，和已经搅和成一块的官僚系统没有乱七八糟的牵扯，他们直接服务于皇帝，作为皇帝的白手套去肃清官场。】
　　【打匈奴，要钱，要很多很多钱。卖官赚一笔，肃清的时候，抓一批，赎罪挣一笔。有些实在罪大恶极的，干脆抄家，家财充公，再挣一笔。然后我们就发现，野猪陛下又有小钱钱打仗了呢。】
　　刘彻从许夏的语气中听出了阴阳怪气。算了算了，不跟她计较。
　　【但是酷吏有一个问题，他们如大秦的赵高一样，依附他们所服务的皇上而活，老皇帝一死，新君上位，必然是清除他们立威，不但能给天下一个交代，还能再查抄一波，充盈一下国库，一举多得。】
　　【问题是，酷吏们和赵高一样，他们不想死啊。】
　　终于来了！
　　这是西汉前几位皇帝的共同所想。
　　刘彻：所以，朕的身边出现了类似赵高的人物？是叫江充！之前天幕提到过。


第44章
　　【不然怎么说历史是个轮回呢？酷吏们在野猪陛下壮年的时候，就跟赵高在政哥活着的时候一样老老实实的。什么脏活累活，都替野猪陛下干得巴巴适适的。】
　　刘彻一挑眉毛，若是不能好好干活，朕要他们何用。只是他依然想不明白，这些酷吏不过是朕手上一把利刃而已，等到民怨沸腾时，推出来担责便是，怎会让他们闹出不可挽回之局面？
　　【而我们前面说过，汉武帝有个特点，在他专注解决一件事的时候，其他的一切都可以让路。这也就意味着他重用谁的时候，可以最大限度的给予信任和相应的权利，用人不疑。】
　　【以前打匈奴的时候，管他马奴不马奴，少年不少年，朕看好的人，不惜一切代价的支持。后来任用酷吏，他的用人逻辑并没有变。】
　　【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信任能最大化的激发个人潜能。我们总调侃说大汉出魅魔，刘邦如此，刘彻也是如此。拿汉武帝最成功的用人卫青、霍去病为例。现在不少人把他们归于外戚军功集团。外戚外戚，卫霍应该完全偏向于卫子夫，才符合大众对外戚的定义吧。然而从历史记录看来，卫青、霍去病反而是铁杆保皇党。卫青的所有关键抉择，例如交还权柄，不结党等等，都服务于加强皇权，而非壮大自己家族。不知道卫子夫怎么看，自己的弟弟，自家的外甥，怎么都成臭男人家的了？】
　　刘彻：大胆，骂谁臭男人呢？
　　【我不敢断言刘彻的个人魅力完全来源于全心全意的信任，但这种毫无保留的支持一定占据了相当大的比重。换我们现在，老板破格提拔你，全力支持你工作，能够提供的资源随便你用，换你也恨不得肝脑涂地，跟着他干到退休啊。】
　　【用人不疑当然也有副作用，重用的人如果能力出众则事半功倍，如果重用错了人，就要付出惨痛代价了。谁叫野猪陛下运气好呢，托付国运的两次提拔就抽出两张SSR，我估计他后来的用人都要形成路径依赖了。以至于后来重用李广利和酷吏，野猪陛下也贯彻了用人不疑的风格。】
　　刘彻：李广利是谁？不管了，先记住这个名字。
　　【他对酷吏支持到什么程度呢？公元前117年，野猪陛下为了搞钱，推行‘白鹿皮币’政策。简单说就是诸侯朝觐时必须购买猪猪推荐版白鹿皮，一张白鹿皮的定价仅仅只要是40金，约等于40万钱。诸侯们，你们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许夏的声音突然变得活泼，带有现代特有的电视推销腔。
　　西汉各路诸侯，尤其是汉武时期的诸侯们听得破口大骂：这还不吃亏上当，天幕你是猪吗？不对，陛下是猪！但是不敢说。
　　【不得不说刘彻朕是心黑呀，那时候一个御史大夫的年薪折合起来大概10万钱。你一张白鹿皮就要副丞相级别的高官四年工资，跟明抢有什么区别？这价格比我们现代去边境旅游，被强迫买翡翠贵多了。】
　　刘彻：哦，翡翠？是什么，朕可否要求诸侯购买？
　　【这个政策野猪陛下还拿出来讨论了。当时的大司农颜异估计被震惊到了，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敢说。但野猪陛下手下有个叫张汤的酷吏就说颜异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骂了，这叫腹诽，然后就给颜异定罪了。】
　　【讲道理，西汉大司农主管的就是国家财政，颜异就算真有意见也是本职工作范围内好吧。再说刘野猪你自己看看你这个超贵白鹿皮离不离谱？人家财政部长还不能觉得不靠谱了？】
　　【但是都没用，野猪陛下的目的就是要搞钱，弄块白鹿皮给你们诸侯，做个程序正义的样子是给你们脸了，朕就是明抢又能怎么样？颜异就这么被杀了，一方面是刘野猪扫除他搞钱路上的障碍，强化皇权意志高于一切的权威，一方面也是在给酷吏立威。】
　　【而这一年呢，是霍去病去世那年，刘彻39岁，正值壮年。所以我一直不同意野猪晚年发瘟是他嗑药嗑坏脑子，上了年纪脑子不清楚的锅。功是功，过是过，不必因为刘彻功高就替他找借口，他中年的时候已经有发瘟的苗头。】
　　刘邦嘴唇也动了动，乃公这个曾孙，还真是心狠手黑呀。
　　【到他老了之后，随着精力的下降，很多事情不能亲自处理，只能将手上的权柄分出去，这会加大他内心的不安。恐惧和焦虑会放大他发瘟的症状。】
　　【从张汤腹诽案开始算起，到巫蛊之案爆发的公元前92年，已经过去了25年，也就意味着刘彻用酷吏这把刀加强自己对帝国的绝对控制用了25年了。垂垂老矣的帝王几乎每天都能感觉到生命力从身体里流逝，这种情况下，他绝不会放下他手中最趁手的武器。】
　　【这个时候，老迈的帝王和正值壮年的儿子，在本就权利欲极重的刘彻眼里，他那个曾经最满意的儿子成了他皇位的潜在挑战者。不管刘据有没有造反的想法，在刘彻眼里，刘据有造反的能力，这成了太子的原罪。】
　　大汉历代帝王们，卫青、霍去病、卫子夫，有一个算一个，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天幕，生怕错过他们不忍听但不得不听的悲剧。
　　【而刘彻一旦重用谁，是毫无保留的。这个时候，他身边的宠臣能很快体察到他内心的恐惧。】
　　【江充——这位新一任的酷吏代表，开始炮制针对太子刘据的阴谋——史称巫蛊之祸。】
　　卫青、卫子夫的脸色变得越发凝重，论对刘彻的了解，他们比天幕更甚百倍不止。如果陛下真的对据儿起疑……后果他们都不敢想。
　　【公元前92年，太子刘据身后的两大靠山，霍去病已经去世25年，卫青也离世14年整，而皇后卫子夫也恩宠不在。】
　　【这一年，丞相公孙贺之子公孙敬声贪污军饷1900万钱。公孙敬声是谁呢？是卫子夫姐姐的儿子。同样是外甥，公孙敬声你怎么不跟霍去病学学？富了几代呀？就这么骄奢淫逸，什么钱都敢贪？1900万，野猪牌超贵白鹿皮都要卖近五十张了，你怎么敢的？】
　　公孙贺当即跪伏在地，“皇上，臣教子无方，罪该万死！”
　　刘彻没理会他，继续看着天幕。这些人等听完再处置不迟，公孙贺不敢起身。
　　【这一年，汉武帝正在缉拿阳陵大侠朱安世，丞相公孙贺提出由自己负责抓捕朱安世，用功劳为儿子抵罪。汉武帝同意了。】
　　【人是捉拿到了，朱安世反手诬告阳石公主和公孙敬声私通，并且在野猪陛下前往甘泉宫的必经之路上埋下诅咒人偶。】
　　刘彻捏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他有些疑惑为何彼时的自己连这么简单的栽赃都看不出来。
　　【既然有心栽赃，这种证据肯定是会被查出来的，结果就是不但公孙家族被族灭，愤怒的野猪还发瘟创死了两个女儿阳石公主、诸邑公主和卫青的大儿子长平侯卫伉。】
　　卫霍二人齐齐跪下，不等他们开口请罪，刘彻挥挥手：“子孙不肖，与你二人何干？”
　　已经跪伏在地的公孙贺面如死灰，他刚得一麒零儿，取名敬声，他有什么下场不提，此子是绝对保不住了。
　　【关于阳石公主和诸邑公主是否是卫子夫亲生，史学界有争论。比较确定的是诸邑公主公主是刘据同胞亲姐，阳石有争议。但是我觉得阳石公主大概率也是嫡公主，就算不是，也跟刘据关系密切。因为这次构陷明显是冲着刘据去的，没必须要拉一个非卫氏家族的公主进来。】
　　【几次汉匈战争，公孙家两兄弟都是跟着卫青大军出征。不管是公孙家族还是两位公主，都是太子直系势力，损失惨重。更重要的是，这给暗中盯着刘据的群体打了一剂强心针，高高在上的储君可以撼动。】
　　砰！
　　刘彻一脚踢翻了身前实木桌。别说据儿是他悉心培养的太子，这帮人敢如此戏弄他，便罪该万死！
　　在场所有人吓得噤若寒蝉。
　　连阳石、诸邑和伉儿都没能逃过，卫子夫只觉心如刀割。作为枕边人，她对他的心狠手辣早有认知，却依旧想象不到日后他能冷血至此！那可是他的亲女和卫青的亲儿子！
　　不行，自己不能脆弱。出现了天幕这个变数，说不定就是上天送来的一线生机，她定要给据儿，给家族挣出一条活路来。
　　【其实我很好奇公孙敬声案中，驰道上的人偶是是谁放的，史书没有详细记载，但这是政治构陷的产物几乎是公认的。或者说，朱安世在狱中上书能递到汉武帝面前，就很有问题了。而且公孙敬声是公元前92年才贪污的吗？肯定更更早吧？所以公孙敬声案被翻上前台的时候，证明蓄谋已久的反太子势力终于开始了行动。】
　　【而刘据下台，谁受益呢？】
　　刘彻冷笑一声，虎目扫视殿内一众人等，恐怕除了为太子一脉，谁都以为自己会受益。
　　【初初一算，至少有两个既得利益者集团。第一，刘彻的其他儿子们及其背后的支持者，皇位谁都想要，从龙之功也让人趋之若鹜。】
　　【第二，维护武帝朝政策的官员，汉武帝不只是打了匈奴，他同时还平定百越，经略西南夷，征服朝鲜，控制辽东半岛。这长达半个世纪的东征西讨，汉武帝为了搞钱各种手段高超，整个西汉也从上到下被压榨到极致了，接下来政策转向，休养生息是必然，不然就真要步秦朝后尘了。但是得益于武帝这几十年的政策，被拉拔起来的庞大的利益集团舍得放弃原本的利益和权势吗？显然扶持一个好控制的皇帝，才符合他们的利益，为了简便，江充这种因为得罪过刘据，一旦刘据上台必死的酷吏也划分到第二个集团里。】
　　【有了第一个利益集团的兜底，江充等人为了活命，可以大胆冲了。而且作为野猪近臣，他是最了解野猪近况的。】
　　【我们前面讲过野猪专注一件事的时候，往往很极端。他最近专注的是什么呢？性命和权柄。】
　　【公孙敬声那么大的贪腐案，抓一个朱安世就可以将功折罪了，但是威胁他的命不行。所以一旦牵扯到巫蛊诅咒，亲女儿和卫青的儿子说杀就杀。巫蛊朕有那么厉害，刘野猪你还打什么仗？直接把全国的巫师集中起来把什么匈奴、朝鲜、西南夷、百越的王公贵族、将领什么通通诅咒一遍，一遍不够就十遍百遍，取天下不就如探囊取物了吗？】
　　许夏的与其相当阴阳怪气。刘彻好久没被人这指着鼻子说教了，偏偏这死丫头他打不到骂不到，气得脸都红温了。
　　【但是陷入迷信的人，固执得毫无道理可讲。】
　　【江充敏锐的察觉到这点，趁野猪陛下在甘泉宫养病，在全国范围内掀起巫蛊恐怖。他大肆构陷，严刑逼供，且要求每一个与巫蛊有牵扯的人必须供出一名同伙，沾之即杀。死者数万。这里面有多少冤假错案就不提了，简直是给他开了个想攀扯谁就攀扯谁的绝佳权利。】
　　【最终，江充把恶爪伸向了卫子夫母子，他声称‘宫中有蛊气’，在宫内大肆搜索，刚开始还从年久失宠的妃嫔搜起，做做样子。但是从翻出公孙敬声的案子，这帮人就目标明确，当然最终还是会搜到皇后和太子宫中。最终在刘据宫中挖出桐木人和谋反帛书……】
　　刘彻重重将酒樽狠狠掷在地上。
　　现在的他精力充沛，神思清明，自认绝无人能轻易戏耍与他。初时不理解自己晚年为何会变得如此昏聩，但天幕所言乃是已经发生之事，他也确然会对一件事执着，不达目的不罢休。难道此等进取精神也是错的？
　　【刘据当然不愿意束手就缚。资治通鉴记载，刘据是想去甘泉宫解释的，但是江充等人因为早有预谋，早就围困了太子宫，刘据不得已起兵。但是资治通鉴毕竟是宋人写的，相隔一千多年了，而《汉书》没有详细记载，所以中间的经过是很模糊的。】
　　【最开始看相关历史的时候，我很疑惑，皇帝和太子怎么会失联。后来深入了解这段历史，了解汉武帝的执政风格，几乎把所有阶层得罪了个遍，就好理解了。他靠极强的政治手腕和铁血风格能死死把各个阶层压住，但是内心对他不满的人不知道多少，挑拨他们父子的利益集团要拉同盟太容易了。】
　　【父子俩这段时间的所有关于对方的消息，都有可能是江充想让他们知道的。江充从出身寒微走到离成为赵高只有一步之遥，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心情。但他低估了刘据，也低估了卫子夫。】
　　【卫子夫果断将皇后掌握的军事力量全交给儿子，刘据打开武库，分发兵器，调动长乐宫卫队，亲手杀了江充。】
　　西汉征和元年，江充正要派人前往驰道埋人偶，却一下顿住：天幕你不得好死！全完了，他了解皇上，宁可错杀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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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这两天有点感冒，更新不稳定，今天放个粗章。


第45章
　　元光六年，卫子夫起身，跪地行了再标准不过的大礼：“陛下，是臣妾没有教好据儿，所有过错，臣妾一力承担。”
　　刘彻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皇后伏在地上的头顶，但他依旧盯着看了许久。
　　“抬起头来。”
　　卫子夫依言抬头，和刘彻对视。
　　如今刘据尚未出生，夫妻俩情意正浓，谁能想到，平日再温柔和顺不过的卫夫人，将来会成为中宫之主，更是是敢于毫不犹豫的朝自己挥剑，这胆色，强过万千男儿。
　　刘彻和卫子夫对视片刻，又扫过低着头的群臣，再转回来。很好，就凭这份敢于同自己对视的勇气，就可堪为太子之母。天幕之前说过卫家基因出众，对于据儿，也说有上佳继承人之资。巫蛊之祸选是因父子受人挑拨，这一世将奸佞小人都杀干净便是。
　　但他暂时不想给这个敢造自己反的女人好脸色，哼了一声，继续看天幕。
　　刘邦和曾孙共情了，也哼了一声。如果刘盈落到刘据的处境，他家恶凤也会毫不犹豫起兵。算了算了，比不了，刘盈要是有那刘据之果决，他还折腾什么换太子？
　　吕雉似乎知道刘邦想什么似的，也冷笑一声：“可惜了。”她在可惜什么，满座皆知啊。现在的皇后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敢说，惹不起惹不起。
　　【我们的史书真是惜字如金，也有可能史官确实不知道细节，不能瞎编，所以连卫子夫有没有将皇后绥印交给刘据都有争论。总之，卫子夫尽全力支持了太子。】
　　【江充被杀之后，他的同党苏文逃到甘泉宫，向野猪陛下告状：太子谋反了。而野猪陛下的反应呢？他刚开始不相信刘据谋反，觉得是江充等人吓到了他的好大儿，才会发生这样的事。他还派人去传召太子，结果使者害怕，不敢进长安，回去就跟野猪说：陛下啊，太子真造反了，要杀我，我好不容易才逃回来的。然后，事情的发展就不可收拾了。野猪陛下大怒，命刘屈氂平叛。】
　　刘彻又狠狠推翻了面前新换的实木桌。父子俩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挑拨，换谁都受不了，更何况刘彻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
　　卫青闭了眼睛，不忍再听，也不敢不听。据儿他手上兵力不过是太子宫和姐姐的卫队而已，岂能与帝国军队抗衡，失败已在意料之中。
　　【事情终究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但他刘据到底继承了刘彻和卫子夫的血脉，在兵力绝对弱势之下，他放出长安城囚徒，武装长安百姓，仓促间组织几万乌合之众。而他的对手呢？刘屈氂奉武帝之命平叛，占据大义名分，手握正规军，并且有源源不断的兵员补充，且太子谋反的舆论一经放出，刘据在舆论上也处于绝对劣势。】
　　【这种情况下，刘据依旧和刘屈氂激战五日，兵败之后逃出长安，在湖县（今河南灵宝）藏匿，后行踪暴露，自缢而亡。跟着他出逃的两个儿子也被杀。】
　　西汉初年。
　　“可惜了！”
　　“可惜了！”
　　两声可惜居然同时从帝后口中说出来。刘邦可惜是的如此玄孙，从政权传承角度，完全可以取代他那个发猪瘟的爹了；吕雉则是可惜，若是盈儿有刘据果决，盈儿一脉和吕氏一族岂会落得全灭下场。
　　汉武帝征和二年，前去长安传召太子的使者刚回禀太子谋逆，天幕就再次亮起。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刘彻暂停一切命令，专心看天幕，竟听得流下一滴泪来。
　　他时常觉得据儿太过仁慈，虽不似惠帝懦弱，但到底缺乏几分果决。原来据儿也是有决断的，好，好啊！
　　刷地一下抽出佩剑，一剑刺死使者，又提着滴血的剑走向丞相刘屈氂。
　　刘屈氂脊背发凉，跪伏在地，心中却大骂不止：只差一步，只差一步，若是天幕再迟一天播放，只需一天，就成功了。从龙之功谁不想要？我何错之有？都是天幕的错！
　　元光六年，落针可闻的大殿内轻咔一声脆响，原来是因为卫青捏拳过于用力，手指骨骼发出来的。但凡他能活到公元前92年，小人安敢如此陷害姐姐和外甥？
　　小霍去病也气得鼻翼翕张，若非他寿短，谁敢这样逼迫姨母表弟？
　　【刘据这一段的表现有颇多可圈可点之处，吊打一百个扶苏没问题。】
　　扶苏头锤得更低了，根本不敢去看阿父的目光。天幕你，回马枪不是这么杀的。
　　嬴政冷哼一声，扶苏到底是他耗费心血、寄予厚望的孩子，就算有些地方不尽如人意，但天幕当着历朝历代这样批评，他心里能乐意？
　　【但是他还是手软了，或许是心存侥幸了。在亲姐和表哥被处死的时候，你就该放弃幻想，准备战斗了。那你起码得做两手准备吧，如果你爹清醒了当然千好万好，但万一走到最坏那步，你的口号、你的主张想好了吗？怎么争取最大的舆论支持？】
　　【很遗憾，都没有。《汉书》没写口号和名分，直接陈述事实，刘据拿着符节命北军护军使者任安发兵，任安接了符节，回去就闭门不出。刘据没办法，组织长安百姓数万人，仓促迎战。《资治通鉴》做了补充，刘据杀了江充，烧死胡医后，给了公众一个理由：‘帝在甘泉病困，疑有变；奸臣欲作乱’；我爹在甘泉宫养病，我怀疑朝廷的变故是有奸臣作乱。】
　　【这连清晰明确的‘清君侧’都算不上。你爹杀亲女儿眼睛都不眨了，你这个时候就一定要有他下一步就要杀你的觉悟啊。都造反了还管什么爹不爹的？这是你死我活局，不是父慈子孝局，啊喂！不能手软，绝对不能手软！直接宣布你爹已死，打出奸臣当道的旗号，用始皇家的事敲敲边鼓，让人狠狠带节奏啊，直指江充是赵高，刘屈氂是李斯啊，然后尽可能的拉更多的人上贼船，争取更多的军、政力量支持，此消彼长，你这边才能有一丝胜算啊。】
　　天幕气急败坏，恨不得亲自上去替刘据造反的样子让天幕之下多少人大开眼界。
　　但是居然还没完！
　　【然后打时间差，把你爹的其他儿子能杀的全杀了，只剩你一个。背什么思想包袱啊？你曾爷爷刘恒为了当皇帝一日杀四子，你看他有思想包袱吗？你看他名声多无懈可击？等坐稳了皇位，你好好干，只要干好了，根本不缺人给你吹彩虹屁。就儒家那帮软脚虾，谁赢他们吹谁，只要你赢，自有大儒替你辩经。】
　　刘恒：天幕你做个人吧？教我曾孙造反，还把我拖出来公开处刑？
　　大儒们：胡说八道！危言耸听！目无君父，不孝不悌。这女子如此推崇吕后，果然如同吕后一般最毒妇人心！
　　又有腐儒们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亵渎：臣有臣节，是非曲直，自有公论。什么叫自有大儒替你辩经？我等熟读圣贤之书，岂会做那奴颜媚上之行，污蔑，纯属污蔑！
　　朱元璋哈哈一笑：“骂得好！标儿啊，这后世女娃倒是看透了那些儒生的虚伪。”
　　朱标讪讪回道：“儒生中故有贪生怕死，极尽谄媚之人，也有气节高华之士，这女子之言极端了些。”
　　【唯一的问题是，这个时候，刘据有三个弟弟在封地，那就先把你爹已死的事做成铁案！反正你爹都嗑药嗑掉半条命了，你爹气性那么大的人，说不定嘎嘣一下就死翘翘了。】
　　刘邦想了一下，那时候他那曾孙都六十多了，还真有可能嘎嘣一下死翘翘。
　　真宰了两兄弟，并帮侄儿们一起体面的李世民轻轻点头，天幕所言甚是，戾太子还是不够狠。
　　刘彻？刘彻！朕乃汉武大帝，后世竖子大不敬，当诛九族！骂完天幕，刘彻冷静下来：“若是据儿当真按天幕所言的做，朝堂有多少人会上贼船呢？如果上船的人足够多，还真有可能成功。”
　　小霍去病带点儿惊奇的看向刘彻：陛下，表弟是造您的反啊，您这么镇定的吗？
　　更为了解刘彻的卫青、卫子夫心底悄悄生出一丝希望。
　　【可惜了，刘据还是不够狠绝。失败的代价是惨重的，除了自己和儿子们身死，卫子夫也难逃厄运。】
　　姐姐，卫青终究没忍住，湿了眼睛。倒是卫子夫一脸平静。她知道自己会作何选择。
　　【气急败坏的刘野猪回到长安，第一时间要废后，但卫子夫先废后旨意一步自缢身亡。】
　　【也是因此，卫子夫算不算废后，现在也争论不休。卫霍一派觉得卫子夫生前没接过废后旨意，就是皇后。野猪一派觉得野猪陛下都薄葬卫子夫，不让她入葬茂陵了，她就是废后。】
　　【但是我更赞成另一种说法，卫子夫被薄葬，其实是刘彻破防了。他乾刚独断几十年，习惯了掌控一切，一生只立了一个皇后，但这个皇后不但超脱出他的掌控，还在他晚年刷刷给他两巴掌，一巴掌毫不犹豫的抛弃老公选儿子；第二巴掌，支持儿子造反害死儿子（至少在野猪心视角是这样的，你不支持他造反，等我回来就没事了，儿子不会死，孙子们也不会死），你这个元凶就该受朕责罚，好好赎罪，你凭什么死，凭什么在朕痛骂你，惩罚你之前痛痛快快的死？你不配！你死了也不该安生，不配死后荣华，薄葬，必须薄葬！】
　　【最终的最终，刘彻可能会发现，刘据的有种，到底是随了他卫家的血脉。这换谁不得破大防啊。】
　　【回到长安的野猪陛下看到血流成河的都城，悬于梁上的皇后尸体，如果冷静下来，大概率会发现刘据不愧是他精心培养的太子吧，要隐忍有隐忍，关键时候也能像他一样果决，说反就反，组织的乌合之众能和自己的正规军激战五天，要能力有能力。关键是还能体察民情，大概率能接下他留下这个急需休养生息的烂盘子，刘据才是最像他的儿子啊。】
　　元光六年，刘彻捂了捂胸口，竟然为了那个尚未出生的儿子流下一滴泪来。


第46章
　　刘恒把心脏捂了又捂，“彻儿这孩子，这孩子，怎能糊涂至此，启儿是怎么教的？”
　　窦皇后握着刘恒的手，劝道：“皇上，彻儿也能看到天幕示警，据儿会有一个好结局。”
　　刘启一巴掌拍在小猪仔的猪屁上，之前的拍打都带着亲昵，这一次却用了两分力气：“活该被骂发猪瘟，你看看你干的什么事？！”
　　小猪仔满脸不服：“父皇，不是儿臣干的，你去打那个刘彻。”此刻的小猪猪也觉得那个刘彻不太聪明的样子，坚决不承认那是将来的自己。
　　刘启使劲在小猪猪头上撸了一把：“那个打不到，反正都是你。”
　　【丧子之痛，痛彻心扉；帝王之怒，血流成河。】
　　【其实我还很佩服汉朝人的，刘彻那头发疯的公猪一旦被触碰到逆鳞，亲女儿和卫青的儿子都说杀就杀，你们有几个脑袋几条人脉啊？敢继续算计刘据？真勇啊。换我一定躲得远远的。除非你们能一下直接搞死刘彻，不然他反应过来能留你们性命？】
　　【退一万步说，你们就是把刘彻的其他后代都搞死，只留你们强推那个独苗苗，刘彻除了留唯一血脉不杀，剩下那些参与的，拱火的，他能放过谁？就是成功了，你们也享受不到从龙之功啊。】
　　刘彻冷笑一声，自己手下那些愚蠢贪婪的臣子，还不如后世一个小丫头看得明白。
　　被押赴刑场，即将被腰斩的刘屈氂如梦初醒。原来如此，自己到底是被富贵荣华迷了眼。
　　【结果就是太子死了，其他人也也别想活。江充已经被刘据亲自斩杀，依旧夷三族，江充的同伙，太监苏文被烧死，其他迫害太子者被族灭。不听太子调度的北军护军使者任安被野猪陛下认为不忠，也被腰斩。事件波及数十万，放整个历史长河中，其血腥程度也极为罕见。】
　　数十万！从秦皇到汉景，凡汉武朝之前的朝代听到这个数字，无不咋舌。
　　嬴政一扬眉：“这都没有亡国？”他记得这刘彻打了几十年的仗，将全国上下压榨到极致，人口必然是锐减的。一个巫蛊之祸波及几十万，其中的姻亲脉络算下来，岂非人心尽散？
　　【其实现在还有一种声量不算小众的说法，说刘据之死，就是刘彻主导，他不允许任何人威胁他的皇位，江充之流，从始至终都只是替他干脏活的刀。因为在巫蛊之祸前，野猪陛下就在有意识的削减卫家权势了，卫青儿子们的爵位相继被收回。但看完发疯野猪杀了一大圈，偏偏放过了卫青剩下的两个儿子和霍去病的弟弟霍光，我觉得这种说法非常不靠谱。】
　　【除了卫霍两家，另一家外戚势力李家也暂时没被追究。】
　　【一般来说，刘屈氂被腰斩和李广利叛逃都被算在巫蛊之祸的后续里，但是从时间线上看，刘据死后，第一批被清算的有任安，但并没有丞相刘屈氂和外戚李家。任安只是骑墙观望，并没有对太子动兵，但我完全理解野猪为什么要先创亖他，这人曾经是卫青的门客，受卫青举荐为官，巫蛊案爆发时，他掌管北军。】
　　【当年雉姐临终时，北军可是交到吕禄手上的。而雉姐的临终遗言是什么？是你守好皇宫，别给我送葬，保护好小皇帝。虽然过去九十来年了，北军的重要性他没变啊。你作为卫青的旧部，给你提拔到这么重要的位置，你知道你的职责吗？除了守护皇城安全，你还得保护好太子啊。结果太子第一时间找你，你阳奉阴违，活该被腰斩！】
　　【同年秋季，壶关三老上书为太子鸣冤。野猪陛下可能创亖一大群人之后冷静了，能够听进去人话了，看了奏书后发觉事有蹊跷，但并没有公开为太子正名。】
　　【次年三月，也就是公元前90年，他还派遣李广利率七万大军去打匈奴。可能正是这个举动，让李家和刘屈氂觉得这把稳了，李家没受影响，他们可以了。】
　　【刘屈氂是谁呢？是野猪陛下的侄子，李广利的儿女亲家，同时他们也是政治同盟，想共同拥立昌邑王刘髆为太子。】
　　【这里我们插播一下野猪陛下剩下的儿子们。老二早夭，老三燕王刘旦智力匹配不上野心，还是个大孝子，知道他爹生病后，表示亲亲老爹啊，你要挂了啊，我愿意进京宿卫。这不明晃晃的说爹你快挂，挂了我来当皇帝，就这智商，野猪能看上他？老四广陵王刘胥，放纵奢侈，武帝自己已经把帝国折腾得疲惫不堪了，如果不想大汉速死都不会让这么个玩意儿上位。】
　　【剩下的就是第五子昌邑王刘髆和年仅三岁第六子刘弗陵了，就这年龄配置，正常人都知道野猪陛下等不到刘弗陵长大了啊。李氏外戚和刘屈氂一看，从龙之功在招手啊。】
　　【昌邑王刘髆，李夫人之子。别说，李家人打仗不行，搞营销一把好手。这李家呢是倡优世家，李夫人有个哥哥叫李延年，因为擅长歌舞被汉武帝赏识。然后李延年开始给他妹妹包装造势了，那首著名的‘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李延年歌，唱的就是他妹妹。】
　　【刘彻什么美人没见过啊？如果正常渠道引荐，多看几次就审美疲劳了，李家这么一营销包装，加之李夫人确实出众的美貌，还真引起了汉武帝的兴趣，李夫人很得恩宠。于公元前106年生下刘髆。】
　　【后来李夫人重病，坚决不让汉武帝看到自己病中憔悴样子，至死没跟汉武帝见面。就这样，李夫人将最美好的样子留在了汉武帝心中。】
　　【李夫人的另一个兄长李广利也受到提拔，封为贰师将军。】
　　【啊我请问呢，刘野猪你是形成路径依赖了吗？卫子夫是歌女，你又找个歌女，你提拔卫子夫的弟弟打仗，现在又提拔李夫人的哥哥李广利。你以为歌女的兄弟都会打仗啊？】
　　【同为外戚，卫青的军事能力吊打八百个李广利，啊，不对，把他跟卫青放一起比都是对卫青的亵渎。这位贰师将军的战绩，第一次西征大宛，惨败，活着回来的人只有一二成；第二次西征大宛，率6万大军，3万匹马，无数牛羊，获得良马十匹，中下马三千多，回到玉门时，只剩一万多人，千余匹马。第一次打匈奴，先胜后败；第二次北伐，无功而返。】
　　刘启越听眉头皱得越深，“彻儿，你这用人方式须得改一改，用人不疑是好事，但绝不能强捧庸才。”
　　小刘彻砸吧眨巴大眼睛，“父皇，那不是我。”小刘彻：功绩是我的，我英明神武，蠢是那个大刘彻犯的，跟我没关系。
　　【就这拉胯之极的的水平，刘野猪选择用国力强捧，居然还捧出个爵位。这都不是站风口上猪能起飞了，这是造个风洞把猪吹飞。刘野猪的用人风格就是这么固执，用人不疑；但是老李家不这么觉得啊，他们觉得陛下如此重用李广利，那肯定是因为李夫人盛宠。因爱母而立子，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是不是可以争一争了？】
　　【李广利和刘屈耄一拍即合，要拥立刘髆为太子。刘据死了之后，汉武帝还能照常派李广利领兵，估计这时候刘屈氂已经飘飘然了。】
　　【然而，李广利最后一次出征这年，高寝郎田千秋再次上书为太子鸣冤，言辞恳切。野猪陛下只是发猪瘟的时候失去理智，恢复之后智商还是在线的，加上刘据这事儿疑点确实多，他开始清算构陷者。】
　　【公元前90年，除了江充、苏文等被灭族的灭族。处死的处死，昌邑王刘髆背后势力也被清算。丞相刘屈氂被腰斩，其妻被枭首示众，李广利妻儿被逮捕下狱。】
　　【啊，刘野猪你忘了当年是怎么逼反李陵的吗？李广利他再拉胯，也是在前线带兵啊，你这么一搞，不是逼他学李陵吗？不过李广利不配和李陵比，李陵但凡能得到李广利一样的支持，至少能成长成非常优秀的将领。】
　　元光六年，刘彻难得迷茫：李陵是谁？天幕你细说。
　　【李广利得知家人下狱的消息，可能是立功心切，也可能是他那个拉跨至极的能力就只有这水平，他深入匈奴腹地，结果是七万汉军精锐近乎全军覆没，他本人投降。这是卫霍崛起之后，汉匈交战中，汉军在一次战役中遭受的最毁灭性打击。战争惨败加上李广利叛逃，李家河刘屈耄插手国储等等，诸多罪名叠加，李氏外戚被灭族。】
　　【命运有时候真的很神奇。李广利投降之后，一度很受匈奴单于礼遇，甚至超过了另一个降将卫律。这引起了卫律的嫉妒，趁单于之母生病，卫律买通巫师，说单于妈重病是因为已故老单于发怒了，需要用李广利祭天，随后李广利被杀，用于祭祀。此时离李广利叛逃仅一年多。李广利虽然逃到了匈奴，也还是死于巫蛊。虽降将卫律跟卫青毫无关系，但李广利最终也死在了姓卫的手上，巧合得像天意。】
　　【巫蛊之祸加上军事上的重大失败，还有经济崩溃和社会动荡，西汉陷入内外交困的局面。骄傲的野猪终于开始反思自己，决定调整国策。公元前89年，野猪陛下在批复桑弘羊等大臣的奏请扩大西域轮台屯田的上书时，下了要调整国家策略的诏书。】
　　【这份公开的国家政策转向纲领因为有汉武帝反思的内容，被后世史学家概括为《轮台罪己诏》，实际上这份诏书并未出现‘罪己’二字，其核心是反思战争创伤，否决继续‘劳扰天下’的提议，对外不再用兵，军事上转为战略防备，思虑富民方针。】
　　【因为巫蛊之祸传播太广，加上刘彻在湖县建思子宫和归来望思台的举动，我看过不少关于这份罪己诏的解读，或多或少的将这份诏书视为刘彻因为巫蛊之祸的后悔和反思，甚至是老子向儿子的道歉。我觉得这不对，至少不是诏书的重点。作为一个父亲，刘彻清算了陷害儿子的人，也确实很想念儿子，但是作为一个皇帝，他并没有给储君恢复名誉。《轮台罪己诏》核心作用是为面临崩溃的帝国踩下急刹车，急打方向盘，迅速缓和社会矛盾，为昭宣中兴奠定基础。长远影响看，也被视为古代帝王反思过失、调整方向的典范。对于一个御极天下几十年的帝王来说，能做到这点非常不容易。刘彻的风评也因为这封诏书增色不少，但凡有人想夸他，就避不开这道诏书。】


第47章
　　手握掌上明猪，刘启是面对天幕最淡定的人之一。始皇、高帝、高后，皆是被天幕极尽称赞之人，但他们听见天幕的内容，谁不得破大防啊，他就没有如此顾虑。直到听完这段，刘启也狠狠破防了，指着天幕说：“彻儿，天幕之言，你一定要仔细记住，将来用人，定要兼听则明，听见了吗？”
　　小猪猪一边骂大刘彻害他风评被害，一边点头。
　　元光六年，卫霍二人齐齐看向帝王。如此惨祸之下，陛下还能留下他们的亲人，又是更想鞠躬尽瘁报答陛下的一天。
　　【其实我觉得巫蛊案中，刘据自身也有很大问题。】
　　元封五年，刘据看完巫蛊之祸，久久不语，他的结局，竟是如此惨烈吗？现在天幕提到他的不足之处，他正襟危坐，不敢有丝毫分心。
　　【史料记载，野猪陛下出巡，都是太子监国。至于具体哪一年，你别问，问就是史官大大没写。那时候野猪已经初现时不时的发瘟症状了，任用酷吏，严刑峻法，张汤连腹诽罪这种东西都能搞出来，那肯定少不了冤假错案啊。刘据监国期间，平反了不少他爹治下的冤假错案。】
　　【平反冤假错案错了吗？没错，但是你选的时间不对啊。比如颜异案，你以为你爹不知道颜异冤枉吗？但是他要搞钱啊，要推进他的政策。你哐当一下给平反了，是在指着你爹的鼻子骂：老登，你糊涂了吗？】
　　刘据：偷偷看了一眼龙椅上的父皇，他，他真没这个意思啊。
　　刘彻：虽然我儿确实这么干了，但是听天幕说出来怎么这么不爽呢？
　　【连你妈都看出问题，劝你少自作主张。‘皇后（卫子夫）恐久获罪，每戒太子，宜留取上意，不应擅有所纵舍’①，你听了吗？话说刘据劝谏亲爹，平反案子的行为怎么那么似曾相识呢？当年扶苏也这么干了。】
　　扶苏：麻了，真的麻了，天幕的回马枪防不胜防。
　　【前面讲扶苏的时候，我就说过，这是受宠的孩子才有的底气，在刘据这里，同样适用。扶苏因为记载少，还看不出怎么受宠的，刘据这里就具象化了。他的出生，他的立太子，每一个重大节点都伴随着卫霍带回来的大胜仗，后来的成长环境也有爹妈、舅舅和表哥的护航，那是全帝国最有权势的一群人围着他一个人宠啊。】
　　【即便监国和他爹发生分歧，野猪陛下也是继续宠着的。还对卫青说朕知道朕劳民征伐，百姓已经快承受不住了，但是没办法，你看周边群敌环伺，不打不行。接下来要找一个守成之君，没有比我儿子更贤明，更合适的啦。‘汉家庶事草创，加四夷侵凌中国，朕不变更制度，后世无法；不出师征伐，天下不安；为此者不得不劳民。若后世又如朕所为，是袭亡秦之迹也。太子敦重好静，必能安天下，不使朕忧。欲求守文之主，安有贤于太子者乎！’②看看，骄傲劲儿都要溢出来了。】
　　【刘据劝野猪陛下减少征伐，他也依旧是宠着好大儿，对儿子说：“朕把脏活累活都都干了，把安逸太平留给你，不好吗？”‘上笑曰：“吾当其劳，以逸遗汝，不亦可乎！”’③讲道理，我现在看到史书上这段，都能脑补出父慈子孝（非反讽）的画面，再想到巫蛊之祸的结局，真是比虐文还虐。】
　　【这么多人宠着，也难怪刘据后来养成绝不低头的性格。但是这样温馨和谐日子随着卫青的离世、卫子夫的失宠远去了。史书上记载太子在卫子夫宫里多呆了一会儿，就被人诬告到野猪陛下那里，说他调戏宫女。哦，这个打小报告的人就是宦官苏文。】
　　【野猪陛下当即把太子宫的宫女数量增加到两百人。这么明确的信号，刘据一不诛杀奸佞，二不去他爹面前解释，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结果苏文蹬鼻子上脸，纠结一帮小宦官常融、王弼等人天天监视他，抓到一点儿错就去打小报告。】
　　【这件事史书上还是没有记载详细时间，但如果卫青还活着，这帮小人肯定不敢这么猖狂。所以普遍认为这些事发生在卫青死后不久，当时宫中最得盛宠的已经是倾国倾城的李夫人，而刘据还没从自己是野猪陛下宠爱的儿子中回过神来。如果他们母子受冷落更久一些，刘据应该就没有清者自清的自信了。】
　　卫青恨得牙痒。若非他寿数尽了，姐姐和据儿岂会被人欺凌至此。
　　元封五年，苏文刚进了太子调戏宫女的谗言，天幕就播放起了巫蛊之祸的内容。刘彻甚至还带入了一下不知道天幕的自己，如果有人在自己面前诬告太子，自己希望他怎么做呢？
　　他将目光投降刘据，看他的反应。
　　彼时的刘据刚失去舅舅。天幕说得对，他还沉浸在父皇母后的宠爱中，没有认清现实。但听完自己的一生，刘据仿佛觉醒一般。，天幕说他不够狠，的确不够狠！
　　“父皇，儿臣借父皇的佩剑一用。”
　　苏文跪伏在地，瑟瑟发抖。但他连求饶都不敢，只在心里大骂天幕不得好死！
　　刘彻满意的点头，拍拍刘据的肩膀。一国储君，若是处心积虑陷害他自己的小人都不处置，自己该失望了。
　　【刘据的个人素质是不错的，从他的表现来看，具备一个休养生息的守成之君该有的能力。但是在揣度人心上，他大大的不合格！或许是前半生生活太顺遂，太多人保驾护航，以至于他不需要揣摩任何人的心思。这一块短板最终造成了他的悲剧。】
　　公元前122年，刘彻、卫子夫、卫青、霍去病围着刚被封为太子的小刘据，讨论怎么把刘据培养成一个擅算人心的白切黑。
　　【巫蛊之祸结束，野猪陛下回头一看，他发一次猪瘟，自灭了半门，继承人，没得选了。】
　　【公元前88年，昌邑王刘髆死了，至于死因，史书就记了一个‘薨’字。鉴于他背后的实力已经被族灭，而还活着的另外两王也接不下武帝晚年这个烂盘子，野猪陛下为大汉选的下一位帝王是汉昭帝刘弗陵。】
　　从刘邦到刘启，西汉三代帝王都倒抽凉气。之前天幕说巫蛊案发生时，刘弗陵三岁，这才过去几年，这刘弗陵也就七八岁的样子。海内虚耗，主少国疑，即便知道大汉七代明君，也不禁为这位小汉昭帝捏一把汗。
　　【而在刘弗陵继位的前一年，他的母亲钩弋夫人也被处死了。史书记录，刘野猪给的理由是主少母壮，担心钩弋夫人夫人成为另一个吕后。】
　　【啊不是，野猪你以为随便一个女人就能有雉姐的水平啊？还有，两汉的皇帝加起来，谁有资格骂雉姐啊？不是雉姐支撑15年，你们以为还有大汉四百年基业？是觉得邦子哥换太子成功，戚姬那个只会唱歌的蠢货能震住西汉开国那群骄兵悍将还是刘邦蹬腿时，年仅8岁的刘恒也能把开国功臣们玩儿成狗，治理好国家？】
　　许夏毫不客气的把刘家皇帝们一顿排揎，比她自己被骂还着急。谁知道，她真的舞到正主面前了啊。
　　天幕之下，依旧是腐儒们比刘家皇帝更破防。吕雉那个蛇蝎妇人，怎担得起如此溢美！礼崩乐坏，人心不古啊。
　　刘邦看一眼他的皇后：“这丫头总是偏心你。”
　　吕雉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大有一副不服拉倒的意思。
　　【官方说法，钩弋夫人被处死，是为防止后宫干政的风险，为刘弗陵继位扫平道路。但是！】
　　许夏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带着点儿故弄玄虚的尾音，刘家皇帝们心中几乎同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看过一个关于钩弋夫人的发散阴谋论，先不管真假，逻辑上能够自圆其说。先叠甲，接下来我要说的内容不是信史定论，但是有些细节来源于信史。】
　　【这位钩弋夫人姓赵，她的父亲受过宫刑，在宫里当宦官。这意味着他清楚很多皇室秘密，比如刘彻非常迷信，比如野猪陛下的行踪。】
　　【汉武帝在巡视河间国（今河北献县东北）时，有个望气者观察到天有异象，说：啊陛下，这里人杰地灵，有奇女子。迅速引起刘彻的好奇心。】
　　【这些古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会炒作啊。这女子奇在哪里呢？她除了非常美貌之外，还双手自幼紧握成拳，无法伸展。我请问呢？这样真的不会肌肉萎缩成残废吗？】
　　【然后野猪陛下亲自上前，握着她的手轻轻一掰就打开了。简直太神奇了，十几年伸不开的手就是为了等着陛下您来拯救啊，您不愧是真龙天子啊。于是野猪陛下把赵钩弋带回了宫中。说真的，我不信刘彻能看不穿这样的小把戏。不过是因为小把戏虽蠢，但赵钩戈实在美丽，顺势带回宫里了。】
　　【有句话叫男人很专一，永远喜欢18岁的女人，我们野猪陛下也一样，永远宠年轻的。赵钩戈进宫之后非常受宠，野猪陛下以61周岁的高龄让她怀孕了。】
　　【不知道是为了敲打太子，还是跟赵钩戈那打不开手掌的神话故事相对应，野猪陛下灵机一动，搞了个尧母门事件。传说尧母怀孕十四个月才生下尧，野猪陛下对外宣称，赵钩戈也怀孕十四个月才生下他的亲亲好幺儿，将刘弗陵降生时的宫门命名为尧母门。】
　　【尧是谁啊？古之圣君。这也成为部分人猜测汉武帝早就想废了刘据的证据之一。汉武帝这么给刘弗陵造势就是为了取代刘据的。但是‘弗陵’也可以理解成不要超过和不要越界的意思，所以我还是坚持认为这只是对刘据的敲打。】
　　【我们都知道妊娠期通常为280天左右，所谓的怀胎十月都是四舍五入了，怀十四个月，你当刘弗陵是哪吒啊？】
　　【而且野猪陛下啊，你当了五十几年皇帝，后宫佳丽无数，才六个儿子。这代表从医学角度讲，你的生育能力不算强，没有很强的生育能力还在61高龄让女人怀孕，你还给她编个怀孕14个月的故事，你是生怕没人联想到这个娃不是你的啊。】
　　刘彻？刘彻！
　　这些后人是不是脑子有疾？尧母门，正常人不都是主意到尧吗？谁他妈去算哪该死的妊娠期啊！
　　【嗐，哪怕是皇帝，也喜欢以己度人啊，刘彻自己迷信入脑，觉得别人也该跟他一样迷信，听到14个月，首先想到的是祥瑞。嘿嘿，没想到吧，我们受的都是唯物主义教育，第一时间肯定是以科学的角度考虑问题。】
　　【不过我觉得以野猪陛下的晚年的暴虐，应该没人敢给他戴绿帽子还让他认下孩子。加上刘弗陵那寿命，看起来身体不太好的样子，应该和精子质量有关，所以这娃还是亲生的，刘彻就是想搞点神秘学，结果两千多年后大翻车了。】
　　【我们看到从赵钩弋被从到刘彻面前，就一直笼罩在神秘学中，相当投汉武帝晚年的所好了，像是有针对性打造的人设。】
　　【回到巫蛊之祸，陷害刘据的人中，一直有一股来自太监的势力，而最终的得利者也是赵钩戈的儿子，一个太监的外孙，这就很令人遐想了。没办法，阴谋论真的太戳大部分国人的XP，野史真不真不重要，但一定要够野。】
　　【至于钩弋夫人一系也卷入了巫蛊案，为什么史书不记载，野史学家也早就给出了解释。毕竟刘弗陵当皇帝了，为保护他的名声，这部分历史被模糊了。】
　　【关于钩弋夫人的部分发散完毕，再次强调，这不是信史不是信史。历史上的钩弋夫人，就是一个十几岁被献给快六十的老皇帝，二十多岁就被赐死的美丽女人。】
　　【刘弗陵登基时，年仅8岁，就是天纵奇才也治理不好国家啊。野猪陛下一通猪瘟发下来，不得不面对主少国疑的局面了。但是没关系，野猪陛下的抽卡运还没用完，于是他抽出了他的第三章 SSR——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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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②③《资治通鉴》


第48章
　　元光六年，刘彻又狠狠砸了一个茶杯。
　　虽然许夏一直强调关于钩弋夫人掺和巫蛊之祸的发散都是猜测，但他刘彻本就是个多疑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更接受阴谋论，甚至想得比天幕的猜测阴暗得多。
　　区区太监，区区太监，他尚未亲政就不曾放在眼里，更何况到了晚年，御极天下几十年，眼中更加不会有这些蝼蚁。但偏偏这些蝼蚁是离他生活最近的人，能够了解他的每一个喜好，了解他的一举一动，要算计他，比位高权重的大臣更容易。
　　自己的晚年被一帮人耍得团团转，这些蝼蚁还害死了自己最倾心培养的儿子，现在意气风发的野猪陛下哪受得了这个。他当即颁下一道政令，有子女的宦官一律发配去永巷和各类丞、署等边缘部门，总之绝不能放在帝后和太子身边。
　　至于天幕提到那几个名字，现在尚未出现，一旦现身，必将他们做成人彘。
　　【汉武帝临终前，为刘弗陵安排了四位辅政大臣，大司马、大将军并领尚书事霍光，车骑将军金日磾，左将军上官桀和御史大夫桑弘羊，以霍光为首。】
　　【霍光，霍去病同父异母的弟弟。是霍去病打了胜仗路过家乡时，带到长安的，当时霍光十余岁。霍光到长安的具体年份没有确切记载，有人认为是公元前121年，河西之战后；也有人认为是公元前119年，漠北决战之后。】
　　【到长安后，霍光被封为郎官，不久后升为侍中，开始了他的宫廷生涯。那时候霍光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而野猪陛下已经有发瘟症状了。作为宫廷近侍，霍光非常谨慎小心。《汉书》说他二十几年没有犯过一次错误，甚至出入宫殿每次前进、停顿的位置都丝毫不差。‘每出入下殿门，止进有常处，郎仆射窃识视之，不失尺寸，其资性端正如此’。谨慎到这个地步，首先是天性，其次，可能也跟他还没成年就失去靠山有关，所以我更赞同他公元前119年到长安的说法。两年后兄长就去世了，他必须谨慎小心才能活下来。】
　　【看完这段记录，我头皮都要发麻了。从小到大的考试，我因为粗心丢了多少分数啊，霍光这种严谨到极致的表现，像个程序永远不出错的机器人。难怪能在野猪陛下频繁发瘟的中后期活下来，还能成为辅政大臣呢。换我穿越汉宫，估计活不过两集。】
　　刘彻：你来的当天朕就砍了你！不对，应该榨干你脑子里的所有东西再杀。
　　【除了霍光，另外几位辅政大臣也都是能人。桑弘羊，经济学超级大拿。武帝朝能支撑近半个世纪的穷兵黩武，桑弘羊功不可没。他的核心政策中，盐铁官营、收回铸币权、改革税收等保证了当时的财政收入，为大汉赢得那场决定国运的文明冲突提供了财政支持。】
　　【公元前81年那场对中国经济产生深远影响的盐铁会议上，桑弘羊提出的著名的桑弘羊三问至今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案，只能根据现实情况取一个微妙的平衡，其眼光堪称超前。】
　　桑弘羊看着天幕，已显老迈的眼睛焕发出新的光彩。两千多年后还能得到如此肯定，不枉此生了。
　　【金日磾原是休屠王太子，霍去病在河西之战中两度大捷，抓了很多战俘回来，其中就有金日磾。他后来受到汉武帝重用，也忠心到了极致。甚至有这样一个观点，如果不是血统问题，霍光的位置有可能换他来坐。啊，这就是算了，霍光是被历史证明的辅政大臣，还是别瞎换了。可惜，金日磾在汉武帝去世的次年也跟着去了，对野猪陛下驾崩后的政治格局影响有限。】
　　【上官桀和霍光是儿女亲家，被封为左将军，主要负责长安城的警备和宫廷安全。可能在野猪陛下的设计里，霍光掌握正规军和尚书令，他的亲家负责皇城安全，保护到刘弗陵长大亲政，这两人的使命就完成了。】
　　【可惜一生用人不疑的野猪陛下在上官桀这里翻车了。】
　　刘彻：大胆！
　　【主少国疑，作为先帝亲自任命的辅政大臣还占据了大义名分，这不该轮到我们权倾朝野了吗？上官桀就跟霍光商议，把我孙女，你外孙女上官氏塞给小皇帝当皇后，咱俩亲家美美做最有实权的外戚。】
　　咔，这次是刘彻捏得指节脆响。
　　刘邦坐直了身子，刘彻发一通猪瘟之后嘎嘣一下死翘翘的，留下的局面真比他家恶凤主政时危险多了。
　　【但是霍光拒绝了。这对儿女亲家也因为政治上的分歧走向对立面。霍光还是太能干了，不但要对野猪陛下留下的烂摊子缝缝补补，朝廷上还有人不停扯他后腿，这都能稳住了局面，开启昭宣中兴，不愧是文臣巅峰。】
　　刘彻满意的点头，朕的眼光终究是不错的。
　　【上官桀觉得这条路不通，我就换一条路走，于是上官桀、上官安（霍光女婿）父子巴结上了盖长公主最宠爱面首丁外人。因为赵钩弋被赐死，盖长公主成为刘弗陵的实际抚养人，在宫廷中具有巨大影响力。】
　　【也许盖长公主也不满霍光把持朝政，和上官桀父子一拍即合。作为刘弗陵的实际抚养人，做主让年仅12岁的刘弗陵娶了6岁的上官氏，上官家族和盖长公主的政治同盟联系更加紧密，上官家成为实权外戚的第一步达成了。】
　　【第一轮交锋，上官桀集团胜。】
　　【然后他们飘了，为了进一步加强盖长公主——上官家族的权势，上官桀父子多次为丁外人请封侯爵，并封为光禄大夫以获得觐见皇上的资格。】
　　砰！汉武帝晚年，上官桀结结实实跪在地上，“臣，罪该万死！”
　　刘彻冷笑一声：“欲求不满！”光禄寺大夫是他所设官职，职责并非觐见皇上这么简单，是参与朝廷决策的实权官职。这上官桀，是想联合盖长公主把持朝政了。
　　【啊，我请问呢，雉姐不把白马之盟当回事就算了，人家正正经经陪刘邦白手起家的持股人；你上官桀一个公司外聘高官是怎么敢的啊？这个提议被霍光以白马之盟为由否了。然后盖长公主恨上霍光了，‘大怨霍光’。】
　　【第二轮交锋，霍光扳回一城。】
　　【这是刘弗陵登基初期，朝廷和宫廷内斗的格局。国家层面呢？汉武帝把全国上下所有阶级压榨到极致，后来轮台诏政策转向，有一定的恢复，但民间依旧脆弱。】
　　【更重要的是，被汉武帝强势压制的地方豪强和贵族们，他们不用苟了，不装了，摊牌了，又跳出来要权利了。这个历史阶段，一般认为门阀世家还处于萌芽阶段，所以这股地方贵族势力没有统一的名字。但是我觉得现在有个形容更贴切，叫食利阶层。】
　　【没有了强势帝王的压制，食利阶层觉醒了，他们跳出来争取一些利润丰厚但是被国家垄断的产业。谏大夫杜延年不停的上书，史书写‘数进白’。他上书的核心是武帝后期，积弊甚深，民心动荡，应该恢复汉文帝时期的治国之道，节俭宽和，重视农耕；废除桑弘羊的以盐铁官营为核心的系列经济政策，因为盐铁专营等等是与民争利。】
　　【如果仅仅是杜延年一个人死谏，霍光理他个屁。但显然，杜延年实际上只是食利阶层推出来的代言人。他的背后，是无数想经营盐铁等产业的贵族、豪强等等。】
　　【因为背后涉及一个庞大的阶层，具有强大的政治力量，作为统治阶级实际决策者，霍光必须谨慎处理，不然会引发社会动荡。于是，食利阶层推出了他们的代表团，上长安直接和经济政策制定者桑弘羊辩论。这批为食利阶层打嘴炮的代言人被统称为贤良文学团队。】
　　【贤良文学团队的是各郡国（地方势力）推举的民间代表。像不像我之前提到的建议降低高考数学和物理难度的院士？所以啊，两千多年过去了，为食利阶层代言的读书人从贤良文学改名成大儒又改名成了院士，但是他们代表剥削阶级的利益这点从来没变过。】
　　历朝历代的大儒们又炸了。无知妇人，头发长见识短，她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当他们不知道盐铁之议吗？贤良文学明明是为民请命！
　　【这场关于解决汉武朝历史遗留的经济问题的大辩论，史称盐铁会意。它是我国历史上重要的关于经济和治国的大探讨，影响极其深远。但对于这次会议的历史地位，一般还是聚焦在西汉时期一次政治交锋，被视为霍光排除异己的政治行动。】
　　【呵呵！】
　　许夏毫不客气的冷笑。不知道为什么，历朝历代的世家大族们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盐铁会议距今已有两千多年，无论是详细记录这场会议内容的《盐铁论》作者桓宽还是《汉书》的作者班固，都是距今两千多年的人物，他们那时候很多概念还没形成。而且桓宽写的《盐铁论》带有很明显的阶级立场，他明显倾向于贤良文学派。所以他们无法剖析这场争论的本质。】
　　【但我们不一样啊，祖国妈妈是生怕我们糊里糊涂的被人欺骗了，掏心掏肺教我们这个社会的本质。《唯物辩证法》和《矛盾论》是我们的必学科目。所以，我们能轻易发现这场盐铁会议的本质是地方和中央争利，是国家干预主义和自由放任主义的路线之争。】
　　刘彻嗤笑一声：“这丫头倒是能一语道破本质。”
　　李世民若有所思，他原本也出身关陇贵族，和世家大族的利益一致。但夺取天下之后，越发发现抑制豪门势在必行。
　　天幕之下，多少世家豪门觉得遍体生寒。天幕上一次提到路线之争，还是刘邦实行郡县制和韩信坚持分封制的矛盾。天幕说，这等矛盾不可调和。听天幕的意思，是极其反对世家贵族的，难道在后世，盐铁酒类，真的让官方专营了？加之前面说的考那大学全民参与，只论智商，连有院士提议降低数学、物理难度都被大加批判。还将那什么《唯物辩证法》和《矛盾论》设为必学科目，开启民智。长此以往，世家子弟要守住家业岂非比皇室守住江山还难？
　　更有熟读盐铁论的大族耆老高声大骂：“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盐铁官营与民争利，官营器具质低价高，徒增百姓负担，利润全进贪官口袋，长此以往，民生凋敝。应当效仿古法，轻徭薄赋，重视农商，方能富民强民。”
　　【关于这场辩论的具体内容我就不赘述了，就算稿子写成专业论文，都不一定能讲清楚。但感兴趣的亲们可以自己去找《盐铁论》原文和相关视频看哦。】
　　【在当时的盐铁会议上，双方各有各的道理。但是生产力发展到今天，官营私营谁对国家更有利已经有了定论。我国实行公有制为主体的市场经济制度。大量关乎国计民生的重点产业以国营为主，好处也显而易见。我们可以自信的说，进入二十一世纪后，我国的国防科技发展是世界最快，没有之一。因为国防投入有保障，国外其他地方都打成一锅粥了，我国依旧国泰民安，人民安居乐业。这些行业的大量利润归于国有，除了保障国防外，还能反哺农业。公元2006年1月1日起，我国全面免除农业税，标志着延续2600多年的皇粮国税退出历史舞台。除了国防和农业，国企利润还被用于关乎国计民生的方方面面，比如基础设施、医疗保障等。而这部分利润如果流入食利阶层的口袋，只会成为纨绔子弟们的奢侈品和欺男霸女的底气。】
　　公元前81年，关于盐铁专营的新一轮讨论，正反双方正在唾沫横飞的辩论，就听见了这段。
　　桑弘羊指着天幕大声道：“听见没有，老夫才是对的！”
　　而无数农人更是震惊的看向天幕：什么经济，中央、地方之争的，他们听不懂，他们只听懂了全面取消农业税。如果，如果税赋能低一些就好了，全面取消，不敢想，不敢想，后世，真好啊。
　　【当然，只要人性的贪婪还存在，官营行业就有可能成为官员的小金库。直到今天，反腐依旧是重中之重。在西汉时期，其吏治远远达不到今天的水平，所以官营确实有他的副作用，比如因为缺乏市场竞争，定价高，缺乏监督，生产大量残次品等。其利润进相关官员的私人腰包，而并非上交国库等等。而且封建时期的收归国库和我们现在的利润归为国有有本质不同。】
　　【我们现在国有资金严禁用于个人享乐，查出必被抓。而在封建时期，这些钱怎么用，皇帝说了算，这些利润有可能用来发军饷，也有可能用来修宫殿、修皇陵。所以古代的官营，是皇室和地方争利润，都不是什么好鸟。但是两相对比下，还是官营好一些。至少，官营后，还有一部分会用来发军饷、赈灾等等，间接用在真正的百姓身上；而私营，则全进地方豪强的私人仓库了。而且这帮人贪得无厌，他们的钱越多，势力越大，只会加大他们压榨百姓、兼并土地的步伐。】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啊！贤良文学乃是为民请命，岂容天幕如此污蔑！
　　无数儒生对许夏破口大骂。
　　许夏仿佛能听见一般，立刻回答了他们这个问题。【当然，如果我们只看文献，看儒生们留下的文字的话，会觉得他们怀着一颗忧国忧民的心，大公无私，只想革除宿弊，为民请命。而且他们提出的那些社会问题是真实存在的。】
　　贤良文学们这才点头：本就是如此。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在于他们提出的病情是对的，开出的药方却是错的。中央放弃盐铁专营，放弃铸币权，这些利润真的会流入普通百姓的口袋吗？不，普通百姓没这个资格，所谓与民争利是个伪概念，西汉桑弘羊那些经济改革，争的是豪门世家和地方豪强的利。而非民利。】
　　【比如辩论中著名的桑弘羊三问：一问税收不足以覆盖国家财政支出；二问紧急事件比如发生天灾战争，国库空虚时的财政来源；三问强干弱枝时地方叛乱，中央靠什么维护统一。都问到脸上了，这帮贤良文学都不敢正面回答，只是嘴炮都不敢承诺一句我们收入高，应该多承担社会责任，到时候我捐款。只敢顾左右而言他，啊，我们推行儒学教化，大家道德水平提高了，就不会发生战争了；或者还是把责任推给中央：朝廷奉行节俭，不大兴土木，国家就有钱了。核心思想就一个，利润我食利阶层是要吃的，责任是不承担的。一群空谈误国、贪得无厌、虚伪无耻的废物！】
　　天幕骂得难听至极，历朝历代，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破防。
　　被天幕一语道破本质，那些按天幕所言，判断出自己便是那食利阶层的人慌乱无比。这后世皇帝怎能将这样的至理教给贫民女子，不对，他们全民教育，所有贱民都学了啊。怎能如此，后世皇帝不怕江山不稳吗？
　　【捋清楚这个本质，我们就不难理解盐铁之争了。霍光虽然是辅政大臣之首，但他到底只是大臣。且本质上，他也是食利阶层。如果他摆烂一点儿，顺应贤良文学，哐当一下把铸币权下放了，盐铁官营废除了，反手再在这两块利润巨大的蛋糕里切下最大那块归自己，只要给其他食利阶层都分上一点儿，会有人反对吗？】
　　【大家联合起来挖刘氏江山的墙角，短期内受损的只有老刘家，多爽啊。至于长期嘛，中央抑制不住地方的时候就改朝换代了，进入乱世轮回，外族会趁你病要你命，打进来抢劫你，屠杀你，奴役你。底层百姓没有最苦，只有更苦。所以，如果贤良文学赢了，长期利益受损的，将是整个国家民族。】
　　【而赢家嘛，当然也有。食利阶层，在东汉在魏晋直至唐朝，这个阶层有个名字叫士族门阀。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不管谁当上皇帝，都要拉拢他们，巴结他们，请他们做官，让他们继续安全的趴在国家身上吸血。国家被吸干了，改朝换代了，他们就换个宿主继续吸。】
　　这一段听得两汉所有帝王血压飙升。甚至后世历朝历代的帝王带入一下，也觉遍体生寒。
　　李治看向皇后：“媚娘。”
　　武则天握住李治的手：“陛下，我懂。”他们夫妻默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打压士族门阀势在必行。
　　【而霍光就站在这样一个历史路口上。但凡他自私一些，霍家有可能自此成为门阀之首。但凡霍光多退一步，士族门阀提前崛起成为必然。而士族门阀最鼎盛的两晋南北朝是什么鬼样子，大家都知道了。但是，霍光选择了忠于他的君主，或者说，作为一个政治家，他选择了国家利益为先。】
　　【盐铁会意，以贤良文学赢得嘴炮，西汉王朝获得实惠告终。霍光仅仅部分妥协，选择让渡酒类官营这种对国计民生影响不大的利益给食利阶层，盐铁官营和铸币权归中央的核心部分则保留下来。这保住了西汉的根基，不然我觉得我国进入士族门阀吸血，中央无法制衡地方，底层百姓向上通道被全面堵死，社会一潭死水的困局会早个几百年。】
　　刘邦欣慰点头：“这个霍光选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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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啊，我今天算双更吧，算吧算吧。
　　这章写得太痛苦了，我的头发刷刷掉啊啊啊啊啊。
　　盐铁议的内容太专业了，而作者担心个人能力驾驭不好这部分，又怕写出来太枯燥了，整个写作过程提心吊胆。我想过跳过的，但是这件事对历史影响又太过深远，跳过又觉得少了一环。硬着头皮写了十几个小时，就得到这不到六千字55555
　　我想过分两章发，休息一天的，但是断开感觉话说一半，读者角度会看得很不爽，算了算了，全放出来，我太难了。
　　关于盐铁之争，现在仍然没有定论，支持哪边都没有错。如果你支持贤良文学派，我完全尊重你的个人观点，有观念分歧很正常，请轻拍。


第49章
　　大秦咸阳宫内，嬴政将一支刻着食利阶层的竹简放入待细化后执行的竹筒中。“食利阶层，骂得好，的确是一帮空谈误国之辈。”他一直不喜儒生高谈阔论，毫不务实。儒家可取之处，也只有天幕所言的思想统一了。
　　淳于越等儒生只觉天幕胡言乱语，偏偏陛下面前，不敢高声反驳，只得低头不语。
　　朱元璋哈哈哈大笑，“食利阶层，说得好说得好啊。前朝时候，那些地主老爷不事生产，却穿金戴银、呼奴唤婢，整日劳作的农人却朝不保夕，时常饿死，可不就是被这些食利阶层敲骨吸髓了么？标儿啊，你以后也不必太给这些人好脸色。”
　　历代大儒和衍圣公们因天幕讲这一段，心中生出深深的担忧恐惧，天幕之后，儒家地位怕是要受到冲击了。天幕该死！若非儒学推行教化，后世焉能人人有书读。真是忘恩负义不知感恩之辈！
　　如果许夏听到这话，高低得再单独做一期视频骂这些吸血虫扯着孔孟的大旗不要脸。而且人人能受教育要感谢伟人，感谢革命先烈，感谢国家感谢党，关儒家屁事？真是脸大如盆！但许夏什么也不知道，于是她愉快的继续。
　　【通过对盐铁之争的处理，我们能看出霍光的执政风格。额，霍光的身份是用不到执政两个字的，但是他是这个时期西汉实际上的执政人，为了方便，我就直接用了。】
　　刘彻心情复杂，刚听到这两个字时大为光火，霍光作为臣子安敢僭越！但天幕是后世之人，实话实说而已。且不让霍光执政，让谁来？一心倒向面首的盖长公主还是立刻想要掌握朝堂的上官桀。
　　想到这里，刘彻又野猪捧心了，朕的据儿啊！
　　算了算了，天幕都说了，霍光保住了大汉基业，在乎一个说辞作甚。
　　【相比于武帝的摧枯拉朽，不计成本，霍光显然更为稳健务实。没办法，挥霍不起了，这会儿的西汉都进ICU了，药用得太猛，说不定就要等腿儿了。】
　　刘启盯着怀中的小猪仔，他剿灭过七国叛乱，知道其中凶险，一个不慎，帝国元气大伤是小，重蹈秦国覆辙事大：“看你留下的烂摊子，将来不许迷信。”
　　小猪猪回头看着他爹的眼睛：“父皇，儿臣是跟您学的。”
　　刚因为日食现象下诏自省的刘启：……无语片刻，刘启才道：“朕可不信那些，一纸诏书是让那些言官闭嘴，省得他们日日上书。”
　　小猪猪给了刘启一个你看我信你吗的眼神。
　　【如果我们把西汉的政治操作比作一张檀木桌子，经过前面四代领导人不断加固，这张檀木桌传到野猪陛下手上的时候已经非常结实了。于是野猪陛下把匈奴按在这张桌子上一顿猛捶，什么西南夷、百越、郡国诸侯通通抓过来按在桌子上捶。这么狂捶半个世纪，周边大小势力要么死，要么吊着一口气，国内食利阶层也只敢老老实实买白鹿皮，不敢露头，但是那张祖传檀木桌也终于摇摇欲坠了。】
　　许夏边讲，边放了个动画，桌面上的匈奴、百越、西南夷，被一把铁榔头锤得哀嚎不止，同时桌子也发出哀嚎。
　　【都这个时候了，野猪陛下还来个神来之笔，把刘据逼反了，死了儿子孙子，发怒的野猪继续清算，把参与的，有嫌疑的通通抓来，又扔桌子上一顿猛捶。终于，祖传檀木桌要散架了。这时候野猪陛下把檀木桌交给霍光：爱卿啊，朕把基业交给你，你替朕，替弗陵守住了。】
　　看了这一段动画，李世民对一旁的长孙无忌说：“辅机啊，天幕这比喻倒是通俗易懂。治国如拉弓，需张弛有度，只张不松，弓弦必断。汉武帝执政，确然太过爆裂，伤敌亦自损。”
　　长孙无忌连连点头。
　　【霍光能怎么办，霍光只能小心翼翼的呵护这张破桌子啊。结果食利阶层看到武帝已死，准备来掀桌子了。】
　　【盐铁之争就发生在这样的时刻，如果一步不让，就需要抓几个典型把人捶下去，但是这样即将散架的桌子经不起了。于是霍光选择了部分妥协安抚食利阶层。霍光让出的利虽然不多，但总有人得到实惠，加上和中央作对，终究有抄家灭族的风险，于是霍光这一手，会分化食利阶层。相当于给高压锅降了一点压。】
　　【但是这点蝇头小利肯定是不能满足所有食利阶层的胃口的，于是盖长公主、上官桀决定先解决霍光。而且他们非常容易的找到一个盟友，燕王刘旦。】
　　霍去病捏拳：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骑马打仗开疆拓土不行，内斗算计起来倒是一个个心狠手辣。
　　【刘旦我们前面讲到过，智商配不上野心的蠢货。在巫蛊之祸后，他是野猪陛下留下最年长的皇子，结果他爹宁愿选8岁的刘弗陵都不选他，他破防了，破大防了。现在盖长公主和上官桀跟霍光搞的势同水火，他觉得机会来了，觉得不管是谁，只要你和霍光不对付，我们就是朋友，和朝廷倒霍势力勾勾搭搭。】
　　刘彻扶额，自己可不可以不认这个蠢儿子。
　　【公元前80年的某一天，也就是盐铁会议的次年，上官桀、上官安父子，盖长公主，桑弘羊等人以燕王刘旦的名义向汉昭帝刘弗陵上书，罗列霍光罪状。而且这帮人的时机抓得非常好，他们是趁霍光休假的时候，派人假扮燕王刘旦的使者去上书，诬告霍光谋反。这时候刘弗陵14岁。正是该犯中二病的时候。】
　　【这个年纪的少年往往处于一种觉得自己长大了，不愿意被人管的状态，连亲爹妈都敢顶撞。偏偏这个少年他是皇帝，天之子，万万人之上，而霍光呢，他把野猪陛下交代的任务完成得很好，但是确实是专权。刘弗陵一个皇帝，手上没权，现在包括养大自己的姐姐在内的一群人跳出来表示，皇上这个霍光要谋反，我们一起帮你干掉他。】
　　【光看史书的时候短短几行字，没觉得什么。当我把刘弗陵往中二少年身上一代入，顿时替霍光捏了一把冷汗。这对于中二少年来说，是绝佳的摆脱权臣掣肘的机会啊，大概率脑子一热就冲了。偏偏霍光在休假，两人沟通一下都不行。】
　　【上官桀团队上书的内容主要有霍光出城检阅御林军和郎官的时候，用了皇帝才能用的仪仗，还让负责御膳的‘太官’提前给他准备饮食，僭越了。又提到霍光在官员任命上独断专行，苏武出使匈奴，被扣押二十多年都持节不屈，现在人回来了，霍光居然不重用他；霍光还擅自增加大将军府的校尉名额，他这是要谋反啊。上书的最后再附上目的：你三哥我啊担心霍光要对皇上你不利，我愿意交还燕王印玺，回长安保护你，帮你监视霍光。】
　　【刘旦你……就会我要回长安这一招是吧？你爹病重你要回长安，你弟弟身边有权臣你也要回长安。】
　　【讲真，其实我觉得这些罪名还不能都算诬告，霍光就算不是全犯了，至少犯过其中一些，很容易挑起中二少年情绪的。只要刘弗陵一点头，霍光至少在大义名分上就从辅政大臣变为乱臣贼子了。】
　　樊哙听得直皱眉头：“我就不喜这些文官瞎算计人，不如痛痛快快打一架。”
　　坐在一旁的谋圣张良、丞相萧何：虽然我知道你说的不是我，但是你这样很容易得罪人啊。
　　刘邦安抚樊哙道：“莫慌。”
　　果然转折就来了，【但是……】
　　【刘弗陵他并不是普通的中二少年，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很具智慧。上官桀觉得自己把所有材料都准备好了，就想趁霍光休假没回来，催孙女婿小皇帝：皇上你快批复。结果刘弗陵把奏折扣下来了。】
　　【霍光也有他自己的人脉呀，这个事儿霍光很快就知道了。第二天一早就入了宫，但是停留在等候厅（画室）不敢上朝。】
　　【刘弗陵就问了：“大将军怎么还没来？”上官桀说：“因为燕王告发他的罪行，他不敢来。”刘弗陵让霍光进来。霍光是脱了帽子进来的，刘弗陵一看，就说：“将军快把帽子戴上，朕知道这封举报信是伪造的，将军没罪。”】
　　【霍光就问：“陛下怎么知道举报信是假的？”刘弗陵说：“将军去广明（亭名）检阅郎官是最近的事，调选校尉离现在也不到十天，燕国离长安这么远，燕王在封地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知道了？况且大将军真要造反，就调选一个小小校尉？看不起谁呢？”】
　　【我不知道当时的上官桀听到刘弗陵和霍光这段对话是什么感觉，反正我是替他汗流浃背了。想不到吧，朕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史书上写尚书和左右侍从都震惊了，看不出来你个小傀儡皇帝这么不好糊弄。冒充燕王使者来递交举报信那人一看这情况，撒腿就跑，这能让他跑了？朝廷立刻紧急抓捕。这时候上官桀怂了，说这种小事不必深究。意思是皇上有明断，霍大将军没损失，差不多得了，刘弗陵不答应。】
　　【后来再有上官桀的党羽进谗言说霍光坏话，刘弗陵就发怒：“大将军是忠臣，是先帝托付他来辅佐朕的，哪个不长眼的再诽谤他，朕治他的罪，”从西上官桀集团消停了。】
　　霍去病长舒一口气，看着龙椅上的刘彻。还好皇上选的继承人英明，不然弟弟难过这一关。
　　【看完这一段，除了感叹一句刘弗陵聪明，和霍光配合打得好之外，其实我有点儿好奇，上官桀你这么傲慢的吗？准备的诬陷材料这么多漏洞。】
　　刘彻似笑非笑的看着上官桀，此人不但权欲重，竟然敢如此轻视他的皇儿，该杀！上官桀面如死灰。
　　【另外，我其实不太理解桑弘羊参与进来的动机。这个时候的桑弘羊七十多岁了，还折腾啥呀？史书给的解释是桑弘羊仗着功绩，想给弟子求官，估计没得到满意的结果，也恨上了霍光。】
　　【不过现在的分析，还会加上一条盐铁会议后，桑弘羊因部分改革被霍光废除，政治上的冲突而和霍光走到对立面。桑弘羊的角度，这么想也有可能。毕竟盐铁会议时，霍光明面上是站在贤良文学一边的，这次只废除酒类专营，下次呢？霍光你老小子是不是想把我半生心血全毁了？而我们现在回看历史，就会发现霍光只是让渡一点儿小利打发食利阶层，但桑弘羊不知道啊。】
　　【总之，这次交锋以霍光、刘弗陵胜出。桑弘羊集团的原计划是弄死霍光之后，废掉刘弗陵，扶持刘旦上位。所以刘弗陵这次的智慧处理不但解了霍光的困局，更是救了自己。】
　　【桑弘羊团队甘心失败吗？】
　　刘彻嗤笑一声，答案显而易见，天幕你多此一问，快接着讲。
　　【不，他们不甘心，于是他们决定掀桌子，造反了。啊，你们以为是个燕王都能造反成功吗？是吧，judy？】
　　朱元璋眼睛一瞪，谁？天幕你说清楚。虽然天幕说的那个名字腔调怪异，但是听起来怎么有些像老四呢？而且老四也是燕王。
　　明建文元年，朱棣盯坐在自己对面的光头。道衍和尚这次又是来游说自己起兵的，结果天幕开播，两人就在一起看天幕。直到听到这句，姚广孝嘿嘿一笑：“听见了吗？王爷，天幕说您能成功，这顶白帽子该是您的就是您的。”
　　【公元前80年，诬陷霍光失败后，他们又想出又一个计划，让盖长公主请吃饭的名义把霍光骗出来，埋伏杀了霍光，废了刘弗陵，让刘旦上位。请问这是玩儿游戏吗？蠢货们？上官桀怎么回事，是野猪看走眼了，这人能力就不行，还是计划接连失败后方寸大乱，智商下降了？你们前面几次搞事情霍光都能得到消息，怎么还能这么天真的忽略霍光获取情报的能力？】
　　【结果就是计划暴露了，后来这一群人造反了，造反的细节史书没写。《汉书》上就笼统的一句：‘九月，鄂邑长公主、燕王刘旦与左将军上官桀、桀子骠骑将军上官安、御史大夫桑弘羊皆因谋反，被处死。’估计没闹出多大的水花，这一群人就死翘翘了。这里的被处死指的是上官家族和桑弘羊家族，被灭族了。盖长公主和燕王刘旦自杀，哦，上官家还留了一个独苗，小皇后上官氏，毕竟也是霍光的外孙女。】
　　【这件事标志着霍光最大的敌对集团：宗室、外戚、权臣联盟被一举铲除，霍光的权势达到巅峰。】
　　【我们都看到在正史里，桑弘羊也是这次谋反的参与者，但是前面我介绍野猪陛下的辅政大臣们时，为什么只说上官桀是他的用人翻车，而不说桑弘羊呢？因为现代史学家研究，认为桑弘羊并没有参与这次谋反，只是暂时没有出土证据。】
　　【我个人也更倾向于这种观点。公元前80年，桑弘羊都七十多了，而且也位列九卿，就算谋反成功，他也不能更进一步。他的整个政治生涯都在坚持他的经济改革，一直大汉中央集权的坚定维护者，他完全没有谋反动机。】
　　【因为和霍光政治意见不合加上点儿私怨，他很有可能参与了弹劾霍光。但燕王造反，桑弘羊也许只是知情不报。当然，在古代这跟造反没区别，所以史书记录也不算错。我个人之所以不认为刘野猪重用桑弘羊是翻车，因为他从始至终还是忠于大汉的，跟上官桀想自己揽权有本质区别。】
　　汉武帝晚年，他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桑弘羊，摆摆手：“起来吧，日后只研究经济学的事。”
　　桑弘羊跪哭谢恩。
　　【霍光一边应付朝堂上的政敌，一边治理国家，做出不少功绩。在内政和经济上，他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多次减免全国或部分地区的田租、口赋；将国有土地借给贫农耕种，并提供种子；他主张废除苛法，多次大赦天下。】
　　【这一通操作眼熟吗？反正我是幻视刘邦了。啊，我请问呢，霍光做到这个份上，百姓肯定是支持朝廷的啊。你别管在百姓眼里这些仁政是霍光施行的还是刘弗陵施行的，总之他们好不容易过上喘口气的日子，谁跟着你刘旦造反啊？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吗？难怪又是宗室、又是权臣、又是外戚的，看起来那么多势力造反，咋咋呼呼的，结果拉了这么大一坨，史书都觉得不值得浪费笔墨，就交代了一句结果。】
　　刘旦：“天幕庶子，成王败寇，本王输给那乱臣贼子，未曾诛灭反贼，愧对祖宗。但尔安敢对那权臣逆贼大唱赞歌，目无纲常法度！如此悖逆之言，后世的皇帝怎么当的，还容那蛇蝎妇人妖言惑众？快拉下去砍了，诛九族！”
　　【军事和外交上，缓和局势，积蓄国力。核心方针是停止大规模战争，转为战略防御为主。恢复了和匈奴之间的和亲关系。】
　　【因为恢复和亲，我看过骂霍光太怂的观点：这不跟怂宋一个样吗？大送靠花钱买和平，霍光靠女人换和平。当然这些观点不是主流，毕竟稍微深入了解一下当时的西汉，就知道这种选择是明智的。】
　　【而且霍光的军事和外交策略很务实，在成本最低的前提下，最大限度的保护国家利益。用和亲稳定匈奴后，他还平定周边，如楼兰、西南夷等小规模叛乱，保持边疆稳定。这种执政风格我不知道刘野猪满不满意，起码刘邦应该很满意。】
　　刘邦：？怎么又提到乃公了？不过乃公确实满意。再折腾下去，就算打死匈奴，大汉也要完。
　　【还是之前那个评价历史人物的标准，霍光对于国家和民族：他稳定了政权，确保皇权平稳过渡，为昭宣中兴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对百姓，他减轻百姓负担，提供生存条件。《汉书》评价他执政时期‘百姓充实’；称他‘知时务之要，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司马光评价他‘匡国家，安社稷’‘霍光之辅汉室，可谓忠矣’。】
　　刘彻长长，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终于，在巫蛊之祸后，大汉挺过来了。霍光终不负他重托。
　　【然而这样一位能臣，在漫长的封建社会，一直是负面评价高于正面评价。因为他干了一件后世的皇室绝对不能容忍的事，而负责写史的儒生们，当然是记录的同时也要尽量让皇室高兴啊，不骂几句霍光怎么行？】
　　刘邦、刘恒、刘启、刘彻集体震惊，霍光到底干了什么？天幕不是一直说他是能臣吗？那他也没篡位呀。
　　刘邦震惊片刻，又放松的靠回龙椅上，霍光都实际掌握军政大权了，只要没自立称帝，都是忠臣。
　　【公元前74年，年仅20周岁的汉昭帝刘弗陵驾崩。】
　　刘彻双手紧握成拳，他的儿子们因这样那样的原因都死了几个了？
　　【关于刘弗陵的死因，史书记载是病逝。但是因为霍光权倾朝野，把持朝政，加上霍光是霍去病的弟弟，阴谋论玩家一看，嗐，这不是标准的卫氏一派吗？刘弗陵死因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但是从霍光的种种作为来看，他是铁杆保皇派啊，他是妥妥的刘派，这个刘单指刘彻的刘，什么刘弗陵刘询通通往后捎捎。】
　　前面上官桀的事情听得刘彻心堵，这几句话终于把他听舒服了。
　　【所以我觉得刘弗陵的死因主要还是身体不好。赵钩戈怀他的时候，野猪不但六十多高龄了，还很有可能已经开始嗑丹药了。丹药是个什么东西呢？方士炼丹的时候恨不得什么玩意儿都往里加，什么金啊银啊，汞啊铅啊，一堆重金属开会，吃下去不立刻死翘翘都算命大。野猪还能活到69高龄也算天赋异禀哈。但刘彻这种身体条件，就不要对精子质量抱有幻想了，最后成为刘弗陵那颗小蝌蚪不但来源于一个老男人，还有可能是一个重金属中毒的老男人，孩子先天不足也不奇怪了。】
　　嬴政，刘彻，李世民：丹药毒性这么强的吗？那群方士给他们下毒啊。
　　除了几个著名的修仙组帝王，求长生的高门富户也多啊。天幕之下，一时间多了许多鼻青脸肿的方士，甚至还有一些因此丢了性命。
　　【加上刘弗陵很聪明。霍光能干是能干，专权也是真专权。在刘弗陵那个位置，如果是个愚笨点儿的人还好，越聪明坐那个位置越痛苦啊，先天不足加心情郁闷，就英年早逝了。】
　　【有人说刘弗陵幸运，捡漏当了个皇帝，有人说刘弗陵的一生是悲剧，亲妈被赐死，亲爹驾崩后，小小年纪当了孤儿，抚养他的盖长公主也是个爱好权势的，刘弗陵在她家过的也是被人当筹码的寄人篱下的日子。后来当了一辈子傀儡，无后而终，对于一个聪明人来说，怎么不算一种悲剧呢？】
　　【哎，只能说野猪的猪瘟也间接瘟到了他吧，如果他家大哥活着，他去封地当个宗室，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刘彻：天幕你怎么还追着杀啊。
　　扶苏：太好了，有人跟我一样体会天幕的回马枪了。
　　【刘弗陵驾崩后，皇位要找人继承啊。于是霍光与朝臣商议，迎立汉武帝之孙，昌邑王刘贺入长安继承皇位。刘贺就是前任昌邑王刘髆的儿子。】
　　【还记得当初周勃、陈平等人要迎刘恒当皇帝，刘恒有多谨慎吗？这个刘贺是完全反着来，那叫一个急切，即刻启程，越快越好。他身边有个叫龚遂的郎中令一路上不停的提醒他，王上啊，到了长安后你不能这么高兴啊，要哭的悲痛点儿知道吗？】
　　【快到长安的时候提醒一句，该哭了，进了长安又提醒。但是刘贺的嘴角根本压不下来。】
　　【刘贺刚受玺就开始了他的操作，迫不及待的提拔昌邑旧臣担任要职，上任仅仅27天，做了1217件荒唐事。现在普遍认为，这一千多件荒唐事不见得有多荒唐，而是指刘贺绕过朝廷中枢以皇帝的名义发号施令。说白了，不就是夺霍光的权吗？】
　　【啊，不是，你起码装个一年半载吧？刚27天就卸磨杀驴？于是霍光废了他，额，走了程序的，跟太后商议后，由太后下诏。刘贺喜提西汉在位时间最短皇位称号。当然，谁都知道真正废刘贺的人是霍光。】
　　【因为行废立之事，霍光也喜提儒家卫道士们的口诛笔伐。】


第50章
　　刘邦、刘恒、刘启、刘彻四脸懵逼。就这么个玩意儿不废等着亡国吗?这也值得逮着他家大能臣骂上千年？后世那些朝代是不是嫉妒自家大臣兼具忠诚与能力？而他们家能干的没这么忠心，忠心的没这么能干？
　　汉以后的朝代又被许夏一句话搞得沸反盈天：“社稷之器，莫重于礼，霍光废立人主，权柄自操，僭越臣极，谓之动摇国本之大恶，岂能以功绩覆之？且昭帝聪明颖悟，十四而明察上官桀之计，可以亲政矣。然天幕本末倒置，夸其功而掩其过，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
　　【刘贺当了不到一个月的皇帝就被废了，霍光需要给大汉寻找新的继承人。于是刘野猪的最后一张SSR卡，汉宣帝刘询闪亮登场。】
　　许夏剪到这段的时候心情不错，于是给刘询配了烟花效果。上一个有此待遇的还是小霍将军。于是不光刘彻坐直了身子，刘邦、刘恒、刘启都擅自拔高了期待。前三张SSR太惊才绝艳，最后一张姓刘，是自家人，多期待一些怎么了？
　　【这时候的汉宣帝还不叫刘询，而叫刘病已。刘病已是谁呢？是刘据之孙，野猪陛下嫡长子一脉的唯一后人。】
　　听到这里，刘彻、卫青、卫子夫、霍去病眼中不约而同的闪烁着名叫希望的光。据儿一脉，是据儿一脉，真的太好了。
　　【因而刘病已身份特殊，阴谋论爱好者又闪亮登场了，他们觉得这是野猪陛下从巫蛊之祸就开始下的一盘大棋，安排霍光为辅政大臣之首，为的就是等刘病已长大，再还政于他。所以刘贺才在没有犯什么错的情况下，被罗织罪名废了帝位，这样刘病已才能名正言顺继位。毕竟刘野猪直到死，都没有给刘据恢复名誉；而昌邑王一脉，因为李夫人被追封为孝武皇后，礼法上优先级确实排在刘病已前面。】
　　【但是，就刘贺那脚跟没站稳就开始夺权的样子，他真的适合这个位置吗？或者换一个问题，他理解权利真正的来源吗？不是给你授玺之后你就有权利了，而是你能得到多少人支持，调动多少资源。你刘贺要凭你从昌邑国带来的二百来人对抗霍光掌过的整个帝国资源吗？刘贺连这个都没搞清楚，说一句政治白痴不为过吧，不废了他，是要拉着大汉帝国给他陪葬吗？】
　　刘贺刚接到废帝诏书，天幕就播到这段，他一脸的茫然，是这样吗？然后又忍不住怨恨：天幕你为何不早些播，早些提醒朕！
　　【我还看到一个说法，从海昏侯墓出土的大量陪葬书籍来看，刘贺绝对是个受过不错的教育的人，不至于像霍光说的那么昏庸。刘贺被废，实际上是霍光演都不演了的一次弄权。】
　　【其实我也正好想说海昏侯的坟头。毕竟海昏侯墓太富了，一直是博物馆最佳进货地。】
　　刘贺破防了，真的破防了，天幕什么意思？我的墓被掘开了？
　　不光是刘贺，封建帝王，达官贵人，谁听见这个不担心自己的坟头有没有被盗啊？这些后人怎能打扰祖先安眠，而且语气毫无羞耻之意。
　　【海昏侯墓共出土文物约一万件，其中金器总数约470件，包括金饼、马蹄金、麒麟金、金板等共计约193公斤；五铢钱约200万枚，重达十余吨，其他还有大量的简牍文书、礼乐酒器、生活器物。】
　　刘邦气笑了，看了一眼吕雉：“乃公的坟头都不敢这么挥霍。”
　　吕雉白他一眼，“连六匹同色马的都没有，你还想要厚葬？”
　　【刘贺被废之后，遣返山东昌邑，削为贫民。直到汉宣帝亲政后，于公元前63年封其为海昏侯。这个时候，刘贺政治上完全失势，封地也大不到哪里去，而且四年后，刘贺就去世了。我不知道如此丰厚的陪葬是上一代的昌邑王的积累还是刘贺自己搜刮的，但刘贺之骄奢可以窥见一斑了。真让这样的人当了皇帝，也不怕再出个杨广？】
　　刘家帝王们：杨广是谁，没听说过。
　　杨坚和独孤伽罗对视一眼，杨广是谁？或是同名同姓之人，总不能是广儿吧？
　　【我们前面分析过，霍光自己作为食利阶层，且权势滔天，但是在盐铁官营和铸币权归朝廷方面还是守住了底线。可见他在关乎国家存亡的大事上还是有操守的，废刘贺，有可能是出于对自身权势的考量，也有可能看出刘贺确实不堪为君。单纯为刘病已铺路的可能性非常小。】
　　【而废了刘贺之后选中刘病已，只是因为可选项太少了啊。毕竟霍光对刘彻还是很忠诚的，只要刘彻还有血脉在世，就不太可能去宗室挑人。就个人利益而言，去宗室挑个比刘弗陵年纪更小的小傀儡，不是更好控制更适合弄权吗？】
　　元光六年，刘彻满意的点头，招来郎官问派人去接的霍仲孺可曾到长安了？他得先把霍光接进宫来养着，省得让人带坏了他的文臣巅峰，同时打算给霍仲孺赐几个美人，多生几个孩子，说不定又给他生几个文武重臣出来。
　　【而此时，野猪陛下有且仅有一个儿子在世，就是那个因为性喜奢侈而被汉武帝亲自排除在继承人外的广陵王刘胥。这个刘胥某些方面还挺像亲爹的，就是好的不学坏的学。他生性骄奢还特别迷信。】
　　【哥哥们都死了，还是没轮到他当皇帝，他不甘心啊，但是武力夺权也没那能力，于是他打算用神秘学攻击。天天在家开坛做法，远程诅咒。他第一个诅咒的对象是六弟刘弗陵，嘿，刘弗陵英年早逝了。刘胥一看，哎呀，诅咒生效了，于是重赏女巫李女媭。】
　　【刘弗陵死了，新的皇帝还没轮到自己，那就继续诅咒，这次咒的是新皇帝刘贺，嘿，刘贺又当了27天就被赶下台了。刘胥更加对女巫深信不疑。】
　　【我请问呢，是巫蛊之祸不够惨烈吗？刘胥就这么个玩意儿，除了选刘病已还能选谁？就算不从国家利益角度考虑，只考虑霍光自己的权势，才十七周岁的刘病已也比已比已经成年的诸侯王好控制啊。而且正史上也确实这么记载的，霍光拥立刘病已，给出的理由是‘武帝曾孙病已，在掖庭，外家史氏、许氏皆以巫蛊诛灭，无枝叶之属，可立也’。】
　　【就像当年周勃、陈平等人千挑万选迎回来刘恒这么一个王者一样，霍光二选一，也选了一个王者。】
　　汉文帝时期，皇帝气候已成，周勃、陈平连苦笑都只敢偷偷想心里苦笑了。
　　【公元前74年，在民间长大的刘彻曾孙，刘据孙子刘病已成为大汉新一任继承人，西汉皇权回到刘据一脉手中。】
　　卫子夫长长呼出一口气，天幕一早就透露，据儿的血脉乃是中兴之主，真好啊。
　　【同样是老刘家的种，其实也不是各个都能觉醒政治基因的，但是偏偏被临时找来当皇帝的几个都觉醒了（刘贺除外），刘病已亦然。】
　　【对于一个有政治觉悟的少年，就很适合那套矛盾分析法了。现在摆在刘病已面前的问题和刘贺是一样的，先别想着夺权，而是怎么活下来。】
　　已经被驱逐出长安的刘贺呆呆看着天幕：当皇帝了，不是万人之上，富有四海吗？当然是出入有禁军保卫，为什么还要考虑能否活下来的问题？
　　【我们现在读史，都是从结论出发，所以我们很清晰的知道霍光是一个忠臣，他的一生都在维护他心中的陛下，汉武帝刘彻的江山。但是当时的人不知道啊。他们只能通过历史去分析问题，而西汉以前的历史中，关于权臣有什么可借鉴的呢？哦，有的，兄弟，有的，几百年前有发生过田氏代齐。而霍光现在军、政大权一把抓，一代人就完成了老田家几代人积累的政治资本。霍光会不会霍氏代刘，刘病已不知道啊。所以刘病已的思路很清晰：没有资本对抗的时候，先苟着，在自己身边缓慢安插一些官职不高的自己人。】
　　【而霍光面临的主要问题呢？武帝陛下交给他的任务是辅佐刘氏子孙护住江山，他做到了，没完成的是权利怎么平稳交接，同时保住霍家。而他这个时候已经老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了解了这两个点，霍光活着期间，两人的互动就很好理解了。】
　　【简单说，这个阶段的刘病已对霍光，就算不像刘禅对相父那样全心全意信任，至少在表现上也差不多了。】
　　刘禅讷讷抬头，眨巴着略带迷茫的大眼睛看看父皇又看看丞相，天幕说的是我吗？
　　刘备却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深知儿子资质如何，若能万事信任丞相，是蜀国之幸。
　　【刘病已公开表示，‘大将军决策拥立，功比周公’，肯定霍光的政治地位；面对霍光非常谨慎，以礼相待，《汉书》上说‘虚己敛容，礼下之已甚’，态度也很好；在国事处理上，‘凡事仍先奏报霍光’。甚至霍光暮年病重请求还政给刘病已，他也‘谦让不受’。】
　　【就这身段柔软的，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就刘病已这态度，霍光但凡不想篡权自立，对待刘病已也差不到哪里去吧？真想把这段甩给刘据看看，你当年但凡有你这好大孙一两成的柔和，跟你爹都走不到兵戎相见那步。】
　　许夏哪里知道她的吐槽真能让刘据听到啊。因为天幕解开误会的刘彻、刘据父子执手相看泪眼。刘据还真放下了他的骄傲，低声道：“天幕所言甚是。”又吩咐再给怀孕的儿媳史良娣增加一队侍卫。按时间推算，史良娣肚子里的正是刘病已，大汉的中兴之主，第四张SSR。
　　【但是刘病已的并非无原则退让，他有他的坚持。公元前74年，大臣们上奏，皇上你该立皇后了。当时刘病已有个在民间时娶的妻子许平君，许平君还已经给他生了个儿子。他当皇帝之后，许平君也跟着进宫了，封为婕妤。而霍光的小女儿霍成君年龄也合适，还跟当时的太后有亲戚关系，史书上写公卿们心中都倾向于立霍成君，但是没人敢明说。有没有人暗示刘病已不得而知，反正刘病已领略道了精神，他也没明说，而是打了个比喻。他说：“朕在贫微时有一把旧剑，我对这把剑很有感情，至今怀念，众卿能帮我找回来吗？”这就是成语故剑情深的由来，最终许婕妤被封为皇后。】
　　【帝王多薄情，但总能找出几个皇帝也有真爱的例子，故剑情深至今被当做帝后真爱的典范之一。但是在当时的霍光眼里，肯定不会这么看。什么爱情？老刘家的男人哪来的爱情？高后难道不是当年高帝的‘微时故剑’吗？高帝怎么对她的？所以在霍光看来，这大概率是刘病已政治上小小的试探。而他确实是没打算走篡权的路子，刘病已又没朝他要军政大权，封后而已，霍光没反对，许平君被封为皇后。】
　　吕雉斜眼瞥了一眼刘邦，显然也不信那能被称为中兴之主的刘病已能对糟糠之妻有多深的感情，这不过是那刘病已在劣势之下，委婉提醒群臣，他的帝王身份罢了。
　　以刘邦脸皮之厚，也难得觉得老脸有些挂不住：“你这是什么眼神，乃公对你不好能让你一直当皇后，最后还把江上交给你？”自从天幕讲完楚汉争霸和汉初诸事，黑凤是越来越不待见他，他却越来越想往上贴。
　　【这是刘病已在霍光在世期间，跟霍光较大的一次对抗。其他都刘病已也有一些动作，诸如恢复外家许氏、史氏爵位，提拔一些自己身边的低阶官员等，被部分史学研究解读为他与霍光之间的隐忍博弈。】
　　【我个人觉得这种博弈即便存在，也是刘病已单方面都。因为霍光默许了刘病已的动作。如果霍光这个阶段就把自己放在跟刘病已对抗的位置，这些事刘病已真能办到吗？】
　　【因为双方都是聪明人，所以双方都在对方底线范围内活动，如果这样相安无事直到霍光去世，说不定霍家也能软着陆。】
　　霍去病突然一震：这个软着陆是什么意思？霍家没能软着陆，是硬着陆了吗？硬着陆又是什么意思？
　　【但是三年后，公元前71年，发生了一件打破双方平衡的事。霍光的继室妻子毒杀了皇后许平君。这个继妻叫显，姓没有流传下来，被称为霍显。霍显婢女出身，一说他是霍显元配妻子东闾氏的婢女，一说是霍光本人的婢女。】
　　【嗐，我又要骂古代食利阶层了，他们为了文化垄断，提高普通人读书的门槛，故意把文言文搞得晦涩难懂，还没有标点符号。晋代学者晋灼说‘东闾氏亡，显以婢代立’；因为没有交代清楚，霍显到底是谁的婢女就有了争议。我个人倾向于第二种，因为根据史料，霍显和霍光的儿子们相处得还不错，那么他作为元配婢女经常接触嫡子，相处融洽更符合逻辑。】
　　儒生们：怎么我们又挨骂了？这后世竖子还有无尊卑？哦，没有了，天幕之前说过，后世人人平等。心更痛了。
　　【总之，霍光元配死后，霍显就上位了，还跟霍光生了个小女儿霍成君。霍显为了霍成君能够当皇后，就买通了女医淳于衍，给刚生了孩子的许平君下毒，许平君毒发身亡。】
　　【关键是霍显干这件事的时候没跟人商量，自己脑袋一拍就干了，还让她干成了。霍光你看看你娶了个什么玩意儿？！】
　　霍去病看着刚被接来长安的霍光，敲了他一个脑瓜崩，也想问同样的问题：“天幕说你侍奉陛下二十余年无差错，娶妻何意失察至此？”
　　小霍光：我也不理解，我也不知道啊。
　　【其实我一直有疑问：以霍光的智商看不出霍显的愚蠢吗？为什么会娶她？带入古人环境后勉强找到个逻辑通顺的解释，不一定为真，大家将就听听。前面说过，霍光在刘野猪面前二十几年不出错，那么他是个非常谨慎的事业批，人的精力不是无限的，他专注于工作，家事需要人替他打理。霍显有可能在给东闾氏当婢女的时候，就替当家主母管理内宅了，霍显熟悉霍家的庶务，如果和孩子们也相处融洽，再加上一点美貌，给她个身份让她打理家里就顺理成章了。当然，也可以理解成霍光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看见大美女走不动道，谁还管她脑子聪不聪明？】
　　【还有一种可能是极度聪明的天才们看谁都像弱智。就像钱老说的，人再笨还能14岁都学不会微积分？在霍光眼里的霍显很普通人，反正都是不大聪明的样子，找个熟悉的管家吧。可是普通人和蠢货还是有壁的啊，霍光你怎么能精准挑选一个蠢货呢？】
　　天幕之下，钱老是谁？微积分是什么东西？你仔细说说。
　　【总之，霍显独自完成了一件和刘病已结仇的大事，连霍光都是事后才知道的。许平君突然去世，所有相关的太医都被逮捕了，查到淳于衍头上，霍显这个时候直到怕了，才告诉霍光。霍光刚开始大为震惊，废话，谁听了这操作不震惊？史书记载，霍光刚开始想亲自揭发霍显，但是不忍心连累全家，最后还是帮忙遮掩了这件事。】
　　刘彻、霍去病都一言难尽的看着霍光。刘彻倒是坦然接受了，毒杀一个民间女子而已，又不是毒杀了他的好曾孙。而且霍光再怎么权倾朝野，这事一旦暴露，总有政敌朝他疯狂撕咬，也有可能造成朝堂动荡，遮掩此事虽然出于私心，但对整体朝局不算坏事。只是这霍光看女人的眼光也太差了些，日后的好好教教。
　　【刘病已怀疑了霍家，但隐忍不发，封霍成君威皇后。霍显不但目的达成，还没受到惩罚。嚯，我都不敢想霍显以后会多膨胀，，老娘真聪明，老娘干得对！】
　　别说霍去病了，小霍光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个女人不会将来还给她惹祸吧？
　　【这件事后，刘病已对霍光依旧尊敬。霍光重病时，刘病已亲自去探望。霍光去世前，也许预感到霍显毒杀许平君这道雷还没引爆，终究会成为隐患。上书把自己封地的一部分拿出来，分给侄孙霍山，并将霍山过继给霍去病做孙子。刘病已同意了。霍去病因为早逝，有大功而无过错，且没有子嗣，塞一个霍氏成员过去，算是给霍家上一道保险。】
　　【公元前68年，一代权臣霍光去世。刘病已高规格厚葬霍光，赐帝王级棺椁‘黄肠题奏’、玉衣、梓宫，葬于茂陵东侧。死后哀荣也给得足足的，追谥‘宣成侯’，盖棺定论也给了极高的评价‘大将军功比萧何，定万世策以安社稷’。】
　　【但是，这些尊荣能保霍家平安吗？】
　　霍去病、小霍光一起苦笑。霍显敢毒杀皇后，若不处置，将来若皇室有谁不合她意，是否还要毒杀其他人？且不说天幕说宣帝与许皇后感情深厚，便是情谊平平，只要许氏皇后的名分在，此等事便断不能容。
　　【答案是，不能。霍光应该也想到了这一点，我们来看看霍光死时，霍家势力的遍布。霍禹，霍光嫡子任右将军，掌部分京师戍卫部分兵权。霍云，霍光侄子任中郎将，掌部分宫廷禁军羽林骑。怎么样，眼熟吗？当年雉姐也是这么安排吕禄、吕产的。】
　　【霍山，过继给霍去病，任奉车都尉兼尚书事。这里要重点说一下尚书事。尚书最开始只是负责传递文件、保管档案的小官吏；到了汉武帝时期，野猪陛下觉得丞相这个职位动不动就跟皇帝争权，必须削弱，于是他给尚书增加的初审奏章的权利，草拟诏书，取代了部分丞相府的职权。这样全国的奏章就先汇总在尚书处，由尚书初审一遍，重要文件传递给皇帝。】
　　【所以从汉武朝开始，尚书官员的职位虽然依然不高，但权利逐渐加大，形成位卑权重的现象。但是新的问题来了，因为尚书掌握了信息渠道，不想让皇帝知道的事就可以先拦下来，于是给皇帝打造一个什么样的信息茧房，由尚书说了算。】
　　信息茧房？历朝历代的大人物人们又听到个新名词，但是因为文字从未断代，想到蚕茧的样子，略一思考就能想明白，很是贴切的形容。
　　【所以刘野猪驾崩后，霍光除了被封大司马、大将军外，还有一个兼领尚书事，现在霍光又让霍山兼尚书事。这代表着霍光虽然死了，但是京城的兵权，皇城的宿卫，信息获取渠道，全都被霍家人掌握。】
　　刘彻都气笑了。算了算了，比起上官桀，这个算很好了。
　　【这还没完，霍光还有三个女婿，范明友，度辽将军、未央宫蔚，掌北方边防军和部分皇宫警卫。还有两个女婿也都是掌着宫廷禁军及羽林军，太后宫警卫。额，越看越像当年雉姐的临终安排。】
　　【雉姐这么安排，是因为她还有孙子当皇帝，她是在为自己的孙辈守皇权，那霍光是为了什么呢？霍光有个小女儿霍成君当皇后，但是霍成君无宠也无子啊。】
　　【额，现在随便一个小说写手都会写皇帝不给外戚强大的宫妃孩子，因为很有可能被去父留子。霍光想不到吗？】
　　【正确答案只有霍光本人知晓了，但是有一件公元前78年发生的事，可能可以用来给霍光最后的选择做注脚。】
　　【公元前78年，乌桓反叛汉朝，那时候还是汉昭帝时期，霍光派范明友率军三万平叛，当时，霍光儿子霍禹和张安世的儿子张千秋都是中郎将，跟去刷军功了，回来之后，要总结复盘啊。霍光问两人：这仗怎么打的，怎么赢的？】
　　【霍禹的表现是：啊，问我吗？我怎么知道？不是都有文件记录吗？自己查呀。而张千秋呢，随手就把地形图，进攻路线什么的画出来了，作战策略说得清清楚楚。‘问千秋战斗方略、山川形势，千秋口对兵事，画地成图，无所忘失。光复问禹，禹不能记，曰：‘皆有文书耳。’’①】
　　【霍光问完估计心都哇凉哇凉的，儿子就这么个水平，霍光能怎么办呢？面对这么个撑不起家业的破儿子，敢毒杀皇后的老婆，霍光晚年大概率有点摆烂心理。我能安排的都安排了，你们能过成什么样子看自己造化了。】
　　【好了，霍家祖坟冒好大两股青烟，结果被霍去病和霍光一人一口吸干净了。随着霍光的去世，霍家的政治生涯走到盛极而衰的转折点。但是这并不影响我们评价霍光作为汉昭帝时期和汉宣帝早期的实际执政人，他是非常优秀的。对于国家，于百姓，霍光都功勋卓著，但是对于家人的引导和管理上，他的确做得稀巴烂。】
　　【就像雉姐的儿子和侄子没一个中用的，也并不影响我们评价她为优秀的政治家一样。霍光的历史使命完成得很好，他执政二十年，稳定了汉武帝之后摇摇欲坠的汉室，他是昭宣中兴的奠基人。】
　　【在漫长的封建社会，他长期被当做权臣中的负面典型，是不公平的。封建时期对大臣的要求，往往是皇室利益大于国家利益，这不对。好在今天，我们能够拂开历史的尘埃，解构儒家那套忠君大于爱国的阶级叙事，还历史以本来面目。所以霍光的名声也因此得以一定程度的翻盘。他是优秀的政治家，从政权稳定延续和百姓治理两个角度评价，都堪称优秀。】
　　腐儒们：天塌了，怎么霍光也翻盘了？长此以往，纲常尽毁，纲常尽毁啊！
　　【而霍光走后，刘病已才迎来了自己真正的政治舞台。】
　　————————
　　①《汉书》
　　终于入v了，感谢所有读者的支持。
　　v后争取日更，更新时间不定，但是尽量保持日六。


第51章
　　刘邦、刘恒、刘启、刘彻，他们都深谙政治，也知道霍光临终安排可以理解，如果换成他们，说不定已经篡权夺位了。但是被缚住手脚的是刘病已，大汉第四张SSR，他们心情就微妙了。
　　算了算了，霍光做得不错了。他的家人不堪不牵连他本人，且看刘病已如何破局吧。看了前三位SSR惊才绝艳的能力，他们相信刘病已，这点困难，就当考验了。
　　公元前1140年，朱仙镇，岳飞已经接到11道金牌，急令他班师回京。但眼看燕云十六州近在眼前，收复在望，难道真要前功尽弃吗？就在这时，天幕再次开启。
　　看完天幕对霍光的评价，有胆大的亲兵走到岳飞身边，小声说：“元帅，天幕说了，后世看史，端看对国家的贡献和对百姓的治理，天幕还说，忠君大于爱国并非正确。”
　　岳飞双拳紧握，嘴唇颤抖，内心却开始自问：母亲教导我精忠报国，是忠字在前，难道当以国为先吗？爱国和忠君，可以分开吗？
　　可惜，天幕也没能给他答案，因为天幕再一次停播了。以前有过这样的情况，可惜不知道天幕这次停播几天？
　　直到三天之后，天幕复播。【当当当当，小可爱们，我又回来了，这次是不是很快？因为上一期视频的评论区，我收到一条高赞回复，说霍光娶霍显可不是什么找个熟悉庶务的人管家，人家是真爱，不然为什么霍光临死不把霍显带走？我觉得也是一种思路，于是加班加点剪出这期视频，也会提到霍显在霍光死后的丰功伟绩。】
　　霍去病：人已经麻了，臭弟弟找了个什么老婆，还是真爱？这次没有手下留情，一指脑瓜崩在霍光的额头上弹出一个包。开玩笑，从小跟着舅舅习武，那指力是小霍光的脑门能硬抗的。
　　小霍光哎哟一声，眨巴着大眼睛，眼泪要落不敢落，看着哥哥：我是无辜的，我不可能那么蠢，我将来一定一遇到个叫显的女人就杀了她。
　　【压在头顶的大山终于走了，刘病已接下来可以大展拳脚了吗？】
　　刘贺：难道不可以吗？把姓霍的统统赐死，霍光那几个女婿也杀了！不就收回权柄了吗？
　　【答案是，从历史走向来看，其实、也许、大约也不是不行，但是刘病已没有这么做。】
　　汉宣帝之后的历朝历代因为已经熟悉这段历史，当然知道天幕为何如此评价；而西汉汉宣朝以前那些聪明人似乎也听懂了许夏的言下之意，不禁瞠目结舌。以霍光之智慧，不会其子嗣皆如诸吕一般愚蠢吧？
　　吕雉冷笑一声，她猜到了。她该欣慰吗？一个家族全是蠢货这样的事重演了，吕氏一族竟然有人作伴？
　　【就霍光对军、政大权的控制力度，他辅政那六年，刘病已其实是没什么施展空间的。就算刘病已的外戚史家和许家封了爵位，也空有名份，没什么实权。但观察、思考、总结也是一种积累。】
　　刘邦眼睛立刻就亮了：“嘿，乃公这个后辈，有乃公当年的风范。”
　　吕雉白他一眼，到底没有说什么，刘季说的是事实。若非尚在秦朝的时候，就有天幕所言的积累，他刘季也不能一举夺得天下。
　　刘邦却注意到了皇后的眼神，嘿嘿一笑：“你别这么看我，这个后辈也有你的风范。”他也不是乱拍皇后马屁，吕雉的政治素养，也是她自己观察思考得来。
　　【公元前68年，霍光刚去世不久，刘病已任命魏相为御史大夫，可以监察和弹劾包括丞相在内的所有官员。这让魏相拥有了合法的监视和弹劾霍氏子弟及其党羽不法行为的权利。霍家人就没有反应或者警觉吗？答案是真没有，因为刘病已这次用人非常巧妙。】
　　【魏相是刘弗陵时期，在对策中表现出色，被霍光提拔任命的茂陵县令。】
　　【而茂陵县有些特殊。当年秦始皇为了加强中央集权，下令将大量地方豪强和富户迁徙到关中，并安置在骊山皇陵附近，这就是徙陵制度的起源。刘邦夺得天下后，汉承秦制，也沿用了徙陵制。所以茂陵县住着大量各地迁徙过来的豪强富户，这些人飞扬跋扈，别说普通百姓，就是县令他们也不放在眼里。所以百姓怨声载道。】
　　【魏相做县令之后，有一个桑弘羊的门客冒充御史住进茂陵县的驿站，住进去就算了，还因为县丞没有及时去拜见就大怒，并且捆绑县丞。】
　　【我请问呢？茂陵县一大群的滚刀肉二世祖，公务员不得被使唤成孙子啊？县丞没及时来，说不定正在给哪位心情不爽的大爷道歉呢，这值得你个冒牌货将人捆起来羞辱？简直无法无天。】
　　【魏相没有惯着，也怀疑这门客的身份，将这人收捕，结果一审，还真审出问题了。好么，这茂陵县的官不好当，这不有人送上门来让我杀鸡儆猴。于是这冒牌货被拉到大街上公开处决（弃市）。估计一天天闹事的二世祖们也是些欺软怕硬的主，见新来的县令是真敢砍人，老实了。从此茂陵县治安大大改善。】
　　【这魏相属于古代版扫黑除恶达人了。】
　　【从这件事我们可以看出魏相不畏强权的品格，记住这个品格，以后要考的。】
　　【魏相这个阶段的政绩被史书称为‘茂陵大治’，当时的辅政大臣之首霍光当然也注意到人才，于是提拔魏相担任河南太守。但是这次魏相又碰到一个更大的二世祖，前丞相田千秋的儿子。】
　　【田千秋还记得吗？巫蛊之祸后上书为刘据平反的高寝郎，就是给刘邦守陵的郎官。在上书为刘据平反得到汉武帝召见，接着升了九卿之一的大鸿胪，仅仅几个月后，丞相刘屈氂被清算，田千秋升任丞相，还给封了个富民侯。看得出来野猪陛下是真后悔呀，因为为儿子翻个案，田千秋这官职比坐火箭还升得快。】
　　这里许夏又做了个动图，倏地一下，一个尾部燃烧着火焰的装置飞上天空，穿过云层不见了。
　　秦始皇：火箭是何物，可以带人飞升吗？
　　李世民：此物是何原理，可否详解？
　　朱棣：啊，火箭，可以用来打仗吗？
　　……
　　【到了汉昭帝时期，他依旧是丞相。他的儿子仗着他的势，在担任洛阳武库令时，贪污了。洛阳在西汉时期的政治地位怎么着也相当于我们现在的直辖市吧。直辖市军械仓库也敢贪？而且肯定贪的不少，因为他听说魏相执法严格，不畏权贵，亲爹死了没多久，他就吓得辞职跑路了！这得心虚成什么样？】
　　【魏相被这个田某人的操作惊呆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业绩来了，而是：完球，他这一跑路，大将军还不得怀疑我丞相刚死就针对他儿子啊，权贵集团估计都得排挤我？魏相还试图派人去把这姓田的追来，挽回局面。结果嘿，这姓田的还跑得很快，没追上。魏相的直觉果然没错，霍光听说这件事后直接评价他‘何浅薄也。’于是魏相被下狱了。对，你没看错，人治时期就是这么随意。】
　　【霍光的反应很正常，这个时候他也不年轻了，这种人走茶还没凉就开始搞人的官员，再有才干也不能重用啊。】
　　【后来百姓听说魏相下狱，河南戍卫两三千人围堵霍光为他求情，还自愿多服役一年。负责保卫地方的戍卫串联起来给一个地方官求情啊，都能扣上谋反的帽子了，你们真的不是在帮倒忙？还有河南上万百姓也要求入京请愿。】
　　【同时呢，朝廷也收到雪花般的举报信。对于老百姓来说，魏相的出现是好不容出一个青天大老爷，对于权贵来说，魏相这人太危险了，赶紧的，趁他病要他命，举报他滥杀无辜。】
　　【我直呼好家伙，如果执政人是个小心眼的，魏相得直接被一波送走。在消息传递缓慢的古代，能聚集这么多人为他求情，挺夸张的。可能是因为古代百姓真的被高官豪强欺负惨了吧。好不容易出一个不畏强权的清官，得护好了。不然包青天的故事为什么经久不衰呢？】
　　【霍光没杀魏相，又过了一段时间，恰巧朝廷大赦天下，就把魏相给放了，让他继续回去当茂陵县令。不久之后将他外派去当扬州刺史，相当于监察御史。这个职位还蛮适合魏相的性格的。在扬州干了一段时间，调回中央任谏大夫，没多久又去当河南太守。】
　　【刘病已当皇帝后，又把他从地方提拔到中央当大司农，也就是财政部长，位列九卿。霍光去世，刘病已亲政，升任他为御史大夫，位列三公之一。】
　　【好了，讲清楚魏相和霍光的渊源，我们回到公元前68年，首先，魏相这人正直，不怕得罪人，当御史大夫非常合适。其次，在霍家人眼里，霍光对魏相有知遇之恩，如果霍家人傲慢一点儿，甚至还觉得对魏相有救命之恩。你的罪过多少人，下狱的时候多少人想让你死你不知道吗？如果不是大将军赦免你，你坟头草都两米高了，还能当官？后来的事实证明，离开霍光这个外置大脑，霍家人就是这么傲慢。】
　　【所以刘病已提拔魏相就一举多得了：取得监察百官的权柄，还能避免过度刺激霍家。而刘病已之所以敢这么干，就跟我们前面提到的：在他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已经在观察、思考、总结，在默默提升自己。所以他知道魏相不畏强权的性格，知道他是霍光提拔的人中，可以争取的力量。事实证明，他这第一步走得非常成功。】
　　【所以啊，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普通人像刘病已那样被捆大闸蟹一样捆着，要么沉不住气老子跟你拼了，要么摆烂了。哪还有亲政之后的步步为营啊？SSR果然都不是普通人。】
　　“好！这个后辈不错。”刘邦大声叫好。
　　卫子夫欣慰点头：干得真不错。
　　【监察弹劾权拿回来了，还有其他权柄呢？诸如信息渠道和兵权什么的。】
　　【没关系，霍家人会给机会。】
　　【刘病已厚葬霍光，牌面给得足足的，这可能给了霍家人刘病已软弱的错觉。大靠山死了，他们居然没有收敛，甚至变本加厉。霍显在霍光死后不久就开始大兴土木给霍光修陵。本来刘病已给霍光办丧事，很多地方都用了皇帝规格了，但是霍显还觉得不够。她大肆扩建霍光的陵墓，修建三重阙、神道等等皇陵才能用的东西；还恶劣到私自囚禁百姓、奴婢和侍妾给霍光守陵，汉书原话‘而幽良人婢妾守之’。好家伙，帝王待遇来全套。】
　　【至于霍显还大肆修建住宅，打造皇帝规制的车，用婢女拉车等等恶行，罄竹难书。和这些比起来，她跟门客私通给霍光戴绿帽子这种私德问题都不值一提了。】
　　小霍光听到这里，早就悄悄退得离他哥远远的。额头上的包现在还痛，可经不起第二下。
　　汉武年间，刘彻接到弹劾，说奉车都尉兼光禄大夫霍光杀了新娶续弦。刘彻哦了一声，“让他交足赎罪钱。”还行，知道杀了那个愚蠢的祸害，不然他都要信霍光对那什么显是真爱了。但必须让他狠狠出一笔钱，才知道痛。
　　【而刘病已对霍显的各种出阁的荒唐行为是什么反应呢？他放纵了。有历史爱好者认为刘病已这是放长线钓大鱼，捧杀霍家，让他们天怒人怨，激起民愤，为后面一网打尽做准备。从后续发展来看事实如此，但是从实际情况分析，手上没兵权的刘病已这时候不放纵也不行吧？】
　　【霍家人一看，嚯，没人敢管我们耶，于是更放飞自我了。霍山和霍云两兄弟可能根本没把刘病已放在眼里，上朝根本看不见人，去哪里了呢？称病外出游玩打猎了，去的还是皇家苑囿。自己带着宾客去皇家围场打猎，还派奴仆替自己去上朝，满朝文武还没人敢说他们。‘使苍头奴上朝谒，莫敢谴者’①好家伙，这是妥妥的羞辱刘病已啊。】
　　【从这里看出来，霍光确实没时间管教孩子，他自己多谨慎，在汉武朝二十几年不出错，看看这帮霍家子弟都是什么玩意儿。】
　　【这里我要发散一下，我们都知道霍显是后妈，我们又知道霍显和霍光的孩子们相处得不错。后妈什么情况下能和原配的孩子相处很好呢，现在还有很多这样的事例，无条件惯着、宠着，无底线讨好。而男主人回家问女主人，孩子们表现怎么样啊，后妈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肯定说都很好啊，学习也好，身体也好，您在外辛苦了，家里一切有我您不用担心。而男主人问孩子们，这个后妈怎么样啊？孩子们为了以后也有这么宽松放纵的环境，也帮后妈说好话：很好啊，比亲妈对我们还好。于是，男主人失去了管教和纠正孩子的机会。甚至霍光临死前没杀霍显，都有可能他家崽子替霍显求情了。】
　　【好了，发散完毕，这不是史实不是史实，只是个人推测。不管怎么说，霍光的儿子也好，侄孙也好，都是这么一帮又蠢又自大的玩意儿。】
　　刚杀了霍显的霍光脸色阴沉，天幕之言许是接近真相了。枉他精明一世，竟让一个蠢货算计，贻害子孙。
　　【在这段时间刘病已还在魏相御使大夫的基础上给他加官给事中。因为御史大夫如果通过官方渠道向刘病已传递消息，则绕不开霍家，魏相弹劾霍家人和爪牙，要先让霍家人知道，这不玩儿吗？所以实际操作中，魏相都是通过秘密渠道（刘病已的岳父许广汉）给汉宣帝传递奏章。这非常不方便，而加官给事中后，御史大夫给事中就有了官员出入内廷的权利，可以直接参议政事。】
　　【霍显这个时候敏感了一把，把霍家几个儿子侄孙的召集起来开会，现在魏相当上给事中，可以直接面见皇帝了，如果有人在皇帝面前挑拨诋毁你们，你们怎么自救？】
　　【霍显看到了问题，但是他们解决问题的办法呢？找茬。后来两家奴仆因为争抢道路发生冲突，霍家奴仆直接闯入御史府，要踢御史府的大门。御史出来跪下磕头道歉，这事儿才揭过去。史书上写的就御史两字，因此有人说是魏相本人磕头道歉，我觉得不至于哈，应该是御史府的属官道歉。】
　　【我请问呢？你们发现了危机，不想着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就上门给个下马威，然后把魏相彻底推到对立面？刘病已狂喜。】
　　【因为时间线模糊，我也不知道御史下跪道歉和接下来这件事发生的先后顺序，但可以确定是同一年前后脚发生的。霍山不是各种理由不上班吗？刘病已表示既然你身体不好，就好好修养吧，工作的事不着急。】
　　【还记得霍光对霍山的安排吗？领尚书事，垄断信息渠道啊。现在霍山休假，刘病已接受魏相的提议，废除奏封副封制度。以前的奏疏有正本副本，尚书先拆副本，觉得‘不重要’就不往上递了，觉得重要才把正本交给皇帝。霍山不愿意看副本，正好，废除这个制度。刘病已彻底打通信息渠道。】
　　刘邦、刘恒、刘启、刘彻：好小子，不愧是第四张SSR，不知不觉拿回部分权柄。
　　【在拿回部分权柄的同时，刘病已还干了一件事，他命山阳太守张敞向他汇报刘贺的情况。派人监视刘贺这件事持续数年，这道命令最早什么时候下达的不可考。我查到的史书明确记载张敞汇报刘贺情况最早的时间点是公元前67年5月。大概和刘病已彻底打通信息渠道是前后脚的事，通信渠道畅通后，就可以打听外部敌人的情况了，这非常符合逻辑。】
　　【但是我怀疑刘病已有其他渠道知道刘贺近况，并判断其已经不构成威胁，只是史书没记载。不然刘贺封嫡长子刘奭为太子这件事显得有些急切。因为史书明确记载公元前67年4月就正式册立太子了。而以刘病已的谨慎程度，排除刘贺威胁之后再封太子显然更符合逻辑。不然逼急了霍家帮自己体面了，再立刘贺，自己不就玩完了吗？。】
　　【刘病已册立刘奭为太子的同时，将许平君父亲许广汉封为平恩侯。这次是有封地和实际待遇的侯爵，标志着刘病已正式开始提拔外戚势力。】
　　【刚捋清这一段的时间线时我很疑惑刘病已为什么这么冒险，毕竟这时候长安的大部分兵权还在霍家人手上。如果按我的逻辑，应该先夺兵权再立太子啊，不然霍家人狗急跳墙怎么办？】
　　【后来联系古代环境才想明白，封建时候有一条非常重要的制度：国赖长君。你得有明确的继承人，立了国本才更能吸引人跟着你搏从龙之功。而且霍光虽然把长安周边的兵权几乎全部都分给了霍家人，但是这些人长期不上班啊，那么他们虽然有名义上的兵权，但是在军中威望高不到哪里去，这是很好的团结军中想立功的中低级将领的机会。这些人官职不高，但是人数多，且个个手上有一定的兵权。刘病已立太子的举动相当于宣布：皇权独立了，不再依附在霍家权势之下了。有追求有理想的，速来。简直是一张超闪的招贤纳士广告牌。】
　　【而如果要夺得兵权再立太子，逻辑上安全了，但谁去帮你夺？又想当实权皇帝又不肯冒险，让别人替你拼命，做梦呢？所以不光是打天下，坐天下也需要勇气和魄力哈。】
　　【册立太子这件事极大的刺激了霍家，尤其是霍显，霍显直接气吐血，质问：“这是民间生的孩子怎么能立为太子，将来皇后生了皇子，难道还只能封王？”于是霍显命令霍成君毒杀太子。】
　　【上一次毒杀皇后没受到惩罚的后遗症来了，霍显路径依赖，想再毒杀一次。霍成君完美遗传了霍显的智商，直接多次召见并赏赐太子食物，但是有了许平君的前车之鉴，刘病已加强了防范。凡是太子入口的东西，身边的乳母、宫女都要先尝，皇后毒药都准备好了没找到机会下手。真是招笑行动。】
　　【可能通过立太子事件，刘病已收到的反馈还不错，公元前67年六月，任命魏相为丞相，拿回行政大权；七月，刘病已任命张安世为车骑将军，统领长乐宫、未央宫两宫卫尉、城门和北军，全面接管了京城禁卫军。霍禹由大将军升为大司马，但不授予大司马印绶，同时撤销了他手下的屯兵和官署，只让他拥有和父亲一样的官名。霍家账面兵权也被大幅削弱，至此，刘病已算是将安全重新掌握在自己手上。这一环扣一环的，玩儿政治的都是狠人，会算。】
　　霍光听笑了，居然有点理解当初天幕讲平定诸吕时，高后的感受。
　　【这里说一下张安世。张安世是汉武帝时期著名酷吏张汤的次子，他兄长张贺是刘据的宾客，巫蛊之祸后被判死刑，张安世上书为张贺求情，后来张贺被判了宫刑，担任掖廷令。刘病已刚生下来不久就下狱，在监狱抚养，四岁左右被释放出狱，在掖廷长大，这个时期张贺对刘病已抚养照顾，还给他聘娶了妻子许平君。】
　　【而张安世本人应该是个智商情商都非常高的人，巫蛊之祸没受牵连，还能求情救下兄长。而且他记忆力超群，过目不忘，很受霍光赏识。霍光执政时期，两人作为搭档，配合默契，在废刘贺，立刘病已等核心决策，都是他配合霍光完成。】
　　【所以在霍家眼里，张安世和魏相一样，是霍家自己人。而张家和刘据渊源极深，张贺对刘病已还有救命和养育之恩，也是自己人啊。所以行政权和兵权，刘病已都是通过和霍家有渊源，但可以争取的力量拿到的。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可算是让他玩儿明白了。】
　　————————
　　①《资治通鉴》


第52章
　　【霍光离世大约一年半后，刘病已才算基本坐稳了皇位。为什么说基本呢？因为霍家这群子弟的各种表现来看，根本不足为惧。真正有本事的是霍家的女婿。】
　　【像我们前面提到的带兵平定乌桓之乱的度辽将军范明友是实打实的军功封侯。额，范明友封侯这场仗被宋代洪迈质疑了。】
　　【这要从我们前面提到那场霍禹和张千秋都跟着出去刷军功的平定乌桓说起。乌桓是投降了汉朝的，但是不太听话，时不时的骚扰边境。乌桓位于现在我国的辽宁西部，内蒙古东部和吉林部分地区，匈奴在蒙古高原。】
　　【这次事情的起因是乌桓和匈奴有矛盾，还去刨了人家匈奴的祖坟，然后匈奴要打乌桓。汉朝这边出不出兵有两种声音，一种是不出兵，坐山观虎斗，让他们打他们的。一种是趁机出兵，截杀匈奴。】
　　【两种思路都是有道理的，前者，不出兵就没有消耗，我们先静观其变。后者，匈奴平时远在漠北打不到。比如前面讲到的李广利大败，除了主帅的指挥水平外，还有一些客观原因，匈奴远遁之后，补给线增长，汉朝马匹不足、后勤保障困难等等。现在匈奴南下打乌桓，我们去拦截他们，就不用在茫茫大漠里找人了。】
　　【最后，霍光力排众议，决定打。然后让女婿做主帅，儿子跟去刷军功。出征名分是截杀匈奴，但是出发前，霍光悄悄跟范明友说：这趟出去了就不能白跑啊，没打到匈奴你就打乌桓。‘兵不空出，即后匈奴，遂击乌桓’①】
　　【霍光的思路其实是对的，三万大军出击，大把的军费都花了，不能浪费嘛。再说，乌桓也不算老实，时不时的跳反一下，可以顺便震慑一下。结果不出霍光所料，听说汉军来了，匈奴就跑了，范明友把乌桓打了一顿。回来战报上不能写顺手打的呀，于是史书上记载的就是乌桓反叛。范明友因此封侯，除了宋代洪迈，近代历史学家吕思勉也认为乌桓反叛是诬陷，是霍光创造条件给范明友封侯。】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次确实赢了。范明友于公元前86年从军，参与平定益州、牂牁等少数民族叛乱，一路打一路升，后来参加了大大小小的战役，是西汉这个时期的主要将领之一。他这个封侯可能有运作的成分，但他个人能力也是有的。】
　　【刘病已怎么对待这块硬骨头呢？还是先升职，将范明友升迁为光禄勋，位列九卿之一。额，为了便于理解，我还特地查了一下，这个光禄勋呢，负责统领郎官队伍、管理皇帝的贴身侍卫、仪仗、顾问；作为皇帝近臣，可以参与谋议朝政。总而言之，是个实权官职，难怪能稳住范明友呢。】
　　【范明友安顿好之后，又将霍光的二女婿羽林监任胜调去当安定太守。安定是西汉的边郡，具体位置有争议，大概在宁夏、甘肃或者陕西北部的某个位置。】
　　【又过了几个月，调任霍光大女婿邓广汉任少府，位列九卿，从太后宫殿禁军统帅的武官转文职，掌管皇室财政。看到这里，三个女婿的兵权都解除了，但是除了二女婿去了边疆，另外两个都还在中央核心位置。表面上看还行，可以再稳定一下霍家。】
　　【于是刘病已继续给霍家这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修剪枝丫。孙女婿中郎将王汉，任武威太守，去守河西走廊了；外孙女婿张朔,原给事中、光禄寺大夫调去做蜀中太守，看熊猫去了。】
　　【而这些空下来的兵权虽说原则上归张安世领导，但是实际指挥的的各级将领刘病已换了自己的外戚许家和史家人。‘诸领胡越骑、羽林及两宫卫将屯兵，悉易以所亲信许、史子弟代之’②。其实刘病已收拾霍家这帮女婿、亲戚和提拔张安世，以及用亲信外戚取代架空霍家人后的职缺，我一直没太捋清楚时间线来着，但是这些事发生在相对集中的时间段，极有可能是穿插着进行的。】
　　汉武帝晚年，霍光扶额。他现在虽然还未辅政，但想也知道将来若是要以臣子之身做到大权独揽，要花多少心思，结果就拱了这么一群废物上去。那他还费心安排干什么？不如还政还得干干净净，将来的宣帝陛下听了天幕，知道霍家这群后人没一个中用的，说不定还能留他们一条性命。
　　【刘病已这么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我们看着天分缕析，算无遗策，实际上有点像媚眼抛给瞎子看。当和对手旗鼓相当的时候，是你来我往的高端局，比对手高出一个档次的时候，是暴爽碾压局，当高出对方太多，不在一个次元的时候，是索然无味白开水。】
　　【霍家人就是有本事把高端局拉低成白开水。】
　　【霍禹被架空之后，也称病不去上班了，他有个叫任宣的旧部下来看他，霍禹忍不住抱怨：“我哪有什么病啊，我就是想不通，皇上还是我父亲扶持上皇位的，现在父亲坟头还没干呢，就这么排挤霍家人，我真是死也想不明白。”任宣劝霍禹大将军的时代过去了，很多推心置腹的话就不引用了，中心思想就一个，换谁都是重用自己人，我觉得您不应该因此产生怨恨。然后，霍禹就听劝老老实实回去上班了。】
　　【对，他回去上班了。其实比起霍云、霍山两个崽种，霍禹这个霍光嫡长子品行还是要高出不少的。史书明确记载霍显、霍山、霍云作恶的事挺多的，而霍禹呢，只记录了他扩建房子和纵情跑马。在当时的贵族里算不上什么恶劣行径。但是他这个政治敏感度真是低到离谱。】
　　霍光：崽种？什么称呼？听上去不像好话。
　　【看到这里，有没有一种感觉，霍家人太老实了，刘病已充分准备，小心试探，步步为营，结果他不管怎么出招，霍家人都不闪不躲，用脸接。】
　　【嗯，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是有原因滴。霍禹郁闷着上着班，越来越感觉不对，霍家人大约在一起开了个小会。霍山说：“魏相把当初大将军制定的法令都改了，宣扬大将军的过失啪啦啪啦……”可能人以郁闷就容易话多，这里霍山的台词特别多，就不引用了。然后霍显就问：魏相这么针对我们家，他自己就没有过失？霍山反问：“魏相清正廉洁，有什么过失？对了，外面还传言是我们霍家毒害了许皇后，这多离谱！”】
　　【霍显这个时候害怕了，着急忙慌的把实情告诉霍家几人：没错，许皇后是我毒杀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霍禹这才大吃一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皇上贬斥驱逐我们家女婿，把我们削成光杆，肯定是因为这件事。这么大的事，将来的责罚谁扛得住了？接下来怎么办？”】
　　“噗嗤”，第一个笑出声的是刘邦：“这个霍光，聪明一时，怎生娶个老婆如此愚蠢。”
　　吕雉都懒得理他，怼他一句你不也喜欢愚蠢的小老婆都怕把他怼爽了。
　　【古人说娶妻不贤害三代，霍光更厉害，娶个老婆直接送他九族消消乐。】
　　小霍光眼巴巴看着霍去病，哥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害怕。
　　【其实我一直好奇，霍光临死前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霍禹来着。可能他通过霍禹刷军功那件事，看出霍禹的才能平庸，不足以应付复杂的政治斗争，知道了反而会乱了方寸。还不如让他糊涂着，表现更自然。还有，估计当时没多少人把故剑情深当回事，觉得这是刘病已拒绝霍氏皇后的政治手段。毕竟老刘家的男人理智得可怕，可以为了利益为了江山和人斗，谁会为了一个女人和人斗啊。】
　　【嘿，如果霍光还知道南园遗爱的故事，肯定就不敢这么想了。老刘家还真出了个重情重义的，死了和皇后同葬杜陵，根本不去五陵和刘家祖宗扎堆。】
　　刘邦啧了一声，他还是不信老刘家的种会出个情种。世上好女子何其多，再找一个中意的就是了。“嘿，我看天幕这丫头也被这刘病已骗了，他不愿意入那什么五陵原，乃公是看他是不想见他那狠心的太爷爷。”
　　【总之，霍显竟然把这么重要的情报隐瞒到了现在，难怪霍家人会判断失误，任由刘病已出招了。他们虽然不聪明，但是对一朝天子一朝臣估计也有心理预期，刚开始能接受渐渐退出权力中心的，结果发现不对呀，刘病已这小子是要赶尽杀绝呀？多大仇多大怨啊？一点儿不记大将军的恩情？】
　　【嘿，没想到吧，真有杀妻之仇，还有杀子（未遂）之仇。至于霍光的恩情，我觉得刘病已是记了的。让他寿终正寝，给予高规格葬礼和政治评价，后来霍家谋反也没牵连霍光，依旧让他在茂陵陪着他心中的陛下汉武帝。我甚至觉得刘病已让霍光陪葬茂陵的时候已经想好了切割霍光本人和霍家人了。】
　　霍光：本来之前听到陪葬茂陵还挺高兴，内情居然是这样吗？不是死后追随陛下不好，就是心情略微复杂。
　　【屋漏偏逢连夜雨，没多久，霍家的亲戚李竟和诸侯王勾结而犯罪，在供词中牵连霍家，于是刘病已下诏将霍山、霍云免职，你俩就回家呆着吧。不知道是不是将他们过继给霍去病当孙子其了作用，刘病已没治他们的罪。】
　　【但这成为压垮霍家人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刘病已还没要他们的命，他们就觉得头顶悬着那把剑一旦落下来，就是灭族，不如先动手为强。】
　　【现在兵权都没有了，还怎么造反？答案是搞阴谋。他们的计划是让上官太后设置酒宴，请丞相魏相和刘病已的岳父许广汉过来，然后让范明友等人假传太后旨意，杀了魏相和许广汉，趁机废了刘病已，改立霍禹。】
　　天幕之下的众人：哈，造反这么草率的吗？
　　【啊，我请问呢，你们不长记性的吗？蠢货们！这个造反流程霍家人多眼熟啊？当初盖长公主、上官桀、桑弘羊就是想这么对付霍光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现在历史重演，结局当然也一样，神一般的宿命感。】
　　霍光：这里其实可以不必有宿命感。
　　【公元前66年，霍家复刻了当年针对霍光那场造反，过程同样不值得史官浪费笔墨，于是记录了这个招笑计划后，笔锋一转就交代了结局：霍云、霍山、范明友自杀，霍禹被处以极刑，霍显被腰斩，另外两个女婿邓广汉、任胜被处决，霍成君被废后。曾经权倾朝野的霍氏家族被连根拔起。】
　　【《汉书·宣帝纪》明确写连坐诛灭数十家，同样是《汉书》，《霍光传》则是记录有几千家，‘乃诛诸霍，及与霍氏相连坐诛灭者数千家’。同一本史书都矛盾了哈，但是我觉得应该是第一种说法比较可信，因为同时《宣帝纪》还有这样一段记载，刘病已前面说了一串死亡点兵，细数霍家人的罪行，然后表示这些主犯都伏法了，现在还没被官府发觉收押的人，一律赦免。‘诸为霍氏所诖误未发觉在吏者，皆赦除之’。刘病已在民间长大，见过太过小人物要活着就用尽力气，所以在杀人这方面，他一生都很克制，株连几千家什么的，个人觉得可信度不高。】
　　【西汉一武一文，显赫至极的霍氏双雄家族传承至此断了。还是那句话，家人不争气与他们无关，若这两兄弟真能在茂陵地下相见，也能拍着对方的肩膀说一句，好兄弟，于国于君，你们问心无愧。】
　　兄弟俩对视一眼，霍去病还是忍不住敲了霍光一指头，“日后用心教导家人，莫让他们行差踏错。”自己无子嗣传承是因为英年早逝，对于弟弟，他还是不希望他落得个族灭下场。
　　【公元前64年，刘病已正式下诏改名刘询，原因是病已两个常用字，百姓容易犯忌讳。改名后，以前因为犯忌讳被抓的百姓也一律赦免。因为这件事，还有一个流传挺广的说法，刘病已给大儿子取名刘奭就是因为生僻字不容易犯忌讳，这种说法时间线稍微有点矛盾，但也可能刘病已当皇帝后才给刘奭正式取名，而且他当时已经预料到避讳的情况。不管怎么说，民间经历让刘病已，啊不对，现在已经是堂堂大汉孝宣皇帝刘询非常接地气，体恤民间疾苦。】
　　卫子夫嘴角含笑：“询儿，真是个好名字，也是个好孩子。”
　　【霍家最终还是被灭族了，但是我前面说如果霍显不毒杀许平君，霍家有可能软着陆，依据是什么呢？】
　　【我们来看看刘病已对宗室的处置。】
　　【公元前63年，刘病已封刘贺为海昏侯并赐封地。别管这个昏字是不是故意的吧，他没有要刘贺的命还提高了他的物质待遇。但是刘贺收到的精神打击太大了，到封地四年就郁郁而终了。】
　　【现在汉武帝的儿子们还有广陵王刘胥硕果仅存。前面说过，这广陵王非常喜欢用神秘学攻击，持续开坛做法搞诅咒，刘询是他重点关照对象之一。但是我觉得刘询诛灭霍家之后，刘胥就算再想当皇帝也该消停了，一是大势已定，二是年龄也不允许。】
　　【如果他从此安生不搞事，也能安享晚年，但是这个时候，他有个叫刘宝的儿子替他找事了。刘宝在外面杀了人，跑回来还跟他的姬妾通奸。事情败露后，刘宝被处刑了。这时候广陵国的丞相就上书建议把刘胥的一块猎场收归国有，分给贫民，得到了朝廷批准。】
　　【痛失一大笔财产的刘胥老毛病又犯了，开坛做法诅咒刘询，诅咒的事被告发，朝廷派廷尉和大鸿胪来查案。刘胥做贼心虚，提前把相关人员处死，在广陵王府设宴，唱歌跳舞，和最喜欢的姬妾狂欢一夜，然后就带着最喜爱的两个姬妾上吊自杀了。】
　　【这情况还查什么查，不明摆着吗？于是刘胥被追责除国，赐谥号厉王，但是刘询还是赦免了刘胥的所有儿子死罪，只是削为贫民。同样是《汉书》，后来又记载了刘胥长子继承广陵国，后一直有谱系记载，直到王莽篡汉才被除国。按逻辑推断，这个时期广陵国被除国不久应该就恢复了。】
　　西汉的刘姓帝王们：先别讲设么广陵国了，仔细说说王莽是谁，怎么篡的汉？好大的胆子！
　　【从这里可以看出，哪怕是对皇位曾经有威胁的人，一旦威胁解除，刘询也并不喜欢赶尽杀绝。如果霍家没有毒杀许平君，而且够识时务，是有可能软着陆的。抛开霍显先毒杀皇后后毒杀太子未遂的仇，霍禹走的本来就是标准的识时务的路子，你怎么安排我怎么干，刚开始觉得委屈了也是老老实实回去上班。直到补全了重大隐藏信息……】
　　【好啦，刘询掌权的部分就基本讲完了，这只能证明他有政治手腕啊，治国能力怎么帮？文治武功如何？】
　　刘邦、刘恒、刘启、刘彻：搓手期待。
　　【文治上，他采取霸王道杂之的治国理念，在严明法度和巩固皇权的基础上，推行仁政，与民休息，开创孝宣之治，实现孝宣中兴。】
　　【因为有民间生活经历，加上他擅长观察、思考、总结，他了解民间疾苦也深知地方官员的弊病。吏治上，重视地方官员的选拔与考核，他创立了以治理实效奖励地方官的机制，优秀的可以封侯。大臣离开长安赴任前，他会过问对方准备施行的政策，准备达到的目标，记录下来将来一一比对。类似于我们现在的目标责任制和绩效考核相结合，优秀的能拿丰厚的年终奖。】
　　【他善于听取意见，官员和百姓提到好的建议，都会认真思考，反推推敲。觉得有可行性后，先找地方试运行，运行结果好的的推行全国。和我们现在的试点制度是不是很像？千百年后，那些变法的，虽然主观出发点都是为了强国，变法不成熟，地方吏治达不到运行条件等等诸多问题不解决，一拍脑袋就全国推广，结果拉出一大坨，反复折腾百姓的。这么大一个汉宣帝摆在这里怎么不学？试点试运行啊，发现问题改正问题再推广啊。你们知道你们一拍脑袋，基层官员和百姓要受多少苦吗？】
　　王安石？
　　张居正？
　　这是在骂我吗？
　　秦、西汉宣帝以前的历代：快，快，一字不漏的记下来，不懂的天幕结束后再研究。
　　汉宣帝以后的时空：也记下来，日后对着汉书研究。
　　【他在司法上也有创新，他设置‘治书侍御史’和‘廷尉平’，专门审核全国的案件、平反冤狱，将司法公正也作为考核官员的重要标准。简单说，有点类似我们现在的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和最高法死刑复核庭和检察院的结合体。确实很先进哈。】
　　【我们前面讲过，魏相当河南太守的时候还因为霍光怀疑他针对田千秋儿子就让他下狱了。封疆大吏尚且如此，普通百姓更是不知道多少这种事，刘询确实很悯惜百姓，而且在思考解决办法，付诸实践哈。不管是动机还是结果，他都是一个好的执政者。】
　　【他休养生息，执政26年，他多次大赦天下，另有赏赐民间酒肉粮食等；他还给鳏、寡、孤、独赐高年帛，赐女子百户（清代学者何焯考证，这里的女子百户特指家里没有壮劳力的女户）牛酒，这些大赦、赏赐都以十次以上计。以当时的基层吏治水平，肯定做不到关怀到位每一个需要关怀的人，但是刘询主观上没有放弃他任何一个子民。他把国家控制的公田，苑囿借给贫民耕种并贷给种子和粮食帮助他们恢复生产，额，这一条霍光也施行过，好东西就是要学以致用。】
　　【做到这个程度，他还经常自省，觉得自己德不配位，非常惶恐。好家伙，幻视汉文帝刘恒了。嘿，你别说，你真别说，他前面夺权的手法也幻视刘恒。】
　　【他稳定粮价，采取大司农耿寿昌的建议，在边郡设置常平仓，谷贱时收储，谷贵时售出，平抑粮价。额，这一点我们也有，粮食最低保障价。甚至我们还有配套的减免农业税和大规模种植补贴。当然，刘询那时候的条件不能和我们现在比，他已经很先进了。】
　　【前面我们讲他具体夺权的过程已经可以看到他用人识人的能力，这一点也得到史学家的公认。史书上说整个汉朝的好官以汉宣帝时期最多，汉书总结出六个循吏（遵纪守法的好官），四个在汉宣朝。足见在治下吏治清明。】
　　【他延续汉昭帝时期的政治，昭宣两朝加起来，带给西汉约四十年的和平，使得帝国从武帝晚年海内虚耗、户口减半的颓势中恢复过来，人口爆发式增长，据推算达到五千多万，是整个西汉王朝的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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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资治通鉴》
　　②《汉书》
　　啊，我太累了，这一掌本来该给刘询文治做个总结的，算了，以后讲完武功一起写吧。


第53章
　　五千多万人口！汉宣帝之前的时空，那个朝代听了不心惊。尤其是历代雄主们，他们深知人口是最大的资源。若是朕治下有如此规模的民力。
　　嬴政看了一眼扶苏，他以前就是觉得扶苏心太仁，缺乏天下之主的霸气，其他地方还是不错的，但是现在看扶苏越来越不顺眼了。“扶苏，你择日去民间历练，朕会给你人马。”天幕说那刘询便是于民间成长，遂不受官吏蒙骗，可见深入民间有可取之处。
　　扶苏躬身行礼：“唯！”
　　嬴政又扫了一眼公子们：“你们也一同去。”众公子不管是否愿意，都纷纷应唯。阳滋公主道：“阿父，女儿也想替父分忧。”嬴政也准了，其他公主愿意去的一并答应。
　　刘彻两眼放光。从那该死的巫蛊之祸起，天幕老在骂他，但之前提到李广利大败那场仗的失败原因，天幕倒是说了一句人话：深入漠北，补给线太长，消耗太大。若是朕有如此国力，何惧路途遥远，必让匈奴从此彻底灭亡！
　　刘邦：“嘿，刘恒那小子有对手了。”天幕不细说刘恒执政事干了什么，竟然当上了那什么百帝之师，一直叫刘邦心痒。现在根据刘询的施政风格脑补了一下，还是不如听天幕亲自讲来得爽快。嗐，算了算了，知道儿子干得好就行了。
　　【刘询政绩斐然，在历朝历代中兴之主排名中，经常霸榜第二。】
　　刘彻：这才排第二？我看看谁敢排第一！虽然之前天幕说那什么南园遗爱，最终刘询这小子连陵墓都不愿意葬得离自己近了，但他还是护短的。
　　【但其实我觉得这种排名有点不讲武德，因为排第一的是汉光武帝刘秀，而我们知道，刘秀其实更应该排开国之君那一挂。如果不算刘秀，我觉得刘询完全配得上中兴之主第一人。】
　　西汉各帝王们：汉光武帝，开国之君？来了！难怪之前天幕时不时的提到西汉，所以刘秀开的国叫什么？刘家子孙开国，那中间是亡国了？谁干的？！
　　李世民、朱元璋：……心情略复杂。虽然他们也知道汉宣帝完全配得上如此盛誉，但也意味着将来的大唐、大明没有人能再造国力之巅。
　　【中兴之主第一人怎么能只有文治，没有武功呢？接下来我们简单介绍一下刘询的武功。额，其实汉匈之争是一个长期持续的历史时期。毕竟这也农耕文明和游牧文明的大规模文明冲突，这种冲突的可怕之处在于，烈度难以预测，持续时间长，除非把另一种文明完全消灭或者同化，否则文明冲突永远存在，只是冲突的烈度不同。】
　　【所以刘询降服匈奴单于归汉，彻底解决匈奴外患的武功，也不应该算在他一个人头上。要讲清楚这条线，至少得从汉武帝将对匈奴政策由战略防御转为战略进攻开始。】
　　刘彻听到匈奴彻底归顺，连天幕后面夸了自己都不在意了，哈哈大笑：“好！好！不愧是我堂堂大汉天子，无可争议的中兴之主！”
　　刘邦神采飞扬，对旁边的陈平说：“嘿，乃公以为那霍去病封狼居胥，大汉双璧打得匈奴漠南无王庭已是极致，没想好还有个后辈能彻底降服匈奴，真想叫冒顿那小子知道知道。”若非陈平用计让他脱困白登山，哪有大汉四百年基业。现在刘邦一听到匈奴吃瘪，就想和陈平讨论（显摆）。
　　【我们不能因为第八个包子吃饱了，就说前面那七个包子没用，同样的，要捋清楚刘询的武功，得往前捋至少几十年。前面我们重点讲了卫青、霍去病对匈作战的系列大胜，在前七个包子里占了很大分量。这里我们来对前七个包子中没讲到的部分做个补充：在大汉对匈奴政策转为战略进攻之后，汉武帝曾派张骞出使西域，准备联合西域诸国夹击匈奴。】
　　【关于张骞通西域就不展开说了，毕竟在是历史课本必学内容。】
　　张骞：啊，我这么厉害的吗？但是天幕你也可以展开讲讲，在后世必学，你们都知道我了，但是历朝历代很多人不知道啊。讲，大讲特讲，让诸朝万代都知道。
　　【张骞第二次出使西域回来，向汉武帝建议和西域大国乌孙加强外交联系，最好是能达成战略伙伴关系，达到‘断匈奴右臂’的战略效果，而且一旦成功，乌孙西面的其他国家也可以招揽过来当大汉的外臣。】
　　【汉武帝接受了张骞的提议，派出和亲公主，第一次派出的公主叫细君公主，他父亲江都王刘建因为策划谋反，被发现后自杀了。汉朝时期的和亲公主很多都是挑这种家中犯罪的宗室女。】
　　【乌孙国位于现在我国新疆伊犁河流域，势力范围延伸到哈萨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东部部分地区，主要聚居区在伊犁河谷，是水草丰美的地方。但细君公主一个小姑娘从西安去新疆生活，很不习惯。但是她还是努力过了，他会举办宴会，款待乌孙的贵族，并将丝绸财物赏赐（贿赂）给国王身边的贵族大臣，但是因为她还是沿袭汉族的生活方式，始终没有融入乌孙内部，这些努力的效果不佳。】
　　【没几年，她嫁的老国王就死了，老国王临死前，要她改嫁给老国王的孙子，新一任乌孙国王军须靡。继婚制是乌孙习俗，但是深受汉文化影响的细君公主非常不能接受，她给汉武帝写信，汉武帝让她遵从乌孙风俗，继续促成联合乌孙消灭匈奴的战略目的。细君公主遵从旨意，改嫁给军须靡。很遗憾，细君公主改嫁后没多久就去世了，生了一个女儿。】
　　【细君公主这一生短暂而悲剧，她其实为了使命努力过，但是沉重的国家使命超过了她的能力范围，外交，尤其是复杂外交的活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她是一个很有才华的小姑娘，所做的《悲秋歌》是历史上第一首和亲公主原创并留存于正史的诗歌，这首歌也许也唱出了许多和亲公主共同的心声：‘吾家嫁我兮天一方，远托异国兮乌孙王。穹庐为室兮旃为墙，以肉为食兮酪为浆。居常土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满满的思乡之情。可惜，细君公主最终葬在了乌孙，未能回归故里。我们希望她的芳魂真的能化为黄鹄飞回来了吧。】
　　【细君公主过世后，乌孙表示愿意和大汉继续保持和亲关系，于是汉武帝选了另一名宗室女接替细君公主，便是留名青史的解忧公主。】
　　【解忧公主是楚王刘戌的孙女，但刘戌卷入了汉景帝年间的七国之乱，当时就国除了。所以解忧公主也是生长在民间，只有宗室血脉没有宗室身份。嗐，老刘家的血脉真是离谱，怎么不管男的女的，在民间长大非但不会封禁天赋，反而像能历练升级似的，强到不讲道理，一个解忧一个刘病已都是。果然真正的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汉武帝选中她后赐予解忧公主的封号，和亲乌孙。】
　　【可能每个人的性格不同，成长经历不同。细君公主在父亲落罪前，过的是贵族生活。而解忧公主是祖父获罪，她父母那一代就是贫民了，民间长大的解忧公主表现出超乎寻常的顽强、坚韧和智慧。细君公主约公元前101年去世，解忧公主去乌孙的时间应该是比这个节点稍迟。】
　　【解忧公主到了乌孙之后，主动入乡随俗，融入当地生活，同时牢记使命，一直为促进汉乌关系而努力。比起和亲公主，她更像是大汉驻西域大使，一名优秀的外交家。在此之前，西汉只是派出使者张骞在这一代走了一圈，加强了联系，但是并没有什么经略。可以说，大汉对西域最早的经略，是解忧公主完成的。】
　　【解忧公主嫁给军须靡后，具体过了多久不知道，反正军须靡又死了，解忧公主就根据乌孙的‘继婚制’，嫁给了新一任国王，军须靡的堂兄弟，堂兄弟有个封号叫肥王，我们就以肥王称呼。不然乌孙人的名字又拗口又难记，一堆这靡那靡的，讲到后面会把头绕晕。】
　　【解忧公主和第二任丈夫肥王相处还不错，两人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时间来到公元前74年，匈奴联合车师国攻打乌孙，解忧公主和肥王写信向汉昭帝求救，言辞非常恳切，而且他们自己也能凑出五万骑兵，愿意和汉军一起参战，可谓诚意满满了。很不巧，汉昭帝这个时候驾崩了，霍光就先处理自家的事了。】
　　【《汉书》关于这一段的记载又有点矛盾了，《西域传》写了解忧公主求救，紧接着下一句就是‘汉兵大发十五万骑’，很容易让人误解成大汉刚收到求救就立马打过去了。然而《宣帝纪》里面明确记录公元前72年，朝廷做出出兵决策，开始做调兵遣将征集粮草等等准备工作，公元前71年春天，大汉兵分五路，总计十五万骑兵出塞，攻打匈奴。这中间都隔了两年多快三年了。】
　　【我为什么要强调时间线呢？因为解忧公主大量的斡旋、争取就藏在这两年多里。】
　　【乌孙在西域算大国，但是之前是匈奴的附属国，强大之后试图脱离匈奴掌控，所以和西汉和亲。但是西汉太远，匈奴太近，乌孙的做法是两边都不得罪。所以和亲也是两边和亲的，娶一个汉朝公主，也娶一个匈奴公主。乌孙国内，一直有强大的亲匈奴势力——那些匈奴公主生下的孩子们。】
　　【汉朝这边接到求救信，捋顺了家里的事，实际出兵已经过去两年多。这两年多里，解忧公主需要付出很多努力，说服肥王抵御匈奴进攻，坚持等待大汉援军。但凡解忧公主能力差一些，乌孙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彻底倒向匈奴了。这样的外交能力不应该掩盖在史书的叙事方法里。】
　　刘邦像是隔空安慰许夏：“嗐，那帮文人就是坏心眼多。天幕你自己不也说乃公的本纪也只记败仗不记胜仗，要不是天幕小姑娘去其他列传里找证据，乃公现在还被扣着不会打仗只会弄权的帽子呢。”
　　【汉朝这边不可谓不兴师动众。当年卫青霍去病打漠北决战，才一人领五万骑兵，这次出动的骑兵却有足足十五万。但是结果么，只能说战略目的达到了，但是汉军斩获很有限。】
　　【史书上把这一仗的武功记在刘询头上是不够客观的，这应该是霍光的武功。】
　　【这一战的结果其实有些招笑：祁连将军田广明，深入1600余里，到达鸡秩山，只斩杀19人，遇到汉使说鸡秩山西边有匈奴大军，这家伙怂了，下令戒备，率军返回，因为畏敌不进被下狱，后自杀。虎牙将军田顺，斩敌1900余级，后来被判定谎报军功，下狱自杀。度辽将军范明友，斩杀俘虏700余，已经是实际战绩最好看的一路了；蒲类将军赵充国：原计划和乌孙汇合，他赶到的时候乌孙已经走了，没记载受惩罚，记住这个赵充国，以后要考；前将军韩增，斩杀100级。】
　　这战绩，听得卫青、霍去病连连摇头。骑兵十五万，后勤的步兵、民伕不知道有多少，花费更是难以计数，结果只得这点战果？
　　【十五万大军打成这样，如果不是人家乌孙军自己争气，这一仗就要成霍光武功翻车现场了。】
　　【汉朝除了五路十五万大军外，还派遣了一个校尉常惠作为使者，和肥王汇合督战。肥王亲率五万乌孙大军大败匈奴，抓了匈奴单于的父亲、嫂子、公主、名王等等，总共斩杀或俘虏了三万九千多人（也有四万的记录，差距非常小）；牛马羊骆驼等牲畜七十余万头。战利品乌孙全都自己带走了，我觉得肥王也被汉军的战绩无语到了。等了你一年又一年，结果还是得我自己来打。常惠回朝后被封为长罗侯，也是五将军击匈奴唯一被封侯的。】
　　【所以汉军兴师动众，本身战果非常有限，但是战略目的达到了，匈奴确实损失惨重。也稳固了汉族女婿肥王的统治地位。】
　　【这一仗下来了，大汉这边谁的功劳更大？如果只看汉军这边，当然是被封侯的常惠，但是我觉得功劳最大的是解忧公主。她在汉军到来之前，稳住了肥王，让肥王抗住压力坚持亲汉，才有了这次对匈奴的削弱。而且最大的战果也是肥王自己打的。】
　　刘邦哈哈大笑：“这打的什么玩意儿，哈哈哈哈，竟然也达到战略目的，霍光这小子，运气还不错。”
　　吕雉哼了一声。
　　刘邦笑声戛然而止，看过来：“谁又惹你了？”
　　吕雉清清凉凉一笑：“你汉家的史官真不错，悄悄模糊一下时间，差点把女人的功劳都抹掉了。”
　　刘邦摸了摸鼻子：“又没抹掉你的功劳，天幕那丫头都把你功劳宣扬得天下皆知了，你生什么气。”
　　武则天也凉凉一笑，对身边的上官婉儿说：“婉儿你看，如果我们女人不自己当官，自己写史，就算做出成绩也会被掩盖掉。”
　　【匈奴不甘心惨败，等汉军班师回朝后，又集结兵力，准备找乌孙报仇，这次他们输给了天气。匈奴单于亲率数万骑兵攻打乌孙，取得了一些战果但不大，准备返回。结果天降暴雪，一天之内积雪高达一丈多，百姓和牲畜大量冻死，只回去了一成的人。然后北方各国都趁他病要他命，打成一锅粥。丁零部落从北边进攻，乌桓从东边进攻，乌孙从西边进攻，把匈奴包了饺子。匈奴人口死了十分之三，牲口死了一半，依附在匈奴周围那些小国全都瓦解了，匈奴元气大伤，内乱频发，相互攻击。】
　　【汉朝也派了三千骑兵兵分三路同时进入匈奴境内，抓了几千人回来，匈奴不敢报复，想和亲修复关系。这之后边境的战事少了很多，匈奴多年不敢犯边。看来，匈奴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儿元气确实是又被伤了不少。】
　　刘邦瞪大了眼睛，运气还能好成这样？当年为什么不天降大雪把冒顿那小子冻死！乃公也带着三千人深入匈奴抓他几千个残兵败将回来。
　　【这真的只是匈奴运气不好，受到天罚吗？】
　　深信天人感应的儒生们：难道不是吗？匈奴残暴无道，天罚之。
　　【其实自从漠北决战后，匈奴远遁，他们一直就受到这种极端天气的困扰。漠北那地方，就算到了现在，也生存环境恶劣，人烟稀少。如果硬要算的话，这场对匈奴的大削弱，大部分功劳还能算在野猪陛下武功的余威里。】
　　刘彻：武功还能这样算？但是也不是不行。天幕言之有理。
　　【这个世界的事件不是孤立的，是有着深刻联系的。如果人为的把汉武帝、霍光、和刘询的武功分开剖析，的确能更清晰的总结出各人执政期间军事上的得失，但是却并不利于总结历史规律、吸取历史教训。孤立的看问题，只会得出错误的结果。当然，限于个人能力，我也不可能考虑得面面俱到，只能尽力尝试。】
　　孤立的看问题，只会得出错误的结果。真的是这样吗？天幕之下，许多人因为这一句话若有所思。
　　【严格说来，五将军击匈奴算霍光的武功，汉朝这边的斩获太有限了，还不如后来趁火打劫，啊呸，深入匈奴那三千骑兵战果大呢。但是在五将军击匈奴后，汉匈之间冲突就很少了，《汉书·匈奴传》说：‘是时，汉边郡烽火候望精明，匈奴为边寇者少利，希复犯塞’。】
　　【那刘询是怎么做到让匈奴单于彻底臣服的呢？】
　　【还记得前面讲盐铁会议的时候我大骂食利阶层吗？因为当一个政权治理下的绝大多数人都不能保证最低生活需求时，政权就会走向崩溃或者消亡。而我国的历史证明，华夏儿女勤劳勇敢，如果资源分配稍微公平一些，我国在许多历史阶段的产出是足够让大多数人活下去的。之所以还会出现周期性改朝换代，就是因为食利阶层不事生产却靠他们自己制定的规则吸食了太多劳动人命的血肉。劳动人民揭竿而起，他们又把皇室推出来背锅，自己摇身一变，靠垄断文化和阶级上升的通道，去帮新的皇室治理国家，继续压迫人民，继续当食利阶层。孔子后人，被这帮食利阶层尊为衍圣公，干的是什么事呢？世修降表，投降新政权。】
　　【而食利阶层们紧随其后。衍圣公都投了，我们紧跟衍圣公步伐有什么错？所以，孔家还被讽刺两句‘铁骨铮铮衍圣公，世修降表劝人忠’，而大部分躲在衍圣公背后的食利阶层，却美美隐身了，只享受好处，不沾一丝骂名。叠甲，没有说皇室不该为王朝更迭负责的意思，既然做了执政者，享受了人民供养却没治理好天下就该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批判皇权的同时要把这群食利阶层抓出来，揭露他们的本质，不能让他们继续好处全占，罪行却被掩埋！】
　　朱元璋：天幕有一半说得对！但是把批判皇权那一句收回去！
　　李治和武则天：打压士族刻不容缓。
　　门阀世家：荒唐！胡说八道！尔等黔首，安知钟鸣鼎食之重？我等下为民请命，上为国献策，竟得后世女子如此污蔑，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历代衍圣公：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后世竖子安知每逢乱世，孔门之举乃是为护华夏文脉不绝！功在千秋！鼠目寸光之人竟敢妄评孔门！该杀！该杀！
　　嬴政、刘邦、刘恒、刘彻、李世民等等虽然听了那句批判皇权很不爽，但他们几乎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天幕批判食利阶层部分还是言之有理的，但国家需人治理，地方官员与豪强勾结，世代积累，终将坐大，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呢？
　　【哈，对不起大家，我偏题了。实在是每次讲到食利阶层都忍不住多骂两句。毕竟祖国妈妈都把剥削阶级吸血本质写进教科书了，教育我们一定要追求：公平！公平！还是公平！】
　　写进教科书，写进教科书！天幕之下，历朝历代的士族门阀、大小儒生、文人士子：亏得天幕将那后世开国之君尊为伟人，他岂不闻商君驭民五术？将此等狂悖之言写进教科书，我等着他终被反噬，被这些贪得无厌的愚民贱民推翻国家！
　　每次许夏批评门阀，就有无数耆老手抚胸口，面色紫涨，甚至有人直接一口气喘不上来背过气去。如果有人能穿越时空卖速效救心丸，生意一定一定很好。
　　【说回正题，换成远遁漠北之后的匈奴，我们甚至不需要考虑他们通过什么手段调节贫富差距，能够尽量苟得久一点。因为他们面临的问题很简单，恶劣的气候导致他们不管怎么分配，产生的总财富就是不够让大多数人活着的。和我们的情况很不一样。我们打土豪分田地能解决的问题，对于他们是无解。】
　　打土豪分田地！后世之人到底做了多少大逆不道，惊世骇俗的事！
　　听到这里，历代雄主们也破防了，绷不住了，打土豪分田地简简单单六个字，能够招揽多少贫民，这是一股何其庞大的力量？连朝廷都不能解决地方豪强，汉武帝那样的雄主也只能压制，而这股能够‘打土豪分田地’的能量大到可以解决地方豪强，那他们会为帝王所用吗？
　　难怪天幕称他们的后世开国之君为伟人，而不是太|祖、高皇帝之类的称呼。能够从神州陆沉崛起，在很多领域赶超美丽国，究竟是怎样一种制度？真是令人好奇。
　　历代百姓：很多地方都听不懂，但是心潮澎湃。百姓中的天赋异禀者却深受启发。
　　【不管什么原因造成的大部分底层百姓活不下去，到了这一步一般只有两条路径可以暂时解决，一，对外扩张；二，科技爆炸。两条路径归结起来又只有一个本质：把蛋糕做大。如果做不到这两条，就只能内部革新，起义爆发，内乱，杀死一大批人，资源再分配，足够剩下的人活下来。】
　　等等，对外扩张我们都懂，科技爆炸是什么东西？天幕你细说呀。
　　然而天幕听不见他们的呼唤，许夏依旧按自己的节奏继续。【而在两千多年前，我们就有一个将军发现了这个规律，他就是西汉将领赵充国，前面提到的蒲类将军。他的做法就是巩固边防，大量屯田，让匈奴困死在资源不足的漠北苦寒之地。匈奴人果然分裂、相互残杀，内斗不止，急剧消耗。】
　　【从汉武帝时期就不停的被削弱和消耗的匈奴，在五将军击匈奴一战后被多国围攻，实力进一步大降，到这种程度了，他们还在分裂，最多的时候五个单于同时存在。】
　　【眼熟吗？像不像我们的西晋八王之乱？赵充国除了屯田守边之外，他还干了什么呢？他挑拨、分化匈奴各派系。这种办法后来被广泛运用在大国对周边的管理上，甚至现在美丽国在中东玩儿的也是这套。】
　　刘邦：嘿，这办法听起来就得劲。这个赵充国，是个人才。
　　————————
　　解忧公主的事只写了一半，另一半会按时间顺序，等到了她下次出场再写。


第54章
　　【在详细介绍赵充国之前，我们先将目光锁定在西域，五将军击匈奴我们虽然没有从匈奴取得战利品，但是从其他地方补回来了。联合匈奴攻打乌孙的车师国，位于今天我国新疆吐鲁番市一带。这个国家和楼兰夹在汉匈之间，经常摇摆，在汉武帝时期（这位爷的武功真是高得离谱），汉将赵破虏就攻破过车师国的前身姑师国，直到公元前89年，车师国正式降汉。然后到了公元前74年，这小破国又跳反了。】
　　【匈奴被连环暴击之后，实力锐减，公元前68年，刘洵派遣侍郎郑吉，校尉司马憙率领被赦免的囚犯到渠黎（今新疆库尔勒西南）屯田。秋收之后有粮食了，郑吉就征发西域诸国共一万多军队，加上自己的种田大部队一千五百人攻打车师国，占领了车师国都交河城，车师王退守石城。打了一段时间，郑吉的粮食用完了，退兵回去继续种田。第二年秋天，收了粮食，同样的步骤，又开始攻打车师国。车师国向匈奴求救，自身难保匈奴没来支援，车师国投降了。】
　　【这里疑点挺多的，郑吉征调哪国的军队，史书就四个字‘城郭诸国’，至于为什么郑吉一征调，城郭诸国就乖乖听话，和五将军击匈奴有没有关系呢？我觉得是有的，这就是战略威慑力。虽然五将军击匈奴汉军这边雷声大雨点儿小，但是声势浩大看起来吓人啊。而且结果是，在西域诸国看来，强大无比不可战胜的匈奴惨败，谁能不怕大汉这位比匈奴更恐怖的爷啊？而这一切，都始于解忧公主在公元前74年，在乌孙被匈奴、车师围攻时，争取让肥王坚持到了汉军到来。车师国至此成为大汉势力范围。接下来我们继续讲赵充国。】
　　朱元璋得天下之后也在恶补史书，最近正看到《赵充国辛庆忌传》，对赵充国屯兵十分感兴趣，觉得大有可取之处。听到天幕要讲赵充国，放下手里的奏章，认真听了起来。
　　【赵充国，陇西上邽人，就是今天的甘肃天水，当时的上邽属于西汉时期六大边郡陇西郡下辖的一个县。因为紧邻匈奴，这些地方长期受匈奴袭扰。六郡人民在和匈奴人的长期斗争中，总结出很多实用的和游牧民族对抗的经验和方法。赵充国本身又是自我要求很高，善于观察、总结，注重自我提升的人，所以他的军事储备很早就开始了。他从小就佩服将帅的操守，学习兵法，对周围蛮夷的情况也主动去了解，精通周围少数民族的情况。】
　　【赵充国只比霍去病小四岁，我严重怀疑他‘少好将帅之节’听的就是卫青、霍去病的故事。但是他参军的时候，卫霍那几场神仙战役都打完了，他没赶上好时候。霍去病打通河西走廊之后，赵充国家就作为边郡移民往西迁徙到金城郡（今兰州市附近），继续为祖国守边疆。】
　　【匈奴被打得远遁漠北，边郡的生活相对安定，赵充国虽然参了军，但是没什么打仗机会。后来赵充国就以六郡良家子的身份被选为了羽林军。】
　　【六郡良家子是西汉时期非常优质的兵源，他们生于边疆，因为常年备战，民风彪悍又精通骑射，是天生战士，而且家世清白，政治背景可靠，窦皇后开始就喜欢用良家子做禁卫军，‘以良家子入宫’。到了武帝时期，更是大量征调良家子参军。】
　　【其实不光古代，从古至今良家子都是最可靠的爱国力量。我们现在不管是考公、考编还是参军，全都要政审三代，也就是这几个职业，我们只要良家子。】
　　【2023年，全国政协委员周世虹建议取消考公政审，放开对犯罪分子子女的限制。这件事也引起了广泛讨论和反对，没有通过。哪些人有能力在背后推动，哪些犯罪分子的子女想混进公务员甚至是干部系统，真的好难猜啊？隔壁张三李四小偷小摸蹲过局子的总没这能耐。】
　　天幕之下，历朝历代当然知道良家子是最好的兵源，但哪来那么多良家子可以征调，刚开始震惊于后世用人严苛，在古代降将降兵、刑徒也都是要用的。但是一想，天幕提到过后世十三万万人，算了，比不起比不起。
　　【赵充国到了长安，还是没仗可打，直到他四十岁这年，公元前99年，赵充国以代理司马的职位随贰师将军李广利出征。这一仗李广利先胜后败，被匈奴军包围。为了突破困局，赵充国带一百勇士冲锋，撕开突破口，李广利率余部紧随其后，得以突围。赵充国全身上下受伤二十多处，啊不是，这时候赵充国已经是四十岁大叔了，还这么猛的吗？对于李广利，我已经懒得吐槽，这一仗最令人惋惜的就是李陵了。】
　　【班师回朝后，李广利向野猪陛下汇报情况，野猪陛下听说后表示我汉军中还有这样的猛人？快带来见我。于是下令诏赵充国到皇帝的行宫，野猪陛下亲自接见他并查看他的伤口，随后任命他为中郎，后又升为车骑将军长史。】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几年后巫蛊之祸爆发了，轮台诏之后西汉政策转向，开始休养生息，没仗打了。】
　　【不得不感叹赵充国自我管理能力之强，自我要求之高。放我们现在，四十岁大叔许多都挺着啤酒肚，不说一步三喘也是行动迟缓，赵充国还能带勇士冲锋突围。】
　　【就这样到了汉昭帝时期，这个阶段，史书上记载了赵充国的两条战功，一条是武都氐人造反，赵充国平定叛乱之后升了中郎将，在上谷郡驻扎。第二条是率军出击匈奴，俘获了西祁王，被提拔为后将军。至于这两场仗的前因后果，我试图去《昭帝纪》里面扒拉，没找到确切答案。】
　　【这两场仗记录如此草率的原因，很有可能是一：战争规模不大；二，战争打成碾压局，史官觉得没有详细记录的必要，提一嘴只是为了交代赵充国的升迁过程。我认为是第二种，因为到了汉宣帝年间，发生了这样一件事……】
　　西汉几个皇帝全都竖起了耳朵，想仔细听听大汉中兴之主的武功。
　　【公元前65年，匈奴人集结十万人南下，准备攻汉。还记得匈奴被彻底打残是哪一年吗？公元前71年，也就是说六年过去，他们又卷土重来了。我并不认为匈奴在漠北那种地方能恢复这么快，这次集结十万人，很有可能是他们集中所有力量的拼死一搏。】
　　【前面分析的，当大多数人活不下去之后，只有靠对外扩张或者科技爆发破局。放到当时的历史环境，科技爆发是不可能的，匈奴人生活简单，四处游牧，去哪里爆科技。而当时的汉族科技也不太可能快速发展。】
　　【因为最有可能发展科技的墨家已经式微了。当然，墨家被打压并非他们的发明不好用，而是他们的主张触犯了统治阶级、食利阶层两大阶级的共同利益。墨家核心主张‘兼爱’，平等的爱所有人；‘非攻’反对不义的侵略战争；‘尚贤’主张通过选拔人才，主张‘官无常贵，而民无终贱，有能则举之，无能则下之’，意思是当官不是天生高人一定，当贫民的也不是永远低贱，大家各凭本事公平竞争，试图打破世袭。这一套理论在我们今天倒是都得以实现了。也不对，如果全民公投，我反对‘非攻’那一条，我们现在科技大爆炸，工业产值全球第一，东风快递覆盖全球，就应该用来开疆拓土，起码把小日本夷为平地，把日本侵华的仇报了。热爱和平的是祖国妈妈，不是中国人民。】
　　天幕之下历朝历代的普通人：听得似懂非懂但是热血沸腾。
　　嬴政：“依天幕所言，墨家制造器物，大有可取之处？李斯，传朕命令，即日起诏墨家弟子入咸阳。”
　　李斯应唯。
　　【当然，墨家的主张在封建王朝还是太炸裂了，而且他们还有严密的组织。有组织有政治主张，对政权的威胁太大，必然遭至打压，战国中期，墨家就因内外部原因分裂。秦国还接收了一支秦墨，专注技术与军事研发，是最有可能点亮科技树的。可惜随着秦国的灭亡，墨家失去生活土壤，日渐式微，到了汉武帝时期，随着董仲舒崛起，墨家被彻底边缘化。】
　　【到了汉宣帝时期，儒家早就站稳脚跟，作为曾经对立的学说，可能是为了防止墨家死灰复燃。儒家将科技发明冠以奇技淫巧的污名，对科学的发展造成阻碍。】
　　墨家巨子：真好啊，听天幕的意思，墨家在两千多年后的后世发扬光大了。
　　儒家：不是，天幕你什么意思，起承转合骂儒家是吧？不管讲到什么都能把儒家拉出来骂一骂？
　　【总之，匈奴没有科技爆发的可能，就只能选另一条路，向外扩张。而唯一可选的扩张方向只有南方，因为扩张的目的是抢夺资源，养活人口。只有大汉有这样的资源数量。】
　　【但是匈奴那地方实在是太苦了，加上没有被史书明确记录，但是几乎可以肯定存在的外交（间谍）活动，这个期间时不时的就有匈奴人投汉。这次作战计划又被投降的匈奴人告密了。刘洵就派赵充国率领四万骑兵去边郡防守，然后匈奴人就被吓跑了。‘亡者题除渠堂降汉言之，遣充国将四万骑屯缘边九郡。单于闻之，引去。’】
　　【赵充国现在已经是72岁的老人家了，匈奴人怎么变得这么怂了，怕我们大汉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家。】
　　【如果只看史书，完全看不出赵充国哪里这么吓人啊，写得稍微详细一些的五将军击匈奴，赵充国没什么战果。其他的也没看见赵充国大胜。所以汉昭帝时期平定氐族叛乱和抓匈奴西祁王那两次，也许在我们看来是不值得写的小事一桩，在匈奴人看来则是：妈妈呀，好恐怖，吓死人了。加上赵充国从汉昭帝时期到汉宣朝一直活跃在北方边境，这期间也有不少史书没记载的威名，才能达到堪比核武器的战略威慑效果。读完这段，我的感觉是赵充国好厉害呀，凭名号吓退匈奴十万兵，为什么这么厉害呢？不知道呀，书上没写。这么一捋，霍霍光和刘询的武功各加一笔，执行人都是赵充国。】
　　【匈奴这次南下空跑一趟，核心矛盾没解决，回去没几年就进入了匈奴版八王之乱——五单于争位。鉴于这些单于们名字太多，关系太乱，就不详细介绍了，我们只需要知道这段时间匈奴内部打得很热闹，而在西域，又有了新的进展。】
　　【让我们先把目光拉回到新疆，啊不对，乌桓。这个时候，解忧公主已经嫁到乌桓三十几年了，她在乌桓的经略成果斐然。】
　　【而解忧公主和肥王生的三儿两女也到了联姻的年纪，公元前65年，乌孙邻国莎车国国王去世，且国王没有儿子，他们也想和汉朝交好，于是做出一个决定，迎接解忧公主的二儿子万年去莎车国当国王。这对于解忧公主的政治使命而言，是大好事，万年也确实当上了莎车国国王，但是没多久，万年和汉使被原莎车国王的弟弟杀了。给出的理由是万年残暴。】
　　【这种政变由头听听就算了，就算真残暴，堂堂有大汉血脉的王子，你们亲自迎接回去的国王是想杀就能杀的？】
　　【当时护送大宛使团的卫侯冯奉世听说这件事，当机立断，再次向西域各国征调兵马共一万五千多人进攻莎车，攻陷都城，莎车王自杀。自杀了这事儿也没玩，冯奉世把他头颅割下来，命人送回长安，汇报情况。】
　　【其实这件事应该有匈奴手笔的，因为新莎车王政变之后阻断了西域交通，扬言西域北道各国已经归顺匈奴。啊，我请问呢，现在匈奴都只剩下一口气在，你在这时候和匈奴勾勾搭搭，跟49年加入国民党有什么区别？结果是冯奉世在莎车国另立新王，西域各国被震慑。】
　　【再说一句题外话，冯奉世这次借兵平定莎车叛变，稳定西域局面，功劳非常大，汉宣帝知道后很高兴，丞相、将军们也讨论给他封侯。这时候少府萧望之极力反对，原因是冯奉世‘矫制’（假借汉宣帝的名义）调兵的行为不能鼓励，不然会为以后的使臣开先例，大家都去学封侯捷径，会破坏边疆安定和打破国家的整体外交布局。冯奉世事急从权确实是为了大汉利益，但是以后照学的使臣却有可能为了封侯先挑事，再借兵平定，自产自销一条龙。所以萧望之的反对也是很有道理的。结果是折中处理，给冯奉世升了官职但没封侯。】
　　【同一年，解忧公主的大女儿嫁给了龟兹国国王，这是一次成功的联姻，解忧公主在西域经略多年，已经形成一张关系网。】
　　【公元前65年，赵充国吓退匈奴十万大军后，把他们关在漠北内斗，经过几年的内斗，出了一个对后续历史影像巨大的成果。公元前60年，匈奴掌管西域的日逐王率部投降汉朝，前面提到的负责在渠黎屯田的侍郎郑吉代替朝廷接受了日逐王的投降。】
　　【郑吉攻破车师，收降日逐王后，威震西域。于是朝廷命他一并监护车师以西的北道，官号‘都护’，至此大汉西域都护府正式成立，在乌垒城开府，郑吉被任命为第一任西域都护。】
　　【西域都护府是西汉经略西域的里程碑，他标志着西域正式纳入大汉中央政府直接管辖的版图，为丝绸之路保驾护航，对之后的两千多年都产生了深远影响。在军事上，基本达到了汉武帝时期的战略目的，断匈奴右臂，巩固西北边防。而这一年，离细君公主和亲乌孙过去了45年，解忧公主和她的侍女冯嫽也在这里经略了39年之久。】
　　【也是同一年，解忧公主和肥王通过长罗侯常惠上书，要立大汉外孙，肥王和解忧公主的长子元贵靡为太子，请求继续和大汉交好，与大汉和亲。刘询看了奏书很高兴，就选了解忧公主的侄女相夫为新公主，但送亲队伍抵达敦煌时，意外发生了。】
　　【解忧公主的第二任丈夫，肥王突然病逝。乌孙人亲匈奴势力扶持狂王上位，当上了新乌孙王。狂王是谁呢？是解忧公主第一任丈夫军须靡和他的匈奴妻子生的儿子。当年军须靡死的时候，因为狂王还小，就让兄弟肥王当了乌孙王，但是明确留下遗言‘泥靡大，以国归之’。这就给解忧公主和肥王在乌孙的统治留下了政治隐患。】
　　【这一年西域都护府建立，大汉得一分；肥王突然死亡，乌孙亲匈奴的狂王上位，大汉丢一分。】
　　【我们看看匈奴的局面，面对大汉的方向，赵充国往那儿一坐镇，集结十万大军都不敢南下，现在经过五年的内斗，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一直交好，甚至以前是匈奴附属国的小弟西域诸国，郑吉也好，冯奉世也好，想调兵就调兵。车师国被郑吉彻底拿下，龟兹国当了解忧公主的女婿，沙车国差点成了解忧公主二儿子的地盘，结果沙车国在匈奴的支持下挣扎了一下，被冯奉世一板砖拍死。现在能争取的，也就泥靡这个匈奴公主生的儿子，名正言顺的乌孙国继承人了。】
　　【所以在肥王明确要立自己的长子为新王的时候，他突然病逝了。史书上给的理由是病逝，但是跟解忧公主二儿子万年因为残暴被杀一样，时间节点太巧了。认为肥王死于政治斗争的声音一直很大。】
　　【肥王死后，泥靡被匈奴贵族扶持上位，被称为狂王。这次，解忧公主再次做出了牺牲，她按照继婚制嫁给了狂王，相当于后妈嫁给继子，属实是小妈文学了。史书记载还和狂王生了个小儿子。但是捋时间线，我觉得不太可能，这时候的解忧公主已经60岁左右了，虽然她和冯嫽确实都身体素质很好，超长待机，以后的很多年都还活跃在西域的政治舞台，但这个年纪生孩子还是太超模了，所以很多推测都认为这个孩子是解忧公主身边的年轻侍女所生，记在解忧公主名下。】
　　历朝历代的腐儒们，尤其是宋程朱理学兴起之后的儒生们，已经开始大骂特骂了。他们仿佛与天幕有仇一般，时时咒骂，又舍不得不看：那解忧公主不贞不洁，三嫁之身，天幕却如此褒奖于她，若世间女子皆学去，如何了得？后世男人们都去哪里了？还不快阻止此女妖言惑众！
　　【解忧公主和狂王的关系非常恶劣，这样僵持了7年，公元前53年，汉使魏和意和副使任昌来到乌孙。解忧公主和两个使者商议，狂王是乌孙国的祸患（跟我们不是一条心），而且很残暴失民心，很容易除掉，我们一起把他弄死。然后解忧公主搞了个鸿门宴，由汉使动手。结果这俩汉使武功不行，只砍伤狂王，狂王骑马跑了。】
　　【本来肥王死后解忧公主就处于政治劣势，结果临门一脚搞这死出？狂王的儿子知道这事带兵过来合围，解忧公主经略这么多年，也有自己是势力，带着人退到赤谷城。虽然史书没写，但是解忧公主应该是派人求救了。向哪里求救呢？7年前建立的西域都护府啊。】
　　【汉书记载解忧公主等人在赤谷城坚持了‘数月’，西域都护又借了诸国兵马过来解救。解忧公主在西域几十年的经略，也为建立都护府做出了贡献，现在这个贡献回报了她。】
　　【刺杀狂王这个事，如果成功了，就是狂王像肥王一样病死了，解忧公主的儿子元贵靡合法继位，这事儿就结束了。偏偏狂王没死，这件事就成了外交事件。刘询得知后，派了使团过来缓和关系，带来了赏赐和医者给狂王治伤。】
　　【这个使团领悟精神的能力太差了，比不上解忧公主一丁点儿。处理的结果是，将刺杀狂王的两个使者魏和意、任昌逮捕，押回长安处斩。讲道理，我严重怀疑这里刘询放海了，真要给狂王交代，就地斩杀不是更有诚意吗？押回长安，再随便送两颗人头到乌孙，中间走慢点儿，人头高度腐烂，你别管，这俩就是魏和意和任昌，大汉说的。狂王不服也也憋着。】
　　【车骑将军长史张翁负责审问公主，公主叩头受审，但并不认错。张翁这家伙不知道是脑抽了还是急于在狂王面前表态，居然揪着公主的头发一顿打骂。解忧公主在大汉可能只是个罪王之后，和亲也是公认的苦差事，但是在西域，在乌孙，解忧公主代表的就是大汉啊，你张翁是几个意思？作为大汉使者打大汉的脸，让乌孙人看笑话？更恶劣的后果是，解忧公主和冯嫽经略多年，身边团结了一大帮的亲汉势力，你汉使来了不表面批命两句，实际暗搓搓撑腰，还打公主的脸。你这让亲汉势力怎么想？汉使都不待见公主，我们跟着公主岂不是没搞头？往大了讲，张翁这是极大的挫败了乌孙亲汉势力的信心。就这水平当什么汉使？真是丢古代外交官的脸。】
　　【结果是解忧公主转头就上奏把张翁告了，张翁回长安后被判处死刑，负责给狂王治病的汉使被判处宫刑，理由是你都有机会杀死狂王了，为什么不动手？讲道理，张翁活该被判死刑，但这个医者是有点儿冤枉的，想要外交官干什么，刘询你在他们出发前私下悄悄交代啊，到时候见机行事，弄不死对方就别搞得太僵，一旦发现机会帮他体面。结果你刘询什么都不说，人家也就是领悟力差了点儿，没张翁那么可恶。】
　　【发生刺杀狂王事件后，匈奴那边也有动作，狂王的匈奴老婆生的儿子乌就屠跑去匈奴搬救兵了，回来之后声称得到匈奴的拥立，杀了狂王自立为王了。解忧公主策划的事儿，让亲匈奴的王子乌就屠办成了，这事儿巧的。】
　　【好了，这时候大汉驻西域另一位堂堂女外交家，冯嫽冯夫人闪亮登场。】
　　【冯嫽是跟着解忧公主一起嫁到乌孙的侍女，史书说她’通晓典籍，熟悉政务‘能史书，习事’；是解忧公主在西域最亲密的同事和战友。作为乌孙王后，解忧公主不方便办的事情都是冯夫人替她完成。经略西域三十几年，是冯夫人持汉节出使西域各国，一遍行赏一边宣威德，用我们现在的话说，胡萝卜加大棒。她在西域各国的威望很高，被尊称为冯夫人。】
　　【冯嫽的丈夫是乌孙位高权重的右大将，右大将跟乌就屠关系很好。冯夫人通过右大将，劝降乌就屠。任务有难度把？但是真让冯嫽斡旋成功了。乌就屠答应降汉并且答应让解忧公主的大儿子元贵靡当大昆弥，自己当小昆弥，也就是乌孙的大小王。朝廷当然对这成果很满意，当即同意，并且给元贵靡和乌就屠都赐了印绶。看看这外交能力，不愧是西汉驻西域外交双姝之一。】
　　【当然，看事情要结合各方面情况综合考虑。如果不是赵充国依旧困着匈奴让他们继续内斗，乌就屠得不到外祖父家的实际支援；加上西域都护府的建立，且及时营救解忧公主等人，展现实力，实现军事威慑，解忧公主和冯嫽就算个人能力再强大，也不可能仅凭口舌之利就让乌就屠俯首称臣。但是西域都护府的建立，汉使在西域诸国能够借到兵，其中肯定有解忧公主和冯嫽的努力在的。数十年如一日的牢记初心、不忘使命，才有了这样的收获。】
　　【所以汉宣帝时期的武功，不像汉武帝时期那样的摧枯拉朽，而更像是配合精妙的一整盘棋局。缺少中间的任何一环，都很难达到如此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叠甲，没有说汉武帝时期的武力征服成本过高的意思。不同时期有不同时期的历史使命。就像我们前面提到过的莎车国反复横跳一样，李二凤陛下也曾一语道破本质，说‘夷狄，禽兽也，畏威而不怀德’。先有汉武帝时期的武力征服，物理超度，才有后面用武力威慑和整体局势牵制，就能达到这样的外交成果。就像新中国不打抗美援朝那场立国之战，我国就不会有今天的国际地位。我们不能因为现在我国有了国际地位，不用打仗就能在外交上取得了一些成就，就去反问为什么要打高成本、高伤亡的朝鲜战争，而不是用外交手段。不能这样倒因为果的反推，这是无法成立的。】
　　【西域都护府的建立，将乌孙国一分为二，都对大汉称臣，这一系列的成果，是从张骞出使西域开始，一代人一代人共同努力的成果。他们数十年接力付出在西域开出的美丽的花。】
　　刘彻：哼！
　　【完成如此壮举，汉宣帝十分高兴，征诏冯嫽回长安亲自询问情况。公元前53年，西汉著名女外交官冯嫽在驻外四十多年后，首次回长安汇报工作。】
　　————————
　　不知道这一章会不会让大家觉得出场人物太多，显得混乱。但是我觉得按时间线捋，更能说明为什么突然冒出个西域都护府能及时救援公主，冯嫽的外交斡旋又是在什么样的背景下才能成功。我想过按人物视角捋的，优点是能清晰连贯的讲清楚历史人物的一生，缺点是有些事件就会变得像开挂。但其实挂不是随便开出来的，是很多汉人祖先努力的结果。


第55章
　　【取得如此傲人的外交成绩，冯嫽在离开祖国近半个世纪后回到长安，汇报完工作之后，刘询派人护送冯嫽返回西域。史书记载其离开长安的盛况‘锦车持节’，冯嫽也被称为锦衣使者。】
　　【因为史书写这段的时候，没有注明具体年份，而这时候的冯嫽至少已经六十多岁了。所以，对这一段历史时间节点的推断，曾经普遍认为冯嫽是乌孙大小王投汉的当年回长安，于次年再赶去乌孙。但上世纪九十年代出土的悬泉汉简，其中就有两个简分别记录了冯夫人这次来回经过悬泉驿（今甘肃省敦煌市莫高镇甜水井）的入住记录。冯嫽于公元前52年2月经过悬泉驿，前52年4月再次经过。也就是说，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家，两个月内，在汉代的路况下，从敦煌到长安走了一个来回。我请问呢，刘询你真的不是在虐待老人？】
　　天幕之下，正听得入迷的刘询茫然了一瞬，朕不是，朕没有。
　　【当然，从后来的有关记录看，很有可能因为冯嫽自身是个责任感很强的人，她自己主观上想尽快回到工作岗位。伟人曾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真是至理名言。汉宣朝这几个事业强人全都超长待机，精力充沛。】
　　【让我们把目光放回到另一位超长待机精力充沛的赵充国将军身上。】
　　【公元前61年，赵充国以七十六岁高龄主动请缨，平定羌乱，随后，为了边疆的长治久安，他于公元前60年，上书著名的《屯田奏》，其中的核心就是‘内有亡费之利，外有守御之备’对内，有节省巨大军费开支的好处，对外，有做好防御的守备力量。汉宣帝采纳了赵充国的建议。】
　　【从此，西汉在西北边境大量屯田，一边种地、一边养马，平时种地创造经济价值，战时上马砍人不耽误国防。农闲时还可以主动出击，给对方找点事做，顺便还可以去对方搞搞内部分化，赵充国在边境时，匈奴也好，羌族也好，都是四分五裂的状态。】
　　【除了随时备战和开垦边疆的好处，还顺便解决了领土的实际控制问题。仗打赢了，土地不一定是你的，就算暂时是你的，将来也不一定是你的。新扩张的领土需要消化，最终达到实际控制的目的。赵充国式屯田，就同时解决了消化和实际控制的问题。大量屯田后，西北边境人口大量增长，直接改变了当地人口的结构比例。】
　　【公元前52年，赵充国过世，享年86岁。汉宣帝给他赐谥号‘壮’。在当时的医疗条件下，能够达到这个高龄，真是天赋异禀。也因为他的长寿，给霍光和刘询的武功上，都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赵充国不是那种以斩敌数量著称的将军，但谁也不能否认他的赫赫功绩。但我觉得，最令人动容的，还是他始终以国家利益危险，以大局为重。将领都是渴望建立功勋的，他本身能在四十岁高龄带一百勇士冲破匈奴人的包围圈，也证明上阵杀敌并不是他的短板。但是一场仗要不要打，怎么打，他永远先计算成本，计算整体的得失，而非个人的建功立业。】
　　【他主张‘以全取胜’，指保全国家的财力、物力，保全士兵的生命为前提，在代价最小化的前提下追求胜利。他主张打有准备的仗，百闻不如一见就是与他有关的成语，这句话的原意是指打仗之前派人实地考察地形和敌情，了解最新、最真实的情报。】
　　【他严谨持重，行动前做足充分准备，驻扎时加固营垒，爱护士卒，先制定周详计划再开战，避免不必要的牺牲。‘行必为战备，止必坚营壁，尤能持重，爱士卒，先计而后战’。】
　　【他是良家子美好品质的具象化，具有最朴素的爱国情怀，爱这个国家，也爱这个国家的人民。所以他的一生，都在着眼于国家的长远发展。他不仅会打仗、会带兵，还懂政治懂外交，因为懂，他才能做到分化、打压敌人；他还懂经济会搞建设，因此才能以屯田为基础，大力建设西北的同时，让汉族人口在西北得以扩张。他以一个从小热爱军事的技术流成长为一个全才，我想，也许是因为对这片土地的热爱，让他愿意花更多的心思去思考、去揣摩如何把这片土地建设得更好吧。】
　　【命运也给与了他丰厚回报，让他以86岁高龄，亲眼目睹他爱的国家从四夷宾服到海内虚耗，再到昭宣中兴，造就西汉国力之巅。但命运也残忍，让他早走了一年，没能亲眼目睹匈奴呼韩邪单于归顺，终究为他一生的事业留下最后的遗憾。】
　　西汉宣帝年间，赵充国在最后的时光里从天幕中看到了自己的故事。尤记得自己还是少年时，便听说卫青、霍去病两位将军大胜匈奴的故事，从此便以保家卫国的为理想。但到了他真正当上了将军，可以指挥千军万马时，他却总在算计有些仗值不值得打。他原以为，自己这样的人，身位将领却斩敌有限，是不会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
　　原来，自己也能青史留名，还得如此盛赞么？原来，一年以后，仅仅一年以后，呼韩邪就要彻底归顺大汉了么？真好啊。
　　听完自己的故事，西汉名将赵充国含笑而逝。
　　天幕之下，许多百姓朴素的希望这位已然高寿得吓人的将军能再多活一年。无他，达官贵人何其多，有几个把贱民当人看？但天幕说，这位将军爱国家，也爱人民。他们啊，命贱得像草，还有高高在上的大将军也会爱他们哩，被人惦记的感觉真好啊。
　　【公元前53年左右，匈奴版的八王之乱——五单于争利吃鸡大赛迎来了最终的结局。短短几年，很多人起起落落，呼韩邪曾经短暂的取得过最终的胜利。但是他刚把几个旧对手打趴下，又冒出来两个人，一个是呼韩邪手下败将的弟弟，接手哥哥的残部继续战斗、这股人势力也不强，不足为患。真正把呼韩邪打跑的是郅支单于，这是呼韩邪同父异母的哥哥，是呼韩邪亲手扶持起来的左贤王。被亲哥哥背刺之后，呼韩邪估计道心破碎了，决定归顺汉朝。】
　　【公元前52年，呼韩邪单于率领他的大臣们到达五原塞下表示归附，并请求于次年正月到长安朝见天子。汉宣帝派遣车骑都尉韩昌前往五原迎接，沿途七个郡各派两千骑兵夹道欢迎，以壮声威。啊？刘询你确定是以壮声威而不是扬我国威？】
　　许夏调皮的配上了法兰西总统马|克|龙访华时，三军仪仗队列队欢迎的照片。
　　整齐的列队，笔挺的身姿，几乎一样的身高，庄重而威严的气势，的确更像扬我国威。历朝历代的帝王将相们不约而同的被天幕上的图片吸引，这就是后世的羽林军吗？果然有天朝上国的风范。
　　几位雄主更是眼睛放光。天幕说了，后世军人都是良家子，忠诚勇猛的良家子。若是这些士兵都在朕的军中……
　　【公元前51年，呼韩邪带着他的大臣们来到长安，汉宣帝在甘泉宫高规格接见了他。呼韩邪向大汉天子汉宣帝刘询行臣子大礼。大汉孝宣皇帝刘询，正式达成征服匈奴的成就，达到武功巅峰。从此彻底解决匈奴边患。这一刻，刘询可能想到了去年离世那位老将军，在表彰功臣的麒麟阁给赵充国留下第四位的位置，排名第一位的是霍光。】
　　汉武帝时期，小霍光眨了眨眼睛，虽然没有受愚蠢的家人连累身后名，但是还是好心塞。今天也是想杀死霍显的一天。
　　【这一年，汉匈百年之争落下帷幕，两个文明的冲突终于分出了胜负。我们应当记住此刻的荣光，也不应该忘记为了这场胜利，数代人持续不断的付出和努力。这些人里有将军，有士兵，有臣子，有百姓，他们有个共同的名字，叫汉家儿女。】
　　天幕之下，刘邦长长，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早就知道匈奴单于会归顺，但真正听到这一刻，还是忍不住心情激荡。
　　刘恒、刘启、刘彻、卫青、霍去病、霍光……所有为汉匈之争付出过的汉人们……真好啊，天幕告诉了他们最后的，也是最好的结局。
　　【也是一年，匈奴边患彻底解决，那个当年于长安出发，前往未知而遥远的乌孙和亲的小姑娘，如今已经古稀老人的解忧公主，终于彻底完成了武帝陛下交给她的任务，她向汉宣帝上书，请求归汉。她也思念家乡，她也心怀故土，但使命达成之前，她从未生出退却的心思。终于，任务圆满完成，她在给汉宣帝的上书中说希望能在生前回到故国，死后葬于故土。】
　　【汉宣帝欣然同意，下诏迎接解忧公主回长安。公元前51年10月，丞相属官王彭护送解忧公主及随行人员归汉。这一年，离解忧公主和亲足足过去了半个世纪。】
　　【解忧公主在事业上可以说是白手起家。细君公主未能融入乌孙生活，又因为早逝，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可以继承的政治遗产，她在乌孙的一切工作，要凭自己展开。】
　　【让我们看看她和冯嫽两位杰出外交家光辉灿烂的成绩单：在乌孙站稳脚跟，培养亲汉势力北击匈奴，对匈奴造成重创，协助汉朝建立西域都护府，扩大丝绸之路，促进西域各国和汉朝的交流……这一长串的功绩，随便挑一个出来放在男人身上，都值得加官进爵，族谱单开，大书特书。】
　　【但是解忧公主和冯嫽呢？她们甚至没有单独的立传，事迹仅仅在夹在《汉书·西域传》里，解忧公主甚至没有完成的名字传世。但，在正史中留有事迹，已经是解忧公主的最高待遇了。她的一生充满传奇，但在古代，没有任何赞美皆有公主的诗词歌赋、话本传奇。】
　　天幕之下，许许多多的儒生不约而同的产生不祥的预感。
　　【因为解忧公主的事迹不符合男人们规训女人那套伦理道德。她是三嫁之身，不贞不洁，啊，你要说她每一次嫁人都是为了家国大义？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担心女人们跟她学坏了，将来没有愚蠢又忠贞的女人供我压榨吸血。她嫁人之后，还一心向着祖国，向着汉室；这跟女人嫁人后一心想着娘家有什么区别？她为了家国大义策划刺杀丈夫，更是反了天了。出嫁从夫，你就算是嫁鸡嫁狗，都不能背叛丈夫！是问哪个男人敢娶这样的女人，谁敢把她的事迹宣扬得天下皆知？】
　　天幕之下，大汉各个时空都听得直皱眉头，后来的女人头上有这么多枷锁了吗？
　　宋以后的儒生们玻璃心又碎了一地。
　　【而解忧公主呢，她取得了极高的成就，却绝不是男人们愿意看到的女性榜样。他们恨不得把解忧公主的所有事迹藏起来，只字不提；就像他们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话死死限制在贵族阶层，坚决不让传入民间一样。】
　　【他们有一千种一万种理由说得天花乱坠，鼓吹伦理道德的好处，却不敢正视解忧公主带给国家民族的利益，是多少嚷嚷着建功立业的男人加起来也达不到的。什么义正辞严的借口都掩盖不了恨不得将解忧公主的事迹藏起来的文人墨客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群！】
　　【直到现代，才有豫剧、秦腔、歌舞剧等剧种的《解忧公主》剧目问世。】
　　宋以后的儒家：后世竟然将解忧公主的事编为戏曲传唱？培养出一群水性杨花的女子你们才知道厉害！
　　【公元前49年，解忧公主在长安去世，走完她传奇而伟大的一生。】
　　【汉宣帝时代，再失去一位做出过巨大贡献的超长待机人物。】
　　【公元前48年元月，汉宣帝刘询在因病在长安去世，享年42周岁。这个寿数在古代不算短命，但更谈不上长寿，大汉失去一位优秀的执政者，唯余惋惜。他幼时坎坷，亲政后为政事殚精竭虑，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他两样都占了，能亲政为大汉保驾护航20年，已经是大汉之幸，国家百姓之幸。】
　　刘彻痛彻心扉。这是他据儿血脉的延续，如此出色，如此优秀。才42周岁，怎么42岁就去了？
　　【刘询走了，但他的时代还有一个小小的尾没有收，而这一年，西域又闹了幺蛾子。此时解忧公主长子元贵靡已去世三年，由其子星弥继位。因为匈奴已经归附，加之有西域都护府坐镇，星弥的地位照理说是比较稳固的。但是汉宣帝病逝，大汉帝国政权交叠，也许在乌孙旧贵族看来，这是可乘之机。】
　　【这时候，随解忧公主归汉的冯嫽冯夫人向汉元帝上书，主动请缨，前往乌孙坐镇。这一年，她最亲密的战友解忧公主已于一年前去世，她再也没有了长达半个世纪并肩作战的战友，唯有一腔报国之心和责任感，以七旬（推测）高龄独自踏上西行的道路，为国家、为大汉捍卫利益，也去守护自己和解忧公主奉献一生的事业。此后，史书再无关于冯嫽冯夫人的相关记载。】
　　【我愿意以冯嫽再次西行作为汉宣帝执政生涯的真正结束，因为冯嫽去守护的，正式昭宣中兴这一代人共同努力的成果。】
　　天幕之下，就算腐儒们跟许夏仿佛结仇一般，许夏说什么他们都想找个角度反驳，但对冯夫人这一翻赞美，他们也说不出反驳之语了。只是心中依旧暗暗不爽，一个女子而已，哪值得这样当着诸天万代赞美？
　　【好了，回到我们最初做这个系列视频的初衷，为何只有我们发展出了大一统文明。从汉武帝到汉宣帝，这是一个无比重要的阶段。如果没在有这长达一个世纪的文化冲突中胜出，历史走向就很有可能不是我们发展出海纳百川、包容性最强但是同化能力也最强的强势汉文明，而是被游牧民族统治、打压，在弱势中寻求机会。】
　　【前面讲了那么久的汉武帝，一直没有为他的一生做总结，因为我觉得放在这里才是最合适的。汉宣帝，这个他长于监狱，幼时坎坷的曾孙，为他的宏图霸业画上了最完美的句号。他执政期间，平等的对所有人进行了极致的压榨，直到此时，那一代人超额的付出才有了最直接的回报。】
　　【刘彻的名声自古以来就两极分化严重，他开疆拓土的功绩谁都否定不了，但他也被当做穷兵黩武的典型，被认为好大喜功、耗尽民力。因而，也有很大的声音将他视作暴君，和秦始皇坐一桌。正因如此，野猪这个外号长久流传。】
　　汉武朝的文臣武将们坐不住了，虽然，虽然陛下确实很严苛，但怎能被污蔑成暴君，简直岂有此理！
　　刘彻对这后世的评价很是淡然，诚如天幕所言，他压制食利阶层，伤害他们的利益，能得什么好评价？反而对野猪这个外号不满很久了，让朕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污蔑朕！
　　【这个外号最早出现在汉代《汉武故事》里，相当于我们现代的历史同人小说，里面说‘武帝，景帝中子也，曰彘’，其实就是一段野史。但这个外号却相当有生命力，直到今天，依旧广受认可。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野猪，也许就是他的执政风格留给大多数人的印象吧。爆裂、勇猛、横冲直撞，破坏力强大。幸运的是，这种破坏力的绝大部分用在了外族身上，不幸的是，凡汉武一朝，上至王公贵族，达官贵人，下至贫民百姓，也都要承受这份破坏力。】
　　【汉武帝执政时期，甚至包含他自己在内，没有赢家，大汉的所有人都输了，匈奴在内的所有外族输得更惨，如果一定要说赢，赢得只有中国、汉族这样的概念。是他打出了大汉雄风，打出了民族自信。他所在时代的所有人都有资格骂他，但吃尽他留下政治遗产的所有人，可以细数他的功过，但不应该发泄情绪似的谩骂。】
　　【汉朝的伟大之处在于，自刘邦开创基业开始，到汉宣帝将国力推向巅峰，他们的每一任实际执政人都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个阶段的历史使命是什么，而且能够很好的完成。恰好在和游牧民族的文明冲突不可避免时，出现一个一往无前，勇于挥剑的汉武帝，是民族之幸。我们能做的，唯有以大汉雄风而自豪时，也要记得两千多年前，留下名字的，没留下名字的整整一代人或者两代人付出。】
　　汉武朝，一个重伤的士兵听到这段，眼角流下泪来。他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去，原来，在两千多年后，还有人会记得自己和所有人的付出吗？这一生，好像也没那么轻飘飘的，开始有分量了。
　　【这一点，其实和秦国很像。从商鞅变法开始，秦国将自己绑上军国主义战车，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六合，一统天下。商鞅自己没有赢，秦国皇室、秦国贵族、秦国百姓都没有赢，六国也输了。所有人都输了，赢的只有中国本身，因为他留下了大一统的基石和概念。】
　　【秦皇汉武，不愧是长久以来坐一桌的人。】
　　【司马光评价他‘有亡秦之失，而无亡秦之祸’，他能悬崖勒马，颁布轮台诏政策转向；同时选定的继承人和辅政大臣得当，几乎是公认的避免亡秦之祸的原因。除了这两点之外，我觉得他让所有人都输了也是原因之一。近半个世纪的征战，大汉确实一度进了ICU，但是大汉的所有潜在对手，包括内部的和外部的敌人，伤得都比大汉更重，谁都没有能力站起来给大汉补上致命一刀。】
　　【秦皇铸骨，汉武画魂。是汉武帝把‘明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民族精神刻进了汉文明的DNA，千古一帝，实至名归。】
　　天幕之下，无数人默念这两句：秦皇铸骨，汉武画魂，在后世人的眼里，两个暴君竟然是这样的形象吗？
　　有少量儒生也若有所思。刚开始，他们觉得天幕对儒家带着强烈的偏见，十分不服气。但听得久了，也有人有所感悟，天幕所言的食利阶层确然存在，他们甚至披着儒家的皮，行剥削之事，忘了圣人所言：民为贵。
　　当然，大部分儒家子弟依旧是破口大骂，天幕坏事做尽，妖言惑众，以暴君为榜样，迟早造成礼崩乐坏。
　　【最后的最后，引用一段伟人读《汉书》时的批注为汉武帝好他的时代做总结吧。】
　　刘彻坐直了身子，想听后世这位能从神州陆沉中再造华夏之人会如何评价自己。
　　【“汉武帝雄才大略，开拓刘邦的业绩，晚年自知奢侈、黩武、方士之弊，下了罪己诏，不失为鼎盛之世”。】
　　【汉武帝无论功过，从古至今都是史圈顶流。而他的好曾孙，文治武功皆有建树，中兴大汉的汉宣帝刘询，明明是难得的明君，却在古代名声不显。后来我发现，他遇到了和解忧公主一样的困境——动了食利阶层的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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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更新放在晚上。


第56章
　　历朝历代，但凡有所追求的帝王，无不正襟危坐，不打算放过接下来天幕说的每一个字。食利阶层，天幕已经反反复复说过好多次了。怎么，连霍光作为臣子之身尚且守住底线，这群人还妄图从名正言顺的天子身上找突破不成？
　　【我们前面说过，刘询亲政期间，广施仁政，对百姓的赏赐，对弱势群体的福利几乎没有停止过。而他执政时期，依旧实行三十税一的轻徭薄赋政策，那么钱从哪里来呢？答案是食利阶层。】
　　【以史书记载的典型案例为例：严延年任涿郡太守时，诛杀当地大姓西高氏、东高氏，郡中震恐；赵广汉任京兆尹时，大忌颍川豪强，破除豪强之间的结盟，诛杀首恶。这两个案子只是他执政时期地方治理的缩影，他执政时期，对地方豪强整体是压制的。】
　　【除此之外，他自己奉行节俭，不劳民伤财，可以，他以身作则。但是你们儒家官员拿朝廷俸禄，朕也不能只听你们一天天道德绑架朕，教朕怎么当皇帝，大家一起节省，一起捐钱。】
　　【史书明确记载，刘询曾颁布过这样的诏令：今年遭受天灾，粮食减产，朕已经派人赈济借贷钱粮的贫民了，朕自己也节省开支，降低伙食标准，乐府裁员，让乐人们回去种地；至于你们呢，从丞相开始，一直到各部门令、丞这级别的官员，全都自己上书申报捐款捐粮的数量，运送到长安粮仓，用来借贷给贫苦百姓。‘今岁不登，已遣使者振贷困乏。其令太官损膳省宰，乐府减乐人，使归就农业。丞相以下至都官令、丞上书入谷，输长安仓，助贷贫民’①。】
　　【刘询多聪明人的，你们这些官员拿着儒家的道德大棒敲这个打那个，朕高低得让你们也被敲两棒子。注意，刘询的这封诏书不是强制捐款，是‘自愿’捐款，但是谁敢不捐呢？不捐就失去道德制高点了，以后虚伪小人的真面目暴露无遗，还有脸在官场混吗？敢道德绑架顶级聪明人，当然要做好被绑架回去的准备。】
　　“哈哈哈哈哈哈，刘询这小子，干得好！这手段比乃公当年高明多了，乃公也该跟着这小子学学，将来收拾那帮儒生。”刘邦笑得畅快，他向来看不起只知高谈阔论的儒生，以前也时常羞辱儒生。不过朝儒生帽子里撒尿、破口大骂什么的，和刘询比起来确实手段太糙了。
　　【可能有人会问，前面不是说过刘询的手段很像刘恒吗？为什么刘恒一日杀四子，流传出来的名声还无懈可击。而刘询明明勤政爱民，却声明不显呢？】
　　刘恒和窦皇后对视一眼，双双坐直身子，他们也很好奇。
　　【说到底，还是一个利字。西汉打压豪强的核心手段，多数是汉武帝时期首创的，经济学大拿桑弘羊那一套，除了前面讲的盐铁酒类专营，还有均输平准制，简单说就是将各地上供的物资卖了换钱，然后购买中央所需物品直接运往长安，拒绝中间商赚差价，还通过国家买卖调节物价，打击商人囤积居奇。算缗与告缗制度可以理解成对商人、手工业和高利贷等人收财产税，并鼓励告发偷税漏税。而这些手段，文帝时期都是没有的，这些利润呢，大部分归了食利阶层。】
　　【西汉早期也有控制地方豪强，抑制土地兼并的手段——徙陵制度。刘邦和雉姐时期都有徙陵记录。到了文帝时期，史书称赞他节省惠民，霸凌不以金银铜锡为饰，不封土堆。对，这些当然是好事，不劳民伤财嘛。但是食利阶层表面上赞美文帝节省，实际上他们想告诉后世皇帝的是：多跟文帝学学，不置陵邑！而不置陵邑的本质是不用迁徙贵族、豪强、富户去守陵，让我们地方豪强在老家安心坐大。】
　　天幕之下，地方望族们又不约而同的破口大骂：区区女子，危言耸听！汉文帝千古明君，得万世讴歌，岂能容她如期曲解污蔑！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但却忍不住担心当今圣上学了去，强迫他们迁徙。
　　【让我们来对比一下霍光时期的徙陵和刘询时期的徙陵。】
　　【《汉书》记载，霍光时期的‘募郡国吏民訾百万以上徙平陵’‘以水衡钱为平陵，徙民起第宅’。水衡钱是皇室财政收入，主要来自铸币、皇室园林、部分贡赋等收入。意思是霍光时期，虽然还是遵照律法实行徙陵制度，但是国家会分房子，给财政补助，豪强富户门只是搬家而已，但财产上不会有大的损失。当然，这对加强中央集权依旧是有利的，将这些人迁徙走了，就不利于他们在地方扎根，依旧可以抑制食利阶层壮大的速度。】
　　【霍光时期对待食利阶层一直是这个风格，前面详细讲过的盐业会议也是这样抓大放小。守住核心底线，适当让利。这不是对霍光的批评啊，毕竟他的身份只是辅政大臣，能做到这点已经很不错了。其他皇帝徙陵，老板让调岗还能怎么办？要么听话要么辞职不干；霍光徙陵，相当于公司总经理调高管们的岗，调一两个就算了，大面积调，人家就联合起来抵制你。你谁呀？虽然你级别高点儿，官大点儿，但是大家都是打工人，谁怕谁呀？】
　　【我们再来看刘询的徙陵，‘徙丞相、将军、列侯、吏二千石、訾百万者杜陵’，首先对象范围扩大了，不再是只针对富户，官僚集团也加上了。第二，没有国家补贴了。刘询在民间长大，深知地方豪强坐大，少不了官商勾结，利益输送，直接掘了根系。】
　　【刘询对百姓的好的确是在古代帝王里的佼佼者；武功方面，文人墨客一边把楼兰破了千百遍，楼兰这个小国是什么呢？是打击匈奴时需要路过的小国。什么不破楼兰终不还，那直接让匈奴俯首称臣的汉宣帝你们怎么不大赞特赞了？但是就你刘询对待食利阶层的态度，不骂你就算了，还想让我吹捧你？你做梦！】
　　【刘询的功绩食利阶层也否定不了。刘询又不是嬴政、吕雉，反正没了后代血脉，你们怎么污蔑都没人替他们辩驳。刘询是有后代的，老刘家更是人丁兴旺，据估计，刘邦后人传衍至今，大概有两千八百多万人。】
　　刘邦都呼出一口凉气：“哈哈哈哈，乃公竟然有这么多子孙？”
　　吕雉哼了一声，刘邦立刻闭嘴。算了算了，刘盈一脉没传下去，不当着她面笑得太大声了。
　　【就这个人口基数，食利阶层没法把白的说成黑的。于是他们对待汉宣帝的态度就是不否认，不宣扬。他声名不显，更像是后世食利阶层的默契：忘掉他，不要学习他，最好是抛弃他的道路。】
　　天幕之下，帝王们和达官贵人们心思出现分歧。心怀壮志的帝王想着汉宣帝的手腕倒是实用，等天幕结束多研究宣帝纪，高低让自己治下的食利阶层把利给朕吐出来；而达官贵人们则觉得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天杀的天幕，快闭嘴！
　　【而汉文帝刘恒呢，除了前面说的他那些节俭的美好品质都只针对自己，不绑架官员外，其实还有一个很容易忽略的点。至少我看史书的时候，不对着地图一点一点对应，很难发现。我们都知道，西汉实行郡国并行的制度，文帝给因功封侯的功臣封食邑时，是放在中央直接管辖的郡县的，而不是在诸侯王的郡国里封国中国。也就是说刘恒给员工发高额奖金切的是自己这块蛋糕。食利阶层当然会喜欢这样的老板。】
　　【叠甲，没有说汉文帝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意思。他一个小小的代王被临时抓来当皇帝。当时的帝国百废待兴，北方的匈奴虎视眈眈，核心矛盾是增强综合国力并防止游牧民族入侵。他不能本末倒置去打击地方豪强，结果引发内乱，让北边儿的匈奴南下一锅端了。他的执政时期，是没有犯什么错误的，隐忍也是必须的。他不打击豪强，是他不想吗？是不能！】
　　刘恒？？刘恒苦笑，这天幕，说话太扎人心窝子了。
　　【但是不管他想不想，他没有做。在食利阶层眼里，这就是好皇帝了。首先，他的确是明君，这是前提；其次，他道德高，符合儒家选来做榜样的标准；第三，食利阶层在他手底下日子好过。】
　　刘邦：嗐，刘恒这小子，虽然得了名声，但这皇帝当的，也没少受憋屈啊。
　　天下文人们，有的眼睛里露出愚蠢的天真，是这样吗？有的血面色阴沉，恼羞成怒。这天幕，这天幕，简直是祸根！
　　【刘询除了名声不显之外，唯一令人诟病的地方大概就是继承人选择的问题了。《汉书》评价他‘论其功则为中兴之君,论其罪则为基祸之主’。因为他找的继承人确实不行。】
　　刘邦、刘恒、刘启、刘彻：你夸了询儿这么多，最后来一句这个？
　　【汉元帝刘奭，刘询与发妻许平君生的嫡长子，主张以儒家仁德为治国核心，于是刘询给刘奭传递帝王之术，你这样不行啊，大汉的治国纲领是外儒内法，胡萝卜加大棒都要有，‘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且俗儒不达时宜，好是古非今，使人眩于名实，不知所守，何足委任！’②这段话可谓是掏心掏肺了，然而刘奭被儒家洗脑严重，可能还是继续和亲爹辩论，于是刘询发出‘乱我家者，太子也’③的感叹。】
　　【其实我觉得刘询教刘奭那段话，也是文人阶级恨不得把他藏起来的原因之一，这是赤裸裸的揭露儒家就是用来统一思想的花架子，用他们治国根本不行。这不是掘了儒家垄断官场的根吗？】
　　【事实证明刘询是对的，刘奭继位后，推行‘纯仁德教’，废除徙陵制度，使得中央集权加速退化，地方豪强加速扩张，自刘奭开始，西汉国力一路下滑，元成哀平再未复兴。】
　　刚听完父皇教诲，觉得父皇用法过于严苛，和父皇辩论的刘奭：我真的错了吗？
　　刘彻深深的皱着眉头。他原以为询儿不愿意葬入五陵原，是因为死后不想见自己的缘故，难道真的是为了那该死的爱情？区区女子，区区女子！询儿怎能在国本之事上犯糊涂？
　　刘彻当机立断，留下一道跨越几十年的圣旨，等刘询到了适婚年纪，长安名叫许平君的适龄女子，一经发现，立刻处死！
　　【首先，刘奭这个继承人是很不合格的，他爹已经把路给他指出来了，但是他没照着走，路线错误是最大的错误。所以，批评刘询继承人选择不合格是可以的。】
　　西汉众帝王？？他们已经熟悉许夏说话的风格，这是接下来还有转折？
　　果然，接下来就听见许夏说：【但是除了有些天真之外，刘奭不管是当太子还是当皇上，没犯什么别的大错。他执政期间，很多天灾，他也一直在赈灾，除了重用宦官和提拔大量儒生，没做什么离谱的事情。也就是西汉的帝王水平太高了，刘奭才被衬托得非常不行，后世好多朝代，如果放个刘奭在那里，说不定他们的太|祖都要笑醒。】
　　【那么，换一个人就一定能解决这些问题吗？刘奭继位时，西汉帝国已经开国154年了。食利阶层的问题已经很严重，对于他放弃徙陵制度的讨论，大多数都是批评他被儒家洗脑，这个政策直接导致给地方豪强松绑，从此强枝弱干不可逆转。但同时我也看到一句反问：到底是刘奭主动放弃了，还是地方豪强已经坐大，中央其实已经迁不动了？】
　　【我觉得客观上，地方豪强确实有了对抗中央的资本，主观上，食利阶层派几个口才好的大儒就可以说服刘奭主动放弃；如果换一个懂得外儒内法治国之道的执政者来，面对刘奭一样的局面，也不是一道诏书一道政令就能解决这个问题，而是非常考验执政者的能力和手腕了。】
　　【霍光执政时期，盐铁会议的召开，已经是食利阶层向中央政权发起的一次冲锋，以霍光的能力，还撒出去酒业专营的利润，才平息此事；后来徙陵，霍光也给与了财政补贴。】
　　【怎么，你大汉还想随便以一又出一张能力至少不输霍光的SSR啊？青烟真让你老六家的祖坟冒完了？】
　　老刘家的帝王们被问住了：刘家皇帝不就应该个个都是SSR吗？就算青黄不接，不还有高后和霍光替我们顶着吗？怎么能让个明知平庸的太子上位呢？
　　【刘病已舍不得废太子，也许真有舍不得让自己与发妻的儿子轻易死去的感情因素在，毕竟患难之情，总是令人难忘的。而他的祖宗们也太吓人，但凡没坐稳皇位的太子，都是死的死，死的死，刘奭就是天真了点儿，又没有犯设么错，刘询舍不得也是人之常情。而且当时大汉面临的系统性问题，就算换下去一个刘奭，也没那么容易解决。】
　　【毕竟西汉连续七代明君，为整个封建时期执政者整体水平之最。但是从汉高帝刘邦开始，也没有谁真正解决这个问题啊？刘邦和雉姐两人铲除诸侯王和徙陵，客观上有一定的减缓地方势力坐大的作用；文帝时期没有徙陵；汉景帝刘启平定七王之乱，之后把诸侯国切小，并且收回治民权，只给诸侯经济待遇，算是步子迈得比较大的，效果也很明显。汉武帝时期的推恩令被称为天下第一阳谋，其实是种很爽文、很浪漫的说法，觉得一直诏令下去，诸侯国就被越分越小，一代一代弱化了。其实是因为他爹已经把诸侯王削得没有掀桌子的能力，给推恩令创造了施行的前提条件，千古第一阳谋才能顺利施行哈。】
　　【后来的汉武帝、霍光和汉宣帝我们已经详细捋过了，武帝和宣帝手腕比较硬，但也仅仅只能压制。而且，皇室作为最大的食利阶层，也不可能从根本上做到自我革命。】
　　【而汉元帝时期呢？他继位时，西汉建国已经一个半世纪了，就算从汉朝开始起势的家族，也经过了一百多年的积累了，这个时间跨度，食利阶层已经崛起成一股巨大的力量，刘奭确实解决不了，后来又出了那么多朝代，那么多明君，也没解决。】
　　嬴政、刘邦、吕雉、刘恒、刘启、刘彻、霍光、刘询：……这些食利阶层这么顽固吗？
　　【其实我觉得食利阶层的崛起，除了贪婪私自的人性使然，还有个原因是，西汉时期的主轴是农耕文明和游牧文明的文明冲突。从刘邦到刘询的七大明君，额，踢出刘盈和刘弗陵，加上雉姐和霍光，七位执政者一直将主要精力放在解决外部矛盾上，结果食利阶层崛起了。】
　　【换句话说，食利阶层趁着中央政府对抗匈奴时，悄悄在地方偷家了。】
　　西汉七位执政者：天幕你是会气人的。听到这个整个人都不好了，好生气好生气，但是怎么办？再来一次，他们还是会选择先解决外患问题。
　　【当然，这不是全部原因，但肯定是主要原因之一。所以到汉元帝接班时，他面对的是积累了很久的系统性问题。我不是替他们父子找借口，只是这个时期，食利阶层披上儒家的道德外皮，已经占据了发声渠道和舆论高点，非大气魄大智慧的雄主，都难以扭转局势。】
　　儒家：怎么又骂我们？我们明明崇尚先贤，以礼治国，岂是天幕所言那样尽是唯利是图，虚伪自私之背？污蔑！
　　【叠个甲，其实儒家里面也不乏真正有理想，想以天下为己任的人。但是境界高的人毕竟只是少数。当儒家被推上高位，学习儒学能够获得切实的好处，必然引来无数追名逐利者趋之若鹜，所以大量食利阶层挤入，儒家成为食利阶层装饰自己的道德工具成为必然。】
　　【让我们来看看食利阶层绝大多数都披上儒家的皮时，社会变得多么荒诞，政治变得多么草率。西汉晚期，整个社会变得悬浮、空谈，谶纬之说大行其道，脚踏实地兢兢业业者往往不如来一场道德表演秀获得的好处多，伪道德表演大行其道？还记得举孝廉的副作用，伪孝表演吗？伪道德表演他来了，他带着他的虚伪和贪婪向中华民族走来了。】
　　【王莽篡汉，耳熟能详的历史事件之一。即使不知道细节，绝大多数也都听过。】
　　西汉历代帝王们个个眼睛像要喷火：快说，说仔细些！这个该死的王莽怎么篡夺我大汉江山！
　　【我们这里只简单讲两个王莽作秀的事例，王莽收养了他年幼失怙的侄子，这个侄子上学的时候，王莽亲自接送，早早在校门口站着，同时送去很多礼物吃食孝敬老师，分发给侄子的同学。然后王莽谦恭、仁义，善待子侄的名声就传出去了。侄子长大后，为了表示自己不厚此薄彼，让侄子和亲儿子同一天结婚。办喜酒的时候，王莽时不时的就离席，宾客一打听，他离席是因为去侍奉病重的老母亲吃药了。】
　　【我请问呢，古代的中药一顿一碗，你这一会儿就离席一会儿就离席的，也不怕把你老母亲肚子给灌爆了？】
　　噗！天幕之下，多少时空多少人忍不住发笑。
　　【这放我们今天，谁看了不说一句，这人真装！但是在西汉末年不是，整个社会的悬浮感不是我们今天从小受唯物主义教育，讲究实事求是的群体能够理解的。总之，王莽因为生活简谱，待人温和谦逊，加上这些在我们今天看来堪称虚伪的行为获得了极高的声望。可能古人和我们的三观确实不同吧。】
　　刘家那一串以理智闻名的冷酷皇帝：你别冤枉朕，朕也不理解。
　　【再后来，他有个儿子打死了婢女，在西汉时期，是可以用赎金赎罪的。但是王莽没有，他逼得儿子自杀偿命，然后这件事又又又又被人宣扬出去了，于是王莽赢得公正无私，珍视（贫民百姓）人命的崇高声誉。】
　　【这件事只是王莽一个人完成的吗？】
　　许夏又放出了真的吗？我不信经典表情包。
　　【那个时候，不对，应该说自董仲舒崛起后的整个中国古代，儒家掌握全社会的舆论渠道，正好，王莽也是儒生呢，谁帮他把威望推到如此之高的位置，他代表了谁的利益，好难猜啊。】
　　许夏的语气相当的阴阳怪气。历朝历代的儒生们：虽然不是在说我，但是感觉被打了一巴掌。
　　【就这样，一个古代版炒作咖被推上前台，从人逐渐变成圣，被称为‘当代周公’。于是王莽当上大司马领尚书事，还被封了个自创性爵位‘安汉公’。这个职位眼熟吗？当年霍光也是大司马大将军来着。】
　　【王莽这人争议很大，有人说他是理想主义者，有人说他集虚伪之大成，反正在我看来，从结果看他带给国家和人民深重的灾难，根本不配和霍光放一起比。】
　　【他后来还一路自创官职，什么宰衡啊，摄皇帝啊，假（代理）皇帝啊，这个时期的西汉谶纬大行其道，不停的有刘家天命以衰的谶言传出，至于天命该归谁呢？这么大个当代周公看不见吗？公元6年，汉平帝驾崩，死因存疑，讨伐王莽的檄文直接说是王莽毒死的，就这么个玩意儿，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有人觉得他是理想主义者甚至穿越者，反正我不认同这种观点。王莽拒绝立年长宗室为帝，选年仅一岁的刘婴做继承人，但并未立其为帝，三年后，王莽再次用谶言制造舆论，称天命转移，假托刘邦遗命，勉强接受老刘家禅让的江山，改国号为新。】
　　天幕做了个小动画，一个头顶者王莽两个字的卡通人物说：邦哥啊，你可真是害苦了朕啊。
　　然后顶着刘邦、刘恒等名字的一串卡通小人一个接一个的吐血，偏偏他们打不到王莽。
　　刘邦？刘邦！！！XX你个XX,乃公看见你这样的伪君子，高低得尿你一身，还让你给乃公添鞋，禅让你个鬼！
　　西汉其他皇帝集体表演气到爆炸。这是继霍显之后，有一个很想杀很想杀的人。
　　【不知道刘彻当年借用儒家学说统一思想，用天人感应加强自身统治合法性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老刘家会被人用这套理论赶下龙椅。】
　　刘彻：行了，足够了，骂了朕这么久的野猪，不用再杀回马枪了。
　　【王莽是儒家思想体系成功推上皇位的政治代理人。但是他的治国能力，只能用稀巴烂来形容。看看你们儒家推举了个什么玩意儿！】
　　许夏的语气变得异常愤怒。
　　腐儒们很想大声反驳，但是知道那段历史的又莫名心虚。
　　【简单说，王莽这个蠢货把治理天下当做过家家，想一出是一出，一会儿翻古书，一会儿看谶言，朝令夕改，搞得民不聊生。有一篇著名的讨王莽檄，一条条罪过骂得很有韵味条分缕析，有兴趣的网友可以去找来看看，相信我，看完你会生气的。】
　　老刘家的皇帝们：别啊，我们上哪儿去找，朕命令你，讲给朕听！
　　然而许夏显然是不愿意把精力浪费在解读檄文上，接着说【我这里只举一个例子，大家看看这位儒家代表，当代周公的假仁假义！】
　　【王莽当了皇帝没几年，就搞得天下大乱，百姓活不下去，只能啸聚山林，落草为寇。有一个大司马的属官前往豫州出差，被盗贼抓获，说明情况后，盗贼没杀他，还送他去县里。说明什么？说明当时很多落草为寇的百姓底色还是善良的，落草为寇仅仅是活不下去了。这个官员回去之后，向朝廷上书，详细说明情况，百姓造反，都是因为朝不保夕，活不下去了啊。】
　　【结果王莽知道事后，勃然大怒，觉得这官员瞎编故事，欺骗朝廷，把他关进大牢。然后就写了篇诏令把什么四辅三公，大官小吏痛骂一顿：所谓官吏，就是管理，你们这些官吏平时是怎么教化百姓的，难道就因为穷，就因为饥寒交迫，造反就是对的吗？他们现在成千上万，聚众谋反，就是大逆不道，怎么能说是贫穷逼迫的呢？各级官员必须严厉管教，教化百姓让他们当良民，迅速剿灭叛贼。还有人不同心协力剿匪平叛，反而胡说八道他们是因为饥寒所迫，就立刻逮捕下狱治罪！】
　　【我请问呢，儒生们。这就是你们推举出来的当代周公，这就是你们说所的不与民争利，你们是在为民请命。为什么你们不让皇室和百姓争利，百姓反而活不下去了？汉昭帝时期你们跳出来反对朝廷与民争利，那我问你们，是朝廷与民争利的昭宣中兴百姓日子好过，还是在你们吹捧出来的周公治下，百姓日子好过？一天天的高谈阔论，教这个教那个，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真让你们治国了，看看你们把天下祸害成什么样子！】
　　【真想把这期视频投放到历朝历代，当着各个时空所有儒生问一句：贤良们，大儒们，圣人们，你们所谓的不与民争利，为民请命，真的没有私心吗？你们敢发誓，但凡你们利用话语权打着百姓的旗号为自己家族，自己阶级争取利益，就全！家！死！绝！】
　　刘邦、吕雉、刘恒、刘启、刘彻、刘询：骂得好！
　　李治、武则天：骂得好！
　　朱元璋：骂得好！
　　……
　　历朝历代的大儒们、腐儒们、儒生们……倒是也真有几个敢于发誓的，儒家群体这么大，也有人心怀赤子之心。但绝大多数都只能怒骂：倒翻天罡！岂有此理！等等发泄情绪的内容，不敢正面回答。
　　许夏哪知道她的视频早就投放了万千位面了啊。她还在继续自己的讲解。【还好老刘家血厚，公元23年，王莽在乱军中被分尸，尸体被士兵和百姓分食，头颅被历代皇室收藏270多年。公元25年8月5人，刘邦第九世孙，汉光武帝刘秀称帝，建立东汉。】
　　西汉历代帝王：嘴角疯狂上扬。
　　吕雉看了刘邦一眼：这人，难道还真有什么天命在他身上？老刘家的祖坟又冒烟了？
　　【嘿，老刘家祖坟的青烟还真是冒了一股一股又一股哈。那刘秀能解决食利阶层的问题吗？答案是不能。】
　　【刘秀属于长沙定王刘发一脉，祖上是宗室诸侯王，虽然后来一代一代的稳定向下削爵，官职也越做越小，但刘秀家在南阳本身就是豪强大地主，他是地方豪强本强，食利阶层本层。】
　　【王莽被儒家和食利阶层拱上去后，他飘了，他不但用谶纬传播天命已衰，瓦解刘家政权的合法性，他还用恢复古礼的借口搞王田制。宣布天下土地为‘王田’，归国家所有，废除土地私有制。这也是他被现代部分人认为是穿越者的证据之一，但是人家王田制的收归国有的制度来源不是社会主义，而是来源于周礼哈。】
　　【因为王田制的是基于恢复周礼制度，有人认为王莽是理想主义者，他这么做是把‘井田制’作为解决社会矛盾的终极方案的尝试，只是结果失败了。儒家是真的能洗脑出一批这种天真的理想主义者的，毕竟一千多年后的方孝孺还想恢复井田呢。】
　　突然被天幕踢了一脚的朱元璋？哪个方孝孺，是咱认识那个方孝孺吗？
　　【也有人基于王莽之前几十年如一日的装，和毒杀汉平帝的嫌疑，认为他就是一个掩盖在伪道德表演艺术下的野心家。他谋夺刘家江山的野心达成后，必然把手伸向地主阶级，所以王田制不过是以恢复周礼为借口谋夺土地。因为没有定论，大家自有选择自己相信的。】
　　【总之，王莽实实在在的侵害了托举他上位的食利阶层利益，于是部分儒家和地方豪强纷纷倒戈，支持了同为地方豪强出身的刘秀。】
　　【东汉的建立，地方豪强一开始就是共同持股人，终东汉一朝，都没有强硬解决土地兼并，地方豪强坐大的问题。加之东汉中后期，皇帝多数早亡，被称为东汉幼儿园，已经无力制衡食利阶层坐大，甚至默许了部曲私兵的存在，士族门阀在东汉崛起。】
　　————————
　　①②③《汉书》
　　士族门阀政治阶段太压抑了，我本来想是这一章快速介绍完直接迎接李二凤的。结果还是没写完。
　　还有就是我写这一章的时候已经克制，不然我可以多骂王莽三千字！


第57章
　　西汉的历代帝王们？？这对吗？还没来得及对刘秀再造大汉高兴，你又告诉我这个？算了算了，先细说刘秀是怎么再造大汉的，让朕高兴高兴。
　　【关于刘秀，明明也是很传奇的一生，但因为《后汉书》作者范晔给他那场堪称定鼎之战的昆阳大战加上了神秘学光环，可能是给秀儿造点儿天命所归的势，说昆阳决战时，突然有流星掉入王莽军中，决战当天又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把王莽大军都吓傻了。结果好了，神秘学光环把刘秀本身的光芒掩盖住了，现在一提到刘秀，就是召唤陨石、大魔导师。甚至连范晔写的大战过程都省了，直接被广泛传言天降陨石把王莽几十万大军砸死了。】
　　刘秀哑然失笑。听天幕提到自己，他亦想起当年昆阳一战的凶险，结果现在后世之人都以为他全凭上天眷顾赢的？来来来，你来召唤一个陨石。
　　刘邦？还能这样？当年怎么没有天降陨石先把项羽砸死，再把冒顿砸死？
　　【《汉书》上关于昆阳之战的记载很简单，也没提到什么流星陨石的。就介绍了王莽派百万兵，其中精兵四十二万围攻昆阳城。而刘秀呢，他作为偏将军，亲自率领的步兵骑兵总共一千多人，昆阳城的守军估计不到一万人，刘秀搬来的救兵还有几千人，现在比较公认的观点是汉军总人数不到两万。】
　　【明明是一场二万对四十二万，以弱胜强的经典战役，被范晔这么一演义，成了秀儿全靠运气了。但是我觉得后汉书这个说法可信度不高。】
　　【伟人评价刘秀是‘历史上最有学问、最会用人、最会打仗的皇帝’，他用时12年重新统一天下，为大汉续命195年国祚。他执政期间被称为光武中兴，其实我觉得应该称为光武之治来着。】
　　刘邦指着天幕跟萧何蛐蛐：“这丫头，人家刘秀都承认是我刘家子孙，光复汉室，她偏要将东汉建立视为改朝换代，心眼坏得很。”
　　萧何：我能说我觉得天幕说得对吗？但是我不敢。
　　【东汉和西汉，虽然都是刘家人建立的，而且都称为汉，但是已经是气质截然不同的两个朝代了。】
　　【武功上，刘秀结束了新末以来近二十年的乱世，恢复大一统。对匈奴、鲜卑等采取防御为主，修复边塞，避免大规模北伐，使得民生得以恢复。对，你没看错，匈奴这个胡汉三又回来了。王莽搞得天下大乱，之前被压制的周边势力都活跃起来了，除了匈奴，还有之前赵充国镇压过的羌族。朝鲜、东胡等等势力都重新起势。王莽你做的孽拿什么还？！！在南方，平定交趾叛乱，恢复对越南北部的统治。】
　　【文治上就不仔细列举了，总归开国皇帝都要走的轻徭薄赋，休养生息，减少吏员，节省开支|那一套标准流程。但是刘秀对待功臣集团相对温和，给予云台二十八将高官厚禄，但是解除实权。刘秀时期的军功集团也算比较低调识趣的，没有一人被刘秀清算，算是开国皇帝和开国功臣比较君臣相得，结局圆满的了。】
　　云台二十八将们：好好好，只要不是兔死狗烹，都是好结局。
　　【但是！】
　　刘秀正在批阅重建太学的奏书，手上的笔一顿，有种不祥的预感。
　　【刘秀推崇儒学，奠定正统文化。他重建太学，设置五经博士，倡导谶纬之学（难评），推动经学普及，使东汉初年‘四海之内，学校如林’。这个在古代的评价体系里肯定是正面的，但是在我们今天看来，不说全错吧，肯定有争议。】
　　【我们现在可以给予正面评价的是推广教育，开办学校，肯定负面的是倡导谶纬之学。推崇儒学是需要商榷的。客观上，儒家取得学术上的绝对领导地位多少年了，古代皇帝但凡想坐稳皇帝，就必须重视儒学；主观上，刘秀自己就是长安太学的学生，也是儒生，他推崇儒学是符合他自己的世界观的。而且他这些措施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也能帮助他迅速稳定统治。】
　　【但是，从负面影响来说。从政治上给予儒家太高的地位，五经博士形成知识垄断，掌握一门经学成为家学传统；博世垄断释经权，成为学术权威，结合当时的选官制度：察举制，事实上形成阶级上升通道的垄断。你一个寒门出身的人，哪怕你聪明绝顶，很有见地，但是博士说你解释的五经错了，那就是错的。五经博士们掌握释经权之后，会将利益相关的家族成员放水送进官场，形成庞大的家族势力关系网。这样一代代壮大下去，门阀士族诞生了。】
　　【所以，五经博士是士族门阀的幼年体。】
　　刘彻看向董仲舒，放下手中的奏书，“五经博士之职位，就暂不设置了。”
　　董仲舒应诺，心情复杂。
　　刘秀：后果这么严重吗？
　　【但是历史人物很难超脱历史局限性，而且整个封建社会，儒学取得唯一显学的学术领导地位后，没有任何一任帝王能够摆脱儒家让政治顺滑运转。不用文官，无法有效治国，重用文官，必然导致文官集团士族化，这个问题贯穿整个封建社会，所以，这里我们就不苛责刘秀了哈。单独讲这一段，是我们需要搞清楚士族门阀崛起的历史背景，但是很遗憾，从客观规律看，门阀形成不可避免。】
　　李治：不可避免吗？他一把拉过武则天的手，脸上担忧：“媚娘。”
　　武则天知道他要说什么，轻拍他的手背安抚：“皇上，天幕只说不可避免，但也说过可以压制。”
　　【王莽执政时期，史书说‘关中人相食’，短短五个字，刻画出一番人间炼狱的景象。刘秀建立东汉，让天下重归一统，在他的治下国家迅速恢复秩序，实现光武中兴，并为后来的明章之治打下基础。无论是从历史影响还是对当时的社会，刘秀都贡献巨大，是名副其实的明君之一。】
　　【他的儿子汉明帝刘庄和孙子汉章帝刘炟执政时期被并成为明章之治，被认为是东汉王朝的鼎盛阶段。这里重点提一下，汉明帝疏浚黄河的功绩。】
　　【王莽建立新朝的第三年，公元11年，黄河决提，河水泛滥，灾区波及今山东、河南东部、河北北部等地区，就是我们所说的黄泛区。王莽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玩意儿是怎么应对的呢？他召集了上百个水利专家来讨论，然后一番争论，最后王莽听说自家祖坟没被水淹，于是说啊，这是天谴，是汉朝土德已衰的示警，我们新朝不用管，不管是顺应天时。】
　　【《汉书》说他‘莽以谶纬决事，好空言，慕古法。时河决魏郡，泛清河以东数郡。先是，莽恐河决为元城（莽祖墓）害，及决东去，元城不忧水，故遂不堤塞。’。我请问，这就是儒家的道德楷模，当代周公，这就是所谓的仁？你们的仁慈是就是看着万千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
　　【刚才骂儒生我已经骂累了，我现在想轻轻的问刘奭一声，你还要和你爹作对，轻法重儒吗？】
　　刘奭没站稳，退后几步，泪流满面。
　　儒生们：只要不让他们发誓有私心死全家，他们又可以了，对着天幕大声回应：王莽虽习儒，但天下儒生并非皆似王莽！
　　【刘秀时期就考虑过治理黄河，但是他建国的时候，国库穷得跟刘邦那时候差不多，是支撑不起这么大的工程的。经过父子俩的努力，到了刘庄时期，终于攒了点儿家底，刘庄决定治理黄河。于是，有人给他推荐了一个叫王景的人，当面考校之后，刘庄决定把治理黄河的事交给他全权负责。】
　　【这个王景确实水利专家，绝对技术大牛。经过一年时间，就完成从荥阳到山东清高入海口，总共一千多里河道修筑堤坝、疏浚淤塞，同步整治了连接黄河与淮河的漕渠，在汴口设置闸门，实现黄河与汴渠的水量可调节，防止泛滥。王景不愧为技术流实干家，他没有敷衍，只完成皇上交代的基本工作，而是把遇到的问题全都一起处理了。】
　　【这次黄河治理也成效显著，黄河保持了接近八百年没有产生大的决堤和泛滥。光凭这一件功绩，汉明帝就配得上这个明字。何况他执政时期还有很多其他功绩。】
　　西汉的皇帝们：好，真好，不愧是刘氏子孙。
　　刘秀抚摸了一下小刘庄的头。
　　【但是历史上不存在不灭的王朝，到了东汉末年，自儒家崛起后，没有哪个封建王朝能够解决的政治沉疴彻底爆发。地方豪强贪婪无度，他们疯狂兼并土地，大量自耕农破产，察举制被士族门阀垄断，‘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讽刺效果拉满。】
　　“大胆！”刘彻怒吼一声，当初天幕说他的‘举孝廉’之法是开历史倒车时，他其实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能量化的选官方式会出现如此严重的后果。看来，宣扬儒家思想，达到思想统一的目的后，很多制度可以提前收回了。
　　【什么贪官暴吏横行，其实都是士族门阀坐大的副作用。官是门阀推上去的自己人，当然给门阀当看门狗，使劲压榨百姓。什么强抢民女、强占民田当然也是有冤无处诉，有苦不能言。】
　　【士族门阀有部曲私兵，垄断阶级上升的通道，和官员勾结，进而把持官员系统。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你朝廷还想向他们收税？做梦去吧。那财政负担只能转嫁给贫民小农了。】
　　【所以看吧，种种问题，其实都指向士族门阀，但是民生被彻底压垮，社会秩序崩溃了。】
　　这一段看得各个时空所有阶层都面色凝重。
　　帝王们：不能不用文官，但重用文官必然导致形成门阀，反噬中央，该如何解决？
　　贫民百姓们；这这这……这日子还怎么过？
　　豪门世家，文官士族：天幕你不得好死！我等家族日后必遭皇帝猜忌，该如何是好？
　　【于是，公元184年，爆发了我国历史上第一次有组织、有纲领的农民起义，黄巾起义。钜鹿人张角以《太平经》为思想基础，创立太平道，打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政治口号，轰轰烈烈的起义席卷东汉大部分核心区域。可惜，张角是个好的组织者，却不是优秀将领。而且农民起义直接侵害朝廷和地方豪强的利益，双方合作，不到一年时间，张角三兄弟战死，黄巾起义主力被扑灭。】
　　【黄巾起义有着浓厚的宗教色彩。但我更喜欢今天一个浪漫的比喻，他们用东汉底层人的口吻说：我知道大贤良师的符水不能治病，但那碗加了符纸灰的米汤却可以让人活命。喝了这碗米汤，去为自己拼一次命。】
　　【虽然黄巾起义以迅速失败告终，我还是愿意花一些篇幅来讲这次起义。因为张角，几乎是东汉末年那个疯狂混乱的时代，唯一一个将目光投向了底层人民的人。只有他，曾经试图系统性的拯救这一群不如草芥的人。】
　　刘恒越听越觉得担忧，这后世，这后世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吗？又该如何拯救？
　　【为了镇压黄巾起义，东汉中央将兵权下放到地方，导致各地军阀割据，东汉政府名存实亡。三国乱世拉开帷幕。】
　　【从这个时期开始，中国陷入了长达四百年的混乱。两晋那种玩意儿我觉得也只能算地方政权。而这个时期，有个显著特征，进入了士族门阀政治的暗黑时期。】
　　【东汉末年分三国，汉景帝之子中山靖王之后刘备趁势而起，建立季汉，试图再造大汉。可惜，因为蜀汉仅仅占有汉中、益州两地，且汉中人口被曹操大量迁走，蜀汉有严重的先天不足。】
　　【是以，刘备虽然以因其德昭昭、其志烈烈，被称为汉昭烈皇帝，但三造大汉还是失败了。然而，直至今天，蜀汉一群理想主义者的光辉依旧不灭。】
　　两汉的帝王们品着这两句话，其德昭昭、其志烈烈，又是欣慰又是惋惜。
　　“还是没能北伐成功吗？”刘备低声细语，眼底流出深深的遗憾。
　　蜀汉诸臣看着主公，一时不知道怎么劝。
　　【他们明明知道蜀汉并不是三国中实力最强，最有可能让他们功成名就的，但是那时候世上一群世所公认的聪明人，依旧愿意为了再造大汉而努力。诸葛亮一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姜维更是在刘禅投降之后，毅然拼着万世骂名，假装投降，试图利用钟会、邓艾的矛盾，策划让钟会叛魏，趁机诛杀魏将，寻求复国机会。事败后被杀。姜维也被称为水晶炸了还在操作的汉朝最后一位将军。】
　　【如果不是蜀汉灭亡八十年后，姜维写给刘禅的密信被发现，姜维在历史上将永远是个最终叛国的小丑。但刘禅冒险将密信留下了：‘愿陛下忍数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那个时候的人是将身后名看得比性命还重的，我不知道姜维是怀着怎样的信念做出这样的决定。他甚至都从没见过刘备。】
　　【还有关羽、张飞、赵云等等，说起三国，上至耄耋老人，下至黄口小儿，总能说出那么几个耳熟能详的名字。】
　　【2017年，成西高铁通车，票价263元，蜀汉灭亡的年份，这被称为中国式浪漫。丞相啊，现在从成都到西安，只需要两个半小时了。姜维的家乡天水市唯一一条有轨电车线路开通，电车被命名为伯约号。当年曾问赵云‘可知天水姜伯约’的英武少年，可曾收到一千八百年后来自家乡的回响？】
　　诸葛亮和姜维无不泪流满面。
　　【刘备给了四百年大汉最体面的结局，而蜀汉这群心怀理想的人，也许是在用他们的一生告诉世人，即便士族门阀各自为政，大一统思想不灭吧。】
　　嬴政：大一统思想不灭……
　　【而作为蜀汉君臣的对立面，丞相一生的对手，司马懿则臭名昭著。】
　　司马懿：？？凭什么，你们如此褒奖那诸葛村夫就算了，还要将我拉出来贬损。
　　【司马懿外号冢虎，意思是善于潜藏忍耐的老虎，又是一个没有起错的外号。他在曹操时期只是曹丕身边的文学掾。曹丕继位后靠抵抗诸葛亮北伐，逐渐掌握实权，等曹丕之子曹睿驾崩，他成为少帝曹芳的辅政大臣。这时候司马懿61岁高龄。】
　　【直到公元249年，司马懿70岁高龄时，等来了机会。另一个地位比司马懿高的辅政大臣曹爽陪同曹芳祭拜高平陵（曹叡之墓）时，司马懿率部占领武库，接管军队发动政变。】
　　【司马懿派人指着洛水发誓，是要曹爽交出权利，就保证曹爽富贵。曹爽被逼投降。】
　　【曹爽回京后就被软禁，并将曹睿和亲信全都灭了三族。从此洛水之誓因为司马懿彻底失去信用，以后谁再指着洛水发誓等于放屁。洛水表示，晦气！】
　　【我觉得当年曹老板给司马懿那个文学掾，其实就是看到他文化水平还行，放在儿子身边当陪玩来着。结果司马懿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一把干掉了他的曹魏政权，如果曹老板泉下有知，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头都不疼了。】
　　曹操，曹操！！人言否？啊不行，头更疼了，凉飕飕的目光落在司马懿身上：“好，好得很呐，司马仲达可真是长寿。”说完脸色一变：“来人，将司马家上上下下给我拿下，一个不许漏！”
　　司马懿一脸麻木，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但是在自己已经成功那个时空，终究是司马家赢了。
　　【行，政变嘛，好说，皇帝谁都想当。你看刘邦老流氓一个，我们现在不也给他的全是正面评价？只要你司马家皇帝当得好，把天下治理得好，对内百姓安居乐业，对外开疆拓土，一样自有大儒替你辩经。但是你看看你司马家都干了些设么玩意儿？】
　　【公元265年，司马炎篡魏称帝，仅仅26年后，爆发八王之乱，政治腐败，门阀士族垄断权利，司马家内斗打成一锅粥，西晋迅速崩塌给胡人崛起其提供时间窗口，直接性导致五胡乱华！】
　　【北方分裂，匈奴、鲜卑、羯、氐、羌等族群你方唱罢我登场，相继建立16国，北方陷入300年割据。你司马家呢？一群没种的怂货带着另一群怂货士族门阀夹着尾巴就跑，还给自己的孬种行为取个好听的名字，叫衣冠南渡。】
　　【看吧，这就没有强势中央政权的下场，北方汉人沦为两脚羊！而那些号称诗礼传家、累世经学、累世公卿，要以天下为己任的世家大族们，没有一点担当！】
　　【然而，这帮门阀却利用权力构建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政治隔离墙，南北朝时期，政治畸形到轮流的皇帝，铁打的士族。不管谁当皇帝，都要去求门阀们出来当官。董仲舒以一套君权神授的理论把儒家推上唯一显学的地位，靠着儒家释经权成长起来的门阀士族反噬君权，皇帝成为他们吸血全天下，但不用承当责任的傀儡。一个政权被吸血到崩塌，把皇室推出去死一死，承受底层被压迫人民爆裂的怒火，他们去找下一个宿主。】
　　董仲舒怔愣在当场：儒家，后来扭曲成这样了吗？
　　【百年的皇族，千年的世家格局形成。士族门阀政治就是这样一种我不要天下一统，我只要家族永续的政治理念。】
　　【而且从东汉灭亡算起，这种分裂整整持续四百年，其中不是没有强人有统一的希望。比如宋武帝刘裕，这个靠军事能力一刀一枪打上来的皇帝。因为出身寒微庶族，士族门阀不但不支持他北伐，甚至在背后拖后腿，使绊子。刘裕北伐曾收复黄河以南、淮河以北大量区域，甚至一度攻占关中长安，是南朝最接近北伐成功的一次。但南渡的士族们害怕北伐成功后，再建两汉那样强势的皇权，颠覆他们建立的阶级秩序。于是他们不给与刘裕后勤支持，导致关中得而复失。】
　　两汉帝王们：这帮该死的士族门阀！还有，刘裕，是高祖后人吗？
　　【四百年的分裂，都笼罩在这样强势而又自私的门阀的阴影之下。我们如今是站在今天遥望历史，所以知道华夏必将统一。但是当时的人，可能都要绝望了吧？多少人都觉得再也不会重现大汉雄风了。】
　　两汉众人，沉重的点头，这是人之常情。
　　【但是很幸运，他来了他来了，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亚洲州长、东半球话事人、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大唐太尉、司徒、尚书令、中书令、陕东道大行尚书令、雍州牧、凉州牧、凉州总管、上柱国、秦王、天策上将、天可汗，大唐太宗文皇帝，李世民带着统一天下的希望来了！】


第58章
　　刘恒：哇，好多头衔，还是个太宗，他们的太|祖这都能忍？
　　刘彻重重的哼了一声：这丫头骂了自己这么久，怎么换个人语气都变了。真是偏心！
　　卫青：有时候太了解君主也不是好事呢，他莫名懂了刘彻生气点。但是……陛下，后世显然很看重百姓民生，想必这位太宗治下也是个大治之世，所以得天幕敬仰。但是卫青不敢说。
　　唐武德年间，众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聚焦在太子李建成身上。之前天幕提到过剩下的千古一帝之凤位，寥寥数语，便让人隐约觉得那人便是秦王殿下。现在天幕明明白白说出来，反倒令人有了尘埃落定之感。
　　现在秦王奉命在外征战，群臣自然将目光落在太子身上。若是将来秦王成就伟业，那太子殿下岂不是？
　　李建成指尖微微颤抖。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有了确切答案，哪有不心神俱震的。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不能慌，继续听天幕，或能赢得转机。
　　杨坚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如今正值开皇盛世，天幕怎能跳过大隋而说那大唐。他一把抓住皇后的手，‘伽罗，你说天幕为何跳过大隋？是勇儿到底不能守住大隋基业么？’皇后更支持晋王杨广，只是杨坚一直犹豫，若是天幕判定勇儿不是明君，这太子便换了吧。
　　【其实唐朝之前还有一个大一统王朝隋来着。但是我们都知道，大隋简直是大秦的翻版。开国之君杨坚的名气还不如他儿子隋炀帝杨广大，毕竟杨广坐拥开皇盛世的基础，还能搞个二世而亡，去和胡亥拼桌竞争天下第一昏君的宝座。你别管他是美名还是恶名，隋炀帝名气反正是吊打隋文帝的。】
　　杨坚、独孤伽罗：杨广，广儿？和胡亥拼桌？大隋，二世而亡了？杨坚起身，三两步走到杨广身前，一脚就踢上去。
　　杨广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一头栽倒，愤恨的回过身，满脸怒容，结果就看到他爹一张比他更愤怒的脸。“污蔑，这是污蔑！父皇，天幕他胡说！”
　　嬴政：他以为胡亥这样的败家子已经空间绝后了，竟然还有人能和他拼桌？自己该高兴吗？也没有，后世出多少昏君也换不回历史上那个大秦。算了，看天幕看天幕，这李世民还是个秦王。
　　【但是很遗憾，封建社会是血缘政治，接班人的水平太重要了。杨坚的情况和刘询还不太一样。前面讲刘询没选好接班人的时候，虽然他也没哪个儿子用实践证明自己有力挽狂澜的政治水平，但淮阳王刘钦至少性格上符合刘询选择接班人的标准‘淮阳王明察好法，宜为吾子’。】
　　刘彻：更生气了，询儿你都有像你的儿子了，好好培养培养，未必不能继续压制食利阶层，绵延大汉国祚。岂能，岂能耽于情爱，因一时心软让明知不适合的太子继承大统！
　　刘启：竟还有这事？询儿真是，这方面可以多跟自己学学。但凡有了好的继承人，为社稷计，杀一子替另一子铺路也不是不行。
　　【但杨坚的情况完全不一样，《随书》对杨坚的五个儿子都有记载，看完之后我觉得，算了，跳过大隋快进到大秦吧，杨坚那五个儿子，看上去没有一个能接过大隋这个盘子的。就算不让杨广那么逆天的伪人上位，换一个来，最多也是暂时苟住，然后混成南北朝那样的傀儡政权。】
　　【长子杨勇，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敢越制，你让你爹怎么看你？连杨广都斗不过，能指望他压制已经掌握绝大部分社会资源的士族门阀？老三老四，性喜奢侈，老二在爹妈活着的时候还知道装一装，老三老四连老二的隐忍都没有，真上位了说不定也是另一个隋炀帝；老五倒是没写什么明显的毛病，但是不满老二当皇帝，起兵失败。也就是说杨广那个伪人，已经是杨坚几个儿子里通过竞争胜出的。结果大家也都看到了，好大喜功、穷奢极欲，二世而亡。】
　　杨坚、独孤伽罗！！天幕这两巴掌打得太狠了。之前讲嬴政那暴君时，天幕可没用这么严厉的语言，偏心，真偏心！愤怒，但是没办法。
　　【甚至真有续命卡，给杨坚本人，他都救不了大隋。】
　　砰!杨坚将酒杯狠狠摔在地上，脸色发青。他结束四百年乱世，建立大隋，实现开皇盛世。如此伟业，天幕竟敢如此污蔑自己！
　　【杨坚就个人能力而言绝对算得上是能人，制度设计方面，重新确立三省六部制，加强中央集权；他废除酷法，参考魏晋、北齐、南梁等律法，删繁就简，最终形成《开皇律》，司法上减轻百姓身上的枷锁，《开皇律》也是后来《唐律》的重要参考资料；他将州、郡、县三级地方行政改为州、县两级，裁撤大量冗官冗员，进一步减轻财政负担，并减少政令传达到地方的程序，加强对地方的控制，但是庞大的官僚系统本就是为了安置大量的世家子弟才变得日益臃肿，杨坚此举大大伤害了士族门阀的利益。】
　　【为了进一步打击门阀垄断官僚系统，他取消了地方官员自主征辟僚属的权利，改为吏部派遣；开创科举考试，改革人才选拔制度。经济上，他还统一货币和度量衡，对你没看错，当年政哥干的事，因为士族门阀各自为政，国家四分五裂，这些东西需要再度统一。他轻徭薄赋，吸引百姓脱离世家大族，同时清查户籍，对脱离世家大族的百姓授予田地。脱离士族的奴婢，部曲私兵也在授田之列，直接性削弱门阀的军、政力量。可以说，在制度设计方面，杨坚的每一项举措都直击士族门阀的痛点。】
　　【武功方面，他南下伐陈，公元590年基本统一全国，结束了四百年纷争。但也在是在统一之后，他开始变得敏感多疑，开皇盛世的势头逐渐衰微。很多观点都认为杨坚后期多疑是因为沉迷于自己的文治武功中，变得自大固执，听不进反对意见。但是我觉得应该是士族门阀开始反扑了。士族门阀还是想要一个中央政府的，这样面对外族入侵的时候有人顶在前面，庄园经济体可以压榨百姓，但并不足以对抗侵略；但他们又不想要一个强大的中央政府，而希望皇族效仿司马家故事。杨坚一系列加强中央集权的政策，大有重回大汉中央强权的势头，于是在隋朝基本统一全国之后，迎来了世家门阀更大的反扑。】
　　【杨坚在这种压力下变得多疑，如果到这一步还可以理解，那么他向自己的核心集团挥刀，则彻底断送了大一统之路。《随书》说他‘其草创元勋及有功诸将，诛夷罪退，罕有存者’。这跟项羽还没死就杀韩信有什么区别？】
　　【杨坚以外戚权臣的身份上位，所以对外戚、权臣等格外防备。虽然早年有过打仗经历，但是建立隋朝后，他就没亲自带过兵，这可能也让他格外没有安全感。人家野猪陛下也不亲自将兵，你看人家怎么用人不疑的？】
　　杨坚：自三国以来，武人噬主先例何其多，与西汉安可同日而语？竖子安懂？
　　【当然，世道变了，自司马懿高平陵政变之后，道德大滑坡，几百年来武将杀主篡位非常普遍，杨坚害怕功勋集团可以理解。但是你自己不领兵，又不敢放手信任武将，就注定压不住士族门阀。所以我才说就是给杨坚一张续命卡，他老杨家都完不成我们想要的大一统。】
　　【刘裕的武功很强，但是因为出身寒微，得不到士族门阀的支持，几乎无法建立和他一条心的官僚体系；杨坚文治很厉害，但是没有绝强的武功无法震慑门阀，更不可能征服四夷，开疆拓土。所以，这个历史阶段，一个政治强人已经无法满足时代的需求，要重新一统天下，必须要一个文治武功没有短板的天降紫微星。】
　　秦汉时期，历代帝王都呼出一口气：所以那李世民便是这样一个人？难怪有那一长串的名号，显然是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
　　李建成心绪复杂，军事一道上他的确逊色于二郎。之前天幕说二郎是千古一帝，他心中并不服气，论治国手段，他未必不如李世民，但是天幕一语道破，若没有绝强军事能力，他将来若是继承大统，也会像耶耶一样，对旧贵族有所妥协让步。难道……二郎真是天命所归？
　　李元吉却怒目圆瞪，他深恨自己出身得晚，是嫡非长，但若是李世民可以做皇帝，自己为什么不可以？
　　【幸好，在这个特殊的历史阶段，真的出现了那么一个人。】
　　【二凤的高光时刻可太多了，我想过从玄武门开始说的。但是要说清楚玄武门，好像还是需要从晋阳起兵开始。】
　　【杨坚从那一群儿子里面挑了个他在位时装得最像个人的杨广继位，结果这伪人可能当皇帝前装得太辛苦，登基之后彻底爆发了，好大喜功，暴虐成性，导致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全国各地频繁爆发起义。】
　　【当时的唐国公李渊有钱有人，老东家隋朝看样子是要进火葬场了，趁机自立当然是一个好选择。正史记载是李世民先劝亲爹起兵，没成功，然后和裴寂商量，让裴寂安排了两个隋炀帝行宫的宫女侍奉李渊，逼他尽快下定决心。】
　　【但是《大唐创业起居注》记载李渊早有反心，并且暗中布局。其实我个人更相信这个记录。至于为什么新旧唐书和起居注的记录大相径庭，有人说新旧唐书就是吹捧李世民的，显得李世民英明神武；也有人说隋炀帝再不是个东西，他对李渊都挺好的，没有任何地方对不起李渊，李渊早有预谋的起兵会背负道德污点，《唐书》记录李世民主导起兵，是在替李渊背锅。】
　　【我个人觉得起兵这点起居注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谋划晋阳起兵是唐高祖李渊人生中的高光时刻了，还给他吧。】
　　李渊：天幕你什么意思？朕缔造大唐，夺取天下，不辉煌吗？不灿烂吗？凭什么区区晋阳起兵是高光时刻？胡说八道！
　　刘邦嗤笑一声：“起个兵就是高光了，要他这个高祖有何用？”
　　【李渊是隋炀帝杨广的表弟，起兵时时任太原留守，他的好友裴寂任晋阳宫副监，李渊自己手握太原郡军政大权，通过裴寂还可以调用晋阳宫宫库的物资、武器。好吧，杨广真的对李渊挺好的，起兵的锅还是让你的亲亲二儿子给你背了吧，虽然我们现在更讲究实事求是。但是在古代，这是真的要被口诛笔伐的。】
　　【杨广对李渊的信任直接为他起兵提供了人员和物资上的便利。虽然没有明确记载，但是中国军事史专家陈梧在《隋末农民战争和唐初政治》中估算，太原留守的兵力有万人以上。加上晋阳宫的守，李渊让李世民、刘文静等人以讨贼为名募集的兵力，总共估算两万多人吧，成为李渊起兵最初的家底。】
　　【起兵前夕，李渊的长子李建成等家眷在河东，女儿平阳昭公主在关中，李渊写信密召他们回太原商议起事。】
　　【结果李建成直接把14岁的弟弟李智云丢在河东，自己和李元吉潜回太原，导致李智云成为父兄起事的祭品。关于这点，史书没有给出明确原因。后世分析，可能与李建成的嫡庶观念有关，毕竟14岁的中二少年，体力堪比哈士奇，只要不是先天体弱，一步三喘，不太存在速度上的拖累问题。而且李元吉也仅仅只比李智云大一岁，所以史书给的‘以智云年小，委之而去’的理由不太站得住脚。】
　　【不管什么原因吧，李建成这个丢下亲弟弟的行为和后来李世民打仗，经常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做对比，换谁选边站的时候不选李世民啊去选李建成啊？】
　　李建成如遭雷击，这，起事之初的事会影响如此深远吗？但略一细思，又觉天幕言之有理。
　　【公元617年5月，李渊趁杨广被困江都，中原被瓦岗军牵制，打着‘废庸立明，拥戴代王’的政治口号西进关中。】
　　【7月，派遣刘文静出使突厥，向突厥称臣换取支持，‘愿与可汗兵马同入京师，人众土地入唐公，财帛金宝入突厥’①，突厥始毕可汗对这个上供很满意，点了两千骑兵另外加上一千匹战马交给刘文静。】
　　【这个时候的突厥可真爽啊，对于他们而言，一个分裂的中原才是好中原。向突厥称臣的割据势力不止李唐一家，什么窦建德、王世充、刘武周、梁师都，数得上号的割据政权都在给突厥上供，突厥保护费可算是收爽了。】
　　秦汉两朝的帝王们：从未听过如此憋屈之事！
　　【8月，李唐军队向霍邑进军的途中，抵达霍邑北面门户贾胡堡时，遭遇驻扎在霍邑的隋朝老将宋老生带两万精兵阻挡。这时候遇到连降大雨，加上唐军粮草耗尽，刘文静向突厥求援应该还没回来。李渊他怂了，他想退回太原。】
　　刘邦：就这？他又跟萧何蛐蛐上了，“当初在荥阳，乃公面对项羽尚且一步不退，方有后来建功立业。这李渊未战先怯，能成什么事？”
　　李渊脸上稍微有些挂不住，史书不必记录这么细致。
　　【这可把李二凤急坏了，当即对着亲爹一顿劝，爹啊，天下百姓都看着呢，必须打出士气、打出威风，各路英雄才会加入我们啊。你这打都没打就开跑，以后谁还跟咱们干啊？一旦退回太原，我们就从义军变成贼寇了，迟早玩玩。李渊还是怂，反而下令军队后撤。】
　　【李二凤没办法了，采取眼泪攻势，在军帐外嚎啕大哭。李渊问李世民：你哭啥呀？李世民说：我们现在是义军，打就肯定能赢；退就必然溃散。一旦溃散，隋军肯定乘胜追击，然后大家都死翘翘啦，我先哭一下。李渊这才醒悟，停止了撤军。】
　　嬴政、刘彻：这就是千古一帝里面的凤位？怎么这么爱哭？
　　【嗯，这是正史的记录。】
　　嬴政、刘彻：什么？还是正史记录？要跟爱哭鬼坐一桌了，心情复杂。
　　【但是《大唐创业起居注》里记载完全不一样。起居注里面的李渊简直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李渊表示：天下百姓都已经离心了，隋朝气数已尽。宋老生乳臭未干，不足为惧。我跟他慢慢周旋，他肯定以为我怯战，到时候再出其不意，不过一两个月，我必定将其拿下！然后派一部分人回太原，再运一个月粮草过来，等待天气放晴。】
　　唐以前的各朝代：后世的史书这么草率的吗？到底以哪个为准？
　　【这次我相信《唐书》。】
　　刘邦：呵，乃公就知道，那李渊要是真有本事，也不能让儿子当了千古一帝。
　　【首先，《大唐创业起居注》的作者温大雅，是李渊的幕僚和亲信大臣，他写的起居注会偏向李渊，突出李渊的形象。也有不少人觉得李世民改史，正史偏向他，起居注更可信。】
　　李世民困惑，李世民震惊，李世民不解。因为玄武门之变，他确实让人对史书做了一点点修饰，但是其他大事上可没有乱改，结果就改了这么一件事，还让后世知道了？
　　【好，我们抛开立场来分析。首先，李渊他就是怂啊，一个开国皇帝，想军功都想魔怔了，他后来亲自上过前线打过仗吗？没有！就这，他还发表了歧视刘邦的言论，‘前王多兴细微，间关行阵而后成功。我家陇西旧族，世姻娅帝室，一呼倡义，不三月有天下……非刘季亭长、萧曹刀笔吏比也。’②，意思是刘邦小小亭长，萧何出身不高贵，才需要亲自打仗，我出身陇西世家大族，一呼百应，不用亲自下场。我严重怀疑他是知道自己怂，提前挽尊。】
　　刘邦！！他还先来歧视乃公？倒翻天罡！
　　【李渊要真有起居注里面说的那么镇定不乱，运筹帷幄，也不至于一点儿军功没有，一个开国皇帝，从始至终没有完全掌控过军权。第二，起居注里面完全没有平阳昭公主这个人，人家公主那么大的军功，如果不是正史里提了两笔，就要被完全掩盖了。证明他李渊就是有抢儿女军功的嫌疑！】
　　卫子夫：平阳昭公主很大的军功？真希望天幕细讲。
　　李渊：？？之前汉武帝被骂了那么久的野猪，是怎么忍下来的？
　　【但是二凤陛下账外大哭这段是真的假的？虽然史书多处记载二凤泪腺发达，是个哭包。但是我觉得李渊虽然怂，水平还是有的，只要给他分析清楚利害，应该不至于要发动眼泪攻势才能说服他。】
　　【后来的霍邑之战，正史和起居注的记录又矛盾了。】
　　唐以后的历朝历代知道这两父子之间的官司，没什么反应。唐以前的王侯将相们又震惊了，看来这父子俩关系微妙啊，各自背后的文臣争执得厉害。
　　【正史记录是李世民担心宋老生坚守城池，闭门不出，亲自带着少量骑兵到了霍邑城下，举着马鞭比划，假装安排部署围城的样子。果然激怒了宋老生，宋老生打开城门出兵，背靠城墙列阵。李渊和李建成在城东，李世民和柴绍在城南列阵。宋老生指挥部队冲击李渊阵地，还把李建成冲坠马了。宋老生乘势猛攻，李渊和李建成向后撤。】
　　【李世民率领两名骑兵飞驰下坡，冲散宋老生阵型，带领部队奋勇反击，隋军大败，丢盔弃甲。宋老生被杀。】
　　霍去病小声说了一声：“好强！”
　　卫青一阵头痛，这李世民打仗风格和去病倒是有些相似，只怕去病惺惺相惜，以后打仗更加不要命。回去得好好敲打一番。
　　【李世民两骑冲锋这段应该是真的，正史和起居注的记载没有出入，起居注甚至写得更详细，是李世民和段志玄从南原带兵飞驰而下。这也符合李世民打仗的一贯风格，但是起居注没写李渊和李建成遇险，李建成坠马这一段。另外，起居注写李建成也参与了作战计划的制定，是他和李世民共同提出建议，李渊采纳。至于哪边可信，大家自由心证把。】
　　“哈哈哈哈哈哈，”刘邦笑得超大声：“这个李渊，战场上打不赢，就在书上赢。就这还让他当了高祖，晦气！”
　　李渊：后世小娃，独史书就读史书，怎么还要对比着读？朕不要面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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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大唐创业起居注》
　　②《新唐书》


第59章
　　【后面的发展全都在李世民的预计之内，唐军到达河东地区后，关中豪杰争相投奔。嘿，有点像刘邦还定三秦后一路往东打的场景哈，越打人越多。大乱世就是这样的，名气一旦打出去，小股势力就算是为了活命也会过来依附啊。不敢想象如果唐军真被一个宋老生吓回太原老巢了，他唐国公李渊会成个什么笑话。】
　　武德年间，已经坐稳皇位的李渊：谁是笑话，你才是笑话，你全家都是笑话。朕乃堂堂开国之君！
　　【李世民可比他爹有进取之心多了，乘胜追击，进军关中，并夺取永丰仓赈济百姓。】
　　刘邦：好小子，这一招使出来，以后他李世民就不缺兵源了。
　　【紧接着李世民率领前锋渡过黄河，平定渭水以北地区。】
　　除了少数将舆图烂熟于胸之人，多数人只听讲解都会觉得李世民好厉害，具体多厉害还说不上来，但是许夏一边讲解，一边配合上地图，李世民拿下一块地方，就将那里的地图染红。攻城伐地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难怪天幕说他是文武双全，是能够弥合四百年分裂的天降紫微星呢。
　　【史书写这期间每天到李世民军营门前请求效力的人数以千计，而李世民也开始选拔人才充实自己的幕僚班子。这个时候的小凤凰年仅十八岁，放今天是才是刚入学的青春男大呢。】
　　刘彻立刻将目光投向了他未来的膘骑大将军霍去病，“这李世民跟你同样的年纪一举成名呢，你们皆是少年英才。”
　　霍去病眼睛亮亮的，一边听一遍点头，“十八岁已然不小，当是建功立业的年纪。”他虽对这后世皇帝惺惺相惜，倒也没像那些儒生一样假惺惺的说我不配与其相比云云。
　　嬴政：又一个十八岁的，这些少年天才怎么一个个都投胎在后世去了？就不能来大秦吗？
　　【二凤再次证明天才没有青涩期，人家从打仗到安民到收揽人心再到招揽人才，丝滑连招，一气呵成。】
　　刘邦：就是太一气呵成了，显得他那个爹毫无用处，那李渊恐怕难以心安呐。
　　【李渊就这么在亲亲二儿子先锋开到，一路护航下打进了关中，兵临长安城。然后他发现，还有个大惊喜等着他。】
　　唐以后的各时空略一想就反应过来，唐以前的各时空却对天幕这种关键时候卡顿的行为大为不满。
　　这丫头，接着往下讲就是了，讲史又不是说书，吊什么胃口？
　　【他的三女儿，平阳昭公主已经在长安城西面和北面打下大片区域，等着他前来会师，一起攻城了。】
　　“他妈的”刘邦骂出了声，“这李渊，本事不大，运气真好。”看了一眼旁边的皇后，生生把剩下那一句‘乃公怎么没有这么争气的儿女？’咽回肚子里。
　　吕雉懒得理会他，倒是对这平阳昭公主起了几分好奇。天幕一早说过有大军功，却未被记录进史书，历史待遇比之那位解忧公主还不如。
　　卫子夫显然也极感兴趣，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天幕。
　　刘彻看了一眼自己的皇后，又看了一眼。以前，卫子夫总是关注他的一举一动，温柔贤惠得不像话，自从天幕讲了巫蛊之祸后，皇后待他一如既往温柔和顺，但总让他觉得哪里不一样了。若是从前，绝不会出现这种自己关注她，她却好无所觉的事。
　　【平阳昭公主，李渊第三女，太穆皇后窦氏所生。啊，这窦皇后的基因也真是逆天，几个嫡出子女除了李元吉那个伪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怎么这么会生？】
　　李元吉怒瞪着天幕，破口大骂：“小小女子口出狂言！本王哪里不如人了？”
　　李渊：天幕你几个意思，凭什么是皇后的基因优质，而不是朕的？
　　【我们之前说卫媪的基因优质，后代出了超多牛人。但是也有很多把霍去病的优秀归功于霍仲孺的基因好的，毕竟霍去病同父异母弟弟霍光也是SSR。但是到了李唐这里，不用争了，李渊总共22个儿子，19个女儿，庶出的儿女没一个见诸史书特别厉害的。叠甲，我没有说这些子女都平庸的意思，只是没优秀到能上史书的程度。也没有说李渊很差的意思，其实他后勤能力和政治水平还是很高的，射箭技术更是可以封神，还稳定遗传给了李二凤。但是整体水平跟窦皇后比起来，就不够看了。】
　　李渊破防了，破大防了：“后世女子，枉读圣贤书，囿于男女之别偏帮女子，忘乎公允，真是心胸狭隘！”
　　但想起发妻当年劝自己献马的旧事，李渊莫名心虚了一下，复又理直气壮，儿女都是我亲生的，当然是随我，我跟天幕那丫头计较什么？
　　【这可不是我瞎说，正史有记载：李渊担任扶风太守时，得到几匹好马，窦皇后知道隋炀帝喜欢鹰犬和好马，劝李渊将马敬献给皇上，不然被人进谗言会引来祸事。李渊舍不得，后来果然被隋炀帝猜忌。不久后，这位极具智慧的女性在涿郡去世。李渊后来想起亡妻的提醒，到处收罗鹰犬宝马献给杨广，果然被提拔成将军。就政治敏感度而言，李渊被窦皇后吊打。】
　　李渊：……天幕大可不必连这个也说。
　　杨坚和独孤伽罗：心情复杂，千挑万选的太子就是这么个玩物丧志的玩意儿？
　　【其实应该称李三娘为平阳公主，昭字为谥号。但历史上有多位平阳公主，且史书上并未记录李三娘的名字，为了便于区分，一般都称其为平阳昭公主。】
　　哼！这次了吕雉重重的哼了一声。
　　刘邦一下就读懂了吕雉生气的点，默默往旁边移了移。
　　【李渊决定起兵后，给儿子女婿们写信，让所有人火速赶去太原。柴绍担心两人一起离开目标太明显，但是自己独自离开又担心公主的安全。平阳昭公主表示：快走快走，你留下耽误我搞事情，哦，不是，公主说的是我一个妇人随便往哪儿一藏就是了，我自有打算。】
　　【结果柴绍一走，公主就返回鄠县的庄园，散尽家财，招募起一支数百人的队伍。在司竹园有一只胡人盗贼队伍，总管名叫何潘仁，当时还没归顺任何一支义军。公主派家僮马三宝前去游说，成功收编何潘仁并攻下了鄠县。接着，马三宝又游说收编了几支盗贼队伍，隋朝守军多次讨伐公主，都被击退。公主攻城略地，又相继拿下长安周边的盩厔、武功、始平三个县。她治军严明，约束士兵不许侵扰掠夺百姓，因此反而得到不少百姓的拥护，归附的人很多，到唐军进关中时，已经发展到七万人，这支军队被称为娘子军。】
　　卫子夫满脸的欣赏之色。
　　刘邦冷笑一声：“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是七万人的军队，就李渊那老小子的肚量，怕是要对女儿撕咬了。”
　　吕雉瞥了刘邦一眼，并未反驳，在辨认识人这方面，自己不及刘邦。
　　【唐军入关中后，平阳昭公主亲自带领一万多精兵在渭水北岸与李世民会师。李世民留下殷开山、刘弘基驻守长安旧城，自己带着部队去司竹园。司竹园是平阳昭公主的根据地，平阳昭公主收编的几支盗贼势力都率部前来汇合，驻扎在阿房宫旧址。紧接着的下一句就是，李世民的军队达到了十三万人。此时离晋阳起兵不足半年。】
　　刘彻眼睛一亮，他还记得晋阳起兵时，那李渊总兵力不过二万余，且这些人并不能全部带着出征，还要人留守太原老巢，几个月时间而已，这李世民竟能增兵至十三万，若是那李渊恋权？如此英雄少年哪怕是亲儿子，也要令他如芒在背背了。
　　嬴政：如此少年，怎么不是朕的儿子？扫了一眼站在殿下的那一群公子们，嫌弃！
　　【去突厥谈判并借兵的刘文静也于九月到达长安，与大部队汇合。】
　　【各路人马到齐，紧接着是攻打长安城，平阳昭公主和柴绍各开幕府，也参与了攻打长安城。然后史书的视角一变，写李渊攻进长安，拥护代王杨侑为帝，自己担任丞相，远在江都的杨广突然升级为太上皇。】
　　正在江都的杨广气得推翻了面前的桌子，杯盏摔了一地：朕看见了！但他看见了也是无用，宇文化及已经带兵冲进了他的行宫。
　　【在此之后，史书上再无平阳昭公主参加军事行动的记载。因为公主的军队名曰娘子军，山西省平定县恰好有一座关隘名曰娘子关，传说娘子关就是因平阳昭公主亲自带兵守关而得名。但是正史上，并无平阳昭公主守娘子关的记载，而且公主在长安周边攻占的四座县城离娘子关有约1000里的路程，就当时的地理条件而言，一支军队拉这么长的战线显然不合理，所以这则野史可信度并不高。除非公主守的娘子关并非我们现在知道那座，而是就在长安周边。】
　　平阳昭公主浅浅一笑，这些后世人也真能附会。
　　【但是我觉得平阳昭公主的功绩并不需要这些附会，正史上她的战绩就够逆天了。】
　　【打仗，建国需要的是什么？要人要钱要粮，而平阳昭公主最强的显然是恐怖的组织能力和爆兵能力。先说组织能力，我们前面说了，除了自己募兵几百人，公主麾下主力收编的都是盗贼。但是这些人到了公主手下，她居然能约束这些人不骚扰百姓，这是古代的乱世，这军纪比多少正规军都强了。】
　　卫青、霍去病等人听得频频点头。
　　【再说爆兵能力，李渊起兵的时候，加上太原旧部和招募军队，总共两万人左右，还得留下一部分守太原，一路打一路爆兵，麾下人数最多的李二凤有了十三万人。但这十三万是有争议的，因为史书明确写了在和平阳昭公主会师前，李二凤的军队超过九万，然后他又击败胡人贼寇刘鹞子，兼并了他的部队。‘次于泾阳，胜兵九万，破胡贼刘鹞子，并其众。’①】
　　【而刘鹞子有多少人呢？史书又没写了。秦汉的史书写得简略就算了，竹简很贵的。唐朝有纸了啊，史官大大们能不能写详细点！每次捋时间线捋兵力的时候都很让人抓狂的。】
　　许夏的语气莫名带点儿暴躁，却引起各个时空笑声一片。这死丫头仗着隔着天幕骂这个骂那个的，活该你也有今天！哼！
　　说是这么说，不少看到天幕的史官都默默记住了这两条，力求给后人留下更确切的史料。
　　【我觉得刘鹞子的人应该不会很少，不然不值得在史书上记录一笔，也不会太多，至少不会多过宋老生，不然就会记录数量了。我们暂估二凤收编这股势力后总兵力来到十万吧。接下来就是留人守旧长安，李世民自己带人去司竹园和平阳昭公主的部下们会师。】
　　【因为语焉不详，有不少公主粉丝拿着双方合兵后十三万人，减去确切记录的公主总兵力七万人，强行说二凤打一路，收编一路，总兵力才六万。然后说公主在创业初期打下大唐半壁江山。额，没有这么夸张哈，这里的十三万应该是二凤留了部分人守长安，带过来的人和公主的部队合兵十三万。】
　　【但这不重要，因为《旧唐书·高祖本纪》里还有一句话‘冬十月辛巳，至长乐宫，有众二十万’。李渊的总兵力二十万，如果之前推论的二凤收编刘鹞子后有十万军队，那么减去二凤和公主的军队，李渊嫡系和其他所有人加起来，总兵力三万。就这？】
　　秦汉各时空王侯将相们面面相觑，他们也学会了许夏的口头禅：我请问呢，所以李渊打天下全靠这一双儿女吗？
　　【就算二凤和姐姐合兵，兵力有部分重复，那我们来做减法。总兵力二十万，减去司竹园合兵后的十三万，再减去二凤留下守旧长安的部队，这部分没数据，算两万吧，这样就是二凤和公主总兵力十五万，李渊和其他人加起来有五万大军呢，好强大。】语气相当阴阳怪气。
　　李渊现在很想采访一下被骂了一路野猪的汉武帝是怎么挺过来的？
　　【这就是大唐创业之初的实力分部了，平阳昭公主的业绩妥妥占了全公司的三分之一强，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平阳公主的部下们依旧参加了唐军的征战，但是公主本人再无参战记录，这七万人应该是整编进了唐军里。】
　　刘邦、刘彻默契撇嘴，早就猜到了。
　　天幕之下，历朝历代，帝王将相们一时无言以对。这李渊，真会生啊，羡慕了！
　　李渊觉得平阳本就是打着自己的名号募兵，这些人也是冲着唐国公的名号来的，那七万兵不过是女替父暂代，军队交给自己天经地义，但是天幕这么当着诸天万代说出来，依旧莫名有几分心虚。
　　【顺利入驻长安城，离晋阳起兵过去不过半年，顺利得不可思议。但危机转瞬将至。关中战略要地，盯着这块肥肉的可不止李唐一家。公元617年7月，薛举在兰州称帝，国号为秦，被称为西秦，占据今甘肃大部和陕西西部。薛举称帝后将长安视作战略目标，宣称‘取长安以定天下’，结果刚过几个月，李渊抢先攻下长安。】
　　【薛举能忍？当即派遣儿子薛仁杲攻打长安以西门户扶风县，意图趁李唐立足未稳，夺取长安。李渊派亲亲二儿子迎击，李世民大败薛仁杲，斩首数千级，追击到陇山才返还。】
　　【而李渊这边，迎来了新的机遇。隋炀帝长期滞留江都，而跟在他身边的关陇军事集团及禁卫军骁果军都是以关中籍为主。这时候离李渊攻入长安，立傀儡皇帝过去了几个月了，一旦消息传入江都，你猜家眷都在关中的骁果军们慌不慌？】
　　【公元618年3月，骁果军叛变，杨广被杀，其子、宗室、近臣多被处死，史称江都兵变。江都兵变主谋宇文化及立隋炀帝的侄子杨浩为帝，自称丞相，带百官和骁果军西进关中。】
　　【618年5月，隋恭帝杨侑‘禅让’，李渊称帝，建元武德。我说李渊你是不是缺什么补什么？因为自己没武功，所以年号来补？】
　　“哈哈哈哈，这丫头，促狭！”刘彻难得笑得这么大声。
　　【人的运气怎么能好成这样？打天下有一双好儿女，前朝皇帝亲亲表哥杨广有人替他杀，他就这么当上了皇帝。这，换谁都得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啊。额，这么一想，天下还没打下来，李渊就当自己是正统皇帝那些操作好像也说得通了哈？】
　　李渊：什么意思？天幕你什么意思？朕哪里不正统了？
　　噗嗤，刘邦笑出了声。仗都没打几场就当自己是正统皇帝，天幕总骂自己脸皮厚，自己脸皮哪里厚？这李渊才叫脸皮厚！
　　【李渊称帝后一个月，西秦薛举卷土重来，第二次进军关中。于李唐而言，此战无可避免而且关乎存亡。若是李唐战败，则西秦大军长驱直入，新生政权极有可能被扼杀。这时候的李渊还不敢浪，派出他最能打的二儿子李世民。】
　　刘彻敏锐的一挑眉，意思是后来这李渊就敢浪了？
　　【这时候他有多依赖小凤凰呢？李世民病了都得去前线顶着。这一仗分两个阶段，刚开始，李世民在前线病倒了，他交代长史刘文静和司马殷开山：薛举军粮少，士兵疲惫，又是孤军深入，他肯定想速战速决。不管他怎么挑衅，你们都别应战，等我病好了，一波把他带走。】
　　【刘文静、殷开山没听，结果没等二凤起来把西秦军一波带走，唐军差点被一波带走了。唐军八路总管全部战败，士卒折损过半。】
　　秦汉各时空：这唐军离了那李世民，如此不堪一击吗？
　　【一个月后，薛举突然病逝了，继位的是他儿子薛仁杲。让我们看看李世民这仗是怎么打的。西秦军多次挑衅，唐军将领请求出战，李世民坚守营垒不出。他的理由是，对方刚胜、唐军新败，士气此消彼长。双方僵持六个多月，薛仁杲粮草耗尽，西秦一方已经有部分军队来投降了，李世民成功分化薛仁杲和底下将领。典型的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
　　【他派出部分兵力列阵迎敌，对方对列阵唐军猛攻。李世民亲率骑兵从背后包抄西秦军队，对方只好掉头迎敌。然后典型的李世民式冲锋来了，他亲率几十名骑兵冲入敌阵，唐军内外夹击，西秦军大败。】
　　【接着他亲率2000骑兵追击溃军，薛仁杲走投无路，献城投降。唐军收降西秦精锐部队一万多人，男女百姓各五万。】
　　刘邦越听身子坐得越直，这个李世民，又有项羽的勇猛又有韩信的脑子，幸好乃公的对手不是他。
　　刘彻：“有勇有谋，好！”
　　嬴政：这也是个秦王，四舍五入，怎么不可以是我儿子呢？
　　【自此，李唐一举荡平西秦，陇西归入李唐版图，加大战略纵深；获得西秦部分精兵，增强战争潜力；陇西为优质战马产地，获得重要战略资产；解除西部威胁，从此腾出手来，坐西打东，地缘政治上隐隐有夺取天下之势。】
　　【这一年，李世民19岁。】
　　唐以前的各个时空：19岁啊，刚开始天幕说只有此人能够收拾分裂四百年，士族门阀强势崛起的天下，他们觉得天幕言过其实。现在：原来天幕一直都很客观。
　　【大唐的这个发展势头引起了突厥的注意。前面说，突厥在中原各个割据势力之间来回挑拨，收保护费。分裂的中原最符合他们的利益，万一李唐统一天下，别说暗中分化，从中渔利了，被赶去漠北吃沙子都有可能啊。】
　　【始毕可汗坐不住了，于公元619年2月，亲率大军南下，谋划打断大唐统一的步伐。】
　　————————
　　①《旧唐书》


第60章
　　刘彻倏地一下站起身来，虽然天幕一早就说这李世民会结束分裂，再造华夏，但听见那叫什么突厥的蛮族竟然在中原大地搅弄风云，他怎么听怎么难受，比之不得不与匈奴和亲还叫人如鲠在喉。食利阶层是吧？看来收拾得还是不够狠。
　　曹操皱着眉头，看来异族也学会了大汉的纵横捭阖啊。好一个贻害无穷的司马懿，刚杀了司马懿全家，曹操依然觉得还不够。
　　【始毕可汗亲率大军渡过黄河，与梁师都在夏州（今陕西靖边）汇合，准备南下攻唐；同时还拨给马邑军阀刘武周五百骑兵，支持他从句注（今山西代县）攻打太原。】
　　刘彻眉心一跳，见鬼的马邑。希望天幕不要把马邑之谋拉出来再嘲笑一遍。
　　是事实证明刘野猪多虑了，现在许夏更想嘲笑李渊，天幕按原节奏继续：【突厥继续集结大军，准备一举拿下李唐龙兴之地太原。】
　　隋唐以前许多时空，不少人都替李唐捏了一把汗。
　　【嘿，这个时候的李唐真是运气爆棚啊，浅水原之战病逝个西秦皇帝薛举祭天，这一次突厥可汗又死翘翘了。】
　　秦汉时期的各位帝王么们：别的不说，李渊这运气，慕了慕了。
　　刘秀：昆阳之战天降陨石是假的，但是李唐对手接连死皇帝是真的，凭什么！
　　【始毕可汗死了，他弟弟处罗可汗继位，突厥人回去解决内部问题了，但是刘武周、宋金刚按原计划对太原发起进攻。】
　　【而李唐趁突厥政权交接的时间窗口，还和平解决了盘踞河西走廊的军阀李轨。这次立功的主要是梁州豪强安兴贵、安修仁兄弟，他俩看到李唐起势，准备投机一把，跳槽依附。兴冲冲回去劝说李轨投唐没能成功，直接发动政变把李轨变成了投唐的投名状。李唐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河西走廊，西部压力进一步减轻。】
　　【不过凉州内部还有不少拥护李轨的势力，于是李渊给他那个已经打出声望的二儿子封了一连串头衔，一是用以封赏之前李世民在浅水原之战的功劳，二嘛，估计也是为了震慑凉州，于是拜左武候大将军、使持节、凉甘等九州诸军事、凉州总管李世民向我们走来。】
　　各时空围观者：羡慕李渊的好运气羡慕累了。
　　【李渊从晋阳起兵开始，硬骨头儿子替他打，招兵买马有亲亲好儿女代劳，对手们还一个接一个的出意外，这争天下的路走得太顺利了，我严重怀疑李渊已经非常确定他自己就是天命所归了，不然不能解释他接下来的骚操作。】
　　围观众人：有一种终于来了的安稳感，人不可能一辈子都有好运气，哼！
　　【刘武周、宋金刚南侵围攻太原，这时候的太远留守是李元吉。讲道理，刚看完这一仗的描写，我第一反应的，李元吉你其实是刘武周派来的吧？】
　　天幕之下，李元吉刚带着姬妾逃回长安，李渊正在替他开脱，就听到天幕来了这么一句。脸疼，脸真疼。
　　【说实话，太原是李渊老巢诶，必然建设得十分牢固啊。李元吉根本什么都不需要做，把守城交给有经验的将领就行了。但是他不，他要秀操作可能是觉得他二哥行他也行吧。对方派遣先锋五千骑出战，兵李元吉派遣张达带领一百多步兵出去迎敌。张达当即表示，这点儿人没法打，李元吉还是逼他出战，这百来号人毫不意外的全军覆没了，张达投降。】
　　【我请问呢，李元吉你逼降一个通晓太原城所有防务和薄弱环节的守将干什么？人家反手就给刘武周带路，榆次失手，接着，刘武周、宋金刚部士气大振，相继攻占了石州、平遥、介州等地，对太原形成包围之势。李元吉带人退守祁县。真的，张达看起来像是被你和刘武周做局了。】
　　这一波操作把多少观看天幕的人都干沉默了，刘彻跟卫青蛐蛐：“仲卿，你说这李元吉是不是在铲除异己？”
　　【刚开始我以为李元吉是在铲除异己来着，但是又觉得不像。因为李元吉这个伪人要杀人，根本不屑于找理由。他小时候因为长得丑，亲妈都不要他，是奶娘陈善意可怜他，辛辛苦苦把他养大，结果就因为他性格暴虐，奶娘劝了他几句，他把奶娘处死了。就这么个玩意儿，要是张达真跟他有私仇，他绝对是直接将人砍了。】
　　天幕之下的众人：……窦皇后怎么没把他扔远些，直接让野兽叼走。
　　【窦皇后扔李元吉这事儿，虽然记录在《新唐书》里，我还是觉得可信度不高，更有可能是窦皇后不想亲自养他，将他交给奶娘养。但是陈善意被他杀了却是事实，几部史书皆有记载，可以相互印证。后来他二哥还追赠陈善意为‘慈训夫人’，看得出来二凤陛下是相当不待见他这个坏四弟。】
　　李元吉愤恨的看着天幕，在心里诅咒他那在外打仗的二哥早些被打死！陈善意区区奴婢，喂养自己几天就敢尊卑不分，教训自己，不该杀吗？
　　【要不然李元吉是看见他好二哥动不动带几个人几十个人直接往敌军军阵冲锋，你自己不敢冲，觉得你手下随便抽百十来号人就可以？成了是你当主将的功劳，死了也跟你没关系是吗？那也不对呀，你二哥身先士卒，也是骑马冲锋啊，你只给张达步兵是啥意思？后来我想明白了，只有对于正常人，我们才能分析动机，我凭什么擅自把李元吉当正常人？他是人吗？不是！！！是我的错。】
　　李元吉非常愤怒：“你是什么东西，敢对本王评头论足？！”
　　唐贞观年间，李世民：噗！“骂得好！”
　　唐武德年间，李渊：元吉年幼，缺乏历练而已，天幕太过苛责。
　　【李渊听说老巢岌岌可危，当即派人前去解救。我觉得这个时候，李渊已经对李世民的兵权十分忌惮了。因为史书上没有这段时间李世民参加任何战役的记录，但是李渊显然更想把自己这边的军功拉起来，竟然没派最能打的二凤出去。】
　　【619年6月，李渊派遣行军总管李仲文、姜宝谊带兵前去解围，两人在雀鼠谷被伏击，全军覆没，二人被俘，后逃脱。】
　　【第一波援军送得干干脆脆，李渊还不死心，第二波援军，他派的是他的心腹裴寂，晋阳起兵的元老级人物。同年九月，尚书右仆射裴寂带唐军主力出征，裴寂输得也相当干脆。唐军驻扎度索原，被刘武周切断水源，裴寂转移军队时，宋金刚发动进攻，结果是‘兵大溃，死亡略尽’。裴寂本人狂奔一天一夜，逃回晋州。】
　　“废物！”刘邦骂得非常干脆：“乃公从没见过如此不会识人的高祖，怎么会派这么个玩意儿出去打仗？带的还是主力部队。”
　　【这两拨送走多少人，我又又又没查到具体数字。但是裴寂带出来的是唐军主力，人数不会太少，就这么干脆利落的送了人头。李渊，从女儿手上夺过来的兵消耗起来不心疼是吗？就算你要防着二儿子，但凡你让公主本人去增援呢？】
　　天幕之下，史官们：我们有时候记录是很简略，但是有时候，是因为我们也没那么具体的数据和细节。
　　李渊：我好不容易抢过来的兵权，派平阳出去不等于还给她了吗？天幕你懂个屁！当然，这样的话李渊不可能说出来。
　　【李元吉那个伪人听说裴寂跑了，当场吓破防了。他对司马刘德威说：“你率老弱士兵守城，我带精锐出去迎战。”9月16日夜里，李元吉假装出兵，带着妻妾财宝逃回长安，太原失守。】
　　卫青这么好脾气的人都怒了：“主帅弃城，次日传开必然导致士气涣散，该杀！”
　　【就这，李渊还给丑儿子找借口，他年纪小，不熟悉军务，我给他留了人辅佐他，这些人该死！‘元吉幼小，未习时事，故遣窦诞、宇文歆辅之。强兵数万，食支十年，起义兴运之基，一朝而弃。宇文歆首画此计，我当斩之’①，这是替罪羊都给他找好了啊。】
　　李元吉：本王哪里丑了？谁写的史书，给本王站出来！
　　李渊摸了摸鼻子，那不然怎么办呢？总不能军法处置亲儿子吧？
　　贞观年间，贞观群臣想到当年旧事，脸上依旧难掩厌恶。
　　【而在太原失守的前一个月，619年8月，处罗可汗稳定突厥内部局面，马上继续他哥的战略，联合梁师都出动数千骑兵进犯延州（今陕西延安），若是延州失守，直接性威胁长安安全。】
　　【人家始毕可汗关键时候死翘翘，给你李渊空出时间窗口，但凡你干让二凤随便发挥，这几个月足够他把刘武周、宋金刚都收拾了，结果你你非要浪，现在李唐双线作战，你舒服了？】
　　李渊：天幕竖子！怎么说朕也是一国之君，轮得到你如同对待稚子一般数落！
　　【都到这个时候了，李渊还端着架子，对二儿子说‘贼势如此，难与争锋，宜弃河东之地，谨守关西而已’②李世民能怎么办？亲爹要摆烂，他能跟着摆？李唐的李是李渊的李，也是他李世民的李。没办法，主动请缨。这一次李渊终于不浪了，‘悉发关中兵益之’，还亲自到长春宫送儿子出征。】
　　【前半年咱也不知道小凤凰去哪里了，咱也不敢乱说，肯定不是被李渊硬控不许出战。】
　　李渊：……脸有点疼。
　　刘彻：嘶，看来许夏那丫头对自己还口下留情了。
　　【二凤率领军队到龙门趁黄河结冰渡河，屯兵柏壁（今山西省新绛县西南）。第一步，判断敌情：刘武周占据太原，全靠宋金作为屏障。而宋金刚刚孤军深入，精兵猛将主要集中在这里，但是他的军队储备有限，靠抢掠作为补给。第二步，制定策略，他实施坚壁清野之策，消耗对方粮食，同时分兵到汾州、隰州，冲击对方腹地。等宋金刚粮食耗尽，跑路时再追击。】
　　【果然宋金刚按二凤的剧本老老实实的演，二凤带兵追击，一夜行军二百里，交战数十次，不吃不喝猛追到雀鼠谷，就是李渊派出的第一波援军全军覆没的地方追上了宋金刚，一天之内交战八次，大获全胜。俘虏、斩杀敌军数万人。打这一仗，李世民两天没吃饭，三天没卸甲。武将真不是普通人能干的，都是拿身体在熬啊。】
　　霍去病听得眼睛亮晶晶的。陛下亲自传授他兵法，他觉得兵法之妙，存乎一心，不必拘泥于古法，所以并不想学。但现在听天幕讲这李世民打仗，倒是很对他胃口，听得津津有味。
　　卫青一看外甥这表情，太阳穴突突直跳。去病打仗已经够不要命了，再跟这位李二凤学什么两日不进食，三日不卸甲，身体怎么熬得住？敲了外甥一个爆栗，“学习这位后世陛下用兵谋略即可，亦要保重自身，听见了吗？”
　　看到舅舅严肃的脸，霍去病不敢叫疼，只得点头。
　　刘彻在一旁看得失笑，自从天幕说了去病寿数不长，仲卿便变得草木皆兵。不过有他时时敲打也是好事，朕的骠骑大将军最好长命百岁，将来留给据儿。
　　【宋金刚还剩两万人，看到这里我又去捋了一遍兵力对比，很遗憾，没找到记载。只知道二凤带出来总兵力三万，在雀鼠谷斩杀俘虏宋金刚数万，这里宋金刚还有两万。又是一场以弱胜强之战没跑了。这里李二凤派后来的唐朝名将李世绩和宋金刚交战，唐军稍微被压制，李世民亲自率领精锐部队攻击，宋金刚大败，又被斩首三千级，宋金刚率轻骑逃走。】
　　不知道唐朝这段历史的王侯将相们更不懂了：李渊有这么个名将不用，非要白白葬送几万唐军。真是败坏儿子、女儿挣回来的家业不心疼呗。
　　嬴政：这要是朕的儿子，朕必不会像李渊那么对他。
　　【公元620年4月，刘武周听说宋金刚大败，放弃并州逃往突厥，宋金刚收拾残部想再战，但没人愿意跟他送死了。他带着百余骑亲信逃往突厥。后来，刘武周和宋金刚都被突厥人所杀。】
　　【这一仗，二凤收复李唐河东所有失地，包括太原；刘武周势力覆灭，解除关中北面最大威胁，二凤还收服了一个忠心大将尉迟敬德。】
　　武德年间，太极殿内落针可闻。天幕所言的，正是他们面临的危机。光是听天幕说，还不足以体会其中凶险，只有他们知道这次的胜败关乎李唐存亡。现在尚无战报传回，他们个个等得心急如焚，现在听天幕讲完战果，一颗心算是落了地。
　　李元吉愤恨的看着天幕：为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他李世民就是战无不胜。本王到底比他差在哪里了？都是手下将士无用，张达误我！
　　李渊神色复杂。他忌惮儿子这样的事，大可不必当着诸天万代的事说出来，他不要脸的吗？再说了，现如今已经不是秦汉时候，君不疑将，将忠于君。天幕也知道自司马懿之后，多少手握重兵的臣子弑君自立，岂能怪他忌惮？
　　【前面捋楚汉争霸的时候，我能很清晰的感受到主线。汉军集团虽然在有些战役上打得拉胯，但是在整体用人上，几乎看不到刘邦的失误，所有人都在最恰当的位置为同一个目标努力。这才是一个开国之君该有的能力。而捋到隋末唐初这段历史，给我的感觉是二凤陛下去外面打仗都比他那个拖后腿的爹好对付。李渊，你要不要反省一下！】
　　李渊：朕为君，李世民为臣，臣子听命于天子天经地义，朕为什么要反省！
　　【好了，天下还没定鼎，李渊就开始跟亲儿子耍心眼。蛋糕还没做大就开始粉蛋糕的结局就是：二儿子的势头更胜了！而到了此时，各地小股势力和小军阀已经被扫得差不多了，真正的对手浮出水面。】
　　【盘踞洛阳的郑政权王世充和居于河北地区的夏政权也在各自片区的吃鸡大赛中胜出。王世充打崩了李密，李密降唐，后来我们耳熟能详的秦叔宝、程知节、魏征、罗士信、李世绩等人都是瓦岗降将，在贞观朝大放异彩。所以李唐还算是捡了王世充打崩李密的漏来着。】
　　刚刚投降李唐，士气低落的瓦岗军们？？好耶，天幕早就说过，跟对老板很重要。
　　【窦建德主要在河北和山东一带扩张，击败了多股隋军和其他势力。】
　　【这个阶段天下形势逐渐由军阀混战转变成三足鼎立。】
　　三国时期，魏蜀吴各国君臣们盯着天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三国之间相互牵制，想要一举灭掉其余两国何等艰难，否则也不能让那司马家渔翁得利，祸害华夏江山。
　　不知这位天幕极尽推崇的李世民如何破局。
　　【要啃硬骨头了，这一次李渊没有作妖，直接派出王炸，公元620年7月，李世民奉命东征。】
　　【李二凤一路势如破竹，哦，也不是，他遇到点儿小小困难来着，而且是他自己作的。到了前线之后，他自己带着五百骑兵去当侦察兵了。】
　　刘彻、卫青：？？两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落在霍去病身上。这个李世民怎么作战风格也如此大胆，此人必然是大大对去病的胃口。但两人生怕霍去病在李二凤身上学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将来仗打得更加狂野奔放。别这一世躲过了那什么寄生虫，因为太浪……
　　呸呸呸！必然不会。
　　霍去病敏锐的察觉到两道目光灼灼的视线，抬起头来和舅舅对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知道了，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我将来必定爱惜自身。”舅舅越发啰嗦，翻来覆去都是这些话，耳朵都快听起茧子了。
　　【结果就被敌军包围啦。这时候李渊的基因发挥了作用。】
　　李渊搓手，终于要说到朕的好话了。
　　【李渊是个神箭手，当年北周窦毅，也就是窦皇后的父亲择婿，在门屏画了两只孔雀，求婚者能够射中孔雀的眼睛，就把女儿嫁给他。李渊刷刷两箭，各射中一只眼睛，抱得美人归，这个典故被称为雀屏中选。李渊真是赚大发了啊，看看窦皇后给他生的这几个好儿女！】
　　李渊：哼！朕凭本事娶的老婆，凭本事生的孩子。儿女优秀是朕的基因优秀！
　　【二凤陛下遗传了神射手的能力，被包围了？好说好说，他‘左右驰射，皆应弦而毙’，顺便抓周了王世充麾下的建威将军燕琪，王世充看这架势，退兵了。】
　　诸葛亮：“后世这位陛下，真乃完人也。”
　　刘邦：他妈的，还有什么是他不会，他不精的？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全能的人？想到当年广武对峙时，项羽隔着几百步射中自己那一箭；还有天幕说日后自己攻打英布，也会中箭……
　　为什么都是当皇帝的。李世民箭法就百发百中，乃公就是被射中那一个，幸好乃公命大。人比人，真是气人呐。
　　【史书写二凤回到军营后，灰头土脸的，守门的士兵都认不出他了，差点不让他进军营。二凤摘下头盔证明身份，才得以进入。】
　　【额，这个事其实对战局影响不大，可能史官都觉得二凤陛下实在是太浪了，为了突出他性格给记下来了。二凤打仗真的不是冲锋在前就是亲自侦察，马都浪死了六屁，他能全须全尾的活到开创大唐盛世，也真是福大命大。】
　　唐武德九年，此时李建成、李元吉与李世民之间已然是暗流涌动，听到这里，李建成也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二郎身上，多了几分钦佩欣赏。
　　李元吉则是咬牙切齿。李世民怎么就没死在战场上？什么薛仁杲、宋金刚、刘武周、王世充、窦建德，没一个中用的！
　　【除了亲自侦察那个小插曲外，李世民指挥东、南、北三路大军外加一路水路配合，完成对洛阳的四面困锁。李世民亲率主力屯兵于北邙山，步步紧逼，正面施压。一套组合拳下来，显州总管田瓒率所属二十五州降唐，洛阳与襄樊的通道被切断，几乎被围困成一座孤城。】
　　许夏边讲边放动态地图，几个红色的箭头表示唐军包抄方向，洛阳和襄樊中间的通道被打了个叉，局势格外清晰。
　　【而此时。李唐无可争议的立国之战——虎牢关之战一触即发。】
　　————————
　　①《资治通鉴》
　　②《新唐书》


第61章
　　【王世充估计都没见过这阵仗，以唇亡齿寒为由紧急向夏政权的窦建德求救，窦建德采纳建议，于公元621年3月亲率10万大军西进，连克管州、荥阳、阳翟等地，迫至虎牢关以东，与王世充之弟王世辩汇合，总兵力十余万，对唐军形成包夹之势。】
　　曹操、刘备、孙权：……同样是三足鼎立，凭什么魏蜀吴就是谁也奈何不了谁，李世民一出手，不过半年时间，一方霸主的郑政权竟然被打得濒临崩溃。妈的，王世充太没用！
　　刘备不由得想到丞相向来主张东联孙吴，北拒曹操，因而问：“若是丞相在那夏国处境，可愿出手相助？”
　　“当然！”诸葛亮回答得毫不犹豫，不然等着李世民彻底吃掉郑政权，夏政权更无机会。
　　各个时空的将领们早就备好舆图，听着天幕的讲解沉思，若自己处于那李世民的位置，该如何应对？“撤围迎击窦建德，则王世充必反扑；继续对阵王世充，则被夏军切断退路，兵力与地利皆为劣势，两难两难。”
　　【兵力劣势下被包夹，正常思维怎么看都是进退维谷，两难之局吧。李世民表示什么两难？傲娇小凤凰眼里没有两难，都是机遇。他选择留下李元吉、屈突通继续围困洛阳……】
　　天幕之下炸了：
　　他说谁？
　　李元吉？
　　这玩意儿怎么又出来作妖了？上次和刘武周一伙，这次别又跟王世充、窦建德一路吧？
　　【这次李元吉没作妖，表现还相当不错，史书说他斩首八百级，还擒获了一个王世充的将领。】
　　李元吉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被许夏接下来的话噎得胸口疼：【你们是相信李元吉的军事水平突飞猛进还是相信我是秦始皇？】
　　嬴政，朕都不信！
　　【虽然新旧唐书都白纸黑字这么记载的，我还是表示不相信哈，李渊你这是明目张胆的替丑儿子抢军功吗？】
　　李渊：嘶，后世丫头口无遮拦，怎么还拉朕出来垫背？
　　【我觉得虽然迫于老爹的淫威，二凤不得不得带上他的臭弟弟，但以他思虑之周详，李元吉应该是被控制得死死的，别说指挥了，估计兵权的边边角角都摸不到。让李元吉指挥，跟在后院埋随时会炸的炸药桶有什么区别？屈突通你受委屈了，这军功原本是你的吧？】
　　虎牢关战场，被软禁在军营中的李元吉看到天幕这段评价，暴跳如雷：“李世民，你这个卑鄙小人，怕我立功故意害我，你不得好死！”
　　唐武德年间，虎牢关大捷之后，屈突通跟随大军回到长安，刚走到太极殿，天幕就播放了这段。屈突通：虽然让后世人都知道我受委屈了也挺爽的，但是天幕你这个时候说不是给我上眼药吗？陛下会怎么看我？
　　【算了算了，不分析李元吉那个丑娃娃了。让我们继续来看二凤的操作。】
　　噗嗤，刘彻忍不住笑出声。他自己被叫外号的时候大为光火，但是听见别人被叫外号倒是心情舒畅，尤其这李元吉被取了多少个外号了？
　　【李二凤选择亲率3500精锐骑兵抢占虎牢关，占据有利地形阻击窦建德。接着别眨眼，李二凤要秀操作了，不对，秀操作之前他要先浪一浪。】
　　刘彻和卫青对视一眼：又浪？就这么一路打一路浪，没丢性命还能一统天下开创盛世？果然是天命之人吧？
　　自从讲到自家二郎，长孙氏的一颗心就一直揪着，虽然天幕一早就说二郎不会有事，日后还能成就霸业，但听到天幕细说过程，长孙氏还是担心不已。
　　【第一阶段，李世民亲率500轻骑前去侦察敌情。你没看错，是又一次主帅亲自当侦察兵，和之前讲的去侦察王世充部情况，被追得脏兮兮亲妈都认不出不是同一次。】
　　【他这五百人还不是全带在身边，而是让李世绩、程知节、秦叔宝等分别率领人马在道路两旁埋伏，他带着尉迟敬德和两名亲兵继续靠近夏军军营，浪到没边。就是这一次，他说出那句著名的‘吾执弓矢，公执槊相随，虽百万众若我何！’①的霸气宣言，看把你牛气的。】
　　好魄力！
　　艺高人胆大！
　　……
　　别说唐以前的各个时空看完无不震惊，就是唐以后的时空，知道这段历史，再听天幕讲一遍，也是热血沸腾。
　　【嘿嘿，事实证明夏军还真奈何不了他。又是拿出神箭手技能，一箭一个。《资治通鉴》关于这一仗写得比较详细，明确记载夏军派了五六千的骑兵追击，二凤的随从都吓得变了脸色。二凤说：不慌，你们在前面走，我和尉迟敬德殿后，追兵一靠近就是一箭一个，边打边退，把夏军引进包围圈，斩首三百多级，生擒夏军猛将殷秋、石瓒，给了窦建德一个小小的秦王震撼。】
　　嬴政：好！就是太冒险了，如果是我儿子，非得狠狠教训一顿，让他学会爱惜机身不可。话又说回来，主帅如此，麾下将士只怕无不心服口服，恨不得以死报之。
　　【这第一阶段的试探我原称之为：李世民带着五百人去窦建德军营偷窥还把窦建德的五千骑兵包围了。你说离谱不离谱？】
　　卫青：的确很离谱。
　　霍去病眉毛一挑：也不算太离谱吧，我八百人也包围过五千人还斩杀、活捉两千多。
　　【第二阶段，把夏军阻挡在虎牢关外，时不时小小打击夏军一下，或者截断夏军粮道，搞夏军心态。等夏军心态快崩的时候，二凤故布疑阵，留下一千多匹马在黄河中的沙丘放牧。夏军一看，原来不止是我们熬不住了，唐军也熬不住了啊，他们也缺粮草了，马都没草料了，于是窦建德果断决定全军出击。】
　　【夏军摆好阵势，绵延二十里，二凤按兵不动。夏军从早上等到中午，士兵疲累，准备补充体力的时候，二凤动了。他派宇文士及带三百骑兵去试探，并交代：夏军如果按兵不动，你就赶快回来；如果夏军阵型动了，你就往东打。】
　　【看到了吗？李元吉，为什么你哥派出小股分兵就能做到如臂指使，而你一分兵就只能逼反将领？你知道什么叫轻骑兵吗？意思是打不过还可以跑！你分步兵跟杀人有什么区别？你知道什么叫全局一盘棋吗？你哥派出去的分兵，他们会确信他们的秦王殿下会留有后手，会牵制敌军帮助他们脱身，他们愿意交付全部信任！而你呢？小蠢货，你只会把分兵往敌军包围圈一扔，自己卵一缩，躲在城内不出来。你爹派你这个丑东西刷履历还妄想分你二哥的兵权，简痴人说梦！】
　　李元吉：天幕你有病，我都被李二郎软禁了，兵权的边都摸不到还骂我。
　　李渊：你骂元吉就骂元吉，怎么还要骂朕？！
　　腐儒们：这女子说话太过粗鲁不雅，污言秽语张口就来，简直伤风败俗！
　　许夏：顺手，哦，不顺口的事儿。
　　天幕之下各时空：骂得好！挺爽了。
　　骂完李元吉，许夏爽了，还呼出一口气，才继续往下讲：【宇文士及到达夏军阵前，夏军果然动了。时机成熟，二凤下令攻击。又是二凤率轻骑开道，大军跟随在后。黄河边牧马的那群人也翻身上马，加入战斗。窦建德退守东面的山坡，二凤率领程知节、秦叔宝等猛人冲进夏军阵中，杀了个对穿，夏军全盘崩溃，唐军追击三十多里，关键是窦建德在这一仗中受伤被擒！】
　　“好！”顶着被舅舅和陛下混合教育的压力，小霍将军还是喝彩出声。不出所料的迎来两个警告的眼神。
　　【这一仗的双方战损，《资治通鉴》和《旧唐书》都记载唐军斩首三千余级，但《旧唐书》没记载被俘人数，而《资治通鉴》和《新唐书》都记载俘虏五万人，《新唐书》的斩首数据又对不上了，记录的是千余级。但是都不重要，重点是唐军以极小的代价换得这场对夏军几近摧毁的大胜。】
　　【王世充见窦建德被俘后，走投无路，率太子百官向李世民投降。虎牢关之战，李世民一战擒双王，这一年，他年仅二十二岁。】
　　天幕之下，各个时空，多少人手舞足蹈，多少人目瞪口呆。这等战绩，便是知道历史的人也听得热血沸腾，更遑论第一次听的。
　　尤其是魏蜀吴三国，不管哪个政权，一阵沉默之后都是激烈的讨论。妈的，都是三足鼎立，你一战定乾坤显得我们三个政权打来打去很蠢很呆。
　　三国，蜀汉。
　　张飞倏地一下起身，在原地转了两圈：“天幕说，三千五对十万？赢了？”张飞将充满求知欲的大眼睛看向丞相。
　　诸葛亮也在震惊之中，过了片刻才道：“是，赢了！”
　　张飞发出一声怪叫：“某真想知道这李世民和吕布谁的箭术更高超。”他虽然不齿吕布人品，但自从辕门射戟之后，再也没有质疑过吕布的武力。
　　诸葛亮轻摇羽扇：“拿吕布跟这位陛下比，折煞陛下了。”
　　【虎牢关之战是李唐无可争议的立国之战，一战荡平两大割据势力，在中原核心地区实现一战定天下的战略目标，加速了统一进程。】
　　嬴政频频点头：不错不错。
　　【除了直接利息。这一仗还有很多附加收益：比如对其他割据势力有极大的震慑作用，甚至有许多势力望风而降。】
　　————————
　　①《资治通鉴》
　　熬不动夜了，今天只有一章，明天争取多写。


第62章
　　【虎牢关之战后，王世充和窦建德都被押送至长安，而且皆被判死罪。但李渊因王世充对唐朝官员有恩，赦免其死罪，改判流放，后流放途中被仇家所杀。而窦建德被斩于市。】
　　【史书看到这里，我眉头一皱一皱又一皱，李渊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啊？】
　　李渊眉头一跳：这丫头又要骂我什么？
　　【王世充是通过一系列宫廷政变篡位夺得政权的，且为人猜忌奸诈、刻薄寡恩，统治基础极其薄弱，这么个玩意儿，死了就死了。而窦建德呢，他起于微末，建立政权后也生活简谱。在其境内劝课农桑，恢复经济，吏治严明、重视人才，分配公平。其实就治理水平而言，夏政权倒是很有实现统一的雏形，如果不是遇到李二凤这么个超模的存在，窦建德不是没有机会。这样一个人，他在河北包得人心的啊。】
　　李渊：你懂什么？就是因为窦建德太得民心才留不得。
　　【这两个人，王世充在政治上已经毫无威胁，所以李渊大气的留他一命，彰显自己的仁慈。而窦建德呢，只要不死，在河北就还有大把的威望，也许李渊把他当做心腹之患，所以摘下了他的大好头颅。】
　　李渊：你既然知道还骂我？
　　【哦，对了，李渊看不起刘邦，估计也看不起跟刘邦还有那么几分相似的窦建德。】
　　刘邦：提起这个就来气，李渊那厮，如果不是生了个好儿子，乃公看好他在隋末乱斗中死翘翘。
　　【我本来很想质问李渊你在高贵什么？但是士族门阀政治就是这样的，贵族阶层已经不把普通人当成和自己一个物种了，李世民那样出身贵族却看得见底层才是异类。】
　　刘邦对一旁萧何说：“嘿，这李二郎当真有几分了不起。”当初他刘季做亭长时，又有几个旧贵族看得起他？
　　【窦建德死后，河北人民为他立窦王庙祭祀。就这民心威望，请问李渊，你到底是想当偏安一隅的割据势力还是想当一统天下的开国皇帝？】
　　刘恒也看不下去了，嗤笑一声：“有这么一个军功卓著的儿子，那李渊方寸已经乱了吧，只想着把有威胁的人全都杀掉。”
　　【不仅如此，虎牢关之战刚结束，李渊就派遣了大量官员前往河北任职。这条本身没什么问题，地盘打下来不算你的，吃进去才算。但是李渊你这么急真的不是在和你的二儿子拼速度吗？】
　　前一刻还觉得李渊做法并无不妥的许多人听到这句质问也不觉一震，真相竟然是这样吗？
　　【我们来看看李世民打下河北之后，是怎能处理善后事宜的。他对河北采取怀柔政策，遣散窦建德旧部。‘所得十余万人，同日纵遣，使还乡里’；这一招的效果也很好，窦建德旧部本来是想拥立窦建德养子为主帅，继续抗唐；也有人建议抢劫一波去沿海当流寇；被右仆射齐善行劝阻，齐善行将府库里的财物分给士卒，散尽兵卒，带着窦建德妻子曹氏、养子等人投降。】
　　【讲道理，做到这一步真的非常有诚意了，如果当时李唐是二凤说了算的话，他们也一定会得到一个好结局。毕竟二凤收下的降将也不是一个两个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里面就有多少他收回来的降将，后来的胡将也用得风生水起，在李世民手下，只要能力足够就能升职加薪，跳槽几次无所谓，没道理容不下窦建德旧部。】
　　【但是李渊不允许！前脚李世民在河北战后重建，收服民心，效果也非常不错，如果按二凤的路子走下去，就算有个别势力要反，也一定能把烈度控制在可控范围内。打了几百年了，谁不想过安生日子？】
　　【结果李渊派去河北地区的官员非要反着来，他们以追缴赃款、偿还军费等名义，大肆收刮窦建德旧部的财产；且还没站稳脚跟，就开始在新归附地区征收赋税、征伐劳役，远超窦建德时期的水平。】
　　【本来二凤在河北地区的政策挺好的，给了河北百姓希望，紧接着希望就被李渊敲碎成渣渣，这比从来见不到希望更残忍。你以为李渊是不懂战后安抚地方和恢复秩序吗？】
　　各个时空的围观者：什么意思？这李渊故意的？
　　刘彻冷笑一声，倒是没有觉得意外。
　　【那让我们来看看上一场柏壁之战后，李渊是怎么做的：他设置安抚使，专职善后；通过军事行动清除刘武周、宋金刚的残党；任用本地力量，接纳降将，争取民心。】
　　刘邦讽刺一笑：“这不是挺会的吗？乃公看他就是不想便宜了他那厉害二儿子。”
　　【为什么对河东地区和河北地区政策完全不一样呢？因为河东地区是李渊老巢，他在这里有统治基础。虽然经过李元吉、裴寂等废物一通祸祸，短暂的被刘武周集团占领，但很快收回，李渊有自信将这一地区纳入自己的统治范围。而河北地区呢？毫无争议的立国之战，二儿子一手打下的，一个皇帝一个太子，一点儿力气没出。虽然安插了个丑娃李元吉，但是李元吉到底发挥了多少作用，他李渊心里门清。加上前期李世民的安抚工作本来就铺垫好了，也初见成效。这一大片区域就算是归了李唐，也是他李世民的李，不是他李渊的李。所以，自己得不到的就一通乱来，坚决不便宜二儿子。是这样吗？李渊！】
　　之前不懂的围观者现在也懂了，不约而同的想：这是什么爹啊？
　　天幕毫不留情的怼到脸上，李渊面色涨红：“你懂什么？河北民心思夏，若不震慑几个反贼，只会越发难以降服！”他虽大声反驳天幕，但也隐隐担心二郎看到天幕。
　　李世民轻讪一声，知道亲爹跟自己耍心眼子自己也不好说什么，没想到倒是有后世人替自己讨了一番公道。别说，有点爽。
　　【除此之外，李渊还发诏令诏大量窦建德旧部到长安，‘唐派往河北的官吏残虐义众，又强征建德旧将赴长安’①，这招可能在秦汉时期还玩得转，魏晋南北朝各种乱象之后，谁信啊？这跟鸿门宴有什么区别？】
　　【我请问呢，李渊你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一纸诏令就能让本来就是反抗隋炀帝暴政起兵造反的亡命徒乖乖送上门赴死啊？真当自己一个割据势力就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了？你以为你是刘彻？就是以刘彻对整个帝国的控制力，晚年还遭遇过刺杀呢。】
　　元光六年，意气风发的刘彻目光扫过群臣：哪个该死的敢刺杀朕？天幕你之前讲朕的时候怎么不说清楚？是不是故意的？还有，李渊那玩意儿也配和朕比？为什么把他和朕放一起？
　　【窦建德旧部反应也在意料之中，反吧，再不反死翘翘啦，‘今唐家始得山东，必来收吾党，若不起兵，及是亡矣’②】
　　【于是，在窦建德死后不久，窦建德旧部拥护其手下猛将刘黑闼，起兵反唐。而这时候刘黑闼在干什么呢？人家已经回乡种地，不掺和政事了，李渊还能逼得窦建德旧部去把他找回来当带头大哥。《资治通鉴》上说‘故汉东公刘黑闼，时屏居漳南……黑闼方种蔬。’】
　　【哦，之所以找到刘黑闼，是因为这群夏政权旧臣通过占卜认为需要找一个姓刘的带头。虽然我们总说封建迷信要不得，但是这次夏政权旧臣搞的占卜有点东西，刘黑闼给李唐带去不小的冲击。】
　　【刘黑闼其人，史书说他早年又赌博又好酒，不置产业，爹嫌兄弃‘嗜酒，喜蒱博，不治产，亡赖父兄患苦之’。就这么个玩意儿，跟窦建德的人品差了十万八千里，你要说他能多得民心，我是不信的。】
　　刘黑闼把面前的桌案拍得啪啪作响，“哪个糟瘟玩意儿把爷爷记成这样？”
　　下属们想笑不敢笑：嘿，倒是很形象。
　　【当然，刘黑闼作战勇猛，军事能力强，能团结部下，对士兵也不错，所以在军中他是有威望的，这是他被推举为反唐领袖的基础。关于刘黑闼起兵的日期，史书记载又矛盾了，资治通鉴说窦建德死后三天，刘黑闼起兵，新唐书则是窦建德死后两个月。个人觉得还是后者比较靠谱，因为如果只有三天时间，窦建德已死的消息甚至还没传入河北，就算刘黑闼早有反意，早有准备，也应该得不到那么多拥护。】
　　李渊重重哼了一声：“天幕偏心二郎，故处处皆言朕之过；若虎牢关大胜之后，二郎乘胜追击，斩刘黑闼于马下，岂有日后之祸？”
　　【让我们看看刘黑闼反唐之后的盛况，那真是响应者遍地开花，史书说‘争杀唐官吏以应黑闼’。而刘黑闼之所以能得到如此多的拥护，这一切都是李渊你给的！】
　　刘邦：虽然乃公没李渊那么命好，有好儿子好女儿替他打天下，但是乃公比李世民命好啊，我爹可不这样。
　　【结果刘黑闼势如破竹，先击败李神通、罗艺联军，唐军兵马物资损失三分之二，刘黑闼部士气大振；后又击败李世绩，并让其全军覆没，半年之内几乎恢复窦建德全部旧地。】
　　【乖乖，这可是李世绩，大唐双战神之一，后来的灭国机器。刘黑闼不愧为名将收割机。】
　　霍去病眼睛亮亮的，灭国机器，大唐双战神？和谁并称？李世民吗？李世绩现在的战绩可不配。
　　【嗐，到了这里，李渊都还没收起他的小心思呢。李神通，李渊的堂弟，早期铁杆渊党；李世绩是瓦岗降将，当时一批人过来，秦叔宝、程知节等猛将直接投了李世民，只有徐世绩投李渊，后来赐国姓改为李世绩。】
　　【虎牢关之战后人家二凤安抚民心干得好好的，李渊迫不及待派过去大批官员。其中李神通为河北道邢台尚书左仆射；李世绩为黎州总管。所以河北这大块好地李渊你到底是想不想要？不想要又急吼吼的派人，想要又不好好管理。】
　　【好了，你那一通骚操作下来，先把自己的手下大将坑一把，再坑李世民。你真是，为了制约二儿子自损一千杀敌八百你都干啊。真想晃晃李渊脑子里的水，你搞清楚，那是亲儿子不是政敌。】
　　刘彻冷笑一声：“正因为是亲儿子，威胁才比政敌更大呢。”
　　卫青什么都不敢说，只是心想：巫蛊之祸虽是有人挑拨，但与陛下性格亦是相关呐，并非偶然。
　　李渊：天幕你当着诸天万代的面说我如何制衡我的亲儿子真的好吗？
　　【没办法，大好局面一朝破碎，李渊还有他的王牌，这时候不是政敌李世民，而是亲亲李二郎了。】
　　天幕之下：嗐！这大唐好歹是一统天下的大一统王朝，怎么除了太宗没一个能打的吗？
　　【哦，这个时候大唐军神，八大名将之一，卫霍李岳的李靖已经解除封印了，不过李靖正在南方灭萧铣政权，没空回来。而且就算回来了，李渊大概率也不敢把李靖当自己人用。】
　　【说起来也够无语的，当年李渊担任太远留守，李靖是马邑郡丞，他察觉到李渊有反意（这也是我判断晋阳起兵是李渊主导的原因之一）就乔装成囚犯准备溜去江都揭发李渊，结果被抓住了。李渊想杀他来着，被李世民救下来了。所以在武德年间，李世民和李靖共同执行同一项军事任务的情况极其少见。】
　　“嗐，”好脾气的刘询都无语了“这李渊，心眼子不少，都往亲儿子身上使。”
　　【当然这也是有好处的，毕竟李靖完全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出门不灭个国都不好意思说去打仗了。】
　　卫青、霍去病：天幕你多说说这位的事。
　　小霍：这个不错，配和我与舅舅同列，前面那个李世绩就差点。
　　【李靖打仗也相当精彩，以后有机会再说。现在先说回平定刘黑闼，李渊派出了秦王李世民和齐王李元吉。】
　　天幕之下：什么？李元吉那个废物又跟去了？
　　【大家没看错哈，李元吉又跟着亲二哥去刷履历了。】
　　无语，是此刻的各个时空。刘邦直接反问：“他这么想要军功，为什么不御驾亲征？”
　　萧何和张良相视一笑，还能为什么？怕死呗。
　　【这一次李世民也赢的非常艰苦，而且并没能一次消灭刘黑闼。首先，刘黑闼确实是一名猛将，自身军事能力过硬；第二，河北民心在他。】
　　【这个时候，二凤的赫赫威名已经名震天下了，他刚抵达获嘉（今河南新乡），刘黑闼听说后就放弃攻打相州，回都城洺州固守，二凤收回相州。罗艺率数万兵马南下，准备跟二凤汇合。】
　　【刘黑闼留兵马守城，亲自率兵出去阻击罗艺，唐军在城外擂动六十面大鼓，鼓声震天，惊动城内守军，守军慌忙告急，刘黑闼回援，留下其弟刘十善攻打罗艺，刘十善大败。唐军用心理战制造机会，拿回一胜。】
　　【刘黑闼掉头猛攻洺水城，二凤三次救援被阻击，罗士信主动请缨率领二百人入城，刘黑闼昼夜猛攻，因为天降大雪，唐军援军没及时到达，罗士信坚守八天被俘，拒不投降被杀，时年二十岁。】
　　天幕之下：又是一员猛将，可惜了。
　　【怎么说呢，二凤打仗是很浪的，但是他身先士卒，深得将士戴爱。这种打法会激励很多人，秦王破阵乐一响，几乎等于胜利的号角。但是也会让一部分，特别是热血青少年以他为榜样，打仗时奋不顾死。此时的罗士信如此，后面的李道玄也是如此。打仗固然不能贪生怕死，也不能过于冒进啊喂，你们的命留着比在一场战争中拼死了有用。】
　　霍去病听完这段往后退了半步，他知道，舅舅和陛下又要教育他了。
　　卫青和刘彻看笑了，这小子。
　　正要力排众议率轻骑兵冲锋的李道玄看到天幕，摆了摆手，看完再说。他的确钦佩二哥，下博之战是他作为主帅的第一仗，想效仿二哥之战法。难道这也不对吗？
　　李世民一怔：时常跟着自己征战的道玄也……不行，下次遇到道玄必要好好敲打一番！
　　【两军相持，时间来到三月，李世民和罗艺在洛水南岸扎营，刘黑闼多次挑衅，李世民坚守不出，同时坚壁清野，反复切断刘黑闼粮道。双方坚持六十多天，李世民算到刘黑闼部即将缺粮，必然会来决战。命人在洛水上游修建堤坝。二凤仍然浪了一把，亲率骑兵和刘黑闼对冲，猛将对猛将，看看谁更猛。刘黑闼从中午战至黄昏，还是先一步支持不住，想悄悄逃走。唐军掘开上游堤坝，刘黑闼部崩溃，被斩首上万人，淹死数千人，刘黑闼仅率二百骑兵逃往突厥，山东地区平定。】
　　多少时空多少人同时呼出一口气。天幕早早说了，那李世民能结束四百年乱世，一统天下，再造盛世。是以，李世民但凡出战，人们总是希望他是赢的一方。但这刘黑闼着实凶悍，不少人替李世民捏了一把汗，还好赢了，可惜让刘黑闼逃了，但是二百人而已，应该问题不大。
　　【山东再度收归李唐所有，刘黑闼也被打跑了，这次能拿稳河北地区了吧？李渊是这么想的，于是他又跳出来摘桃子了，公元622年3月，李世民洛水之战击败刘黑闼主力，刘黑闼逃亡。一个月后，李渊命李世民‘驰传入朝’，强行将人调回长安，并将河北部分兵权移交给李元吉。】
　　【是的各位，你们没看错。这次出征就跟着的李元吉，打仗的时候脸都没露一个，屁用没有，等他哥把刘黑闼打跑了，他爹让他接手兵权，坐镇河北。】
　　————————
　　①②旧唐书


第63章
　　唐武德年间，齐王府，李元吉指着天幕破口大骂：“后世贱人！区区女子有何见识，也敢妄议本王!若非底下将士心向李世民，给本王使坏！区区刘黑闼本王何必放在眼里！”我堂堂齐王有什么错？错的必是别人！
　　嬴政：朕不管，李世民是秦王，秦王就该给朕当儿子，朕立他当太子。这个李渊是什么玩意儿，枉为人父！
　　刘邦：嗐，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这李渊起兵的时候多少岁？跟乃公当年差不多吧？凭什么他就可以呆在皇宫瞎搞他那什么平衡术，乃公就要亲自上阵杀敌？
　　【虽然李渊在武功上没设么建树，也不对。如果把将领的武功都算在名义上的皇帝头上的话，李渊的武功纸面数据还是很好看的，毕竟李靖这时候是个相对纯粹的武将，柴绍作为女婿，这俩的功绩也可以算在李渊这个皇上的头上，他不还抢了平阳昭公主的武功吗？《大唐创业起居注》可是关于这个女儿的只言片语都没提，幸好二凤上台后，新旧唐书把公主的战绩还回去了，否则我们现在根本不会知道曾经有公主这么个人。】
　　平阳昭公主一声冷笑，若不是有天幕，她都不知道父皇是个多冷情的人。当年父母游宦在外，身边只带了二郎。原以为二郎是父母最偏爱的孩子，结果二郎不过功高，便被父皇如此猜忌打压，更何况自己不过是一出嫁的女儿。
　　【行，就算李渊在武功上也是有建树的吧，但是他被人称道的是政治能力啊。那你的政治眼光呢？你真的看不出突厥虎视眈眈，看不出突厥想要一个分裂的中原吗？但是对权利的欲望和打压二儿子的天平终究压过了大局。然而现实从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公元622年6月，在洺水之战李二凤击败刘黑闼主力仅仅三个月后，刘黑闼卷土重来。】
　　“哈哈哈哈哈”刘彻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这李世民，是个孝顺孩子。”这都能忍。
　　卫青：陛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皮了？
　　【还有，4月份李世民奉命回长安，李元吉你有好好安抚地方吗？为什么只带走百来号骑兵逃走的刘黑闼卷土重来这么顺畅？】
　　李元吉暴怒：“刘黑闼甘做突厥手上之刃前来进犯，这跟本王有什么关系！河北附逆、山东群盗贱民而已，要什么安抚？”
　　【哦，先让我们来看看李元吉是个什么玩意儿：前面说了他杀乳母陈善意，但其暴虐不似人的地方远远不止如此。任太原留守期间，他常在街上箭射行人，以观赏人们惊慌躲避为乐；酷爱打猎，曾说‘我宁三日不食，不能一日不猎’，怎么打？肆意践踏百姓庄稼！诸如此类等等恶行数不胜数，全都引用太过占篇幅，但李元吉就是个长成了人形的畜生玩意儿是一定的。河北地区本就对李唐有很深的敌意，结果好不容第二次收复，李渊你就放这么个畜生坐镇？刘黑闼一回来，招兵买马包顺畅的。你李渊跟刘黑闼其实是一伙的，做局坑李二来的吧？】
　　李渊：……你以为朕不知道元吉顽皮吗？但又有何人可用？
　　【你实在不放心二凤，哪怕你用平阳昭公主呢？人家公主在司竹园的时候，群盗的军纪都约束得好好的，这么个统战手腕超强的人你不用，活该河北再次沦陷。】
　　李渊：平阳，平阳是女子……众将岂会服她？
　　【结果呢，洺水之战没看到李元吉的参战记录就算了，刘黑闼第二次重来，还是没看到李元吉上场。第一阶段抵抗刘黑闼的是罗艺，交战地点是今天的北京附近，战果没交代。】
　　【应该是刘黑闼一路南下，在幽州（今北京）和罗艺打了一仗，刘黑闼没再纠缠，继续南下。7月，李世民再次出征，但这次对手不是刘黑闼，而是镇压徐圆朗去了。】
　　【徐圆朗自称鲁王，是一股墙头草势力，在虎牢关之战后降唐，被任命为兖州总管，封鲁国公。刘黑闼起兵反唐，徐圆朗响应。这次拿二凤镇压徐圆朗，属实是杀鸡用牛刀了。】
　　【于是二凤过了一把闪电战的瘾，刷刷刷连下十城，打得正爽，又又又被李渊召回去了。《资治通鉴》说‘秋，七月，甲申，……世民击徐圆朗，下十余城，声震淮、泗，……乙酉，班师’‘秦王世民自河北引兵将击圆朗，会上召之，使驰传入朝’。二凤回去之后打下来的地盘谁坐镇呢？李神通和李世绩。】
　　刘邦啧了一声，懒得点评了。
　　【这个时候父子俩已经处于一种双方心知肚明的微妙关系。同年十月，李渊让李元吉前往山东讨伐刘黑闼，政治信号相当明显。】
　　【在此之前，虎牢关之战后，李世民的功绩已经封无可封，于是李渊以以前的官职不足以表彰他的功绩为由，生造了一个天策上将加封给他，允许其在洛阳开府，拥有‘许自置官属’的特权，也就拥有了官方认可的人事任免权。以李世民的个人威望和人格魅力，招聘的时候还省略了一道中央任命的程序，一时间，天策府将星云集，文华璀璨。】
　　【武有尉迟敬德、程知节、秦叔宝、侯君集、张公谨等；文有杜如晦、房玄龄、虞世南、褚亮、姚思廉、孔颖达、苏世安、薛收等等，其中许多人直至今天依旧赫赫有名。】
　　【而李渊放出明确政治信号后，二凤让步了（呸，谁让步，只是试探）。他以生病为由辞去陕东道大行台，司徒、尚书令等实权官职，李渊居然厚着脸皮答应了！‘世民以疾表求解天策、陕东道大行台、司徒、尚书令，上许之’，紧接着李渊任命他为左右十二卫大将军，掌握中央禁军的核心指挥权。‘诏以天策上将、陕东道大行台、司徒、尚书令、秦王李世民为左右十二卫大将军’。这里剥夺了李世民在地方上的独立行政权，并让他统领中央禁军，实际上李渊将二凤放眼皮子地下的倾向已经十分明显。】
　　各个时空，无论王侯将相还是贫民百姓，此刻都很无语。有爹的，看爹的眼神都亲近了几分，爹没了甚至想赶快去上柱香。自家的爹跟李渊比起来，真是太好了啊。
　　【好了，二凤安了李渊的心，但是李渊也知道李元吉是个什么玩意儿啊，能打过刘黑闼？那肯定不行，于是他又任命淮阳王李道玄为河北道行军总管，讨伐刘黑闼。】
　　【李道玄是李渊的堂侄，李氏宗室里的后起之秀。李道玄以前跟着李世民出征，作战勇猛，对这位二哥应该是有模仿的，虽然史书没有明确记载，但是在当时传出什么小李世民的名声也不是不可能。总之李渊让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当了行军总管。但是！】
　　遭了！他要作妖！这是天幕下许多人的共同反应。
　　【李渊还给他派了一个名叫史万宝实权将领作为副将。李道玄制定的作战策略是自己率轻骑兵进攻，史万宝率大军接应。但李道玄部交战危急时，史万宝按兵不动。他给的理由是，我奉皇上密令，淮阳王年轻，军事指挥权委托给我。现在淮阳王轻率冒进，如果我们一起跟进，会全军覆没，不如把淮阳王当诱饵。‘我奉手敕，以淮阳小儿，军事皆委老夫。今王轻脱妄进，若与之俱，必同败没，不如以王饵贼’①】
　　【李道玄孤军深入战死，时年十九岁。因这一战发生在下博（河北深州东南部），史称下博之战。】
　　【好，我姑且信你史万宝确实有密令，你拿李道玄和他手下三万士兵的命当了诱饵，那你的战果呢？唐军被打得士气全无，全军大溃败，而刘黑闼十天之内收复原有地盘！‘史万宝勒兵将战，士卒皆无斗志，军遂大溃，万宝逃归’②‘山东震骇。洺州总管庐江王瑗弃城西走，州县皆叛附于黑闼，旬日间，黑闼尽复故地’③】
　　十九岁，天幕之下许多人为这样一位少年惋惜。
　　刘策转头对卫青说：“这李道玄有几分良将之姿，放你麾下历练历练，将来若能独当一面，朕给他封侯！这李渊真是暴殄天物！”
　　【讲真，史万宝说他有密令这事儿，我还真有几分相信，至少是有口谕。还记得浅水原之战，二凤生病，让刘文静、殷开山先别出击，等他病愈吗？结果刘文静和殷开山也是不听指挥出去送了一波。当时李世民也是十九岁。何其相似！】
　　【李渊这个老东西真的很有可能又想用年轻人，又怕年轻人失控，在他们身边放牵制他们的老东西。】
　　【但是二凤毕竟是李渊嫡子，他身边的人不至于明目张胆到拒绝接应，而且自晋阳起兵霍邑之战开始，李世民不断在打胜仗和积攒威望中，浅水原之战后，再无将领不听指挥的现象。但是李道玄以前只是跟着李世民打仗，没有做过主帅，没有足够的个人威望啊，这一栽就栽了个大的。】
　　【李道玄死后，李世民非常悲痛，发出我恨不得和我弟弟一起去死的悲叹，‘道玄常从我征伐，见我深入敌阵，心慕之，故能如此。吾不欲使吾弟独死，吾将与之俱死！’④】
　　【还有一件很诡异的事，史万宝一不听指挥，二没将功折罪，把主帅当诱饵，自己还吃了败仗逃回去。就这样，史万宝居然没有因此受到任何处罚！】
　　天幕之下，无数人瞪大了眼睛。
　　刘恒眼睛眯了眯：“这李渊，莫不是在不动声色的剪除李世民的臂膀吧？”
　　【如果我阴谋论一点，都要觉得李渊你是故意的了。因为除了李道玄这个李世民的铁杆迷弟，这次被送掉的还有三万军队。当然，这三万人原则上处于李唐中央军，但是由李世民亲手带出来的嫡系将领率领的军队，在李渊眼里是否被视为倾向于秦王的军事力量就很那说了。当然，这一段属于我胡乱发挥，不是正史不是正史！正史就很平铺直叙的说李道玄死于冒进和将帅失和。】
　　刘彻眼里闪过一抹厌恶：“这个李渊，大本事没有，花招阴谋倒是一套一套，若不是生了个好儿子，在割据势力里都是死得早的那一拨。”
　　【哎，可惜天幕不能传播到古代，不然真想让李世民揪着李道玄的耳朵说：打仗别浪，悠着点儿，除了猛打猛冲，也要培养和自己一条心，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心腹。】
　　天幕之下：谁说不能，现在那李世民李道玄都看着呢。
　　虎牢关之战结束，李世民刚收到李渊命其回京的诏书，看到天幕这一段，他果断一把揪住李道玄的耳朵仔细交代如何笼络下属，识别人心。
　　可怜李道玄被他二哥铁钳一样的手指揪住耳朵，一边连连答应知道了记住了，一边高声呼疼。
　　李渊脸上闪过一丝阴狠，道玄是他侄儿，他倒没有想让道玄直接去死，但不想二郎在军中声望继续膨胀却是真。
　　【李道玄战死后，李渊终于派出了太子李建成率军讨伐刘黑闼，同时命令陕东道大行台、河南河北各个州的兵马都归李建成指挥，还给与李建成临机决断、不必奏报的权利。这支持可是给得足足的。】
　　【这这个支持力度，李建成都还要魏征力劝：就秦王这功盖天下的威望，朝野内外全都服他，你就仗着年纪大才当上太子，现在还不趁刘黑闼被打残了去抢点军功回来，怎么服众啊？现在刘黑闼要兵没兵，要粮草没粮草，你快去踏平他，趁机结交河北、山东的豪杰，巩固一下地位。‘殿下但以年长位居东宫，无大功以镇服海内。今刘黑闼散亡之余，众不满万，资粮匮乏，以大军临之，势如拉朽，殿下宜自击之以取功名，因结纳山东豪杰，庶可自安。’⑤】
　　【啊，不是，魏征你在李建成这里这么苦口婆心，怎么以后到了李二凤手下，就变得骂骂咧咧的呢？】
　　唐贞观年间，贞观君臣听到这句，俱是噗嗤一笑，全都将目光落在魏征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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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②③④⑤《资治通鉴》


第64章
　　魏征一本正经的脸也有几分涨红：“劝谏之道亦因人而异，陛下心胸宽广，臣才稍感放肆，请陛下恕罪。”
　　李世民还没说什么，一旁的程知节接口：“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声，引得立政殿笑声一片。
　　刘启：什么意思？这魏征后来也侍奉太宗了，而且不甚恭敬？这李世民怎么不砍了他？天下英才何其之多，何必忍他一棵墙头草。
　　刘邦：啧，听过爹享儿子的福的，当哥的享弟弟的福也这么心安理得。自己脸皮哪里厚，这李渊李建成父子才脸皮厚。
　　【其实我有点好奇前面李道玄战死，史万宝战败逃跑，刘黑闼十天之内恢复原有地盘，为什么到李建成出来，刘黑闼就剩下一万左右的人马了。史书明确写了刘黑闼亲自率领的人马是两万，但是偏军没有记录，证明李道玄虽然死了，但是也拼掉了刘黑闼一部分有生力量。另外就是迅速依附刘黑闼的地方有很强的投机性，刘黑闼的统治也并不牢固。】
　　【在这样的背景下，李建成终于拿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军功。】
　　刘恒嗤笑一声，众不满万，资粮匮乏才出手，可真够谨慎的。
　　【李建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采取魏征的建议，定下剿抚并用的方针。战场方面，他率部到达昌乐（今山东省聊城市莘县境内），李建成坚壁不战，消耗刘黑闼的锐气和粮草。】
　　【越拖下去，形势对刘黑闼越不利，他不停的寻找决战机会，最终决定南渡永济渠主动进攻，李建成亲率大军迎击，并在馆陶一带的永济渠畔击败刘黑闼大军。刘黑闼本人率残部北逃。】
　　【政治安抚方面，他公开宣告只追究刘黑闼一人之罪，其余部众只要归顺，一律不追究，归还被牵连将士的家眷。并且释放全部俘虏，发放路费，允许回乡。他积极接触河北地方豪强和愿意归顺的窦建德旧部，保障他们的利益甚至授予官职，用他们的影响力快速安定地方。】
　　【这么一通军事打击加上政治招抚的小连招下来，公元623年正月，众叛亲离的刘黑闼在饶阳被其旧部抓获，献给唐军。李建成下令将刘黑闼及其弟刘十善处斩。】
　　【其实我有点好奇刘黑闼被部下当成投名状交给李建成的时候，有没有后悔趟这趟浑水，毕竟他都回家种地了，是被拉入伙的。】
　　公元621年，贝州漳南（今河北省清河县），范愿、董康买、高雅贤等和刘黑闼面面相觑。刘黑闼原本已经答应继续反唐，连耕牛都杀了，正与范愿等人吃饭喝酒，席间天幕开播。结果就让他们看见了这个结果。
　　刘黑闼霍地起身：“好一个李渊，屁本事没有。如果不是生了个好儿子，爷爷能把他打出屎来，我等奈何不了李世民，也不是拿命给那草包李建成铺路的软包子。我等不如去降那李世民！”
　　天幕既已言起兵必败，更加不会有人跟着自己一行人搏命，现在除了降唐已经无路可走。可是天幕也说了，李唐的李，也要看是那李世民的李还是李渊的李。
　　众将欣然同意。
　　【还有，李渊你折腾这么一大圈，最后平定河北那些方法，不还是李世民当初用的吗？你知道你这么一折腾，双方会多死多少将士，多少百姓吗？这是内战，死的都是中国人，你懂吗！就凭你为一己之私，连累这么多无辜性命，你觉得你配坐在皇位上吗？】
　　唐武德年间，李渊将镇纸狠狠摔在地上：“卑贱女子也敢质问于朕？那刘黑闼狼子野心，暴虐反复，焉能怪朕！”他气得须发皆张，区区女子，当着诸天万代教训他如同教训稚童，他颜面何存！
　　刘彻笑得毫无温度：“怎么不值得，他这么折腾一圈，不是最终把他那厉害二儿子的军功抢去给废物太子了吗？百姓而已，死一批又与他何干？”
　　【不管怎么说，李建成终于得到了军功和河北一地的民心，威望大涨。而差不多同时，平阳昭公主去世。】
　　啊！天幕之下多少时空多少人几乎同时惊呼。那那位能招兵买马，攻城掠池的公主，怎么这么年轻就没了？
　　吕雉低声道：“六年？”
　　刘邦瞬间明白这个六年是什么意思，晋阳起兵到公主去世，六年而已。
　　【关于公主的死因，史书没记载，比较主流的推测是病逝说和难产说。但是公主能够亲自上阵杀敌，身体底子应当是非常好的，和因病早逝搭配就很奇怪，所以难产说相对更主流一点。】
　　【但是我觉得不记载公主死因本身就很奇怪了，不像秦汉时期，大量书籍本焚毁，文化有一定程度的断代，我们现在研究大秦和西汉早期的历史，用的资料以一百多年后司马迁写的《史记》》为主。但唐代已经有了左右史随时记录了，公主的死因是确切的，不需要的考证的。不记录，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是因为某些原因‘不方便’记录？】
　　李渊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偏偏李渊给了公主一场及其特殊的葬礼：李渊坚持以军礼下葬她，给她加‘昭’这样的美谥，羽葆、鼓吹、大辂车、旌旗麾幢俱全，还有持班剑的仪仗四十人、虎贲卫士和披甲士卒。为了这个葬礼，李渊甚至驳回了一些臣子的异议，我差点以为李渊是个疼爱女儿的父亲了。】
　　【但是，李渊坚持给公主这样一个葬礼，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非常清楚公主想要的是什么呢？那么，公主到底是病逝还是难产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最在意的东西，一早就被剥夺了。这跟翱翔的鹰被折断翅膀关起来有什么区别？】
　　“哈哈哈哈哈”西汉初年，这次大笑的是皇后：“原来不管哪个朝代的男人，都这么虚伪啊，假慈悲！”
　　刘邦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被连带着骂了的汉初群臣们不敢作声。
　　【但是公主生前，李渊是怎么做的？虚伪至极！】
　　武则天：骂得好！
　　【甚至退一万步来说，公主在晋阳起兵后又生育一子，因为女子身份，她不适合长期领兵。那么其他待遇呢？正史只一句‘公主邑入倍诸主’，比其他公主多一倍，而其他公主的食邑有明确记载，三百户，所以平阳昭公主食邑六百户都是根据史料推断，没有明确记载。而李元吉那头畜生的食邑，初封亲王就有八百户，等到这货屁事不干，跟着他两个哥哥刷了几次业已后，巅峰时期达到两万户！这个两万户有虚封成分，但肯定是远远多于公主的六百户的。】
　　李元吉：凭什么又骂我？
　　【活着的时候剥夺你的一切，死了猫哭耗子假慈悲一场，李渊真是一名慈父。】许夏的语气相当阴阳怪气。
　　柴绍一把抓过妻子的手，又盯着妻子的小腹：“三娘，你受委屈了，你若心中不畅快，多与我说，千万别藏在心中自苦。还有，我们已经有了哲威，便不要其他孩子了。”天幕说三娘明年便去世了，有可能死于难产，他不敢冒险。
　　李三娘拍拍丈夫的手，安慰道：“放心，我还想亲眼看看二郎开创的盛世呢，必然好好活着。”
　　夫妻俩对视片刻，皆读懂了对方心中所想。父亲不值得支持，那便支持一个值得的。
　　【我看过一种猜测，说平阳昭公主的死，让李渊、李建成、李元吉和李世民之间失去了润滑剂，她死后几方关系迅速恶化直至失控。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是我觉得622年底，李渊对李世民的打压已经非常明显，二凤和李渊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公主在世也很难改变。】
　　【在这之后，双方在朝堂上明争暗斗，后宫也开始发力，诸如张婕妤为父亲求封赏被拒绝，诬告李世民；尹德妃之父殴打杜如晦反而诬告李世民下属等等。说真的，这些越看越像后妃们先感知到李渊对李世民的疏远打压，而故意找李世民的茬迎合圣心。而不是史书说的因为后妃们进谗言，李渊渐渐疏远李世民。】
　　【可能史官们毕竟是在儒家礼仪道德文化框架内写史，还是不能把父子决裂写得太赤裸裸了。不然政治不正确了。】
　　【还有什么李建成、李元吉多次在李渊面前诋毁李世民，削弱了李渊对李世民的信任什么？我觉得完全可以反过来了，李渊不想信任那个强得可怕的二儿子了，所以大儿子、四儿子说老二坏话正好，李渊可以假装自己是个公正的爹了。】
　　刘邦：“哈哈哈，天幕虽然促狭，倒是喜欢说真话。”
　　【当然，除了诋毁了离间，李建成集团还试图采取刺杀行动。】
　　【公元624年7月，李世民随李渊去李元吉府上，李元吉事先将他的护军宇文宝埋伏在卧室，准备刺杀二凤，李建成担心失败而制止了。证明双方斗争已经白热化。这件事在新旧唐书和资治通鉴都有记载，又因为权威性最高的《旧唐书》直接给出李建成制止的理由是‘建成恐事不果而止之’，所以资治通鉴粉饰兄弟情的李建成‘性颇仁厚’而制止的说法，我其实不太信。】
　　司马光：……大可不必如此直白。
　　【司马光编撰《资治通鉴》的时候，明确向宋神宗上奏说了目都：史书太多了，日理万机的君王读不过来，所以他专门删繁就简编一部给皇帝读的史书，因为有强烈的政治目的，资治通鉴中关于人伦关系的粉饰就需要打完折扣再看了。】
　　【而李元吉这么上蹿下跳比李建成还积极的针对李世民是为什么呢？因为他对权势的贪恋真和他那亲爹像了十成十。李建成仅仅以一张除掉李世民，立他为皇太弟的空头支票，就勾得他甘当打手。‘正位已后，以汝为太弟’。】
　　别说王公贵族了，天幕之下多少贫民百姓都笑了。他们没皇位要争，但是为了家宅田地的分配，也难免兄弟之间有些矛盾，如果哪家大哥说让弟弟去打死二哥，将来他的地和二哥的地都是弟弟的，就是平头百姓都不信啊，这李元吉竟然相信了？
　　【同样是624年还发生杨文干事件。简单说就是李渊带李世民、李元吉出门避暑，李建成留守长安。李建成觉得是好机会，让李元吉找机会干掉李世民。】
　　【我说李建成你真是够谨慎的啊，立军功要等到刘黑闼被彻底打残，要人没人要粮没粮再出手；杀好二弟让你的坏四弟去动手，总之你干干净净是吧？】
　　唐武德年间，这次难得三兄弟无人出征，都在长安，看到这一段，李建成轻咳了两声，看向自家二弟。虽然一早就知道二弟将来是那什么千古一帝，自己必然没成功的，但是被天幕叫破心思，还是有一两分的不好意思。
　　刘彻满脸厌恶：“难怪李渊如此偏心，这李建成、李元吉确实更像是他亲儿子。”
　　【李建成还派人送兵器盔甲给心腹杨文干，结果被送兵器的人告发李建成谋反。】
　　【如果我是李建成，事情到这里我就麻溜的学刘彊自请辞去太子之位，找个离长安越远越好的封地安心当富贵王爷。】
　　【这里插播一下刘彊，汉光武帝刘秀的嫡长子，母亲郭圣通被废后，刘彊立刻自请辞去太子之位，被封为东海王。他是大一统王朝中第一个保全性命的废太子。东海王谱系传了九代，近200年，直到东汉末年才告终。】
　　【当然，你李建成不是无能之辈，军事能力和政治手段都有，对大唐建国也有功勋，除了样样比不上李世民，你也是个优秀的太子。但是刘彊和郭圣通也没什么错啊。郭圣通错就错在不是刘秀的真爱，当然因为汉明帝刘庄的确出色，也自有大儒替刘秀父子辩经了，都知道刘秀这事儿干得不地道，但没什么人骂他。】
　　【你的情况和刘彊虽然不说一模一样，但有相似之处。就说杨文干事件，你派去给杨文干送盔甲的肯定是心腹吧？你的心腹都站在你二弟那边，反手就举报你，你还争什么啊？证明你那个个人威望和人格魅力点满的好二弟，大唐魅魔，和刘邦争华夏魅魔榜榜首的李世民，他能轻而易举的把你的东宫渗透成筛子啊，你还怎么争？】
　　李建成醍醐灌顶，带着点不可思议的看向李世民，这些人，他是什么时候拉拢的？还是说，真如天幕所言，有二弟在，这些人，天然就会更倾向他，不需要理由？
　　刘邦：见鬼的大汉魅魔，见鬼的华夏魅魔排行榜，谁要争第一？乃公不争，乃公承认李世民是第一魅魔。
　　【这件事李渊的处理也很有意思，刚开始，李渊震怒，派人传唤杨文干，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去传唤的人跟杨文干说了实话，杨文干真反了，结果还是李世民去平的叛。最终的处理结果是，李渊以兄弟不睦定性这件事，仅仅流放了东宫属官王珪、韦挺；秦王府属官杜淹也一同流放。】
　　【平叛立功的和造反的一起受罚是吧？刘彻发猪瘟能清晰的感受到他是因为对死亡的恐惧和刚得知儿子造反的愤怒想创翻所有人；而李渊突然这么疯一下，我怎么感觉他是清醒的想让两个儿子创翻对方？】


第65章
　　刘彻：天幕你是不是有病，杀回马枪就算了，还拉朕跟这么个玩意儿比！
　　嬴政满脸的厌恶：这个李渊，自己无能，才会总想着挑拨利用他人。突然想到什么，狠狠瞪了李斯一眼。平常很聪明好用一个人，临了竟然被胡亥、赵高那两个蠢货利用，也是废物！
　　李斯顷刻跪下，额头触地，一句话没敢辩解。自从天幕播放大秦旧事之后，赵高已经被夷三族，胡亥被贬为庶人后去修长城，已经被愤怒的刑徒们活活打死了。唯有他活了下来，但生活得小心翼翼，为这一世的大秦兢兢业业工作是他活着的唯一价值。
　　唐武德年间，三个儿子齐刷刷看向李渊，李渊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当然，间谍战是双方的，李建成集团也试图收买李世民集团的核心骨干。新旧唐书和资治通鉴都有记载，李建成曾尝试以重金收买尉迟敬德、段志玄，都被拒绝了。特别是尉迟敬德，严词拒绝不说，还转头就告诉了李世民。】
　　尉迟敬德得意的一挺腰板，环视一周，仿佛在说：哼，除了秦王殿下，爷爷谁也不服！
　　【而相比之下，李世民一方的渗透行动可以说是无孔不入，整个长安城，甚至整个李唐，你都不知道突然哪里冒出来一个秦王殿下的人。】
　　武德年间，李渊感觉背脊一阵发凉，他狐疑的环视一周，自己身边也被世民安插了人？都是谁？给朕站出来！他突然觉得之前天幕讽刺建成应该早早让位那一段话，似乎也适用于自己。
　　【不管是谁想渗透谁，既然是在同一时期，渗透手段自然是差不多的。那为什么双方的情报水平差距会如此之大呢？难道真凭他李世民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吗？还是那玄而又玄的大唐魅魔？】
　　李渊、李建成、李元吉不约而同的将目光停留在李世民的脸上，就凭李二生得好看？虽然他也确实挺好看的，但总不能全天下的人都只看脸吧？更何况就算是看脸，自己差哪里了？
　　李渊和李建成又不约而同的去看李元吉，天幕不止一次骂他丑。其实也没那么丑，无非是比不上二郎，也比不上大哥。但没丑到要扔了的地步。
　　李元吉被看破防了，大声吼叫：“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天幕胡言乱语，你们是我亲父皇、亲大哥竟也信了那见鬼的天幕？”本王不丑！不丑！
　　【不管是刘邦还是李世民，他们得人心无非是让人看到活下去的希望。乱世人民如草芥，别说贫民百姓了，就是王公贵族，也是不知道那天就被人砍了脑袋，这样的情况下，再多的金银珠宝有屁用。那你李渊、李建成、李元吉父子三人值得信任和追随吗？】
　　李家三父子各个脸上写着不服！朕/本王哪里不值得追随了？
　　【李元吉这个把他养大的奶妈都要杀的畜生先叉出去，跟着这么个家伙，谁知道他那天突然发疯，自己小命就没了。】
　　李元吉：打杀几个贱民而已，怎么影响如此之大？
　　【我们先来看看李渊，617年晋阳起兵，其中有个核心成员叫刘文静。公元618年李渊称帝，619年，刘文静因为不满官职比李渊心腹裴寂低，经常发牢骚，引发和裴寂的矛盾。刘文静就因此被诬谋反，被杀了。】
　　【我请问呢，刘文静不该发牢骚吗？裴寂那个废物除了呆在你李渊身边提供情绪价值和出去送了几万唐军，他还干嘛了？功劳能跟刘文静比？虽然浅水原之战刘文静不听指挥送了一波，但是人家击败隋将桑显和，俘虏名将屈突通是实打实的吧？发两句牢骚怎么了？】
　　【刘文静小妾诬告他造反，小妾依附他生活，他死了小妾有什么好处？谁给的？阴谋论要素拉满了简直了。刘文静被下狱后，萧瑀、李纲等重臣加上秦王李世民求情，都没保下一条命，还是被李渊杀了。】
　　【而刘文静被杀的真正原因么？其一，他对李世民有很高的评价，极有可能成为铁杆李世民党。李渊把你是刚当了一年皇帝就开始防备二郎了吗？《旧唐书》里，刘文静就对裴寂说过李世民不是普通人呐，胸襟气度像刘邦，神明威武像曹操，真是绝世天骄。‘非常人也。大度类于汉高，神武同于魏祖，其年虽少，乃天纵矣。’啊，不是，所以李渊你看不起刘邦是嫉妒刘邦还是嫉妒李世民啊？】
　　刘邦：“哈哈哈，这刘文静眼光不错。”
　　曹操：倒是我的荣幸了。
　　【第二，刘文静本事大，性格强势不好控制，他现在就敢顶撞皇帝，以后必成后患。同样是权威性最高的旧唐书，裴寂是这样劝李渊的‘文静才略，实冠时人，性复粗险，忿不思难，丑言悖逆，其状已彰。当今天下未定，外有勍敌，今若赦之，必贻后患。’】
　　【屁股下的龙椅都还没坐稳就开始铲除异己，李唐那帮跟着李二打仗的骄兵悍将会觉得在你李渊手下有活路？你今天能杀刘文静，明天就能杀他们，但凡有真才实学的人，谁敢真心拥护你李渊啊？】
　　李渊对天幕十分不满，恨不得破口大骂，但是这声质问依旧让李渊内心震荡。是啊，如此浅显的道理，他如何不懂？不过是只要有李二郎作为对比，那些文武人才权衡之下，都恨不得围绕到二郎身边去，既不能为自己所用，不如尽早杀之。
　　【士族门阀政治的影响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远，除了显而易见的贫富差距，阶级固化，在思想上也会摧残人的判断力。李渊极度依赖士族门阀资源，后来身边只能收留一帮前朝遗老。而士族门阀的特点是谁当皇帝投降谁，前天还是北周北齐、宋齐梁陈的臣子，昨天就是隋朝遗老，今天当了你李唐的官，他们就有了对你李渊效死的忠心吗？效死是没有的，笑死还差不多！】
　　你！李渊指着天幕的手指头都有些发抖。太扎心了，天幕一语道破本质，他虽自认有政治手段，但到底缺乏一支可以与二郎抗衡的班底。
　　唐武德年间，但凡在太极殿内陪同李渊一起观看天幕的文武官员无不站出来表一番忠心，这天幕真是，骂了陛下怎么还能骂我们呢？
　　【再来看看李建成，《资治通鉴》作为帝王学习历史的教科书，在父子、兄弟相争的人伦关系上有很多美化，但是因为《资治通鉴》是我国第一部编年体史书，时间线清晰，非常便于搞清楚各个历史事件的前因后果，依旧是研究唐史的主流资料，这导致李建成的个人道德被拔高。这就是一个有才能、无过错，还对弟弟有着仁慈之心，不肯痛下杀手才导致被反杀的好太子、好哥哥。】
　　李建成耳朵文翁的，反复回荡着三个字：被反杀！被反杀！被反杀！
　　李渊闭了闭眼睛：终究，兄弟相残了吗？
　　司马光再也忍不住，大声反驳：“《通鉴》义在劝惩，非录秽簿。父子兄弟之变，若不稍加修饰，则后世尽学之，岂非造就更多人伦惨剧？后世女子哗众取宠，极尽恶意揣度之能事，必至更多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直至礼崩乐坏！恶毒而不自知！”
　　可惜许夏可听不到司马光的反驳，她还在继续：【就说刚晋阳起兵的时候扔下李智云这件事，李建成就不如李世民有担当。连亲弟弟都扔，别人在决定效忠你之前，不得评估评估值不值得啊？】
　　【除此之外，新旧唐书和资治通鉴都记录了一件事，这里以资治通鉴的记录为准：公元620年，李建成讨伐稽胡部落，俘获一千多人，李建成释放了几十个部落首领，还授予官职，让他们回去招降其他部众。人家真回去招降了，李建成一看人太多，担心控制不住，命令二十岁以上的归降胡人去修增设的州县，然后把人杀了，死者超过六千人。稽胡首领一看不对劲，跑去投靠梁师都了。】
　　【我请问呢，同样是《资治通鉴》，怎么在李建成、李世民之争时，李建成简直是心软的神，次次有机会，次次舍不得下手；欺负小部落的时候就这么阴险狡诈、出尔反尔了？怎么，他李建成有精神分裂？】
　　噗嗤，可算是把唐以前历朝历代许多人都看笑了。这丫头，骂皇上骂臣子，现在也骂史官，她可真能骂啊？
　　刘邦：天幕不是一早就知道这些史官喜欢用春秋笔法吗？何必义愤填膺？
　　司马光：……后人读史是怎么读的？书上怎么写你怎么读就行了，怎么还对比印证啊？
　　【你李建成对诚心投靠，威胁不大的小部落都容不下，哪个天策府核心敢相信你的示好和收买啊？真让你们父子三人干死秦王，这一帮武将不得被你们通通剪除？】
　　【不过这其实也不怪李渊父子，进入士族门阀政治后，皇帝和武将之间的信任关系已经彻底崩坏了，他们只要自己没有百分之百的能力和把握压制武将，消除周边武力威胁就必然成为他们的首选项。】
　　【但结果就是李渊不管怎么通过政治手段调任将领，怎么剥夺李世民兵权给李建成、李元吉刷军功，武将们天然就会倾向于李世民。毕竟起兵造反打天下，谁都不是为了最后被鸟尽弓藏。】
　　李渊、李建成都无话可说。
　　【好了，说回杨文干谋反事件，李渊集团还是意识到了危机，武将集团不管名义上归中央还是归太子、齐王领导，都很难左右他们的真实倾向。于是李渊决定来个釜底抽薪。】
　　【还是以《资治通鉴》整理的时间线为准，公元624年7月，杨文干事件后不久，李唐朝廷开始讨论另一件事：迁都。】
　　秦汉的历代明君们，他们目光长远，见识非凡，个个心中都清楚，迁都涉及的方方面面，实在是一个复杂之极的工程。李唐这么做的目的是？他们猛然一怔，想到天幕之前骂那些士族门阀衣冠南渡，偏安一方。
　　李唐明明已经打下大片统一，几近统一，难道要半途而废？
　　一群废物！很遗憾他们的骂声传不到李渊耳朵里。
　　【当时的背景是北方有一个强大的游牧政权突厥，突厥希望有一个分裂的中原。而李唐的地盘越大越大，突厥以南的广大地区几乎快被李唐整合完毕了。因此，突厥屡屡犯边，妄图打断李唐统一的进程。】
　　【于是在李渊意识到武将们倾向明显后，突然有官员提出突厥之所以经常性南下，就是因为长安有大量的财富和美女，我们都城南迁，然后一把火把长安烧了，突厥不就不会来侵犯了吗？李渊、李建成、李元吉都赞同。】
　　刘彻勃然大怒：“这李唐难道除了那李二郎，皇室宗亲加上满朝文武都是蠢货？如此荒唐的理由竟也相信？胡人贪得无厌，长安毁了，自会另寻富饶之地抢劫，难道要一让再让？！”
　　【而且我专门查了史书，武德年间，的确突厥经常南下袭扰，但是公元624年，并没有发生让长安陷入存亡危机的大冲突，也就是说这次迁都之议，完完全全是一场政治操弄，而非现实迫切需要。】
　　【李家三父子除了李元吉是真蠢，李渊和李建成还是有一定能力的，五胡乱华这么大的例子摆在眼前，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迁都并不能阻止游牧政权侵略。那他们为什么会相信这么荒诞的理由呢？】
　　【因为关陇军事贵族集团必然倒向更有容人之量的李世民，这是他的基本盘，而关陇军事贵族集团的根据地在关中。还记得当初杨广被杀的原因吗？李唐占领关中后，杨广身边的关陇贵族和骁果军急于回到关中。现在李渊反其道而行之，迁都到襄阳甚至更南的地方，那么必然有一部分李世民的基本盘不愿意离开关中而和李世民渐行渐远。】
　　【迁都襄阳后，因为有秦岭阻隔，对突厥的防御战线会收缩，那么部分军事力量会被裁撤。相当于给李世民来一场釜底抽薪。】
　　【最后，在新都城一切重新布局，李渊和李建成可以用皇帝和太子的政治资源和正统名分重新布局，设计一个更符合自己利益的中央朝廷。】
　　刘邦越听越摇头，这些想法倒不是说有错，但能够顺利执行的前提，还是得有军事力量作为保障啊。
　　【当然，在李世民的反对之下，这事不了了之。原因也很简单，李世民反对迁都，不愿意背井离乡的关陇军事集团也会反对。如果李渊一意孤行，有可能导致军事剧团直接掀桌子，后果李渊承受不起。】
　　【对于这次迁都闹剧，我只想说还好最后是二凤赢了。就李渊李建成这怂样，真让他们赢了。说不定提前开启怂宋路线了。】
　　赵匡胤：我大宋终结五代十国乱世，哪里怂了？
　　【其实迁都事件失败后，玄武门事件不管什么时候发生，结果都注定了。我就奇了怪了，刚晋阳起兵面对宋老生，李渊认怂，想退回太原；面对突厥带来的边防压力，李渊也想认怂。怎么面对你亲亲二儿子，你就硬气得不行？】
　　【是因为你知道宋老生和突厥人真的会杀你，而你的二郎不会是吗？】
　　李渊：你别管我到底怎么想的，问就是不是，肯定不是，必然不是！
　　【不管李渊的自信来自于哪里，总之他还在孜孜不倦的搞事情。时间来到两年后，公元626年，突厥数万骑兵南下，包围乌城（今内蒙古鄂尔多斯与陕西榆林交接处），李建成举荐李元吉率军征讨，李渊同意。】
　　天幕之下：啥玩意儿？这个畜生/丑娃/伪人又出征了？
　　历朝历代的武将们更是听得义愤填膺，若是能去那李唐，恨不得一刀砍死李渊这跟搅屎棍。怎么？万千将士的命不是命？就该交给他们父子几人为了争权夺利，拉出去送命？
　　【不过这次李元吉志在必得。因为他带走了他二哥麾下大部分猛将：秦叔宝、程知节、尉迟敬德、段志玄等，还要求选走秦王府精锐士兵一同出征。】
　　无耻！是无数时空共同的心声。
　　【而且即便是不停的给李建成糊兄友弟恭面纱的《资治通鉴》这次也不糊了，李建成不但要用他的好二弟的武将班子给他的坏四弟刷漂亮履历，还准备趁抽走主要人手，秦王府空虚的时候做掉李世民，再让李元吉找机会把秦王府精兵强将一把干掉。‘今汝得秦王骁将精兵，拥数万之众，吾与秦王饯汝于昆明池，使壮士拉杀之于幕下，奏云暴卒，主上宜无不信。吾当使人进说，令授吾国事。敬德等既入汝手，宜悉坑之，孰敢不服！’】
　　【这才对嘛，这才是那个扔下李智云，坑杀降卒眼睛都不眨的太子李建成该有的手段！】
　　太极殿，李世民嘴角扬起一个笑，李建成和李世民目光相接，快速移开了。这些事做了是做了，被天幕这么当着当事人的面讲解，还是有几分难为情的。
　　【当然，我并不是批评李建成心狠手辣，有李渊这根搅屎棍在，就算他们几兄弟曾经真的兄友弟恭过，也都是过去式了。现在成了政敌，就只讲政治，不讲血缘。我只是觉得史书嘛，记录史实就好，不必给亲情涂脂抹粉。毕竟李建成狠辣，李世民玄武门送走他的好大哥和坏四弟的时候也不温柔啊。】
　　杀得好！唐以前的时空，无数人已经被李渊父子三人孜孜不倦的内斗搞烦了。天幕一早就说了天下一统关乎华夏存亡，李渊父子三人但凡先完成了统一大业再针对功臣，都不会令人如此反感。
　　咚地一声，李元吉摔在地上。
　　天幕什么意思？送走坏四弟？李世民好狠的心！他连滚带爬的奔到李渊身边，抱着李渊的胳膊就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耶耶救我！耶耶，李世民他杀兄弑弟，罔顾人伦！”
　　李建成再次和李世民目光相接，这次他心里那点过意不去散的干干净净。成王败寇，一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他只是好奇，李世民杀兄弑弟，为何会得如此声望。天幕言及秦皇汉武，以嬴政刘彻之功绩，尚且对他们不顾民生一面持批评态度，到了李世民这里，目前为止竟无一句恶言。
　　李渊只觉天旋地转。都是他的儿子，他的嫡子，竟然落得兄弟相残的结局。还有，二郎杀了建成、元吉，会怎么对自己？
　　“世民……”李渊声音沙哑，想说点什么，但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第66章
　　李世民坦然看向李渊，不见丝毫心虚，诚如天幕所言，政治斗争不讲血缘。
　　李渊叹了一口气，实在不知道说什么，继续看天幕，看看到底什么样的契机，将几人彻底推向不可挽回的结局。
　　【时间来到武德九年农历六月，早就埋在李唐父子/兄弟间的火|药|桶终于被夏日的高温点燃。因为五月、六月接连出现太白经天异象，太史令傅奕奏曰：‘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这跟直接揪着李渊的耳朵说你该让位了有什么区别？】
　　刘恒有几分困惑，这太史令是受谁指使？东宫？
　　【在古代普遍相信天人感应的背景下，李渊这么个贪恋权势的人听到这话还不得炸，如果他还炸得动的话。】
　　李渊听出了天幕语气中的轻蔑，苦笑一声。看来历史上的那个自己，是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关于这段历史，我觉得最可信的一段也就是太白经天了，后面的内容估计全都是二凤审核后可以披露的内容。】
　　嬴政、刘邦、刘恒、刘彻们，他们正听得津津有味，结果告诉他们最精彩的部分不可信？大汉天子们难得一致的对李世民表示了鄙视。做都做了，大大方方写出来不好吗？
　　【也正是因为李世民改史几乎是石锤，导致他那些吊炸天功绩也受到不喜欢他的人的质疑：你个改史怪，谁知道这些功劳是真的还是你强抢别人的？这就是信任滑坡的可怕之处。你撒过一次慌，剩下的九十九次真话都有可能引来怀疑。】
　　贞观年间，正准备向房玄龄要《太祖实录》和《今上实录》的李世民收回了自己危险的小手。
　　武德年间，太极殿，已经破防的李元吉指着李世民：“你，是不是你改史污我？我在史书上才名声不好。”
　　李世民厌恶的瞥了李元吉一眼，“你还值得谁专门污你？让史官如实记录你的恶行都是徒占篇幅，抬举了你！”
　　【改史的后果是阴谋论大行其道，既然史书不可信，民间野史就可以尽情发挥了。也是因此，连傅奕有没有投靠谁都饱受争论。但是普遍认为傅奕就是一个纯粹的忠于职守的技术型官员，毕竟后来他也没受牵连，好好的寿终正寝。】
　　傅奕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他，他真的没想那么多啊。就是测出什么就汇报什么而已。还有，秦王，好人呐。
　　【另一件饱受质疑之事就是东宫夜宴下毒事件。同样是新旧唐书和资治通鉴都有记载，李建成邀请李世民入东宫夜宴，宴饮中李世民突然中毒，吐血数升。最终由淮安王李神通护送他回去。】
　　【权威正史都有记载，照理说不该受质疑了。但是这件事发生在玄武门事件几天前，你前脚吐血数升，后脚就在玄武门生龙活虎的帮兄弟体面，就算你是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那也是碳基生物啊，这不符合医学基本常识了。要么是史料夸大记录，中毒了但是没有那么严重，要么仅仅是一次政治宣传。渲染李世民杀兄弑弟都是迫于无奈。】
　　【好了，让我们来看看史料记录上，李世民是这么被逼无奈杀了他的大哥四弟的。】
　　【李渊接到傅奕的奏报，已经没有能力直接朝李世民发难了，只能招来李世民，将傅奕的奏报拍他面前问：天象如此，你有什么解释？】
　　刘邦啧了一声，喝下一大口酒，畅快！他都能想象李渊那瘪犊子又想摆帝王威严又没底气的狼狈样，看李渊吃瘪，爽啊！
　　【李世民一看，反手就扣太子失德的帽子：都是李建成和李元吉那两个混蛋淫/乱后宫，我可没什么地方对不起他们，他们却想杀我，还想给窦建德、王世充报仇。‘臣于兄弟无丝毫负，今欲杀臣，似为世充、建德报仇。臣今枉死，永违君亲，魂归地下，实耻见诸贼！’①】
　　刚在虎牢关被擒的王世充和窦建德？？李二你个黑心肝的啊，我们都死了还被你拉出来当借口，给出场费了吗？
　　【这理由，简直比李渊想迁都的理由还敷衍。但是被突如其来扣了两顶绿帽子的李渊居然没什么异议，表示你先回去，明天你们兄弟三人当面对质。啧啧，形势比人强，李渊终于是在二凤面前怂了啊。】
　　【李世民一回去，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等人都在秦王府等着了。按惯例有一段殿下快动手吧，再不动手来不及了，以及李世民表示：不行啊，那可是我亲哥亲弟，不忍心啊，还是等他们先动手吧的拉扯。然后尉迟敬德跳出来表示：‘哈哈，八百勇士已经全副武装入宫啦，殿下你要下船已经来不及了。这票大的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嬴政和老刘家那一水儿的帝王都是政治能力点满的人，听到这里不约而同的笑了，好一个不干也得干。
　　【记住这个八百人，历史上敢带八百人搞事的都是狠人。前有霍去病八百骑兵马踏匈奴，现有李世民八百勇士玄武门送走兄弟，后面还有Judy八百人奉天靖难。】
　　朱元璋又狐疑的看了一眼老四，这个Judy到底是谁？
　　【李世民能怎么办，只能表示：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是是是，你苦，你最苦，你看我信不信。尉迟敬德，那可是李世民的铁杆心腹，他能先斩后奏威胁李世民？不不不，在我眼里，凡是尉迟敬德干任何事，都视作李世民授意。】
　　李世民无奈的揉了一下眉心。这些后世的人怎么那么闲，什么都要质疑一下。
　　【李世民对他的好大哥坏四弟还是很重视的，带上了打天下的全明星阵容去见他们。】
　　李建成、李元吉：我们稀罕这个全明星阵容吗？尤其是李元吉，想到煞神一样可怕的尉迟敬德、秦叔宝等人，吓得又靠李渊近了一些。
　　【《旧唐书》记载，公元626年六月初四，李世民率长孙无忌、尉迟敬德、房玄龄、杜如晦、宇文士及、高士廉、侯君集、程知节、秦叔宝、段志玄、屈突通、张士贵等于玄武门诛之。】
　　【史书写李建成得到李世民诬告他和李元吉淫|乱后宫的消息，也决定去看看情况，而且这两人是全副武装进宫的。这哥俩也很警觉，‘建成、元吉行至临湖殿，觉变，即回马，将东归宫府’，但是能让你俩跑掉，李世民还叫李世民吗？】
　　【李元吉抢先动手，想送走李世民。结果跟得了帕金森似的，三次都没拉满弓弦，‘再三不彀’。】
　　废物！各个时空观影者的共同心声。
　　【然后李世民也动手了，他针对的目标是好大哥李建成，发挥当然是他的一贯水平，一箭一个，包死的。‘太宗乃射建成，杀之’。】
　　李建成不满的看向李元吉，“废物！”
　　【然后李元吉当然是跑啊，结果当然也是跑不掉。尉迟敬德带着七十骑兵神兵天降，把李元吉射落下马，同时，李世民也摔马了，摔得还很厉害，一时爬不起来。】
　　【大家没看错，弓马娴熟，打仗超级浪，次次全身而退的战神李世民摔马了，还特别娇弱的爬不起来。】
　　噗嗤，贞观年间，立政殿，长孙皇后没崩住，然后尉迟敬德也跟着笑出声，引得其他群臣一起哈哈大笑。他们犹如天神一般的皇帝陛下跟娇弱这个词有半点关系吗？
　　哈哈哈，陛下……娇弱……哈哈哈
　　【接着，怂得三次没拉开弓的李元吉突然心理素质和变好了，体力也加强了，还开了瞬移。在七十名秦王府精锐骑兵的眼皮子底下，跑到李世民旁边，抢过他的弓箭，差点用弓弦勒死李世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尉迟敬德一声大喝，李元吉又怂回去了，放弃攻击，准备往武德殿逃，被尉迟敬德一箭送走！】
　　李元吉朝李世民身后的尉迟敬德狠狠瞪了一眼，又怂怂的往李渊身边挪了挪。
　　【从此，李渊无大儿，世民无长兄。】
　　噗嗤！被李元吉瞪了一眼的尉迟敬德毫无顾忌的喷笑出声。
　　这让李建成、李元吉兄弟破了大防，凭什么，凭什么他李世民杀兄弑弟，天幕非但不痛骂，还如此轻松的调侃。
　　而其他深知《木兰辞》的文人们则死死咬紧牙关，不敢笑出声。但是真的很想笑啊！
　　胡亥在被刑徒们打死之前，也看到天幕，他突出一口血，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但仍旧大大的瞪着眼睛。凭什么，都是杀害兄弟，天幕评价如此不同。若非天幕作乱，他还好好的当着秦国公子，将来还要当皇帝。好恨……
　　【太子和齐王在玄武门死于急性铁中毒。】
　　天幕只说了这么一句，各个时空反应慢的还不知所以，反应快的已经笑出声：这丫头，话不好好说，形容得这么促狭。
　　【但是东宫和齐王府的将领薛万彻、谢叔方、冯立等人率军赶到玄武门，杀死了屯营将军，尉迟敬德提着李建成和李元吉的人头赶来，东宫和齐王府的军队才溃散了。】
　　【而这时候李渊在干什么呢？在海池划船。尉迟敬德‘擐甲持矛’直接去见李渊。李渊问：是谁作乱？你跑这里来干什么？尉迟敬德表示：太子和齐王作乱，秦王起兵诛杀了他们，殿下担心陛下受惊，派我来保护陛下。】
　　【这可是尉迟敬德，直到今天都还被当门神震慑邪祟的存在，当时他刚从战场上下来，手上那杆长矛上有可能还滴着人血，李渊能怎么办？就算尉迟敬德问他谁作乱，李渊也得乖乖的回答：是朕作乱。】
　　历朝历代，之前已经被李渊的骚操作搞得憋屈了很久的众人大笑出声。就是有些儒生也暗暗觉得心中暗爽啊，就是不敢说出来。
　　【讲道理，虽然这些都是出自正史，甚至我还主要参考了权威性最强的《旧唐书》，我都觉得这段描写怎么看怎么维和，完全不符合逻辑。】
　　李世民心中隐约觉得不好，就听天幕接着说：【玄武门都打成一锅粥了，李渊居然有心情划船，那只能证明他已经被限制行动了。如果确认这个前提，很多维和的地方就说得通了。】
　　【首先，为什么李建成和李元吉刚走到临湖殿，就察觉到不对，立刻想跑呢？临湖殿，听名字就在湖边，看到海池里划船的李渊很合理吧？那什么样的情况让他们掉头就跑呢？比如说，他们最大的靠山李渊被——挟持！】
　　李世民重重往龙椅上一靠，一副摆烂的样子，算了算了，天幕一早说过，改史早就被石锤了。继续听，看看天幕还能挖出多少细节。
　　【而且李建成兄弟因为被举报淫|乱后宫就全副武装进宫的行为也很怪啊。如果李世民实际上已经掌控了整个太极宫甚至长安城，然后放出点儿消息，把李建成、李元吉引到玄武门，就合理很多……】
　　李建成、李元吉齐刷刷的看向李世民：你这个浓眉大眼的，这是把我们当窦建德/王世充整啊。
　　————————
　　①《旧唐书》


第67章
　　武德年间，太极殿，明明在一起观看天幕的人不少，此刻却安静得诡异。
　　挟……持持……
　　听到这两个字，李渊脸色灰败，仿佛大受打击，那是二郎，是他曾经最喜欢的儿子，游宦在外时唯一带在身边的儿子，父子之间，竟也走到这个地步吗？又去看尉迟敬德，这个在后世被当做门神的人。
　　尉迟敬德丝毫不惧，迎着李渊的目光还扬了扬下巴。什么皇帝？除了秦王殿下，老子谁也不服！
　　李元吉趁机又抱住李渊的胳膊：“父皇，快赐死他，杀了这个杀兄弑弟还挟持父亲的怪物！”
　　李建成看向李世民。曾有过兄友弟恭时吗？有过的，但是自从自己被立为太子，而二郎功绩越来越高，手足情是什么感觉，似乎有点忘了啊。“我有点好奇，你后来做了什么，会让后世人在明知道你杀兄弑弟，篡位自立，又篡改历史的情况下，依旧对你极尽褒奖。”历史上那个自己的结局尘埃落定，他反而没了负担，将心中最大的疑惑问了出来。
　　李世民倒是没什么情绪起伏，他只是有点惊讶后世人研究史料的细致程度。现在虽然还没发生那该死的大哥四弟急性铁中毒，但他为此已经准备了许久，真当此事发生时，必然是一切尽在掌握。突然听见大哥问了这么一句，他将手一摊：“我也不知。”
　　【让我们再来看看陪李渊划船的都有谁：裴寂、萧瑀、陈叔达、封德彝、宇文士及、窦诞、颜师古等人。这群人的成分复杂，谁的人都有。】
　　李渊扫视了一眼自己的朝堂，突然觉得身边重臣个个身份可疑，令人毛骨悚然。
　　【这份名单里比较特别的是宇文士及。因为他同时出现在《旧唐书·太宗纪》参加玄武门事变的核心名单里。怎么，宇文士及会分身术吗？】
　　李世民扶额，怎么改史都改不明白啊，这么大的漏洞让人抓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两年前，李渊垂死挣扎，想迁都时，派去襄阳考察地形的就是宇文士及。所以至少在李渊的视角，宇文士及是可信度比较高的自己人。而这个‘自己人’是秦王府的核心班子。】
　　李渊已经麻木了，天幕一早说了他身边被二郎渗透成筛子，但他没想到筛孔这么大啊，这可是他的昭仪的亲哥哥。
　　【额，宇文士及有个妹妹嫁给李渊做了昭仪来着，也不怪李渊把他当自己人哈，毕竟李渊收的那帮前朝遗老，也没几个可用的人。至于宇文士及到底是在船上还是在玄武门，我个人认为在船上的可能性更大。他会出现在玄武门大名单里，很有可能是史官记录的时候，因为知道他是秦王府核心成员，顺手写进去了。毕竟《旧唐书·长孙无忌传》里也有个玄武门名单，里面就没有宇文士及。细节不重要，重要是就李世民对朝堂的这个渗透度，啧啧，李渊你费这么大劲，到底制衡了个啥？】
　　李渊不可思议的看向宇文化及，他也偏向二郎？但李渊顷刻间有又觉愤怒：这能怪朕吗？都怪这些人为臣不忠不义，都怪二郎太卑鄙！
　　【这么一群人，眼睁睁看着尉迟敬德那个门神提着带血的丈八长矛进来，跟李渊汇报说你的太子和齐王谋反，秦王殿下镇压有功，反贼头目已经下线啦。他来汇报这么一趟是为了什么呢？炫耀吗？震慑吗？当然是完善合法性手续的，请李渊的手敕完成程序正义。‘敬德奏请降手敕，令诸军兵并受秦王处分，于是内外遂定’①】
　　【李渊没有作妖，老老实实盖了章。有了加盖玉玺的‘手敕’，秦王府从叛乱者身份摇身一变，成为奉旨平叛的官方力量。同时，全国军权也‘合法移交’到李世民手上。】
　　刘彻：好一个名正言顺，冷静、谨慎、谋定后动，一击必中；如果历史上那个据儿有这一份心性……就算自己输了也会是笑着输的。
　　卫子夫心中暗暗感叹：和这位陛下比，据儿的行动就显得过于粗糙了。不过据儿的对手也不是那个李渊能比的就是了。
　　【抛开史书上对玄武门之变那些违和的记录不谈，光看文字记录，李世民集团被有意无意的渲染成被打压、被排挤、被步步紧逼，退无可退的情况下的放手一搏。】
　　尉迟敬德，不然呢？就是这样的啊？不是殿下按着，我早就砍进太极宫了。
　　【啊，是是是，李世民无奈的把太极宫和东宫、齐王府都安插满自己人；无奈的一夜之间控制皇帝本人和宫廷核心区域；无奈的和全国主要军事力量事先通气，以至于宫廷政变发生后，除了东宫和齐王府有部分府兵参与反抗并很快被瓦解，几乎没有其他军事力量大规模的介入，更没有一支军队勤王。李世民真是太无奈了，弱小可怜又无助，只好一把干翻强大的、不讲理的、咄咄逼人的李建成和李元吉。】
　　许夏还配了一个强大的龙俯视一切的表情包，色彩渲染恰到好处，压迫感满满。但旁边的配字是弱小、可怜又无助。
　　一通反讽把多少看天幕人都逗笑了。
　　李世民自己都没崩住，嘴角扬了扬。
　　李元吉是破了一防一防又一防，除了发出一些聒噪而无意义的音节，就是重复着要求李渊赶紧处死李世民。被尉迟敬德一个眼刀瞪得闭了嘴。
　　李渊沉默良久，才发出嘶哑的声音，“好一个和全国主要军事力量通气，好一个没有一支军队进京勤王！是朕一手缔造大唐，是朕给军队发的军饷，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到头来都只认他李世民！朕哪里不如他！”
　　尉迟敬德到底还顾念李渊此刻还坐在龙椅之上，没有出声反驳。但是眼中满是不屑，你当然哪里都比不上殿下！
　　李渊颓然的坐在龙椅上，想起天幕之前所言冤杀刘文静的事，喃喃道：“难道，真的不该杀刘文静？”
　　他又目光电射，狠狠盯着裴寂：都是他，都是他怂恿朕杀了刘文静，不是朕的错！都怪裴寂！
　　欧阳修和司马光也破防了。他们修史时费了多少心思遮掩，才将玄武门事变粉饰成现在这样，都是为了维护太宗形象。天幕这么一播，那个英明神武、从谏如流、励精图治的唐太宗岂非被抹上洗不清的污点。简直可恨！
　　刘彻这下舒服了，天幕那丫头明显偏心嬴政，到了李世民这里更是没有一句不好的话，现在总算是舍得讽刺两句了。
　　【虽然史书上尽力把李世民描写得清白又无辜，但是他顶着一张无辜脸，干的事可没有半分手软。玄武门之变，除了史书上写的秦王天团，还有一个墓志铭军团。】
　　天幕之下：墓志铭？谁的坟又被挖了？
　　【哈哈，没想到吧？二凤和史官们尽力遮掩的东西，就这么被暴露了。】
　　史官们：……无语，哪个家伙在坟头乱刻东西？
　　【让我们来看看常何的墓志铭。】
　　李建成瞪大了眼睛，常何竟然也是秦王府的人？
　　常何：啊啊啊啊，谁打开了我的墓？该死！
　　【‘（武德）七年，奉太宗令追入京，赐金刀子一枚，黄金卅挺，令于北门领健儿长上。仍以数十金刀子委公锡骁勇之夫。’②武德七年，也就是李渊想迁都没迁成那一年，李世民已经把常何这颗钉子调入长安，并安插在玄武门。除了赏赐给他本人金刀子，还给了他一批黄金让他去收买、拉拢其他人。】
　　【这也是为什么玄武门事变当天，李建成和李元吉会毫无防备通过玄武门，因为当时的北门中郎将是常何，‘九年六月四日，（常何）令总北门之寄’，而常何明面上是李建成一方的将领。在李建成看来，玄武门是安全的。】
　　【常何是怎么做的呢？他在李建成和李元吉通过北门（玄武门）后，立刻关闭北门，阻止东宫和齐王府的府兵入内。而在事发的前一晚，尉迟敬德就说过八百壮士已经入宫了，怎么入宫的？哦，北门禁卫军是自己人啊，那没事了。】
　　【李建成之所以会将常何视作自己人，是因为他跟随李建成参加过平刘黑闼的战争。但是更早时候呢？学术界推测常何出身李世民的玄甲军。当然这个推测只有零星证据，其中最有力的是常何碑文引文‘早预宗臣，业逢昌运’。】
　　【当然这句话也可以解读成李世民很早就收买了常何。如果常何真是玄甲军出身，李建成用人的时候都不做背调的吗？】
　　李建成：你以为人才是那么好找的吗？再说了，另择明主之人何其多，难道孤个个都要去怀疑。
　　【额，其实常何还真有可能出身李世民麾下。在李建成的视角，常何无非是跳槽，只要自己给的待遇足够，很少有打工人替前任老板卖命的。更重要的是，他和他爹一样，没人可用啊。这父子俩天天呆在长安城，哪有机会培养武将啊。李渊不知道宇文士及多次跟着李世民出征吗？但宇文士及好歹算他姻亲呢，总比其他人可信吧。常何这里同理，好歹跟着李建成打过仗呢，总比贿赂拉拢尉迟敬德、段志玄靠谱吧？将就用吧。】
　　李渊、李建成：好一个将就用吧。
　　“废物！两个都是！”刘彻真是听不下去了，一个皇帝一个太子，竟然连可用的亲信都培养不出来。
　　刘邦咂摸了一下李世民埋钉子的时间，史书的修饰还真成了个笑话。
　　【常何仅仅是李世民布局的冰山一角而已，如果不是墓志铭出土，谁也不知道他也是玄武门之变的关键人物。这样的钉子李世民埋了多少？什么时候开始埋的？谁也不知道。】
　　【但是我觉得，就算是晋阳起兵开始埋都不稀奇。千古一帝们的眼光总是超前的。政哥制定的政策能沿用两千多年，猪哥早早就看破文明冲突的千年棋局，跟匈奴死磕到底。到了凤哥这里，一早看出自己和父亲、兄弟终有一争不过分吧？】
　　刘彻：什么猪哥？谁是猪哥？天幕你出来，朕保证一剑砍死你，不让你受第二剑的苦。
　　欧阳修，司马光，以及历朝历代，将唐太宗视为完美君主的儒生们：完了，天幕以如此恶意揣度唐太宗，岂不大毁太宗形象名声。
　　【在如此步步为营、密不透风的精密策划之下，老李家的抱团三父子注定没有胜算。另外，史书叙事除了极力塑造李世民一方的无奈和逼不得已外，还十分明确的将这件事定性为兄弟之争。】
　　李世民：那种不祥的预感又来了。
　　刘恒扬扬眉，终于说到了啊。这后世小姑娘虽然年轻，之前讲史还算有见地，但唯独这玄武门之变，总是没讲到核心，让刘恒对她的水平都产生了质疑。
　　正了正身子，刘恒决定仔细听听。
　　【但是我觉得，如果李世民真的把矛头指向李建成、李元吉，显然不符合他的水平。】
　　【李世民其人，胆大心细，看问题直指核心，一击必中。以虎牢关之战为例，面对王、窦联军夹击的不利局面，他一眼看到破局的关键在虎牢关。而唐初长安城的政治斗争，他没道理看不出真正的政敌是李渊，只要解决李渊，其他问题迎刃而解。】
　　李渊终于也忍不住颤抖起来，二郎，二郎他弑父了吗？
　　【所以，与其说发生在公元626年夏天的这场初唐宫廷政变叫玄武门之变，还不如叫海池之变或者泛舟之变。秦王集团准备那么充分，其战略目标一开始就不会只是剪除储君之位的竞争者，而是直指皇权。】
　　咚！李渊重重往龙椅上一倒，头磕到了椅背。
　　刘恒：舒服了，看来这小姑娘还是有见识的，以后她讲史可以继续听了。
　　【玄武门之变后仅仅三天，李渊麻溜的册封李世民为太子，一点儿妖没作，两个月之后禅位去当太上皇了。还好他自己体面，不用二凤帮他体面了。这一通操作下来：二凤镇压了大哥和四弟的叛乱，被册封为太子，然后顺利继位。】
　　许夏又放了一个表情包，顶着李世民三个字的卡通小人叉着腰，一脸骄傲：没有人比我更懂顺位继承。
　　这表情，这姿势，把多少时空多少人都逗笑了，是是是，都没有你懂。
　　明永乐年间，姚广孝转头去看龙椅上的朱棣，朱棣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目光相接，诡异的互通了脑回路。洪武三十五年顺位继承，永乐帝比唐太宗更懂顺位继承。
　　【李世民怎么顺位继承的事我们先放一边，让我们来看看《资治通鉴》怎么描写泛舟之变后，李渊李世民相见是怎么父慈子孝的。】
　　嬴政坐直了身子，自天幕讲李世民以来，除了这个秦王不是他儿子这点，其他哪哪都叫他满意。他也真对接下来的事感到好奇。
　　【咳咳！】许夏还专门清了清嗓子，显得特别慎重。【李渊召见李世民安慰他说，儿子，爹后悔呀，最近这些日子，我几乎像曾子的母亲（听说曾子杀了人，吓得丢下织布的梭子翻墙逃走）那样怀疑我的亲亲好大儿。李世民跪下来，边吸李渊的奶头边嚎啕大哭！‘世民跪而吮上乳，号恸久之’】
　　嬴政震惊得退后一步：不能接受！这个跨时空儿子好像也没那么完美。
　　唐以前的历朝历代：无数人表示这是什么怪癖，不能接受！
　　李世民本人：晴天霹雳！哪个王八蛋这么编排朕！
　　————————
　　①《旧唐书》
　　②《常何墓志铭》


第68章
　　李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部，哪怕世民是亲儿子，那也……接受无能啊！
　　许夏又放了一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卡通小人表情包，【我脑补了一下场景，真的觉得好奇怪啊。虽然泛舟之变确实是发生在夏天，但是李渊召集了他的中央班底耶，怎么也算比较正式的场合吧，他不穿衣服的吗？】
　　【还是说尉迟敬德请完手敕就把李渊扒光了，等着二凤来吸。】
　　尉迟敬德嫌弃的后退一步，李渊又不是漂亮大姑娘，我扒他衣服干什么？
　　【或者李世民冲上来扒开衣服吸，那画面更辣眼睛了。】
　　天幕之下各个时空，不管是王公贵族还是贫民百姓，但凡是个正常人都恨不得尖叫：闭嘴，快闭嘴！
　　也有不少变|态跟着天幕的讲述，脑补一番后，察觉到一股隐秘的快感。
　　【哈哈哈哈哈哈】哪个狂笑的小人终于无法替代许夏的心情，她讲着讲着自己大笑起来。
　　刘邦敏锐的察觉到有大乐子可看，斜着的身子都坐直了几分。
　　【我们都知道古代帝王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会制造一些天命所归的言论，让自己在舆论上快速得到认可。比如刘邦就给自己造了个赤帝之子的身份。给自己的爹戴绿帽子哈，真有你的，邦。】
　　刘邦：邦你个头邦。李渊的笑话没看到，先扯上乃公了？
　　李渊听到这里，想到自己当初的宣传，再结合世民跪而允上乳，只觉得天都塌了，此时此刻，他无比强烈的希望天幕消失，立刻！马上！
　　【李渊也给自己制造了这样一场舆论‘仁公生高祖于长安，体有三乳，性宽仁，袭封唐’。比文王四乳少一个哈，起码比王莽谦虚。】
　　就因为这该死的天幕出现，一夜之间从当代周公沦落为祸国殃民、人人得而诛之大祸害的王莽：怎么还扯上我？天幕你坏事做尽！
　　而天幕之下其他人已经笑得不行了。给自己编点谶纬，造点舆论什么的，大家都心照不宣。但是两件事放一起就真的很好笑啊，哈哈哈哈哈!
　　【所以我就很好奇，李世民跪而允上乳，吸的是哪一个？正好李渊三个活到成年的嫡子，相互之间狗脑子都打出来了。好想对他们喊一声，别打了，你们别打了，你爹有三个咪咪，一人吸一个，够分。哈哈哈哈。脑补一下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跪一排吃奶的样子，我不行了，哈哈哈！难道玄武门之变要改成争咪咪之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刘彻笑弯了腰，对一旁的卫青伸出一只手：“仲卿，快，快扶朕一把。”神踏马的争咪咪之变，哈哈哈。
　　卫青：我知道我该稳重，但是实在忍不住。
　　霍去病更是一边笑一边锤桌，哈哈哈，之前巴掌扇不进天幕的憋屈一扫而空。
　　司马光看着自己正在写的资治通鉴，也扑哧一声笑出来。啊，不是，他想表达的不是这个啊。
　　李渊往自己胸口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幻想一下天幕描述的画面。伸手捂住胸口，脸色涨得通红：朕只是宣传天命所归，怎叫人曲解成这个样子！还有写《资治通鉴》那个司马光，真该死啊！你写什么不好，要写跪而允上乳。
　　听到跪而允上乳这样的编排，李世民已经深受打击，没想到更大的打击还在后面，和大哥、四弟一起并排吃奶，啊啊啊啊！天策上将也有不想活的时候。
　　李建成和李元吉：上一刻被天幕告知我被好二弟/二哥杀了，下一刻让我和他并排吃奶是什么感觉？
　　王安石、苏轼等人都将目光落在司马光身上，你是不是对着那句体有三乳编的？尤其苏轼笑得格外大声，这个笑话佐酒，可多喝三大碗。
　　司马光：我不是，我没有，都是巧合！
　　【噗！】许夏已经想言归正传了，笑声还是从齿缝中挤了出来。但是这段她录得特别顺畅，就没剪掉重录，带着笑意的女声继续：【我们都知司马光就是喜欢给政治事件加点亲情滤镜，之前给李建成也加了不少。到了二凤这里，唐太宗简直是他心中完美帝王的代表啊，写这个情节，估计是想表达一下羊羔跪乳的亲情。至于效果么，大家都看到了，凡是讨论二凤的帖子，一旦提到这个梗，就充满了快活的气息。这大概就是一粉顶十黑吧。】
　　弓马娴熟、体魄强健的天策上将觉得自己要心梗了，后世但凡提到自己的帖子都会将此事拉出来笑一遍？自己被嘲笑了上千年，还将一直被笑下去。这是什么地狱级迫害！
　　【咳咳，鉴于这个记载只出现在《资治通鉴》，很有可能是司马光发挥了一下的结果。新旧唐书都只记录了二凤悲痛哭泣，吃奶什么的是没有的。痛哭倒是有可能的，毕竟二凤真的超爱哭。】
　　李元吉又怒了：“猫哭耗子假慈悲！”
　　嬴政：还好还好，这个跨时空儿子捡起来还能用。就是别那么爱哭就更好了。
　　【玄武门之变，其实没几个人同情李渊，因为他存在感实在是低，都没几个人把他当唐朝开国皇帝，在很多人眼里，大唐开国皇帝，那不是李世民吗？李渊，谁啊？】
　　各个时空许多人的共同心声：这评价公允。
　　腐儒们：荒唐！礼法人伦，岂可随意僭越！
　　【反而是同情李建成的群体更多一点儿。毕竟他的确是嫡长子，而且能力也还可以，认为他除了武力不如李世民，文治方面也能干得差不多。】
　　嬴政：哪来的自信？文治能够推行，本身就建立在武力托底的基础上。
　　老刘家的帝王们：想什么呢？能生一个李世民出来，已经是他李渊祖坟冒青烟，还能让他一家冒完了？
　　【呵，这完全是异想天开。李建成想要成事的前提是，让李元吉在北征途中把秦王府骨干将领和精兵一把坑杀掉。如果真让他赢了，玄武门之变后不久，突厥就兵临长安城下，李唐拿什么去抗？悍将精兵刚刚已经被杀掉啦！】
　　李世民微一蹙眉，他在动手之前，肯定会布置好对突厥的防御，这是……没防住？
　　【更别说李元吉跳那么高，并不是专心给李建成当马仔，而是想自己上位啊。】
　　李建成一转头，目光定在李元吉身上，突然又释然了。老四本就是权欲熏心的性子，也没那么意外吧。
　　【《旧唐书·李元吉传》里面有一句话，‘往者护军薛宝上齐王符箓云：‘元吉合成唐字。’齐王得之喜曰：‘但除秦王，取东宫如反掌耳。’’李元吉的亲信护卫跟他说，殿下您的名字合成唐字，言下之意，这皇位该您来坐啊。李元吉表示，只要弄死李世民，搞死一个李建成还不简简单单。】
　　【当然，因为这句话的背景是秦王府开发动政变动员会的时候，秦王府核心幕僚转述的。所以关于这句话的解读还有分歧。有人认为这只是秦王府属官的合理推测；另一部分人则认为这是李世民情报工作做到了极致，李元吉和亲信幕僚说了什么，李世民一清二楚。】
　　【我比较赞同第二种说法。但是即便是第一种，这种合理推测也是符合李元吉性格特点的，反正是弄死哥哥，杀两个和杀一个有什么区别？】
　　【所以，如果玄武门真那么寸，李世民摔马是真的，还吧嗒一下把自己摔死了。李唐的下一步走向大概率是陷入新的权力斗争和内乱，抵御突厥？抵御什么突厥？别开玩笑了，还是继续称臣吧，李渊又不是没称过。】
　　李渊：怎么动不动就把朕拉出来嘲讽两句，真当朕没有脾气吗？
　　【这还仅仅是李元吉那一个不确定因素。想当年，李世民才是李渊唯一带在身边的儿子，为了权利你看李渊怎么对他的？最大的威胁除去了，李建成就会成为下一个李世民，该轮到李渊对付李建成了。而且理由都是正当的，给二郎报仇。】
　　【这种情况下，李唐维护表面统一都很难呐。至于突厥，可能有人说不是还有大唐双战神没动吗？】
　　【嘿，《资治通鉴》记载，玄武门之前，李世民还真问了两人要不要回来搞事：‘问于灵州大都督李靖，靖辞；问于行军总管李世绩，世绩辞’。这可是除了李世民外，李唐最大的两股军事力量了，而且名义上隶属于中央。结果二凤说我想干翻你俩的最高领导人，两人表示啊，我就不来跟你一起干了。现实是这俩一个在灵州，一个在并州，都在防御突厥入侵，也不可能回长安。这两人的不站队不就是最大的站队了吗？这俩不帮李渊，李渊就输定了。】
　　【都不说李世民这个大唐战神死于内斗，对军心的打击了，就是这两员大将，也不见得还跟着你李渊混啊。所以没了李世民，哪还有什么天下一统，有的只是又一段刘寄奴似的遗憾罢了。然后华夏再次陷入内乱，会崛起新的军阀，继续在乱世中循环往复，等待下一个能终结乱世的雄主出现。】
　　李渊被打击的蔫头巴脑的，他现在已经接受他不能统御武将的事实了。
　　倒是李建成开始拷问本心：他能抵御突厥吗？答案是就算二郎死了，秦王旧势力也会在背后捅自己刀子，背腹受敌情况下，自己会向突厥妥协，先解决内部问题。如果自己还想得到更多支持，就必须向士族门阀妥协，那么天下又会陷入天幕所言的士族门阀政治。答案显而易见了。
　　【所以，李世民赢了，不仅是赢得了他自己的人生，还为华夏赢得了未来。能称为千古一帝的，从来都是在历史的岔路口上，能为我们坚定走出正确道路的人。】
　　【回到做这个系列视频的初衷，创建一个从制度、文化、经济、疆域上多位一体的大一统国家。秦汉两朝分别完成了他们的历史使命。但是从三国开始，国家分裂了。】
　　【如果把秦汉算成一次大一统帝国的循环，两个朝代虽然伟大，但并不是世界唯一。至少，罗马、波斯都是符合大一统概念的。但是罗马和波斯分裂衰落之后，就没有以后了。而一个大一统帝国经历了长期的分裂和衰落之后，能够以原帝国的政治文化形态再度统一的，唯有华夏。让中华打破这个分裂衰落后不可能再度崛起规律的人，叫李世民。】
　　太极殿上，虽然没人说话，却能听见不少人呼吸加重的声音。千古一帝，在历史岔路口带领华夏走出正确道路。如此至高无上的评价。再也不用争了，天幕一出，他李世民就是天下归心，万民支持，再争，就真成跳梁小丑了。
　　秦王一系的官员个个脸上骄傲得不行，看到了吗？千古一帝，我家的。
　　秦汉历代帝王：终于摆脱了那恶心得不行的三父子了吗？快讲李世民是怎么治理国家的？政治脑事业批们摩拳擦掌，准备借鉴先进经验。
　　唐以后的时空，司马光停笔良久。天幕所言那些费尽心思的粉饰确然存在，他不希望汉文帝之后，又一位可为帝王表率的明主身上出现过于惊世骇俗的污点。但在后世看来，若是能将华夏带上正确道路，有些私德虽然不至于不值一提，但至少，自有大儒替他辩经。
　　司马光突然觉得压在心中的石头一松，天幕说得对，史家按实记录就行，至于如何解读，交给后世评说。
　　朱元璋一扬头，骄傲到不行，再度统一，再造华夏，咱也做到了，也快夸咱！
　　【我们前面说过，刘彻要解决匈奴问题，首先要做的事统一思想。换到李唐也是一样的思路。】
　　【当然，到了二凤时期，儒家作为官方正统思想已经六百多年了，他只需要解决李唐内部的不稳定因素。他快准狠的解决了亲爹和兄弟，将政变烈度控制在一个非常安全的范围内，对帝国的影响降低到最小。】
　　【别说边关了，就是长安城，老百姓受到的影响都很小。说到这里，我严重怀疑，二凤跟边关两员大将通气，目的也并不是要李靖、李世绩的支持，而是让他们不管发生什么，把突厥挡在国门之外。】
　　【至于效果也很显著，李建成、李元吉被定点清除，李渊老实退位。所以当劼利可汗、突利可汗率领大军压境时，看到的是登基不足一月的大唐新天子，战神李世民仅带着六骑来到渭水岸边，毫无惧色，指责突厥背弃盟约。】
　　霍去病：六骑？好魄力！
　　【同时，唐军井然有序而至，‘旌甲蔽野’，制造兵力充足的假象。劼利被震慑，请求和解。三十日后，渭水之盟签订。内容史书无详细记载，但《资治通鉴》记录了这样一段话‘然吾即位日浅，国家未安，一与虏战，所损甚多。故卷甲韬戈，啖以金帛，彼既得所欲，理当自退。’二凤以财物换和平，损失远小于战争支出，也并非割地或者纳贡，跟当年雉姐化解匈奴的试探一样，把有可能升级成战争的冲突化解为外交屈辱。】
　　李元吉不服气的哼了一声：“在家对付父皇兄弟你不是厉害得很吗？怎么对上那劼利就成了软脚虾！”
　　长孙无忌笑眯眯的回怼：“以齐王殿下之硬气，必然打得劼利满地找牙，称臣纳贡，不如殿下即日北伐，踏平突厥，为大唐开疆拓土。”
　　李元吉立刻闭嘴。现在秦王府那帮属官一个个趾高气昂，连父皇都忍了，他能怎么办？
　　【从理智上讲，二凤处理这次事件已经非常得当了，但渭水之盟依旧被他视为‘渭上之耻’‘便桥之耻’。难为小凤凰了，就是透过历史书也能看出李世民真的是非常骄傲一个人呐，能忍下屈辱，克制脾气非常了不起了。而且他面临的情况和雉姐还不太一样。雉姐那时，大汉和匈奴的实力差距更大，除去没钱没粮外，也没有杰出将领可以与匈奴决战。而二凤这时候，他自己就是当世最杰出的将领，他麾下还有一帮骄兵悍将，他自己都说‘为国之道，安静为务。一与虏战，必有死伤。又恐匈奴（突厥）之患，自此而始。’①他担心的是战争的成本和收益不成正比，更担心新兴的唐帝国被卷入战争的漩涡，耽误民族的发展。真正的政治家，总是能先看到国家利益。】
　　【而李世民之所以能一个人完成打天下，开疆拓土和开创贞观之治，跟他这种由军事家思维很快转变为政治家思维，从全国一盘棋的角度考虑问题分不开。】
　　刘邦愣了一下，问旁边的张良：“乃公没听错吧？一个人完成打天下、开疆拓土和开创盛世？”他这下是真好奇李世民是怎么治国的了？
　　打仗要花钱，开创盛世要休养生息，没看他那好曾孙把几代人的积累都打光了，李世民哪来的钱？


第69章
　　嬴政站起身来，看向天幕的方向，仿佛是想将视线与那几百年后的另一位秦王交汇。他一统六国，又连施多项政令，无一不是大手笔。他自问自己若与李世民易地而处，亦能做到一统天下和开疆拓土，唯有开创治世一条，自己很难同时做到。他能理解富国强兵，却无法理解如何同时富民强兵。
　　【但是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我们先来看看李世民接手的是怎样的破烂地界。】
　　【经过魏晋南北朝几百年乱世，华夏见到过短暂的曙光。隋朝虽然短命，但是开皇之治的巅峰时期，人口大约达到4600万。当然，这个爆发式增长主要来自清查出大量隐匿人口，而非自然生育增长。】
　　【但是经不住杨广能逆天虐民啊。他兴建东都，开凿大运河，修筑长城，常年动用百万民工，死亡极众。三证高句丽，光是第一次出征就发兵百万，民伕加倍，也是大量死亡。而且这些死的都是壮劳力，死一个壮劳力，有可能贫苦人家的一家老小也连带死去。加上隋末乱世的战争损失，到了唐初，在籍人口只有两百户了，总人口不含逃亡和隐匿人口大约1000万至1200万。‘百姓流亡，十不存一’‘黄河之北，则千里无烟；江淮之间，则鞠为茂草’。】
　　【更可怕的是因为分裂导致各个势力之间极度不信任，可以说，从三国开始，整个社会处于长达四百年的大逃杀之中。五胡十六国是这种大逃杀的巅峰，隋末乱世是另一个巅峰，隋末绞肉机，真不是跟你乱说。】
　　【长期处于这种政治环境中，人会变得多疑而专权，因为权柄不握在手上就没有安全感。这也是为什么，杨坚那么文治突出的人，到了后期也疑神疑鬼，自乱阵脚。而李家父子几人，也相互算计，至死方休。也许大家都不想相互厮杀了，但是又怕自己不先动手，一不小心成了被杀那个。如此背景之下，想要破冰重建信任，需要有人先释放善意且让对方准确接收到。这需要何等的气魄，何等世所罕见的容人之量和超绝的自信？而这么一个人，他真的出现了。】
　　刘彻代入了一下天幕所言的混乱社会，轻轻摇了摇头，反正朕做不到，凡事有可能造成威胁的势力都该死！
　　刘邦手指在面前桌案上轻敲两下，他虽然看不上李渊，但听天幕这么一说，倒也有几分理解李渊的行为。
　　【玄武门事变当天，东宫和齐王府的部分核心文臣属官就被释放并召见，对，就是著名怼王魏征。武装抵抗的将领也在停止抵抗、主动请罪后，赦免并授官。其中薛万彻受到重用。普通僚属和士兵更是在事变平息后迅速得以赦免。】
　　【在信任降到最低点的大逃杀社会，二凤这么做是冒了极大风险的。但效果也极其显著。那些被赦免的士兵和普通僚属人数众多，经过他们的口口相传，李世民的仁君形象会很快传播开，有利于长安城的迅速安定。】
　　【玄武门事变三天后，李世民宣布大赦天下，有效安抚全国。其中，河北地区因为李渊的骚操作，不但导致刘黑闼迅速反叛，还给河北人民留下一个秦王出尔反尔、太子一言九鼎的印象，是李建成的基本盘。于此刻的李唐而言，也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魏征的价值了。魏征原本是李密下属，李密降唐时一起来到长安，因为一直不受重用，主动请缨前往山东招降李密旧部，被窦建德军俘虏，然后被窦建德任命为起居舍人；虎牢关之战李世民一战擒双王，魏征再次归唐，为东宫洗马，成为李建成的核心谋士之一。在窦建德和李建成手下都任过职的特殊经历，让魏征成为安抚河北地区的首选，被迅速委以‘宣慰山东’的重任。】
　　【那可是魏征，多次建议李建成先下手为强的东宫洗马，陛下这个胸襟气魄真是没谁了。】
　　唐以前的时空，之前天幕说‘世所罕见的容人之量’还有人不以为然，胸襟宽广之人何其多，天幕偏心这李二凤，连这个也夸。直到听到这里，好吧，确实世所罕见。
　　【迅速安定内部的同时，陛下也时刻不忘外部威胁。他在显德殿亲自训练士兵，彰显强军决心。】
　　【公元627年，陛下改元贞观，然而老天给贞观之治来了一场考验。公元626年-628年，东部地区出现连续严寒与干旱，关中地区627年-628年遭遇大饥荒。这场考验也是公平的，突厥汗国也遭遇大雪灾和干旱，导致牲畜大量死亡。】
　　【面对天灾，陛下和颉利的应对截然不同。】
　　【在大唐，陛下实行轻徭薄赋、劝课农桑，特别强调减轻徭役‘不夺农时’，让百姓农忙的时候都去种田。推行落实均田制，给百姓授田。而突厥呢，劼利奉行向下压榨度过难关，对突厥内部各部落增加大量赋税。导致薛延陀首领夷男率部反突厥，自立为汗。】
　　【李世民敏锐的抓住机会，派遣游击将军乔师望秘密携带册书出使薛延陀，并于公元628年册封夷男为真珠毗伽可汗，并赐予战鼓和旗帜。】
　　【除了薛延陀，另一个和劼利决裂的代表性势力是突利可汗。渭水之盟时，突厥大军压境，亲自率兵前来的就是颉利可汗和突利可汗。这两人是叔侄关系。】
　　【额，要讲清楚这里面的关系，还涉及到一位隋朝宗室女，义成公主。当年始毕可汗眼见李唐有一统天下的趋势，曾经准备攻打李唐，中断统一进程，始毕可汗就是义成公主的第二任丈夫。结果始毕可汗突然死翘翘了，其弟弟处罗可汗继位，义成公主按继婚制再次嫁给处罗可汗。处罗可汗继位一年就暴毙。按当年始毕可汗的安排，应该由始毕的儿子突利继位，但是义成公主在突厥已经有了自己的势力，在她的帮助下，始毕的弟弟颉利继位，义成公主再次嫁给颉利。劼利为大可汗，为了安抚突利，封突利为小可汗。】
　　【因为突厥的天灾，颉利无差别向下压榨，也包括突利可汗部。之前被抢可汗之位的旧怨加上重税，叔侄俩关系出现裂痕。】
　　【薛延陀受不了颉利的盘剥起兵反抗，颉利号召各汗国攻打薛延陀，多次吃败仗。颉利又命令突利出兵薛延陀，突利也战败了，颉利将战败原因归结于突利，将其囚禁鞭打。突利获释后，停止向颉利缴纳税供，转而开始和大唐保持密切联系。颉利因此发兵攻打突利，突利于公元628年归顺大唐。】
　　【我们这里说的突厥一直是东突厥。当年东西突厥在内讧，隋文帝杨坚抓住机会远交近攻，在隋朝的离间下，东西突厥分裂。到了李唐时期，西突厥曾想和大唐联姻，被东突厥破坏。而颉利一直有西扩的野心。种种情况下，东西突厥也有世仇。】
　　【至此，颉利面临的情况是东有突利、北有薛延陀、西有西突厥，南有大唐。通过远交近攻，大唐对突厥完成战略合围。】
　　唐以前的各雄主们：舒服了，之前一直听突厥上蹿下跳，在中原玩分裂、搞制衡，简直是倒翻天罡！
　　【对了，在这期间，史书还记载了二凤对于修长城的看法。前提都是大臣建议修长城防备突厥。新旧唐书里，李世民回答说：隋炀帝没有大将震慑边境，才需要修长城。朕委任李绩镇守并州，突厥畏威而逃，边塞自安，不用花那冤枉钱。哦，李绩就是李世绩，因为避讳李世民，又改了一次名字。】
　　【到了《资治通鉴》，同样是不修长城，在迷弟司马光的笔下，二凤的回答霸气了几个档次：那地方我早晚打下来，用得着劳民伤财？‘朕方为公扫清沙漠，安用劳民远修障塞乎！’】
　　沉稳持重如司马光，嘴角也轻轻扬了一下。他到觉得自己没有胡乱发挥，英明神武如唐宗，在决定不修长城那一刻，内心该当是如是想的，不过是说出口安抚大臣之语稍坐谦逊。
　　【好了，讲完不修长城的插曲，我们接着讲大唐的统一进程。公元628年，突厥陷入内乱时，大唐并没有直接发兵攻打。这里《资治通鉴》又发挥了一下，说唐太宗不愿意趁人之危，打不义之战。但是新旧唐书和《贞观政要》都只有陛下主张用兵要慎重，反对穷兵黩武的记载。直到公元630年，李世民任命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李绩为通漠道行军总管，柴绍为金河道行军总管，畅武道行军总管薛万彻，大通道行军总管李道宗，恒安道行军总管卫孝节。除六路大军外，另有张公瑾为李靖副手，年轻骑将苏定方亦随军出征。李靖为兵部尚书，节度诸军。】
　　【大唐军神，各种战争都能打，出手即灭国，托塔天王、哪吒之父（划掉）李靖，在六十岁高龄出征突厥。】
　　李靖：前面能听懂，但是托塔天王是什么鬼？哪吒又是谁？我没这么个儿子。
　　唐以前的时空，哇哦，这个的头衔也长。
　　卫青和霍去病对视一眼，准备看看大唐军神的灭国之战。
　　【之前二凤在虎牢关一战擒双王的同一年，李靖用时两个月水战灭了南梁萧铣政权。兵力对比是萧铣号称四十万大军（有屁用，还没调动起来就被灭国了），唐军据推测2到4万。因为都是以少胜多的经典战役，所以李世民和李靖到底谁是大唐第一战力一直有争议来着。后来李靖的支持者另辟蹊径，咱托塔天王什么仗都能打，什么兵种都能带。打过水战，打过高原战，你家二凤那么厉害，有类似战绩吗？二凤的支持者表示，二凤陛下柏壁之战三天不卸甲、两天不吃饭；虎牢关三千破十万，李靖老胳膊老腿的能啃下来吗？】
　　李世民和李靖目光对上，李靖道：“军事一道，臣只服陛下。”
　　【额，后来这场争论以谁也不能说服谁告终。所以轮到我端水啦，两位都是杰出的军事家，但因为二凤进了帝王赛道，一般不参加名将评比。】
　　【但是李靖打仗吧，可能是因为我菜，我看不出精髓，所以他打的仗只看史书看起来有点无聊。总结起来就是出发了，打仗了，灭国了，班师了，一看总耗时，两个月、三个月的，扣除来回路上耗时，简直是走到就打，打完就收工，一点儿班都不想加。】
　　“好强！”霍去病赞叹出声。他最擅长奇袭，也以闪电战见长，天幕形容得越是无聊，他越能看出里头蕴含的算无遗策，一击必中。卫青也眼睛一亮，满是欣赏。
　　【以灭东突厥为例，如果按李世民下诏出兵开始算，总用时5个月，按李靖突击定襄开始算，用时3个月。旧唐书记载也很简单，李靖率三千精锐骑兵从马邑出发，夜袭定襄城，打了颉利一个措手不及。突厥部众溃散，李靖斩敌万余，俘虏十余万人。劼利乘千里马逃走，中途被唐军擒获。】
　　唐以前的历朝历代，除了深谙军事之道的武将们听得眼睛亮亮的，有些文臣跟许夏的反应一样，听起来很厉害，但是过程有点无聊。而且杀敌数据过于夸张不可信。三千杀敌万余尚有可能，三千俘虏十余万，怎么做到的？
　　【咳咳，我曾怀疑过三千怎么俘虏十余万来着？后来查了一些资料，这个十余万应该是非战斗人员为主。配合上颉利横征暴敛不得人心的背景，突厥内部想要投唐的首领带领部众成建制投降，是有可能的哈。旧唐书还算克制，新唐书记录的是俘获男女数十万。】
　　【劼利逃到铁山，收拢部众数万人，派遣使臣执思力向大唐请降，称愿意举国归附。于是二凤派遣唐俭为使臣，前去铁山谈判突厥归附的事情。】


第70章
　　刘彻：这就归附了？凭什么？朕打匈奴历经三代，到了询儿时期才彻底收服，凭什么他李世民只打一次就成功？这突厥，跟匈奴比起来简直不堪一击！
　　【李靖表示我堂堂托塔天王都亲自出马了，让颉利从我手上跑掉多没面子？（划掉，这一段是我给李靖加的戏）。李靖表示万一劼利假意求和，实际上是缓兵之计怎么办？而且劼利和唐使会面的时候，肯定觉得自己是安全的，会放松警惕，这是趁他病要他命的绝佳机会，必须把握住。】
　　【李绩表示托塔天王说得对呀，果断配合李靖的行动。李靖先锋苏定方趁雾进军，直逼颉利牙帐，直到距牙帐仅七里时才被发现。刚经历大败的突厥人面对神出鬼没的唐军估计怕得只剩下一个跑字，突厥军溃散，颉利又向西逃跑了。关于这一段，《资治通鉴》写得更细节，说李靖在行军途中遇到突厥巡逻兵，为了避免走漏消息，将巡逻兵全部俘获。我觉得这个细节补充还挺合理的，这时候劼利都成惊弓之鸟了，不太可能防备稀松。】
　　郦食其坐直了身子，他知道历史上的自己是怎么死的之后，对韩信大为不满，同时也对双方交战时，派出的使者结局格外敏感。“我没记错的话，那唐俭还在劼利帐中吧？”
　　【二袭突厥牙帐，是李靖、李绩两大战神共同决策，执行战斗的先锋还是后来也灭了三国的永徽战神苏定方，那必然是一击必中的。虽然颉利再次逃脱，但是那个很能搞事情的义成公主这次没能幸免，她本人被杀，儿子被俘获。苏定方嘎嘎乱杀，劼利牙帐中的唐使呢？】
　　李治正准备任命苏定方为行军总管，再次征讨西突厥。但因这是苏定方首次挂帅，朝上仍有争议。天幕一出，李治一把握住武则天的手，“媚娘，你听见了吗？苏将军会成为伐灭三国的永徽战神。这次出征，必会大胜而归。”
　　【是的，这时正使唐俭和副使安修仁现在还在劼利牙帐。是不是觉得很熟悉？郦食其直呼内行。但结局不同的是，唐俭和安修仁都成功脱险了，具体细节史书没记载。】
　　【也是因此，有人推论唐俭和安修仁一开始就是知情的，他们的任务就是稳住劼利，毕竟如果颉利往茫茫大漠一钻，很难再找到人。而和唐使谈判，则暴露了明确的坐标地点。他们能顺利脱身，是因为早有预案。】
　　刘邦揉了揉眉心，关于郦食其的事，他也很遗憾。但是再来一次，他依然会做同样的选择。
　　【当然，也有人认为人家唐俭和安修仁能脱身，是人家机敏。李靖下令继续攻打颉利，军事上当然没错，所谓慈不掌兵是也。但他就是准备牺牲同事的。毕竟《旧唐书·李靖传》里，李靖说这是唐俭的使命，有什么可惜的？‘唐俭使命之臣，有何可惜？’】
　　【额，虽然从宏观层面上来说，李靖的判断的确没有错，这一仗对大唐奠定东亚霸主的地位有至关重要的作用，为此有所牺牲是值得的。但是谁也不愿意做那个代价啊？不知道后来回朝之后，唐俭有没有找李靖打一架。】
　　唐贞观年间，唐俭对李靖怒目而视，李靖捋了一把胡须，气定神闲。
　　【不得不说劼利是真能跑啊，这一次他准备逃往漠北，然后在碛口（今内蒙古二连浩特境内）遇到了以逸待劳等着他的李绩。李广你看看，都是姓李，哦，不对，李绩原本姓徐，人家怎么就不迷路？人家怎么就一拦一个准。】
　　突然被拖出来追着杀的李广？？天幕你自己都说方向感是天生的，你还问？
　　【当然，劼利也和一只鞋一样能跑，这次又又又逃脱了。前去投靠苏尼失，准备再找机会前往吐谷浑，在李道宗的威慑下，苏尼失不敢收留颉利，颉利再次逃跑。苏尼失担心唐军问责，带人抓住颉利，后由张宝相在苏尼失帐中抓获颉利。】
　　【至此，唐军跨越千里，多部协同作战，李靖奇袭，李绩拦截，李道宗战略威慑，张宝相最终擒获长安舞王劼利。如果不说年代背景，我都要怀疑唐军有高科技通讯设施了。这才是李靖的恐怖之处吧，在没有通讯设备的古代，能指挥大军团、在极大疆域内相互配合作战，仿佛开了全图，真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难怪《西游记》和《封神演义》在塑造托塔天王这个角色时，不约而同的以他为原型。在用兵上，他确实进入了我等凡人不能理解的境界，当神话人物去吧。】
　　吴承恩和许仲琳：我的书流传后世啦？好想化身成上蹿下跳的猴子。
　　李靖：托塔天王之称原来是这么来的？
　　唐以前历朝历代的将领听得意犹未尽。他们长于行军布阵，更知道各路军队能做到准确到达，完成精妙配合是多么难的一件事。这大唐军神，实至名归。
　　【公元630年，东突厥覆灭，其控制漠南蒙古高原的广大疆域纳入唐朝版图，大唐北方疆域推进至贝加尔湖以南。巨唐初见雏形，也把迷弟司马光那句不需要修长城的注脚变为现实。】
　　许夏一边讲一边播放大唐疆域扩张的动态地图。为了更为清晰的展示李世民的武功，还特地将长城用加粗的黑线标识。
　　苏武看着天幕低喃，“北海、北海以南都为华夏领土了。”
　　赵匡胤看着在国境线内的长城，再看看大宋的舆图，捏紧拳头：“朕必将收复燕云十六州！”
　　【至此，渭水之耻彻底洗雪，距离颉利兵临城下，李世民不得不签订渭水之盟时间仅仅过去三年。强大的突厥仅仅数月彻底崩塌，纳入大唐版图。这给北方和西域诸国带来的震撼是难以形容的。如果要类比的话，大概比海湾战争后，中东小国看美丽国的眼神还要炽烈。】
　　李世民眼睛一亮，天幕一早说过美丽国是超级大国，那海湾战争也是美丽国的扬威之战吗？天幕可以细说否？
　　【在此之前，东突厥是压在西域和北方诸国头顶的一座大山，结果有一个神一样的国度仿佛只是吹了一口气，就将这座大山吹散了。大唐的强大甚至超乎了当时其他小政权和部落的想想，北方和西域诸国共同尊奉李世民为天可汗！】
　　讲到此处，许夏声调微扬，仿佛与有荣焉，背景音乐配上秦王破阵曲，巨唐的煌煌天威扑面而来。
　　李元吉嫉妒得发了疯：“唐军神勇，倒都便宜了你！”
　　李世民看着天幕，不知道在想什么，根本没理会李元吉。
　　刘彻：天可汗！好威风的名号，朕也想要。
　　嬴政：爱，扶苏要是有这本事该多好。李渊那厮运气怎么这么好？能生出这样的儿子。
　　李渊心情复杂难辨。即便被天幕指着鼻子骂了许久，他自认为自己的治国手腕一流，对天幕的某些言论嗤之以鼻。除了军事一道，他并不认为自己弱于二郎。直到此刻，李渊才惊觉天幕对二郎的评价并非夸大。岁末乱世，非二郎这样的胸襟不能收拾！若是换了自己，在众臣提议修长城时，就该采纳建议了，安心处理内政了。
　　【大唐灭了突厥之后，已经当了三年多太上皇的李渊还在史书上露了个脸。他说：当年汉高祖被困在白登山，没机会报仇；如今我儿子能消灭突厥，证明我继承人选得好，没什么可忧虑的啦。‘汉高祖困白登，不能报；今我子能灭突厥，吾托付得人，复何忧哉！’①啊，不是，李渊你都被赶去跟刘太公坐一桌了，还不死心的要跟邦子哥比啊？】
　　“呸！”刘邦狠狠的啐了一口：“就这么个玩意儿，别来沾边！”
　　李渊：什么意思？天幕你什么意思？朕是堂堂正正当过皇帝的开国之君！
　　【如果说虎牢关之战是李唐的立国之战，那么灭东突厥就是大唐无可争议的立威之战。天可汗不仅仅是一个威风的尊号，更是一种新的国际秩序的象征。大唐成为整个东亚、中亚的宗主国和仲裁者。周边民族纷纷归附、朝贡，以接受唐朝册封为荣。】
　　【公元630年9月，东突厥灭绝7个月后，西域东大门伊吾（今新疆哈密地区）向长安请求归附，并且献上七城之地，诚意满满。唐朝在伊吾设立西伊州，标志着中原王朝对西域常态化治理的开始。】
　　【自汉武帝时期，张骞出使西域开始，到汉宣帝时期，西域都护府的建立，是中原王朝经略西域的第一阶段。可惜到了西汉末年，汉朝对西域的控制力下降，至王莽新政时期，失去对西域的控制。东汉建立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对西域的控制出现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的反复状态。后来东汉灭亡，中原混战打成一锅粥，别说经略西域了，中原核心地区都有保不住的风险。】
　　刘彻、霍光、刘询、解忧公主、冯嫽等人：……心痛，王莽你该死！但是，几百年后，又有那样一个不世出的明君将西域纳入版图，真好啊。
　　【直到大唐天子、天可汗的出现，不但中原重新统一，西域，也该回来了。】
　　【同年12月，高昌王计划入朝，西域诸国纷纷派遣使臣要与高潮王一同前往长安。次年，西域康国请求归附；632年，焉耆王遣使入朝；铁勒部首领契苾何力率部来到沙洲请求归附。记住这个契苾何力，他是唐朝番将中的名将典范，为大唐征战四十余年，无一败绩。死后陪葬昭陵。】
　　刘彻眉头一跳：将领也敢用胡人？然后看了看身边的金日磾，哦，只要是忠臣，出身也没那么重要。
　　刘邦：番将效力四十余年？好的，千古第一魅魔的名号让给李世民了，乃公不要，乃公不是！
　　李建成则是看了二郎一眼，又看了一眼，他对天幕所言的人格魅力突然起了兴趣。自己厚待的将领常何都能背叛自己，而一个番将却能忠心耿耿为二郎征战四十余年。或许，二郎真的是天命所归。
　　【但显然一个西伊州的建立，并不足以支撑起巍巍大唐的西域战略。公元630年至632年，西域诸国的归附仅仅是大唐西进的起点。】


第71章
　　【公元635年，大唐决定出兵吐谷浑。】
　　【说起吐谷浑其实也挺无语的。在消灭最大的威胁东突厥后，陛下应该是想将重心转移到文治上的。甚至还想去泰山封禅，当然是被大唐第一喷子，啊不对，是大唐第一谏臣魏征劝谏阻止了。这个时候还是贞观初年，大唐对外刚经历了大战，对内刚渡过灾年，陛下表示再等等没关系，朕等得起。】
　　嬴政、刘彻都轻轻点头：终结乱世、一统天下、开疆拓土，是有资格封禅了。
　　【西域诸国纷纷内附的情况下，吐谷浑频繁劫掠大唐通往西域的商路。这时候的吐谷浑可汗名叫慕容伏允，是个敢捋二凤虎须的铁头娃。吐谷浑是鲜卑慕容氏西迁后建立的政权，在中原混战时，就占据着青海及周边地区，在青藏高原边缘地带苟了三百多年了。可能慕容伏允觉得，当年隋朝也声势浩大，不也区区38年就灭亡了，你李唐又能风光多久？没把区区李二放在眼里。也有可能仅仅是为了利益计，劫掠商道来钱快啊。】
　　【总之，慕容伏允是一边派遣使臣向长安称臣，一边侵扰凉州、兰州、廓州等地，威胁河西走廊的安全。甚至无礼到遣使到长安朝贡，但是使者还没归国就大肆掠夺鄯州，陛下下诏书让慕容伏允到长安解释，慕容伏允称病不至；可能是为了缓和关系，紧接着慕容伏允就为他儿子请求和亲，陛下答应了，条件是慕容伏允亲自护送他儿子到长安迎亲。慕容伏允父子俩都又称病了。】
　　【啊，不是，那可是天可汗李世民，是让你这么耍着玩儿的吗？于是吐谷浑迎来了大唐帝国铁拳。】
　　秦汉两朝的强势帝王们：光听着就血压飙升了，不锤死吐谷浑李世民必须从千古一帝的桌子上下去。
　　【至于主帅人选，最让陛下放心的当然还是战神李靖。但是李靖在一年前就因足疾请辞，陛下也应允了，现在祖国需要，退休老干部被返聘，李靖被任命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统领诸军西征吐谷浑。64岁上青藏高原，依旧是极耗体力的出其不意、远程机动的经典打法，李靖这身体真是够硬朗的哈。】
　　贞观八年，李世民正在接见递了乞骸骨折子的李靖，君臣两人大眼瞪小眼：“要不，药师你再等等，灭了吐谷浑再致仕？”
　　李靖：我能怎么办？当然是遵旨啊。
　　【这一次出征的阵容也堪称豪华。除主帅李靖外，还有侯君集、李道宗、李大亮、李道彦、高甄生等；还启用了番将契苾何力。至于结果么？因为高原环境复杂、艰苦，这一仗连来回行军的时间，整整打了8到10个月，是托塔天王的灭国战中耗时最长的一仗了（平定辅公祏耗时10个月，但李靖不是主帅）。这也是有明确记载的中原王朝军队首次抵达黄河源头地区。】
　　因为许夏讲解的时候配着地图，秦汉各个时空也一眼看出吐谷浑是西羌的一部分，那一代多难征服他们亦心知肚明。
　　尤其是赵充国，他当年长期和羌人周旋，主要采取分化、打压的方针。这李靖能八个月灭掉一个羌地政权，不愧为一代名将。
　　【平定吐谷浑后，慕容伏允政权被消灭，扶持亲唐的慕容诺曷钵政权，陛下册封慕容诺曷钵为河源郡王，对吐谷浑实行羁縻统治。这是当时的时代背景下，综合考虑成本后的选择。初唐人口不过一千万出头，且唐帝国也刚从大|饥|荒中恢复，对青藏高原边缘地带实行直接统治，其成本支出开销巨大，有可能拖垮帝国财政。】
　　【平定吐谷浑，解除了河西走廊的百年威胁，打通西域通道，并且遏制吐蕃，构建了大唐与吐蕃之间的战略缓冲区，切断了吐蕃与西突厥之间的联盟；为后来平定高昌、建设安西四镇铺平了道路。】
　　【当然，也有声音批判羁縻统治，认为打下来了却不直接通知，为将来留下隐患。公元663年，吐谷浑被吐蕃吞并，造成吐蕃对大唐的直接地缘威胁。但是以初唐人口、经济规模，我认为很难一口吃下并消化吐谷浑，强行直接统治，有可能拖垮帝国经济。而且一代人干一代人的事，民族融合和消化绝不是一代人能够完成的，不能到了李唐这里，就要求二凤把问题都解决完啊。】
　　唐贞观年间，虽然天幕已经说了羁縻统治的合理性，但李世民依旧沉思良久，召集群臣商议对吐谷浑的安置政策。如果羁縻统治仅仅维系了不到三十年，便不合算了。
　　【公元640年，侯君集率军灭高昌国，设立西州（今新疆吐鲁番），这是大唐在西域设立的第一个直辖行政区，实行与中原相同的户籍、法律、赋税等制度；同年，安西都护府在西州设立；公元644年，郭孝恪攻破焉耆，设立焉耆都督府，实行羁縻统治，大唐的统治进一步深入塔里木盆地；公元648年，阿史那杜尔和郭孝恪平定龟兹，迁安息都护府至龟兹，初步确立龟兹、于阗、疏勒、碎叶为安西四镇，控制西域中心。公元648至649年，西突厥归附，于阗内附，西域南道诸国尽皆附唐，唐朝确立在天山以南的绝对权威。】
　　【除了向西扩张外，曾经受唐朝册封的薛延陀于公元645，趁太宗陛下亲征高句丽时复叛，陛下派遣李道宗、薛万彻等率军征讨，薛延陀大败，其可汗逃亡途中被回纥贵族所杀，残部被李绩清剿，薛延陀汗国彻底灭亡。铁勒诸部归附，唐设燕然、瀚海等六都督府统治漠北。】
　　【别看陛下的武功吓死人，但我觉得陛下还真不是穷兵窦武的人，他每次灭国都会计算成本和收益，有必须达成的战略目标。除此之外，有些胡人也真是很会反复横跳。除了前面说的吐谷浑外，还有著名的契苾何力割耳明志事件。】
　　【公元642年，契苾何力回凉州探望母亲和弟弟，恰逢其部落被薛延陀威逼利诱，意图叛唐投薛延陀。契苾何力入内拜见母亲时被薛延陀扣押，以高官厚禄威逼他投降。契苾何力表示哪有大唐烈士在贼人朝廷受辱的道理，天地日月见证我的忠心！于是拔出佩刀割下左耳以明忠唐之志。珍珠可汗气得想杀了他，被其妻子劝下。二凤知道后用和亲换回契苾何力，后来薛延陀被按地上摩擦真是活该！】
　　唐以前的朝代：麻了，大唐魅魔，名不虚传！
　　唐武德年间：李渊、李建成及其亲信，也麻了，这种魅魔体质，谁怼得过他啊。
　　【这便是贞观一朝的武功，大唐疆域空前扩张，今蒙古高原、新疆、中亚部分地区都被纳入版图或势力范围，这是西汉以后，中国版图再一次突破性扩张。】
　　唐以前的历朝历代，看到天幕上那张巨大的、及其清晰的舆图按时间线染上红色，无不心驰神往。中原王朝，在分裂几百年后，在陷入士族门阀政治的怪圈割裂到骨髓后，再度弥合，强大如斯。这李世民，这李世民……果然，能成为千古一帝的，都是立下千秋功业之人。
　　唐武德年间，李渊和李建成看着天幕，也一时哑然。如此疆域，如此功绩……李建成仿佛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一条命，在后世人眼里，死得那么轻飘飘了。
　　唯有李元吉依旧不服，恨恨瞪着李世民。凭什么，凭什么立下如此功业的是他，偏偏是他！
　　【我看过一个笑话，唐僧去西天取经，去的时候还需要用通关文牒，回来的时候不用啦，因为那些国家全都是大唐境内了。】
　　刘彻看着天幕上的巨大舆图想了想：张骞出使西域的时候还要联络西域诸国，回来的时候全都是大汉境内了，画面真美啊。可惜，大汉控制西域也要经历几代人呢。哪怕他已经有了据儿和询儿，也有点嫉妒李渊是怎么回事。
　　【因为羁縻体系的确立，极大了压缩了治理边疆的成本；大唐可以征调藩属国的军队参与对外作战，减少部分军费支出。推行府兵制，兵农合一，士兵平时务农，免租调，战时自备基础武装和粮草集结，军事基础支出也能一定程度上做到自给自足。大唐名将天团高效率的‘精兵速决’军事行动也能极大压缩成本，获得的战利品如人口、牲畜等能做到以战养战。所以，在贞观朝，虽然大唐版图急剧扩张，但国家财政并没有被军费压垮。】
　　【加上打通西域之后，原本握在突厥手上的丝绸之路也落到大唐手中。这条黄金商道带来巨大的经济利益。除了丰厚的关税收入，还有丝路贸易带来的贸易收入，茶叶、丝绸、瓷器成为西方极受推崇的奢侈品，带来巨额利润。长安、洛阳等地成为世界级商贸中心，大量金银流入唐朝。】
　　【因为市场需求巨大，丝绸、金属加工等手工业技术不断革新；引进大苑马、波斯马等优良品种，在陇右等地设立国家级马场，提升战略储备和运输能力。】
　　【因为有以上诸多保障，李世民在王朝初期，天下大乱之后的薄弱基础上，几乎同步完成‘扫清外患’和‘内部复兴’这两项往往被视为矛盾的任务。他是极少数将大规模扩张与经济复苏、社会稳定完美结合，并达到良性循环的执政者。他也往往被视为在军事、政治、文化、制度建设等多个维度都达到巅峰的封建帝王。】


第72章
　　多个维度达到巅峰的封建帝王，这个高出天际的评价震撼了多少时空的王侯将相。
　　刘邦喝完一口酒，砸吧了一下嘴巴，对一旁的萧何说：“后世人才辈出啊，这个评价配他李世民，倒是恰如其分。”
　　但也并非人人都像刘邦这么豁达，当然也有人听了这个评价悄悄破防的。这李世民就只有功没有过了吗？
　　结果，天幕她还真继续吹李世民的功绩。
　　【除了武功，文治方面陛下也非常突出。确立用人唯贤的原则，挖掘大批能臣、贤臣，为贞观之治奠定人才基础。完善三省六部制，加强中央集权、提高行政效率，成为后世朝代官僚体系的基石。】
　　杨坚重重的哼了一声，汉承秦制，刘邦吃嬴政的政治遗产吃得饱饱的；唐承隋制，自己制定的政策也便宜了那李世民。
　　【修订《武德律》，颁布《贞观律》，强调慎刑恤狱，确立死刑多次复核的制度，相对宽平的法律环境对缓和社会矛盾，促进经济与文化发展有极大的促进作用。《唐律》体系对后世各朝代甚至东亚各国的法律体系都有深远影响。】
　　【教育方面，扩大国子监、太学等中央官学规模，鼓励地方州县设置官学。命孔颖达编撰《五经正义》统一经学解释，逐步完善科举制度，将科举制度常态化、规模化。这三项举措是相辅相成的，士族门阀的崛起，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取得释经权，而《五经正义》的编撰，并成为科举的标准化教材，打在了士族门阀垄断文化和阶级上升通道的七寸上。而扩大中央和地方的官学，也给寒门学子提供了不算宽但是存在的系统学习科举所需文化知识的通道。有了这两项举措的保障，科举才不会沦落为士族门阀垄断官场的另一场游戏。】
　　【当然，二凤是人不是神，我个人觉得他让人编撰《五经正义》的根本原因在于统一经学释义、结束文化分歧、巩固统治，推动儒学成为国家意识形态的核心。打击士族门阀是客观效果。但不管怎么说，历史意义都是积极的。】
　　【科举制度化后，李世民曾得意的说‘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然而很遗憾，贞观年间的科举打破门阀垄断，开启寒门上升通道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效果。贞观年间科举进士的年平均录取人数为九人，总录取人数约为205人，其中士族出身占比七成以上，而当时全国九品以上官员总数约为5000人，寒门占比极低，并不足以改变官僚构成。】
　　【导致这样的结果，原因是多样性的，士族子弟在名师、藏书、人脉上皆有极大的优势，寒门子弟难以公平竞争；且科举本身有制度漏洞，公荐与行卷合法化，考生考前向公卿名流投递作品（行卷），获取推荐对录取至关重要。再加上极低的录取率，人脉弱势的寒门子弟很难出头。】
　　【当然，即便后来科举制度更加完善，‘弥封’法被广泛采用，仅仅是因为教育资源不公平一项，寒门子弟就很难跟世家子弟竞争。更何况寒门也是门，也是门第较低的世家和小地主阶层；普通百姓依旧没有上升渠道。当然，这些是时代局限性造成的，直到现在，我们好不容易有了高考这样前所未有的改变命运的通道，还有人试图通过各种手段破坏高考公平性呢。我们不能指望一千多年的李世民一锤子搞定这些问题，科举+五经正义+开办官学三板斧确实都砍在了关键点上，其历史意义就是进步的，积极的。】
　　李世民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龙椅的扶手，对一旁的房玄龄道：“天幕所言的弥封之法很好，录取名额也可适当放宽。另命中书省起草圣旨，各州府开设官学，资质上佳的百姓子弟亦可入学。”
　　大族耆老们：骂累了，天幕不挖断士族根基不肯罢休，真是该死！
　　【除了这些贞观朝耳熟能详的文治成就，其实我还想说说修史。大唐于公元629年正式设立史馆于禁中，由官方监修国史。这结束了以私人修史为主的时代，开创国家主导修史的新时期，影响千年。】
　　【但是对于官方修史制度化的确立，评价也两极分化。正方认为，官方修史能够系统性保存文明记忆；保证历史记载在形式和连续性上的高标准；总结治乱兴衰的教训‘以史为鉴’，为治国理政提供参考；促进文化整合与认同。反方认为官方修史是服务于皇权、为尊者讳，会对本朝统治者过失、宫廷丑闻、敏感事件等进行刻意隐瞒、曲笔或美化；历史记载因为迎合官方意识形态而失真；史料筛选上，会弃用甚至销毁对本朝不利的内容；对前朝、对威胁本朝统治的势力（如农民起义）刻意丑化等等。】
　　唐武德年间，李元吉冷笑一声：“可不就是做贼心虚，所谓官方修史，不过是遮丑罢了。”
　　【讲真，其实我觉得官修史书的负面影响也切得很准的。官修史书以后，某些朝代对前朝的抹黑到了不讲逻辑，毫无底线的地步。有些细节上，编得不讲逻辑，简直是侮辱大众智商，谁信谁傻逼。】
　　清朝明史馆，负责修史的官员们突然觉得汗流浃背了呢。
　　【但是，贞观年间官方修史有绝对的积极意义。帝国长期分裂，到了南北朝时期，虽然比起五胡十六国时期相对稳定，但是南北朝都觉得自己是大汉正统继承者，是唯一正统王朝，对方是乱臣贼子。这导致即便隋唐时候，实现了疆域上的统一，南北文化依旧是撕裂的甚至对抗的。】
　　两汉的历代帝王们：什么意思？天幕之前说过两晋南北朝时期，有胡人政权吧？他们也来争大汉继承人？华夏正统？
　　刘渊：怎么了？不可以吗？
　　【唐朝官方修订两晋南北朝的历史，将南北朝诸国都纳入正史体系，承认其历史地位，强调天下一统的必然性。主观上是为唐朝继承正统提供依据，客观上弥合了南北方的文化分裂，重塑天下一统的大一统史观。】
　　李元吉听怒了：“胡说八道！明明是李世民为一己之私掩盖历史，天幕却颠倒黑白，美化其恶行！他李世民难道做什么都是对的，都是功绩？！”李元吉浑身颤抖，李世民的历史评价越高，他的死就越显得无足轻重，凭什么！
　　刘彻也笑了，“这丫头，怎么那李世民无论干什么都是好事，都是正面作用大于负面作用。说朕的时候就假公正，说什么功是功过是过。难道那李世民就有功无过？”
　　许夏仿佛听到汉武大帝的抗议似的，接下来许夏就开始盘点李世民的不足：【当然，二凤陛下也不是全知全能圣人。起码李二凤亲征高句丽就被不少人认为是陛下军事生涯滑铁卢。】
　　唐武德年间，李元吉哈哈大笑。滑铁卢，很容易意会的一个词，一听就知道是跟大败、惨败差不多的意思。“李世民，你是不是被那‘天可汗’的称号迷惑得不知天高地厚了，竟连隋亡的教训近在眼前也不顾？”
　　尉迟敬德重重的咳嗽一声，李元吉立刻闭嘴。
　　李建成都有几分不解，问李世民：“为何会做如此抉择？”如果他没记错，彼时的大唐同时面临薛延陀的叛变。双线开战，怎么看都不是明智抉择。
　　李世民知道的信息和李建成一样多，沉吟良久，摇头道：“我也不知。”
　　【我觉得陛下不得不亲征高句丽，其实和杨广还有点关系。】
　　因为听了天幕，正在被父母混合双打的杨广瞪着天幕，又关本王什么事！
　　【杨广三证高句丽，都以惨败告终，造成隋朝军力、民力和综合国力的严重损耗，成为隋朝灭亡的重要导火索。而且杨广东征搞的特别声势浩大，第一次发兵超百万，民伕数倍，海陆并进，兵力损失超三十万，深入高句丽腹地的隋军几乎全军覆没；第二次东征，据推测兵力不下于六十万，即将破城时，后方杨玄感叛乱，隋炀帝仓促撤兵，丢弃大量物资。第三次军心已散，士兵在途中大量逃亡，后来杨广无奈班师。】
　　天幕之下：不愧是和胡亥坐一桌的人。
　　【而高句丽那片土地不知道风水不好还是什么原因，上面住着的生物极度自卑又自大，处于一种又卑又亢的状态。中原王朝这么大规模征讨，惨败而回，于高句丽而言，是以少胜多的绝佳案例，对高句丽自信心的提振难以想象。因为这种爆棚的民族自信给的底气，估计西域诸国纷纷内附的时候，高句丽人都不怎么把天可汗放在眼里。】
　　【在我们看来，是杨广那个垃圾东征失败，但是从国际政治上看，是中原王朝曾经三征高句丽以失败告终，陛下不得不为杨广擦屁股。】
　　唐以前的历朝历代，王侯将相们纷纷点头，理应如此。
　　【早在公元631年，陛下就下诏命广州司马长孙师前往高句丽，拆毁高句丽所筑京观，掩埋隋朝将士遗骸。】
　　说到这里，许夏的语气变得沉重，【同样的事情，我们现在也在做。自2014年起，我国连续12年以最高礼遇迎回在韩志愿军遗骸，回国安葬在烈士陵园。为国征战的将士，无论是哪个朝代，都值得华夏儿女铭记和礼遇。】
　　许夏一边讲，还一边播了一小段迎志愿军遗骸回国的纪录片片段。运20飞机划破长空，仪仗队庄重的端着骨灰盒，上覆国旗，行动整齐划一。
　　一个隋朝士兵濒死之时看到天幕，后世真好啊。那位唐太宗帮他们掩埋了尸骨，也是好皇帝。如果可以，能不能投胎到贞观朝……
　　而无数王侯将相们则是被大飞机震撼，如果本朝有了此物……
　　【公元642年，高句丽权臣泉盖苏文发动政变，弑杀亲唐的高句丽王，立了一个傀儡王，在高句丽大权独揽。并且联合百济，攻打大唐藩属国新罗，连夺数十城，企图切断新罗向大唐朝贡之路。】
　　【刚开始陛下是想以天可汗的威望调停来着，但是调停失败了。】
　　李元吉哼了一声，语带不屑：“几个蛮族吹捧于你，你还当了真？踢到铁板了吧。”
　　李世民懒得理这个丑弟弟。他立刻明白了自己出征高句丽的理由，只是不明白为何输了？
　　许夏放出初唐时候高句丽的地图，除了朝鲜半岛,还包裹辽东部分区域；【朝鲜半岛及辽东地区的重要性前面说过，这里就不重复了。总之，高句丽坐大对中原王朝是极大的地缘威胁；陛下曾言‘高句丽不除，后世必为大患’，不愧是千古一帝的眼光，这句话已经被历史反复验证了。消除地缘威胁是陛下亲征的核心原因。】
　　【其二，辽东及朝鲜半岛北部在汉晋时期为中国郡县，收复高句丽是收复汉家失地，同时，也是给隋炀帝擦屁股，完成前朝未竟之业。第三，BOSS是不能见血条的，大唐羁縻体系有效的前提是大唐在外交上必须保持强势的话语权，如果高句丽一再挑衅而大唐没有反应，其他被羁縻统治的地区有样学样，会导致羁縻体系的崩溃。所以征讨高句丽有迫切的政治需求，而非被部分人批判的好大喜功。】
　　【但是这个时候，大唐面对的问题是客观的，摊子的确铺得太大，而我们都知道，步子迈得太大，是会扯到蛋的。】
　　天幕之下，无数人听到这句比喻，反应过来之后觉得跨|下一疼，有些同情那李世民了。
　　李元吉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刚想出声讽刺，被尉迟敬德一瞪，老实的闭了嘴。但还是不死心的拿眼睛去瞥他二哥的关键部位。
　　李世民：这后世丫头，说话如此粗鲁！但想到那句形容，事关男人尊严，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们来看看大唐现在的局面，最大对手东突厥早就拿下了，西域诸国归附，安西都护府虽然建立，但是广袤的土地需要驻军镇抚；北方薛延陀叛变，屡次侵犯唐朝边境；东边高句丽直接跳脸。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一个方向崩溃，是会导致多米诺骨牌反应的。】
　　天幕之下已经有人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天幕之前说过北方和西域都是成功扩张，何来连锁反应一说？所以李世民亲征高句丽滑铁卢并未导致另外两个方向的崩溃？自己理解的滑铁卢，意思领会错了？
　　【而这时大唐可用的将领呢？李靖从吐谷浑回来之后基本退出指挥前线了，额，65岁的老人家是该退休了哈。到了东征高句丽时，陛下在军事上最信任的将领托塔天王已经75岁高龄。都这样了，《旧唐书》还记载陛下亲自去李靖府上探病，表示：药师啊，你还打得动不？打得动我们一起去啊‘公能办之者，朕岂不行？’而《隋唐嘉话》则记录的是：‘药师你加把劲个，司马懿到你这个年纪还能奋发图强，为魏国立功呢。’哪个手握兵权的人听了这话不得汗流浃背啊？我个人认为还是旧唐书的记载更靠谱，主要是隋唐嘉话这个记录不符合二凤一向的说话风格。】
　　【结果是李靖还真跟着去了，行至相州（今河南安阳）病情加重，没有去前线。我请问呢，李世民你这真的不是在虐待老人吗？】
　　被天幕质问的李世民摸了摸鼻子。
　　唐以前的各个时空：就是！
　　刘彻眯了眯眼睛，敏锐的感觉到什么：皇帝亲征，功高震主的老将军如果留在京城，加上年富力强的储君？对一旁的卫青说：“仲卿，朕想听这李世民立储的故事了。”
　　【这也是那句著名的‘司马懿在洛水河畔射出的子弹，擦着李靖的头皮，正中李善长的眉心。’的由来。】
　　李元吉越听越不耐烦，他就想听那李世民怎么惨败的，天幕啰啰嗦嗦这么多干什么？
　　【大唐军事能力最强的两人无疑是军神李靖和太宗本人。鉴于高句丽一战的重要性，与其说李世民亲征是在‘天可汗’的光辉下，飘得找不着北，想自己再立功绩，不如说他知道这一仗的重要性，在军事统帅选择上更加谨慎。】
　　【这时候的大唐内政也刚经历换储风波不久，且新太子的治国能力并不能让陛下满意，他可能也担心新立的太子镇不住李靖这样功勋卓著的老将。不然二凤这么个超级自信，对功臣也很不错的人，亲征时为啥非要带着李靖这么个老人家。】
　　李世民：被天幕这么点破，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就辛苦一下药师了。
　　带病跟随陛下东征的李靖：不敢苦笑。
　　李承乾瞳孔巨震，换储风波？然后又讽刺一笑，早有预料，又有什么好吃惊的。
　　李泰也是大吃一惊：天幕的意思，最终胜出者竟然是稚奴吗？本王呢？
　　刘彻：果然如此。
　　【这一战的结果是唐军攻占了十座城池，将辽州、盖州、岩州三地七万户百姓迁入中原。累积斩敌四万余人，唐军阵亡两千多人，战马损失七八成。后来因为进入冬天，唐军士兵和战马不适应辽东严寒天气而退兵。】
　　唐以前的各个时空：所以，他李世民的滑铁卢是没有一举灭国？敢情他天可汗的评价标准跟普通人用的都不是同一套呗？


第73章
　　李元吉大失所望，他以为李世民亲征会以惨败收场，甚至受到重创，比如那什么，扯到蛋。
　　李建成无话可说，多少人取得这样的战果，史书工笔，已经是值得大书特书的战功了，在二郎这里，竟然被视作失败。
　　【诚然，李世民东征高句丽在战役和战果上是成功的，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一仗远远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战略目标。对于二凤这样的千古一帝，针对他的评价体系也更高标准、严要求，所以这一仗，被视为李世民军事生涯的失败。】
　　【我看过一个关于李世民亲征高句丽的复盘，有人认为如果是年轻的二凤，是有可能一战定乾坤的。当时唐军攻打安市城，久攻不下，僵持到冬天到来而退兵。但在作战过程中，二凤曾提出攻安市以北的建安城，出其不意拿下建安后，夹击城池坚固的安市城，破安市轻而易举。这个提议被李绩否定了，理由是过于冒险。】
　　【鉴于二凤现在的身份，李绩的提议是合理的。如果还是他和李靖配合，估计就出其不意空降建安了。只能说岁月不饶人，贞观那帮猛将们也老了。而二凤也没继续坚持包抄迂回的打法，创业时候他可以浪，现在作为一国之君却有太多顾虑。】
　　武德年间，李元吉眼带戏谑的看着李世民，“你老了，也怕了？”
　　李世民：虽然很多时候都想提前让这个丑弟弟急性铁中毒，但他这两句诛心之语还真有可能道破了真相。
　　【有意思的是《旧唐书》和《资治通鉴》对这件事的记载又出现了分歧。旧唐书上说建安粮多兵少，意思是一旦拿下，此战胜率大大增加；而资治通鉴则说建安兵弱粮少，一旦孤军深入，而高句丽切断唐军粮道，则唐军溃败系数直线上升。额，我不知道这个记载的差异是不是司马光又在为唐军采取相对保守的策略而合理化发挥了。反正我个人更相信旧唐书，毕竟直到后来唐军撤军，也没有建安缺粮的记载。】
　　司马光：我编撰《资治通鉴》的初衷就是史书太多太繁杂，读不过来，给皇帝读这一部就行了；这些后世人怎么回事？几部史书来回比对，他们那么闲的吗？
　　【但如果是年轻的李世民，我觉得以他浪到飞起的性格，管他建安城粮多还是粮少，只要对控制整个战局有利，先抢下再说。当年抢虎牢关不就是吗？然而无论是政治身份，还是体力，或者是对后方朝堂及李治的牵挂，都不允许唐太宗李世民像天策上将李世民一样冒险了。】
　　唐贞观后期，从高句丽撤军，班师回朝的路上，李世民看到天幕对这一仗的讲解，苦笑一声，是啊，条件不允许了。
　　【但历史没有如果，而且这一仗还真让二凤很受伤。】
　　天幕之下：什么意思？不是说李世民这一仗打得很谨慎吗？还是受伤了？不会是扯着蛋吧？
　　班师回朝的李世民：这些史官是怎么记录了？此战虽未一举荡平高句丽，但朕并未受伤。
　　【噗！】许夏又忍不住笑出声来，语气带点儿同情又憋不住笑。【初唐时候的高句丽大部其实位于我国境内的东北地区，但是也有少部分延伸到朝鲜半岛北部。但是啊，生活在朝鲜半岛上的棒子（主要是新罗和百济的后裔），因为极度自卑又自大，又卑又亢，为了维系可怜的民族自尊心，认为自己是一切的起源。但因为贫瘠的历史，编都不好编，于是偷我国北方地区的历史，糅合他们的胡编乱造，大搞历史发明。】
　　【除了悍然宣称东夷和高句丽是他们的祖先外，还偷偷改了不少我们的历史名人的国籍。孔子、曹操、李白等等都是受害者。】
　　曹操震惊：岂有此理，竟如此编排本人！除了司马家外，真想马踏高句丽！
　　李白：生气！
　　杜甫：什么？那棒子如此编排白哥？比白哥个更生气！
　　【当然，最惨的还是李二凤。人二凤只是没能一下灭高句丽而已，棒子就意淫安市城守将杨万春射瞎了陛下一只眼睛，棒子人还当了真。】
　　武德年间，李世民震惊、李世民愤怒。好想把亲征高句丽提前！
　　李元吉大失所望，真的射瞎他才好呢！
　　贞观年间，贞观群臣更是群情激奋，射瞎陛下一只眼睛？这些棒子真敢想？他们知道陛下之于大唐意味着什么吗？若是真有此事，必是全国一心踏平高句丽，谁也拦不住！
　　【额，首先杨万春其人并未出现在正史，最早出现在明代小说《唐书志传通俗演义》，结果被棒子当了真。而且杨万春守的安市城位于今辽宁省鞍山市，跟新罗、百济后代有个屁关系！另外，朝鲜王朝时期文人金昌翕所著小说《三渊集》，其中有句诗‘千秋大胆杨万春，箭射虬髯落眸子’，被棒子嫁接到二凤身上，还被拍成了电视剧。陛下风评大大受害。】
　　唐贞观年间，原本反对出征高句丽的文武众臣们齐齐沉默，还反对什么？咽不下这口气。不过这次得细细谋划，争取一举灭其国！
　　【这次亲征虽然没有达成战略目的，但也大大削弱了高句丽的国力，为后来李治灭亡高句丽奠定了基础。】
　　唐武德年间。李世民：不是承乾也不是青雀？治儿哪年出生？承乾和青雀怎么了？虽然很高兴大唐下一任天子能一举消除东北边患，但天幕语焉不详的换储风波终究在李世民心里埋下一道阴影。
　　李元吉恨不得把牙咬碎：“李二郎真是运气好，没想到你家的小崽子也……”自从知道玄武门事变的始末后，李元吉再也没叫过一声二哥。
　　“慎言！”李世民一道眼刀过去，李元吉讪讪闭嘴。
　　【东征高句丽放李世民身上是失误，就好比常年考满分的学霸突然考了个八十分，依然是有些学渣一辈子达不到的高度。但是李世民自己倒是挺郁闷的，他感慨：‘魏徵若在，不使我有是行也’。于是李世民召见和赏赐了魏征的家人，命人祭祀魏征，还重立了一气之下被他下命推倒的魏征墓碑。】
　　魏征嘴角抽了抽，天幕的意思是，贞观十九年我已经死翘翘啦，而且死后还被陛下推倒墓碑？我犯颜直谏终究惹怒了陛下吗？我是被赐死的吗？
　　贞观年间，君臣二人面面相觑。天幕没有透露魏征死因前，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尴尬。
　　刘彻却笑得开怀：让你小子立心胸宽广的人设，装不下去了吧？同为帝王，他自是知道一些李世民的心思，固然此人本身就是个有容人之量的人，但其言行为名声计而自我约束，恐怕也是原因之一。索性将从天幕那里学来的立人设三字拿过来用了。
　　【说起贞观群贤的代表，始终有魏征一席之地。2020年，魏征著名奏章《谏太宗十思疏》入选高中语文必修课。这是魏征作为千古第一诤臣的代表作之一，他一生进谏二百余次，几乎都能切中时弊。他与太宗，一个敢说，一个敢听，是明君贤臣君臣相得的典范。他过世后，太宗罢朝五日，痛哭哀悼，曾评价：“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朕常保此三镜，以防己过。今魏征殂逝，遂亡一镜矣。”可见陛下对魏征之死惋惜哀痛之极。后来怒而推倒魏征墓碑，还是跟换储风波有关。】
　　魏征感觉额角沁出了汗珠，但不敢擦：听天幕所言，自己是寿终正寝，甚至得过哀荣，后来是谁连累了我？！
　　唐以前的各位帝王，先是听到那两百多次进谏觉得牙花子疼，后又深深叹服于李世民的三镜之说，不愧为能成就千古明君之人。
　　刘邦向来也是个听劝的人，听到这里，指着天幕说：“之前天幕那丫头夸那李世民一人达成打天下、开疆拓土和开创治的成就，乃公还以为真有人如此全能，现在看来，还是沾了贞观群臣的光啊。”
　　贞观年间，李世民正襟危坐，长孙皇后藏在袖子里的手更是指尖微微颤抖。她刚刚生了稚奴，陛下为其赐名一个治字，这便是下一任的皇帝。承乾和青雀如何了？遭遇了何等意外？
　　李世民发现了妻子的异样，握住她的手，轻拍手背安慰：“朕在。”
　　【要说三位千古一帝有什么共同点，那一定是加在一起凑不出一个太子。包括后来的也有再造华夏之功的明太祖朱元璋，除龙猪凤外，丐也被列入千古一帝行列。但是加上丐，还是凑不出一个太子。】
　　突然被点名的朱元璋，还没来得及对再造华夏之功，千古一帝这些字眼高兴，就听到凑不出一个太子。他立刻想到之前天幕提过藩王造反成功唯一一人judy，到底是不是老四？
　　朱棣：怎么突然觉得背上凉了一下。
　　这种念头在朱元璋心中一闪而过，到底盖不过他对标儿的关心，急忙冲过去，一把抓住朱标的肩膀：“标儿，身子可有哪里不适？”龙猪凤的太子分别出了什么意外，朱元璋再清楚不过。但他早已立了太子，且绝不会生出废太子的心思，那只能是出了意外。
　　朱标也是心中吃惊，但依旧摇摇头：“父皇，儿臣没有哪里不适。”
　　朱元璋也不管朱标的回答，大声道：“太医，快宣太医！”
　　如果能和天幕沟通，朱元璋一定很想让天幕先别讲李承乾那个废物了，说说标儿出了什么意外。
　　而明以前的其他朝代：丐，再造华夏？难道唐以后，又有两晋南北朝那样的乱世吗？华夏传承，也堪称多灾多难了。
　　【公元626年，李世民登基的当年，就立了嫡长子李承乾为太子。李承乾，李世民与长孙皇后所生长子，生于太极宫承乾殿，唐高祖李渊亲自赐名。取‘承继承皇业，总领乾坤’之意。】
　　【咳咳，虽然这个名字释义出自《旧唐书》，但我还是觉得李渊给他取名的时候肯定没这个意思，毕竟李渊作为嫡长子继承制的拥护者，怎么可能跳过他爹给他的名字赋予这么大的寓意。】
　　【不过这个名字本身的寓意就很好是肯定的。他早期表现出的智商也还不错，史书记载‘性聪敏’，这点应该是真的，毕竟是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血脉。二凤为李渊守丧期间，让他处理政务，他处理得识大体，后来二凤每次出巡都放心让代理国政。】
　　【这怎么看都是一个明君好苗子，但是我觉得这一段的表现，其实是要打完折再看的。首先，贞观年间那群贤臣是不论放在哪个历史时期都很耀眼的豪华天团，有他们在，政务本来就会有序处理，不会将过于棘手的问题交给一个十余岁的少年；其次，那时候的二凤年富力强，他只是出门了，又不是死了，谁敢糊弄他儿子啊？加上李承乾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想出问题都难吧。所以他的发挥其实只能说正常，但看不出多出色。就放我们今天，老师和家长交流还会先说一句这孩子聪明呢，能说明啥？】
　　李世民：终于也体会到想提剑砍天幕的心情。
　　【李承乾还有一个被认为天赋不错的记载是他十四岁时，太宗让他尝试写治国经略，写得挺不错。但是关于这件事的确切记载出自《册府元龟》，《旧唐书》只有笼统的一句‘太宗令述忠孝二论/治国策，辞甚典美’。从小名师教导，写了一篇好作文就能当将来能做好执政者的证据了吗？开什么玩笑。】
　　李世民：真当朕没有脾气吗？如此贬低朕的承乾。
　　谁知道，天幕她还没完啊。【更何况李世民对于长孙皇后生的孩子从来都是超规格待遇，滤镜八丈厚。他还说晋阳公主临摹的他写的飞白体朝臣们分辨不出来呢。‘主临帝飞白书，下不能辨’。说一个至多十岁的小姑娘写的字跟一个‘箭穿七札，弓贯六钧’的顶级武将写出差不多的毛笔字，不管谁信，反正我不信。就这亲爹眼，与其看二凤怎么夸李承乾，还不如我们直接看李承乾怎么做的吧。】
　　唐贞观年间，李承乾初时听到自己被废，尚且镇定而坐，听到这一句，忍不住厌恶的瞪了天幕一眼。区区贱民，也配评价孤。
　　【很多人认为李承乾性情大变发生在他患足疾和母亲去世的双重打击之后，其实我觉得应该更早。旧唐书记载‘及长，好声色，慢游无度，然惧太宗知之，不敢见其迹’，这件事新唐书和资治通鉴虽然说辞有区别，但都有记载。而这个时候是贞观六年，李承乾虚岁14岁，嗯，正式犯中二病的年纪。】
　　【所以，李承乾应该是中二病年纪向黄毛方向发展了。】
　　天幕之下：这句听不太懂，但是揣度意思，当与逐渐变成纨绔同义。
　　李世民一把抓住长孙皇后的手：“观音婢。”天幕说承乾遭受足疾和丧母双重打击，岂不是观音婢走得很早。这让他如何接受？
　　长孙皇后又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眼睛依旧看着天幕。当务之急，是得到更多讯息。李世民也恢复理智，现在一切都还没发生，应当来得及。
　　【可能有人说这样评价太苛刻了，人有点中二病很正常，成长了就好了，不该判死刑；还有人说李承乾父母恩爱，他深受宠爱。加上父母太强，孩子一般会显得没那么突出，也不是大问题。比不上他爹没关系，比大多数人强就行。】
　　李世民觉得这两句才是人话，何必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过于苛刻。
　　【同样是中二病的年纪，人刘弗陵的压力不比他大？看看人家当初面对上官桀集团诬告霍光是怎么处理的？人家怎么就没犯中二病？同样是深受父母宠爱，父母都很强的人的孩子，人汉明帝刘庄怎么就能成为明君？】
　　李世民：……
　　长孙皇后：……
　　倒也不用这么疾言厉色吧？
　　【当然，他患足疾也的确对他的人生影响巨大。对于他患足疾的原因，因为史书没有明确记载，有坠马说和疾病说。毕竟李家有遗传性心脑血管疾病几乎是石锤了。长孙皇后身体也不太行，史书记载她患有‘气疾’，推测是呼吸系统疾病。这样两个人结合，他们俩生的孩子身体都不怎么好。】
　　李世民：晴天霹雳！
　　【但是说实话，即便有遗传因素，李承乾足疾原因是疾病说还是很难说服我。据推测他患足疾时大约17岁，而根据现代医学推测，很有可能是糖尿病造成的。虽然少年糖尿病不是没有，但是更有可能得糖尿病的应该是胖子李泰吧？】
　　【而坠马说呢，他十三四就爱打猎，荒废学业了。黄毛飙车至残什么的，就合理很多。】


第74章
　　长孙皇后满脸失望的看向李承乾：“承乾，你……”但是现在的李承乾还是那个聪敏好学的太子，都不知从何责备起。
　　唐武德年间，看着李二那阴沉的脸色，李元吉终于觉得心情舒畅了。
　　【当然，长孙皇后于公元636年去世，对李承乾也绝对是一大打击。皇后去世后，父子俩之间矛盾更加激烈。李世民当然也发现太子的行为必须予以纠正，而他纠正的方式则是根据自己的成功经验，把敢于犯颜直谏的臣子派去儿子们身边。】
　　【对，是儿子们。除了李承乾身边的于正宁、张玄素等，甚至魏征后来也做了太子太师。齐王李祐身边也派了一个性格刚烈、敢于直谏的长史权万纪。】
　　【不然怎么说学神往往不是一个好老师呢，在学神眼里看一眼就会的题目，掰开了揉碎了，普通人也不见得能理解啊。可能在李世民眼里，从小得名师教导，即将走偏的时候有人指出错误，被指出的人觉得有道理，然后改进，就该成才了呀。】
　　刘彻捂着额头，他身边有个汲黯已经令他头疼不已，自己还是皇帝，真不想听，汲黯也不能怎么样。这李承乾还是太子，身边围着好几个谏臣，稍有不慎会被告知太宗，想想那鬼日子就觉得火冒三丈。
　　【二凤你怎么不想想，就以你的心理素质，被魏征骂，啊不是，是直言进谏急眼了，还气得要杀了这个乡巴佬呢，‘会须杀此田舍汉’。李承乾一个身体不怎么健康，心思敏感，还处于叛逆期的少年，你给他身边放一群魏征，真的不是想逼疯他吗？】
　　唐贞观年间，李世民被天幕问得一愣，很想问天幕那朕该怎么办？可惜不能和天幕沟通。
　　刘彻听得心情愉悦，真想看看那李世民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啊。
　　【既然说到‘会须杀此田舍汉’事件，就先插播一则关于长孙皇后的趣事吧。这次也是陛下在朝堂上被魏征怼生气了，长孙皇后问怎么回事？陛下说魏征在朝堂当众羞辱我。皇后退下，换好正式的朝服站在庭中，陛下问皇后为什么穿成这样。】
　　【长孙皇后回答说：“我听说君主圣明，臣子忠诚，如今陛下圣明，魏征才敢畅所欲言。我虽身在后宫，也真心向陛下贺喜。”陛下转怒为喜。】
　　【长孙皇后是著名的贤后，是一个情商非常高的女子，常常用她的智慧和贤德润物细无声的化解陛下和臣子之间的矛盾。所以皇后去世后，陛下其实没那么听劝了。额，也不是完全不听，面对劝谏，他还是会认真听，表示你说得对，但我不改。】
　　【以修洛阳行宫为例，公元632年，陛下首次提出想修洛阳宫。当时灭了东突厥，西域诸国纷纷归附，唐帝国也渐渐从灾荒中走了出来。取得如此成就，陛下想给自己修个别墅什么的，其实也没那么难理解，但是因为水灾暂缓。公元637年，长孙皇后去世后的次年，正式下诏营修洛阳宫。】
　　【这次给事中张玄素依旧是直接往陛下脸上怼，先举了一堆创业初期，陛下厌恶隋炀帝奢靡的例子，然后问，陛下你现在怎么也学起隋炀帝来啦？你要是修了洛阳宫，后果恐怕比隋炀帝还要严重啊。】
　　嬴政和汉朝的历代帝王们：这李世民脾气也太好了吧？这还不拉出去砍了。
　　刘彻：算了，李世民能长年累月的接受臣子这么跳脸，朕以后不说他立人设了。装一时容易，装一世太难了。
　　【讲道理，陛下只是在隋朝旧宫室上修缮一番而已，在奢侈享受方面，真不配跟隋炀帝比。陛下估计被气着了，问张玄素，你说我不如隋炀帝，那比夏桀、商纣如何？张玄素也是头铁，说你要是修了洛阳宫，最终也会和他们一样导致天下大乱。】
　　【额，就是放我们今天，有些芝麻大的领导还会摆一摆官架子呢。陛下可是一千多年的皇帝，而且还是亲手打下江山的实权皇帝。能让臣子这么跳脸，那真的是脾气非常好，肚量非常大了。而且张玄素敢这么怼，估计其他谏臣也差不多的啊。长年累月这么个工作环境，陛下您真的没被气出高血压吗？】
　　李世民揉了揉太阳穴，高血压是什么东西？朕偶尔头疼，可是此症？
　　【陛下表示是我考虑不周，张玄素说得对，还赐了彩色丝绸二百匹。】
　　唐以前的各个时空，先别管历代君王们怎么想，文武百官是羡慕疯了啊，如果我们的陛下有这么好脾气，这么宽广的胸襟该多好。
　　【但是没了长孙皇后安抚陛下的小情绪，陛下转头就跟房玄龄抱怨：洛阳是天下中心，方便各地朝贡朕才下令修建宫殿。但是玄素说得对，工程就停了吧。接着，骄傲的李二凤话锋一转：将来我要是有事去洛阳，露天住宿也没关系的，我真的没关系的。】
　　许夏录这一段的时候，特地还学了绿茶音，即便古代没茶里茶气这个说法，也能意会，无数时空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李世民难得有几分难为情，这种小事讲什么讲？快讲承乾和青雀的事！
　　【最好笑的是最终洛阳行宫还是修了。没了长孙皇后从中调和，陛下也是能听劝的，但是改不改，看心情。】
　　【说回正题，有长孙皇后这样的母亲在，还能在李世民和李承乾父子之间调和矛盾。丧母之痛，加上这时候二凤的天平已经偏向李泰，史书记载‘魏王泰有宠，宠冠诸王’；李承乾的心态彻底失衡。】
　　【李世民真的是一个超级宠孩子的爸爸，因为李泰太胖了，行动困难，多走几步路都怕累着了他的胖儿子，所谓‘泰腰腹洪大，趋拜稍难，太宗特许乘小舆至朝所。’】
　　刘彻眉毛一挑，这位唐太宗自己就想换太子了吧？
　　【当年汉武帝对卫伉和公主动手，不管他本意是什么，都给了江充等人皇上要对卫太子一脉动手的政治信号，二凤这个行为也是异曲同工。这个破格待遇史书上没写具体时间，但据推测应该是李泰成年后，那时候李承乾多半已经患足疾了。不管二凤的初衷是不是疼孩子而已，在臣子们看来，他这个举动释放的政治信号也很微妙啊。】
　　【公元638年，二凤陛下特许李泰开文学馆，‘朕昔日为秦王时，曾开建文学馆，魏王泰可承继父志，修书育人，重开文学馆’①啊，陛下您也知道这是你当秦王时候的特权啊，你现在给李泰一样的特权，真的不知道会传递给所有人什么样的信号吗？】
　　老刘家的帝王们，怎么会不知道呢？他就是想换太子了吧？
　　【李泰在太宗的特许下，开文学馆，招揽学士，编纂《括地志》。这标志着李泰有了官方许可的积累政治和文化资本的特权。】
　　【李承乾在多重打击之下开始自暴自弃。他的反击对不在乎他的人来说屁用没有，对于在乎他的人来说很扎心。他开始沉迷突厥文化，穿突厥服侍，扮演突厥可汗等等一些列荒唐行为。】
　　唐以前的各时空的帝王们，牙花子疼。如果自己的太子沉迷匈奴文化？光代入一下就很生气了。
　　【对于李承乾的这个荒唐行为，甚至有人给他洗地，说他作为储君，察觉到了关陇集团势大，想引进突厥人制衡关陇集团。但是后来李承乾和李泰斗争中表现出的手段过于幼稚，我觉得这种贴金似的分析已经没有必要了。】
　　【除了行为上的胡化，李承乾这个阶段的其他行为也很荒唐，他派人刺杀劝谏他的东宫官员于志宁；另一位太子右庶子张玄素在修建洛阳宫的问题上，敢跳脸骂李世民不如杨广，被魏征称赞有回天之力，到了李承乾这里，完全回不住，收获刺客伏击，挨了一顿铁鞭，幸好捡回一条命。】
　　刘启越听眉毛皱得越厉害，这么个儿子，换了自己，早就杀了给有出息的儿子铺路了。这个唐太宗，样样都好，就是太心慈手软！
　　【李承乾完全朝着他爹期望的反方向发展，十分厌恶进谏行为，扬言等我当了皇帝，谏臣来一个杀一个。‘我作天子，当肆吾欲；有谏者，我杀之，杀五百人，岂不定？’】
　　【除此之外，李承乾还宠幸太常乐人，感觉还搞成了真爱。】
　　【但是陛下真的很爱他和长孙皇后生的孩子，李承乾都堕落成这样了，都没下定决心废了他，甚至在他患足迹后，还有多次让他监国的记载。可能在李承乾看来，他爹偏心李泰，但是在我们局外人看来，你特么都成这个鬼样子了，你爹都没放弃你，这才是最大的偏心啊！】
　　李承乾身心俱震，是这样的吗？父皇偏心我？只片刻之后，又轻蔑一笑，不可能！天幕胡言乱语岂可当真。
　　【而这时候李泰在干什么呢？他在积极进取，主持修的《括地志》于公元642年修成，这个阶段，二凤对魏王的赏赐已经超过了东宫。】
　　【在李承乾小时候，二凤是很重视这个嫡长子的，不但早早确立国本，给他配备了当时最顶尖的教师天团，半个朝堂都配置给东宫了，甚至他还亲自参与教导太子。但是在李承乾成长成一个古代版黄毛后，李世民提高了李泰的待遇。也许最开始只是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的端水行为。但是到了李泰开文学馆的阶段，我觉得在二凤心里，至少已经有换太子的方案了。】
　　【公元641年，李世民甚至提出让李泰入住武德殿，被魏征等人连夜劝止。公元643年，二凤终于下定决心，明确表示不会换太子，并且任命魏征为太子太师。可是陛下，您的一系列行为，已经把李泰的野心催生出来了啊，现在想刹车，您觉得真的来得及吗？】
　　长孙皇后闭上了眼睛，半晌，才对李世民说：“陛下，若是真有那日，还望陛下早废承乾储君之位。”
　　李世民也痛心疾首，含泪点头。
　　【李泰积极拉拢柴绍与平阳昭公主之子柴令武、房玄龄之子房遗爱等二十多人，结成朋党；李承乾也积极招募死士，拉拢朋党。这个时候，李泰拉拢了一个重要级人物，吏部尚书侯君集。】
　　【侯君集是玄武门之变核心成员之一，李唐二凤集团老股东。公元640年，侯君集率军灭高昌，成就人生高光时刻。于是他飘了，他不请示不汇报，直接把高昌国宝物当成自己的战利品，‘君集初破高昌，曾未奏请，私取宝物’。然后他手下将士一看，嘿，紧跟主帅的步伐没有错，于是纷纷效仿。这时候侯君集也不敢制止了。除此之外，他还随意处置，流放高昌无罪之人。】
　　【这对大唐的政治形象是一种严重的破坏。大唐的羁縻统治是建立在国力强大，和大唐主持正义，调和矛盾的正义形象基础上的。侯君集的行为，把唐军从‘正义之师’直接变成掠夺者，往严重了说，是在破坏大唐在西域的统治。】
　　【回朝之后，他受到弹劾，曾短暂入狱，因功免罪。但侯君集觉得自己受大委屈了，于是和李承乾一拍即合。】
　　【咳咳，我又要插播一下大唐军神李靖了。史书记载了这样一则事件，侯君集曾向李靖学习兵法，因为他觉得李靖藏私，去跟二凤告状。二凤于是问李靖怎么回事，李靖说：我教他的东西足够他平定四方诸夷了，他还想学我全部兵法，这是想造反吧？】
　　【虽然这件事正史有明确记载，但依旧被怀疑是后来附会的。不过比军功，李靖打八个侯君集没问题吧，人家李靖都没飘，你侯君集飘什么啊？】
　　唐贞观年间，侯君集脸色煞白，跪下请罪：“陛下，臣罪该万死！”
　　【可能侯君集觉得，当年玄武门旧人已经走了不少，自己老当益壮，不就是再来一把玄武门吗？这流程我熟。】
　　【但是在太子筹备效仿亲爹的时候，齐王李祐先反了。】
　　【二凤第五子李祐到地方之后，迅速腐化成一个祸害地方的超级黄毛。但是二凤没有放弃他，还给他派了个直言敢谏，为人正直的长史权万纪。权万纪也是非常尽忠职守的替陛下管儿子，他严厉约束李祐，驱逐他身边的奸邪之徒。这时候朝廷诏权万纪回京，李祐怕罪行暴露，就这么在公园643年草率的造反了。】
　　天幕之下，别说达官贵人了。就是机敏的普通百姓听了这么久的天幕，也知道李祐要威望没威望，要人心没人心，这造反必定失败啊？
　　【二凤接到消息后，还挺重视的，居然派出了李绩这张王牌。但齐王这次造反也很招笑，他治下官员都不肯跟他干，朝廷军还没到，就被济南本地势力拨乱反正了。】
　　【正在筹备造反的李承乾听到消息之后估计有点麻了，自我安慰说，齐王失败是因为路远，我造反，翻个墙就到大内了：‘我西宫墙，去大内正可二十步耳，与卿等举大事，岂比齐王乎！’。】
　　【但是这件事旧唐书没有记载，仅见于《资治通鉴》。李承乾的造反规划也很粗糙，根本不考虑外部变量，简单粗暴的复制他爹当年的成功案例，准备先刺杀李泰，再派兵攻入太极宫逼宫。啊，不是，谁家好人干大项目，连方案都不写，网上下载一个就开干啊？就这么个玩意儿，二凤你还舍不得废了他，你觉得靠他那点儿少而聪敏就能治理好国家？】
　　本来就因为听到儿子自相残杀，相继谋反心情不好的李世民被许夏问了一脸，真想一剑砍了天幕。
　　【这不重要，反正齐王造反案发后不久，李建成造反就被揭发了，属于还在准备犯罪阶段就被侦破。】
　　【到了这个时候，太子肯定是要废的，但是二凤还是舍不得杀儿子，判的流放。】
　　【二凤心心念念曾经想扶上位的胖球李泰骚操作来了，他跟二凤说：爸爸你把皇位传给我吧，等我死的时候我把儿子杀了传位给弟弟‘臣有一子，臣死之日，当为陛下杀之，传位晋王’。】
　　天幕之下：从王公贵族到贫民百姓，谁信啊？
　　【额，陛下信了。但是鉴于杀子传弟的记载又是出自《资治通鉴》，而司马光喜欢给老李家加亲情滤镜，我觉得这件事存疑。他同时侮辱了二凤和李泰的智商啊，说的人和听的人一样蠢。】
　　李世民扶额，他差点以为自己晚年昏聩至此了。
　　【我们还是来看《旧唐书》吧。旧唐书里，李承乾临了把胖四弟一把拉下来了，二凤陛下说了这样一段话：“承乾的话有道理，如果我立李泰为太子，等于太子之位可以通过经营获得。将来太子失德，藩王伺机争夺，两人一起废了。将这条规矩传下去。”】
　　【至于李承乾说了什么，又没记载了。但是二凤最后的顾虑是对的，又争又抢皇子的一起废了，理论上可以减少皇子们为了皇位内斗。但是啊，他开了好头，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李家子孙似乎都更信奉玄武门继承制。】
　　李世民倏地起身，又颓然坐下：见鬼的玄武门继承制。
　　唐武德年间，李元吉都忘记害怕尉迟敬德了，终于放声大笑：“听到了吗？二哥，我的好二哥，你的子孙都学你，为了皇位兄弟相残！哈哈哈哈”


第75章
　　刘邦哑然失笑：好一个玄武门继承制。又想想西汉的皇位传承，也没好到哪里去，算了算了，权势诱人，几人能忍住不争不抢呢？
　　李泰却对李承乾怒目而视：你都被废太子了，拉我下水做什么！
　　【李治小时候学习《孝经》，其他方面应该是比较放养的。毕竟在储君培养上，有首选方案李承乾和备用方案李泰，李治只需要快乐成长就好。但是现在首选方案和备用方案一起废了，长孙无忌把李治推到了前台。】
　　【在这里，史书记载陛下是犹豫过的，前脚和长孙无忌、李绩和房玄龄开小会决定立李治，后脚就又犹豫了，跟长孙无忌说想立第三子李恪为太子，因为李恪像他，‘英果类我’。】
　　【李恪的生母是隋炀帝之女，在隋朝时只是个小透明帝女，连公主封号都没捞到一个。但是毕竟是前朝帝女，李恪除了是庶出，身份也格外敏感。别说长孙无忌反对了，我觉得关陇勋贵都要反对。如果我是当时的武将，恨不得翻二凤一个白眼：有没有搞错，我们跟着你造反推翻隋朝，你弄个有隋朝皇室血脉的人给我们当老板？】
　　【从李恪这个名字就可以看出，陛下对李恪的血脉还是很谨慎的。而且李恪在贞观年间的待遇不能说不好，只能说很差。打猎踩踏庄稼，被弹劾后被免职安州都督，削封三百户；跟乳母的儿子赌博，被弹劾后，直接被罢官，又削封三百户。而其他王爷干了差不多的事，无非是派个严厉的长史过去随时敲打。】
　　【就这么个名字配上这样的待遇，我严重怀疑陛下就是受了儿子接连造反的打击，急病乱投医，就这么随口一说。但是陛下啊，这么敏感的时候，你这么一提，可是害惨了你的好大儿了。】
　　唐贞观年间，李世民正在犹豫要不要跟辅机提立李恪，就被天幕来了当头一棒。难道历史上的恪儿被辅机清算了？
　　【换李恪当太子是不可能的，他在朝中毫无根基，也得不到关陇集团的支持。而陛下作为一个绝世好爸爸，虽然儿子犯了大错，但他也舍不得送儿子去死啊，这时候李治的仁懦反而成了优点，立李治，是唯一有可能让李承乾和李泰都活下来的办法。李治的太子之位就此确立。】
　　李承乾和李泰：原来是这样便宜了青雀。
　　刘启颇为鄙夷的撇撇嘴，这唐太宗，行军打仗勇猛果决，却在子嗣问题上如此优柔寡断。为江山社稷计，威胁皇权的因素哪怕是皇子，也当立刻除去。
　　【李治被立为太子之后，陛下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不但让他侍奉左右，观摩朝政，还亲自撰写《帝范》十二篇，传授治国之道。《帝范》被公认为中国第一部系统化的帝王家训专著。不但是太宗交予李治的政治遗嘱，更成为后世君主的治国宝鉴，其思想更是远播海外，是中国政治文化的重要篇章。】
　　唐以前的各个时空：好一个文武全才！
　　【但是陛下还是很生气，而且最能劝他的两个人，长孙皇后和魏征都去世了。长孙皇后去世时，他说‘朕失一良佐’，魏征去世时，他说失一镜子。现在良佐和镜子都没了，不但儿子接连反他，连玄武门一起走过来的老臣侯君集都反了，更要命的是，魏征曾向他推荐过侯君集、杜正伦，说他们有宰相之才。】
　　【愤怒的二凤觉得好啊，魏征你是不是早就和侯君集结党了？还有另一件事是魏征把自己的谏书交给了史官，就那么寸，这件事也被陛下知道了。骄傲的二凤一看，好你个魏征，这是要踩着朕沽名钓誉呢。一气之下，推倒了魏征的墓碑，取消了公主与魏征之子的婚事。】
　　唐贞观年间：魏征低着头不敢说话。
　　李世民自己倒是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现在的他没被情绪支配，当然知道历史上的魏征只是被迁怒。
　　【不得不说二凤对功臣真的很好，就侯君集干；的那些事儿，放西汉高低得是灭族，陛下只处死了他本人，妻儿流浪岭南。到了魏征这里，也只是推倒墓碑，没有开棺戮尸的记载。同样的圣怒，二凤比野猪还是克制多了哈。】
　　突然被点名的刘彻：什么意思？追着杀还没玩没了了？
　　【啊，终于填上陛下亲征高句丽回来，为什么给魏征平反的坑了。陛下虽然是顶级明君了，有时候还是需要人劝一劝，给他泼点冷水什么的。】
　　【我们前面总结过陛下的武功，如果按时间线捋，会发现李治被立为太子后，大唐的征伐速度加快了。这通常被视为陛下的拳拳爱子之心，扫除周围不安定因素，稚奴就可以当个太平天子了。】
　　刘据听到这句，抬眼去看父皇，父皇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唐永徽年间，李治总觉被政务压得喘不过气，叹道：耶耶，您走之后，再也无人如您一般护着稚奴了。
　　【除了武力征服周边，陛下在朝堂上也做了详尽的安排。长孙无忌为太子太师、褚遂良太子宾客、李绩为太子詹事兼左卫率，这也被称为太宗给李治安排的辅政铁三角。】
　　【其中军方代表李绩常年在并州镇守，而李治曾遥领并州大都督，李绩为并州大都督长史。两人虽然没怎么相处过，但有了上下级名分。太子詹事兼左卫率相比于李绩原本的官职相当于降至，二凤还特地跟他做过思想工作，接着将李绩贬为叠州（今甘肃迭部县）都督。李绩无过遭贬，但二话没说走马上任。
　　【公元649年7月，千古一帝李世民在终南山翠微宫去世，李治登上历史舞台。李治登基后立即将李绩诏回，并不断提拔，官至上述左仆射。这样李治对李绩就有了实际的提拔之恩，皇家很常见的手段。至此，文有长孙无忌和褚遂良，武有李绩，二凤留给李治的辅政班底集结完毕。这一年，李治21岁。】
　　刘询盯着21岁若有所思。当年霍光大权独揽时，那种芒刺在背之感如今仍心有余悸。不知道这位被唐太宗视为仁懦的新帝该如何应对。仁懦，高帝对惠帝的评价，若真是性格如此，权柄该如何收回？
　　【李治继位后，考验很快就来了；当年八月一日，李治做晋王时的封地发生了地震‘河东地震，晋州尤甚’。李治处理还是相当可以的，立刻派人抚慰灾区，为当地免除两年赋税和徭役，对于遇难者家属，每护赐绢三匹。】
　　李元吉又想嘲笑一番李世民，但是天幕说这小崽子后来灭了高句丽，这地动显然是让他挺过去了，终究忍了下来。
　　【我们今天当然知道地震是地壳运动的一种自然现象，但是在相信天人感应的古代，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况且仅仅三天后，又发生了一次地震。】
　　噗，即便相信天人感应的古人，都不少人笑出声，这皇帝够倒霉的。
　　【到了三个月后，十一月初五，晋州又地震。这时候的李治刚登基不久，朝政大权不在手上，就来这么三连震，带入一下李治，估计都内心发毛了。正好到了年底，贷方官员都要上京城汇报工作，称朝集使。李治对朝集使们说：我刚刚即位，对地方不了解，地方上有什么不好的政策或者事务，你们直言不讳。如果当面没有讲完，回去后可以写密封奏章继续上奏。】
　　【小荔枝的手腕可以的，连续三震在天人感应的叙事下，对他是非常不利的。但是他反手就让地方官员畅所欲言，甚至为了了解地方事务，开了匿名信箱。直接把对自己不利的自然现象变成逐步了解地方事务和朝政的突破口。之后的一段时间，李治也每天都会接见地方刺史，询问地方情况。】
　　李世民边听边点头，稚奴这应对不错。同时又有几分怒意，稚奴是天子，管理朝政理所应当，为何天幕说他还需要找突破口才能‘了解朝政’？谁在独霸朝纲？答案显而易见，李世民闭了闭眼睛，不愿意去相信。
　　【这时候，洛阳人李鸿泰举报长孙无忌谋反。李治毫不犹豫的把李鸿泰处死。我估计李治白眼都要翻上天了，我才刚刚开始试探着插手朝政，你就贴脸给我舅舅开大，确定不是给我使坏？】
　　【除此之外，李治还推迟了新城公主的婚事，为太宗守孝。通过赈灾、积极纳谏、彰显孝道一套丝滑小连招，李治试图消除三连震带来的不利影响。但就在次年，也就是永徽元年的四月和六月，晋州又发生两次地震。】
　　【李治估计人都麻了，登基之后还没亲政呢，旧封地五连震，这政治暗示太可怕了，当即开启反省模式：我德不配位，政令教化不清明，致使晋州多次发生地震。我这个皇帝当得不够好，诸位爱卿呈上密报，毫无保留的指出朕的不足，帮我改正不足。‘朕谬膺大位，政教不明，遂使晋州之地屡有震动。良由赏罚失中，政道乖方。卿等宜各进封事，极言得失，以匡不逮，’①】
　　【核心还是一样，锅我背了，但是请尽情的把国事抛给我。不想当傀儡皇帝的心思的溢出天际了。】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一年十月，上述左仆射李绩多次上书请求辞去左仆射一致，李治挽留无果，终于批准。之后李绩改任开府仪同三司、同中书门下三品。相比起左仆射的实权宰相一职，这个荣誉头衔虽然保留参政议政的权利，但不再参与具体事务，相当于被架空了。】
　　【李绩辞职后，其职位由长孙无忌的亲信于志宁接任，至此，中枢、门下、尚书三省重要职位被长孙无忌集团掌控。李治几次让官员密奏的操作并没有取得实际效果。】
　　李世民紧紧握着龙椅扶手，才没有当庭发怒。
　　【李绩辞职的原因史书没有记载，但不少人推测，跟受到长孙无忌集团的排挤有关。《册府元龟》记载了这样一件事：李绩辞职的同月，监察御史韦思谦弹劾另一名辅政大臣，长孙无忌集团核心成员褚遂良以势压人，低价购买中书省译语人的宅地；大理寺丞审理后判褚遂良罚款铜二十斤，大理寺少卿张睿册转头就判褚遂良无罪。】
　　【韦思谦头铁，跟大理寺少卿据理力争。李治借题发挥，越过正常的罚款处罚，直接将褚遂良被降为同州刺史，张睿册被贬为循州刺史。将长孙无忌的核心盟友贬出中央，作为主犯的褚遂良被贬去的同州离长安仅不足三百里，反而是从犯张睿册被贬去的循州远在岭南，在唐代，跟流放也差不多了。】
　　【说句题外话，中书省译语人相当于现在的中央直属单位的专职翻译官了，还能被这么欺负，普通人活着不知道多难。】
　　【不管怎么说，贬谪褚遂良的行为都标志着李治打响了拿回权柄的第一枪。在换储风波时力推李治上位的头等功臣，亲舅舅长孙无忌，现在成了李治亲政的最大拦路虎。甥舅之间硝烟弥漫，若是长孙皇后活着，不知道会不会痛彻心扉。】
　　唐贞观年间，长孙皇后盯着李世民的眼睛：“臣妾常言不愿兄弟子侄布列朝廷，陛下若听臣妾之言，何至于此。”
　　李世民一边安慰妻子，一边心想：朕在世时，辅机举止有度，并无贪恋权势之举。


第76章
　　【然而，李治面临的考验不仅仅是辅政大臣把持朝政。就如同西汉时几代人经略西域，终于建立西域都护府，解忧公主之孙星靡当上了乌孙大昆弥，看似形势一片大好。但汉宣帝一驾崩，乌孙国内旧势力反扑，年过七旬的冯嫽再次前往西域稳定局势。】
　　【天可汗李世民一驾崩，他打下的大片疆土也因归附时间太短，当地势力表面虽然臣服，内心却各怀心思。李治登基后，需要安定国内，国际上除了蠢蠢欲动的高句丽，吐蕃也在迅速崛起；加上西域的补给线太长‘西去安西九千九百里’，财政压力巨大；基于种种客观现实，李治以‘不欲广地劳人’的理由战略收缩，将安西都护府由龟兹迁回西州。】
　　【当然，李治并非直接放弃安西四镇。察觉到西域诸国内部反唐情绪越来越高涨的情况下，他将当年在贞观朝降唐的西域诸国贵族遣送回国，并给与他们政治支持，让他们和当地旧贵族斗，这也被视为一种以夷制夷的手段，如果执行得好，安西四镇无非是从直辖控制暂时变为羁縻统治而已。等以后国库充足了再回来就行了。因此，有很多人认为李治这一步棋是战略失误，也有不少人认为李治这样处理并没有什么错，避免被巨额的军费开销拖垮朝政。】
　　【然而，以夷制夷的方案却出了错。当年投降大唐，并协助攻打龟兹的阿史那贺鲁被太宗封为尼伏沙钵罗叶护、瑶池都督，镇守西域。有了大唐官方认证的军权，阿史那贺鲁的势力坐大。李治以夷制夷策略中，也有让阿史那贺鲁继续为朝廷维护西域现状的一环，为此还加封阿史那贺鲁为左骁卫大将军、瑶池都督。然而，实力成长起来的代理人是很容易滋生野心的。阿史那贺鲁觉得大唐处于政权交接时期，这是脱离唐朝掌控的好机会。】
　　刚封了安禄山为三镇节度使的李隆基撇撇嘴。高宗刚继位时，威望到底不足，以至于后来四镇沦陷。若是在自己手上。给阿史那贺鲁十个胆子也不敢行悖逆之事！
　　【大唐庭州（今新疆昌吉和乌鲁木齐一带）刺史骆弘义察觉到阿史那贺鲁的异动，并上报朝廷。李治立刻派遣乔宝明出使西域，对阿史那贺鲁进行安抚，当时大唐的外交官还是给力的，乔宝明成功说服阿史那贺鲁遣送长子咥运到长安为质，李治封其为右骁卫中郎将。但公元651年，咥运被遣送回西域。】
　　【比起在回迁安西都护府，在西域经略上战略性收缩，我觉得遣回人质是更臭的一步棋，这是李治早期最迷惑的操作。我没看懂，我很疑惑，我很震撼。】
　　正准备遣反咥运的李治将御笔一搁，停止签发圣旨。
　　【咥运回国后立刻游说阿史那贺鲁反唐自立，阿史那贺鲁随即起兵击西突厥其他势力，整合十姓部落，拥兵数十万。公元651年7月，突厥大举入侵庭州，金岭城、蒲类县失陷，数千人被杀，大唐西域局势骤然恶化。】
　　李世民无语，李世民生气，李世民抽了怀中稚奴的屁股一把。
　　小荔枝要哭不哭：“父皇，你去打那个李治，别打儿臣。”
　　李世民：你以为朕不想吗？朕打不到啊。
　　【接到阿史那贺鲁叛变的战报，李治立刻派遣梁建方、契苾何力领兵五万出击（资治通鉴记录为三万），唐军击退敌人，收复失地，并且杀了阿史那贺鲁的盟友，斩敌九千余人。但唐军接下来并没有乘胜追击，继续攻打阿史那贺鲁，而是班师回朝的。】
　　唐高宗以前的无数时空的武将们：为什么不一鼓作气？除非粮草不继，否则难以理解。
　　【《新唐书》和《资治通鉴》都有大军回朝后，梁建方、契苾何力遭到弹劾的记载，理由是大军有机会歼灭阿史那贺鲁部的情况下‘逗留不进’，贻误战机。《旧唐书》虽然没有直接记载梁建方、契苾何力被弹劾，但是记录了梁建方被罢官，和《新唐书》记载梁建方因弹劾被罢官相吻合。而《资治通鉴》则说李治因梁建方等人有功，不予追究。】
　　【在《旧唐书·突厥传》里，更是直接把阿史那贺鲁后来进一步坐大的原因归结为这次错过战机。‘会梁建方班师，贺鲁遂强大’】
　　【这就是李治登基之初面临的外患之一，然而他有内忧吗？有的，兄弟，有的。】
　　【为了对抗长孙无忌集团，李治是挣扎过的，公元651年，李治和长孙无忌之间发生过这样的对话。李治层借各种机会让官员们上书，想逐步掌握朝堂。然而结果却是他被他的官员们冷暴力了。太宗时期，谏臣们不仅常常有真知灼见，还敢把意见怼到太宗脸上；而到了高宗时期，收上来的谏言则只剩下敷衍的废话。是人才济济的大唐朝堂随着贞观朝旧臣的们的离去，再也没有能人贤才了吗？我觉得不是，李治也觉得不是。】
　　【于是他借着和舅舅长孙无忌的谈话直接表达了不满，在政治人物的交锋中，我觉得算得上是敲打了。李治对长孙无忌说，朕广开言路，是希望有好的意见可以采纳，并提拔人才。但最近上书的虽然多，但都是废话。‘朕开献书之路，冀有意见可录，将擢用之。比者上疏虽多，而遂无可采者。’①】
　　【长孙无忌继续敷衍：陛下即位以来，政令教化畅行，哪里还需要什么意见？议论政事的人见识浅薄，本来就没什么可取之处。但是陛下保留进言这条途径的做法很好，不能完全杜绝。】
　　【啊，我请问呢，长孙无忌你虽然是亲舅舅，但现在你是臣，荔枝是君啊，你这是把他当昏君捧杀吗？】
　　【不知道是不是这段对话后李治察觉到自己被架空，也是在这一年，李治借机将褚遂良贬出京城，还提拔了一系列文官。加封黄门侍郎宇文节、中书侍郎柳奭同中书门下三品；其中柳奭为李治元后王皇后的舅舅，为新外戚；任命于志宁为左仆射，张形成为右仆射，高季辅为侍中，这三人曾经是太宗为李治选的东宫班底。】
　　【面对李治试图培养自己班底的行为，长孙无忌集团也出招了。还记得因为强买宅地被李治抓住把柄，趁机贬为同州刺史的褚遂良吗？他胡汉三又回来了！公元652年，被贬不过一年出头的褚遂良重回朝堂，并担任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而弹劾褚遂良的韦思谦则被贬为清水（今甘肃省清水县）县令。权利终究开始了对监察官员的压制。】
　　【可能李世民也想不到，他年少时最好的玩伴，政治上最好的盟友，妻子的兄长，自己亲自选择的辅政大臣在他过世仅仅第三年，已经背离了他广开言路，积极纳谏的政治主张。】
　　李世民看一眼长孙皇后，又看一眼长孙无忌，权利啊，真是腐蚀人心。
　　【李治的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很骨感，他以为提拔的是自己人，但其实他们更偏向你舅舅呢，反水的人中，就有理论上最不该反的新外戚柳奭。】
　　【但是结合当时的历史背景就很好理解了。太宗用无与伦比的文治武功，将分裂了四百年的帝国重新统一，用超凡的个人能力为华夏逆天改命。但是门阀政治的余威和惯性都还在。】
　　【现在旧门阀五姓七望社会声望依旧独步天下，但政治实权却早就不如关陇勋贵。旧外戚长孙无忌也好，新外戚柳奭也好，回望历史就会发现论强势外戚，把持朝政入吕氏、霍氏，最终都落得灭族下场。而抓住机会成为门阀，则可以效仿旧门阀故事，流水的皇帝，铁打的门阀。而现在，就有一个成为新门阀的绝佳机会摆在长孙无忌等人的面前，柳奭或者其他文臣们偏向的是长孙无忌吗？不，他们偏向的是自己。】
　　临终前的李世民在翠微宫看着天幕，叹了一口气：“昔日朕多次提出分封宗室，便是防止此等祸事，不想来得如此之快。”
　　【对了，英明神武的二凤陛下，六边形战事李世民就至少四次提及分封宗室，后来还退了一步，除分封宗室外，也分封勋贵，但都被朝臣谏言阻止。他的这一行为被很多人视为开历史倒车，甚至进一步对他的政治水平提出质疑。但是我觉得，他想广封宗室，有没有想对抗士族政治的因素在呢？自己辛苦打下的江山，如果最终会便宜了外姓士族，还不如把肉烂在李家亲戚锅里。也许，不符合他一贯水准的决策背后，也是对找不到对抗士族政治破局之法的无奈。】
　　【然而历史告诉我们，不管是宗室还是名门望族，只要实力壮大，都会形成割据，对抗中央。所以废分封、置郡县的核心是加强中央集权，而不是以什么样的形式把权力下放给地方。如果下放权力，不管是分封还是设置节度使，结果都是一样的。】
　　加强中央集权？李世民若有所思。
　　【说回李治。门阀政治的理想国家是两晋那样的，皇室相对易于操控，门阀世家垄断文化、经济，关闭阶级上升的通道，门阀之间相互通婚以联手保障利益。但皇室又不能太弱而进入五胡十六国那样的乱世，乱世里，就算是门阀世家，也不能保证人人全身而退。】
　　【现在的李唐，强势的天可汗已经死了，当今陛下仁懦，而长孙无忌集团已经选定了下一个皇室代表，李治的长子李忠。】
　　【李治的元后出生于太原王氏，属于五姓七望的旧门阀代表，王皇后和李治的感情一般，或者说很不好，因为王皇后没有子嗣，而且她应该默认了以后李治也不会跟她生孩子。于是王皇后退而求其次，决定扶持李治的庶长子李忠为太子。李忠的生母为身份低下的宫人，也不受李治宠爱，没有背景的皇子，向来是大臣们的拥立首选。】
　　【为了增加立储筹码，王皇后还向长孙无忌投去了橄榄枝。长孙无忌表示，啊拥立太子，这投资我熟，于是欣然应允。】
　　【公元652年，柳奭作为项目发起人，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于志宁等人坚持请李治立李忠为皇太子。】
　　【让我们来看看现在小荔枝的处境：一年前，阿史那贺鲁反唐，虽然让军平叛大胜，但是并没有对阿史那贺鲁乘胜追击；当年，亲手贬出京的褚遂良又回来了；自己当时费力提拔的‘自己人’用来对抗舅舅的柳奭和于志宁纷纷站在自己的对立面。李治于公元前652年立李治为太子。】
　　唐贞观年间，咔的一声轻响，是李世民用力捏拳时，骨骼发出的声音。长孙无忌、褚遂良、于志宁三人面面相觑：天幕你该死！
　　【李治一直很努力的，想让官员积极上书想借机插入朝堂事务，结果官员们集体敷衍他给他打造信息茧房；扶持新外戚，亲外戚倒戈；扶持父亲留下的贞观旧臣，太子府老班底，贞观旧臣又倒戈。】
　　【孤立无援的李治急需寻找政治盟友，但是这样的盟友存在吗？】
　　刘邦都听得眉毛打结，这局势，难，很难。他又庆幸历史上那个自己立了刘盈做太子了，刘盈这小子属实没出息，但是他的母亲真厉害啊，不但稳定住内外局势，还能把那帮功勋老臣压制住。


第77章
　　武周以后的各个时空，特别是宋以后的时空，熟悉那段历史的儒生们隐隐不安：听天幕的意思，对武媚娘牝鸡司晨、武周篡唐竟也是褒扬态度吗？这岂不是在教天下女子不安于室？
　　李世民扬了扬眉，稚奴终于要摆脱这样的傀儡境地了，他倒想好好听听这位能力挽狂澜的能臣是谁，若有机会，自己先替稚奴培养一二。
　　【在尝试了各种路径之后，李治终于将目光投入了后宫。朝堂以王皇后作为锚点，不但架空他手上权柄，还直接安排了他的继承人。国本的确立意味着如果接下来李治还是坚持要亲政，而且失败的话，他随时可以去死。】
　　依旧跪在地上的长孙无忌、褚遂良、于志宁三人：天幕你够了，你这是在杀人！即便是历史上的他们，也只是想世代簪缨而已，绝不会有弑君之心啊。
　　【既然王皇后甘做锚点，那么，她也是突破点，于是废王立武被提上日程。】
　　唐贞观年间，李世民：废王立武？难道稚奴的政治盟友，竟然是个后宫女子吗？不过吕后就曾经是汉高帝的政治盟友，有能力的女子，亦能力挽狂澜。至于武，他能想到的只有武士彟，武士彟次女因容止美已被他选入后宫，封了才人，难道他又将武士彟的三女指给了稚奴。
　　李世民微微蹙眉，父子分纳姐妹，好吧，其实问题也不大。谁知天幕接下来就给他来了一道晴天霹雳。
　　【说起这位政治盟友，李治真得感谢他祖宗。武则天的母亲杨氏本来是典型的古代单身白富美，背靠弘农杨氏，一个人过得好好的。李渊偏要给他的老基友、旧功臣抬身份。】
　　【武士彟原本是木材商人，因支持李渊晋阳起兵被封为太原郡公，虽然有了官职爵位，商人出身没有根基呀，为了抬武士彟的身份，李渊硬是把弘农杨氏大龄单身美女赐婚给鳏夫武士彟。当时武士彟46岁，杨夫人44岁。嘿，这对在当时绝对算得上高龄的夫妻分别在杨夫人45、46、47岁生下三个女儿，武则天正是次女。】
　　【武则天是唐中宗李显给她上的尊号，鉴于女皇陛下的本名并未被记载，以后就用这个称呼。】
　　唐高宗以前的各个时空：女……女皇，她篡位登基了？那还不如让长孙无忌等人掌权呢，至少，至少还是李氏江山。
　　唐贞观年间，李世民如遭雷击，武士彟次女，他的武才人，成了稚奴的新皇后，而且，还篡位自立。他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但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天幕还说，中宗李显，朝政最终还是归还于李氏皇族了吗？
　　吕雉：这位武氏称帝了？她眯了眯眼睛，天幕说历史上那个自己是实际执政人，但到底没有走出称帝那一步。这武氏称帝，未必不是看着吕氏一族下场惨烈之故。
　　【李治和阿武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史书没记载，但是应该是李治被立为太子之后。二凤去世后，阿武作为没有孩子的妃子，被送去感业寺为太宗祈福。彼时李治处于政令不出太极宫的尴尬境地，也没精力去管这位聪慧美丽的小妈。】
　　长孙皇后看着怀里的小儿子心情格外复杂，这一对真是怎么听着怎么别扭。
　　【《资治通鉴》说阿武公元654年回宫，但655年她被封为皇后时，阿武已经生了三个孩子，所以这个时间线有明显漏洞，史学界推测阿武大约于公元651年回宫。《旧唐书》没有记载李治和阿武在感业寺重逢的细节，只着重写王皇后多次向李治举荐她，于是她被接回皇宫，封为昭仪。】
　　【但是资治通鉴写的两人在感业寺相见，两人都泪水连连的还挺可信的。第一，没有点儿异常反应，王皇后也注意不到她；第二，当时两人都是小苦瓜，一个当傀儡皇帝，一个大好年华在被困在感业寺，正常情况下，人生一眼望到头，搁谁不绝望啊。】
　　【至于王皇后举荐阿武，《唐会要》明确写了是和当时后宫风头最盛的萧淑妃分宠。‘时萧良娣有宠，王皇后恶之，欲以间良娣之宠’某种程度上说，王皇后第一阶段的目的是达到了的，毕竟武昭仪是真的把萧淑妃的宠分走了。】
　　【我个人觉得这一对的感情是在这个时期迅速升温的，不管是王皇后还是萧淑妃，都是出身旧门阀，当李治提拔的柳奭迅速倒向长孙无忌集团后，他应该已经意识到出身兰陵萧氏的萧淑妃，关键时刻不太可能站在自己这边。而此时，非高门、非士族出身，且极聪慧、善解人意，而且只能依靠自己的阿武是最不会背叛自己的人。】
　　【但李治并没有迅速把废王立武提上日程。毕竟在贬褚遂良出京时，他就出手迅捷，但并没有达到他想要的目标。舅舅势力的越来越大，他已经没有了多少容错空间，他需要准备时间。】
　　【另一边，长孙无忌成功主导立储，他的下一步目标是铲除异己。而在同一年，机会来了。】
　　【公元652年底，濮王李泰在均州（今湖北十堰）去世。虚岁三十五岁。】
　　李世民双眼一闭，青雀……是长孙无忌杀的吗？
　　【就李泰纳胖成球，走路都费劲的身体，加上夺嫡失败的心理打击，我觉得他早死一点儿也不奇怪哈。此后不久，高阳公主想替自己的驸马争夺属于大伯哥房遗直的爵位，向李治状告大伯哥对自己无礼。李治将此事交给长孙无忌审理。】
　　【插播一下高阳公主，《旧唐书》明确记载她骄纵，抢爵位，但是并没有偷和尚的记载。与辩机和尚有染始见于宋人所编的《新唐书》，安排一个辩机还不够，还另外安排了两个和尚一个道士，怎么高阳公主的性|癖是转捡和尚道士？这样吧，如果高阳偷人的事是真的，就该写出来被唾骂；如果是造谣，就祝造黄谣的人从此长不出小鸡鸡。】
　　粗鄙！无数时空的男子怒骂天幕。
　　宋，修史局，负责编撰《公主列传》的史官莫名觉得胯下一凉，勾掉了写得顺手的好几行字。
　　【高阳公主平时骄纵跋扈就算了，寸就寸在她这次闹事的时间不对。一年前，长孙无忌集团拥立了新的储君，李治曾经最大的竞争对手李泰也死了，长孙无忌集团的权利空前膨胀。结果顶多是大伯哥调戏弟妹或者弟妹诬告大伯哥的家庭纠纷，被长孙无忌审出了谋反大案。】
　　【另一位驸马薛万彻私下和房遗爱抱怨说如果家国有变，就拥立荆王李元景。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位驸马，柴绍和平阳找公主之子柴令武也被卷入其中。卷入的理由是柴令武经常和薛万彻、房遗爱混在一起。就这样，驸马联盟被一勺烩了。】
　　【要说房遗爱谋反，我是绝对不信的。高阳公主能闹得家宅不宁，证明他连妻子都镇不住，就这么个货你跟我说他要谋反？薛万彻如果真说了那句话，还能说他死于口嗨，而柴令武简直就是想给你罗织罪名，这次没牵连你，下次也一定会有别的理由。】
　　【关于房遗爱谋反被做成铁案的真正原因，《旧唐书》里有答案：‘泰潜有夺嫡之意，招驸马都尉柴令武、房遗爱等二十余人，厚加赠遗，寄以腹心’李泰死了，清洗李泰旧党啊。】
　　李世民再次看向跪伏在地的大舅哥，原来，自己从来没有看透过这位自起兵之日就追随自己的朋友兼重臣。贞观朝可以容纳各方降将，他却连几个并没有造反能力的驸马都容不下。
　　【不仅如此，此案还牵连到李恪和李道宗。自从二凤提了一嘴想立李恪为太子，他的小命应该就进入了倒计时；另一位宗室名将李道宗也被牵连流放，史书记载‘长孙无忌、褚遂良素与不协，诬与遗爱交结’。】
　　【额，李道宗征刘武周、平王世充、窦建德、刘黑闼等等，都有他的身影；后来破突厥、逼颉利可汗，平吐谷浑也都有参与，屡屡建功，就这么一个人都被流放了，也难怪李绩在李治登基的次年就识趣的辞去宰相之职。】
　　【最终，房遗爱、薛万彻被斩首。柴令武被词自尽并被戮尸，高阳公主、巴陵公主（柴令武之妻）、荆王李元景、吴王李恪被赐死。房遗直、房遗则、房遗义（皆为房遗爱兄弟）、宇文节（侍中、宰相，李治贬褚遂良时被提拔）、李道宗、执失思力、柴哲威（柴令武之兄）、薛万备（薛万彻弟）、李愔（李恪同母弟）皆被流放。死了的房玄龄都被撤出太庙。这一长串名单，除了那句奉李元景为新主的口嗨，没有任何人有实际起兵的行动。】
　　长孙皇后泪流满面，他的哥哥，终究在丈夫死后，走到了丈夫的对立面。
　　【李恪死时大骂长孙无忌窃取权柄、构陷残害忠良，祖宗显灵，不久必使他全族覆灭。】
　　【紧接着，李治提拔的另一重臣尚书右仆射张行成请辞，李治极力挽留，数月后，张行成死于任上，褚遂良升尚书右仆射；坚持处死李元景和李恪的崔敦礼升为侍中。至此，李治提拔上来的人，要么跳反去了长孙无忌集团，要么被流放，要么去世。】
　　【长孙无忌掀桌子了，拉开了李治执政时期抓住一个点，故意扩大打击面，靠手段争权的序幕。很快，李治也抓住了突破点。】
　　【但这个逻辑一旦成立，对反也可以用这个手段对付你。公元254年年初，房遗爱谋反案结案不到一年，后宫中也出现了这样的机会。武昭仪生的安定公主去世，成为废王立武的起点。】
　　【《新唐书》和《资治通鉴》都有王皇后探望逗弄安定公主，阿武捂死/掐死小公主嫁祸王皇后，李治下定决心废王皇后的完整剧情。但是这件事也是疑点重重，《旧唐书》无相关记载。最重要的是，骆宾王《讨武曌檄》里也没有提到武则天杀女儿的罪名。那时候的婴儿夭折率本来就高，我更倾向于小公主死于疾病或意外，但正好可以作为废黜王皇后的突破口。】
　　【有了废后决心，李治还是寻求过和舅舅和解并希望得到舅舅支持的。于是他和武则天携重礼拜访长孙无忌，但是长孙无忌依旧不答应。阿武毕竟曾经是二凤名义上的妃子，我觉单纯立武为后这件事，长孙无忌反对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都是千年的狐狸，就不用玩聊斋了，长孙无忌也知道李治立非传统高门、非关陇出身的女子为后，实际上是对门阀政治的直接挑战，那么，他的反对也是一种政治态度。】
　　【关于这件事，《资治通鉴》也有很多细节记载，比如除了重礼赏赐，李治还答应把长孙无忌的三个儿子都提拔成散大夫，享受五品官待遇但不用上朝；长孙无忌只收礼但顾左右而言他等等；武则天之母杨氏登门求情也被拒绝等等。】
　　【我们这里以《旧唐书》的简洁版为准。除了李治和阿武登门重赏外，褚遂良更是以辞官相要挟死谏。他们强调王皇后无罪，是先帝赐婚，不可轻易废黜。】
　　【但是这次军方代表李绩却没有再沉默，而是表示‘此是陛下家事，不须问外人’。一句话点出重点，不管废王立武的背后有怎样的政治斗争，表面上，这只是一件家务事，直接按家务事处理即。直接削弱了文官们干预的合法性。】
　　【李绩刚开始是明哲保身的，到这里终于明确站队，给孤立无援的李治和阿武带去军方的支持。伟人说了，枪杆子里出政权，长孙无忌集团在朝堂上再怎么一手遮天，手上没有军队，成了长孙无忌集团势力上的巨大短板。】
　　【我不知道之前一再退让的李绩明确表态，有没有受房遗爱谋反案的影响。但李道宗是三朝武将、执失思力是两朝武将，柴哲威、柴令武也是武将柴绍和平阳昭公主的亲子，这四人的下场多少会令同为三朝武将的李绩觉得退让不见得能保平安吧。】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总算没那么憋屈了。李绩……三个辅政大臣，终究是有一个不错的。至于天幕所言的李绩是权衡利弊之后做出选择，李世民已经毫不在意了，人活世间，谁没有权衡利弊呢？


第78章
　　而无数时空的无数人则是听着那句‘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愣愣出神，后世这位伟人，真是擅长将最深刻的道理用最通俗易懂的话讲出来。那个贫民百姓皆受义务教育，个个深谙政治本质的时代究竟是怎样的时代？
　　后世这位伟人治国之道与商君驭民五术之要义完全相悖，但听天幕之言，后世竟将华夏从灭亡边缘发展成超级大国。难道上千年来被奉为圭臬的驭民五术也是错的吗？
　　朱元璋轻笑一声，跟汤和说：“后世那伟人真是一语中的，咱们能推翻元庭，不就是枪杆子里出了政权吗？”
　　【李绩表态之后，李治终于不用像之前那么小心翼翼，立即让人把反应激烈的褚遂良叉出去。并于9月3日将其贬为潭州（今湖南长沙）都督。】
　　【有了军方支持，李治又开始舆论造势。被武则天拉拢的许敬宗、李义府等或被长孙无忌集团排挤、或出身寒门官员敏锐抓住机会，公开为废王立武造势。双管齐下，仅仅一个多月后，公元655年10月13日，李治下诏废王皇后、萧淑妃为庶人，六天后正式册立武昭仪为皇后。】
　　【史书还记载了武则天将王皇后和萧淑妃截去手足，投于酒瓮中，称之为骨醉。讲道理，我怎么觉得这段这么像抄袭雉姐的人彘呢？而且《旧唐书》同一篇后妃传，前面写阿武命人缢杀王、萧二人；后脚又将两人做成骨醉。写史的兄弟，矛盾了哈。】
　　汉初，吕雉仿佛透过天幕看到那位武姓女子，兴致颇高的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对着天幕方向举了一下：“敬女皇。”在她看来，骨醉真假都无损这位女皇的名声。
　　【公元656年，李治改元显庆，并废太子李忠，封为梁王；册立武则天长子李宏为太子。】
　　【这个时期，勋贵集团并没有放弃反扑，双方处于互喷口水的阶段，就不详细讲了。公元657年，李治再将褚遂良变为桂州都督。而这一次，类似于房遗爱谋反案的阴谋要发生了。】
　　【褚遂良刚到桂州，李义府和许敬宗就上书诬告韩媛、来济和褚遂良勾结密谋造反，因为桂州都督手握兵权。啊，我只能说房遗爱谋反案时，长孙无忌好歹抓了驸马联盟的一句口嗨，做到了程序正义。而这一次李治的反扑真是装都不装了。】
　　汉武帝扬了扬眉：这李义府、许敬宗行事很有酷吏之风。
　　【李治接到奏报，跟当年汉武帝默认颜异犯腹诽罪一样，二话不说将将韩媛贬去振洲（今海南三亚），来济贬去台州（今浙江台州），褚遂良再贬为爱州刺史（今越南境内），于次年病逝。】
　　【同房遗爱谋反案一样，李治也采取了扩大打击面，凡是在李治的打击范围内，沾上边的要贬，没有沾边的扯点儿关系也要贬。柳奭也被贬为象州刺史，后被处死。这一次，身边主要力量被剪除的人变成了长孙无忌。】
　　长孙皇后心中升起一股悲凉之感。
　　刘恒：嘿，这小子也是满肚子黑水。李世民、长孙无忌这样一群老狐狸都看走眼了，难怪当初三子夺嫡，最终是他胜出。
　　【然而，这并未结束。公元659年，许敬宗再次如法炮制，诬告长孙无忌谋反。李治一面大为震惊：表示不可能吧，肯定是有奸人离间我和舅舅。除此之外，他还哭给大臣看，我舅舅变成这样，我愧对天下啊。但是他并未加以详查，直接将长孙无忌削去官职，流放黔州，更绝的是；他先不相信，后又哭，但是就是没有当面去问一问舅舅，直至长孙无忌被流放，李治与他未曾再见面。】
　　李世民微微垂眸，好一个未加详查，稚奴的心，比自己狠呐。
　　【到达流放地不久，长孙无忌被逼自缢，不知道此刻的他有没有后悔当初力挺李治上位。其家族、党羽被大面积株连。当年李恪骂长孙无忌之言，在这一刻应验。】
　　李世民之前听天幕言及辅机种种作为，叫他怒不可遏，听见他这个惨淡收场，也唏嘘不已。到底是从少年玩伴到肱骨之臣的辅机啊。
　　李承乾和李泰一起偏头去看还是一颗小荔枝的稚奴，他们先前看低他真是大错特错。
　　【对于长孙无忌的结局，向来不乏同情之人。因为他虽然在权欲膨胀后，一度把持朝政，在有些做法上也与李世民相的理念悖离，但他从始至终忠于大唐，并没有谋反之心，几乎是公认的。而且除了对唐王朝的贡献，他主持编纂的《唐律疏议》更是对整个华夏的法治建设，也有重要的贡献。而且废王立武之后，他也低调了，很多人觉得剥夺其权柄即可，没必要赶尽杀绝。当然也有人认为他一手炮制不少冤假错案，后来死于冤案，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于我个人而言，我觉得同情他或者是觉得他并不无辜都可以理解，但是请统一标准。同情长孙无忌，就请也同情吕雉。别一边骂吕雉牝鸡司晨，最毒妇人心，一边同情长孙无忌国之重臣，却死于妖后蛊惑。请问你们是小头代替大头思考了吗？】
　　天幕之下各个时空，许多人感觉自己又被骂了，还有这女子将话如此粗鄙，她的父兄为何还不来将其抓回去闭门思过，还让她继续丢人现眼！
　　【历史上对李治的评价以负面为主，他被称为‘破家’之王，把李唐江山拱手让给武氏。也是因此，对长孙无忌集团的评价，批评主要集中在他权欲膨胀方，对他的政治主张、维护李唐旧秩序，其实是以正面评价为主的。】
　　【但是从政治发展轨迹来讲，现在李治、武则天的评价都在升高。因为但凡是个脑子清楚的，都知道中国经过几百年分裂，好不容易再次统一，再度强大，没人愿意大唐步西晋后尘。从这个角度讲，其实现代人没几个希望李治输掉这场甥舅之争的，因为这选择是中央集权还是选择门阀共治的线路之争。顶多李治该不该做那么绝上有争议。】
　　【其实我觉得长孙无忌的悲剧和韩信在某些地方还有些像。都是人已经迈进新时代了，思想还部分停留在旧时代的整治惯性里。韩信在大一统思潮来临时，还想分封；长孙无忌在重塑中央集权的新政治局面里，还停留在门阀政治阶段。】
　　韩信：怎么还有我的戏份？
　　长孙无忌：原来，我终究是螳臂当车了。
　　【长孙无忌集团的覆灭不仅标志着李治实现亲政，成为真正的实权皇帝，也标志着皇权给予了贵族集团以沉重打击。但是这并不足以彻底断绝士族门阀崛起以来的整治惯性。于是，在取得对长孙无忌集团的胜利后，李治和武则天瞄准了下一个目标。依旧拥有极高社会声望的旧门阀。】
　　【我们前面已经简略提到了士族门阀的危害，以及他们崛起的原因，五经博士垄断释经权，到逐步垄断文化、教育、阶级上升的通道。但是能让旧门阀坐大到可以左右皇权的地步，还有一个要老命的，为门阀们量身定制的选官制度——九品中正制。】
　　三国、曹魏，曹丕正要批准陈群的建议，被天幕吓得将朱笔往旁一扔。他得先看天幕，再好好想想。
　　【九品中正制，始创于三国曹魏时期。由陈群设计并提出，曹丕采纳建议开始实行。】
　　【陈群出身颍川陈氏，看到了吧，除了少数圣人，绝大多数人都是为自己的阶级代言，所以这制度从一出生开始就是为门阀世家量身定做的。】
　　【九品中正制诞生的背景是东汉的察举制彻底崩坏，被举荐的都是豪门旺族的门生故吏，甚至闹出‘举秀才，不知书’的笑话。由于常年战乱，人才流失，曹魏急需一种能快速选拔人才的制度，九品中正是应运而生。】
　　【刚推出时，曹丕和陈群的口号是‘盖以论人才优劣，非谓世胄高卑’，看起来很公平是不是？但实际操作中，把人才分为九品，明确有三项标准:家世、德才评语、综合等级。其中家世一目了然，起跑线就不一样。但是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考量家世是有一定的道理的，乱世，普通人能活着都不容易了，确实唯有家世好的人才能读书习字。问题出在第二项和第三项上，第二项德才评语由中正官定；中正官平定的品级交给司徒府复核，再由吏部授官。】
　　【看起来有两层评定，然而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谁能做到中正官啊？当然还是世家子弟！所以门阀世家又当选手又当裁判，这个制度迅速沦为士族门阀垄断阶级上升通道的工具。而且因为太好用了，这工具用了近四百年，形成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局面。】
　　曹丕汗流浃背，立刻将那该死的九品中正制的方案给否了。
　　【四百年里，一定会有无数能人看出这种制度的弊端，但是为什么没人去打破呢？因为掌握大量政治资源的门阀不会砸自己的碗。直到隋文帝杨坚统一天下，开始加强中央集权，科举制作为一种新的、可量化的选拔制度应运而生。】
　　【到唐太宗时，继承和发扬了科举制，但是录取规模很小。李治在文治上大多延续太宗时期的政策，其中就包括科举，然而和太宗时期的遇到的尴尬差不多，录取规模相较于实际授官的比例非常小。唐朝初年，选官制度主要由科举制、门荫制和举荐制等多种制度一起构成。】
　　【看出来了吧，门荫制和举荐只其实还是九品中正制和察举制的变种。于是，李治和武则天祭出了另一个冲击门阀血统政治的法宝，修订《姓氏录》。


第79章
　　《姓氏录》？李世民又想到自己命人编纂那本《氏族志》一波三折的过程和不尽如意的结果。这《姓氏录》是怎么冲击士族门阀的？
　　【早在贞观年间，二凤陛下就命人编撰过《氏族志》，《氏族志》由高士廉负责主编，很遗憾高士廉并没有深刻领会陛下的用意，仍按旧习将山东氏族博陵崔氏列为第一等，只是考据剔除了部分攀附、冒认的家族。陛下看了第一版很不满意，指示‘止取今日官爵高下作等级’按官职大小重新排序。于是第二版《氏族志》里，将皇族列为第一等，外戚长孙氏为第二等，山东氏族降为第三等。】
　　董仲舒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天幕一早就说过门阀政治的危害，但影响远比他想象的更恶劣啊。后世也推崇儒学，为什么连君权神授都忘了？门阀世家竟然排在皇族之前，还是李世民这样光耀千古的皇帝治下。难怪天幕说门阀势大到压制皇权的地步。想到这里董仲舒一捂胸口，他的道统啊！
　　刘彻冷笑一声，这李世民哪里都好，就是太过心软，该死的人舍不得杀，连这种让旧门阀凌驾在皇族之上的事也只让更改就算了，换他手上，编书的人那什么博陵崔氏，必须狠狠的掏出赎罪钱来。否则……就算不人头落地，至少也得来个腐刑。
　　【《氏族志》的修订虽然提升了皇权，但依旧肯定了旧门阀的地位。而《姓氏录》则要直击核心得多，它规定‘皇朝得五品官者，皆升士流’，它从制度上抛弃了传统的门第血统标准，以当前官职的品级作为划分姓氏等级的唯一标准。】
　　天幕之下，无数时空，特别是魏晋南北朝的门阀世家被劈得七荤八素！竟不知道是那句得五品官者皆升士流打击大，还是这句话背后隐含的已经有寒门子弟染指了五品官职这样原属于他们的核心禁脔更令人崩溃。
　　这是要掘他们家族数百年积累的根基！那些武氏妖后提拔的寒门酷吏，甚至因军功升职的粗鄙武夫只要捞到五品官，竟然能和他们这些诗礼传家的清贵门第同列一本《姓氏录》？
　　无耻！荒谬！礼崩乐坏！
　　李世民看了一眼走路还一摇一摆的稚奴，这孩子，比他做得绝啊，不过干得好！
　　【除此之外，还颁布了与《姓氏录》配套的禁婚令，禁止特定高门相互通婚，同时禁止他们索取高额彩礼。】
　　凭什么？
　　好多时空的世家耆老真想质问天幕。婚嫁之事，双方你情我愿，朝廷凭什么妄加干涉！天幕还忝颜叫好。
　　【叫我说，还不如直接规定索要高额嫁妆，靠联姻获取政治地位和经济利益的贵族，超过多少金额，则族中男子贬官、剥夺门荫和举荐资格。严重的直接贬为贫民，如果狠一点儿还可以禁止族中子弟参加科举，不过这是一条相对公平的路径，可以不论出身，给各个阶级都留着。】
　　李治和武则天对视一眼，双方都眼睛亮亮的看着对方，是啊，旧门阀通婚屡禁不止，不就是没打到七寸上吗？
　　而唐初山东贵族们听见这缺德冒烟的建议却沸反盈天，甚至有几个上了年纪的族老气得或是口吐白沫，或是晕厥过去。身体好一些的也面色紫涨。
　　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一博陵崔氏族老听见《姓氏录》将自己家族从第一等降为第三等时，已经勃然大怒，听见天幕这缺德建议，终于忍不住指着天幕破口大骂：“竖子妄议！婚嫁论礼，乃圣人之制，岂容外人置喙？此等毒计，欲绝我士族根本，行此恶政者，当断子绝孙，遗臭万年！此女，此女不过是寒门贱民，嫁高门无望而污蔑清贵之家，却披忧国忧民之虎皮！无耻至极！”
　　“这办法好！张汤，将此法拟个章程出来。”既然已经知晓门阀坐大的危害，汉武大帝岂能坐视不管。
　　朝堂之上，已经苦酷吏久已的官员们满心苦水，却不敢置喙一词。
　　除刘彻外，嬴政、刘邦、刘启、刘询、朱元璋等等，各个表示天幕的作业，抄起来真爽！
　　【禁什么通婚？打蛇打七寸啊小野鸡。】
　　噗嗤，首先笑出声的是李世民。他给稚奴取这小名确是这个意思，但是怎么在天幕嘴里，可可爱爱啊的小名就变得如此令人忍俊不禁了呢？
　　武则天反应了一下，也粲然一笑。
　　而其他时空，则是反应了一下，哦，这位唐高宗，好像叫稚奴来着。
　　刘彻：被天幕叫了这么久的野猪，现在来只野鸡，舒服了。
　　【降低甚至堵塞旧贵族，其实这里也可以囊括新贵族，换句话说，堵塞所有食利阶层通过不公平方式获得权力的通道，才能避免养出新的门阀。小野鸡和阿武盯着山东旧贵族打，其实是有一定局限性的。可能阿武和小野鸡也会担心打击面太广，动摇统治根基。】
　　【还是刘邦厉害啊，当时面对八大诸侯王，论统治面积，汉朝直接控制的疆域仅占整个帝国的三分之一。人家能果断授民爵，减赋税，分田地，将人民的力量笼络到皇权一边。但是李唐有个很大的问题是，好像他们的统治者对人民的力量认识不如刘邦深刻。李唐啊，那可是到了王朝末期，一曲《秦王破阵曲》还能续命十年的大唐啊，阿武和小野鸡的步子其实可以迈得更大一点儿的。】
　　武则天和李治对视一眼，目光灼灼，天幕此言于他们而言，是获得百姓支持的绝佳宣传，既如此，步子迈大一些又何妨。
　　【因为禁婚令缺乏配套的实质性惩罚，所以效果并不理想。如果有我前面说那些配套惩罚，还有头铁的，就让他们继续内部杂交呗。我们都知道，近亲结婚容易生残废、弱智、身体素质差的娃。只要不让他们掠夺社会资源，就让这群内部杂交的货受自然淘汰好了。】
　　这……突如其来的后世常识将天幕之下多少内部通婚的贵族砸得七荤八素。
　　残废、弱智、身体虚弱……这样的孩子，这样的孩子族中真的有啊，而且往往是出现在嫡子身上的概率大于庶子。原以为只是命不好，难道真的是近亲通婚的天罚？
　　因循守旧的贵族门阀一边颤抖一边挣扎，有识之士已经开始搜集案例，归纳总结近亲通婚者生出痴儿、愚儿的比例了。
　　【禁婚令在一定程度上，打击了旧士族通过联姻在封闭圈子里垄断社会地位的行为，抬高新兴官僚的门第也给旧门阀引入了竞争机制。寒门庶族进入官僚体质后，他们和汉武帝时期的酷吏一样，因为根基浅薄，必须依附于皇权，客观上加强了中央集权，削弱了山东旧士族的影响力。】
　　【在废王立武，李治夺回权柄的同时，武功也没落下。】
　　李世民扬了扬眉，儿子的武功，想听。
　　【李治登基之初，选择内迁安西都护府到西州，导致阿史那贺鲁坐大，大唐失去对安西四镇的直接控制。】
　　【公元653年，于李唐而言其实有个绝佳的战略机会。简单说西突厥有个老可汗死了，他儿子上位，自封真珠叶护。真珠叶护是个激进派，联合其他不服阿史那贺鲁的势力对阿史那贺鲁发起进攻，初期取得大胜。然后真珠叶护多次派遣使臣到大唐请求出兵夹击阿史那贺鲁。但当时的大唐长孙无忌忙着办房遗爱谋反案；李治忙着悄悄筹划废王立武，没有接真珠叶护的橄榄枝。】
　　啊！别说李唐了，其他时空也无数人替李唐惋惜。内部意见不统一，真是误国！
　　【直到公元655年，武则天被立为皇后，李治收回权柄，才派遣程知节率军出征。】
　　李世民些微皱眉，义贞作战以勇猛著称，适合当冲锋陷阵的先锋，做主帅并非他所长，况且义贞当时都年近七旬了，稚奴如此用人，恐有不妥。
　　【这时候真珠叶护被捶得差不多了，唐朝派遣前去册封他的使臣到了碎叶城，被阿史那贺鲁阻拦无法通过，最终放弃册封。原本的双线夹击变成唐军单线对战。】
　　【公元656年，程知节与阿史那贺鲁手下的两个部落交战，取得大胜，斩首千余级；同时，副总管周智度也在另一路获胜，斩首三千级。后程知节在鹰娑川与阿史那贺鲁主力交战，双方交战正酣时，阿史那贺鲁的两万援军到了，对程知节形成夹击，唐军主力陷入困境。】
　　【这时候，大唐另一位名将苏定方闪亮登场。此时的苏定方是前军总管，他果断率领五百骑兵疾驰十余里，直冲敌营，西突厥军大败溃逃。】
　　【话说你们大唐的骑兵怎么这么离谱？李二凤三千五百骑兵对窦建德十万，苏定方五百骑兵冲阿史那贺鲁四万。当然，因为还有程知节率领的唐军二万主力配合，所以苏定方不算严格意义上的五百对四万，但是他赢了啊。】
　　李世民：解气！这苏定方，我先提稚奴培养起来。
　　唐以前的其他朝代：凭什么？凭什么他大唐猛将层出不穷？
　　【苏定方带着这五百人乘胜追击二十余里，杀敌和俘虏一千五百多人，缴获战马二千匹。】
　　刘彻：霍，这战绩，杀敌数量比起去病八百斩或俘两千余也差不了多少了。来大汉，朕给他封侯。
　　【但是！】
　　李世民心下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副大总管王文度嫉妒苏定方的战功，矫诏节制军队，勒令收兵，不许苏定方继续深入。】


第80章
　　“大胆！”嬴政听到矫诏两个字就怒气难压。吓得李斯瑟缩了一下，他现在除了每天兢兢业业的工作，就是骂前世的自己犯什么蠢！
　　刘彻也发出一声轻笑，眼神扫过殿上武将们。若是谁敢在他的大汉行此胆大包天之事，朕送他一个灭族套餐，赎罪的机会都不给。
　　唐贞观年间，程知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举起沙包大的拳头就往王文度砸去。
　　都是武将，王文度也立刻跳开，麻溜跪下：“陛下，臣绝不敢行如此悖逆之事，听完天幕之后，若臣真如此大逆不道，臣愿再领罚。”
　　程知节气呼呼的，到底被李世民摆手制止，没在朝堂上继续大打出手。
　　【关键是，程知节信了。】
　　刚听到紧着这的这一句，程知节就被干懵了，指指跪在地上的王文度，又指指自己，铜铃般的眼睛透露着迷茫。
　　李世民却敏锐的察觉到什么。房遗爱谋反案，长孙无忌清洗了一批贞观武将……，后才有出征西突厥，耿介如程知节，难道也察觉到什么，所以相信了这样荒谬的矫诏？
　　【唐军按王文度的提议，将粮草辎重围在中间，每天披甲列阵，由功转守。】
　　卫青大大不赞同：“从舆图看，这西突厥所占之地与匈奴右贤王部重合，想来其习性有相似之处。胡人逐草而居，纵骑兵劫掠，唐军严阵以待，胡人必不会羊入虎口，唐军此举不过是自疲兵马而已。”
　　霍去病可没卫青这么客气：“蠢货！胡人欺软怕硬，乘胜追击，对方必大乱，这个王文度，若是在我麾下，岂能让他乱了军心，必是先杀了他，回师再向陛下请罪！”
　　【啊，我请问呢？王文度你当突厥兵是飞蛾吗？看见火非要往上扑？苏定方刚把突厥兵砍得人仰马翻，突厥人这时候肯定是看到唐军绕道走啊。你倒好，让兵马整天负重列阵，更可怕的是天气，这可是新疆中亚要命的冬天。战马大量瘦死，战士疲劳不堪，造成大量非战斗减员。】
　　李世民气得胸口起伏，如果不是答应了王文度听完天幕再处置，他也想立刻拔剑砍了他！
　　【这还不算，大军抵达笃城（今吉尔吉斯斯坦境内）有胡人归附，王文度又来骚操作了。他说等我们一走，这些人又会回去做贼，不如把他们全杀了，夺取他们的物资。苏定方当场反对：你这不是又把我们的正义之师干成强盗了吗？然而王文度还是干了，分赃时只有苏定方什么都没要。】
　　笃笃笃，是李世民手指敲击在紫檀扶手上的声音。苏定方是李靖麾下亲信，李靖闭门谢客之后，他也鲜少用苏定方，现在看来，可以提前启用了。
　　【这一幕熟吗？当初侯君集讨伐高昌的时候也这么干过，负面影响当时已经分析过的。最大的问题是大唐因为疆域太过辽阔，初唐时候本国人口又有限，所以很多地方采取羁縻统治，唐军一而再的这么干，被羁縻地区，谁心里不得打鼓啊。】
　　【然后唐军就班师回朝了，以上内容均来与正史记载。】
　　李治心中划过一丝不安。
　　【但是，接下来处理很有意思。程知节因为停留不前、贻误战机，被免去官职。王文度因假传圣旨被判死刑，但是他并没有死，而是削为贫民。更重要的是，仅仅三年之后，他就以昆仑道行军总管的身份再次出现，也就是说，王文度犯这么大的错，竟然很快就起复了。】
　　李世民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文度：“起来吧。”
　　王文度磕头谢恩，泪流满面。
　　程知节还不服，他想砍了这个害他晚年被免职的祸害，但是被李世民制止了，“继续看。”
　　【到了这里，怎么看怎么奇怪啊，被欺骗的程知节处罚都比他重，虽然给了个岐州刺史的地方官，但生前再也没有恢复到原有的职位。程知节很懂事的上表乞骸骨主动退休，李治答应了。直到死后，才追赠高官，赐谥号‘襄’，陪葬昭陵。】
　　程知节一个七尺（身高来源墓志铭）壮汉虎目含泪，好啊，好，得了善终还陪葬昭陵，死后哀荣也有，知足了。
　　【这处理怎么看都很违和吧？尤其之前长孙无忌还借房遗爱谋反案搞了一批贞观武将。所以很多人推测王文度真的有诏书，只是因为操作上唐军损失惨重，王文度替李治背了锅，所以王文度死罪没杀，又很快起复。甚至他后来还跟着去打了百济。而为什么王文度说有密诏，程知节就相信呢？因为诏书很有可能是真的。】
　　李世民看小荔枝的眼神越发复杂了。
　　【李治这个人的评价一直很两极分化的，有人觉得他特别无能，执政的前半段被长孙无忌架空，后半段被武后架空；有的人又觉得他特别腹黑，长孙无忌和武后都是他手里好用的刀，史书工笔，坏事都是长孙无忌和武后做的，他李治除了软弱一点儿没干过任何坏事。但是偏偏啊，很多事的受益者又指向李治。】
　　【我个人还是倾向于李治是有能力的，也是真腹黑，但也没强到把长孙无忌和武后玩弄于鼓掌的地步。就拿房遗爱谋反案来说，除掉李恪、李愔，受益的是李治本人吧，但是只看史书，很容易得出长孙无忌一手遮天的结论。】
　　【叠甲：王文度替李治背锅部分都是我个人猜测，不是正史！不是正史！】
　　刘邦：“嘿，不愧是李世民的儿子，和他老子一样爱面子，改史也跟着他爹学。”
　　李世民苦笑：还叠什么甲呀，你这么一说，诸天万代都知道稚奴是个腹黑的了。
　　程知节狠狠瞪了王文度一眼，还是不爽。算了，不砍他了。
　　【这一次的西征，大唐取得了胜利，但是并没有获得与战绩相匹配的利益。如果一定要算的话，苏定方通过自己优秀的表现，在李治时期赢来了他的事业高光时刻。大唐又发掘了一位名将。】
　　唐贞观年间，平康坊李靖府，晚年李靖看着天幕，自贞观九年被诬告谋反后，自己就有意低调，定方因与自己交情深厚，也不得重用。原来定方到了高宗朝能够一展抱负，真好啊。
　　【公元657年，唐军再次西征，这也是苏定方首次作为主帅出征，这一年，他已经65岁高龄。话说大唐因为将星过于璀璨，真是人才浪费着用啊，苏定方要不是超长待机，估计都等不到机会了。】
　　【因为苏定方是李靖麾下先锋，在灭东突厥时被授予关键任务，突袭敌军牙帐，但是随后李靖被诬告闭门不出，苏定方也一并沉寂。加上两人军事风格上一脉相承，虽然史书并未记载二人的师徒关系，但依旧有不少人将苏定方视为李靖的徒弟，至少深受李靖军事思想的熏陶。】
　　贞观年间，苏定方刚参加完李靖的葬礼，看到天幕，不禁感慨万千：“我与卫国公虽无师徒之名，实有师徒之实，国公待我恩重如山，我得国公指点，受益良多。”
　　【所以当我看灭西突厥之战的第二阶段时，直呼好家伙，当年李靖不就是这么灭萧铣的吗？】
　　贞观年间，太极殿，李世民和文武官员都看向李靖。苏定方怎么灭西突厥等会儿听天幕再说，李靖怎么灭的萧铣他们都知道啊。这李药师，自己天赋卓绝也就罢了，还真能教出一脉相承的徒弟啊。
　　侯君集对李靖怒目而视，他就说李靖想谋反吧，教他的时候藏私，教苏定方的时候怎么就倾囊相授了？
　　【简单说就是苏定方率军到达今新疆额尔齐斯河上游，阿史那贺鲁率两万大军严阵以待，以逸待劳，准备欺负大唐65岁、长途跋涉的老人家，但是没用，阿史那贺鲁大败，唐军斩杀对方大首领以及都搭达官等二百多人，好家伙，那时候的胡人有管理能力的本来就不多，苏定方这一下把人家精英集团估计都灭了大半了。】
　　【遇到这种不讲武德，65岁高龄还要搞突击战的老人家，阿史那贺鲁能怎办，跑呗？仓促之下慌忙渡河，兵马又淹死一片。苏定方整顿军队再次出击，正好赶上下暴雪，平地深二尺。手下就建议：雪这么大，路不好走能见度也不行，等晴天再追吧？苏定方表示：敌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肯定放松警惕，我们只要够快，肯定能把他们一勺烩了；等天晴了他们跑远了，茫茫西域，上哪儿找人啊。都加把劲，立功的时候到了！】
　　李靖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又想到了灭后梁那一战。
　　【嘿，简直跟当年李靖灭萧铣一样一样的。当时遇到暴雨，江水大涨，李孝恭说雨这么大，能见度这么低，水位这么高，没办法打，等雨停了水退了再打。李靖表示，嘿，萧铣也是这么想的，他肯定没防备，兵贵神速，打完好收工（不是，好立功！）】
　　【李孝恭表示大兄弟说得对，听了他的。唐军顺江而下，一路摧枯拉朽到达夷陵。然后遇到了后梁猛将文士弘率数万精兵驻扎。可能前面打得太顺，李孝恭想乘着胜势一鼓作气，李靖表示不行，文士弘是萧铣的猛将，而且南梁刚刚失去荆门，现在正式怒气值攒满的时候，一个大可能秒不掉。等他们士气衰落再打，争取一招秒。李孝恭不听，留李靖镇守后方，自己去打，然后差点被文士弘秒了，李孝恭逃回南岸。】
　　【李靖一看，后梁军队忙着抢战利品，阵型混乱，冲上去一波缴了对方四百战船，斩敌一万多。】
　　【萧铣一听文士弘都输了，非常害怕，就投降了。不过这个投降还有一个心理战，就是唐军把缴获的空船放入江中，顺流而下，萧铣看到之后，心态崩了。但是这个心理战的命令是主帅李孝恭下达的，因此记在《李孝恭传》里，《李靖传》没有记载。】
　　【总之，公元621年，李靖灭后梁，用时两个月。】
　　【后续就是招降思路，李靖和李世民第一波对待窦建德旧部的思路很像，都是宽仁为主。有一篇论述非常精彩，但是因为篇幅过长，就不全篇引用了。中心思想就是：王者之师，对百姓要有道义，对罪恶要讨伐，百姓都是被威逼的，打仗又不是他们愿意的。刚平定的地方要弘扬宽大，安抚人心。人家都投降了，还要被抄家，以后谁还投降啊，全都血战到底了。】
　　无数时空，许多战乱中的百姓听到这段先泪流满面了。若是，若是这位李将军来平定他们这里多好啊，李将军来了，就有太平日子过了。
　　韩信不住点头，他也觉得那空船计更像李靖的手笔。
　　卫青、霍去病等名将，果然是八大名将之一，名不虚传。
　　【好了，回到西突厥战场，可能西突厥人想法还是比饱受中原文化熏陶的后梁人要单纯多了，心理战用不上。苏定方追上去，冲进阿史那贺鲁的牙帐就是一阵嘎嘎乱杀，斩敌数万。阿史那贺鲁和他儿子儿子咥运、女婿阙啜这些人还是跑得很快的，逃去了石国。】
　　【至此，西突厥已经在军事上灭亡了，阿史那贺鲁几乎没有机会在组织反击并翻身。但是苏定方的师父可是在东突厥和唐俭谈投降条件的时候，都要冲上去直接把对方活捉的主，苏定方怎么可能给自己留隐患呢，当然是继续追。】
　　【石国城主看这架势，好家伙，阿史那贺鲁你还做人不？你这不是给我招祸吗？唐军把我一起灭了怎么办？于是把阿史那贺鲁一群人骗进城，全都活捉交给唐军。公元658年，西突厥在政治上也彻底灭亡。】
　　【66岁老人苏定方，达成灭一国，擒一王成就，灭三国擒三王成就完成进度三分之一。】


第81章
　　除了跪而吮上乳那个不忍直视的乌龙，嬴政觉得李世民哪哪都好，到了这里终于生出一丝小小的不满。苏定方这样的良将，怎能让他在贞观朝埋没呢？苏定方别跟着李世民干了，来大秦，朕任命你为征西大将军，也去开拓西域。
　　【自此，李治登基以来，因为安西都护府内迁而短暂失去的安西四镇全部收复，安西都护府再次迁往龟兹，安西四镇再次纳入大唐直接管辖；同时，大唐分别在突厥故地设置崑陵都护府和濛池都护府，对西突厥部分故地实行羁縻统治。】
　　【高宗时期的四镇和太宗时期四镇略有调整，除了龟兹、疏勒、焉耆三镇相同外，太宗时期另一镇为于阗，在今天新疆和田地区；高宗时期的第四镇为碎叶城，位于今吉尔吉斯斯坦境内。所以，高宗时期，安西四镇整体向西推进了。】
　　【这一战彻底解除西北威胁，将丝绸之路中段最重要的贸易节点全部控制在手中，沿途设置驿馆，每三十里一个驿站，保障商旅安全。这是自贞观年间再次掌控的丝绸之路以来，丝路安全达到了顶点，丝路贸易进入黄金时代。】
　　天幕上，巨大的地图徐徐展开，配合着许夏的讲解：【此役之后，原西突厥罕国全部纳入大唐版图，塔里木盆地及天山南北广大地区，部分中亚地区皆为汉土，除上面所述的几个重要都护府外，史书笼统的记载了一句‘西域府十六，州七十二’。额史书还是列举了几个重要都督府的，月氏都督府（今阿富汗北部），大宛都督府（今乌兹别克斯坦境内），条支都督府（今阿富汗南部），波斯都督府（今伊朗东部）。】
　　嘶，嬴政和刘彻在不同的时空同时发出感叹。这俩也是领土扩张狂魔啊，扫了一眼吏员郎官们正在奋笔疾书画那天幕上的舆图，一边忍不住想：李世民运气真好啊，自己天纵奇才，生的儿子也不错。
　　至于天幕说的李治那什么腹黑，帝王至尊，有点心机手段又怎么了？
　　李世民一把将小荔枝高高举起。真是耶耶的好大儿！
　　【除了商贸领域，文化交流也得到空前发展，唐朝文化大规模传入中亚。中亚诸国纷纷归附，派遣使者、质子入长安‘流宿卫，习华礼’。将大量西域、中亚版图纳入帝国管辖范围，战略意义也非凡，大唐在中亚的羁縻府州成为抵抗大食（阿拉伯帝国）东扩的缓冲地带。】
　　天幕之下，多少时空多少雄主都在感叹、羡慕，唯有刘邦低低说了一声：“贪多嚼不烂，表面风光，耗费巨万，未必是福啊。”
　　【苏定方取得如此大胜，他班师回朝领赏了吗？他没有，都曼（统治西域诸胡的首领之一）联合疏勒、朱俱波、葱领三国的叛乱，李治任命苏定方为安抚大使。】
　　【嘿嘿，大唐老头苏定方用他绝佳的军事能力安抚了一下，叛乱火速平定，活捉都曼，这才班师回朝。虽然这几股乌合之众实际上算是四个小国了，但是在苏定方的军功里，打包算灭三国之中的第二国。】
　　永徽六年，李治和武则天对视一眼，如此良将，不如尽早启用，省得第一次征讨西突厥时落得虽胜犹败的局面。第二次西征虽然苏定方大胜，但战马将士粮草等等，也多消耗一次。
　　于是二人诏程知节、苏定方入宫，依旧任命程知节为主帅，苏定方为副总管，但这一次却没带王文度，还给了二人更多的见机行事的权利，二人领旨。
　　【李治和阿武终于发现了苏将军简直是战神一般的存在啊，于是在次年，公元660年，当新罗王再次向大唐求救时，李治任命苏定方为熊津道大总管，讨伐百济。】
　　【这一战的起因是新罗向大唐求救，说百济联合高丽、靺鞨侵扰其北部边境，已经丢了三十多座城池。】
　　许夏一边放地图一边没忍住扑哧一声：“话说半岛上的人真是从古至今的喜欢夸大其词哈。就百济那么屁大点儿的地方还光一个北方就丢三十多城，他们的城有我们村儿大吗？”
　　许夏还顺便放了一个经过改造的新农村照片，硬化的水泥路通到家家户户自建小洋楼门口，不少家庭的门口还停着小轿车、三轮车等。若是没有远处成片的稻田，都看不出这是农村。
　　许夏不知道自己皮这么一下，给天幕之下所有时空的人带去多少震撼。
　　王公贵族们：这是农村？这是农民？那楼建得比自家主院还高，不过到底是农人，庭院布局不如自家园林讲究。
　　李世民看看后世的农村，又想到刚接到报告，昨日长安街上又饿死了十余个饥民。贞观，贞观，天幕说已经是历史上难得的治世了，和后世比起来，真是相差甚远。后世，真是个大治世啊。
　　而天幕之前讲后世全国交通时，路上出现过那四个轮子的铁盒子，未来的农人，也能用这样的交通工具吗？后世，到底有多富足？
　　各个时空的万千农人：天幕一早说过，后世免了农业税，劳作所得皆可自用，难怪能建这样好的房子，过这样的好日子。真想，真想投胎到后世去啊，那样的日子，过一天也好啊。
　　【这一仗打得很丝滑，简单说就是苏定方率领大唐舰队，刚一登岸，就把百济的守军给秒了，斩杀数千人，其余人溃散；然后百济举全国兵力抵抗，又被秒了，斩杀俘虏一万余人。全程苏定方都没开大，吓得百济国王和太子都跑了。进入围城阶段，百济国王的次子自立为王，百济国王的嫡孙表示啊，我爷爷和我爹是跑了，又不是死了，你这个当叔叔的总管兵马自立为王，唐军一走，我们一家子还能有命在？于是百济王孙开城投降，百济大将抓了百济王献降，百济太子和诸城主也投降了，历时不到一月。苏定方灭第三国，擒第三主成就达成。】
　　天幕之下其他朝代，麻了，凭什么他大唐名将那么多，动不动就灭国。
　　【灭百济这一战，最大的作用就是证明苏定方也是多个兵种都能带，水战也能打吧。当然，这一仗对于大唐的意义还是重大的，为后来一举灭亡高句丽奠定了基础。】
　　【苏定方打完仗就带着俘虏回朝了，然后，李治任命王文度为熊津都督，负责战后安抚工作。就是那个在第一次征讨西突厥时，矫诏勒令大军停止进攻，还因错误指令造成大量非战斗减员的王文度，李治派他去百济做战后安抚工作了。】
　　龙朔元年，李治头风发作，且目力大损，偌大天幕在他眼前也是模糊的。但是他依听得明白，轻笑一声。天幕再次强调王文度被委以重任，何尝不是在告知诸天万代的人，王文度矫诏事件，确实是替自己背锅呢？
　　罢了，后世这些崽子一天天吃饱了没事干，就爱翻来覆去研究史书，连耶耶玄武门事变的经过也被他们研究得透透的，像他们参与过一样。
　　天幕之下各个时空：所以矫诏事件王文度替李治背锅是真的呗？不然干嘛对他这么好？
　　【当然，王文度没接住这个桃子，他还没到任就死在路上，后续由刘仁轨接替他的工作。】
　　王文度看着天幕发呆：我，就这样死啦？
　　【灭百济之后还有一段公案。因为苏定方撤走后不久，黑齿常之叛变，而《新唐书》记载，原因是‘定方纵兵大掠’，黑齿常之怕了。逻辑跟李渊杀窦建德逼反刘黑闼差不多。】
　　李渊：天幕你做个人吧？这个时候拉我出来垫背。
　　【但是《旧唐书》没有相关记载，所以这点也是有争论的。因为和苏定方的一贯作风不符，第一次西征西突厥，王文度杀降劫掠，苏定方说‘如此，自作贼耳，何成伐叛’；后来唐军掠夺分脏，也只有苏定方‘无所取’；第二次西征西突厥，苏定方作为主帅，《旧唐书》记载他战后让各部族返回居住地，修道路，设置驿站，掩埋尸骨，慰问百姓，把阿史那贺鲁抢劫的财物和人口查清归还，恢复生产等等一系列安抚行动。‘诸部各归所居，通道路，置邮驿，掩骸骨，问疾苦，画疆场，复生业，凡为沙钵罗所掠者，悉括还之，十姓安堵如故’；‘定方前后收其所亡户口，存抚安集，于是西土大定’。】
　　【怎么，苏定方658年在西突厥善后安抚做得好好的，大大的仁义之师，到了两年后，苏定方就性情大变成恶魔啦？】
　　许夏的语气相当阴阳怪气。
　　北宋，修史局史官，天幕这死丫头，快闭嘴！
　　【当然，毕竟苏定方纵兵劫掠写进了正史，黑齿常之也的确叛变了，这件事就有了争议。部分人觉得宋人重文轻武，是对唐将的污蔑；也有人觉得可能是苏定方手下偏军或者百济降军干的，苏定方负有领导责任；或者确实有小规模的劫掠，扣到了苏定方头上。大家自由心证。】
　　【还有一个逻辑问题，可能是因为之前征讨高句丽唐军没有达到战略目标，这次李治给的兵力非常大方，《旧唐书》记载‘将兵十万余人’，这个兵力规模，以当时唐军的战斗力，苏定方真的‘纵兵劫掠’，感觉百济那小地方能直接被灭种。】
　　北宋，正在写唐史的史官不情不愿的划掉几行字。
　　【但是不重要了，半岛的事情交给刘仁轨，公元663年，苏定方被任命为凉州安集大使，节度诸军，防备吐蕃。】


第82章
　　唐贞观年间。
　　吐蕃，听到这两个字，李世民敏锐的察觉到什么，原本准备批准和亲的手一顿，听完再考虑吧。
　　秦汉时期各个时空，大唐都凿通西域了，吐蕃又是哪里冒出来的？需要苏定方这样的名将守边，可见威胁不小。
　　幸好许夏的讲解一向配合着地图，秦汉诸人一看，哦，原来是西羌啊。
　　【早在公元634年，松赞干布一统青藏高原，吐蕃实力来到顶点。】
　　西汉汉宣帝年间，赵充国眉头紧锁，羌人生活在高山之上，难觅踪迹，且地形复杂，难以大举进攻。好在羌人部落林立，他主张分而划之，效果极佳。现在西羌也出了明君，一统西羌广阔疆域，倒真成了劲敌了。
　　刘邦光听到天幕这么形容就觉得牙花子疼，讲西汉的时候，天幕也是这么形容冒顿统治下的匈奴的。不过，后代争气，把匈奴灭了，那李世民英雄盖世，他的后代也当有那灭吐蕃雪耻之人吧？
　　【松赞干布派遣使臣前往长安，两国建立外交关系，但是吐蕃提出请求大唐下降公主和亲时，二凤拒绝了。】
　　【这时候，大唐刚灭东突厥不久，对于大唐而言，阳奉阴违的吐谷浑和东北方的高句丽，都是更迫切需要解决的邻国问题。高原之上新兴的政权文化落后，日后如何处理外交关系尚且需要观望；而对于松赞干布而言，大唐曾与突厥联姻，也答应了与吐谷浑的联姻，自己被拒绝，会损伤他在高原诸部中的威信，且不利于吐蕃融入亚洲主流国际秩序。】
　　【于是仅仅四年后，吐蕃攻破党项、白兰等羌族部落，率众二十余万屯兵大唐边防重镇松州（今四川阿坝松潘县）以西，命令使者进献金甲，并表示我是来迎亲的，公主不来，我就继续进攻。你说他强抢吧，他还知道遣使送礼，你说他讲理吧，他大军压境。】
　　赵充国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二十万大军？若是西羌统一，能组织这样规模的军队，于大汉而言，也是不小的威胁。
　　【二凤能受这种要挟？当然是派遣大军打回去。命侯君集率步兵骑兵共五万讨伐吐蕃。侯君集派遣先锋部队从松州出发，夜袭吐蕃军营，斩首一千多人。】
　　【然后吐蕃就退兵了，派遣使臣谢罪，再次请求和亲，二凤答应了。这一仗唐军小胜，然后吐蕃麻溜认怂了。现代研究认为，这一仗双方都认识到了彼此的实力。换句话说，这是吐蕃的一次战略试探。关于二十万大军，现代研究也认为是一个夸大的数字，吐蕃实际兵力应该与唐军相当。】
　　【实际兵力不是重点，我觉得损失一千多人能不被打上头，及时认怂止损，不忘通过和亲融入亚洲主流国际秩序的初衷，松赞干布真的很具有政治智慧了。二凤答应和亲，除了认识到吐蕃确实具备一定实力以外，是不是也看到了这点。】
　　唐贞观年间，李世民轻轻点了一下头。大唐征战四方，不宜过多树敌。
　　【公元641年，李世民将一宗室女封为文成公主，正式进藏，这次和亲促成了大唐和吐蕃近三十年的和平，对双方都贡献巨大。站在大唐的角度，因为这次和亲，在解决北方和西域问题的时候，少了一方牵制，光是这地缘上的收益，就很可观了。因此，文成公主和亲，不但被写进了教科书，官方评价也是正面的、积极的。】
　　李世民听到这里，就觉得转折来了，果然，许夏的下一句起头就是然而……
　　【然而，对于这次和亲，依旧有不少批评的声音。这种批评主要集中在文成公主进藏，带去了大量工匠、技术和种子，客观上促进了吐蕃的发展，结果几十年后，吐蕃转头就和大唐打得有来有回。】
　　哈哈哈哈哈！
　　唐武德年间，沉寂已久的李元吉大笑出声。“李世民，你自负一世，总觉得谁都不如你，没想到吧，你死了之后，人家欺负到你儿孙头上。那吐蕃打向大唐的一兵一卒，都是你资敌资出来的！”
　　年轻版李世民看到李元吉那巴巴的小嘴，觉得他令人生厌的程度又到了一个新高度，真想立刻弄死他啊。但是这次他说的，真扎心！
　　【这种观点是有一定道理的，至少直到现在，各国的核心科技也都是保密的，尤其国防泄密的间谍罪，至今仍然是重罪。但是，文成公主带去那些嫁妆，并不能做到像我们现在的保密级别一样密不透风。不管是派遣使者到长安学习，还是通过战争抓俘虏，都有偷学到技术的可能。】
　　【比如公元751年恒罗斯之战，大唐输给了阿拉伯王朝，大量士兵和随军工匠被阿拉伯军队俘虏，这些工匠被迫传授技艺，造纸术外泄，不但取代了中东昂贵的羊皮纸，还因大大降低了知识传播的成本，为欧洲后来的文艺复兴甚至科技爆发奠定了基础。】
　　听到这里，自信如李世民都流出了冷汗。天幕之前就说过科技爆发能够解决王朝末年蛋糕不够分的问题。那欧洲靠着造纸术传播知识，科技爆发，必然冲击中原王朝。
　　“传朕命令，将造纸术设为保密技艺，谁敢外传，严惩不贷。着工部草拟技艺清单，择其中重要技术，皆予以保密。”
　　东汉，蔡伦看着手中的新制的纸，眼角隐隐有光，造纸术，原来如此重要吗？
　　刘彻撇撇嘴，这李世民确然许多方面都不负绝世天骄之名，但怎么如此心大？遣公主和亲，当然是为了将他国纳入掌控，岂能给大把嫁妆提高对方国力？真是本末倒置！还是大汉的解忧公主做得更好，凭什么那文成公主上了教科书，而解忧公主名声不显！后世编教科书的也有糊涂人呐。
　　【后来大唐在吐蕃手上吃大亏，甚至长安被攻陷，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安史之乱之后，大唐自身国力大幅下降造成的。子孙不争气，骂祖宗没有做到面面俱到毫无道理！】
　　砰！李世民将砚台重重砸在地上，他听到了什么？吐蕃攻陷长安？哪个兔崽子搞出的安史之乱，朕宰了他！怒过之后，李世民很快冷静下来，他需要重新审慎考虑对待吐蕃的政策了。
　　李治、武则天无不与李世民一般想法。
　　唐开元年间，李隆基也怒发冲冠：“哪个不争气的惹出这等祸事！”
　　唐以前的各个时空：啊，大唐，那个将疆域扩展到极致的巨唐，后来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刻吗？
　　他们现在对天幕所言的政权稳定交接，每一任执政者都能抓住主要矛盾，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有了更深的认识。
　　祖宗不管多么英雄了得，一个不肖子孙就有可能断送一切。
　　【虽然文成公主为唐蕃带去近三十年和平，但吐蕃的野心暴露得要更早。公元663年，文成公主和亲后仅二十二年，吐蕃攻灭吐谷浑，唐蕃部分边境线直接接壤。吐蕃占据地理优势，居高临下俯视大唐的陇右和河西走廊，对丝绸之路造成直接威胁。】
　　【我特地查过丝绸之路极盛时，对唐朝的经济贡献，据推算，仅仅关税收入一项，就占唐朝财政收入的7%-8%，这还不算因为繁荣的商贸，带来的手工业繁荣，解决大量手工业者的生存问题。丝绸、瓷器、茶叶等贸易带来的大量金银流入，这些钱财虽然没有直接进入中央财政。但是提供了大量的就业岗位，为唐朝经济增加了活力。】
　　【但是吐蕃攻占吐谷浑之后，大唐和吐蕃之间的缓冲国没有了，吐蕃还直接掌握了丝绸之路的重要支线青海道的通行权。接下来的几年，吐蕃一直试图侵袭陇右、河西边境。】
　　【苏定方就是在这个时候调任安集大使，震慑吐蕃的，算是委以重任了。但是这个时期，大唐却没有对吐蕃发起进攻。原因是高句丽方向，唐军已经开战。公元663年，刘仁轨率唐军与新罗、百济、日本联军在白江口（今韩国锦江入海口）遭遇，唐军以170艘战船对战日军1000艘战船，唐军四战四捷，‘焚其舟四百艘，烟焰涨天，海水皆赤’一举扑灭百济的复国力量。】
　　解气！
　　先别说这事一场以少胜多之战多提振士气，光说胜了日本，已经让无数时空兴奋不已了。之前天幕说日本侵华的残虐，他们都还记得呢。
　　【大家注意到这里面的新罗了吗？当初百济入侵新罗，新罗向大唐求救，大唐出兵攻灭百济，这才过去三年，这俩又勾搭在一起了。半岛上的人，从古至今毫无节操可言！】
　　【白江口之战后，辽东和朝鲜半岛都没有真正和平，或许唐军是为了避免双线开战，苏定方坐镇凉州，对吐蕃方向也是防御为主，并没有大规模冲突。】
　　【直到公元667年，吐蕃进一步攻占了大唐设置的‘生羌十二州’，同年，苏定方在任上病逝，享年七十六岁。】
　　唐以前的各个时空：你们大唐怎么这么喜欢虐待老人。
　　如果李世民能和其他时空交流，高低得对刘询撅回去，看看你们的赵充国干到多少岁，还有脸问朕。
　　【因为唐下诏废生羌十二州发生在三月份，苏定方病逝月份没有记载，逻辑线大概率是得知十二州失守，苏定方于忧患中病逝。到凉州上任之后，苏定方也再无出征记录，大概率镇守凉州这几年，苏定方因为年纪关系，已经转为负责协调、防御的军政长官，而非带病出征的统帅。】
　　贞观年间，李靖轻轻叹了一口气。武将死于任上，又是高寿，自己应当替他高兴的，但是真听到这里，还是难免遗憾。
　　【大唐将星云集，没有几个灭国战绩在手，都不好意思称为名将。但即便是竞争激烈的大唐，苏定方也一定能在名将排行榜上排在前列。这位65岁高龄才担任主帅的名将，晚年达成灭三国成就，还被天子托付边疆，死于任上，于武将而言，也是一个好归宿了吧。】
　　【苏定方死后，被追赠左骁卫大将军，幽州都督，赐谥号庄。】
　　病重的苏定方在家人的陪同下看了天幕，已经不复年轻时清明的眼睛泛着笑意。作为武将，寿终正寝，死后有哀荣，这样，很好了。
　　【大唐的名将们真的很多超长待机的。你们以为苏定方是最后一个征战沙场的唐初名将吗？不，大唐双战神之一的李绩表示，我还能打。公元666年年底，李绩挂帅出征高句丽，668年，攻克平壤，俘获高句丽王，建国于汉元帝时期的高句丽，终于在705年后灭亡。】


第83章
　　西汉的帝王们都惊了一下，这高句丽，竟然是汉元帝年间就建的国吗？
　　李世民则是把小荔枝高高举起，真是耶耶的好大儿。
　　【高句丽能占据东北和半岛北方长达七个世纪之久，一是他抓住了绝佳的时间窗口，高句丽崛起于西汉开始衰落之时，而东汉又将主要精力放在北方匈奴和西方的西羌上面，后面中原王朝陷入分裂，更无暇顾及。二是，高句丽具有地缘优势和气候优势。】
　　【气候不必详细解释，那地方冷，天可汗二凤陛下就栽这上面了。地缘优势除了他位于中原帝国的东北角，向一把匕首悬于中原政权的斜上方外，我还看过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
　　讲到这里，天幕上又展示了巨幅的山东地区、北方地区和高句丽连载一起的地图。其中的河道水网标注尤其清晰。
　　【我们看到，唐朝时期，政治和经济重心都在黄河流域，而辽河流域的水网和黄河流域的水网是断开的。古代后勤补给成本最低的运输方式就是水运，这也是中原王朝，许多朝代都不计成本开凿、维护运河的主要原因。】
　　听到这里，不少擅长梳水利工程的工匠和有野心的帝王都对着舆图在构思该如何将黄河流域与辽河连通了。
　　【因为在有些地缘政治学派的研究里，不能利用水运优势输送粮草，也是高句丽政权能苟这么久的原因之一。毕竟从隋文帝杨坚开始，到杨广、李世民、李治，中间都改朝换代了，都在持之以正的攻打高句丽。彼时的高句丽也不算一个小国，但是能抗住隋唐七十年，中原王朝的后勤补给线太长，运输成本太高也确实是原因之一。】
　　【直到来到公元666年，机会来了。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简单说，高句丽内部内讧了。高句丽相当于兵部尚书兼任宰相的实权高官被亲弟弟驱逐了，赵光义直呼内行。】
　　宋以前的朝代：赵光义是谁？有什么故事？以后会详细讲吗？想听。
　　赵匡胤不可思议的看向赵光义，天幕说的，是他吗？被亲弟弟驱逐？朕吗？光义还有那本事？朕怎么不信呢？
　　赵光义心中打鼓，但他害怕野心暴露，不敢流露出丝毫异样，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气愤：“谁家兄弟阋墙，偏偏跟我同名，真是污了我的名字。别说我与大哥的兄弟情义，光说本事，我岂会如此自不量力？”仿佛十分不愿和一卑鄙小人同名。而他内心也确实愤恨异常，天幕揭露了他的心思，不知道以后赵大还不会一如往昔的信任自己。
　　天幕你该死！
　　宋太宗以后宋朝的各个时空：看样子，后世也疑心太|祖皇帝的死因啊。
　　宋以后的朝代就更不不客气了：看来天幕也觉得烛影斧声是真的啊。
　　【然后又是走流程，被驱逐高官的儿子向大唐求助。然后大唐能怎么办呢？当然是出兵啊。过程就不详细讲了，《李绩传》的内容比较概括，李绩领命出发，李绩一招秒了前来迎战的渊南建（驱逐了高官那个弟弟），李绩围住平壤了，渊南建怕了，不敢出城。唐将刘仁轨、郝处俊、薛仁贵到平壤和李绩会师，一个多月后攻克平壤，俘获高句丽王、渊南建、渊南产等人，将高句丽拆分为唐朝的州县，《治资治通鉴》写得更详细一些，有具体行政区划划分的数量‘分其地置九都督府、四十二州、一百县’。然后再整顿军队班师回朝。】
　　【其中值得特别提一句的李治命李绩班师回朝时，先顺路去昭陵，将高句丽王、渊南建等人弄去昭陵排排跪着，祭告先帝之后再回长安，再把俘虏弄去太庙，再向李渊显摆一下。你怎么不干脆还派人去通知杨广一声呢？】
　　李治：天幕提醒我了！除了隋炀帝也可以派人告诉隋文帝一声，
　　刚下令处死杨广的杨坚：天幕你这么缺德真的没有报应吗？
　　【腹黑小荔枝干成了他爹都没干成的事，傲娇属性的一面终于暴露，耶耶，你看，你没能灭掉的高句丽被我灭了也，稚奴厉不厉害，快夸我快夸我。】
　　李治听了这段俏皮的讲解忍不住嘴角上扬，如果耶耶还在，他也会去耶耶面前讨赏，主要是想听夸奖。
　　唐贞观年间，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相视一笑，又看看怀中的小团子，嘿，这小子。
　　【看到这里是不是觉得很辉煌，李世民一直在赢，李治还是在赢。大唐的疆域面积也在次年，公元669年达到巅峰，约1251万平方公里。】
　　嬴政看着天幕上的舆图：这，比大秦大了几倍了。
　　刘彻：看来朕开疆拓土的疆域还不够大。
　　李世民感到欣慰的同时，又觉得天幕的语气隐隐带着忧患。果然，预感从不让他失望。
　　【但是仅仅在两年前，大唐刚失去了生羌十二州，也就是这次新纳入的高句丽面积更大，一进一出之间，大唐面积还是增加了，但是吐蕃崛起的威胁始终没有解除。】
　　【公元669年第，灭高句丽回朝仅仅一年后，大唐另一位战神李绩去世，享年七十六岁。李治下诏辍朝七日，并追赠太尉、扬州大都督，陪葬昭陵。这位大唐三朝元老，关键时刻在废王立武上支持了李治一把，推动了历史发展方向的大唐名将在大唐帝国疆域达到巅峰时去世，也是一种幸运吧。】
　　正在看天幕的李绩：是啊，幸运的，如果不看这最后一次天幕就更幸运了。他已经没有力气支撑他继续看下去了，但是天幕的语气，明明暗示着不就之后他为之奋斗一生的大唐要遇到新的危机。
　　罢了，他这一生，早年受太|祖重用；后来太宗不计前嫌，不但继续重用自己，还将自己选为辅政大臣。在高宗朝生前受重用，死后有哀荣。天幕也见不得他走得太顺遂，临了临了了，告诉他一个坏消息。但是啊，强大如太宗也要面对生老病死，自己这一生值了，以后的事，自己管不了啦。
　　【就像我们以前讲西汉的时候，明明代代是明君，依然会积累政治危机一样，大唐到目前为止，除了李渊后期跟儿子争权，操作很迷外，也算得上是一直是明君当政。但是，李唐也有他自身的危机。】
　　听到这里，李世民紧蹙眉头。西汉到了汉元帝时期，地方豪强压制不住已经是一百多年后了；大唐立国才五十个春秋，怎会这么早就出现危机？
　　别说李世民了，大唐百姓都跟着心下一紧。谁没听家中老人说过隋大业年开始的可怕日子啊，那真是人命比草还贱。武德爷进了京，日子一天天好起来，这才过了几十年好日子，又要没了吗？
　　【公元662或者663百年，刘仁轨镇守百济期间，向李治上奏了一封奏书《陈破百济军事表》，原文收录在《全唐文》卷一百五十八，有兴趣的亲亲可以找来看看。】
　　【这封奏书言辞恳切，详细陈述唐军困境，也让我们今天能够窥视到唐军强大战力之下，优良制度开始崩溃的一角。其一，待遇极差，士气低落，‘臣今睹见在兵士，手脚沉重者多，勇健奋发者少。兼有老弱，衣服单寒，唯望西归，无心展效’。其二，赏罚失信，政府信用开始破产，‘从显庆五年以后，征役身死，更不惜问’公元660年开始，抚恤金不到位；活着的人功劳不被记录，当然也得不到该有的待遇，‘往前度辽海者，即得一转勋官，从显庆五年以后，频经渡海，不被纪录’。还其三，征发不公，‘州县发遣百姓充兵者，其身少壮，家有钱财，赂与官府，任自东西藏避，即并得脱。无钱用者，虽是老弱，推皆令来’。这几条下来，毫不意外的已经开始频频出现逃兵现象。】
　　李世民听得怒容满面，偏偏不怕死的李元吉还在讽刺，“二哥，你家的小崽子运气好，打了几场胜仗，但也是一副昏君之相啊。”
　　【首先，唐朝对军队的福利，纸面规定是很到位的。府兵制依托均田制设计，给百姓授永业田，免赋税，百姓替国家打仗；除此之外，《唐律疏议》还有详细规定，士兵服役期间生病要及时医治，伤病期间的饮食必须跟上，否则主管都要受不同程度的刑法。各类令、诏敕等等也有勋赏授予、牺牲抚恤和家属优待的条款。】
　　【但是规定是规定，执行是执行。而以古代官吏系统的执行力，我不是歧视谁，我觉得在人治时代，文盲率高，所有文书手写几重BUFF的叠加之下，我平等的觉得古代官僚系统执行力普遍不行。如果要矮子里拔高个，可能刘询时期强一些吧，毕竟他是真在民间厮混过。】
　　【而李治呢，他成长于宫廷，冷眼旁观两个哥哥夺嫡，自己当了皇帝。他对基层很难有深刻的了解，他对政事的把控，靠的就是各种奏书，他接触到的信息是有上奏权的官员筛选过的。】
　　【执行力是一方面，已经不具备或者部分丧失客观条件也是一方面。大唐初期，因为常年战争，大片无主空地，给兵丁授的永业田相对充足，随着人口增长和土地兼并，百姓实际上能分到手的土地远远达不到法律规定的水平。当然这不是大唐独有的问题，刘邦给百姓授田也是极大的善政，后期也出现无田可分的困境。】
　　【第三，大唐初期扩张迅速，成果斐然，但是需要付出的财政支出也是巨大的，在奖赏和抚恤上，可能存在实际困难。】
　　【当然，这一封奏疏也许并不代表全国情况。毕竟当初打完百济，战后善后事宜安排有些脱节和混乱。苏定方660打完就回朝了，原定接手善后的是王文度，王文度路上嘎了，期间出现无人主事的真空期，后刘仁愿接手百济事务，又过了几个月，刘仁轨接替刘仁愿。这样混乱的、频繁更换人事安排，也有可能是造成百济留守唐军困局的原因，其他地方也许并没有这么严重。】
　　【但是无论如何，唐军在公元660年以后，已经有了腐化迹象的实证。其实就算没证据也是可以想象的，只要人性中的贪婪还存在，贪污腐败、欺上瞒下就不可能杜绝。】
　　天幕之下，无数朝代，不管是明君圣主还是自以为自己算明君圣主，或是文武百官都在考虑这个问题：怎样让善政切实执行下去。
　　【刘仁轨这封奏疏也可以补充说明为什么吐蕃于663年灭吐谷浑之后，越来越咄咄逼人，大唐也没直接开战。直到公元670年4月，吐蕃攻陷安西四镇。这对大唐的财政收入又是一记重拳。东西方贸易并没有完全中断，但是商人们原本交给大唐的关税变成交给吐蕃的买路钱。】
　　天幕之下各个时空：憋屈，虽然自己不是唐人，但是这钱让胡人赚了就难受。
　　李世民更是呼吸都加重了，吐蕃，吐蕃，等天幕指出吐蕃破绽，朕必不惜代价讨伐之!
　　【这时候大唐已经吞并高句丽，东线战场结束，于是决定反击。然而很遗憾，公元670年，薛仁贵兵败大非川。】
　　【关于这次战败的原因有很多。首先，将帅不和，跟当年李道玄之死类似。】
　　【薛仁贵出身河东薛氏，但父亲早亡，史书记载他‘少贫贱，以田为业’，后来在妻子的鼓励下投军，在二凤亲征高句丽时单骑冲镇，被二凤赏识；在灭高句丽之战中，薛仁贵也屡屡建功，后来与李绩会师平壤，是灭高句丽的重要功臣之一。】
　　【李治用他做主帅绝对没有问题。但是副总管郭待封是安西都护郭孝恪之子，自恃名将之后，耻于位居薛仁贵之下。于是，他不听指挥了。】
　　【薛仁贵说乌海（冬给措纳湖，海拔4000米）地势险峻遥远，行车艰难，带辎重前行是拖累，打赢了还要运回来，麻烦。大非川地势开阔，留两万人在哪里扎营，保护物资，我率精锐前进，快准狠一巴掌就把吐蕃拍死了。】
　　【薛仁贵在河口（今青海玛多县，海拔约4200米）遇敌，果然一巴掌把对方拍干净，缴获牛羊万余头。回到乌海，等待郭待封救援。】
　　【结果郭待封他不听指挥啊，带着辎重继续前进，等他到乌海时，吐蕃二十万大军追过来了，拦腰攻击，郭待封逃往山中，粮草辎重损失殆尽。薛仁贵退守大非川，吐蕃继续增兵至四十余万，唐军大败，薛仁贵被迫和吐蕃大将约和。】
　　【啊，我请问呢，郭待封你自恃名将之后，那你知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吗？就算你真的不服薛仁贵，你爹是郭孝恪，你总有点家学渊源吧？也该知道大战在即，不是内讧的时候吧？真是把国家利益当儿戏，活该你后来被免死除名。你名将之后的身份确实还是有用的，至少保住你一条小命！】
　　唐咸亨元年，郭待封正准备带大军押着粮草辎重开拔，就听到天幕播这一段。他立刻分兵在大非川扎营，守护辎重，自己带兵赶往乌海。其实他依旧不服薛仁贵，便是按计划在乌海两军汇合夹击吐蕃军，没有粮草，军心必散。但是自己听从指挥，若是再败，便是薛仁贵的责任了。
　　卫青听得一阵无语，既是对郭待封不听指挥的恼怒，也是对薛仁贵打法的无言以对。那唐太宗李世民带的好头，唐军打仗怎么全都这么激进，真是教坏了他的去病。
　　他也不想想，李世民和后来那些唐将说不定就是读了史书学了他家去病呢，谁教坏谁呀？
　　【很多人把兵败大非川的原因归结于高原反应。不否认高反是原因之一，但是肯定不是唯一原因，甚至不是主要原因。毕竟薛仁贵在河口大胜就是在4200米的高原上。但是平原地区的人上高原往往头痛欲裂、恶心想吐、呼吸急促、浑身乏力，严重时甚至危及生命。唐军高原作战，战斗力大大减损是肯定的。】
　　【因此，大非川兵败之后，也有不少根据结果倒推过程的声音，觉得李靖打下吐谷浑之后，大唐不应该对吐谷浑地区采取羁縻统治。毕竟如果直接统治吐谷浑，并且能训练一批吐谷浑本土番兵，是完全能够适应高原作战的。但是啊，千金难买早知道。】
　　唐贞观九年，李世民嘴角微微上扬，巧了，他买到早知道了。


第84章
　　天幕上挂着巨大的地形图，看不懂舆图的只觉得一张图上颜色由深到浅，不知用意，但熟悉兵法地形的将领们却一眼看出这舆图是用不同的颜色表示不同的高度，看似简洁，蕴含的信息却很丰富。
　　【但那是公元七世纪，生产力和交通都很落后，直接掌控吐谷浑，很难得到相应的收益，这意味着中央财政需要长期补贴，这跟在大唐身上开个口子长期放血没区别。】
　　历朝历代的雄主和名将们：叹息，好现实的问题。
　　【而这种短期内看不到收益的政策，必然遭致大量反对。不论是刘裕北伐被人为托后腿，还是后来的怂宋主总有强大的主和派阻挠北伐，都有这样的原因。】
　　赵匡胤：哪个王八羔子阻挠北伐，天幕你说，我先砍了他祖宗！
　　历朝历代的文人们：遭了，感觉又要被骂了。
　　【道理很简单，不管怎么改朝换代，人性的本质是相通的。不管哪个朝代，都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他们善于算经济账，而缺乏大局观。在这群人眼里，已经被打得稀巴烂，而且有大量胡人杂居的汉家故地都是不值得收复的，付出的代价和获得的收益不匹配。而且收复的土地越多，需要的驻军就越多，驻军还需要税收来养，万一朝廷因此加税，不是侵犯自己的利益了吗？富裕地区的大地主、地方豪强们不愿意。】
　　【到了怂宋时期，这帮天天喊着心怀天下、以民为本的高官宰辅们前怕狼后怕虎，总之就是要拦着北伐。】
　　两宋各个时空都不乏在朝堂上为主战还是主和吵翻天的官员，天幕这一巴掌几乎是结结实实扇在了主和派脸上。
　　半晌，秦桧大声辩驳：“简直一派胡言！难道穷兵黩武，榨尽民脂民膏，才算心怀天下？简直荒谬！”
　　【像岳飞北伐，收复的还是南阳盆地和淮河流域这些土地丰饶的区域，还受到极大阻挠，吐谷浑对彼时的中原王朝而言，简直是不毛之地啊。我都不敢想如果唐王朝坚持在吐谷浑故地搞时控，得花费多少代价，又会受到多少阻挠。成不成功先别说，史书工笔，做这个决定的统治者肯定要落个好大喜功的评价的。】
　　【我们今天回望历史，觉得已经拿下吐谷浑，不实控实在可惜。是因为我们知道青藏高原的战略地位实在是太重要了。多条大江大河的发源地都在这里，因此被称为亚洲水塔。其中，我国独占的就有长江、黄河；国际性河流包括印度河、恒河、雅鲁藏布江、湄公河等也都发源于此。直接关系着我国的淡水安全。】
　　听到这里，各个时空的历代雄主们无不正襟危坐，关系淡水安全。仅仅这几个字，已经足以让他们把那什么青藏高原的战略地位提高到最高等级。
　　【以黄河为例，因为黄河的年径流量只有535至580亿立方米，随着人口增长和大量的工农业、农业用水，上世纪频频发生中上游无节制取水，下游河段断流的情况。】
　　天幕之下，无数时空：他们听到了什么？黄河？断……断流了？
　　【1972年-1999年期间，黄河在这28年间有22年发生过断流，最严重的1997年，断流达到226天。断流河道从入海口上延至河南开封，长达704公里，山东段300多天无水入海。】
　　看到天幕的古人们震撼不已。开封以东全都断流，多少良田干涸？岂不是要闹大饥荒？
　　【这还是同一个国家不同省份之间相互抢水的情况呢。1999年开始，黄河水利委员会实施水量统一调度，自同年8月12日后，黄河干流再无断流。但是如果没有统一的国家，没有强势的中央政府，光是协调黄河用水几乎就是不可能达成的任务。如果像欧村那样一村一国，黄河流域的小国甚至会发生用水战争。】
　　经济中心还没南移的各个时空，黄河流域各州县长官想了一下天幕所言的情况，若是上游州县把黄河水用光了，不行，光是想想就恨不得上去打一架了。
　　【除此之外还有兴修水电站的影响。因为我们是统一大国，所以修水电站几乎全都是利远远大于弊的高收益工程。】
　　天幕之下，不少擅长水利工程的工匠紧盯着天幕，生怕错过一个字。水电站是什么？
　　【因为水力发电的基本原理是：利用水位落差冲动水能机旋转，将重力势能和动能转为机械能，再通过发电机将机械能转换为电能。根据这个原理，水电站需要建立大坝大量蓄水。】
　　因为许夏讲解的时候配有示意图，外行看得云里雾里，擅长此道的工匠们却看得津津有味，可惜，天幕讲得太简略了。
　　【2025年7月，雅鲁藏布江水电站开工，设计装机容量6000万千瓦，相当于三个三峡水电站。更重要的是混凝土用量超过4000万立方米，总钢用量400-600万吨，是个名副其实的超级钢筋水泥巨无霸。蓄水量暂时没有公布，但是必然也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水电站在我国境内，除了日常发电之外，兼顾蓄洪防洪功能。干旱来临前提前蓄水，有规划的放水能缓解下游的干旱；洪峰来临前尽量把水库放到低水位，洪峰到来时拦蓄，然后根据下游的承受能力以安全流量平缓泄洪。】
　　天幕之下，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无不看得叹为观止。尤其受洪水、干旱威胁的百姓们，他们听不太懂，但就是觉得后世的朝廷真好啊。不用交税，管娃上学，还管防止洪水干旱哩。
　　【但是国际河流上的大坝嘛，相当于扼住下游国家的咽喉。】
　　嘶，历朝历代都不缺聪明人，听到大坝怎么蓄洪防洪，就能猜到这扼住咽喉的意思了。
　　【如果下游国家乖乖的，你好我好大家好，如果非要跳出来恶心人。那就旱季截流让你更加热情似火；雨季超级加倍让你一片泽国。】
　　李世民盯着那片被称为青藏高原的土地。还好，那吐蕃没有能力建这样的大坝，还好，青藏高原最终被华夏纳入版图。
　　天幕之下，无论哪个时空，现在都将那片之前不怎么看在眼里的蛮荒之地视作战略要地。
　　【不过咱祖国妈妈还是很保守，很讲究国际友好的。民间早就有将雅鲁藏布江引入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设想，甚至做出了相当专业的论证。那是真的一滴水都不想给下游国家留。】
　　因为配合着地图，历朝历代的人并没有因为那些奇奇怪怪的地名被搞得云里雾里，带入自己熟悉的地名就行了。
　　但凡熟悉西域气候、地貌的将领，无不拍案叫绝。妙，真妙啊，若是真能将江水引入西域，沙漠必成沃土。
　　【因为淡水资源实在是太重要了，这个民间传闻还引起了国际上的重视，2017年，就有国际记者在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问及此事，外交部发言人回应称，我国官方并没有相关规划。】
　　无数时空一片可惜之声。后世的朝廷如此强大，却太过克制了。嬴政、刘彻、李世民、朱元璋等等：后世执政人是谁？怎生如此软弱？若是朕有此国力，嘿嘿嘿……
　　【哎，虽然我国政府很多方面都做得很好了，但还是时常被百姓们嫌弃太保守了。】
　　各个时空：谁说不是呢？
　　刘邦倒是眼睛一亮：后世立国七十余年，早就不是那位伟人执政了吧？他们后来的执政人也很具智慧呀。转念一想，刘邦又觉该当如此，若非代代明君，岂能从那几近亡国灭种的境地一跃成为超级大国。之前天幕也讲过打下地盘不能及时消化的隐患，此时怎么忘了贪多嚼不烂的道理？
　　【好了，插播了一大段青藏高原的战略重要性，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在吐谷浑的问题上，很多人对李唐求全责备了。】
　　【青藏高原因为海拔高度、恶劣气候、交通难度、后勤补给困难种种原因，终唐一朝都没能征服这片区域。将青藏高原纳入我国版图的封建王朝，也就元明清三个朝代。】
　　【而唐朝，就算在贞观年间李靖打下来之后，立刻派遣驻军和官员，也许短时期能做到实控，但是几乎很难做到一直实控。控制这种地方，每年都要花大笔军费啊。】
　　【事实上哪怕李唐没有在吐谷浑持续出血，大唐疆域也在669年达到巅峰后开始收缩。】
　　【薛仁贵兵败大非川后，大唐调整了对待吐蕃的策略。吐蕃扩张主要有两个方向，东线是通过吐谷浑故地侵略河西走廊，大唐于公元678年曾抓住吐蕃赞普新丧，政权交接的机会组织过一次大规模进攻。然而先锋部队几乎全军覆灭，主力部队陷入危境，靠黑齿常之率五百死士夜袭吐蕃军营，逼得吐蕃阵脚大乱，将领仓皇逃走。大唐主帅趁机收拢残兵，保住了唐军部分有生力量。但终究没能收复吐谷浑故地。】
　　刘彻对霍去病说：“黑齿常之，朕记得是那百济反叛的将领吧，降唐之后为大唐效力了？这大唐倒是与你一样，敢于大胆启用降将。”
　　【自这一年之后，大唐在东线与吐蕃的对抗转入全面防御阶段，吐蕃多次尝试从东线突破，均被唐将黑齿常之和娄师德击败。】
　　【而黑齿常之能掐断吐蕃东进之路的关键在于，他带领的合院军鄯州赤岭以西（今青海海东市）设置了七十多座烽火台和戍堡，开垦五千多顷营田。‘遂置烽戍七十余所，度开营田五千余顷，岁收百余万石’，实现了‘兵食自给，不烦转运’；结果就是‘吐蕃深畏惮之，不敢复为边患’。所以核心还是补给问题。而河源军所在地海拔2200米左右，有湟水河谷的冲积平原，虽然气候便冷，但是具备发展农耕的条件。再往更高的高原深入，以当时的生产力，就不切实际了。】
　　【转来转去，李治尝试过两次大规模进攻，然而最终还是赵充国的办法最管用。当年赵充国就是这么对付西羌的。】
　　李世民、李治、武则天：好疼，感觉被天幕打了一巴掌。兜兜转转，怎么忘了以史为鉴呢？
　　唐贞观年间，魏征看到兵食自给，不烦转运八个字，两眼泛着光，也不反对在吐谷浑驻军了，举着笏板道：“陛下，依天幕所言，这河源军驻地既能自给自足，又能扼住吐蕃咽喉，臣请大唐派兵驻守此地。”
　　李世民似笑非笑看着魏征：“魏卿不担心浪费民力了？”
　　虽然怼了魏征一句，但是李世民下令得飞快，让人草拟章程去了。
　　【吐蕃扩张的西线则是穿越帕米尔高原进攻西域。唐蕃之间的主战场也在这里，两国常年拉锯，于公元692年，则天陛下收回安西四镇，并派三万重兵把守，直到安史之乱前，大唐在这里才实现了长达六十年的实际控制。】
　　李世民心情复杂的松了一口气，大唐江山被武士彟的女儿篡了，初听令人怒不可遏，恨不得立刻诸武氏九族，但是天幕的意思，这武则天倒是个有能力的。
　　【而在帝国的东北方向，李治灭高句丽后，除了设置五个羁縻府，还在平壤设置安东都护府，试图将整个高句丽故地纳入管辖。这导致了也参与出兵的新罗不满，这很好理解，大家搭伙做生意，我股份少利润可以少分但是你不能不给。但是李治也相当强硬，勒令新罗归还战争期间新罗占领的百济土地。于是，公元670年，新罗武装反抗了。】
　　李世民看了一眼怀中的稚奴，过刚易折，看来以后得好好教教稚奴。
　　【我只能说这很难评。以前看李唐疆域变化图，看到巨唐的时候非常兴奋，然而巅峰期非常短暂。仅仅在高句丽灭国两年后，唐新战争爆发，这一场仗打了六年，最终还是以新罗实际取得部分百济故地和新罗旧地结束。】
　　唐李治时期，正要下旨强势勒令新罗归还百济土地的李治停下了盖玉玺的手。罢了，不能为争一时之气，白白卷入战争泥淖六年。
　　【公元679年681年，突厥酋长叛乱，唐朝名将裴行俭用计逼降突厥新拥立的可汗，并承诺免死。但宰相裴炎嫉妒苏定方的功劳，在李治面前进谗言，李治杀降了。裴行俭当时就感叹，以后没人敢投降了。】
　　【事实也如裴行俭所言，突厥人觉得投降也是死，那不如血战到底。仅一年后，公元682年，后突厥复国。后来一路壮大，成为大唐北方重要边患。】
　　唐高宗年间，正欲采纳裴炎建议的李治摆手，“裴相不必再劝。”
　　裴炎恭敬应是，但心中满是不忿，天幕什么时候播不好，偏偏在这个时候播！
　　【公元683年12月，李治于洛阳驾崩，享年55岁。对于李治的历史评价极其复杂。文治上，他开创了永徽之治，延续贞观遗风；军事外交前面详细讲过了，整体开疆拓土，晚年按下葫芦浮起瓢，手忙脚乱四处灭火。】
　　【如果抛开他是武则天的丈夫这一点不谈，他当然不能跟他爹那样的千古一帝比，但是怎么说也配得上明君二字了。但是因为他扶持起来的政治伙伴武则天后来以女子之身称帝，突破了男权社会的底线，宋以后，尤其是程朱理学兴起以后，他的评价也跌落谷底，被视为昏懦之主。直到现当代，随着对武则天的评价回归理性，李治也被重新正名。】
　　【但是我们也要看到，在李治晚年，大唐的羁縻统治实际上开始走向崩溃了。】
　　【对比大唐和大汉的历史，我总觉大唐得少了一个步骤。】
　　李世民几乎不用细想，都能猜到这个步骤是什么。果然天幕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虽然李世民时期，就已经开始治世了，但是我们也看到，和西汉比起来，大唐的治世几乎也没有停止过征战。西汉的治世从雉姐临朝称制算起，到窦太后去世结束，实际治世长达半个多世纪。大唐是没有这个长期且稳定的时期静下心来解决内部问题的，缺乏夯实基础的过程，而且消化土地的速度一直跟不上扩张速度。消化不良的后果是，一旦等到一个契机，被羁縻统治的地区必然反抗。】
　　刘邦：终于讲到这里了。天幕说得对，还是我刘家儿孙政治水平高。
　　【其实这和伟人比喻美丽国的情况还有点类似。1959年，伟人在会见民主得国代表团成员时，就说过‘美丽国是强国，霸占的地区太宽，他十个指头按着十个跳蚤动不了啦，一个跳蚤都抓不住。’】
　　噗嗤，无数时空的无数人都笑了，这个伟人说话真有意思，大字不识的普通百姓也都听懂了。
　　【在太宗陛下在世时，他指头都按着跳蚤也没事，只要一个眼神过去，那些跳蚤就不敢动弹了。但是他的继承人威慑力下降时，一个跳蚤逃了，李治是抓还是不抓呢？不抓，以后的跳蚤都镇不住了。抓，则意味着手忙脚乱，轻轻一抬手，原本按住的跳蚤也跑啦。】
　　刘邦觉得后世这位伟人有意思，刚想说话，这回却被樊哙抢了先：“嘿，我喜欢后世这皇帝说话，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像那些儒生弯弯绕绕叫人听不懂。对我胃口。”
　　【李唐因为李世民过于强大，靠个人能力掩盖了很多政治问题，但是这些问题随着时间的发展，终将暴露。资源总量有限的条件下，有效的治理必须学会抓大放小。】
　　【所以古人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刘邦政治水平那么高，被伟人称为封建帝王最厉害的一个，他也曾想像李二凤一样，替儿子解决所有问题，亲征匈奴呢。但是他军事水平不如二凤，被困白登山。虽然很可惜很屈辱，但是也为继承者卸下了思想包袱。】
　　【当冒顿求娶雉姐的时候，雉姐用政治智慧把军事危机化解为外交屈辱，并不会影响她的统治。因为事实摆在眼前啊，高帝那么厉害的人物都打不过，高后避战是最好的选择吧，大臣们不会因此而攻讦她。】
　　【但是到了李唐，贞观军事天团太能打了，打哪里都是摧枯拉巧，亲征高句丽没达成战略目标也是大胜。他的继承人压力就大多了，老子英雄儿子不能狗熊吧？】
　　【尤其李治上位是靠政治斗争解决了开国功臣、亲舅舅、辅政大臣三重身份的长孙无忌，他跟迫切的需要政绩证明自己。不管是出于巩固自身合法性的需要还是作为李世民的儿子，似乎都不允许他亲政之后直接认怂，开始休养生息。】
　　刘恒轻轻点头，对窦皇后道：“天幕所言极是，若是父皇大胜匈奴，在我治下匈奴再度崛起，南下劫掠。虽也可继续休养生息，但文武百官必有诸多口诛笔伐。”
　　【李治另一个令人诟病的点是他亲手扶持起武则天，并给了她政治资本。】
　　【但是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其实我觉得他的选择没错诶。众所周知，李唐皇室有遗传疾病，长孙皇后身体也不怎么好，他俩生的娃，小野鸡已经是活得最久的一个了，但是刚三十出头，李治就犯了风疾，经常头痛，严重时目不能视。这种情况下，他必然要选一个信得过的人帮他处理政务。】
　　【能选谁呢？大臣吗？不怕出现第二个长孙无忌？还是重用亲近宦官？在他的位置，当然是选陪他一路夺权，实现亲政的武则天最合适。两人生有四子二女，将来的政治资源也是传给儿子的，是最坚实的利益共同体。】
　　【况且武则天有执政能力，江山不交给她，难道去选什么辅政大臣？在李治的视角，老婆厉害，最多成为下一个吕后。吕后只有一个刘盈，但是李治和武后还有三个儿子在世，让武后把关一段时间，总能选出一个合适的继承人，好说。】
　　【但李治没想到，比他还大五岁，已经六十岁的老太太，她还能活二十二年啊。】
　　李世民总算知道一个女人怎么篡位的了，自身有能力，活得够长久，子孙不争气三者缺一不可啊。
　　【虽然在男权社会下，文人士大夫对武则天口诛笔伐，但她的治下被郭沫若先生称为‘政启开元、治宏贞观’。武有收复安西四镇并实现实际控制之功，文治更是辉煌。】
　　【她对科举制度深度改革彻，首创殿试制度，让进士成为天子门生，打破主考官与门生之间抱团成为利益集团。首设武举，选拔军事人才。为郭元振、郭子仪等名将涌现提供了制度基础。尤其是郭子仪三救（也有史料说四救）大唐，真是名副其实的祖宗保佑了。】
　　武周以前的各个时空，光凭这两项政策，此女能力就可见一斑。尤其是纸张已经发明后的时空，这个作业可以抄。
　　还没有发明纸的秦汉，武举制度也可以先拿过来用。
　　【她劝课农桑，轻徭薄赋，在她治下，唐朝人口持续增长。额，因为能够查到的人口数据是永徽三年380万户和神龙元年615万户，所以是她和李治两口子治下人总共增长235万户。但是其中包含一批隐户清查的数据，自然增长没有那么多。】
　　【她最被人诟病的，大概就是反正都是还政于李，不折腾不称帝，不改国号，像雉姐那样临朝称制，那么她在朝中受到的阻力应该小很多，腾出更多精力来治国，应该能够取得更大成就。】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雉姐有什么好下场吗？有了雉姐这个前车之鉴，她有能力有野心，有手段，为什么不搏一搏？】
　　【我看过一个说法，武则天称帝断送了女人当皇帝的可能，让后来女人地位越来越低。笑死，胡亥、杨广都没有断送男人当皇帝的可能，凭什么政绩吊打一堆男皇帝的武则天就断送你女人当皇帝的可能了？真要怎么无限连坐，我还说西汉那一帮男人事情做得太绝，导致李唐被女人篡了江山呢。】
　　刚诛灭诸吕，突然被骂的西汉男人们：……政治自然要斩草除根，灭诸吕有什么错？！


第85章
　　李世民：天幕你这个角度有点刁钻，但是也有那么一点道理。
　　李元吉想大声嘲笑，又被那句还政于李憋了回去，李世民运气凭什么这么好，李治都当亡国奴了，还是他的儿孙坐江山。
　　吕雉扬扬眉，“这武氏好魄力，成败皆不枉活一世了。”
　　刘邦：……刘邦向来洒脱，把天幕当故事看，此刻也忍不住想破口大骂了，讲些什么东西，把他家恶凤都教坏了。
　　朱熹却气得胡子上扬：“一派胡言！妇人主极，是大悖坤道！岂不见武氏篡唐后祸乱迭起，便是天罚！幸武氏身死，李唐复得天下，重归三纲之正。此乃天理复明，岂容妄加非议！”
　　司马光也恨不得跳脚：“武氏牝鸡司晨，乃阴阳倒置，虽有权术，实乱国常！天幕为其开脱，实乃身为女子，为自身增加筹码尔！此女不过一农女，尚且口出狂言；那些高门贵女岂非个个野心昭昭，后世国力虽强，却后患无穷啊！”
　　嬴政、杨坚：如果能够还政于赢/杨，有这样一个女子架空胡亥/杨广简直求之不得。
　　【因为阿武确实是篡唐了，有人觉得这简直是李渊对李世民杀他儿子的报应。至于前因吗？前面讲过了，如果不是李渊给武士彟赐婚，根本不会出现阿武这个人。】
　　唐武德年间
　　李渊真想跳起来骂天幕：自从天幕讲过玄武门之变的前因后果后，他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李世民手底下那群武将谁还把他当皇帝啊？简直是每天都想把他丢他去划船。他已经开始跟二郎商议换储之事了，唯一的要求是留建成和元吉一命。二郎的意思，可以放过建成，但元吉必死，因而他一直下不了决心。
　　他都这样如坐针毡了，天幕还在给他上眼药。你闭嘴啊，这一世朕不想去划船了！
　　【要说我，与其说阿武篡唐是李世民的报应，还不如说将长寿基因遗传给李隆基，是荣国夫人的复仇。】
　　【荣国夫人杨氏的身体素质真不是一般的好，四十多岁放今天的医疗条件下，也是妥妥的高龄产妇，危险妊娠。但人家荣国夫人硬是45岁生头胎的情况下，连续顺产三胎，还活到91岁高龄，放今天都是寿星级别。】
　　因为天幕提醒，已经停止嗑丹药的嬴政、刘彻、李世民，91岁？这寿数真是令人羡慕啊。
　　【偏偏她的长寿基因遗传还相对稳定。阿武活了82岁，不然就算有野心，也没时间留给她篡唐。别急，这条长寿基因还在遗传。】
　　【李唐皇室有遗传病，李治三十岁出头又是风疾又是目不能视的，现代医学推测他大概率患有祖传高血压加上青光眼，就这么病恹恹的拖到55岁，已经是李世民和长孙七个孩子中最长寿的了。就李家这基因，和荣国夫人的后代一结合，李家孱弱的身体素质被改善了。李隆基作为受益者，成为李唐最长寿的皇帝。】
　　开元四年，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涌上李隆基的心头。长寿！无论多少权势都换不来的珍宝，因为高祖赐婚而降落在他头上。感谢奶奶，这次是发自内心的。
　　至于违心那一次么？今年的武举人也刚刚取定，其中便有天幕所言数次挽救大唐的郭子仪。这让李隆基心情微妙，郭子仪竟是在自己治下中了武举，难道在自己治下，大唐就要面临亡国之困吗？简直一派胡言！
　　哦，天幕说了后突厥会成为大唐重要边患，难道是郭子仪驱逐了后突厥？即便如此，那也是朕英明神武，朕挽救大唐！岂可将功劳归于区区一将领？！也是因此，他暂未给郭子仪授官。
　　【李隆基这个老登是受益了，大唐或者说华夏就遭老罪了。】
　　刚刚志得意满的李隆基仿佛感受到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他霍然抬头，死死盯着天幕，什么意思？就是那胡亥杨广，天幕也仅仅是骂他们逆天虐民，断送祖宗基业，到了朕这里，怎么严重到用‘华夏’遭罪这样的字眼？简直危言耸听！
　　天幕之下，也有无数聪明人捕捉到了华夏遭罪的字眼。
　　刘邦跟张良蛐蛐：“留候啊，你说李唐这祖坟是怎么埋的，千古一帝和千古罪人都出在他家。”
　　【李隆基这个人啊，不管是喜欢他还是讨厌他的，了解完他的一生后，几乎都会发出同样的感叹：他要是早死二十年就好了。】
　　【他四十九年的执政生涯，被两个年号分为泾渭分明的两面。一面是大唐之巅的开元盛世，一面是令大唐沉落谷底的天宝乱局。他多活那二十年，做的事仿佛就是亲手掘开开元盛世的地基，把盛世毁灭给你看。】
　　【其实我刚学完安史之乱的时候，是不相信这样一个昏庸的皇帝前半生是明君的，于是曾经一度自以为是的觉得，开元盛世，不过是他运气好，承接了大唐数代人的积累，乘着风口开创盛世。换一个只要不作妖的人上来，这盛世都会来。】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殿内炸响，李隆基胸口起伏：“荒谬！污蔑！朕拨乱反正，除武周余孽，肃官场风气、革除旧弊、整顿吏治、拟定制度，方有今日之盛。岂能将朕之功绩加诸替朕行道的臣子身上？此等见识浅薄的女子也敢妄议朝政！”
　　【后来认真了解了一下李隆基的前半生，嘿，他真不是无能之辈。首先，他要做到收权。】
　　【女皇陛下在文治武功上皆有建树，但是她的崛起终究没有抵御住男权反扑，神龙政变之后黯然收场。因为仓促离场，从武周到李唐的政权衔接出了问题。公元698年，武则天复立李显为太子，但是李显空有太子的身份，没有足够的政治力量和权柄，上位之初便根基不稳。】
　　【他要是刘恒、刘彻、刘询不管谁都行，李治和武则天双皇之子的身份，而且李治朝和武周朝都被明确册封为太子，占据大义名分，加上朝堂上一直以来都有不小的维护李家皇室的力量，换老刘家那几个，谁都能接下来吧。】
　　【但是李显啊，他也像一个老刘家人，像谁呢？像刘贺。刘贺刚登基就开始指手画脚，绕过霍光安排事务，结果27天被废。李显呢，他比海昏侯坚持得久一点儿，他坚持了55天。】
　　【李显刚上台就想扶持岳父当宰相，被反对后还喊出石破天惊的一句‘我以天下与韦玄贞何不可’，讲道理，也就武则天是你亲妈，不然别说第二次立为太子了，但凡换成刘启的儿子，这种叉烧还是弄死了给后面的儿子铺路吧。】
　　李世民目瞪口呆、李世民无言以对。李世民简直不想承认这个李家子孙。
　　老刘家的看客们：嗐，老李家祖坟的青烟被李世民一口气吸干了啊，也不对，那个李建成也是可以的，可惜了，这两人怎么没错开了投胎呢？
　　【李显被废为庐陵王后，被软禁在房州（今湖北十堰），在这段时间，他和一直陪伴他的王妃韦氏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做出‘一朝见天日，誓不相禁忌’的承诺。】
　　【这块胳膊肘往外拐的叉烧，他不但像刘贺，还有点像刘盈哈。】
　　突然又被天幕拉出来公开示众的刘盈，我何曾有胳膊肘往外拐？
　　【刘盈跟拼了命保护他的亲妈作对，偏向老刘家的兄弟，连戚姬的儿子都用命保护，但毕竟是亲兄弟，好说；李显就厉害了，偏向岳父偏向老婆，反正不偏向把他立为继承人的老妈。】
　　【武则天去世后，李显再次上位。这是朝野上下保皇派盼了十几年的局面啊，但凡李显争气，将权利收拢，李唐经历短暂的动乱之后就可以逐渐安定了。毕竟神龙政变的过程相当丝滑，比玄武门之变的动静小多了，别说伤筋动骨了，对于习惯玄武门继承制的大唐来说，连破皮都算不上。】
　　【甚至你政治水平不行也问题不大，你妈给你留下那一套制度，你按着执行就行。】
　　【除了之前说的殿试制度一拳打主考官和考生抱团形成新利益集团的命门，武举选定军事人才。她还发展‘南选’制度，派遣官员去岭南、黔中等偏远地区组织考试，选拔官吏，提高官员素质的同时加强中央集权；她重视农业，把农业生产状况作为官员的考核标准；她设立铜匦，也就是早期意见箱，且规定对言辞激烈者不予追究，不但广开言路，也能很好的了解民情、监督官员。】
　　【人才方面，开元盛世的几位政绩斐然的贤相姚崇、宋璟、张九龄都是武则天时期发觉的人才，李显只需要做到知人善任就行。】
　　武周以前的各个时空，先别管是不是女人制定的制度，先抄作业。
　　【就这么个盘子，你让刘恒、刘询来接，这两人估计脸都要笑烂。李显呢？他没接住。】
　　【而且神龙政变的主要力量是以宰相张柬之为首的保皇派官员，当然，他们中肯定有搏从龙之功的政治投机客，但是你管那么多呢，只要是保皇派，就可以为李显所用了。但是李显还是跟第一次当皇帝一样，试图依靠他人。】
　　【他纵容妻女干政，又没有他爹对朝堂的掌控力。结果被一手扶持起来的韦皇后和亲女儿安乐公主毒杀而死了。大唐真是祖传的父慈子孝哈，韦皇后也想学婆婆，亲自坐一坐龙椅。】
　　李世民：见鬼的父慈子孝！
　　【所以李显死后，中央的权利格局分散而复杂，韦后通过李显获得了不俗的政治力量；在神龙政变中支持保皇派，事后被封为太平镇国公主的武皇幺女太平公主，支持李唐皇室的大臣，大唐宗室等等。】
　　【太平公主和李隆基合作，发动唐隆政变，扫平韦后之乱；然后李隆基又干掉了亲姑姑，曾经的政治伙伴太平公主，逐步收拢权柄。】
　　【公元712年，李隆基登记称帝，713年改元开元。然后他目标明确的解决当下紧要问题，而且知人善任。开元首任宰相姚崇是擅长变通的实用主义者，李隆基用他整顿吏治，罢免冗官，开启新政；约三四四年后，李隆基觉得千头万绪捋清得差不多了，需要进一步深化法治改革了，然后给了姚崇一个开府仪同三司的散官，养老去了。】
　　【李隆基又提拔刚正守法的宋璟建立秩序，节俭治国，延续清明政治；又过了大约四年，宋璟也领开府仪同三司的散官养老去了。这样，既可以达到李隆基想要的政治目标，又防止同一个人在高位上呆太久，权利过于集中。】
　　唐开元以前的各个时空都听糊涂了，这怎么看都是明君贤主啊，怎么会亲手终结大唐盛世，甚至贻害华夏？


第86章
　　【文化教育领域，他普及教育，下令州县每乡都要设立一座学校，同时允许百姓开设书院，大大提高国民素质，‘于时垂髫之倪，皆知礼让’；国家藏书达到鼎盛，‘藏书之盛，莫盛于开元’。在这样的社会风气下，孕育了一大批顶级文人，李白、杜甫、王维等光耀古今的名字与开元盛世交相辉映。】
　　【他抑制土地兼并，彻查户籍与土地，严惩兼并行为，将闲田分给流民，并免除六年赋税。兴修水利、推广农业技术。在一系列善政的组合拳下，开元年间，物价低廉，社会富足。‘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具丰实’便是开元盛世刻在诗圣杜甫心中的记忆。】
　　唐上元元年，杜甫在友人资助下，在浣花溪旁建成草堂，也看着天幕。当天幕讲到玄宗之功过时，他只觉得痛彻心扉。但是，没想到天幕提到了自己，诗……诗圣……。他应当自傲于自身成就的，但是……若是能换回大唐盛世，他宁愿一世籍籍无名。
　　唐贞观年间，明知道大唐即将由盛转衰，李世民亦被这盛世图景感染。
　　【军事上，在府兵制彻底崩溃的前提下，他实行募兵制，建立了职业化军队。】
　　李世民：府兵制……彻底崩坏……。因为天幕一早说过在稚奴执政时期，府兵制已经有崩坏迹象，几十年过去，心中也有预感，但真当天幕说出来之时，一是有种尘埃落定之感；二是，他总算知道大唐由盛转衰的原因。
　　【直至今天，很多人都觉得府兵制的崩坏是安史之乱的核心原因，而府兵制崩坏，是在武周时期。所以安史之乱的背锅侠又找到了，都怪女人！】
　　看天幕的腐儒们：这评价中肯，本来就是那武氏屁鸡司晨，招来弥天大祸！
　　唐贞观年间，立政殿，李世民对长孙皇后道：“如此看来，那武氏女虽然有手腕，能帮稚奴实现亲政，文治上也政绩卓然，但军事一道上或确有所不足？天宝乱局固然那李隆基不争气占主因，武氏亦有一定责任。”
　　长孙皇后正要安慰丈夫，就听到天幕的下一句，不由得噗嗤笑出声。
　　【如果一个背锅侠不够的话，我们嘴强王者的网友还能找到第二个背锅的。都怪李世民实行民族开放政策，大量吸收番将番兵，安禄山是胡人，都怪李世民不吸取五胡乱华的教训，只想自己当天可汗的威风，给后人留下祸患。】
　　刚刚觉得武则天要担一部分责任的李世民脸色非常精彩。朕，也要担责？
　　刘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朕现在非常想看那几乎没有缺点的李世民是什么表情。”笑完，又对卫青说：“仲卿，还是你的法子好啊，天幕不止一次说了，犁庭扫穴，绝其苗裔才是上佳之法。”
　　【哈，政治不是静止的，是动态发展的。这就是我们一再强调的，始终抓主要矛盾，一代人干一代人的事的原则。看看人家西汉，被匈奴压制那几年，该猥琐发育就猥琐发育，该出击就出击，雉姐、刘恒、刘启三代人有怪刘邦在白登山输了吗？积累到刘彻手上，人家不打回去了吗，直接打得漠南无王庭。还在刘询时期接受匈奴投降，彻底解决边患。人家刘彻有因为前面的祖宗们都干不掉匈奴就摆烂吗？】
　　【怎么到了李隆基这里，李世民、李治、武则天留下的政治遗产吃个干净，在前人积累上缔造开元盛世，就吹成不世明君；自己搞出个安史之乱，就要扒拉着祖宗背锅了？】
　　唐天宝十三年。
　　安禄山！
　　李隆基大发雷霆。因宰相杨国忠多次进言安禄山要谋反，且信誓旦旦说安禄山不敢进京。结果他一发诏令，安禄山就来了，何尝有谋反之心？于是李隆基答应了安禄山许多要求，其中便有为他手下将士索要官职，一口气要了五百多分委任状。
　　朕如此信任他，他怎么敢？怎么敢？
　　“来人，速速将安禄山扣押！”
　　【首先，府兵制是在高宗李治时期开始崩坏的，在武周时期确实扩大和加速了。武则天于公元696年开始募兵，一次是契丹叛乱紧急征兵；一次是698年为抵抗突厥，在河南河北就近征兵。但是这些措施更像是一种应急补充兵源的手段，并非兵源主流来源。所以，府兵制在武周确实在崩了，但是框架还在。】
　　【其次，我还看过一个观点，私以为很有道理。】
　　【即府兵制并不适合大唐的规模。府兵制起源于西魏时期，是南北朝后期应对军事压力，整合胡汉力量进行的军事改革。在南北朝时期之所以是适应当时历史发展的，好用的，是因为当时的战争形态不同。以北魏为例，对手东魏北齐就在隔壁，核心战区在今天的河南、山西一代，从长安出兵到潼关，距离也就几百里。】
　　【府兵的核心是兵农合一，战时打仗，闲时务农。就在国家边境打仗，尤其输了有可能毁坏家园，失去田产，这会提高府兵的战斗积极性。因为距离不算远，府兵可以轮换回家种地。】
　　【而到了大唐呢。动不动就是几千上万里的远征，在军神李靖手下还好，他可能几个月就打完了，大家收工回家。但大唐名将天团虽然豪华，但也不是个个都像托塔天王那样速战速决啊。一旦出征，归期不定，尤其是远征，光是路上就是几个月。这意味着，大唐的府兵需要长期脱产。】
　　【理论上，府兵都是壮劳力诶，一个家庭的壮劳力长期脱产，留在家里的孤儿寡母真的不会被欺负吗？别说打仗九死一生了，侥幸回来，发现儿女死了，老婆被霸占了，土地被兼并了会是什么感觉啊？所以早在663年左右，刘仁轨上表留守百济的唐军遇到各种问题，就提到兵源有老弱问题。】
　　【那是兵源老弱吗？那是府兵的血泪教训，是家庭悲剧啊。如果壮劳力走了等于家破人亡，那只能年老的父亲替年轻的儿子出征，哪怕死在外面了，家里有壮劳力，能养大儿孙，就还有希望。】
　　天幕之下，好几个时空的大唐州县，年老的父亲应朝廷征诏，替儿子去出征。原来，他们这样的小人物，在很久很久的以后，也有小姑娘知道他们的苦啊？
　　李世民听得眼中含泪：“传朕诏令，凡家中独子者，不在征发之列；若遇阵亡，抚恤务必送至家中父母妻子手中；若谁敢动兵户田产，严惩不贷！”
　　【当然，李唐一直都有保护兵户的法律、诏令等等，但是古代基层的执行力就不要指望多清明、多到位了。总之，结果就是府兵大量逃亡。分永业田的善政，执行不下去了。】
　　【我们看到府兵制本身更适合保家卫国、为家园而战，且不适合长期脱产。那以煌煌巨唐的疆域面积，府兵制崩溃是必然的，不过是击鼓传花，看最终传到谁的手上爆炸而已。】
　　【实行募兵制，发展可以长期脱产的职业军人，反而更适合大唐这样疆域广阔的政权。但是新的问题产生了，因为将领和职业军人长期搭配，士兵忠诚对象从看不见摸不着的朝廷变成具体的人。军队逐渐军阀化。】
　　【如果效忠对象是大唐魅魔、天可汗李世民的话，可能这个问题还不会那么尖锐。毕竟陛下驾崩时，契苾何力和阿史那杜尔可是要求以身殉葬的。后来被高宗劝阻，改为立二人石像于昭陵，以示永久陪伴。而你李隆基呢？除了身边那几个吹彩虹屁的奸臣，谁信你有这个人格魅力啊。】
　　唐以前的时空：妈的，这魅魔真是名副其实。
　　刚听了高力士一波功绩超太宗彩虹屁的李隆基：在他治下，百姓之富足，文华之璀璨，哪一样没有超过太宗，高力士说错了吗？天幕居然当着诸天万代如此讽刺朕！朕之宝剑若能斩到后世，必将这丫头碎尸万段！
　　【李隆基想到了应对府兵制崩坏的办法，但是他看到新的危机了吗？他没有！】
　　【我国古代最开拓进取的两个朝代，非汉唐莫属。让我们来看看汉朝，特别是汉武帝时期的兵制是怎样的。汉朝是以征兵制为主，适龄男子理论上皆在征兵之列，部分贵族有免疫特权。那么汉朝面临和唐朝一样的问题，远征军长期脱产。所以对外征战最厉害的时期，西汉也大量征诏自愿长期服役的职业兵。谪兵，即刑徒、贱民等非传统良家子从军。】
　　【是不是和大唐的问题很像，因为远征军人长期脱产需要走向职业化。那西汉怎么就没出现将领拥兵自重的问题呢？】
　　刘彻：谁敢？那李隆基无能，跟朕放一起比，简直辱没了朕！
　　【因为武帝任用桑弘羊搞经济，财政大权始终握在朝廷手中；征兵也好、募兵也好，拿的是朝廷的钱财，效忠的是朝廷。而李隆基呢，他下放财政权，让节度使‘当道自供’，节度使集军、政、财权于一身！】
　　嬴政和老刘家那一群人：他们都听到了什么？这李隆基前面样样举措都像一个不世明君的样子，后面居然愚蠢成这样？是被人夺舍了吗？
　　李世民：算是知道天宝乱局是怎么来的了。将地方各项权利下放给外人，比实封宗室更加危险，这李隆基怎么糊涂至此？
　　【因为开元年间，李隆基收复了一些丢失唐土，让大唐疆域再次超过1000平方公里。丝绸之路畅通无阻、东西方文华交流更加频繁。经济繁荣的同时，音乐、舞蹈、书法、绘画等艺术领域也全面开花。开元盛世是华夏古代盛世的天花板，没有短板。李隆基作为这一华夏古代巅峰盛世的缔造者，只论功绩光芒万丈。】
　　【因此，他也被很多人称为千古半帝，另外一半，因为他多活二十年，被消耗掉了。但是，光看他对募兵潜在风险的敏感度，对全局的把控力，给刘彻提鞋都不配。千古一帝，真不是什么人都能碰瓷的。】
　　刘彻：舒服了。
　　【而李隆基下放地方上几乎所有权利给节度使，是他不恋权吗？】
　　【当然不是！其实他也不是天宝年间才烂掉的。开元后期，他已经沉迷于自身功绩日渐堕落了。】
　　李隆基：什么叫日渐堕落！朕的功绩彪炳千古，如今海晏河清，内外皆定，朕不该略作休息吗？！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李隆基腐化堕落的时间节点，我觉得应当从张九龄罢相开始算起。张九龄，武周时期进士出身，被称为开元盛世最后一位贤相。开元二十四年（736年），张九龄被罢免中书令之职，离他当上宰相仅仅三年；次年，被贬为荆州长史，彻底远离权利核心。】
　　【而他被罢相的原因，仅仅是直言敢谏、反对废太子。这让觉得自己功业已成，不再追求功业而追求顺耳的李隆基感到厌烦。】
　　【也是在张九龄被罢相这一年，李隆基一日杀三子！废王立武时期，因为小公主夭折，某些文人将其扣在阿武头上，大骂阿武不择手段，李隆基史书工笔的一日杀三子，评价又要温和得多了。真是双标无处不在哈。】
　　刘彻轻轻揉了揉耳朵：朕听到了什么？朕光是听到巫蛊之祸，据儿非朕下令所杀，就痛彻心扉，这李隆基竟舍得一日杀三子？还有人性乎？
　　【我觉得这个时期，李隆基已经进入听不得一点儿反对意见的状态。以一日杀三子这件事为例。】
　　【李隆基宠幸武惠妃，武惠妃生出夺嫡之心。武惠妃派人假传宫中有盗贼，诱骗三兄弟入宫护驾。等三人身着甲胄、手持兵器进宫，武惠妃又告发太子等人谋反。就这么简单的计策，那个能将大唐推向鼎盛的李隆基识不破、看不穿，事后还查不出，请问你信吗？至于是李隆基就是想搞死这三个抱团的儿子，还是真受武惠妃蒙蔽，真的很难猜哈。】
　　李隆基：三逆子对朕多有不满，常私下抱怨，此等不孝子，杀了又如何？
　　【当然，以玄武门继承制选继承人的大唐，对披甲持矛入宫是很敏感的，李家这三兄弟虽然死得很冤，但是这么点儿政治敏感度都没有，确实不具备足够的政治智慧继承大统哈。】
　　刘彻：朕还想看热闹呢？这就结束了？甚至那三个草包的名字都不值一提？
　　【张九龄被罢相之后，李隆基提拔了著名奸相，口蜜腹剑的李林甫。】
　　奸相！李隆基脸色阴沉，盯着低眉顺耳垂手侍立在一旁的李林甫。他要这条狗为他制衡朝堂，他竟然敢欺上瞒下，诓骗自己？让自己一世英名蒙尘，显得自己也没那么有识人之明。该死！


第87章
　　“来人，将李林甫给我捆起来，投入大狱！”胸中怒气无处发泄，李隆基想立刻杀了李林甫，却又觉得不能让他死得太便宜，都是这条狗，毁了朕的一世英名。
　　按天幕意思，他应该立刻将张九龄官复原职。但是一想到张九龄那老东西时刻给自己添堵，李隆基怎么都下不去这道命令。
　　【《旧唐书》评价李林甫‘以谄佞进身，蔽主聪明’，《资治通鉴》说他‘媚事左右，迎合上意……养成天下之乱’；对此我只能呵呵！】语气相当之轻蔑。
　　李隆基破防了，“她是不是看不起朕！庶子安敢！”
　　司马光：难道李林甫不是奴颜媚骨之人？此评价何错之有？
　　【李林甫固然不是个玩意儿，他李隆基就是好东西吗？高力士、李林甫、杨国忠、安禄山哪个不是他的主动选择？他选择的唯一标准不就是会拍马屁吗？怎么只敢骂马屁精不敢骂始作俑者李隆基？这老登都一日杀三子了，谁还敢说实话啊，又没有三头六臂九条命。】
　　【李林甫为了巩固自己的相位，极力向李隆基推荐不识字的胡人为边将，为安禄山的崛起奠定基础。但在此之前，李隆基已经用行动表明了对安禄山的偏爱。】
　　【早在开元24年（736年），安禄山就因轻敌冒进，导致几乎全军覆没，按律当斩。时任幽州节度使，安禄山顶头上司的张守珪也察觉到了李隆基对安禄山的超规格待遇，因此，他没有将安禄山就地正法，而是押送长安，让李隆基定夺。】
　　【彼时的宰相张九龄主张处死安禄山，至于结果么？安禄山被放回军中戴罪立功；张九龄被罢相。】
　　武周年间，武则天审视着后来这位前期圣明，后来自以为是的大唐天子。“取得点成绩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半点逆耳之言都听不得？”
　　彼时还是少年的李隆基便是城府再深，又如何扛得住一代女皇的威严，“祖……祖母，孙儿不敢。”
　　【而李林甫提拔安禄山为平卢兵马使已经是李隆基亲自赦免安禄山的四年之后。提出专用胡人的建议，更是在十年之后的天宝六年（747年。）】
　　【我绝对相信李林甫推荐胡将有私心，但是他敢这么干，岂知不是看到李隆基对安禄山格外优待而投其所好？任何时候，我都不敢低估一颗处心积虑的心。】
　　诸天万代，凡是淫浸官场、朝堂的，谁不懂得这个道理？倒是不少心思单纯的普通人倏然一惊，犹如醍醐灌顶。
　　唐天宝年间，李隆基越发觉得心惊。他傲然于天下晏然的功绩，自认为一切尽在掌握，难道李林甫一开始就在算计自己。更生气的是，自己以为的万古明君，却被天幕这么当着诸天万代揭露自己是个被奸相戏耍的小丑。
　　他岂能接受！不能接受！
　　【而他晚年为什么只接受吹捧，不接受任何逆耳之言呢？一个皇帝，除了至高无上的权利，还意味着日理万机的义务。但李隆基觉得他不想工作了，所有催他该工作了的人，哪怕确然是为了大唐江山、天下百姓，他也听不进去。将这些人远远打发了，已经是他作为君王的仁慈！】
　　大秦，刚看完天幕，被阿父发配去修长城的胡亥：难道不是吗？皇帝不是正该如此吗？我何错之有？历史上的朕何错之有！那李隆基，深得朕心！
　　【所以，他只需要告诉他天下河清海晏，朝中诸事井然的宰相；只需要告诉他边境安宁，胡人不敢越雷池半步的边将！】
　　李隆基：朕治下的大唐本就是这副盛世图景，不是官员这样告知朕，是这本就是事实！
　　【我从不认为李隆基被奸臣蒙蔽，他就是主观怠政，为了腾出时间穷奢极欲！】
　　唐武德年间，李元吉哈哈大笑：“好，好啊，李世民，你家的小崽子，竟学起胡亥作派了。报应！都是报应！”
　　“闭嘴！”比他的好二哥先听不下去的是李渊：“那是大唐的江山！”
　　【他看上儿媳，强逼儿媳出家，又于公元745年将儿媳杨氏封为贵妃。在传统叙事里，这位可是鼎鼎有名的红颜祸水、祸国妖妃。】
　　唐天宝年间，正在伴驾的杨玉环听得心神俱震，却不敢暴露出半分委屈。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帽子从此扣在杨玉环的头上。李隆基耗费巨资修建华清宫，千里迢迢运送荔枝。杨氏一族也跟着鸡犬升天，挥霍无度。在传统史书叙事里，因为杨玉环爱吃荔枝和厚赏杨家，国库被她掏空啦。我请问呢，史官得出这么荒谬的结论的时候，真的不心虚吗？】
　　正在编纂新旧唐书的史官们：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我们也很难啊，我们敢写都是皇帝老儿的错吗？万一被人举报借古讽今，项上人头要是不要？
　　【李隆基一掷千金，说是博美人一笑，呵，骗谁呐。分明是老登自己爱享受，偏偏让杨大美人背了锅。我请问呢，李隆基到底有多少口锅？要这么多人替他背？】
　　三观收到冲击的儒生：唐玄宗耽于美色，难道不是受那杨氏魅惑吗？
　　【看一个皇帝爱不爱一个女人，一看给不给名分；二看让不让她生儿子，三看扶不扶她的儿子当下一任皇帝。】
　　想跟天幕辩论的儒生们：……好像，无法反驳。
　　【这些杨玉环有吗？一个都！没！有！其实这么算起来，杨玉环就是一个李隆基喜欢的玩意儿，讲爱？还不如刘邦对雉姐的爱深刻。就是后来邦子哥专宠戚夫人了，我雉姐的眼泪还是有用啊，一哭一个准。杨玉环的眼泪有用吗？】
　　刘邦看了一眼吕雉，挺了挺腰背，乃公对恶凤本来就挺好的。
　　唐天宝年间。
　　杨玉环双目含泪，却倔强的没让眼泪掉下来，天幕算是将她所有的遮羞布都扯下来了，她的眼泪，在皇上眼里，本就是无用的。
　　【别扯什么世俗不容，大臣反对的幌子。他强抢儿媳的时候难道满朝文武很赞同？小野鸡和阿武大臣也反对，还是亲舅舅加权臣的长孙无忌反对，那时候的李治还没掌握权柄，反对有用吗？他不但把阿武抬上后位，立后之后还只跟她生孩子，继承人只考虑她的血脉。晚年李隆基手里的权柄多大啊，他就算生不出孩子了，要立后多简单？】
　　唐贞观年间，李世民单手捂了一下额头。稚奴和武氏，哎，虽然那武氏确然有她独一无二的价值，但是，天幕你行行好，别杀回马枪了。
　　【所以，晚年李隆基还爱谁呀？除了自己他谁也不爱，他只管自己怎么爽怎么来。其他人的感受，朕用得着顾忌其他人吗？为了更加肆无忌惮的享受，李隆基大量放权，他晚年甚至对高力士说出‘朝事付之宰相，边事付之诸将，夫复何忧’这样的话。】
　　【到了这里，我们已经能看出李隆基晚年非常之任性，毫无一个国家掌舵人的自觉。他面对朝事，就一个原则：莫来烦老子！莫耽误老子享乐！边事付之诸将的结果么，相当之惨烈。】
　　【因为疆域问题，大唐兵源从兵农合一的府兵征兵制向募兵的职业军人转换，而在边疆重镇，为了应付突发情况，不用向长安请示之后再做出反应而耽误时间，在重要战略位置设置节度使职位，作为区域性最高军事长官。】
　　【节度使设置初期，是为了实现边境‘有常驻之师，无调发之劳’的快速响应。有点类似于我们今天的军区司令。】
　　【但是因为李隆基的懒政，为了实现别来烦老子的目的，他对节度使逐步放权，在节度使原本拥有的军事指挥权基础上，又下放了财政权、人事权、行政权。四权合一，好了，李隆基特色的节度使变成了军区总司令+省长+后勤部长集权于一身的大军区土皇帝。而且，节度使本身拥有财政权的同时，中央还会划拨部分军费。】
　　凡是唐开元以前的时空，但凡懂点儿政治的，甚至原本不懂，只是听了天目的普通百姓，谁不被惊掉下巴啊。这比分封制还厉害呢，分封制也是诸侯国自给自足，这唐朝的节度使，不但是把诸侯国交给异姓人，还是胡人呐。
　　中央集权第一人，始皇陛下嬴政忍不住哈哈大笑：“这，这李隆基给胡人封国，还另外给诸侯国拨款养兵？哈哈哈哈哈，李世民听到会不会被气死？”
　　唐贞观年间：大唐战神，孔武有力的李世民确实被气得胸口疼。李隆基！你既是只想享受，不理朝政，为何不退位当太上皇，安心享乐去！
　　刘彻：刘彻不明白，刘彻不理解。从这李隆基前半生的行事来看，也不傻啊，怎么后期作为仿若胡亥上身？
　　【其中的安禄山，就是李隆基特色节度使制度下养出来的杰作！】
　　【唐朝前期飞速扩张，但是没时间消化新增长的土地，于是在很多地方才去了羁縻统治。管理极其松散，多有反叛。李隆基就算再怎么懒政，本朝的历史教训总要吸取的吧。李林甫向他推荐重用胡人的时候，他毫无防备吗？】
　　【其实有一点儿，但是不多。胡人反叛有个先决条件：需要有一定的号召力，所以一般为部落首领或贵族出身。李林甫表示好办，皇上，我们用出身低微的胡人，杂胡。没号召力，就只能依靠您啊，不是跟酷吏一个逻辑吗？】
　　刘彻、武则天：那能一样吗？酷吏权利的唯一来源是皇权，随时可以收回。而节度使拥有各项实权之后，权柄是能轻易收回的吗？
　　【安禄山也很会给李隆基把脉的，既然李隆基爱好歌舞，他就学呗。一个肥胖务无比的胖子，跳胡炫舞的时候却能‘疾如风焉’，引得李隆基龙心大悦。】
　　【话说，李隆基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悄悄对标你曾爷爷李世民，他把劼利抓来长安跳舞，你没本事把吐蕃赞普抓来跳舞，就让安禄山跳，代入一下。】
　　许夏只是调侃一句，却不想李隆基眼神如电，瞪着天幕。他，他才不承认他嫉妒太宗！朕之功业，不需要嫉妒任何人！
　　【除此之外，安禄山还很会钻营，他拜比他小16岁的杨玉环为干娘，随意出入禁宫！】
　　李世民、李治、武则天：如果他们知道世上有一种药叫速效救心丸，现在一定很想买。
　　【我试图解读过李隆基的心态的。毕竟他其实是一个很专权的人，前面一日杀三子，后面当了太上皇也舍不得放权，为什么对安禄山如此信任不设防备？可能跟傲慢有关，归根到底，看不起。儿子，是李唐皇族高贵的血脉，是能对他构成威胁的贵族；而安禄山，是卑贱的杂胡，是讨朕欢心的玩意儿。玩意儿能有什么威胁？除此之外，我找不到其他解释。】
　　李隆基：难道不是吗？
　　【李隆基对安禄山信任到什么程度呢？他让安禄山一人兼任范阳、平卢、河东三镇的节度使。手握帝国最精锐的边防军二十万，占全国总兵力的三分之一。】
　　李世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荒谬！愚蠢至极！”
　　【至于李隆基这老登为什么没察觉到危机，除了看不起杂胡贱民，也可能和他玩儿了一辈子的平衡术有关。他给安禄山加官的同时，也给另一位西北边将哥舒翰加。哥舒翰兼任陇右节度使和河西节度使，手握兵力约十万；加上中央禁军名义上的8至10万，问题不大，老登以为自己的钢丝走得很华丽。】
　　【毕竟除了兵力，还要看领兵才能嘛，论战绩，哥舒翰吊打安禄山。哥舒翰曾于747年大破吐蕃；748年横扫青海；749年收复被吐蕃占领的重镇石堡城，绝对的西北战神，打出‘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的彪悍战绩。在李隆基眼里，有哥舒翰在，安禄山无非是个好用的地方官，既然好用，多管两镇怎么了？】
　　【李林甫死后，李隆基任用杨贵妃的族兄杨国忠为宰相。这个更是重量级。李林甫口蜜腹剑，满肚子坏水，至少还有一定的能力，杨国忠除了会逢迎拍马，几乎只会敛财和争权了。】
　　【和李林甫扶持安禄山上位不同，杨国忠为了和和安禄山争权，两人很不对付。而且杨国争权的方式极其简单粗暴，不停的告发安禄山想谋反。】
　　【我觉得他对安禄山的告发绝对不是什么有先见之明，而是当时的政坛风气就是这样，有枣没枣打三竿，告谋反好用。】
　　【而这里也可以看出李隆基这个老登晚年绝对不是老糊涂了，昏聩了。因为他明确的知道杨国忠的告发是胡闹，是政治手段。】
　　【我严重怀疑李隆基这老登看到安禄山和杨国忠在他面前逢迎讨好，极尽争宠的样子，把他爽到了。他就爱看他们在他面前这么玩儿你揭发我自证的游戏，以满足他的对帝国还尽在掌握的幻梦。】
　　【这种一个人在李隆基面前表示皇上，你看他，他要谋反。另一个就极力证明皇上，臣妾，啊呸，是臣忠心耿耿啊的拉扯游戏里，李隆基除了得到极大的心里满足外，还磨灭了他的警觉性。狼来了故事听多了，就觉得狼永远不会来。】
　　虽然在讲一个很沉重的历史事件，但是因为许夏模仿杨国忠和安禄山一个揭发一个自证时，捏着嗓子，语气相当阴阳怪气，把许多人都看笑了。
　　唯有李隆基觉得自己受到莫大的讽刺。
　　【公元754年，李隆基严肃的说皇上，安禄山真的要谋反，还说不信您诏他进京，他肯定不敢来。李隆基还沉迷在二臣争宠的游戏里，真的传旨让安禄山进京。】
　　【安禄山的脑子还是吊打杨国忠的，他豪赌一把，又来了。李隆基果然相信了他问心无愧，为了补偿他，李隆基许了他五百多分委任状，来提拔安禄山的手下！】
　　沉默……是天幕下的诸天万代。
　　【最后一次，李隆基终于拿到了安禄山谋反的证据，安禄山之子写信的密报，连夜交给李隆基。结果，李隆基还是不相信他的老安子会背叛他，他派人去范阳调查，安禄山重金贿赂使者，使者回来说安禄山忠心耿耿。】
　　【虽然这一次安禄山又糊弄了过去，但是既然李隆基终于开始调查了，证明二臣争宠的游戏终于玩儿不下去了。】
　　【公元755年（天宝十四年），安禄山打出‘清君侧，讨伐杨国忠’的旗号，于范阳起兵！蓄谋已久的叛军势如破竹。而消息传回长安时，理论上的国家二把手，宰相杨国忠还在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沾沾自喜，我说那小子要反，总不是我诬陷他吧？‘今者反状明白，终不是老夫所误吧’】
　　【沉迷歌舞享乐，醉生梦死的长安城，尚不知道‘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倪裳羽衣曲’将会把大唐，把中华文明推向怎样的深渊！】


第88章
　　“简直危言耸听！”李隆基一把推开怀里的杨玉环，怒喝出声！但愤怒并没有驱散他内心深处的恐惧。即便平叛伤了元气，也不过是休养生息一段时间，怎么可能，巍巍大唐，怎么可能自此坠入深渊？但是他又知道，天幕之前的所有讲述都算得上客观，正是这客观，才叫人心中生怖。
　　【其实如果大唐每一步都走对的话，安史之乱是有望像西汉七国之乱那样被迅速平定的。】
　　李世民的眼睛亮了一瞬，复又黯淡。天幕的意思，大唐的每一步，都走错了？
　　刘恒看了一眼太子刘启，我儿子，迅速平叛，我骄傲！
　　【前面讲大秦的时候，我们讨论过蒙恬为什么不放手一搏，结论是三十万大军是大秦的大军，而不是蒙恬的大军。当然，现在的唐军和秦军本质上已经不同，因为李隆基傻缺的放权操作，大唐的军队跟节度使的捆绑更为紧密。从中央集权和对军队的掌控力上讲，李隆基给政哥提鞋都不配，但是这两件事的底层逻辑有相通之处，所以可以对比。】
　　李隆基：“欺人太甚！欺人太甚！那嬴政暴君，直至两千多年后，才有一帮不知所谓的人为其正名，朕岂能连他都不如？”
　　【安禄山虽然是三镇节度使，但是三镇是大唐的三镇。于是在安禄山浩浩荡荡向西进发时，河北故地，平原郡（今山东德州）太守颜真卿举起了平叛义旗。】
　　【颜真卿于开元二十二年考中甲科进士，时年26岁。我们前面讲过唐代的进士录取率非常低，所以这个甲科含金量非常高了。咳咳，颜真卿大大也登上了我们的教科书，但是主要介绍他的书法成就，在查安史之乱详细资料前，我只知道他很厉害，却不知道这么厉害。优秀的人真是方方面面都优秀。】
　　颜真卿负手看着天幕：原来我也被写入那惜字如金的教科书了啊？就是为什么后世的关注点这么偏，重点介绍我的书法？好吧，上了教科书总比没上强。
　　【颜真卿曾官拜御史大夫，因其刚正不阿的品格，不受杨国忠拉拢而受到排挤，被贬为平原郡太守。平原郡唐时隶属河北道，正是安禄山的大本营。】
　　【可能是在长安为官那段经历，让颜真卿清楚的知道朝廷烂透了，什么皇帝、宰相，一个都靠不住。于是，他很早就察觉到安禄山有谋反之心后，并没有选择无畏的检举揭发，因为那样不是被李隆基杀就是被安禄山搞死。】
　　【他纵情诗酒，打造书生人设，降低安禄山的警惕。又借口连日大雨，组织疏浚河道，修筑城墙，加强平原郡的城防工程。】
　　【安禄山起兵之后，一路势如破竹，仅用三十四天，就攻破东都洛阳。按这个势头，就等着攻破潼关，直取长安了。然而，攻下洛阳之后，安禄山止步不前了，而是留在洛阳称帝。】
　　砰！李隆基将酒杯狠狠砸在地上，一旁的杨玉环花容失色。安禄山！那个杂胡！卑贱的奴才，他居然真的敢造反，还敢称帝！更令李隆基愤怒的是，他取得辉煌功业的事迹天幕草草带过，晚年这点儿破事详细分析。谁的一生没有犯过错？朕晚年做错一两个决定怎么了，凭什么在诸天万代公开处刑！
　　李世民一手牵着长孙皇后的手，一手抚在胸口。长孙皇后轻拍他的手背，安抚着丈夫。他想发怒，想提剑砍了李隆基，却也不愿因为情绪错过天幕。
　　【关于这一段，史书只记录了安禄山称帝的事件，但没有过多揣度他的心路历程。但是我们完全可以串联各地的反安义军的行动，分析安禄山的面临的形势。】
　　【颜真卿，大唐进士出身的文官，打响了武装反安的第一枪。不得不说大唐的文官武德真是充沛啊，经常出现文官打仗嘎嘎猛的绝佳案例。颜真卿趁安禄山率大军西进，后方空虚，迅速举起义旗，募兵过万，誓师讨贼！】
　　好！
　　这一声好是来自许多时空共同的喝彩。心塞了那么久，总算听到一个提振人心的消息。
　　【我估计那时候的李隆基三观都被震碎了，他最信任的亲亲干儿子啊，居然真的反他。他交付了那么多信任，一腔真心喂了狗，啊不对，是喂了狼。于是李隆基发出了‘河北二十四郡，岂无一忠臣乎’的感叹！李隆基你还有脸问？你知道你给了安禄山多大的权利吗？大唐精锐边军，职业军人二十万。各郡太守手底下有几个人？除了颜真卿那样早有准备的，其他人拿什么去抗安禄山？除了当肉盾和送死有什么作用？你个老登自己怕死得要死，你还有脸问二十四个太守为什么不去送死？哦，你本来就是个老不死臭不要脸的，不然也干不出强抢儿媳妇的事！】
　　【但是忠于大唐的官员嘛，有的，老登，有的。李隆基接到颜真卿的战报，大喜过望，感叹道：我都不知道颜真卿长啥样，他还有这本是呢。我请问呢，老登，你还有脸说？你奶奶武皇陛下首开殿试，进士都是天子门生。颜真卿中进士后又在中央当过御使大夫，都这样了，你有脸说不知道他长啥样！他可是开元22年的进士，你自己说说，你怠政多久了？当皇帝不认识中央高官，当天子不认识自己的学生。给你脸了！你还好意思感叹？这件事再次证明李隆基绝不是在天宝年间突然烂掉的！】
　　“骂得好！骂得再狠些！”李世民恨恨出声。天幕的质问些许弥补了他沙包大的拳头打不到不肖子孙的遗憾。
　　【因为颜真卿的一系列迷惑安禄山的行为，也没暴露自己的政治立场，安禄山还把颜真卿当自己人用来着。他自己西征，还命令颜真卿带领平原、博平两地军队共七千人防守河津。】
　　【颜真卿表示我领大唐的俸禄，任大唐的官职，凭什么听你这个叛党逆贼的！】
　　【安禄山也知道他的权利来自于大唐中央政府，于是攻陷洛阳之后，杀了三个大唐高官，并派了一个使臣带着三人的首级到黄河以北示众，试图瓦解保皇派官民的抵抗意志。】
　　【使者来到颜真卿的地盘，颜真卿先安抚部下说别慌，我认识那三人，这三个首级是假的。因为颜正卿确实在中央当过高官，暂时把浮动的人心安抚住了，然后他果腰斩安禄山的使者。又收敛三人首级，予以安葬。颜真卿有勇有谋，在安史之乱爆发初期就守住了平原、博平、清河三郡。】
　　【除了颜真卿，常山（今河北石家庄）太守颜杲卿也参与了平叛。颜杲卿是颜正卿的堂兄。安禄山曾经推举过颜杲卿，自认为对颜杲卿有恩，但国家危亡时，颜杲卿义无反顾的选择了保家卫国。颜杲卿诛杀安禄山一系的官员，将逆党首级送去长安，和颜真卿联动讨逆，一度声势浩大。】
　　【有了颜氏兄弟的带头，河北地区十七郡纷纷斩杀安禄山委派的官员，宣布归顺大唐，共同推举颜真卿为反安禄山盟主。自此，以平原郡为核心，在安禄山的大本营河北地区，反抗安禄山的义军遍地开花，呈燎原之势。】
　　【天下终归是大唐的天下，官员也是大唐的官员。】
　　【可惜，次年正月，安禄山手下大将史思明率军攻打常山，颜杲卿寡不敌众，父子皆被虐杀，为护国而就义。】
　　唐贞观年间，李世民双目含泪：“子孙不肖，连累我大唐忠臣良将之性命。李隆基，你枉为一国之君！”
　　【史书记录颜氏兄弟的义举，都着重塑造他们有勇有谋，忠君爱国的形象。但是我看这一段历史，只觉得深深的无力和痛惜。】
　　【颜真卿和颜杲卿的共同点，就是他们空有报国之心，却不敢提醒李隆基防患于未然，因为但凡让安党察觉到一丝异样，他们便先身首异处了。这是彼时大唐忠臣的共同困境，知道症结在哪里，但是不能说，不敢说，唯有不说，才能留着性命，在安禄山危害江上成为既定事实的时候讨逆报国，以一地之力对抗李隆基亲手喂出来的边疆野战军团。李隆基从开元末期就亲手推动大唐政治生态走向崩坏，忠君报国的力量无法通过中央统筹，达到资源的有效配置。而这些人祸，都是李隆基造成的，李隆基，你该死！】
　　“大胆！”李隆基一声怒喝：“朕之功过，岂容后世一贱婢评判？”
　　【如果说过颜氏兄弟的义军，是地方文官救国讨逆势力的代表；而正规军方，也有人在努力。】
　　【公元755年底，安禄山反叛之后，李隆基任命郭子仪为卫尉卿兼灵武太守、朔方节度使，率部东征讨贼。】
　　【关于这个任命，一点儿错没有，完全用对人了。但是，我更想骂李隆基了。他能在危机爆发的瞬间抓住郭子仪，我完全有理由怀疑这老登其实知道哪些人是国之柱石，哪些人是真正的可用之人。暂时压着这些人不用，是因为真正的忠臣会劝谏他勤政，督促他上进，这和他的享乐主义背道而驰。】
　　【郭子仪在开元初期就中了武举，安史之乱爆发时，已经戍边四十载春秋，时年59岁。也就是大唐这些名将个个都能打而且超长待机，不然都等不到崭露头角就被李隆基耗死了。】
　　【公元755年年底，郭子仪临危受命。自此，这位再造社稷的功臣，大唐永远的尚父解除封印。】
　　尙父！如果不是天幕前面铺垫了此刻的大唐内外交困，无限接近亡国边缘，光是区区臣子得这样的称呼，就足以让李隆基之前的大唐皇帝们愤怒了。但是现在么，只要能保住江山社稷，什么称呼都行。
　　【战乱之初，唐军整体呈守势时，郭子仪的朔方军一路高歌猛进，仔细说就是编月体流水账，简单说就是，胜、胜、胜，还是胜。郭子仪一出山，先是大败安禄山的偏军大同军，并恢复静边军，把叛军将领的首级快递到长安。下一站，郭子仪又击败安禄山心腹将领，收复云中、马邑，打通井陉关。自此，郭子仪打通了由河东出井陉，可穿插到叛军身后的军事要道。】
　　【真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唐天宝以前的时空。因为天幕讲解军事行动时都配着地图，各方动向一目了然，但凡懂军事的，无不拍案叫绝。
　　刘邦看了一眼一眼又一眼：“这李唐真是运气好啊，光是这一手，已经足以证明郭子仪之能了。这样的将领，那李隆基竟然让他蹉跎到59岁，啧啧……”
　　【李隆基这会儿大方了，捷报传回长安，他立刻加封郭子仪为御使大夫。来到756年元月，颜杲卿被杀，常山失陷；叛军又占领了一大片郡县。一个月后，郭子仪和李光弼汇合，从井陉东下，夺回常山。哎，如果颜杲卿能够多坚持一个月就好了。】
　　唐天宝十五年初，常山郡。因为敌众我寡，原本常山郡内守军都失去信心，军心涣散，但听天幕讲到这里，原本摇摆不定之人突然大喝一声：“只需再坚持一月，一个月而已！与贼人拼了！”
　　其他守军听了，也跟着大声高呼：“与贼人拼了！”士气为之一振。
　　【郭子仪、李光弼继续向南，收复赵郡，活捉叛军四千人，全部释放；斩杀太守，缴获兵器万余件。军队返回常山时，史思明追来了，刚开始史思明想拖住唐军，结果被郭子仪识破，猛抽一个大逼斗。安禄山听说史思明战败，派兵增援。】
　　【中间的双方拉扯省略了，时间来到六月，郭子仪、李光弼、仆固怀恩平叛三幻神合体，一战击败史思明为首的叛军，斩首四万，活捉五千，缴获战马五千，史思明披头散发跑了。】
　　【至此，东有颜真卿建立的敌后根据地，北方有郭子仪、李光弼嘎嘎乱杀的正规军；西有潼关镇守。】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的地图，叛军已如困兽，照理当速平了。但天幕说，叛乱有机会速平，最终事与愿违，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刘邦看着天幕：“这安禄山的处境，比之当年的项羽也好不了哪里去。以项羽之勇，尚且被困于垓下，这安禄山之能比之项羽有天壤之别，他如何逃出生天的？”
　　【这个时候，只要潼关守住，各地平叛军队陆续投入，安禄山就等着被唐军包饺子了，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了。偏偏!】
　　唐玄宗朝以前的各个时空，上至完工贵族，下至贫民百姓，都跟着这两个字心下一紧。特别是大唐历任帝王倒想看看那李隆基是如何把如此大好局面败坏出去的！
　　【公元756年1月，李隆基冤杀潼关守将高仙芝、封常清，自毁长城！】


第89章
　　“啧啧”刘彻本来只是吃瓜看戏，听到这里都有几分同情李世民了：“那唐太宗头顶一个拧不清的爹，后面还有个祸害江山的曾孙等着他呢，希望他身体够好。”
　　【高仙芝是威震西域的名将，曾远征小勃律（今克什米尔地区），一举俘获小勃律国王。】
　　青藏高原的地图在天幕上徐徐展开：【之前我们讲青藏高原的战略地位时，就讲过吐蕃扩张的两条路线，彼时东路被黑齿常之、娄师德防范得死死的；到了玄宗朝，东线各个时间段也各有名将不但守住了原有战果，甚至还有所扩张。西线则是翻越帕米尔直击西域。而这条从青藏高原入侵西域的通道必经之地就在克什米尔，也就是彼时的吐蕃附属国小勃律。】
　　【帕米尔高原的平均海拔在4000米以上，是名副其实的高高原。这种恶劣的环境作战，还战之能胜，已经足见高仙芝的能力。小勃律之战彻底堵死了吐蕃西线进军西域的路，粉碎了吐蕃在该地区的扩张，重新树立大唐在西域的威望。如果没有该死的安史之乱，吐蕃这片土地虽然在当时的社会生产力下，不适合实际控制，但是与南诏等国合纵连横，将其困死在高原或者实现羁縻统治不是不可能。】
　　李世民气得踉跄退后两步，被长孙皇后扶住。
　　以前不知那看不见顶的大山之后是什么，对西羌和吐蕃不重视，现在知道了青藏高原的战略地位，再来看天幕这段评价，才知道大唐错过了什么。痛，痛彻心扉！以开元盛世之国力，若无内耗，大唐会强大到何等地步？
　　【除此之外，他任安西节度使期间，多次平定叛乱。封常清是高仙芝的幕僚，两人堪称战场上的黄金搭档。但是封常清也有辉煌的个人战绩，他曾于公元753年攻打大勃律（今克什米尔巴尔蒂斯坦），迫使大勃律归顺唐朝，进一步巩固大唐在西域的统治。】
　　【如果没有安史之乱，这两人应该继续在西域深耕，拓展华夏在西域的战略纵深的。但是安史之乱爆发了，原本只是回长安汇报工作的高仙芝、封常清放弃在西域的经略，前往洛阳阻挡安禄山。】
　　天幕之下，多少人听得痛心疾首，这二人可是慢慢在蚕食吐蕃的名将，华夏与那青藏高原，失之交臂了。
　　【彼时，大唐久疏战阵的中央禁军本就弱于边军，甚至有一部分是高仙芝、封常清临时募的新兵，就这样开赴前线。】
　　李世民闭了闭眼睛，所谓新兵，说难听些，不就是乌合之众么？
　　【也是因此，高仙芝、封常清没能守住洛阳。但是两人皆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不约而同的想到固守潼关。但是不久之后处死二人的诏书就传到了潼关。】
　　【起因并不复杂，《旧唐书》说监军边令城企图外行指导内行，《新唐书》和《资治通鉴》更直白一些，说边令城索贿不成所以指手画脚。高仙芝和封常清懒得搭理他，他怀恨在心，在李隆基面前添油加醋说二人逗留观望、不战而退。公元755年1月，李隆基盛怒之下下令处死高、封二人。】
　　李世民气得目眦欲裂：往军中派遣监军是常事，但为何会被天幕说外行指导内行，难道那李隆基故意派遣不知兵的人做监军吗？他怎能糊涂至此？不，他不是糊涂，他是故意怠政！
　　【我请问呢，还在开元年间的时候，安禄山搞得差点全军覆没，李隆基把人放回去戴罪立功；到了高仙芝和封常清这里，二人只是战败退守，怎么就非杀不可了？而且是临阵斩杀主帅，这是正常人能干出的事吗？李隆基你对安禄山才是真爱吧？】
　　【史书当然写李隆基被奸人蒙蔽。但是我觉得这个时候的李隆基，刚被最信任的好干儿安禄山狠狠捅了一刀。一个极度自负的人猝不及防栽了个大跟斗，心态崩了，很有可能从此以后他看谁都像叛徒。但是啊，那是屡立战功的高仙芝和封常清啊，李隆基，你想过你这么干，对军心的打击吗？】
　　天宝14年，李隆基听了边令城的挑拨，正要下旨处死高、封二人，就被天幕劈头盖脸的质问。
　　是，他现在看所有人都像即将谋反的奸人，尤其手握重兵的将领令他尤为忌惮，但这不代表一个小小的宦官监军也可以戏耍他。盛怒之下的李隆基抽出佩剑，一剑砍向边令城。
　　边令城惨叫一声，肩膀血流如注。跪在地上求饶。
　　李隆基嘴角扯出一个瘆人的笑来，他幻想着自己砍的是天幕，那个叫许夏的臭丫头也如边令城一样磕头如捣蒜，痛哭求饶。于是他越砍越兴奋，回过神时，已经满殿血腥，边令城碎裂成块，那张巧舌如簧的嘴再也不能挑拨离间，蒙蔽圣听了。
　　【此刻的李隆基，对被背叛的恐惧超过了一切，他像一只应激的猫，但凡怀疑谁有不臣之心，都能让他大开杀戒。这个玩儿了一辈子平衡术的老登翻车了，代价是沉重的。整个朝堂，君臣之间，臣与臣之间，信任全面崩盘。】
　　【此刻的大唐朝野，就像一盘真的会死人的狼杀人游戏，在所有人眼里，任何人都像狼人。理解了这个底层逻辑，整个安史之乱过程中那些迷惑操作就很好理解了。】
　　老刘家都那群政治怪物们想象一下天幕描述的所有人互相猜忌，齐齐打了个寒噤。
　　【杀了守将，但是潼关不能不守啊。于是李隆基强令哥舒翰守潼关。哥舒翰因病上表请辞，然而没有用。】
　　【哥舒翰不是惧战装病，他是真的病了，风疾发作，曾一度昏迷，醒来后留下肢体麻木的后遗症，‘废疾于家’。都这样了，李隆基还是逼他上战场。我们前面说大唐执政者喜欢虐待老人，但是前面那些老将都是老当益壮啊，只有哥舒翰这里，李隆基是真虐待老人。】
　　【哥舒翰带着二十万大军镇守潼关，信任全面崩盘的后遗症来了。拿到兵权之后，哥舒翰伪造安禄山堂哥安思顺和安禄山来往的信件，要求李隆基杀户部尚书安思顺。】
　　【根据史书记载，安思顺确实是没有反心的，但是和哥舒翰有个人恩怨。哥舒翰这一行为一般被视为睚眦必报，公报私仇。但是结合前面高仙芝和封常清的死，一个宦官监军在李隆基身边进几句谗言就要了两员大将的命啊，哥舒翰能不怕吗？安思顺就在长安陪着李隆基，万一安思顺学边令城的操作，哥舒翰不就死翘翘了吗？所以哥舒翰的迷惑操作，可能夹杂了公报私仇的原因，但更大可能是避免自己重蹈高、封二人覆辙而未雨绸缪。只能说信任崩塌的后遗症是可怕的，他会让大唐君臣相疑，极度内耗。】
　　【对于已经敏感到极致的李隆基而言，哥舒翰排除后方危险的行为就是拥兵自重啊，在他眼里，哥舒翰随时有可能成为第二个安禄山，且哥舒翰离长安更进。】
　　【这中间还夹杂着哥舒翰和杨国忠之间的相互猜忌斗法，就不详细讲了。总之，人与人之间的猜忌在蔓延，所以一环扣一环的骚操作就来了。当李隆基得知河北形势一片大好，又接到消息说安禄山留在陕郡的守军崔乾佑部不足四千人。】
　　【在李隆基看来，郭子仪、李光弼取得大捷，颜真卿建有根据地，四千人的守军不足为惧，哥舒翰的大军可以直取洛阳，这场叛乱就该平定了。】
　　【哥舒翰不管前面怎么逼杀政敌，导致他和李隆基之间的误会越来越大，他都是忠于大唐的。如果他拒不执行或者打折扣的执行出兵命令，自己就会成为下一个高仙芝。于是哥舒翰大哭一场后，带着十八万大军出潼关，与崔乾佑部在灵宝西原遭遇。】
　　【灵宝西原地势逼仄，不利于大军团展开作战，是崔乾佑为哥舒翰精心挑选的决战地。崔乾佑部准备充分，诱敌深入把唐军引入逼仄隘道后，派精兵堵住隘道出口，埋伏在高地的叛军推下滚木巨石，唐军受一波重创。】
　　【被困在隘道里的唐军只有冲出去才有活路，但是崔乾佑在前方准备了装满枯草的车辆，来了一波火攻……总之一串连招下来，唐军前方精锐大败。后方没有经过战火洗礼的中央禁军和新招募士兵跟着崩了。】
　　【唐军溃逃回潼关，又被潼关外的三道沟壕挡住了，嗯，本来是对付叛军的工事，现在拦住了自己人。最后，十八万唐军仅剩八千余人逃回潼关。哥舒翰原本想收拢残部坚守潼关，但是被手下捆了送去洛阳，做了投降安禄山的投名状。哥舒翰的一世英名也因李隆基的微操晚节不保。】
　　【李隆基强行命令哥舒翰出战，除了觉得胜券在握外，还有担心哥舒翰威胁长安的原因，现在好了，陇右边军和中央禁军一战损失殆尽，再也不是威胁了。这一仗，不但改变了大唐命运，也改变了历史进程。】
　　刘邦惊得手里的瓜都掉了：李隆基这操作，堪比胡亥！
　　天幕之下各个时空，人们或愤怒、或沉默、或破口大骂、或无言以对。但谁也改变不了唐军输得憋屈的事实。
　　李世民看着天幕，沉默着流泪，他毕生的心血，经历过多少九死一生的恶战，熬了多少夙兴夜寐，贞观君臣付出了多少努力才建立的大唐，经此一役，元气大伤。
　　【听闻哥舒翰战败，潼关至长安各城防御使弃城而逃，自此，潼关到长安畅通无阻。】
　　【公元756年6月，安禄山攻陷潼关，战报传回长安，许多官员罢朝。李隆基放出自己将御驾亲征讨伐安禄山的消息，稳定焦躁不安的官员和满城百姓。然后带着太子、杨贵妃、杨国忠、高力士等少数亲信，抛弃都城，抛弃百官和子民，西逃入蜀。】
　　【我不知道前一天得到陛下将御驾亲征，而稍微提振了士气的长安城官员和百姓在第二天得知一国之君狼狈逃跑的消息会是什么心情，我只知道被荔枝水泡软了骨头的李隆基真丢祖宗的脸！】
　　哈哈哈哈哈哈！唐武德年间，李元吉笑得格外大声。“二哥，你这个后人像我，当年我丢下太原，他丢下长安，哈哈哈哈哈！”李元吉知道一旦离开李渊的视线，李世民随时有可能弄死他。所以他索性破罐破摔，怎么刺激李世民怎么来。
　　砰！
　　李元吉惊呼一声，被打倒在地，呸地一声吐出两颗门牙，鲜血长流。
　　李世民笑得凉飕飕的：“是啊，既然你觉得他像你，替他挨两拳你没意见吧？”
　　真当天可汗心胸宽广，就可以无底线在他雷点上蹦迪呐。李元吉口出狂言弥补了他不能把李隆基当沙包打的遗憾。
　　李元吉短促的惨叫一声吼立刻闭嘴，悄悄躲到了李渊身后，像被捏住脖子的尖叫鸡，没有丝毫声响了。
　　开元年间，李隆基愤恨的盯着天幕，他恨安禄山、恨史思明、恨李林甫、恨杨国忠，但是更恨天幕。凭什么把他最不堪的一面如此细致的公开，甚至史书不曾写的他内心深处的想法，都能剖析出七八分？祖母在世的时空，自己必然没有活路了，凭什么！
　　【李隆基逃得这么仓猝，士兵卫队的家眷必然是没有带的。还记得杨广怎么死的吗？】
　　刚逃到马嵬驿的李隆基也看着天幕，惊出一身冷汗。
　　【当年跟随杨广去扬州的关陇贵族因为担心留在关中的家人，宇文化及、司马德戡等人发动了江都兵变，诛杀杨广。到了李隆基这里，逻辑也是一样的。所以当逃亡队伍来到马嵬驿，被饥饿、疲累、愤怒折磨的禁军到了爆发的边缘，眼看大唐的马嵬驿兵变就要爆发。】
　　李世民、李治、武则天：爆发了好啊，杀了这个祸胎，扶太子上位，有郭子仪这等数救大唐的能臣在，大唐或许还有救。
　　【可惜啊，李隆基还是临淄王的时候，就跟着他的死忠，龙武大将军陈玄礼还是太能干了。他敏锐的察觉到了禁军的愤怒急需宣泄，于是把过错往杨国忠身上引，说天下分崩离析，皇上颠沛流离，都是杨国忠盘剥百姓，陷害忠良导致的。】
　　【于是杨国忠被分尸，杨贵妃被缢死，她的两个姐妹也被乱兵所杀。】
　　【因为陈玄礼及时转移矛盾，推出挡箭牌给禁军泄愤，李隆基这老登居然被他保下来了。】
　　江都兵变发生前夕的杨广：凭什么！都是兵变，怎么没有这样的忠义之士保护朕！
　　刘邦：“这陈玄礼也是个糊涂蛋，这样的祸害，将他保下来作甚？”


第90章
　　别说各个时空的李唐皇室诸人听了这段多难受憋屈了，就是秦汉各个时空，也是群情激奋，难以接受。
　　尤其是汉武帝刘彻气得胡须飞扬，他作为开疆拓土的一代雄主，最知道开凿西域有多艰难。而李唐，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西北边将纷纷内调，西域大好局面一朝葬送可想而知！“李隆基这个蠢货，他不想好好当皇帝，把那什么高仙芝、封常清、哥舒翰、郭子仪、李光弼等人通通给朕送大汉来，朕给他们兵马，让他们在西域尽情施为！”
　　而李世民人已经麻了，气得甚至有点儿共情秦始皇，他问长孙皇后：“观音婢，你说始皇帝听天幕讲胡亥之时，是否和朕一样心情？”
　　杨玉环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泪珠无声地滚滚而落，似乎唯有这样，才能给自己些微暖意。
　　【表面看，唐朝版马嵬驿兵变的结果比隋朝的江都兵变温和许多，然而正是这种温和使得大唐错过一次刮骨疗毒的机会。】
　　看着太子和皇上分道扬镳的陈玄礼内心涌出不好的预感，天幕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玄礼祸水东引保下李隆基不是一个人完成的，而是和太子集团合作，‘禁军大将陈玄礼密启太子，诛国忠父子’。在这场短暂的合作中，让一直被打压的太子李亨得到了部分禁军的支持，获得了部分政治力量。】
　　【李亨是李隆基发癫，一日杀三子之后立的太子，选他的理由是他背后没有根基，好控制。之后的十八年里，李隆基纵容李林甫、杨国忠对李亨进行打压，但凡谁和李亨走得近，一个诬告就能把人送进去。李亨为求自保，两次离婚和外戚势力切割。就这太子当的，受宠爱程度给安禄山提鞋都不配。】
　　唐天宝年间，李亨闷闷的喝了一口酒，这太子当的，的确憋屈。
　　【我请问呢，李隆基你是打算自己爽完江山社稷都不管了吗？这么严防死守的，就算没有安史之乱，你两腿一蹬，李亨拿什么去接班？】
　　李隆基也被问出了火气：“大唐天子，谁不是自己夺权，若名正言顺之太子却不能抓稳权柄，便是李亨无能，与朕何干？”
　　【李隆基从长安逃离的时候，欺骗百官和满城百姓，到了马嵬驿，为求自保又推出所谓最爱的贵妃做替死鬼，无情无义，毫无担当到令人发指。这种情况下，除了死忠陈玄礼，必然有放弃他而想另起炉灶的势力。于是部分禁军和沿途百姓都表示他们愿意跟太子干，让太子带他们杀回长安去。】
　　【这种情况下，父子二人分道扬镳。史书的记载是李隆基答应了百姓的请求，呵呵！到了这步田地，李隆基那老登把自己的信用都挥霍完了，有不同意的余地吗？】
　　唐天宝年间，马嵬驿，贵妃已经被赐死，李隆基答应让李亨先返回长安，目光中带着愤恨。回去吧，回去让安禄山杀死了更好！
　　【李亨也没有直接去长安，而是去了临武，朔方军的治所。李亨曾经遥领过朔方节度使的职位，虽然跟朔方军也谈不上交情，起码比回长安安全。到了临武之后，经过一番辞让，李亨登基，称为唐肃宗，尊李隆基为‘上皇天帝’。咳咳！】
　　本来在讲一个很沉重的事情，但是许夏这两声咳嗽非常不庄重，果然接下来的话带着调侃：【拜李治和武则天这对改名狂魔所赐，从李治时期开始，唐朝的各种谥号、尊号都带着中二的气息。】
　　李治和武则天对视一眼：天幕什么意思？朕改的那些尊号那么霸气，不好听吗？
　　李世民愤怒之余也被这句话略微分散了一下注意力，稚奴这是什么审美？
　　【而此刻的李隆基也逃到了四川成都，还不忘玩儿他那制衡术，他接连颁发数道诏书，任命太子李亨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同时任命另外三个儿子分领天下节度使制衡李亨。而且被任命的三王，李隆基还给了他们人事任命、军费筹集、税收、行政等所有权利；事实上把天下分成四份。】
　　【然而，没过多久，李亨在临武登基的消息传回成都，李隆基无奈承认事实。李隆基这个对干儿子极其大方，对亲儿子却苛刻得要死的老登能甘心放权吗？做梦。】
　　【他保留了自己的监督权，军国大事报李亨处置的同时，还要传一份奏报到成都，‘军国大事先取皇帝处分，后奏朕知’；同时，他派遣亲信韦见素、房绾、崔涣等人前往临武担任宰辅，试图维持影响力。】
　　【在李隆基想在肃宗朝派人占位的同时，李亨也有行动。确切的说，李亨早就有行动了，在他决定摆脱李隆基的控制时，就写信给一位故友，著名的白衣宰相李泌。李亨到临武后不久，李泌也到了。】
　　【李泌曾是供奉东宫的翰林，因为他才华横溢，李亨对他很敬重优待，然后就被杨国忠排挤出朝廷，李泌因此隐居去了。李隆基真是见不得李亨身边有任何亲信哈。】
　　【这位白衣宰相可是大牛，超级战略大师，他为唐肃宗制定了全套平叛策略，采用‘挫其锐，解其纷’的战术方针，最终协助收复两京；还在晚年制定了更为宏大的战略计划，合纵连横困死吐蕃，用他自己的话说‘不用中国之兵，使吐蕃自困’。】
　　汉宣帝时期，赵充国抚须而笑，这李泌，真乃老夫数百年后之知音呐。
　　刘邦有点儿轻蔑有点儿羡慕的啧了一声：“这李唐，当皇帝的烂透了，但是人才真是一茬一茬的往外冒啊。”
　　李世民心情复杂，总算听到点儿好消息。但是李隆基舍不得放权，终是隐患。
　　【天有二日的结果当然是中央割裂、党争加剧，政令多头下达，基层官员无所适从，国力继续在内耗中消减。】
　　【李亨这太子当的，本来就是小透明占坑，而大唐传统兄友弟恭，那几个封了一大片实封封地的节度使兄弟能服他吗？】
　　噗嗤，天幕之下，多少人听见这句兄友弟恭能忍住不笑啊。
　　【其中做得最过分的是永王李璘，他领山南东路、岭南、黔中、江南西路节度使，任江陵大都督。史书写他‘握四道兵，封疆数千里’，其实从当时的唐政府实际控制面积算，李璘占据了半壁江山甚至更多。】
　　【李璘截留税收，招兵买马，《旧唐书》记载‘召募士将数万人，恣情补署。江淮租赋，山积于江陵，破用巨亿’，不但极大的削弱了平叛力量，甚至中央军要分兵平定李璘，史称永王之乱。】
　　【大唐内部大乱斗，那么他的敌人呢？安禄山在攻克潼关之后，观望了十几天才进的长安。至于为什么观望，他当然也不敢相信巍巍大唐，中央禁军真的如此不堪一击，万一是请君入瓮呢？】
　　【在安禄山进长安之前，他的先遣部队已经在长安烧杀掳掠了一番，唐朝宗室、百姓纷纷逃亡；安禄山进城之后，非但不约束手下，还变本加厉，疯狂泄愤，不分男女老幼大肆屠杀李唐宗室，遇害宗室多达百余人。对百姓更是极尽搜刮之能事，对长安城进行三天公开搜捕劫掠，士兵挨家挨户破门而入，官府库银贫民私产一律收刮一空，以至于‘民间财貲尽掠之’。自此，大唐国都，因丝绸之路而崛起的国际性大都市长安，迎来了一场原本可以避免的浩劫。】
　　【安禄山这行为，像不像项羽进咸阳的翻版？还记得刘邦是怎么约法三章快速安定民心的吗？但凡安禄山政治能力强一点儿，我觉得大唐很有可能被李隆基的骚操作直接搞亡国。】
　　【从这里看出，安禄山根本不具备建立一个政权该有的政治觉悟，他只会破坏，不会建设，注定不会成功，却给中华文明带来深重的打击。李隆基，你知道你有多该死吗？】
　　【说回李亨。李泌到灵武之后，在李泌的帮助下，他很快搭建起了自己的执政班底，但是手上的军事力量薄弱。于是立刻下诏令郭子仪、李光弼带领朔方军主力回朔方，公元756年7月，郭子仪、李光弼带领五万朔方军主力抵达灵武。】
　　【李隆基强命哥舒翰出潼关欠的债，到了此刻，利息都没还完。】
　　李世民看着舆图，长长，长长的叹了口气。惟愿这个李亨是个争气的吧，至少目前看来，干得不错。
　　【李亨加封郭子仪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光弼为户部尚书，北都留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肃宗朝廷得到了安全感，但是朔方军也放弃了之前取得的战略成果。随着唐军主力撤出，困守博陵的史思明失去唐军牵制后，彻底解绑啦，在河北大杀四方。被唐军收复的包括常山在内的大片郡县再度沦陷。在平原郡坚持到10月，独木难支的颜真卿不得不放弃根据地，南渡黄河，随后，平原、清河等地相继沦陷。至此，之前朔方军、地方义军联合打出的战果近乎全部吐出。】
　　唐，刚逃到成都的李隆基惊魂未定，看到这里，终于生出一丝悔意。开始自问难道朕真的错了吗？
　　【更遗憾的是，河北地区的亲唐势力在叛军的几轮屠戮之下，几乎损失殆尽。我们这个系列视频的主题是大一统思想的形成，而在河北地区，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民族认同就这么没啦。这里也成了后来藩镇割据的重灾区。】


第91章
　　李世民握着长孙皇后的手：“观音婢，朕恨不能，恨不能亲手了结了这孽障！”
　　诸天万代，不分出身，不分阶级，不分男女，但凡悟性高一些的，早就听懂了大一统思想的重要性的。也是因此，听到这段的时候，无不痛心疾首。
　　霍去病重重的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发表高谈阔论，就受了舅舅一记偷袭，虽然小霍自幼习武，身手已经非常敏捷，但是还是没躲过舅舅这一巴掌。
　　还来不及委屈，就看见小霍光也一脸不赞同的看着他。
　　霍去病：你们都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刘彻自己笑出声来，对卫青道：“仲卿，不必太过小心，朕也觉得大唐百姓但凡有血性，就该冲入皇宫杀了那李隆基。”
　　卫青应诺。但是陛下，鼓动百姓弑君什么的，您可以说，去病不能说啊。
　　【照理说，朔方军拥立李亨有功，又是此刻唐朝最能打最拥护中央的一支军队，该受到重用了吧？】
　　只这么一句话，已经惊掉了无数人的下巴？难道……难道朔方军又遭遇了什么不测？
　　【呵，想多了！】
　　【这里我们先插播一下李隆基怎么样蛊的。他为了不让儿子们威胁他的地位，早在开元十三年，就修了一座十王宅，成年受封的皇子们集中居住，圈养于此；后来皇子生娃生多了，又修了一座百孙院，继续圈养皇孙。】
　　【放我们现在，别说什么皇子皇妃侧妃姬妾嫡子庶子一大堆了，就婆婆和儿媳住一起都能扯无数的皮呢。这么一大群人，各种利益冲突，全住在一起，那必然是一个超大型宅斗现场啊。别看皇子们都遥领地方官职，但全都不许上任。这就导致李唐皇室，被李隆基养出一堆善于阴谋斗争，又争又抢，自私自利，但不接地气，不知道地方运行法则的阴谋家。】
　　【十王宅是开元十三年建的啊，开元十三年是什么概念？是李隆基还在锐意进取、将大唐推向鼎盛的时候。所以他不缺智商，但是年轻力壮的时候脑子也有不正常的一面。】
　　【李亨也是十王宅住户，还是不受宠的小透明，能指望他性格多阳光吗？没被他那个极端自私又权欲极重的爹逼疯已经算他坚强了。】
　　【所以在郭子仪、李光弼带兵来到灵武，李泌也到位之后，原本李亨有了一套文武班子，他只需要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安史之乱就有望平息了。但是李隆基打开的全国大猜忌的潘多拉魔盒还在发挥威力。全唐大逃杀还在继续，李亨在不知道谁是狼人的情况下，他首先防备的就是武人。】
　　【而李亨本人，因为是在朔方军的拥立下擅自称帝，也急需一场胜利在巩固自己的合法性。于是，在公元756，李亨派遣书生宰相房琯领兵出征，试图收复长安。】
　　【房琯是李隆基派遣给李亨的宰辅之一，其实我不太理解，李亨从马嵬驿和李隆基分道扬镳，一路狼狈来到灵武，为什么宁愿信任李隆基给他派的房琯，也不信任拥立他的朔方军。可能安禄山带给他的阴影实在太大了，以至于李唐皇室看到武将觉得谁都像安禄山。而房琯呢，虽然是李隆基派过来的，但是给李亨带来了李隆基退位的圣旨，确立了他礼法上的继承权，而且曾经是他的东宫属官，所以在李亨眼里是自己人吧。】
　　【但是！我请问呢，李亨你有最基本的脑子吗？你到灵武的时候像一条丧家之犬，加上东宫眷属、护卫等等总共不过一千多人，他郭子仪李光弼但凡想做安禄山，直接软禁你不香吗？还由得你瞎蹦跶？】
　　李亨正要派遣房琯出征，听到这里，暂停下令。
　　【主帅用了纯文官就算了，房琯还特别自信的要求辅佐官员也由他自己挑选，李亨同意了。公元756年10月，唐军和叛军在陈陶斜遭遇。】
　　【唐朝有很多文武双全的文官，但是房琯他就是一个王莽似照本宣科的人物。不知道是不是临时抱佛脚，他用的是春秋时期的火牛阵法。简单说，他用了两千辆牛车，在牛尾巴上点火，让牛车冲敌方阵营。但是叛军敲锣打鼓把火牛阵吓回来了，直接冲了唐军。关键是，房琯这个蠢货完全照搬春秋战法，但是不讲天时机械照搬，交战那天，他居然不管逆风天气就用了这么个办法。】
　　【房琯，你知道什么叫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吗？你除了翻书找到个古法，探查地形了吗？观察天气了吗？打探敌方军情了吗？你可能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但是对方不会因为你是一个傻逼就让着你。你搞两千辆牛车，保密工作能做好吗？我严重怀疑房琯的作战计划早就暴露了，所以人家对症下药，唐军再次被自己的火牛阵冲了，而且是火攻顺风冲入唐军，杀伤力可想而知！这次死伤四万多人，只回来几千。】
　　【李亨，房琯，这四万多人是一条一条人命，是怀着赤子之心想救国的一群人对李隆基那个老傻逼完全绝望后，愿意跟着你太子收复长安的热血儿郎。结果老傻逼生的太子也是个傻逼，几万人马就是让你们这么什么也不懂，玩儿着葬送的吗？】
　　被天幕大骂的李亨和房琯，无言以为。
　　李世民无语望天，谁懂他此刻的绝望啊，他好想跟秦始皇交流一下，怎么扛过天幕讲胡亥时的血压飙升的。
　　【当时诗圣杜甫在长安城。他见证过开元盛世，为求报国，他三次参加科举。第一次，因为写的文章‘不合时宜’落选；第二次，李林甫为了专权，搞出‘野无遗贤’闹剧，一个进士都没录取，第三次，主考官还是李林甫，再次被压制。即使这样，也没浇灭他的一腔报国之心。那个乱到极致的年代，自私狠毒和赤子之心对比也如此强烈，至今读来依旧令人触目惊心。
　　【公元756年，他得到李亨继位的消息，安顿好家人之后前往灵武，准备报效新朝廷，被困长安，亲眼见证了叛军得胜归来的嚣张场面，写下一首《悲陈陶》，前四句是‘孟冬十郡良家子，血作陈陶泽中水。野旷天清无战声，四万义军同日死。’】
　　浣花溪草堂，天幕突然提起当年自己写的诗，白发苍苍的老人看着天幕流下浊泪。
　　【四万良家子啊，自古以来就是最朴素爱国，战斗力最强的兵源，就因为李隆基、李亨父子的弄权和愚蠢，被这样葬送了。李隆基、李亨，你们这两个自私愚蠢的千古罪人，你们关起门来怎么斗法都行，你们把自己和所有李唐宗室一起关进十王宅、百孙院，自相残杀死光光，我只会拍手叫好，但是因为你们的愚蠢，害死多少将士和无辜百姓，将中华民族的发展进程生生打断，你们欠中华民族的拿什么来还！】
　　李世民泪如泉涌，他的子孙，竟然不肖至此，朕之《帝范》，他们竟是一句也不学吗？
　　马嵬驿，李隆基指着天幕破口大骂：“李亨那蠢材闯的祸，凭什么来骂朕？”
　　【经此一败，如果李亨继续作死，他这个皇位估计也坐不稳了，无奈之下，才将指挥权交给朔方军。】
　　【还好叛军一方也在玩儿狼人杀，公元757年元月，安禄山之子安庆绪杀了安禄山篡位。但凡叛军一方有个政治能力不错的领导人，我看好李隆基和李亨被一起打包玩完，手拉手去见太宗！】
　　李世民：他们但凡敢来，朕亲自让他们尝尝天策上将沙包大的拳头是怎么打人的。
　　【公元757年5月，郭子仪再次率军进攻长安，非常遗憾，郭子仪在清渠遭叛军伏击而战败。论战场指挥能力，史书明确说李光弼‘战功推为中兴第一’，但郭子仪的能力是彼时唐朝最稀缺的。他练兵能力极强，且能团结大多数人，而且各方都服他，在人和人之间毫无信任可言，所有人玩儿狼杀人的乱唐，没有郭子仪，估计五代十国就提前开启了。所以他是大唐永远的尚父，李隆基、李亨，你们真该给他磕一个。】
　　唐贞观年间，李世民虽然没有给郭子仪磕一个，但他却对着天幕行了一个礼。如此再造社稷之功臣，担得起。
　　【另外，还有一种说法，清渠之败，是李亨长子李俶（即后来的唐代宗李豫）的锅。因为李亨任命李俶为天下兵马大元帅，而且这次出征，李俶也去了。那么名义上的唐军最高统帅是他。而且郭子仪战败之后，回去仅仅是被降职，四个月后的香积寺之战总指挥依旧是他。这就很令人疑惑，如果不是替李亨的儿子背锅，郭子仪为什么相当于没有被处罚？但是《旧唐书·郭子仪传》明确写了郭子仪就是这场仗的总指挥，我在这里就采取正史说法。输一场仗，郭子仪依旧是大唐尚父。】
　　【唐军一败、再败、又败，一直在损失有生力量。所以他们干了一件学习祖宗的事，请外援。当年李渊太原起兵的时候不就借过突厥兵马吗？这里请一下回纥怎么了？】
　　【这里要提到平叛三幻神之一的仆固怀恩，他祖上是李世民时期归附的铁勒贵族，而回纥是铁勒十五部之一，所以仆固怀恩和回纥是算得上是同族关系。为了替唐朝借兵，仆固怀恩将女儿嫁给了回纥可汗。】
　　【四个月之后，重整旗鼓的唐军再次进军长安，与叛军大战于香积寺。】
　　【关于香积寺大战，这两年被营销号吹得神乎其神，说什么大唐精锐一战丧尽，导致后来中央军无力，再也没有办法平定藩镇割据。我个人不赞同这种说法，如果香积寺之战损失的才叫精锐，前面的潼关之战、陈陶斜之战、清渠之战等战役中战死的唐军算什么？几十万条人命，不应该为了突出一场战役的夸张叙事而被轻飘飘的忽略。而且史书上也没有证据表明在李隆基、李亨仓皇逃窜的时候，还隐藏了精锐没有出动。】
　　【但是这一仗打得确实很惨烈。第一，朝廷输不起了，这是一个国家、一个文明的背水之战。第二，这是自李隆基大肆提拔杂胡将领以来，武人从被打压境地中证明自己的机会。第三，武人不被信任，且在清渠之战大败，武人集团也急需一场胜利巩固地位。种种BUFF叠加，这一仗唐军异常勇猛。】
　　【而叛军一方呢？不到一年之前，大败房琯；四个月前大败郭子仪，这次来的又是郭子仪，叛军有心理优势，士气正盛。因而这一战狭路相逢勇者胜，双方都表现出极高的军事素养和战斗意志。】
　　【这一仗敌军精锐数次挑战，唐军放箭还击并且追击他们。然后叛军主力赶到并冲入唐军军营。在古代，很多军队遇到这种情况就直接崩溃了，不信你问彭城之战的刘邦。】
　　刘邦看李唐的热闹看得正高兴，突然被天幕点名。一向洒脱的刘邦难得有了火气：“这丫头，这个时候提乃公作甚？晦气！”
　　【唐将李嗣业表示这种情况只能拼了，杀出一条血路九死一生，逃跑溃散必死无疑。于是脱掉上衣赤膊上阵，带着陌刀队身先士卒，敌军但凡碰到他的刀锋就是人马俱碎，李嗣业亲自连杀几十人，唐军稳住阵脚。陌刀队集结列阵向前推进，李嗣业冲杀在前，所向披靡。】
　　李世民又想到自己带兵那些日子，天幕总说自己打仗浪，但是自己虽然身先士卒，却身着重甲，这李嗣业，才是真胆气纵横。“好！”隔着时空，他替大唐另一位猛将喝彩。
　　【与此同时，叛军埋伏在军营东面的精锐被唐军刺候发现，仆固怀恩率回纥骑兵直扑叛军伏兵所在，将其全歼，史书记载‘翦灭殆尽’‘匹马不归’。这一战之所以被营销号吹得神乎其技，是因为双方战斗意志都及其骁勇，因而被称为香积寺对砍。然而实际上，这一仗斗智又斗勇，相当精彩。】
　　李世民：这仆固怀恩可是仆固歌滥拔延之后？好一员猛将！
　　【唐军依靠李嗣业的陌刀队稳住阵脚，最终以回纥骑兵包抄夹击，大败叛军，这一仗歼灭叛军主力6万余人，是安史之乱的转折点，对于摇摇欲坠的唐王朝来说，是一剂起死回生的强心针。】


第92章
　　天幕之下各个时空听到这里，似乎是该高兴的，但是很多人都高兴不起来。代价太大、太惨烈了。这场叛乱，本不该发生，即便发生也本该早早平定的。几十万唐军之死，无数百姓或死于非命或流离失所，皆是人祸。
　　【香积寺激战之后，仆固怀恩曾请示兵马大元帅广平王李俶，说现在这情况，叛军将领安守忠、李归仁必定弃城逃跑，元帅您拨给我二百精兵，我去把他们抓回来。李俶表示：将军作战已经很疲劳了，先休息吧。】
　　【仆固怀恩还继续争取来着，说将来安守忠、李归仁重新集结部队，必然称为朝廷心腹大患。李俶还是没答应。】
　　【我不知道李俶做这个决定的动机是什么？我只知道安守忠和李守仁一个有谋一个有勇，黄金搭档，后来在邺城之战大败唐军。仆固怀恩的担忧全都成了真。】
　　【李俶你是猪吗？】
　　汉武朝的文武官员，怎么办，好想笑，但是不敢，为什么陛下的意向是野猪啊。
　　和汉武朝一样尴尬的还有明洪武年间的朝堂，只有汤和乐呵呵的笑了一声，挨了朱元璋一个眼刀，立刻正襟危坐，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哦，他不是，他只是祖传自私自利，只是怂，不敢冒险。在香积寺之战前，唐军经历了数次大败。四个月前的清渠之败，李俶也是兵马大元帅，他输不起了。香积寺好不容易惨胜，他担心追穷寇再遇到什么闪失。】
　　李俶：天幕你既是知道本王难处，何故言语刻薄，事事苛责？
　　【诚然，真让仆固怀恩去追，也不是说百分百的就能活捉安守忠、李归仁，只是从这件事能看出来第一，李俶缺乏胆气；第二，即便前面房琯证明了外行领导内行就是去送死，李亨也没有将指挥权完全交给朔方军，否则仆固怀恩就应该请示郭子仪而不是李俶。】
　　【至于第三么？到了香积寺之战，李俶依然具有决策权，那清渠之战郭子仪替李俶背锅的可能性更大了。】
　　【香积寺之战虽然斩敌六万，俘虏二万，且收复了长安，但唐军也伤亡高达七万，是一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而非完胜。为了这一场战役，镇守西域的安西、北庭精锐内调，导致河西、陇右空虚，开元年间因为一群名将接力奋斗，已经把吐蕃困在高原的大好局面一朝散尽。吐蕃趁机大举入侵，最终切断了中央朝廷和西域的联系，西北沦丧。】
　　【大唐在西域，几代人的奋斗，付诸东流了。】
　　“朕同情他！”刘彻本来全程看戏，但是一路听下来，这李隆基和李亨父子，简直比胡亥更会气人。也不知道那唐太宗还好吗？
　　各个时空的所有人，尤其是理解了天幕所说的民族生存空间之重要性的人，听到这段更是扼腕叹息。真是，大好局面一朝尽丧。
　　【不仅如此，因为唐军从回纥借了兵，而且回纥兵在这次战役中起到出奇制胜的作用，得胜之后，回纥面对唐庭十分颐指气使。因为长安早就被洗劫一空，唐庭无法支付报酬，回纥人甚至想再次洗劫长安。】
　　讲到这里，许夏也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旧唐书》记载，李俶坚决制止了回纥人，《资治通鉴》则补充了很多细节，讲李俶下跪求情。虽然很多时候，《旧唐书》和《资治通鉴》矛盾时，我都更愿意采信《旧唐书》的记录，但是李俶下跪这件事，我觉得很有可能是真的。】
　　【其一，彼时的唐庭虽然没彻底亡国，但也只是相当于嗑了一粒速效救心丸，能挺多久不好说，对于回纥完全处于下位，没有强势制止回纥人的资格，旧唐书称李俶‘固止之’，几基本可以确定是美化。第二，后来的陕州会盟，回纥可汗就问前去结盟的雍王李适为什么不行‘跪拜舞蹈’之礼，反推几年前的李俶已经跪过了。】
　　【李隆基这一败家，当年李世民打出来的民族自信全变本加厉的还回去了。李世民将渭水之盟视为人生之耻，而到了李亨这里，为了求回纥出兵，开出土地归唐庭，金帛、女子归回纥的离谱条件，开了用国家尊严和百姓利益换取军事胜利的危险先例。李世民将劼利可汗抓来长安跳舞，回纥可汗就要求他的子孙跪拜舞蹈。李唐皇族这一脉，从李隆基这里开始，烂透了。】
　　李世民紧握双拳：是啊，烂透了。究其根本，还是那该死的十王宅制度，如此圈养，好好的人也会养成废物。
　　【讲道理，李俶这一跪，还是很有大唐皇子该有的担当的。用个人屈辱保全了长安最后一丝元气，也为他赢得了政治声望，被称为‘真华夷之主’。】
　　李世民眼神亮了一下，随即黯淡，天幕一早说了，华夏文明的进程都被打断，这李俶，恐也难以力挽狂澜。
　　【李俶日后的表现对不对得起这个至高评价，我们以后再讲。在此之前，我们先搞懂李隆基仓皇出逃，长安府库被洗劫一空后后，唐庭的军费来源以及背后的惨烈故事。】
　　【在朔方军被召回灵武，颜真卿也独木难支，无奈南渡后，还有一只军队坚守着唐庭和江淮的咽喉要道，也是受战火波及较小的江淮向唐庭供给赋税和粮食的的通道。同时，这支军队也是江淮的战略屏障，保住了江淮不受叛军侵扰。】
　　【这支军队由张巡率领，关于他最有名的一战是惨烈的睢阳保卫战。但是他是从安禄山起兵初期就积极平叛，一直奋斗在平叛第一线，沿着汴水守护着大唐生命线。】
　　【他先是在离安禄山老巢范阳最近的雍丘（今河南杞县）组织抗击叛军。坚守数月，经历大小几百战，叛军死伤过半，但雍丘也被困，弹尽粮绝。张巡以雍丘城小，储备不足为由，主动撤退到宁陵。】
　　【叛军试图袭击宁陵，张巡与睢阳太守许远在宁陵汇合，与叛军昼夜激战数十回合，斩杀敌将二十人，斩敌一万多人。后张巡与许远共同守卫睢阳。】
　　【关于宁陵之战，《资治通鉴》记载更为详细。张巡命人给草人穿上黑衣，沿着城墙吊下，叛军一看，以为张巡这是打算不讲武德，半夜偷袭啊，于是射箭退兵，唐军草人借箭，得箭数十万支。这是《三国演义》草船借箭的原型。】
　　【叛军一看，上大当了，于是等张巡真的派人从城墙滑索降下时，叛军不管了，五百敢死队夜袭敌营，敌军大乱，烧垒而逃。这是把草人借箭和狼来了的结合在一起玩儿明白了。】
　　【这里能够看出张巡用兵灵活，有勇有谋。但是守睢阳时，就太惨烈了。史书记载，睢阳成弹尽粮绝后，张巡先杀马，后杀了自己心爱的小妾，开启了吃人守城的序幕。睢阳守军6800人，带领数万百姓，有记载军民6万，也有4万说。叛军前后投入18万人，也有13万说，被歼灭约12万。张巡坚守10个月，前后战斗四百余次，城破之时，全城仅幸存者余400人。张巡及部下三十多人被俘后拒不投降，英勇就义。除了死后哀荣，什么都没留下。】
　　天幕之下，无数时空胆小的已经被吓哭了。即便没哭的，也满脸沉重，太惨烈了。
　　李世民闭上双目，却关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食人守城啊。睢阳军民何等忠肝义胆，李隆基李亨，简直不配这样的将士百姓拥护！
　　【张巡以不足七千守军，对抗十数倍敌军，消耗了大量叛军主力，守住了江淮屏障，为唐庭保住了税赋命脉，也为郭子仪收复两京赢得了宝贵的时间窗口。韩愈言：“守一城，捍天下……天下之不亡，其谁之功也？”】
　　被天幕提到的韩愈泪流满面，并没有因文章传到后世而惊喜，只为睢阳成悲怆坚守而感怀。
　　【史书记载睢阳城的惨状，‘被围久，初杀马食，既尽，而及妇人老弱凡食三万口’。但是，睢阳成原本不该如此惨烈，这数万百姓也不必沦为军粮的！】
　　【张巡是向河南节度使贺兰进明求过援的。贺兰进明作为地区最高军事长官，收到求救后，理应出兵，他手下也有兵。至于不出兵的理由，《旧唐书》说，贺兰进明觉得睢阳反正守不住，出兵还有什么用？但是《新唐书》和《资治通鉴》就写得很直白，贺兰进明一是嫉妒张巡名声威望；二是担心自己出兵，被许叔冀偷家。】
　　【许叔冀是谁呢？理论上是贺兰进明的副手。贺兰进明是河南节度使，许叔冀是灵昌太守兼贺兰进明麾下的都知兵马使。两人手下都有兵马。】
　　【但是，还是那该死的平衡术。彼时的唐庭宰相是李隆基派给李亨的房琯，因为唐庭手上没兵马，也不敢信任武人，于是派遣的节度使和都知兵马使也相互牵制、制衡。因此，房琯特地给许叔冀加封了御史大夫的官职，和贺兰进明平起平坐，不受其节制。结果就是睢阳食人守城的时候，这两条相互防备的狗都不敢去救援，担心自己去了，退路被另一人所断。】
　　【还有一个原因，两人的治所都在今江苏境内，粮草不依赖睢阳通道运送。但是他们依赖睢阳作为屏障给他们挡住叛军南下。也正因为知道睢阳的重要性，可能觉得我不救，朝廷自会派人去救吧。明知唇亡齿寒而只求自保，将人性贪婪、自私、恶毒、嫉妒种种阴暗面表现得淋漓尽致！】
　　【总之，这个时期已经依稀可以看出后来军阀不听令中央，相互防备的影子了。】
　　李世民听得心神惧震，以他之敏锐，自能从这聊聊一句听出大唐日后面临的局面。强枝弱干，朝廷反受军阀掣肘。岂不是，岂不是和东晋受制于门阀无异？
　　【李亨、房琯、你们知道你们多该死吗？你们花的税赋，用的军粮，都是张巡带着睢阳百姓守住那座城，维持住战略通道，才能从江淮运过来，结果你们因为内斗，因为私心，让一座城的数万军民死得何其悲壮！】
　　【你们不但该死，还该刻石记碑，遗臭万年！】
　　贺兰进明在治所内踱着步，他的确存了保存实力之心，但是天幕道破他的所作所为后，若是再不出兵，日后必被清算。不得已，贺兰进明咬牙派遣五千人马，发兵睢阳。
　　许叔冀的心路历程也差不多，天幕道破之后，除非和朝廷彻底决裂，不然即便做做样子，也要发部分兵的。
　　【知道睢阳城破之后，多少天被唐军收复吗？十天！仅仅十天！这意味着但凡贺兰进明和许叔冀有人发兵救援，睢阳成完全可以守住的，满城百姓和张巡等人不必死，至少不会死那么多。】
　　【公元757年，唐庭终可能终于发现贺兰进明的严重渎职，任命张镐为新任河南节度使，接替贺兰进明，8月，得睢阳城情况紧急，张镐‘倍道亟进’赶赴睢阳。但终究晚了十天，睢阳虽收复，但整座睢阳城最忠诚的拥护中央的力量也打空了。】
　　张巡看着天幕，城中已无余粮，他今日正要杀爱妾以飨将士，就看到了天幕。他狠狠一拳砸在城墙上。原本可以……原本不必！房琯、贺兰进明、许叔冀，尔等都该死！
　　一幕僚走到张巡身侧：“将军，我们可以再等等。天幕之后，若贺兰进明和许叔冀再不驰援，朝廷必会治罪，他们会来的。再则，天幕也已道明，朝廷粮草税赋靠睢阳通道，得知睢阳告急后，朝廷亦会增援。”
　　张巡摆手，放了小妾。命人去清点粮草，计算还能坚持几日。
　　【关于有组织的杀人充作军粮，我不认同这种做法，不管文人给睢阳百姓加上多少忠义的好词汇，我都觉得他们中，必有人并非自愿。睢阳保卫战的惨烈，又是出自人祸!】
　　李亨：“传朕命令，罢房琯相位，任李泌为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另任张镐为河南节度使，即刻上任，速速发兵救援睢阳！”张镐接到任命之后，星夜驰骋，赶往睢阳。
　　【张巡以极端的手段守住了睢阳城，保住了唐庭的粮草大动脉。以自己和满城百姓身死为李唐续了一条命。在张巡死后的次月，唐军收复洛阳。】


第93章
　　唐贞观年间，即便听到收复洛阳，殿中依旧无一人欣喜。他们从隋末乱世中走来，最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安史乱局，绥阳惨祸，堪比隋末。若是天宝年间的百姓看到天幕，该有多失望？
　　李世民带头，文武官员跟随，朝绥阳方向行了再慎重不过的一个大礼。可是有什么用呢？历史上那个绥阳，终究成了彻头彻尾的代价。
　　【757年9月，香积寺之战后，唐军收复长安，安庆绪逃往洛阳。并与洛阳守军汇合，在陕郡（今河南三门峡一带）布防。郭子仪击败叛军，叛军放弃洛阳东逃，唐军收复洛阳。】
　　【然而，李俶在长安阻止了回纥劫掠，但是到了洛阳，回纥人坚持要取他们的报酬，因此在洛阳抢劫三日，最后洛阳父老紧急筹集了一万匹罗锦送给回纥，花费巨额赎城费，避免了针对平民的大规模无序乱抢和烧杀。《旧唐书》记载，‘及收东京，回纥遂入府库收财帛，于市井村坊剽掠三日而止，财物不可胜计，广平王又赍之以锦罽宝贝，叶护大喜’。】
　　【收复两京后，李唐算是从ICU转入了普通病房，但是也仅仅是续命状态了。】
　　唐贞观年间，尉迟敬德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恨得目眦欲裂。如果不是陛下的后人，他早就破口大骂了。这是大唐，岂能憋屈至此。听天幕的意思，没有发生针对贫民的烧杀已经是好结果了吗？大唐岂能如此屈辱！
　　【经过近一年的修养，李亨觉得大唐活过来了，觉得自己可以追求更大的武功了，公元758年10月，唐军对对安庆绪根据地邺城（今河南安阳）发起进攻。《资治通鉴》记载唐军总兵力为20万左右，号称60万。】
　　【看起来很声势浩大是不是？唐军出动九支节度使军队，但不设统帅，让各节度使各自指挥，李亨只派了心腹宦官鱼朝恩作为监军督战。】
　　天幕之下，唐以前的各个时空，凡是懂军事的、懂政治的，听到这句话，无不震惊。九支军队，不设统帅，好好的正规军变成乌合之众，如此战法闻所未闻。
　　刘邦瞥了一眼天幕，仿佛是想通过天幕把自己的蔑视投射到李亨身上：“如此安排，唐军必败。”
　　【才收复两京几天啊，李亨就找不着北了？哦，原来是李隆基在757年底已经被李亨接回长安，放眼皮子底下了。可能李亨觉得自己的皇位稳了，开始玩儿平衡了，加上自从安史之乱爆发，唐庭的上空就压着一个巨大的安禄山，李亨这怂货也不敢把九节度的兵力全交给一人指挥，于是就发生了军事史上及其诡异的一幕。】
　　【刚开始，郭子仪和九节度包围邺城，引漳水灌城，包围一个多月后，安庆绪有些撑不住了，城内出现人吃人现象。但是叛军不止有安庆绪，还有史思明呀。】
　　【李光弼想分兵阻击史思明。这是无可争议的正确思路，首先围成用不了20万人，唐军完全有能力分成；第二，史思明和安庆绪唇亡齿寒，必然来救；第三，只要挡住史思明，再围一段时间，安庆绪就要玩完了。】
　　【但是，因为没有统帅，九节度商量着来，《旧唐书》说众将没人听李光弼的。《资治通鉴》和《新唐书》则写得更直白，直指宦官监军鱼朝恩不同意。‘鱼朝恩以为不可，乃止’。】
　　【至于鱼朝恩的动机，首先，宦官监军的基本逻辑是只对皇帝负责，他的首要任务是看住这些节度使，不让他们造反。因此，不让某一个人功绩太突出，一举成为这一群节度使的领头羊反而成了他的首要任务。而郭子仪、李光弼的功绩已经够突出了，这次再采纳他们的建议，这两人必然在武人中的地位一枝独秀。】
　　【其次，求稳。在外行眼里，邺城已经开始人吃人了，几十万大军围城，安庆绪插翅难飞，鱼朝恩没有必要冒险。毕竟他作为李亨的代理人，可以只求无过。这种现象放我们今天，在某些国企领导岗位也是存在的。都知道企业适应市场需要改革，但是改好了是应该的，改坏了要担责，于是有些保守派决定干脆不动，少做少错。】
　　天幕之下，在无比压抑的氛围中，突然窥见后世一角也是不错的调节，而且这丫头将后世夸得那样好，还真让人觉得是完美社会呢，原来也有弊端啊。
　　【第三，鱼朝恩大概率和郭子仪有私仇。邺城之战后，鱼朝恩向李亨进谗言，将责任都推给郭子仪。郭子仪因此被解除兵权，鱼朝恩甚至还想挖郭家祖坟。找人背锅可以说是斗争需求，但是挖人祖坟纯纯泄私愤了。而且挖祖坟这么离谱的事，新旧唐书和资治通鉴都记载了。】
　　【非常遗憾，因为分兵阻击史思明的建议没被采纳，加上唐军的九节度本来就是从各地赶过来的，几乎不可能良好配合，很难有统一的战略。史思明前来救援安庆绪，郭子仪和他在安阳河北交战，遇到沙尘暴，郭子仪向南溃败，史思明向北溃败，郭子仪率三千人退保河阳，并且拆毁河阳桥，以保洛阳。】
　　【李光弼建议分兵没人听，等史思明真的来了，只有李光弼部战斗尤其卖力，和史思明打了个战损一比一，其他节度使跑得飞快，跑回去的路上还一路抢劫；战后李光弼整顿军队回了太原。‘光弼拒贼，战尤力，杀略大当，会诸将惊溃，各引归，所在剽掠，独光弼整众还太原’①】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人心散了，地方节度使开始出工不出力，现在都唐军再也没有初唐时期那种战必灭国的战斗力，而逐渐退化成一群乌合之众。还是只有平叛三幻神至始至终都没有忘记战略目标，别人出不出力我不管，到了战场，我自己就尽最大努力。因为这时候的仆固怀恩是郭子仪的部下，所以只提及他跟随郭子仪一起打邺城，两人行动一致的。】
　　【关于邺城之战，已经没有什么好评价的了。这就是一场乌合之众的溃败。首先，李亨不设统帅，派个太监监军，这肯定是伪人行为。但是，我真的怀疑就算设了统帅，谁有那么高的威望，能让刚合兵的九节度都听令于一人。要知道一年前的绥阳之围，贺兰进明和许叔冀已经见死不救且相互防备，地方军已经各有心思了。也许李亨御驾亲征还能有点儿凝聚力，其他人都够呛，但是，李亨这个只知道玩儿阴谋手段的怂货敢吗？他不敢！】
　　【我已经数不清这是安史之乱爆发后，第几次人祸导致的失败了。查相关资料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想罢工不干了，然后还想骂一句李唐烂透了，亡国吧，不破不立。】
　　天幕之下各个时空：同意，着破烂王朝还是灭了吧。
　　李世民苦笑一声：听到后世之人对自己一手缔造的大唐如此评价，愤恨自然是有，但也不得不承认天幕所言属实。
　　【因为安史之乱的影响绝非仅在唐之一朝，且历史没有如果，要吸取历史教训，就不能逃避，所以关于这段历史，我还是咬牙继续读下去了。】
　　【邺城之战后，公元759年7月，郭子仪被解除兵权。讲真，李亨虽然又怂又坏，但是我觉得他的智商是没有问题的，他知道郭子仪已经尽力挽回损失，所以只解除了郭子仪的兵权，留京闲居，没有治罪。李光弼为代朔方军节度使，天下兵马元帅，接管朔方军。】
　　【接下来的三年多时间里，主要是李光弼和仆固怀恩活跃在平叛前线，而郭子仪处于坐冷板凳状态。史书记载他这段时间因为天下未定急得哭，但是无能为力。‘子仪自相州挫败，归京师，虽失兵柄，乃心王室，以方域未平，每会宴，未尝不慷慨泣下’。】
　　【而李光弼和仆固怀恩平乱过程中，李亨从未放弃用宦官监军给他们添乱。这很好理解，邺城之战后，李亨也知道他让武人受了委屈，越是明白越不敢无条件信任，因为越对不起对方，越害怕被报复。】
　　【公元759年9月，河阳之战，李光弼大败史思明，挫败叛军西进企图，再次稳住唐军防线。到了761年2月，鱼朝恩就又作妖了，邙山之战，他在李光弼和仆固怀恩及其他将领之间挑唆，多次向李亨进言，逼李光弼出战。李亨下诏，李光弼不得已与史思明在洛阳北的邙山决战，唐军大败，河阳、怀州等地再度失陷，局势一度恶化到京城戒严的程度。】
　　李世民：“蠢货！岂不知吸取李隆基强逼哥舒翰出潼关之教训乎？”
　　【大家没看错，离李隆基强逼哥舒翰出潼关仅仅过去五年！李亨你是老年痴呆了吗？是得健忘症了吗？又发癫！】
　　李亨默默扣下了强令李光弼出战的圣旨。
　　【公元762年4月，李隆基和李亨两个祸害终于死了！】许夏不但给视频配上了烟花特效，甚至还配了两句今天是个好日子的BGM。
　　天幕之下，无数时空听到这两句振奋人心又喜气洋洋的歌声，都忍不住跟着唱“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已经病入膏肓的李隆基父子，被天幕骂了这么久，终于被这两句歌声提前送走了。
　　【太子李豫继位，是为唐代宗。李豫就是之前的李俶，他在758年被立为太子时改名。762年10月，李豫再次借回纥兵平叛，昭觉寺之战，唐军大败史朝义，收复洛阳。史朝义是史思明之子，他和安庆绪一样，都是父慈子孝好大儿，通过杀父上位。】
　　【这一次，回纥将唐庭当年承诺的‘克城之日，土地、士庶归唐，金帛、子女皆归回纥’变成了现实。在洛阳城肆意放火抢劫，胡乱杀人，大火连续烧几十天不灭。钱财抢光了，百姓身上的衣服都被扒走，洛阳遭受空前浩劫！史书记载‘回纥以贼平，肆行焚掠，累旬火不灭，洛中士民皆衣纸’。】
　　【巍巍大唐四夷来朝的雄风，天可汗的威仪，早就没有了。此刻的李唐，不过是个任人蹂躏、丧权辱国、毫无尊严、国格尽丧的小丑！】
　　宋朝皇帝们：骂得没错！
　　唐武德年间，李元吉被李世民打掉牙齿后，不敢再口嗨了，但兴奋的光芒从眼睛中溢了出来，什么天可汗，后人也不过如此！
　　【昭觉寺之战灭了史朝义主力，他一路东逃，但是原本叛军控制的城池全都望风而降，闭门不纳，走投无路的史朝义于763年正月自缢而死，安史之乱彻底平定。】
　　【原本有望快速平定的叛乱，因为李唐皇帝的愚蠢、贪婪、自私、懦弱，硬生生拖了七年多。打掉了唐军精锐，打断了大唐脊梁，无数百姓死于战乱。居史书记载，安史之乱人口减少了约3600万，约为全国人口的三分之二。就算减去一些避祸逃亡和藏匿的人口，现代史学界估计实际死亡人口也在1500-2000万之巨。】
　　【但是，要知道因为张巡以极端代价守住了睢阳，基本保住了南方半壁江山，也就意味着这些人口损失，绝大部分在北方战争核心区，那是真真正正的十室九空了。】
　　唐代宗年间，安史之乱平息不久，听到天幕讲到这里，无数南方百姓自发为睢阳百姓上了一炷香。
　　【二凤给李唐打下的基础还是太好了，李唐的血还是太厚了，就这么个破烂王朝，后面居然还续命了150年。但是大唐荣光终究不再。】
　　【安史之乱终结了一个奋发向上的时代；开启了一个中央集权崩溃藩镇割据越演越烈的时代。华夏文明，自此转折。】


第94章
　　天幕的判词让无数时空无数人心中仿佛压着巨石。悟性低一些的，就算似懂非懂，也直觉这话过于沉重；悟性高的人还记得天幕之前说过神州陆沉，难道竟是从安史之乱这里埋下祸根？
　　李世民泪流不止，停不下来，也无人能够劝阻。
　　魏征长长叹了一口气，他们这位陛下啊，感情充沛而炽烈。陡然听见这样的弥天之祸，即便是发生在其他朝代，也足够惹得他捶胸顿足，大哭一场了，何况是发生在大唐，是大唐的将来。
　　【其实即便到了这里，以天可汗留下的政治遗产，李唐还是有拨乱反正的机会的。哪怕已经把整个帝国北方打得破烂不堪了，但是随着经济重心的南移和海上丝绸之路的开通，李唐经济并没有随着西域的丢失而崩溃，而是依旧保持了造血能力。】
　　【而且李世民这个人呐，实在是太惊艳、太辉煌了。他生在富贵之家，却是难得的能够堪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至理，能够将目光分一丝给底层百姓。对待功臣也能做到不猜忌，不过河拆桥、兔死狗烹，哦，李靖除外。】
　　唐贞观年间，李靖猛然抬头：天幕你什么意思，听到如此沉重的安史乱局，已经够令人沉郁了，你还单插我一刀。
　　【当然，李世民虽然对李靖起了疑心，也只是言语敲打，御驾亲征的时候不放心把他放长安而已，以李靖的军事能力，也没落个韩信那样的结局。我看过一个地狱笑话，因为李靖太能活，都吓得李世民不敢死，硬熬着李靖死透了才敢咽气。比李靖年轻足足二十八岁的李世民，熬到李靖过了头七，死透之后，于第八天驾崩。】
　　李唐各个时空：真够地狱的，天幕你能不能别再这么沉重的话题聊这个。
　　秦皇汉武却齐齐听笑了：这李世民呐，他自己的一生活得太意气风发了，不知道听到这些扛不扛得住。
　　李世民心绪过于复杂，确实有些扛不住。
　　李靖脸色没变，内心却在不住庆幸：善终就好，善终就好啊，其他的不重要。
　　【李世民从小得父母宠爱，少时与长孙兄妹结交，一个是一生挚友兼志同道合的政治伙伴，一个是相濡以沫的结发妻子。从晋阳起兵到登基为帝，开创贞观之治，他的一生顺遂得仿佛只有玄武门事变之前那段日子，亲爹和兄弟给他使的绊子就是人生最大的坎坷了。】
　　李世民：倒也没有那么顺遂，从浅水原到柏壁之战，从虎牢关到洺水，在史书上的每一次战无不胜，实际上都是以命相搏、九死一生。
　　【这样的人生经历养成了他性格中的光明面，他也从来不吝惜将这些光明反馈给他的臣子、子民和国家。贞观之治，是无数古人心中的理想国。安史之乱后，依旧有无数人期盼着李唐能出一个小太宗。】
　　【可惜，李氏子孙倒是喜欢学李世民，但是学的只是玄武门继承制，争权那一部分。至于用人不疑、君不疑臣、身先士卒、爱民如子等等品格，是一样也没学到！】
　　从李治到李柷，李唐各个时空各个帝王像犯了错的小孩，都垂首听天幕训斥。
　　唯有李隆基不服的看着天幕：朕一手缔造的开元盛世处处胜过贞观，便是后期用人失当，也是子孙不争气，不能替朕收拾烂摊子！朕登基之后，不也替皇祖母收拾了烂摊子，才有开元盛世吗？子孙无用，与朕何干？朕何处不如太宗！
　　【李隆基和李亨死了，照理说李豫应该励精图治，系统性封赏平叛有功的功臣了吧。他不，那个叫安禄山的幽灵在残唐的上空挥之不去，李豫继续重用宦官，系统性构陷、剪除武官。】
　　【颍川太守来瑱，安史之乱爆发时镇守颍川，因为作战勇猛，意志如铁，被叛军称之为来嚼铁。后转战南北，屡破叛军，曾参加南阳保卫战，后又平定内乱，稳定荆襄。】
　　【李豫的心腹宦官程元振曾经请托来瑱办事，被拒绝后怀恨在心，程元振因此在来瑱身边安插眼线，搜集来瑱的一些牢骚话，诬告他‘言涉不顺’。加之与来瑱有私怨的另一武人诬告，来瑱被判流放，次日赐死，家产抄没。】
　　一向身体强健的李世民连退数步，身旁的尉迟敬德连忙扶住。
　　李世民盯着天幕，双眼血红：李唐皇室这一支，真的竟无一个可用之人了吗？就是有能力强一些的支脉将这一支掘下去也好了。
　　【来瑱被冤杀是公元763年元月，史朝义刚刚自杀，消息都有可能还没传入长安，而李豫已经开始卸磨杀驴。李豫，你真的不知道你这样干将传递出怎样的政治信号吗？从此以后，你要让武人集团和李唐彻底切割吗？】
　　正要下旨处置来瑱的李豫被天幕问得心中一颤，程元振转述那些话，本就是来瑱所说，又没冤枉他，来瑱太过目无君上，若不知处置，天威何在！
　　【同样遭遇的还有李光弼和仆固怀恩！】
　　一句话无异于在无数时空炸响晴天霹雳。
　　刘邦嗤笑一声：“其他朝代是出一个昏君，把几代明君的积累毁于一旦。这李唐倒好，出了一个绝世明君，打下江山让一窝一窝的昏君祸害，还一时半刻没祸害死。”
　　【李光弼性格刚毅，不屑于跟宦官虚以为蛇，他先后得罪李亨的鱼朝恩和李豫的程元振。】
　　【来瑱听诏入朝得到个被赐死的下场。这下好了，李唐的皇帝一个个觉得自己头顶悬着个安禄山，睡不安稳；来瑱一死，武将们也觉得自己头上悬着个程元振，也睡不安稳。李唐啊，就算南方富庶，依旧有经济活力支持中央，彻底和武将离心离德，还复兴个屁！他配吗！】
　　【763年7月，吐蕃攻入长安，李豫出逃陕州并紧急诏令各地节度使勤王，因为来瑱之死，李光弼惧怕重蹈覆辙，拥兵不至。764年，李豫回京后，没有问罪李光弼，任命他为东京留守，试图召他入朝，李光弼依旧找理由推辞。764年秋，政治生命完结的李光弼愧恨成疾，病逝徐州，享年仅仅五十七岁。史书记载，因为他的母亲被李豫接入长安奉养（实为人质），死前未能相见，留下不孝子的遗言。】
　　【这可是李光弼，是‘战功推为中兴第一’，打满全场的平叛名将，就得到个母亲为质，自己忧愤而逝的下场！李唐，你还是亡了吧！】
　　李世民听到天幕不停的诅咒李唐亡国，竟然愤怒都生不出来了，只觉得悲哀。三代昏君啊，后世之人因为跟各个朝代都没有利害关系，评价再公允不过，在后世人眼里，李唐该亡了。
　　李豫看到这里，立刻扣下赐死来瑱的圣旨，并严厉斥责了程元振。程元振口中称是，心中却更恨来瑱了，也恨天幕。
　　【更惨烈的仆固怀恩。仆固怀恩满门忠烈，全家46人为国战死，两个女儿远嫁回纥，为国和亲。他本人打满安史之乱的全场，亲手扑灭史朝义，为安史之乱画上句号。】
　　【战后，他奉命送女婿回纥可汗归国，路过太原时，河东节度使闭门不纳、拒绝犒军。宦官骆奉先与河东节度使勾结，诬告仆固怀恩‘勾结回纥，图谋造反。’面对诬告，李豫表面和稀泥，实际上拒绝给仆固怀恩公道。】
　　【仆固怀恩悲愤之下，上书陈述自己六大罪状：第一罪，不该为先帝李亨扫平河曲叛军；第二罪，亲子被俘后逃回军中，不该为了严明军纪，杀亲子激励将士；第三罪，不该为了家国大义远嫁两个女儿和亲；第四罪，和次子不该为国不顾生死，冲锋陷阵；第五罪，不该在刚刚平叛，河北诸节度使态度不明，人心不安时，深入险境前去安抚，稳住那些手握重兵反复无常的人。（这一条应该加上这样的功绩，就该让那些个宦官监军去，一群怂货，冒险的时候卵一缩，哦，宦官本来就没卵了；刚稳定就跳出来害人！）第六罪，不该以大局为重去回纥为国借兵，留下后患和猜忌。】
　　【武将么，性格耿直，容易得罪人。但是这篇认罪书，真是满满的绝望和委屈。但是到了这一步，仆固怀恩没有回头路了，最终被逼谋反。】
　　【李豫这个缺德玩意儿。李亨搞的那个邺城之战，本来就是群龙无首的必输之局，因此解了郭子仪的兵权。现在仆固怀恩反了，倒是让郭子仪出山去平定了。】
　　【郭子仪和仆固怀恩都出自朔方军，仆固怀恩的手下看到老领导来了，朔方军将士纷纷倒戈，啧啧，郭子仪这团结各路人马的能力，真的好适合当政委。最终仆固怀恩再引吐蕃和回纥联军攻唐，但是暴毙在路上。】
　　【仆固怀恩死后，李豫倒是清醒了，直言‘怀恩不反，为左右所误耳’。我请问呢，轮得到你猫哭耗子假慈悲？骂你狗东西都侮辱了狗！】
　　【公元765年9月，仆固怀恩身死。离安史之乱彻底平定不过两年零八个月，平叛三幻神，仅余郭子仪在世。】
　　【郭子仪能硕果仅存，一是因为他特别能做人，朝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毫无怨言；二是邺城之败后，他被剥夺兵权，在李唐皇帝眼里，他成为下一个安禄山的优先级没有那么高；至于第三么，郭子仪再死，李唐直接爆炸吧，哪个节度使还敢维护中央啊？功劳越大死得越快！】
　　【李唐这些孬种，一个个的，只学祖宗玄武门，怎么不学学祖宗怎么善待功臣？】
　　【对了，还有个笑话，当初睢阳被围，对张巡见死不救的贺兰进明仅仅是被免职，免职原因并不是因为对睢阳见死不救，而是得罪了宰相房琯；许叔冀两年后败给史思明，直接投敌，后来跑回来反正，朝廷没追究他对睢阳见死不救，也不追究他投敌，一律赦免，最后得了善终。】
　　【对比李光弼和仆固怀恩的结局，多么讽刺多么荒诞？如果不是还有一个令人心服口服的郭子仪坐镇。就算平定了安史之乱，李唐也得彻底散架！】
　　【所以很多人把郭子仪得善终归结于他情商高，会做人，我其实不太赞同，至少这不是全部原因。李唐这一脉，我觉得他们的智商是没问题的，会害人得很，他们自私没担当没格局，不是纯蠢。所以李豫也知道郭子仪不能再动了，他甚至把最爱的女儿升平公主嫁给了郭子仪第六子郭暧。就是后来醉打金枝的男女主。】
　　【以前没学历史的时候，光听这个故事，我觉得郭暧多大脸啊，公主也敢打。详细了解这段历史之后，好吧，虽然我也不赞同打女人，但是升平你多大脸啊？还搁这儿给你公公、大唐尚父郭子仪摆架子？最后李豫也得认怂劝女儿懂事点。当然郭子仪也很会做人，先是主动请罪，又说‘不痴不聋，不做家翁’把这件事当小两口闺房事了了。】
　　【后来这事被编成戏曲，成为‘帝王大度，功臣谨慎’的典范。郭子仪确实是够谨慎的，但是你跟我说李豫大度？骗鬼呢？无非是李唐就靠郭子仪这跟定海神针撑着了，他能怎么办？他巴不得郭子仪长命百岁!】
　　【说回仆固怀恩暴毙之后。虽然满腹委屈的仆固怀恩死了，但是他已经把吐蕃和回纥十万联军引来了，联军陈兵泾阳，泾阳是长安西北门户，离长安仅约80里。刚刚经历大劫，元气未复的大唐对上彼时东亚最强战力的回纥、吐蕃联军，毫无胜算！长安，再次岌岌可危。而这一切的起因，皆是李豫对功臣的打压和猜忌！】
　　李豫：明明是骆奉先进谗言，朕也是被欺骗，与朕何干？
　　【这时候，大唐还能用谁？当然是坐冷板凳4年，每次亡国边缘才被想起来的郭子仪啊。】
　　【这时候的唐军硬怼是绝对怼不过十万回蕃联军的，郭子仪命令诸将严密设防，坚守不战。】
　　【回蕃联军听说仆固怀恩死了，开始争权。郭子仪派使者去劝说回纥，想联合他们打吐蕃。回纥当场把躺使撅回去，你谁呀，凭什么听你的，郭令公在吗？除非郭令公亲自过来结盟，不然免谈。】
　　【于是郭子仪只带了几个人去回纥大营，回纥人举弓搭箭，严阵以待。郭子仪放下武器，解除防御，‘免胄释甲投枪’，步行去和回纥谈判。讲道理，这真是拿命取信对方了。最终郭子仪和回纥达成协议，双方达成联合攻打吐蕃的盟约，吐蕃连夜逃走。唐军和回纥联军联合追击，在灵台西原大败吐蕃，斩首五万，俘虏一万，并救回被俘虏的百姓四千，缴获牛羊驼马绵延三百里。额，虽然这段记载出自《旧唐书》，但是绵延三百里我还是不信，夸张夸张了。但是缴获战利品无数，吐蕃因此伤了元气却是真实的。】
　　【公元763年，也有一次吐蕃纠集吐谷浑、党项、氐、羌等部族进攻大唐，长驱直入，完全占领了河西、陇右地区。李豫还在调集兵力，听说吐蕃已经要过便桥了。李豫这怂货吓得提裤子就跑，大唐天子丢下国都逃跑了！哦，跑就跑吧，又不是第一次。】
　　【郭子仪因为坐冷板凳四年了，部属离散，他带着三十骑沿途收兵，凑了三千人，沿途继续收兵，到达商州时，凑了四千人。这也不能上去硬刚啊，只能搞疑兵。于是他命白天到处插旗，晚上到处燃篝火，装作声势浩大的样子。还有其他自救的唐军相互声援，吐蕃以为唐军大部队回来了，自己退兵了。】
　　【讲真，我觉得这里，史书又挽尊了。吐蕃占领长安15天，我觉得退兵的原因之一，很有可能是抢够了。】
　　【不管怎么说，郭子仪在763又救了李唐一命。到了765年单骑退吐蕃，是又又给大唐续一命了，不愧是大唐尙父。】
　　【此后，回纥、吐蕃长期入寇，767年之后，郭子仪长期镇守河中、邠州，以“不死”威名震慑四方。】
　　【公元779年，郭子仪被调回长安养老，时年83岁，公元781年，郭子仪在长安病逝，享年85岁，是平叛三幻神中唯一一位得善终的。】
　　【同样是超长待机，同样是良家子出身。但是与西汉名将赵充国相比，因为遇到的老板不同，两人的境遇完全不同。赵充国遇到的是明君，可以按自己的节奏屯田，打仗，君不疑臣，实现抱负，虽然死于匈奴彻底归附的前一年，但终究看到了大汉再次伟大；而郭子仪遇到一群老六，只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小心翼翼的夹缝中求存，充当救火队长，用数十年谨慎，换一个善终。而他终究没有赵充国幸运，他没有看到大唐再次伟大，残唐也终究没能再次伟大。】


第95章
　　残唐没能再次伟大……
　　别说各个时空李唐的君主了，就是其他朝代的人，但凡想到实现实际控制的西域，已经被捆住的吐蕃，也多少人扼腕叹息。若是没机会也就认了，真正令人破防的是本可以再一次空前扩大民族生存空间，李唐本可以啊！
　　就算固执的认为自己无错的李隆基也迷茫了，朕励精图治那么多年，真的不该享受一下吗？那些名门世家子弟，不都是纵情山水、沉迷享乐吗？朕作为天下之主，励精图治二十多年，晚年享受一下为什么就不行？
　　他愤恨的看着天幕，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关于安史之乱，我看过一个观点，觉得武则天要背锅。】
　　武周年间，武则天嗤笑一声，男人呐，但凡能拉一个女人垫背，绝不愿意承担责任。
　　【至于原因么，武则天擅长内斗，且她从深度参与朝政到后来执政，把持朝政的时间太长，斗倒的人太多，李隆基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成长为一个擅长阴谋内斗的政客太正常了。】
　　李隆基愤恨的看着天幕：对，都怪祖母太专权，怪李林甫口蜜腹剑，怪杨国忠无能，怪安禄山狼子野心，朕何错之有！
　　【环境对人的成长确实有极大的影响，不然孟母为什么三迁呢？这种说法有没有道理？有，我自己还批判李隆基搞十王宅百孙院呢。只有极少数人是天才，不管处于什么环境都能一飞冲天，大多数人，受什么样的教育，就会往哪个方向成长。】
　　武则天眯了眯美丽的眼睛，如果说这个理由的话，她认。可是她若不斗，就只能在感业寺蹉跎一生了。她若不斗，难道要让关陇贵族把持朝堂；她若不斗，好不容易从后宫走到朝堂之上，难道又要被赶回后宫？
　　【但是还是那句话，把脉把对了，药方开错了。李唐后来出了一群只知内斗不顾大局的皇帝不假，武则天以斗争起家也不假，但是真要从根子上寻李家人爱内斗的原因，为什么不看看李渊？不顾大局先搞死内部最有威胁那个不是从李渊就开始了吗？】
　　李渊指了指自己：那李隆基都是朕之第几代孙了？能怪朕头上。
　　【就李渊那天下还没打下来就开始挑拨儿子内斗，制衡军功最大的二儿子的做法，其实跟后面玄、肃、代三朝叛军还没平定，就让宦官制衡有军功的武将的做法非常像。要说内斗的风气是武则天败坏的，还不如说是李唐基因自带的呢。】
　　各个时空：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无法反驳。
　　【这似乎又要回归遗传学赛道了。李家这支自私内斗，不顾大局的基因遗传得真踏马稳定，稳定程度堪比老刘家的政治基因。这么一对比，我发现李世民才是李家最大的BUG。】
　　汉高帝时期，刘邦指着天幕对一旁的萧何说：“嘿，你别说，这丫头总结得真对，要不是有那李世民，李唐还没一统天下就能被李渊自己弄死。”
　　【但是我们前面盘点了那么多政治家，有几个真正接受过正统帝王教育呢？我政哥那么牛逼，他还是质子出身，亲爹抛妻弃子，亲妈愚蠢美丽，能给他多少政治方面的教育呢？更别说刘邦、吕雉这样出身本来就不算高的了。当然，也有刘启、刘彻这样受过父皇倾心培养的，但是算下来，受过正统帝王教育的，称得上政治家的人物，还不如没受过帝王教育的野路子来得多，上限更不如野路子来得高。】
　　【而且这里面有个悖论，一个励精图治的帝王是没有太多精力教育儿子的。当然，原则上，他们可以给皇子请最有名的老师，给最顶级的教育资源。但是历史也告诉我们，儒家一直致力于驯化皇子，培养听话的傀儡。这样的事不是独尊儒术以后才开始的，扶苏不就被儒家带沟里了吗？什么宋襄公、刘据、刘奭，还有一个差点葬送朱八八好不容易驱逐鞑虏建立的大明政权的朱允炆，简直不胜枚举。】
　　刘彻目光狠狠的扫了朝堂上的臣子们一眼，虽然已经知道巫蛊之祸的始末，被杀回马枪还是好心痛好心痛。
　　明洪武年间，朱标听到这里立刻跪下请罪：“儿臣教子无方，请父皇降罪。”朱标心中大骇：天幕说将来继位的是允炆，为什么是允炆？那雄英和呢？
　　朱元璋也眉头紧锁，前面天幕已经透露了将来继承皇位是老四，这里又说允炆险些葬送大明就基业，到底怎么回事？真希望天幕别在磨磨唧唧讲令人生气的安史之乱，直接讲我大明。
　　无数时空，多少儒生简直恨死天幕了。也不知道这死丫头是哪一派的？难道是墨家复苏，所以可劲给儒家上眼药。
　　【所以吧，优秀的政治家，尤其要驾驭一个大一统帝国，还真需要天赋。但是，好的教育也是很有必要的，家天下制度下，继承人可选择范围太窄了，不能要求代代出明君，但是如果有好的教育，在储君智商正常的情况下，起码可以出守成之君。但是很遗憾，李唐的教育出现问题。我们可以看到，李唐皇室成员其实智商不仅仅是正常，而是明显能看出其实是挺高的，但是从小养蛊一样长大，导致他们遇到问题时，首先想到的是斗争而不是合作；是先保全自己而不是国家利益最大化。】
　　【这种对人的不信任和极端自私，在安史之乱和之后很长一段可以纠偏的窗口期，全都因为最高统治者的猜忌和多疑错过了，皇帝和武将之间了隔阂越来越深，直到完全无法挽回。】
　　【而李光弼、仆固怀恩们的下场，让文武百官们明白一件事，李唐皇室，是完全不值得信任的垃圾。】
　　李世民深呼吸了一口，两口，不行，还是忍不住，拔出佩剑狠狠的把面前的书案劈成两半，笔墨纸砚掉了一地。
　　“李隆基、李亨、李豫，你们都该死！”
　　【我们前面说过，李唐之前，是漫长的门阀政治时代，各个势力之间相互防备，社会极度撕裂，仿若大逃杀。二凤之所以被称为千古一帝，就是因为他以极高的能力、胆识和魄力结束了这种人与人之间的极度猜忌，重构天下一统，开创治世。】
　　【要么说历史有一种宿命感呢。李唐兴于结束大逃杀，安史之乱又再次打开了大逃杀的潘多拉魔盒。】
　　【李隆基从长安出逃，已经极大的消耗了天子的公信力，结果李亨、李豫让天下人看看，给我老李家当打手是个什么下场。我请问呢，你祖孙三代都是这种只管我生前权柄在手，不管死后洪水滔天的极度自私的主，谁还敢做君臣相得的美梦？】
　　【说起中晚唐历史，避不开阉祸，论太监干政的强度、危害程度，东汉和明朝在中晚唐面前都是弟弟。】
　　刘邦不满的切了一声，对吕雉说：“这丫头偏心，东汉的事一笔带过，都没仔细讲。这李唐叫人如此生气，她倒是说得详细。”
　　吕雉瞥了他一眼：“我倒是希望天幕仔细讲讲东汉幼儿园，最好能气死你这个老—不—死—的！”
　　张良萧何等一干大佬大气不敢喘，汗都要下来了。
　　自从讲了诸吕之乱，皇后娘娘就开始口无遮拦，那不管不顾的疯劲，简直不管他人死活。偏偏皇帝还时不时就喜欢招惹皇后两句，招一顿骂，不知道这夫妻俩是什么癖好。
　　朱元璋、朱棣：什么意思？子孙怎么这么不争气，居然连阉党都管不住？
　　【在没有对这段历史系统性梳理之前，我很疑惑，这些皇帝都是猪吗？文武官员那么多人才，偏要把权力交给一群太监，让外行领导内行。昏君！都是昏君！】
　　【后来仔细捋了前因后果才发现，大多数重用太监的皇帝不是智商有问题，他们是无人可用了。以安史之乱后的李唐为例，几代皇帝一顿操作猛如虎，文武百官谁不怕皇帝突然发疯啊？所以皇帝不得不把目光投向身边更亲近的人——太监。至于结果么——】许夏意味深长的拖了一个长音。
　　光是意味深长的尾音，就让李世民心头一跳。
　　【太监只是在封建制度的压迫下被迫成为生殖残疾，人家脑袋又没残。就你李唐皇族这一群烂人，我凭什么忠心你？等着兔死狗烹吗？】
　　【于是，李唐的后半段，皇帝一把权力交给谁，谁就立刻下克上。不是皇帝身边都是坏人，而是在极端压抑的环境下，逼得智商正常的人都知道先下手为强，包括宦官们。】
　　【李隆基、李亨、李豫都觉得权利是自上而下的，朕任命谁当官，谁才有权利，所以他们选择自以为掌握了几个大臣/节度使/宦官就掌握了权利，结果无一例外，全都翻车。他们害怕安禄山而猜忌打压武人，扶持宦官，结果宦官成为新的安禄山。】
　　【宦官兵权在手，碾压朝臣，废立天子，皇帝成为砧板上的肉。从宪宗到昭宗，八个皇帝有七个是宦官拥立。其中两个直接死在宦官手上，一个被宦官囚禁到死。】
　　唐以前的朝代，嬴政、刘邦们听得一愣一愣的，那李世民何等惊才绝艳，后来竟然如此废物。
　　【当然，李唐皇帝也是挣扎过的，正史记载，中晚唐皇帝试图从宦官手上夺回兵权，至少有三次尝试皆是以失败告终。至于正史没记载的，不知道有多少。】
　　【也是因此，阉党被大骂特骂。额，这里我要发一个暴论：就李唐那个李家祖孙三人接力搞坏的政治生态，除非皇帝一个人把活全部干了，不然权柄交给谁，谁就会反噬皇权。这是皇室信誉全面崩坏后的结构性问题，不是阉人的问题。】
　　【皇帝接连对武人的打压，也导致后来藩镇和朝廷的关系从原本的服从变为后来的共生。】
　　【如果说东晋是门阀政治的黄金时代，中晚唐，就是军阀政治的黄金时代。军阀们谁也没有实力突出到可以一统天下，所以需要李唐皇室这么一块招牌。但是忠诚么？表面上，多数节度使还是喊着效忠的口号，但是把权柄交还回去是不可能的。李唐立国之初，五姓七望们希望的李唐能效仿东晋故事，保障他们的地位；李唐对门阀一路打压；门阀虽然没有被消灭，也没能再次伟大，军阀异军突起，终于在一百多年后实现啦。】
　　李世民气得想呕血，仿东晋故事难道是好事吗？天幕你的语气好不要这么轻快？
　　【相比起来，孤悬西域的安西、北庭都护府因为远离李唐皇室信誉全面崩溃的政治漩涡，他们对唐帝国的国家忠诚，则令人动容。】
　　【为了平定安史之乱，安西、北庭边军精锐大量内调平叛，西域防务空虚。吐蕃趁机占领河西、陇右，安西、北庭都护府和中央朝廷通道被切断，孤悬西域。】
　　【公元781年，和朝廷失联21年后，安西、北庭使者借道回鹘抵达长安，朝廷才知西域还有这样一群‘忠义之士，泣血相守’。唐德宗加封郭昕为安西大都督，封李元忠为北庭大都督。】
　　【唐德宗是谁呢？是那个抽向的代宗李豫的长子李适。李唐已经连续出了三代‘昏君’了，叠甲，这里的昏君是打引号的，他们在维护自己利益的时候一点儿不昏，但是对于国家利益，骂一句昏君没冤枉任何人！】
　　李隆基：“朕一手缔造开元盛世，岂能被污蔑为昏君，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李亨和李豫：这能怪朕吗？死丫头站着说话不腰疼，她来当这个皇帝，能不怕那些手握重兵的武将？
　　【人家刘彻连抽四张SSR，李唐已经连续三张非酋了，该出个脑子清楚了的吧？做梦！】
　　各个时空全都目瞪口呆。又来？刘彻指着天幕问卫青：“仲卿啊，你说这李唐要连出多少代昏君？”都快赶上我大汉连出明君的数量了。
　　卫青笑笑：“陛下，天幕说李唐成了军阀控制下的东晋，安史乱局后的一百五十载国祚，君主无论贤愚，恐难有作为，盖因大势已去。”
　　刘彻冷笑一声，似在嘲笑李隆基的愚蠢：“是啊，大势已去。”
　　【简单说，李适也惧怕藩镇再出安禄山，于是削减对吐蕃的防务，集中资源试图削藩，结果吐蕃变本加厉入侵李唐。削藩又酿成泾原兵变，德宗本人被打出长安。对的，李适又跑了，我都懒得讲每一次怂货皇帝跑路的经过了，大家只需要知道李唐后来国都六陷，天子九逃就行了。】
　　李世民麻木的看着天幕，失望到了极致，心态反而平和了。
　　【李适有个优点，是什么呢？他试水一下，知道自己军事上不是那块料，就消停了。然后专心致志搞钱，给子孙后代积攒家底。如果他搞钱是像文景之治那样休养生息的话，我不但会夸他有自知之明，甚至还可以给个中兴之主的评价。】
　　【但是他是怎么搞钱的呢？让太监去抢。被收录入教科书的课文《卖炭翁》一文，就是发生在德宗年间。用半匹红纱一丈绫强换卖炭翁的一千余斤碳，就是李适治下百姓生活的缩影。】
　　刘彻站起身来走了两步离天幕更近一些。天幕你什么意思？朕卖白鹿皮给诸侯，你不是还辛辣讽刺一番吗？这李适如此欺凌百姓，你怎么不骂了？
　　【就这么个只进不出的玩意儿，他能给什么？除了给两个官职头衔，对安西和北庭毫无实际支持！】
　　【即便这样，他们也从未放弃！他们兵力绝对弱势，就坚守不出，依托地形，利用各方势力周旋制衡。经济上，发行‘大历元宝’‘建中通宝’等货币维持经济运转，用的都是李唐年号。民族上融合，大量招募当地人补充兵力，形成多民族大唐联军；精神上‘不死’，白发老兵们教子孙说汉语，写汉字，保留汉俗。‘常教孙子学乡音，犹话平时好城阙’；可见决心之坚。】
　　【公元808年，吐蕃攻陷安西四镇，郭昕与最后的白发老兵全员战死，西域彻底失守。此事离西域与唐庭切断联络，已经过去四十二个春秋。】
　　各个朝代，无数人眼里迸发出惊人的光芒，没有语言能够形容他们内心的震撼！这烂透了的李唐，凭什么让一支近乎被朝廷抛弃的孤军如此前赴后继？
　　贞观年间，已经麻木的李世民泪如泉涌，他猛地站起，身体因巨大的悲愤摇晃数下，转身朝着西域的方向，李世民语调沉重：“诸君，李唐不肖子孙有负各位忠魂！”
　　【我不认为这样的孤军坚守数十年，其精神支柱全部来源于对李唐皇室的忠诚，但对于他们来说，挽救那个他们心目中强盛、自信、繁荣、开放、包容的盛唐本身，一定是让他们坚持下去最强大的动力来源。】
　　【而这些西域唐人的来源是什么？在吸收大量番兵之前，他们的主力是良家子！换句话说，遵纪守法的百姓，才是一个国家的基石，是和国家利益捆绑最紧，最忠诚，最可靠，也是基数最大的群体。因此，凝结了上下五千年智慧，又吸收西方思想家进步思想为治国理念的新中国，才会把权利属于人民写进宪法！】
　　【保障了人民利益，甚至只要让人民看到希望，人民子弟就会迸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誓死捍卫国家主权和利益！】
　　【安西、北庭的白发老兵，他们于开元全盛日从长安出发，西出阳关；因为和内地的联系全部切断。他们不知道后来的李唐皇室多么荒唐、多么无能、多么昏庸！于是，他们忠于心目中那个‘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大唐，他们心目中的精神支柱没有垮！他们爱国爱得更纯粹！而非简单的忠君！】
　　马嵬驿。
　　陈玄礼胸口仿佛受到一记重锤。忠君、爱国？爱国、忠君？历史上的那个他，难道错了吗？眼见禁军就要哗变，他此刻却动摇了，真的不该保护他忠诚一生的君王吗？
　　李隆基看到陈玄礼几度神色变化，他知道他最忠诚的狗要动摇了，都怪天幕！然而他口中的话却满是沉痛：“来人，速速研墨，任命郭子仪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现在全天下都知道郭子仪是最可靠的救国良将，抓住郭子仪，他还能翻盘！而且为了这正确的救国之路，陈玄礼依旧还会保他。
　　果然，陈玄礼动摇了，他一步一步走向禁军……
　　杨玉环满脸是泪的冲进来，跪在李隆基面前：“皇上，臣妾，臣妾特来拜别皇上。”
　　李隆基明知愤怒的禁军需要安抚，今日贵妃势难幸免，但看到她梨花带雨的模样，依旧有几分不忍，走上前去，伸手去扶这个最得他心的女子。
　　噗！利器刺破皮肉的声音。
　　李隆基惨叫一声，用剩下的一只眼睛看着柔弱的贵妃，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向来温柔，解语花一样的贵妃怎么敢！他一把推开杨玉环，捂住伤了的右眼：“来人！将她拖下去处死！”
　　杨玉环笑了起来：“都怪你这双眼睛，没有这双眼睛见色起意，我还好好的做着寿王妃，不必陪着你这个老不死，不必背那千古骂名！”说完，杨玉环狠狠往墙上撞去。
　　反正都是不得善终的结局，起码为自己出一口气，可惜，撞墙并没有那么容易死。杨玉环鬓发松散，额头鲜血淋漓，眼中尽是对李隆基的恨！若非没有办法，她如何会甘愿陪着这么一个老头子！
　　李隆基剩下的独眼看到杨玉环对自己的恨，呕出一口血来：“朕对你极尽宠爱，朕对你不好吗？你恨朕，你凭什么恨朕！”
　　刷地一下抽出佩剑，李隆基一剑刺入杨玉环的胸口：呵！天幕说得对，一个朕喜欢的玩意儿，凭什么敢反抗朕！为什么个个都要背叛朕！
　　陈玄礼没能阻挡住禁军，他也不想阻挡了，看完天幕的禁军不允许这样的李隆基还活着，只是杀了李隆基之后，所有人的迷茫了。天幕已经往下数了几代人，众人竟然找不出一个值得拥护之人！
　　许夏不知道有一个时空的马嵬驿之变已经因为她的视频改变了结局，她还在继续讲她所理解的权利密码：【良家子才是一个国家的基石，然而李适为了搞钱，斗不过军阀，斗不倒门阀，就把罪恶之手伸向了普通百姓，那是良家子的父母、妻儿，良家子本身！李适这是在自掘根基！】
　　【为什么良家子如此重要？就是从功利的角度出发，这也很好理解，广义的良家子，就是遵纪守法的底层百姓，国家安定富强，他们有相对安稳的日子过。国家一旦动乱，他们是抗风险能力相对低的人群，因此和国家利益高度捆绑。而贵族，尤其是有话语权和社会威望的贵族，他们的家族利益有时候和国家利益是冲突的，因为中央集权势必削弱世家大族的影响力，而国家衰落乃至亡国，他们也有退路，比如世修降表的孔家。因此，他们对国家的忠诚度反而不如贫民百姓高。】
　　天幕之下，无数时空无数人觉得醍醐灌顶。
　　李世民仿若被当头棒喝，立刻又去帝范中新加了一个章节。
　　【当然，我们前面一直在强调食利阶层对政权的危害，而皇室其实是最大的食利阶层。所以我们不能指望封建帝王彻底革自己的命，彻底和人民群众站在一起。哪怕刘恒、李世民这样的古代顶级政治家，他们爱民如子的前提也是因为发现对百姓好，更有利于自己的统治。政治觉悟高的统治者，天然知道韭菜可以割而不是连根拔起，适当施肥（能够落到实处的仁政、善政）能够获得更大的回报，于古代百姓而言，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盛世了。】
　　【睢阳的张珣，安西、北庭的边军，这些前赴后继的大唐人民，比李唐那几个抽象皇帝更想拯救大唐。他们想要拯救的，不是一家一姓的统治，而是曾经出现过的，与自己的家族、阶级息息相关的那份太平和安稳。】
　　天幕这番话无疑是颠覆古人认知的，但是历朝历代，无数人受到启发。
　　当然也有破大防的，比如杨广就破口大骂：“荒谬！朕之皇权，其根基岂会来源于贱民，还尽量让他们过得安稳，简直笑话！”
　　如果，如果天幕说的是真的，那他自掘根基可比李唐那几个废物厉害多了。
　　【对于李唐而言，权利就像手中的沙子，抓得越紧流失得越快，终于，从天宝乱局演变为人间炼狱。】
　　【军阀们各自为政，太监们废立皇帝，文官们相互攻讦，皇帝是什么？是几代人的努力把自己作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我们前面提到的，从杨坚开始的科举，其初衷也许是为了打压门阀，但好的政策一直没有得到好的落实，科举依旧被门阀贵族子弟垄断？】
　　【于是，门阀士族迎来了他们最严厉的父亲，一个屡试不第的科举考生——黄巢。】


第96章
　　唐末，正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的牛党李党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黄巢是谁？最严厉的父亲是什么意思？
　　唐以前的朝代，虽然大家都很关心华夏之后的发展，但是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没脾气了，反正改变不了什么，当看戏吧。李唐这群废物，还能折腾出什么来？
　　【虽然我们看到从杨坚开创科举开始，就一直致力于解决门阀问题。但是说真的，隋唐缝缝补补，方子不能说开错了，但是计量下得太轻；加上隋唐皇帝都是贵族出身，他们不可能革本阶级的命，所以科举是开了，但是录取比例在总官员人数里面就很低了，这里面的寒门学子占比更低。】
　　【而且寒门学子想要考上，很多时候看的也不是真才实学，而是有没有拜对码头。前面我们说过杜甫的三次科举之路，就因为拜错码头，三次落榜。杜甫还是少有才名，且出身名门呢。至于另一个落榜生么，他出身商贾，是私盐贩子。这个受歧视的身份，几乎注定他就是想拜码头，也没有人肯收他。】
　　【于是对于黄巢来说，考不进长安，就杀进长安吧。】
　　【额，这是广为流传的爽文叙事。黄巢确实屡试不第，唐朝科举也确实基本被贵族垄断，但是抛开盘外因素不谈，黄巢的水平是否够得上当时的进士录取标准，其实是很难说。】
　　【李唐的科举就像摆在玻璃橱窗的展览品，只能看不能拿。这是一根披着阶级跃迁皮的胡萝卜，吊在一群为了科举入仕奋斗终生的学子面前，让他们除了科举再无瑕顾及其他，蹉跎一生。】
　　唐朝，无数唛头苦学的学子，尤其的寒门学子，听到这一段眼睛都红了。是这样吗？原来是这样，当然是这样，那些高门贵族，岂会轻易让出他们的禁脔？
　　许夏不知道，她一番感慨，让多少人破防发疯。
　　李世民嘴角求扯出一个牵强的笑意。天幕之言，让他那句意气风发的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仿佛一个笑话。
　　【黄巢造反当然不是因为屡试不第。在古代，农民起义的原因有且仅有一个，活不下去了，大量的人活不下去了。至于活不下去的原因，如果我们看史书的话，第一肯定是天灾，如果有典型，再骂几句奸臣当道，如果还是没有说服力，就是昏君失了天意。史书是绝对不会告诉我们，食利阶层兼并土地，掠夺生产资料，垄断阶级上升通道，才是社会崩溃的系统性原因。】
　　无数儒生已经麻木了，他们当然愤恨不平，当然破口大骂，然而对天幕的影响为零。
　　【现在的李唐门阀和军阀一起剥削，皇族搞不定门阀军阀，还被权宦反噬，但是他们欺负百姓可一点儿不手软。各种结构性矛盾不可调和，逼出了农民起义。而黄巢起义，就是晚唐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久的起义。】
　　【关于这场起义，传统叙事上说他从根本上动摇了李唐的统治根基，加速了士族门阀的消亡，催生了新军阀割据的局面。】
　　唐以前的朝代，那些士族耆老们听得身子发颤。李唐皇帝和那武皇发展科举，将五品官一律抬为士族，已经大大撼动他们的地位了，难道还不够吗？还要怎样加速士族门阀的消亡。名门望族，高门显贵，合该世卿世禄，如此高贵的血脉和传承，为何要加速消亡!
　　【其实这三条历史意义我都不太赞成，动摇李唐统治根基的第一责任人是李唐皇族；至于第二条，士族门阀只是被削弱了，并没有消亡，而是改头换面；至于军阀割据的局面，其实也是在黄巢起义前就有了形势上的军阀割据，黄巢起义，顶多是让军阀们从表面上受大唐节制到彻底不装了。】
　　说到这里，许夏还把黄巢那首有名的《不第后赋菊》打在了屏幕上。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唐朝诗文鼎盛，要单轮格律技巧，这首诗算不上顶尖，但包含的气魄，却令无数懂诗的人心中一颤。虽然不敢公开赞赏一反贼，却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叫了一声好诗。
　　【咳咳，你别管这首诗的文学水平高不高，你就说霸不霸气吧？更关键是的是，他他他不仅霸气，他还是预言诗啊。黄巢带着起义军杀进了长安。而当初李治和武则天新修那本在门阀里粟里掺沙的《姓氏录》到了这里，才真正达到了他削弱门阀的效果。】
　　【既然你门阀垄断阶级上升通道，贪得无厌的巧取豪夺生产资料，那就把姓氏录变成死亡笔记好了。既然门阀们不甘心政治地位降低，权利被削弱，那就肉身消灭。杀进长安的黄巢，照着姓氏录物理超度这些趴在百姓身上的吸血虫们。】
　　李唐，那些原本因为姓氏录上被降成二等世家而愤愤不平的顶级门阀们简直觉得天旋地转。
　　那黄巢，那黄巢照着姓氏录杀了所有士族！如此恶魔，该当千刀万剐，不配为人！
　　去赶考路上的黄巢冷笑一声，当即乔装改扮离开了。
　　天幕可真是会为他出难题，将他将来所做之事公之于众，无论是皇室还是贵族，都容不下自己了。但是也不是没有好处，有了天幕的宣传，他若是起义，必是一呼百应，现在抢的就是时间了。
　　当天，捉拿黄巢的告示就贴满了长安洛阳，并八百里加急向各州县扩散。但是黄巢一路上却并没有受到什么阻挠就回到了山东。无他，受够了的百姓听闻有一人将来能杀尽长安城那些贵族，若是认出了他，非但不举报，还有人偷偷掩护。
　　【公元875年，黄巢相应王仙之起义，并在王仙之战死后被推举为义军首领。他转战大半个中国，往南拿下广州，并北上攻破长安，给士族门阀来了个物理超度。】
　　【在传统史书叙事中，黄巢是个吃人的恶魔，极尽抹黑之能事，写他日食数千人，还直接将活人用春磨斎碾成肉泥直接吃。】
　　【首先，古代社会秩序大混乱，底层人的生产被破坏殆尽后，人吃人的事绝不罕见。其次，我请问呢，人肉和骨头、粪便一起碾碎了，能好吃吗？但是黄巢绝对是得罪掌握话语权的士族门阀最狠的人之一，幸存者们能放过他，当然把他形容成一个恶魔。但是我们讲点儿基本法，西游记里妖精吃唐僧都知道起锅烧油呢，这个抹黑用力过猛了。】
　　新旧唐书编撰者：如果能和天幕沟通，他们真的很想争辩一番，如此杀人狂魔，写得夸张一些，也不过是警醒世人，何错之有？
　　【另外，黄巢如果真那么残暴，他能在巅峰时聚集百万义军？知道百姓加入义军的原动力是什么吗？是反正活不成了，不如杀几个狗官，万一活下来了呢？所以，义军绝对绝对不会送上去当口粮的。】
　　【当然，我不是要推翻史书上写黄巢军队吃人的记载，粮食大量短缺的时候，是会出现人相食的，但是黄巢绝对不是史书上描述的为了吃人而吃人的恶魔。而且我相信，那样的乱世，吃人的绝非黄巢一支军队。毕竟后来黄巢死了，五代十国甚至有些军阀吃人上瘾，在不缺口粮的情况下吃人为乐。】
　　【公元882年，黄巢手下重要将领朱温被困，向黄巢求援未果的情况下叛投唐朝。公元884年，黄巢在朱温和唐朝大将李克用的围剿下兵败，至于死法，有自杀说，被侄子出卖说。不重要，这位给几百年门阀政治致命一击的起义军首领，政治生命宣告完结。】
　　【在李世民把个人修史变成官方修史后，史书撰写多多少少带了统治阶级的意志，不管修史的史官本人是正直还是谄媚，但是我们要知道，他们的视角绝对不会是人民史观。】
　　【所以，黄巢长期是以吃人恶魔的形象存在于历史中，直到近现代，有了人民史观，黄巢才从恶魔的形象解脱出来，成为一个农民起义领袖。虽然起义失败了，但是历史意义是进步了，影响是深远的。】
　　许夏不知道，这段评价出来，迎接他的已经不仅仅是谩骂了，还有许多时空本就有基础病的世家大族耆老生生被气的呕血而死。
　　【但是我们这里先抛开历史影响不谈，单论战争的规模和烈度，黄巢起义是比安史之乱更大的。但是有了仆固怀恩和李光弼的例子在前，本来就是投靠过来的朱温敢相信自己会成为郭子仪吗？】
　　泪流满面的李世民也在自问本心，答案显而易见。他的大唐，终究走到了陌路。虽然一早就知道唐以后多次改朝换代，唐祚不会一直延续，但真正听到结局的到来，依旧令人痛彻心扉。
　　【朱温参与平叛积累了大量的政治资本，利用原义军重要将领的身份，又收编了大量义军。好的，没有人能阻止朱温了，他开始废立皇帝，为登基做准备。】
　　【朱温没有对手了吗？有的，兄弟，有的。曾经和他并肩作战，剿灭黄巢的李克用。】
　　【李克用是沙陀人，祖上平叛有功被赐李姓。身份上和仆固怀恩是不是很相似？祖上归附的番将。别慌，他的行为也和仆固怀恩相似，甚至跟仆固怀恩最后被逼造反比起来，他忠诚得更彻底，一生都在为了维护皇室和朱温作斗争。】
　　李世民感动得泪流满面，其他时空的唐帝们也心情复杂。
　　但是接下来许夏的话让他们幻灭了。
　　【是不是有人要说我之前下的李隆基祖孙三人彻底打破李唐皇室的信用，让人与人之间的信任降到冰点，结论太过武断？这不还有忠臣良将吗？】
　　众李唐皇室们：难道不是吗？
　　【额，一千多年前的李克用到底怎么想的，现在已无从可考，不排除沙陀李氏就是忠于大唐，毕竟后来李克用之子建立了后唐，也一直以复兴大唐为己任，但是，我们不妨捋一捋李克用和朱温的矛盾再下定论。】
　　【公元884年，李克用刚和朱温合作击败黄巢，朱温以李克用在庆功宴上言语冒失，激怒自己为由，当晚派兵围剿驿站，企图烧死李克用。李克用逃过一劫，三百亲兵全部战死，史书记载‘仅以身免’。】
　　【有这样的前提，李克用如果拥挤朱温称帝，必然是第一个被清洗的对象。加之沙陀李氏是李唐皇帝赐的国姓，和李唐皇室深度绑定，一个外族人，想在朱温的针对下活下去，继续绑定皇室是很好的出路，你别管李唐皇室烂成什么样，他都是一张政治招牌。而且安史之乱平定后，李唐虽然大受打击，但是统治基础还在，李唐皇帝有弃用功臣的资本，而晚唐时候的李唐皇帝，有个武将愿意支持他就烧高香吧，李克用没有被李唐皇室背刺的政治风险。】
　　【所以李克用的选择到底是做加强忠诚版的仆固怀恩，还是理智的政治选择，大家自由心证。】
　　李世民冷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嘲笑李隆基还是嘲笑自己。是啊，这样的李唐，哪里还配得上人的赤胆忠心。
　　【接下来，华夏彻底进入一个更血腥，更黑暗的大逃杀时期。】
　　【我看过很多关于谁是历史上最暗黑时期的讨论，魏晋南北朝和五代十国长期争前二，足见其含金量。】
　　【总结下来，两种说法都有道理，觉得魏晋南北朝第一的，是因为同样人相食，同样大逃杀，因为这个历史阶段持续时间更长，死的总人口更多。支持五代十国的，则是因为这一时期的混乱烈度更大，更没有底线。】
　　【总之，李唐在黄巢起义后，就实际灭亡了，后来的名存实亡，只是缺一个宣告死亡的具体时间而已。】
　　【回到系列视频的主题，如果李唐有一张续命卡，应该给谁呢？我好像选不出一个有这个价值的人。】
　　【李世民吗？他足够强大，把皇帝做到了极致，又在功德圆满，德行无亏时离世。就算给他一张续命卡，以碳基生物的寿命，多活二十年也改变不了什么，况且他晚年已经失去长孙皇后和魏征两面能阻止他一意孤行的镜子，如果他走向晚年一意孤行的局面，反而晚节不保。就这样吧，不管子孙多么拉胯，他都是当之无愧的千古一帝。】
　　【至于后面那些李唐皇帝，有拉胯的，有做得不错的，但是都没有值得一张续命卡的人。与其给政治人物，还不如给王勃，让在我国文学史上留下更加浓墨重彩的一笔呢，虽然他已经够浓墨重彩了，但是他27岁就死了还是很可惜。】
　　刚写完《滕王阁序》的王勃，27岁？岂不就是今年？他盯着天幕，希望能透露出一二自己之死有关的信息。
　　【王勃写完著名的《滕王阁序》不久，就在南下探父后，返回途中渡海时遭遇风浪坠海，惊悸而亡。】
　　说到这里，许夏还把《滕王阁序》全篇放在了光幕上，初唐以前的人，看过的无不惊叹其惊才绝艳。
　　王勃则是抚摸着胸口，知道了死因，该当能避开祸事。
　　许夏并不知道王勃已经接住了她发出去的续命卡，依旧在继续盘点。【但是么，王勃固然是大才子，但是份量跟秦始皇、霍去病比起来，依旧太轻了。再说了，真给他续命了，他又刷刷刷的写更多千古名篇，我们需要背诵的课文不是更多了？还不如把续命卡换成短命卡，让李隆基早死二十年，你好我好大家好。】
　　听完安史之乱，已经下令将出家的杨玉环赐还给寿王，自己继续励精图治的李隆基被气得吐血：朕改了，朕已经改了，你不知道吗？
　　原本，李隆基以为自己是被气的，直到越来越难受，才知道自己是被下了毒。至于下毒之人，他没时间查了，天幕播完安史之乱后，恨他的人太多了，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如果李唐一定要有一张续命卡，挪用给赵匡胤吧，如果他多活二十年，也许有机会收拾自安史之乱以来，持续二百年积重难返的烂摊子。】


第97章
　　两宋各个时空，无数人欢欣鼓舞，太|祖皇帝，是本朝太|祖，天幕终于要讲太|祖的丰功伟绩了。但高兴之余，也有无数人遗憾，是啊，为什么太|祖不多活二十年呢？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迫不及待的想听天幕将他们太|祖打遍天下四百州的故事。
　　唯有赵光义和他的子孙们心惊肉跳，天幕这是什么意思？
　　可惜这一次足足等一一个多月，天幕才回来。
　　【当当当当，大家好呀，我是你们的许夏。上次做完李唐的视频，后半段真的把我伤到了，本来都不想继续了。缓了这么久，还是想把这个系列做下去，所以我回来了。】
　　【前面讲了唐末政治大崩坏的样子，但是这不是下限，接下来的半个世纪，中华大地仿若人间炼狱。】
　　【从朱温篡唐自立到赵匡胤陈桥兵变，短短五十三年时间，八姓十四帝你方唱罢我登场，臣子杀皇帝像杀鸡，朝代更迭像换衣，至于百姓，哪有百姓，那是两脚羊！】
　　【朱温篡唐杀唐哀帝建立后梁，他亲儿子杀了他；李克用之子李存勖是位比他爹更能打猛将，在那个‘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的时代，论武力，李存勖是独一档的存在。他用十五年时间，北拒契丹，东擒刘守光，西吞前蜀，于公元923年奇袭汴梁，灭了世仇朱温建立的后梁，建立后唐。】
　　【可惜，这位军事上的超绝天才，政治上确实个白痴，打下了大片土地，却没能建立行之有效的政治制度。当然，也有可能在那样疯狂的环境中，他已经在长期的杀伐中变得不正常，反正这么个武力值天花板的存在是死在伶人手上的，实在是抽向。】
　　【后唐将领石敬瑭原本是后唐第二代皇帝李嗣源的心腹和女婿，但是李嗣源养子李从珂上位后，女婿和养子争权，石敬瑭借契丹上位，建立后晋，并且割让燕云十六州，自甘堕落称儿皇帝……这一割让，就让这片韩家传统故土失去了整整四百多年，直到朱元璋北伐成功，建立大明，燕云十六州才重回汉政权手中。】
　　赵匡胤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赵光义，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我赵家子孙，竟无一能人收复失地吗？难怪天幕对大宋评价如此之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刚写完《示儿》的陆游看着天幕，不知道该哭还是该校；王师确实北定中原日了，却与大宋无关。
　　【燕云十六州的失去，使得汉族主体聚居区失去养马地，这被视为后来汉族政权对北方政权屡战屡败的重要原因之一。】
　　【总之这段时间，弑君篡位成常态。感觉这时代哪怕是最强军阀，也惶惶不可终日，所以称个帝过个干瘾吧，谁知道是不是明天就被杀了呢？反正皇帝们平均在位不足四年。】
　　【军阀和皇帝都过成这样，百姓呢？不是被屠城就是被横征暴敛，甚至被当做上位者虐杀去了的玩意儿，甚至有人以听人惨叫取乐。】
　　【人相食的人间炼狱，甚至人肉价格低于猪狗，如果是底层百姓为了生存易子而食是不得已的道德为生存让路；那么完全没有生存危机的人甚至把吃人当做美食体验，则是彻头彻尾的变态。】
　　【后汉永兴节度使赵思绾喜食活人肝胆；军阀秦宗权把活人当后勤供应链条，出门打仗只带盐，沿途屠杀百姓当军粮；吴越国军阀高澧喜欢席间杀人下酒助兴……不行了，再列举下去我会吐的。】
　　【人间烂透了，而且有越来越么有底线的趋势，这个时候急需有人站出来为越来越崩坏的世界踩下刹车，重建秩序。】
　　【这个时代也出过能人，如李存勖，如柴荣，但是很遗憾，都差了一口气。】
　　许夏一边讲还一边在天幕上放了一些关于这个年代仿若炼狱的片段，北宋初年，亲历过或者听祖辈、父辈讲过那段历史的宋人们心有余悸，又无比庆幸。好在这样的乱世已经终结，而终结乱世的是他们的太|祖皇帝，骄傲啊。
　　什么秦皇汉武唐宗，他们的太|祖一点也不输，必须在千古一帝中占据一席之地。
　　【而真正终结这个时代的人叫赵匡胤。关于他的上位，有两个著名成语，龙袍加身和杯酒释兵权。】
　　【公元959年，周世宗柴荣因病早逝。额，这里插播一下柴荣，李唐那张续命卡没用的话，要不给柴荣试试？】
　　赵匡胤，天幕你什么意思？这续命卡还能朝令夕改的？
　　【柴荣，后周开国皇帝郭|威的养子，因为郭威亲自全部被杀，传位给柴荣。其实按古人的伦理叙事，应该叫郭荣来着。可是士大夫地位最尊崇的宋朝，异口同声的叫人家柴荣，无非是否定人家周世宗的地位，可见时刻叫喊着礼不可废的士大夫们标准也灵活得很。】
　　北宋治平年间，朝堂上，正在为官家生父该称皇伯还是皇考吵得不可开交，被天幕这么一讽刺，顿时觉得礼仪规矩并非那么不能丝毫松动。
　　【当然，因为柴荣是更普遍的叫法，大家更熟悉，本视频以后依旧称为柴荣。柴荣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起码在他在位期间，功绩斐然且没有犯过政治错误，甚至因此，他是网上零差评皇帝。】
　　后周时期，郭荣看着天幕，原来后世人对我评价如此之高吗？
　　【但是我们也要知道，柴荣的零差评，除了他确实干得好加上早逝外，还有个重要原因是黑粉少，不然鸡蛋里挑骨头都得找到黑点，实在不行造谣都的给他的完美名声划拉个口子。】
　　【柴荣被誉为五代第一明君，他在位仅仅六年，就达成如下成就：通过高平之战压制契丹和北汉，随后削藩藩镇兵权，打造了中央禁军。南征南唐，迫使南唐称臣，拿到江南财富，为北伐做了后勤准备。】
　　【公元959年四月，后周大军从汴梁出发，水路并进，42天连克三关收复三州共十七县。这三州就是燕云十六州南部边缘的三州，核心区还是在契丹手上。难得的是这一仗战损比惊人，史载‘王师数万，不亡一矢’，当然这可能是夸张的修辞手法，但是也足见柴荣组建的禁军战斗力志强，是吊打契丹的。而这些战役，都是柴荣御驾亲征，可见其武功之盛。】
　　李世民先是听得激情澎湃，接着又是一叹，可惜这样英雄人物，若是长寿，或可收拾李隆基以来留下的烂摊子，可惜了。
　　【然而很遗憾，仅仅三个月后，柴荣就突然重病而死，享年三十九岁。正史没记载具体疾病，但是有野史笔记说死于背疽，古代皮肤大面积化脓感染的总称。柴荣常年征战，无论是当时的卫生条件，还是外伤发炎感染加剧，得这种病的可能性都很高。而在古代，没有抗生素，这类感染一旦击穿免疫系统发张成败血症，几乎等于判了死刑，所以虽然有部分喜欢阴谋论的人怀疑柴荣死于政治谋杀，但主流还是相信疾病说。】
　　【很遗憾，我没有真正的续命卡，不然还真可以给柴荣一张。】
　　后周皇宫，病重的柴荣看着天幕，忽而释然的笑了，天幕说了自己的病药石无医，一千多年后的后生还想救自己呢，足够了。
　　【柴荣一生共有七子，前三个在政变中被杀，剩下的四个，他死时，长子柴宗训才七岁，后面带着三个更小的小萝卜头，典型的孤儿寡母，还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的局。】
　　【可惜，柴荣没有汉武帝幸运，他的心腹大臣不是霍光。但是在五代十国那个道德彻底崩坏的年代，他的脱骨大臣没有对他的妻儿赶尽杀绝，似乎又是幸运的。】
　　柴荣看着床榻前的黑胖子赵匡胤，心情复杂，最终没有说什么。天幕说得对，他从尸山血海中走来，赵匡胤能留他妻儿性命，已经证明自己托付对了人了。
　　他甚至拍了拍赵匡胤的肩膀说了声谢谢。
　　【而这些成就，都是柴荣在位仅仅五年半内完成的。更难得的是，柴荣和李存勖的本质区别是，他文武双全。文治上，有清晰的三个十年计划。第一阶段，十年拓天下，这一步推进顺利，却在拿下燕云十六州的三州后戛然而止，；第二阶段，十年养百姓；第三阶段，十年至太平。】
　　【我们都知道，政策的延续性一直都是国家机器顺利运行并发展的重要保障，新中国也是每年一个五年计划稳步推进，至今七十余载，已经进行到第十五个五年计划，国家一直处于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稳步发展的正循环。柴荣的三个十年计划，也是相当科学和先进的了，如果他能一直执政，是值得期待的。】
　　【更难得的是，我们都知道，契丹是在女政治家萧绰的治理下强大起来的，而第一个十年计划期间，萧绰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呢，柴荣不但有军事能力，有一支战斗力压着契丹打的军队，还有宝贵的时间窗口。】
　　【可惜，这一切都因为天不见年戛然而止。】
　　天幕之下，无数个时空的人都听沉默了，跟着天幕惋惜。看了这么久的天幕，他们的认知也随着天幕有所改变，已经不盯着本朝家天下的得失看问题，如果柴荣时期一统天下，汉家儿郎会少死多少人，少吃多少苦，国家又能发展成什么样子。
　　惋惜，无尽的惋惜。
　　惋惜之余，又忍不住怨恨李隆基，都怪他贪图享乐，怠政懒政，将天下推入深渊。
　　【公元960年正月，柴荣死后不到半年，后周军接到前方谎报军情，称北汉、契丹联合入侵，赵匡胤率军出征。行军至开封东北二十里的陈桥驿时，亲信赵普、赵光义等人将黄袍披在赵匡胤身上，高呼万岁。】
　　【然后大军回师开封，守军是赵匡胤的结社兄弟石守信，跟李世民在玄武门的暗桩常何有一拼。这种情况下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小皇帝柴宗训禅让啊。当然，中间少不了三次三让的完整剧本，赵大一边穿龙袍，一边说哎呀呀，使不得使不得，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呀。】
　　许夏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除了两宋，其他时空的人听得乐不可支。后世这女娃，真是嬉笑怒骂，谁的面子都不给。即便很多时候不认可许夏大逆不道的观点，但是不得不说，后世把这些小孩养的真好啊，一个农村出身的女娘，也不卑不亢，自信鲜活。
　　【赵大虽然欺负了一下孤儿寡母，但是他底线还是很高的，下令不得惊扰太后和百官，不得纵兵劫掠，违者族诛。用冷静和克制控制住了五代失控的杀伐，兵不血刃的完成了政权更替。】
　　【后周恭帝被迁居房州，赐丹书铁券，封郑王，世袭罔替，待遇优渥。】
　　【咳咳，这个待遇看起来很不错是不是？特别是柴宗训去世，赵匡胤亲自穿素服致哀，多真诚不做作。】
　　刘彻冷笑一声，对一旁的卫青说：“仲卿，朕记得拿郭宗训继位时才七岁吧，你猜他几岁死的。”天幕叫他柴宗训，刘彻偏要恢复他的郭姓。
　　看了看进长安不就的霍光，更满意了。
　　【但是吧，柴宗训让位时七岁，赵大给他致哀，那证明柴宗训妥妥的早死啊，史载柴宗训死于二十岁，未见子嗣记录。好吧，作为后周正统继承人，他作为政治符号的使命完成，确实不宜活太久了，他到底是被软禁看不到希望抑郁死了，还是死于谋杀，其本质都是一样的。】
　　【除了柴宗训外，柴荣的妻子小符太后得以善终，剩下的三个儿子应该是被大臣分别收养了，改了姓氏。这部分虽然史书没有明确记载，但是基本已经确定了，证据一是柴氏后人的族谱，二是出土的墓志铭推测。】
　　【赵大作为一个政治家，绝对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但是他作为从五代十国那样炼狱里走出来的人，只是剥夺柴荣其他儿子的政治身份，让其好好长大，没有赶尽杀绝，也算对旧主有一定情分了，而且做人也是有底线的。】
　　老刘家那一遛皇帝：嘿，这赵大，做戏真舍得下本钱，反正换自己做不到，最多让他多传几代，但是一定要斩草除根。
　　【除了黄袍加身，赵匡胤乱世收兵戈组合拳的另一记重拳是杯酒释兵权。】
　　【关于杯酒释兵权的具体日期，南宋史学家李焘编撰的《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为961年，而《宋史·石守信传》里，这件事发生在乾德初年，大概是963或者964年。时间冲突不重要，反正具体过程都差不多。】
　　【大概就是赵大当了一年多皇帝以后，还是很平易近人的，晚上和以前的老同事喝酒，酒酣耳热，铺垫得差不多了，赵大感慨：‘哎呀，我有今天，全靠在座的各位抬举啊，没有各位，我到不今天，但是兄弟们呐，我压力大呀。’】
　　【然后石守信等人当场就表态，‘现在天命已定，谁还敢有异心，陛下您不用担心。’
　　赵大又说：‘谁不想要富贵呀，要是有人把黄袍批你们身上，你们不想干也得干呐。’然后下面的实权将领们马上表示：‘皇上您行行好，指条明路吧？’内心os：大逃杀的日子，大家都过够了。】
　　【赵匡胤给了明路吗？给了。明路就是一夜之间，和赵大一起喝酒的实权军阀们一起生病了，纷纷称疾请罢；赵大欣然应允。厚赏金银田宅，赐爵加禄。】
　　北宋，黑胖子赵匡胤的脸色更加深了，这小丫头讲史就讲史，语气太过阴阳怪气。
　　【所以我国酒桌文化盛行呢，看，这么大的事，没有流血，没有动刀兵，推杯换盏间就完成了我过历史上最成功的和平削藩。】
　　【至此，五代时候的乱世彻底终结，仅凭这一功绩，赵大就是我国历史上的准千古一帝。之所以带个准字，是因为后代太拉，终南北两宋三百多年，都未能完成统一。】
　　正在舞剑的辛弃疾，虽然听天幕之前所言，已经隐隐能够知道这个结果，但真当靴子落地，他还是一剑砍了一个木人桩。
　　接到十二道金牌，准备班师的岳飞虎目中流下热泪，竟是，竟是以后再无机会了吗？
　　病榻上的陆游望着天幕，怔愣了一下，释然的笑了。宋人没有完成的事，后世子孙完成了，他们建立了一个再美好不过的国度，某种意义上，天幕的出现已经是另一种形式的家祭无忘告乃翁了。
　　【因为赵大以后的宋朝皇帝一个比一个怂，一个比一个拉，很多关于历史的假设，都觉得宋朝如果要改变，别指望别人了，赵大多活二十年吧。不然趁早改朝换代。】
　　无数宋人被打击得丢魂失魄。
　　我大宋，我大宋收乱世兵锋，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比之那乱唐不知好上多少，为何在天幕提及唐朝时，和大汉并列，却对大宋如此轻辱污蔑？无耻！无耻之尤！
　　【关于杯酒释兵权，其正面意义是没有流血、没有牺牲，用最小的代价让一个狂暴的年代停止沸腾；至于负面么？也传递了明确的政治信号，武人的与其开疆拓土、马革裹尸，鸟尽弓藏，还不如老老实实交出兵权，安享富贵。毕竟提头去拼的，不就是富贵吗？交出兵权就能得到，何必拼命。很多人认为赵大这一招自此抽走了武人的脊梁，奠定了两宋重文抑武的政治格局。】
　　刘彻、李世民等人：难道不是吗？武人没了血性，何以打胜仗？
　　【关于后者，有没有道理，有的，但是不多。两宋又措又怂的锅全都让赵大一个人背，是不是太沉重了？以西汉为例，刘邦、雉姐、刘恒、刘启，连续四代执政者七十年采取和亲政策，因为刘彻打回去了，现在提起大汉，都是‘寇可往我亦可往’，是‘明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如果刘彻也输了呢？前面四代守成之君会不会被骂怂？汉朝皇帝是不是都要甩锅都怪白登之围，围掉了我大汉武人的脊梁？让刘邦一个人背锅？】
　　刘邦冷笑一声：“赵家后人无能，活该受辱，不像乃公子孙争气。”
　　【我们前面说过，一个好的政权，是一代人干一代人的是。赵大的主要矛盾是恢复社会秩序和生产，他做到了；至于北伐，是后人的事。而后面的宋朝执政者是什么德行？呸！】
　　一个字轻蔑之极，两宋各个时空无数人破防。
　　宋仁宗朝，主战派和主和派炒得不可开交，韩琦指着天幕问道：“听到了吗？天幕都说一代人做一代人的是，尔等胆小如鼠，只想偏安，却每每拿祖宗之法说事，厚颜无耻！今日天幕当着天下人之面戳我大大宋脊梁，都是尔等之过！”
　　主和派的官员们，他们想反驳，想据理力争，但是争赢了韩琦有什么用？
　　【不说远了，赵二上台后，不就搞了高梁河之战和雍熙北伐两次大规模北伐吗？出兵的时候武人的脊梁还在，输了，回头一看脊梁是被字赵大抽走的？能不能要点脸！】
　　经历过高梁河惨败，养精蓄锐数年，赵光义早有再次北伐，一雪前耻之心，但因天幕之言，朝堂之上主战派和主和派又吵得不可开交了。
　　【话又说回来，真给赵大续命二十年，他有可能收复燕云十六州吗？】
　　天幕之下，无数人盯着天幕，等待答案。


第98章
　　许夏倒是没有卖关子，直接给出答案：【凡是战争，胜负无绝对，赵大当然有机会，但是按概率的话，我觉得他胜负概率勉强能够到一半一半吧。】
　　这句话一出来，两宋各个时空的朝堂都炸了。他们对天幕诸多不满，但对太|祖皇帝的推崇他们是能听出来的，在宋人眼中，太|祖皇帝的确是堪比唐宗的千古明君。若是太|祖御驾亲征，岂有不胜之理？胜算只有一半？还勉强够到？简直危言耸听！
　　【我这样说，当然不是在否定赵大的军事能力。毕竟赵大实打实的军功起家，从基层军官一步步打上来的。论个人武力值，他更是一根盘龙棍，打遍天下四百州的武术家。】
　　【但是我还是不看好他能一举拿下燕云十六州。陈桥兵变之后，他一改柴荣之前先北后南的战略方针，采取相对保守的先南后北的统一战略。他这个选择当然不能被称之为错，毕竟柴荣实打实的顺位继承，又有御驾亲征的军功在手，个人威望不是赵匡胤能比的。他能先北后南，是因为以个人武力和威望，他北伐的时候，背后被人捅刀子的概率小。】
　　【赵大前脚黄袍加身，后脚两个节度使李筠和李重进就反了。赵大的领兵能力还是有的，这两次平叛都是他御驾亲征，分别花了两个月左右搞定。但这说明赵大通过欺负孤儿寡母的方式当皇帝，是有人不服的，他想北伐统一，为了避免双线作战，必须先搞定南方。】
　　【当然，这一步他走得很快，也证明了他的能力。从963年到975年，12年时间以不大的代价灭掉六个割据政权，初步具备的北伐的条件。】
　　【但是！】
　　听到许夏突然提高音调，赵匡胤突然有点紧张，但是怎么了？自己莫不是遇到柴荣一样的事？
　　【但是我们前面说过，其实如果柴荣不死，他的第一个十年计划才是北伐的最好时机，因为当时，让辽国更加伟大的萧绰还没成长起来。而等赵匡胤完成基本统一的975年，萧绰已经作为辽国皇后深度参与国政。】
　　两宋各个时空，虽然因受儒家思想影响，士大夫们都看不起女子，但想到大宋被萧太后支配的恐惧，又是不服又是不忿。而在宋以前的各个时空，则除了刘邦、李治等少数深谙女人能力之人，大多数人只是鄙夷宋人竟然奈何不了一个异族女人。
　　【辽景宗982年去世，萧绰全面摄政，如果赵大多活二十年，对手就是这位契丹伟大女政治家了。】
　　赵匡胤蹙眉，提到女政治家几个字，他想到的便是吕后、武皇，契丹难道也出了一个这样强悍的皇后？
　　【萧绰因为是契丹人，在历史课本上通常是以檀渊之盟辽方决策者这种配角身份出现。但是她是一位文武皆备的政治家。简单概括她的政绩：制度上，把一个具有浓厚部落色彩的游牧政权，改造为制度化封建王朝，军事上，压着宋朝打。】
　　【我们先来看看她在辽景宗去世时的处境，三十岁寡妇带着十岁儿子，标准孤儿寡母。但是她和柴荣留下的孤儿寡母不同，柴荣留给符太后的靠山是赵大，然后赵大黄袍加身了。而萧绰出身契丹贵族，有强大的母族靠山。而且和汉族政权多数时候把后族当做需要防范的外戚不同，契丹的后族是实打实的股东，合伙人。】
　　【但是即便如此，萧绰要拿到实打实的国家控制权，还是不容易的。毕竟游牧民族政权么，政权交迭时，武力夺权的概率远高于汉族争权。萧绰能够坐稳摄政太后的位置，离不开契丹名将耶律斜轸和辽景宗留下的汉族大臣韩德让的支持。】
　　【一文一武，左膀右臂有了，但是契丹内部的贵族依然有不服她的。于是这位女执政者玩了一手漂亮的口号向左，政治向右。】
　　【这要从契丹的国号说起。耶律阿保机建国后，以民族为国号，称为契丹；947年耶律德光攻灭后晋入主中原，改国号为大辽，而且开始了进一步的深化汉化改革，辽景宗延续了这一政策。】
　　【对于部分契丹贵族来说，汉化改革虽然可以强国，但是那玩意儿是加强中央集权的，侵害我们部落首领的利益啊。以前皇帝强势没办法，现在孤儿寡母的，我做回奴隶主不香吗？因此，萧绰执政的压力是很大的。】
　　【但是这能拦住优秀政治家吗？必然不能。于是萧绰宣布，将国号大辽改回契丹，稳住契丹贵族。传递的信号很明确，大家不愿意深度汉化改革的意思我知道，大家放心。】
　　【画完饼之后，萧绰反手打破种族隔阂，重用汉臣；科举常态化；法制改革，削弱贵族特权，修订《辽律》，主张法律面前一律平等。经济上多次下令减免赋税、赈济灾民；推广农耕，鼓励开荒；加大南京（即幽州）的经营力度。总之，我们之前讲过的那些大一统争权，进取之君的措施，她都做了一遍。军事上，多次带着未成年儿子御驾亲征并取得胜利。】
　　赵匡胤刚听说自己即便多活二十年，对一对孤儿寡母的胜率顶多一半，是极大的不服气，但听完这段，也不禁坐直了身子。一个番邦女子，竟有如此能人。
　　刘邦看了一眼一旁的皇后，这萧姓女子，跟他家恶凤比起来，也不遑多让了。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如果赵大北伐，能不能赢，除了看他自身能力，还要看对手。】
　　【而这个对手，是经过历史检验的强悍。偏偏赵大如果续命，我觉得他也极大可能轻敌。】
　　赵匡胤沙包大的拳头锤了一下龙椅扶手，没有反驳。如果没有天幕，他确然有可能看不上异族孤儿寡母。
　　【很不巧，赵大看不起孤儿寡母，也是经过历史证明的。首先是文化影响，即便五代十国时，男人们都把人间打成地狱了，绝大多数人依然是重男轻女，看不起女人的。赵大还顺利的从孤儿寡母手上夺下江山外，加强了他的认知。】
　　【而且赵大不是看不起别的孤儿寡母，他平等的看不起所有孤儿寡母，包括他自己的妻儿。】
　　赵匡胤啪地一掌拍在扶手上，站起身来：“一派胡言！”
　　但是许夏丝毫不受他影响，语速都没缓一下：【因为五代十国特殊背景，可以说所有人都不是活下来的，而是死剩下的。这导致赵大对万一自己死了，妻儿能否保住江山毫无信心，不管赵大之死就是史书所言还是另有隐情，在他黄袍加身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没有培养儿子，而是把弟弟当储君培养，是有迹可循的。直接证据是赵二被封晋王，任开封府尹，亲王尹京在五代是标准的储君配置。而同时期，他的两个亲儿子还王爵都没授。其中次子赵德昭直至成年，没有王爵，只有虚职。】
　　【虽然有历史原因，但是赵大这样安排，对孤儿寡母组合的不信任也非常明显，所以我觉得他大概率不会重视萧绰母子。】
　　赵匡胤若有所思：自己得此天机，必是上天庇佑。对儿子的培养，也当提上日程。
　　与此同时，晋王赵光义严重一闪而过一道阴霾：天幕什么意思？难道是暗示兄长舍自己去培养赵德昭、赵德芳那两个废物？
　　【其实萧绰母子的处境和当年雉姐母子是很像的，看看人家冒顿单于是怎么做的？派使臣、写信挑衅试探，直到雉姐处理国政不受情绪左右，相当理智，立刻接受和亲。一口吃不下，就不要轻举妄动。】
　　【到了赵宋这里，赵大突然死翘翘了，赵二学兄长欺负孤儿寡母，结果打出一个高梁河车神的雅号。】
　　“噗！”正在议事的朱棣险些喷了姚广孝一脸茶水，“这后人取绰号真是辛辣。”
　　姚广孝一脸幸好和尚躲得快的表情，也笑了起来。高梁河车神啊，别说，真是传神！
　　赵光义铁青遮脸，听着天幕的辛辣讽刺，满心不忿：既然兄长复生都难赢萧绰，天幕凭什么如此讽刺朕！
　　【还有一个我觉得赵大也很难取得燕云十六州的理由，赵大曾两次攻打北汉，都是契丹一介入，宋朝就撤军了。因为没有正面交锋，不能断言赵大能不能打过契丹，但这两次暂避锋芒可以看出赵大谨慎。】
　　【所以，即使大胆假设赵大多活二十年，我觉得赵大也可能是收拾好南方不稳定因素后，小规模和契丹交战，试探一下，如果不能一举拿下，是有可能停下来休养生息的。而不是像赵二一样，自以为是的莽上去，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底送干净。】
　　听到这里，赵匡胤拨打大怒。怒的不是天幕对自己的分析，作为五代炼狱死剩下的，谨慎一些并无错处。他怒的是赵二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底葬送干净。
　　他没好气的瞪了弟弟一眼。原本觉得光义稳重有治国之才，自己是悉心培养过的，但听天幕所言，大宋自己以后的皇帝都不怎么样，继承人的事，要再度考量了。
　　赵光义藏在袖中的拳头紧紧捏着。凭什么，凭什么认为换做兄长就不会惨败？他究竟比自己强在哪里？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随着赵大那布满疑云的突然死亡，连幻想的空间都没有。】


第99章
　　赵匡胤眉心狠狠跳了几下，布满疑云的死因？是什么意思？
　　【因为继任者实在拉胯，弱宋屈辱史随口就能说出一堆，什么驴车漂移、檀渊之盟、徽钦北狩、靖康之耻，完颜构十二道要命的金牌葬送北伐大好局面……，没有最软弱无能，只有更无能软弱，大宋一朝被冠上弱宋之名，被视为汉族政权之耻不是没有道理！】
　　宋以前的时空，尤其是武德充沛的秦汉、唐朝中前期，看到北狩二字心惊肉跳。
　　北……北狩，汉族皇帝，像猎物一样被异族捕猎？天幕继续骂，骂得太轻了。
　　一向身强体健的赵匡胤觉得天旋地转，朕之基业，朕的江山，竟是落得这样的结局吗？
　　【因为赵二及其后代在振国安邦这件事上，全都是拖后腿的存在，让赵二的继位合法性收到极大的怀疑。除了客观上，金匮之盟确实是有很多疑点外，还因为赵二一系太过拉胯，我们真的真的不想要赵宋小宗的血脉祸害国家！】
　　赵匡胤死死盯着天幕，‘弱宋之命’‘汉族政权之耻’，这些判词向尖刀一样刺进他的心脏，自己的毕生功业为弟弟一系做了嫁衣，却被如此钉在历史耻辱柱上毒打！
　　“赵光义！”一声怒喝震得文德殿内隐隐有回声，而文武官员们个个噤若寒蝉。他们都听到了什么，该死的眼睛耳朵怎么不阶段性瞎了聋了？
　　赵光义脸色煞白，只觉得脊背生寒。弱……弱宋，是他的子孙焊上去的名声。
　　来不及为继承大统高兴，双腿比脑子更快一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晋王殿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皇兄，臣…………臣弟无能，但臣弟绝无异心，天幕，天幕构陷。天幕也说，是后世人不满，怀疑臣弟！皇兄明鉴啊！”
　　众朝臣也面面相觑。他们从五代乱世中走来，见过太多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皇上和晋王之兄友弟恭，令他们感动不已。最后竟然，竟然有可能是晋王篡位吗？
　　是了，若真是皇上传位，后面的皇位应当归还皇上一脉，天幕却说后来的皇上都是晋王子孙。难怪，难怪……后世子孙软弱至此！
　　赵匡胤冷笑几声，胸中积累的狂躁郁气想寻找出口的火山，随时准备爆发。
　　就在这时，急切的脚步声传来，比脚步声更急的是一个老而不失威严的女声：“住手，都给我住手！”
　　宫女扶着杜太后闯入殿中，她也关注着天幕，不曾想竟然听到如此骇人听闻的将来。若是自己迟来一步，他怕光义成为大郎圣怒之下的亡魂。
　　“大郎，冷静！天幕妖言惑众，不可轻信！”但想到天幕一贯以来虽然对文人、贵族刻薄，但大是大非上向来客观的风格，杜太后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辩解取缺乏说服力。
　　她张开双臂，犹豫护崽的母鸡挡在赵光义面前：“你们手足亲近，光义绝不会无端行此悖逆人伦之事，说不定，说不定后来有什么变故？”
　　杜太后的出现让赵匡胤稍微压下了胸中的怒火，他狠狠盯着自己的亲弟弟。之所以将他当做储君培养，他就不是没想过自己不得善终。但就算自己死了，德昭呢？德芳呢？光义为何不还政？！
　　赵匡胤后退两步，颓然跌坐在龙椅上。其实这个后果，自己也是想到过的，只是，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他又看了一眼赵光义，满眼的失望之色。
　　【关于赵大之死，正史上是明确的的只有‘崩于万岁殿’几个字，看起是正常死亡。而且赵大培养赵二当储君是明确的，有历史记录和事实的，而且也符合五代乱世的政局事实，孤儿寡母守不住江山！加上史书上关于赵匡胤黑胖子，且爱喝酒的记载。部分人认为赵大可能死于高血压等心脑血管疾病，符合他的身体状态和生活规律。】
　　【但是！】
　　又是加重读音的两个字，赵光义跟着心神俱颤。
　　【但是赵二当了皇帝之后的做法太心虚了，赵匡胤另一个弟弟赵廷美和两个儿子赵德昭、赵德芳在几年内相继去世，为小宗替代大宗扫清了障碍。《宋史》记载赵德昭自杀，赵德芳离奇病死，史载‘寝疾薨’，嗯，年仅23岁，大学毕业的年纪，睡觉睡死了！】
　　赵匡胤握着龙椅扶手边缘的手青筋暴起，如果不是当着杜太后的面，他恨不得立刻抽刀砍死这个自己寄以厚望的弟弟。
　　【至于赵廷美，被贬谪后抑郁而死，享年38岁。而这个赵廷美呢，是金匮之盟名义上的下一位继承人。关于赵廷美之死，连宋人擅长涂脂抹粉的《宋史》都大方承认，免职发落他的理由‘有异谋’是被赵普等人构陷。】
　　赵廷美满脸愤恨的瞪向赵普，如果不是碍于大哥在场，恨不得立刻上去掐死此人。
　　赵普有点难以置信，有点觉得冤枉的摸了摸鼻子。现在的他肯定是不会这么做的，至于历史上那个自己，多半是出于自保。
　　【如果赵二仅仅是杀了所有潜在继承人，可能怀疑他谋杀赵大的人都没那么多，争的可是皇位呀，对竞争对手斩草除根，虽然心狠手辣，但是问题不大。】
　　【真正让人怀疑赵大死因的，当然是那广为流传的烛影斧声。】
　　许夏讲到这里，天幕上还配合的出现画面。夜里，窗户上是一胖一瘦两道剪影对坐饮酒。胖影子回头时，瘦影子举起一把斧头狠狠砸在胖影子头上。胖影子口中喊着“好做！好做！”然后缓缓倒下。
　　即便天幕说了此事真实性存疑，赵匡胤依旧深深的带入了自己，气得虎目圆瞪，恨不得当即锤死赵光义。
　　【但是我其实怀疑烛影斧声的真实性，不光是这件事不见正史记录，而是以武力值而言，我觉得赵二打不死赵大。如果说赵大死于政治谋杀，我更相信是下毒，毕竟史料笔记中，赵光义简直是毒王一个。凡是那段时间死得不明不白的，下毒派全都恨不得扣赵光义头上。】
　　【但是支持赵大死于谋杀派，也有自己的证据。其中最可疑的有两条。】
　　【其一，金匮之盟。史载金匮之盟是961年杜太后病重时，召见赵匡胤，让宰相赵普作为见证，定下的传位契约。约定兄终弟及，赵大传位给赵二，赵二传位给三弟赵廷美，再由赵廷美传回给赵大之子赵德昭。】
　　光是这个解释，把送以前无数时空的帝王将相都听笑了。
　　别说有见识的王公贵族，就是田间地头的百姓，也有不少嗤笑出生。别说是皇位了，就是寻常百姓家几亩田的薄产，有亲儿子的时候也不会交给叔叔啊。
　　【这个金匮之盟出现的时间很巧，赵大突然暴毙的时候没人说，在赵大死后五年，赵二高梁河战败，驴车漂移，合法性受到质疑后，而且！记住这个而且。】
　　【而且是赵普被罢相，赵德昭已死，赵德芳死于同一年，但没说在金匮之盟前还是后。即公元981年，赵普献出来的。如果这时候赵德芳也死了，意味着赵二继位合法性上的拦路虎只剩下赵廷美了。】
　　【金匮之盟的出现，赵普重新受到重用，次年，赵廷美被赵普构陷，被剥夺职位排除政治核心。所以金匮之盟，与其说是杜太后留下的密诏，不如说是赵普为了重回相位，帮赵二扫除三弟的政治工具。逻辑上将，金匮之盟大概率是杜撰。】
　　杜太后听得忍不住浑身发抖。她的确有劝说大郎兄终弟及的想法，只是没来得及跟大郎提。
　　实在是世道凶险，若是大郎有个万一，德昭岂能压住朝堂上下？大郎领兵在外时，皆是二郎治理国家，自己都是为了赵家的江山啊！
　　【其二，赵大死的时间太巧了。】
　　【我们前面说过，赵大是把赵二当储君认真培养过的。黄袍加身时，赵德昭十岁，作为五代时期从底层打上来的军阀，赵大估计有随时一命呜呼的紧迫感。如果不得已传位给弟弟，那么自己的儿子越是平庸，越有可能活下来，所以赵德昭、赵德芳都没有封王，没有任实权官职。】
　　【但是随着赵大皇位越坐越稳，儿子也成年了，赵大对身后事的安排很有可能有了新的想法。】
　　【973年，赵德昭22岁，赵大为儿子举行出阁仪式，允许其参政；同年，公开批评赵二‘私蓄甲兵’，并提出迁都洛阳。注意这个迁都，赵二作为开封府尹，政治根基在开封，迁都之事被赵二集团抵制。975年，赵大调离赵二在禁军中的亲信；976年，封赵德昭为武功郡王，赵德芳为兴元尹，继续为儿子铺路。不久之后，赵大暴毙。】
　　其他各个时空：这赵大，死得冤枉啊，奋斗一生，都给弟弟做嫁衣裳，最后江山还被人玩儿崩了。
　　这一连串听下来，即使正史没记，赵匡胤也怀疑自己死于谋杀了。
　　刘邦听得嘶了一声：“乃公听了都牙疼，也不知这赵大受不受得住，有没有被气死。”
　　此刻，吃瓜看戏的刘邦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天幕接下来的话还有老刘家的戏份！
　　【赵大不管是不是死于谋杀，一辈子都给赵二打了白工，已经够冤种的了，但是！】
　　开始讲宋朝之后，天幕重音的‘但是’两个字出现频率都高了，而且每次一出现，都让人心肝儿跟着一颤，心情七上八下。
　　【但是还有一种说法，虽然史书上没写，却被科学证明。】
　　【通过基因分子学检测，赵匡胤第七世孙赵伯澐的父系DNA带着明显的，东汉开国皇帝，大魔导师刘秀家族的基因标记。】
　　刚吐槽完赵大大冤种的刘邦看看萧何，又看看吕雉，指指天幕，又指着自己，“啥意思？天幕说赵匡胤这天下第一冤种竟然是乃公的后代？”
　　刘秀陡然从天幕上看到自己，站起身来踱了两步。光听赵大的故事已经够憋屈够窝火了，如果是自己后代的话，更憋屈了。
　　【科学检测是比史书记载更权威的证据。现代基因检测，大量宣称是赵宋后代的现代男性基因检测，Y染色体标记为Q系，而赵伯澐属于O系。这意味着，因为Q系有大量数据支撑，而O系目前是孤证。那么从赵大到赵伯澐，每一代，每一代都有可能是隔壁老王的孩子。】
　　【好了，科学证据就到这里了，接下来的推论全是复仇爽文剧本的开局部分。不是史实，不是史实，不是史实，强调三遍！】
　　【接下来，大家听我编，不对，大家听我分析。】
　　【赵二小宗取代大宗之后，赵大的儿子相继都死了，但是有孙子留下，所以赵大一脉还是有血脉传承的。但是因为身份敏感，正常逻辑下，赵大一脉的传承，都在赵宋皇室的严密监控之下，加之北宋对外虽然弱鸡，对内社会还是相对稳定的。从赵德芳的儿子到赵伯澐，被隔壁老王戴颜色帽子的几率不是没有，但是相对较小。毕竟在以守礼法著称的宋朝，混淆皇室血脉是大事。】
　　听到这里，杜太后已经浑身发颤，指着天幕破口大骂：“天幕你不得好死，离间天家骨肉！”
　　【而赵大本人呢，生于五代乱世，他本人不管什么原因，比如收养什么的，总之非他爹亲生的几率反而比他某一个后代戴了绿帽的几率更高。】
　　【而且赵大的爹是个低级军官，那时候死人遍地，收养个战友遗孤什么的，很合理是吧？而且从史书形容看，赵大赵二从外在形象到天府加点，都不在一个频道。那么，赵大的故事就变成，养子一刀一枪打出来的皇位，给了没血缘关系的弟弟继承，老大的儿子莫名其妙都英年早逝了，江山还被养底的后代给霍霍了，更虐了有没有？我愿称赵大为天下第一大冤种。】
　　天幕之言犹如重锤敲击着赵匡胤的大脑。不！这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不是阿爹阿娘的亲生孩子。这不可能！
　　即便内心咆哮，赵匡胤还是将目光移向了杜太后。他从小被教导爱护兄弟，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乱世之中，若是兄弟还不报团，如何活得下去。但是回忆起母亲有意无意灌输自己要护着光义，跟自己说五代旧事，说大宋不能重蹈五代覆辙，说国赖长君。
　　天幕之前的话事少说对了一半，虽然自己目前为止没有同意留下什么金匮之盟，但幕后的确时常这样劝说自己，而自己内心亦有动摇。
　　这一切，是真是假？就算是假的，自己的都已经是冤种了，如果是真的，简直是古往今来第一笑话！
　　杜太后扑上前来，苍老的双手死死搂住大儿子结实的手臂：“大……大郎，天幕……天幕妖言惑众，离间天家骨肉，你是我十月怀胎剩下的，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不要听……不要听……不要上了天幕的当。这是妖物，是妖物！”
　　赵匡胤又看看赵光义略带清瘦的体型，白皙的皮肤，和自己，真的像亲兄弟吗？天幕的话冲击着他的固有认知，仿佛要颠覆他一直以来深信不疑的三观。
　　杜太后仿佛读懂了他的心，言辞急切中带着诚恳：“大郎，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你千万别因妖邪之物的蛊惑而兄弟离心，让外人有机可乘！”可是她也知道，大郎即使从不怀疑和二郎是亲手足，也很难容下他了，历史上的德昭和德芳死得不明不白是真的。
　　【额，如果赵大一系真的老刘家的种也太可怕了，刘邦、刘秀两个顶级大一统帝国的开国皇帝，中间出了一只手数不过来的明君，现在你跟我说老刘家还有一个刘匡胤，后面还有刘必烈？这是什么天选政治基因Y染色体稳定遗传!】
　　刘邦：刘匡胤乃公听懂了，刘必烈又是谁？听上去又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物。嘿嘿，天幕说得对，乃公就是那什么，基因优秀！
　　【好了，关于赵匡胤的身世我们发散到这里可以打住了，如果真是这个剧本，赵大真是重生复仇文男主原型。但是呢，赵伯澐毕竟只是孤证，赵大本人的陵墓被多次毁坏，已经找不到遗体，无法检测他本人的基因。所以，赵大是赵家人的概率还是高于刘家人的。毕竟几率平均分配的话，他本人其实姓刘的概率不到15%。这个发散我们到这里就结束了，因为赵大的生命和政治生涯都在公园976年的冬天戛然而止了，下一个走上历史舞台的，是堂堂宋太宗，高梁河车神，驴车漂移技术动作持有者，宋驴宗赵光义是也。】
　　天幕闪过一个卡通小人撅着屁股，驾着驴车仓皇套盾的动画。


第100章
　　宋驴宗，驴……驴宗。
　　无数宋人痛心疾首，太宗皇帝虽然北伐功败垂成，但何至于被人这样侮辱？
　　赵光义还跪伏在地，垂着头，眼里确实藏不住的愤恨！天幕为什么出现，凭什么出现！人人都说他不如兄长，他到底哪里不如兄长？
　　但是天幕出现了，赵匡胤会怎么想？觉得他自己是刘匡胤，尊贵的汉光武帝血脉，还是信了自己日后会杀他取而代之？总之，不会毫无芥蒂了！
　　至于以后……天幕妖言一出，那些愚民百姓听不懂政治，却最最爱听风月韵事，兄弟阋墙，不知自此之后，多少人会相信他赵匡胤姓刘！甚至母亲的风评亦会被害，自己，自己没有以后了。
　　【其实我个人是更相信赵大死于政治谋杀的，一是赵二执政期间，非正常死亡的人太多了，不多赵大一个。二是虽然宋史说赵大死于急病，但是赵二毕竟叫太宗。而我们也知道，历史上凡是叫太宗的，继位方式都有点说头。】
　　【汉太宗刘恒上位算是相对温柔的了，那也是一日杀四子，把刘盈一脉抹得干干净净的狠人，唐太宗和明太宗更是‘顺位继承’的典范。至于宋太宗么？正史中不敢写，定庙号的时候还不能有点儿小巧思暗示一下？】
　　朱元璋又将目光落在朱棣脸上，和唐太宗一样的‘顺位继承’？真是好大的狗胆！等天幕讲到大明，若没有正当理由，看老子怎么收拾老四。
　　朱棣觉得大热天的，怎么有点冷。
　　【但是只要把国家治理好，其实一个执政者的上位过程是不用深究的。李世民杀兄逼父依旧是千古一帝，朱棣靖难之役也是堂堂永乐大帝。他赵二但凡能收回燕云十六州，不管怎么得到的皇位，都不会影响他成为排名靠前的明君。】
　　永乐大帝！
　　朱元璋狠狠瞪了一眼脊背僵直的四儿子，他知道四小子于军事一道上极有天赋，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是如何得的天下。听天幕的意思，这小子还干得不错？洪武陛下默默收回想打死老四的手，嗯，打个半死还是可以的。
　　【而我们的驴宗陛下呢？他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于是，他组织了声势浩大的北伐。辽国是个什么东西？辽景宗一个病秧子，跟李治一样，把国事托付给皇后萧绰，这么个靠女人的软蛋能挡住我大宋皇帝赵光义的大军吗？赵大欺负孤儿寡母兵不血刃当了皇帝，他赵二差哪儿了，能搞不定一个准寡妇？】
　　【御驾亲征前的赵二可不觉得自己会输。他哥那么厉害一个人，还不是一斧头，哦，也有可能是赵大吃坏了东西，总之被轻而易举的撂倒了，他哥打两次没打下来的北汉还不是被自己灭了。虽然他灭掉的其实是已经被赵大打残的北汉，他上去给将死之国补一刀而已。但是不管怎么说，北汉是不是灭在了赵光义的手上吧？说真的，这个时期，赵二如果觉得自己比哪哪都比赵大强，是完全能够理解的。】
　　【赵二携一举灭掉北汉的赫赫威风挥鞭直指辽国时，应该是意气风发的，没见《宋史》评价‘帝沈谋英断，慨然有削平天下之志’……】
　　天幕之上，一卷史书徐徐展开，这句话旁边赫然批注着笔走游龙的三字评语【但无能！】
　　赵光义猛然抬头，看到他三字评语，愤恨不已：凭什么，凭什么如此侮辱朕。朕是大宋太宗，天幕你既知太宗二字暗指继位过程有波折，又岂能不知凡称得上太宗二字的，皆是有能之君！便是打输了一场仗又如何，那萧绰岂是泛泛之辈，便是赵大亲征，亦无必胜把握，又为何独对朕如此苛刻！
　　天幕之上，展现了一片血色染就的惨败画面。宋军旗帜歪斜，军阵溃败，契丹铁骑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而军阵之中，一群亲兵拥护着一浑身嗜血的男子向外突围。最后，一护卫将那已经看不出铠甲原本颜色的狼狈男子推上了一辆驴车。一支箭破空飞来，很寸的扎在那男子大腿上。
　　男人惨叫一声，摔了下来，顾不得伤势，狼狈爬上驴车仓皇南逃！
　　噗嗤，刘彻居然笑出声来，主要是他脑海中自动配了一个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这一仗宋军前期战果还不错，一路势如破竹打到幽州城下，辽军撑到了骑兵驰援，一下就把宋军军阵冲破了，宋军全线崩溃，战损一万余人。而宋军总兵力呢？抱歉，史料没写。】
　　【但是《资治通鉴长编》里写攻打北汉太原时，宋军控弦数十万，而赵二打完北汉之后，立刻挥师东进。逻辑上打北汉的军队大部分会参与对辽作战；同一本史料，还记载赵二下令发‘京东、河北诸军储’，如果加上这部分兵力，宋军规模只会更大。所以，据推测，这次北伐，宋军总兵力超过十万，甚至有二十万、三十万规模的猜测。】
　　【我们按下限算，宋军能够参与作战的规模为十万，战损一万多是辽国记载，也就是战损比为一成左右。这个战损比，在古代，如果是擅长军事的将领，不说一定反败为胜，但是组织有效抵抗和有序撤退是有可能的，不至于溃败。】
　　【而我们当时的宋军最高统帅，堂堂皇帝御驾亲征，宋太宗赵光义是怎么做的？】
　　【爬上驴车，星夜遁逃，一夜狂奔二百里，从此，高梁河车神名动天下，千年不堕威名！】
　　好一个不堕威名！
　　寂静，死一般寂静的文德殿，突然蹦出一声憋不住气的声音，不知道哪个年轻气盛的将领没忍住，笑声从唇间缝隙崩出来，其他憋不住的人也跟着接二连三的破功。虽然不敢纵声大笑，但是寂静的大殿内噗噗之声不绝，像是深刻的嘲讽。
　　原本因为气到极致而变得麻木的赵匡胤再次将目光落在赵光义身上，那是夹杂着荒谬、鄙夷、悲哀和麻木的情绪，嗬嗬声穿过喉咙“呵，车神，呵，削平天下之志。”
　　汉武朝，霍去病和卫青对视一眼，然后朗声大笑：“这个废物，御驾亲征本为提升士气，这个宋驴宗倒好，战事略有不顺，就星夜遁逃，此消息传至军中，可不得阵脚大乱，一泻千里。这驴宗但凡不跟着去前线，便是损失过万，也如天幕所言，大可有序撤退，修整再战。”
　　吕雉则是看着刘邦，刘邦摸了摸鼻子，把想骂驴宗的话收了回去。他可不想皇后帮他回忆彭城之战。
　　【说起来，赵二到底是屁股中箭还是大腿中箭也引起争论来着。理性的讲，大腿党更科学，带伤遁逃二百里，还是古代颠簸的驴车，如果是撅着屁股跑一晚上的路，这毅力也太惊人了，但凡用在战场上，何愁北伐不胜？】
　　【但是我个人倾向于屁股党，不为别的，就想看赵二撅着屁股逃命。】
　　说到这里，许夏还在屏幕一角放了个撅着屁股赶车的卡通小人，就是讲到其他内容的时候，那个卡通小人依旧屁股上扎着一支箭，伤口处渗出血迹，在天幕的右下角重复狼狈逃窜。
　　许夏这摆明了幸灾乐祸的语气逗笑了无数时空鄙夷赵光义的人，而那占幅不大的卡通小人还时不时的吸引他们看天幕的目光。
　　【客观的说，驴宗的战机抓得虽然不是顶级，也不算差。辽军之所以先败，被宋军打了个措手不及，除了指挥官轻敌冒进外，辽国同时还在和北方女真等部对线，双线作战，兵力受到牵制。】
　　【而且一旦这一仗达到战略目的，不管有没有金匮之盟，赵宋小宗替代大宗的合法性将不会再受到质疑。】
　　【除此之外，这也是赵宋成为一个正常国家的机会。】
　　天幕之下，历朝历代都听愣了，什么叫成为正常国家？这赵宋虽然弱，也没有哪里不正常吧？
　　【我们都知道，赵宋是一个重文抑武的国家，而我们又知道，一个政治健康，独立自主的国家，文治武功同样重要。两条腿走路，总是走得比单脚跳更快更平稳的。但是，我们前面花那么长的篇幅讲安史之乱，讲从安史之乱开始的社会崩坏，讲五代时期军阀治国的恐怖和黑暗，到了赵宋时期，社会秩序到了矫枉必须过正的程度。】
　　【赵大不得不将其中一只脚捆起来，但赵二这次北伐如果赢了，是有希望渐渐给一定只脚松绑的。他携御驾亲征之灭北汉、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威势，对武将有了掌控力，才有国家恢复正常的可能。但是结果大家都看到了，但凡是个武将，谁看了驴车漂移，内心不骂一句赵二怂货啊。】
　　【原本赵二只是延续赵匡胤对待武将的政策。赵大呢，大部分也是沿用的郭威的政策，其中就有臭名昭著的黥面。郭威为了控制军队，防止士兵逃跑，在士兵脸上刺姓名、部队番号等标记。这种人格侮辱式控制在宋朝也在延续。】
　　光讲到这里，武德充沛的秦汉，举国上下都沸腾了。为国征战的铁血儿郎，战斗力最强的是良家子，岂能受此等屈辱！
　　宋仁宗时期，一群文臣又在围攻枢密副使狄青，理由便是他脸上有当兵时的黥面。
　　【其实我不理解，从古至今，都证明战斗力最强、最爱国的战斗力来源是良家子。黥面政策一出，但凡活得下去的良家子谁会参军，谁会保家卫国。在宋代，因为对武人地位的持续性打压和人格侮辱，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的民谚在民间流传，成为社会共识。】
　　各个时空，凡是对军事有见地的人听了这一段，无不摇头叹息。这大宋，从兵源的根子上就开始阉割战斗力了，难怪千年之后还被骂怂。
　　【如果说高梁河战败之前，赵二为了求稳在军事上基本延续了赵大的政策，那么在高梁河战败之后，他就彻底神经质了，疯了。】
　　【高梁河战败后，赵二的继位合法性受到质疑，甚至都有大臣提出还政给赵大次子赵德昭。内部压力增加的情况下，赵二将防范内部政变置于首位，防内大于防外成了他以后执政生涯的主基调。他把战败的锅扣在石守信等将领的头上，对，就是当初给赵大批黄袍那一批人。也是在这一段时间，赵德昭、赵德芳、赵廷美相继去世。】
　　【驴车漂移后赵二吓破了胆，他不敢亲征也不敢兵权全权委托给将帅，通过授‘阵图’遥控前线。我请问呢，赵光义，你是猪吗？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这些简单的道理你不懂吗？不懂你还抢什么皇位，纯祸害吗？】
　　历朝历代的名将们：李唐那些软脚虾皇帝让宦官监军已经突破下限了，没想到还有高手。用兵如此僵化，不知变通，岂非成了敌军活靶子？
　　白起气得须发皆张，霍去病在原地打着转，有一种拳头砸不到赵光义脸上的焦躁。贞观年间，那一帮动不动灭国的名将们面面相觑。
　　【真的，看史书的时候，我非常同情赵宋将士，保家卫国的人啊，这不是被捆着手脚送上前线跟人打擂台吗？】
　　【而且赵二第一次大规模北伐选择的时机还说得过去，但是第二次大规模北伐的时机就一言难尽了……】
　　【我感觉，赵二第二次北伐纯属为了挽回自己的继位合法性，强行北伐。又因为在高梁河大秀车技，强烈伤害自身在军中威信，导致极度心虚，不敢给将领自主权，总之，第二次北伐看起来声势浩大，但是出发之前就一脸败相！】
　　【先说时机，高梁河惨败后的第三年，也就是公元982年，辽景宗去世。虽然辽景宗活着的时候，萧绰已经深度参与政治了，但是辽景宗这个符号死了，儿子还小，萧绰还是要经历一段稳定内政的时期的。理论上，这是赵二重新树立威信的好时机，但是他忙着收拾侄子们和亲弟弟。】
　　【等赵二觉得自己内部安稳了，已经来到公元986年，人家萧绰也把契丹内政理顺了。那可是萧绰呀，历史上绝对数得上的女政治家，但是我怀疑赵二根本不把孤儿寡母放在眼里。于是，赵二开启了被女人按在地上摩擦的执政生涯。】
　　“废物！”赵匡胤无比嫌恶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光义。
　　一个人，怎么能无能成这样，难道自己和赵二真的不是兄弟？
　　【986年这次战争史称雍熙北伐，东路军曹彬在岐沟关遭耶律休哥重创，战损数万，河水断流，辽国史料记载‘溺死者不可胜计’。东路军杨业，因为赵二的远程微操指挥和受监军掣肘，导致孤军被围，力战全军覆没，杨业本人斩杀数十上百人，被擒后绝食而死……】
　　【契丹乘胜追击，两军在君子馆（今河北河间）交战，这一战，宋军几乎全军覆没，河北防线遭受重创。我还特地查了一下，自君子馆之战后，宋辽之间虽然依旧有冲突和摩擦，但没有大规模的战争，尤其没有赵宋主动发起进攻的战争。】
　　无数个时空，无数人听沉默了。听安史之乱时，他们以为已经气到极致，没想到还有更令人呕血之事。
　　【本来是想挽回威望的一战，让赵二的合法性更加岌岌可危。但是没关系，赵大的两个成年儿子和弟弟已经死了，如果再有人提迎回太祖血脉，恐怕连赵大那些未成年孙子都要一个个早夭。所以赵二再烂也姓赵，他下了罪己诏，稳住局面。】
　　嗬嗬……
　　北宋文德殿，赵匡胤胸中发出似被什么堵住似的低沉的悲鸣。站起身来，不顾杜太后的阻拦，当兄一脚踢在赵光义胸前。
　　赵光义被踢飞出去，但兄弟俩同时吐出一口血来。
　　杜太后泪流不止，却不敢阻止。
　　大郎毕生的心血被葬送，子嗣死得不明不白，且天幕还挑拨他和大郎的关系，大郎内心是不是信了天幕的胡言乱语，不再将她当做母亲，都未可知。在大郎这里，自己已经没了筹码。
　　噗嗤，如此沉重的内容，许夏居然笑了出来，语气满满的讥讽。【雍熙北伐这一仗，年轻寡妇萧绰带着未成年儿子御驾亲征，打得有‘削平天下之志’的宋太宗夹着尾巴逃窜。你们知道文华璀璨的宋朝士大夫们是怎么反省的吗？他们极尽打压女人，女性地位在宋朝一路向西。笑死了，我无意打翻所有宋人，宋朝也有热血正直的好儿郎，但是宋朝女性地位急转直下，足以证明一个国家被孤儿寡母压着打，一群男人不想着对外怎么打回去，而想着怎么在内部打压本国女性，足以证明软蛋之风在宋朝是群体性事件。骂一句怂宋，又不服气的宋人别急着反驳，看看你们身边有多少怂包。】
　　北宋，宋真宗时期。
　　朝堂上正为主战主和争得不可开交，寇准指着天幕：“诸位，我们当真要让后世子孙指着鼻子骂只会欺负打压女人，群体性怂包吗？”
　　副宰相王钦若脸上闪过一丝阴狠，后世区区一农女竟然敢如此辱骂士大夫，真是该死。也不知自己极力主和，力主南迁之事是否被写进史书，他内心冷笑：若是对契丹，真有八成胜算，自己就不想打吗？也不看看龙椅上坐着那位陛下又多恐惧北伐。寇准只想着自己的政治主张，半点不知圣意，能有什么好下场。
　　难道自己真要为了虚无缥缈的身后名放弃高官厚禄不成？于是王钦若一咬牙，依旧出列：“皇上，后世女子拿着史书纸上谈兵，指指点点，岂知战争残酷，黎民艰辛。且天幕已言那契丹太后萧绰之能，王朝暂避契丹锋芒，养精蓄锐，待那萧太后死后，再做打算，才是对大宋最不坏之选择。”
　　赵恒紧握的拳头松了紧，紧了松。被后世一个农女指着鼻子骂，从祖宗骂到后代，他岂能甘心。但是想到契丹军之凶猛，到底是避其锋芒之心占了上风。
　　王钦若说得对，明知萧绰治国有方，为何一定要硬碰硬，那萧绰年事已高，还能活几年？
　　【很多分析都说从赵大杯酒释兵权开始的重文抑武抽走了武人的脊梁，向武人集团释放了忠君大于建功立业的政治信号。这种说法部分成立，但是他放大了杯酒释兵权的作用，而忽略了其他复杂成因。】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宋建国后可以苟，可以韬光养晦休养生息，但是立国之战不能输，哪怕先输了，后面也要赢回来。不然，这个国就立不起来。而赵光义呢，他不但敢输，还敢输成一个小丑！】
　　【以西汉为例，白登之围不狼狈吗？雉姐给冒顿赔笑送钱不憋屈吗？文景二帝是不想打吗？可以苟，可以苟七十年，但是卫霍与匈奴之间的四次汉匈战争，立国之战打赢了。】
　　【赵宋呢？赵二小宗替代大宗，太想站稳脚跟，刚坐稳屁股就打立国之战，还都打输了，要说宋朝的武德，赵二在契丹手上两次大败，葬送国朝精锐，最后不得不靠下罪己诏稳住局面，对武德脊梁的打击远比杯酒释兵权来得重。以至于他的儿子，在对契丹的自卫反击战中明明取得优势，却不敢乘胜追击，而是迫不及待的拿着这点儿优势，干巴巴的上前认把赵光义按在地上摩擦一辈子的萧绰为叔母，孝敬岁币。】
　　【哈哈哈，赵恒啊赵恒，你可真是赵光义的好大儿，孝死人了！】


第101章
　　砰！
　　哗啦啦！
　　哈哈哈！
　　无数个时空，充斥着各种人们发泄情绪的声音。他们都听到了什么？当他们以为最坏也不过如此时，总有赵家人站出来刷新下限。
　　赵匡胤审视赵光义的目光变得极其古怪，半晌，清清淡淡的吐出几个字：“废物！父子都是！”他没高声咒骂，却轻易让人读懂这几个里面的极致轻蔑。
　　【宋真宗赵恒，赵光义第三子，这位陛下最广为人知的事迹是澶渊之盟和泰山封禅。】
　　【赵二对儿子还是真好的，真给他抢回了皇位继承，还搞死更名正言顺的堂哥和叔叔。但是也留给了儿子一个不但不能两条腿走路，还把武功那条腿捆得更紧的非正常国家。对了，最终要的，他还给儿子遗传了一条软骨病基因。】
　　宋真宗时期，到了钦天监择好的吉日，赵恒一早焚香沐浴，准备举行封禅仪式，结果停止已久的天幕有了动静。
　　当即就有大臣上前恭贺，说此乃吉兆。这次天幕讲的正是大宋之事，众人越听脸色越黑。
　　天幕刚总结他的政绩为澶渊之盟和泰山封禅时，虽然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赵恒还带着希冀。前面已经贬了大宋这么久了，也该扬一下了，他一举解决兵戈，保境安民，怎么不算不世功绩呢？
　　直到天幕直接骂出自己遗传了父皇的软骨病！还是在封禅前夕！
　　庶子！安敢辱朕至此！
　　【前面说过，萧绰几次御驾亲征，把赵宋打出了孔辽症。但是软骨病再多，那么大个国家，那么多人，也有人堂堂正正的中国人不愿意跪着。】
　　【雍熙北伐遭遇重创后，赵二北打出心理阴影，但萧绰的信心大涨，在澶渊之盟前，契丹有多次试探性南侵，两军互有胜负。公元1003年，辽军望都之战中，宋军大败，这给与了萧绰信心，次年，萧绰再次带着儿子御驾亲征，兵临城下。】
　　【我觉得契丹的情报工作应该做的不错，大怂君臣的怯战畏战思想，萧绰母子一定门清。公元1004年，契丹总兵力号称二十余万，但实际推断，一线作战部队应该在十多万。】
　　【那个恐怖的契丹女人再次亲征，宋朝君臣想的不是一雪前耻，不是替太宗报仇，而是跑吧，那女人太恐怖，打不赢的。】
　　【赵恒的第一反应是接受南逃建议，时任枢密使的陈尧叟建议迁都成都，副宰相王钦若建议迁都金陵。这两人的建议在赵恒那里，优先级都排在正面迎战前面。】
　　【呵呵】，许夏的语气变得相当轻蔑：【其他文官出来建议迁都就算了，陈尧叟是枢密使，是宋朝最高军事长官。我特地查了一下，陈尧叟是赵二时期的进士，但是进枢密院是赵恒一手提拔的。让这么个软体动物执掌枢密院，我严重怀疑赵恒是千挑万选才选出一个和自己臭味相投的人，急吼吼的把枢密使职位奉上。】
　　【但是我能说赵恒选错了吗？站在赵恒的角度，他当然没错，他深知自己的软弱，所以宣一个面条一样的人托付军权，被下克上的几率大大降低。人家聪明着呢！】最后一句话相当阴阳怪气。
　　啧，老谋深算如刘邦感叹了一句：“嘿，这个赵恒，还挺有自知之明。可惜当了皇帝，没有点儿担当和血性，这赵宋直到亡国都别肖想用两条腿走路。”
　　许夏一通讽刺，泰山脚下的赵恒仿佛被戳了肺管子，仿佛为了这证明自己是对了，下令按原计划举行封禅仪式。
　　【最高军事长官想跑，但文臣领袖却相当有骨气。时任宰相的寇准力主正面迎战。事实证明如果不是太多废物拖后腿，宋军也是可以打胜仗的。威虏军、顺安军守将魏能、石晋击败契丹先锋部队；保州守将杨延昭等人据守阵地，契丹军久攻不克，杨延昭曾建议扼要路歼敌，额，结果是朝廷不采纳不敢打；定州等地契丹没能占到便宜；在朔州，宋军大败契丹；瀛州知州率部坚守十多天，辽军死伤三万多。】
　　宋以前的各个时空，听了一肚子的憋屈，终于迎来一场解气的战斗了。即便天幕早就预言了军事上的胜利并没有转变成实际成果，但好歹缓了一口气。
　　【契丹损失惨重，但是萧绰依旧强势，大军继续向北宋都城开封压迫。】
　　【而北宋这边呢？系列战争有输有赢，已经证明宋军是有一定战斗力的。恐怖的是，宋军达成这样的战果，是在捆住手脚的情况下达成的。】
　　【赵匡胤时期，为了避免再出现五代乱局，他发明了更戍法，规定禁军定期轮换驻地，将领也频繁调动。这样的好处是彻底杜绝将领拥兵自重的可能，坏处可就一大堆了，兵不识将，将不识兵，这样的部队怎么统一指挥，哪来凝聚力？】
　　【这套制度不但被软脚虾赵光义父子继承下来，高梁河惨败后，赵二还发明了个秘授阵法，长臂指挥前线的操蛋玩意儿。而到了赵恒这里，他把这俩操蛋制度都继承了。】
　　【啊，我请问呢，放现代社畜身上，但凡派个空降领导，外行领导内行瞎指挥，顶多是导致工作效率下降，多做无用功而已，最坏的结果也不会死人吧，就这样，下面具体做事的员工都恨不得砍死乱指挥的领导了。】
　　【而北宋的整个军事系统，都是这种巨型外行领导内行的过家家，而且是真的会死人，死得尸山血海、血流成河。这种情况下，但凡是个懂点儿军事的，看到这操蛋的指挥系统能不绝望吗？这不是让人去送死吗？宋军的畏战情绪隔了一千多年，我都能想象到有多浓厚。】
　　【那能怎么提升士气？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御驾亲征，于是主战派就力劝我们的怂包赵恒御驾亲征。】
　　呼～
　　许夏长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让自己缓了缓才继续：【说真的，是宋朝，但凡是想为家国大义做点事，都是拖着一群缚手缚脚的废物战斗的。】
　　【不管怎么说，赵恒被‘劝’到了澶州（今河南省濮阳市），但是即便有大量亲兵护卫，即便只是去鼓舞士气，不是要他上阵杀敌，赵恒的第一反应也是不敢过黄河。】
　　赵匡胤冷笑一声：“犬父犬子，遗臭万年，真是出息！”
　　赵光义被赵大一脚踢得吐血，却不敢下去医治，依旧强撑着跪在文德殿，忍受赵匡胤的言语奚落，连杜太后也不敢护短了。
　　【这个时候，前线传来好消息。宋军虽然有一套全面封印战斗力和战斗意志的制度，但是北宋的科技是更发达的。契丹主帅，南京统军使萧挞凛在侦察地形事，被宋军的三弓床弩射死了。】
　　【契丹这次大举南下，不但损失严重，还直接死了主帅，这战果但凡换个有魄力的执政者，肯定是乘胜追击，扩大战果，争取给国家的另一条腿松绑，成为正常国家了吧。】
　　【要知道虽然赵恒怂得不敢过黄河，但他始终是到前线了呀，御驾亲征的名头有了，你别管仗是不是他指挥的，履历是刷到了。】
　　【但是我们的这位真宗陛下呢，他不管当年他爹是怎么被辽军打得屁滚尿流，星夜飙车；也不管雍熙北伐是如何打断国家正常化的进程。甚至在极端推崇儒教的宋代，连父仇不共戴天也忘了，人家拿到胜利的战果不是乘胜追击，不是巩固战果，而是在优势的情况下求和。】
　　【这局面，你但凡来个李世民、朱元璋，哦，不，这俩级别太高了，就是来个赵匡胤本人，也趁机打破萧绰的神话，让那个压在大宋头上几十年的女人起开了。】
　　【然而赵恒和萧绰签订了澶渊之盟，约定两国为兄弟之国，宋为兄，契丹为弟，赵恒称萧绰为叔母。宋每年向辽国进献岁币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赵恒可真是赵光义的好大儿，把怂和软发扬光大了！】
　　嬴政、刘邦、吕雉、刘彻、李世民等等，很多人难得统一了表情：不理解还是很震撼。
　　李世民：“叔母？他怎么不干脆叫耶耶呢？”
　　【不会吧，不会吧？赵恒不会觉得名义上的一声兄长就能掩盖这个条约丧权辱国的事实吧？】
　　【作为一个非正常国家，军事上的屡屡失利，让宋人不得不通过话术掩盖失败，通过语言上的涂脂抹粉粉饰太平。这种精神胜利法其实和隔壁阿三有点像，这种贻笑大方的话术被称为印度赢学。额，其实我们的大宋赢学也不遑多让，而且还比印度赢学早一千多年，怎么不是一种先进性呢。】
　　【最可怕的是，文官群体长期的自我洗脑，他们中相当一部分人对赢学深信不疑。宋真宗赵恒也是如此，签订澶渊之盟后，赵恒竟然厚颜无耻的觉得自己的功绩足以比肩秦皇汉武，于是乐颠颠的跑去泰山封禅了。】
　　李世民瞪大了眼睛：什么？这赵什么恒都封禅了？自己心心念念但是没去成的封禅啊，泰山，脏了！
　　嬴政、刘彻：这家伙居然有脸去封禅！他也配！
　　【厚颜无耻之人见过，一个朝堂的主流群体都厚颜无耻，我不信这个群体能治理好国家。而真心想治国的一帮人，比如坚决阻止南迁，要求趁机北上扩大战果，最终妥协的宰相寇准，在他和主战派‘劝’赵恒御驾亲征的时候，结局就注定了，史书说他遭受王钦若等人排挤，一贬再贬，最后客死雷州。】
　　【呵，你看我信不信？不就是赵恒那小子让他手底下的软脚虾干脏活吗？我能不能说还好这帮自我洗脑的弱鸡是一群伪君子，而不是真小人，不然寇准的结局不是被贬而是被杀。】
　　宋以前的历史人物们：自安史之乱之后的历史，华夏一直在走下坡路啊，一千多年后还能重新崛起，殊为不易。
　　【自从赵恒封禅之后，泰山就被连累了，从此以后，再无帝王去泰山封禅。就算洪武大帝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将脱离华夏统治四百多年的燕云十六州收回，大臣建议他封禅都被驳回，而且下令以后此事不必再提。】
　　赵匡胤虎目一瞪，然后哈哈大笑。笑改朝换代之后，才得以收复燕云，也笑自己毕生功业，竟然亡于外族之手。
　　天幕虽然还没细讲大宋的灭亡，但前面提到过两宋三百多年国祚，又提那明洪武驱除鞑虏，四百多年后收回燕云，中间一百年华夏大地有何遭遇，已经能够猜测一二光景了。
　　【当然，朱八八自己不去，还是派了官员去五岳祭祀，向天报告统一大业。他的好大儿永乐大帝，是唯一一个封狼居胥的皇帝，也没去泰山。赵恒，你看看你作的孽！】
　　李世民想起自己几次想封禅未能成行，好遗憾好遗憾。好吧你一直很想吃的一颗糖倒在了地上，虽然遗憾没尝过味，但是也下不去口了。还好有明洪武和明永乐陪自己。
　　宋真宗年间，刚封禅回来的赵恒听到如此评价，浑身颤抖，手抚着胸口直觉一口气呼不出来，面色紫涨。吓得身旁太监高呼传太医！
　　【澶渊之盟的签订，开启了大宋岁币外交的先例，以金钱赎买安全成为路径依赖。自此，大宋正式更名为大送！】


第102章
　　天幕的声音犹如隔着时空的巴掌，扇在所有尚且有民族自尊心的宋人脸上。
　　而天幕的播放像是按了快进。
　　许夏的语速确实是加快了，她做弱宋视频的时候把自己气得够呛，一副想赶快讲完下线的样子，讲完赵恒马上切入赵祯，都不待停顿的。
　　【北宋的下一位陛下是赵光义这一支的巅峰，能拿出来夸两句的宋仁宗赵祯。】
　　【能称之为仁宗的皇帝么，至少百姓日子过得去。至于百姓怎么个过得去法，宋仁宗给出的办法是不折腾。只要不折腾，百姓就像生命力顽强的小草，自然会努力发芽生长。】
　　【在仁宗朝时期，得益于澶渊之盟的休战和占城稻的推广，实现人口爆发式增长。】
　　【哦，对了，这里要提赵恒说一句话，占城稻的推广是他下的令，红利全被他儿子吃了。】
　　【赵祯在位42年，人口从800万户飙升至1240万户，只看增长数量，比贞观朝还厉害。当然，贞观朝只有23年，而且也没有粮食产量陡增的大环境利好，比绝对数量是不公平的。】
　　天幕上一幅清明上河图徐徐展开，汴京城的繁华具象化了，俨然一幅盛世图景。
　　【无论是相关文献、出土文物，还是历史研究，都表明宋朝商业发达，社会繁荣。虽然在军事上一直是受气包，但是文治上是很成功的，甚至有段时间，网上有离谱的宋朝GDP占全世界总量的50%甚至80%的谣传。抛开这些不谈，中外正式学术研究上，也是公认北宋经济是发达的，国家是富裕的，然而事实真的如此吗？】
　　宋朝士大夫们坐不住了：既然是中外公认的研究，一个农家女娃有什么资格跳出来反对？
　　【如果论经济总量，宋朝也许是可观的，然而论分配机制，简直是一坨。】
　　【人种不变的情况下，有一个很好的考古指标能反映百姓的生活水平，古人平均身高。】
　　【以成年男性平均身高为例，秦汉时期，男子平均身高大概在168-169cm，是差不多的；唐朝略矮，大概在167cm左右。但是唐朝历史被安史之乱鲜明的分成两段，虽然没有安史之乱前后的具体数据做对比，但是安史之乱后，唐人平均身高有所下降几乎是共识，也就是说，安史之乱前，唐人的身高应该也和秦汉一个水平。】
　　【而宋朝呢，成年男性平均身高大约164cm。】
　　【不否认宋朝汴京城的繁华，手工业的发达，占城稻推广，粮食大幅增产，国际贸易如火如荼。但是，生产力发展和优质粮种推广两大红利在手，宋朝百姓的营养水平比起秦汉唐都是倒退的。】
　　【特别是对比秦朝，人家早一千多年，生产力水平理论上低很多，史书上的暴秦穷兵黩武，百姓徭役繁重、生活水深火热，结果一看普通人营养摄入水平，吊打以商业繁荣和富裕著称的大宋！】
　　两宋不同时空的士大夫们几乎同时破口大骂，天幕说大宋军事上软弱就算了，毕竟那死丫头骂得虽然难听，也基本是事实。但是说大宋百姓生活不如暴秦是什么鬼？
　　呵，这丫头偏心嬴政那暴君得很，在这里颠倒黑白！
　　【大宋的富裕和繁荣是假的吗？当然是真的，只是钱没有普惠到普通百姓而已。食利阶层是富得流油的。毕竟两宋放在历史长河看，是一段憋屈史，但是在文人士大夫角度，是最好的时代。士大夫和天子共治天下，是名利双收的时代。但是把阶级富裕吹成全民富裕，就是胡说八道，臭不要脸了！】
　　【当然，宋朝人平均身高下降，也不是不可以再找找客观原因。比如粮食产量提高，可以养活更多的人口，进而人口大爆炸。但是普通百姓可以靠摄入碳水活着，但是人均摄入的蛋白质降低，进而影响身高。】
　　【但是不管怎么说，营养都是影响身高的大要素。我国建国初期，18-25岁男子平均身高165.2cm，也就是略高于宋朝的水平，但是《柳叶刀》2019年发布的数据，我国19岁男性的平均身高已经达到175.7cm，同样的人种，营养充足的情况下，现在的男高已经比七十年前提高了10.5cm，足足三寸！所以宋朝人矮，就是营养摄入不如秦汉唐！本质是蛋糕做大了，但是全被食利阶层分走了。】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宋朝士大夫们沉默了，他们不太理解后世用的cm单位，但天幕偏偏提了一嘴三寸，平均身高高出三寸，后世岂非遍地足六尺的汉子！
　　【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宋朝的分配是有很大问题的，但是就赵宋那一群挫皇帝，也不可能去动食利阶层的蛋糕，他们也没那个能力。能像赵祯这样不折腾，于当时被税赋、岁币压得喘不过气的大宋百姓而言，确然算得上一丝微光。】
　　【除了这份不折腾的功德，赵祯作为执政者的其他业绩，很难给到合格的分数。】
　　【而这一切的不合格，还是建立在人才爆炸的基础上的，更显得官家无能！】
　　【唐宋八大家，仁宗朝独占六位：苏洵、苏轼、苏辙、欧阳修、王安石、曾巩！可谓星光璀璨。除了这些语文书、历史书上耳熟能详的名字，还有嘉佑二年被称为千年龙虎榜的科举。】
　　【这一年唐宋八大家占了三个，苏轼、苏辙、曾巩；思想家，横渠四句原作者张载、程朱理学奠基人之一程颢都在这一榜，而这一年的状元，力压上面一串星光闪闪名字的，叫章衡。】
　　【文曲星像下饺子一样往大宋朝堂送，解决结构性问题了吗？做梦吧！人才太过，思想太杂，谁也不服谁，结果就是一群文曲星挤在同一个朝堂，天天吵架！】
　　【党争，是朝堂的主旋律！】
　　天幕上，先是闪过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和他们的锦绣华章《六国论》、《赤壁赋》、《醉翁亭记》……
　　而这些与自己的传世名篇一同出现时还儒雅清正的北宋名臣，在朝堂上则是吵得面红耳赤。
　　【我们现在的主流观点是党争误国，但是当一个朝堂积病太多，需要解决的问题千头万绪，党争就不可避免。不管新党旧党君子党小人党，里面固然有人夸夸其谈，浑水摸鱼。但也确实有想治病救国之人。】
　　【每一党都抓一个帝国弊病的线头，都希望顺着自己这条线捋下去，而大宋这个非正常国家的一团乱麻，不管那个线头，捋下去的结果都是未知的，有可能是一线生机，更有可能乱上加乱。当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时候，这一帮文曲星似的人物也只剩下打嘴仗了。】
　　明末，顾炎武看着天幕，痛心疾首的低喃：“清谈误国，清谈误国啊！”
　　【虽然我们能理解党争的成因，但是依然否定这样的行为。明末清初的思想家顾炎武就提出过清谈误国的思想。】
　　【到了新中国，改革开放之后，第二代领导人在1992年南巡谈话中，提出‘空谈误国，实干兴邦’的观点，停止了我国党内关于姓资姓社的争论，我国发展走上快车道。2012年，新一任国家领导人再次强调了这一观点。】
　　【而经过三十多年遵循‘空谈误国、实干兴邦’的发展，我们取得了怎样的成就呢？1993年银河号事件，1999年轰炸南联盟大使馆事件，我国面对美丽国的无理欺压，只能忍气吞声。而到了2016年，美丽国舰队到南海挑衅，我们已经能够正面硬刚而且成功驱逐，到了去年的93阅兵，我们打击范围覆盖全球的战略导弹出现在阅兵场，北斗导航系统比美丽国的GPS精度更高，超高音速导弹和六代机的研发领先全球。】
　　讲到这里，许夏还贴了一段93阅兵的精华剪辑。
　　顾炎武看得老泪纵横：“实干兴邦！实干兴邦！好，真好啊！”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等雄主们看更是恨不得穿进天幕里把那些先进武器抢过来。
　　不会用？有什么关系？我大秦/大汉/大唐/大宋人才济济，总有人会研究明白！
　　除了对后世先进武器的羡慕，赵匡胤还生出一股别样的情绪：从百年屈辱发展到全球领先，难怪后世一个出身农家的少女，都堂而皇之的歧视大宋。
　　【哈哈，扯远了，回到赵宋朝堂。宋朝有没有实干家，当然有！我们分析了那么多结构性问题，宋朝还能苟三百多年，本身就说明了有无数宋人替这些只会拖后腿的废物负重前行！】
　　【我们前面提到的千年龙虎榜状元章衡，就是北宋实干家的缩影。虽然是状元，但是章衡并没有得到重用，他在仁宗朝代官场轨迹，一言以蔽之，十年时间，从通判到知州，缓慢升迁。到了后面的神宗朝，哦，也没受重用。】
　　【做地方官，将4200顷皇家牧场租给百姓耕种，每年为官府增收粮食一万斛，约500吨；宋朝财政支出如果超出预算，宰相有自由裁量权，章衡主张严格遵循预算制度，为此在朝堂怼三司骂宰相，哦，难怪他状元之才一直升不上去呢。虽然财政预算制度很科学，但是几乎得罪了所有部门啊。】
　　【作为文官出使契丹，在射箭比试中连发数箭皆中靶心，被契丹人称赞文武兼备。同科进士中，连后世名气最盛的苏轼，也称赞子平之才，百年无人望其项背。】
　　【这么个文武双全的人，你要是把他扔初唐，高低得是个出将入相的人才，但是在我们大宋么，章衡的最高官职是从四品宝文阁待制，不但品阶配不上能力，还没什么实权，仅仅属于皇帝的私人顾问。】
　　【所以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章衡的名气在同批进士中都不算大。直到最近，章衡在自媒体中火了一把。但是自媒体叙事往往是爽文视角，集中在评价可以概括为：怀才遇遇遇，官场升升升，没有受贬谪，74岁高龄寿终正寝，所以没有时间顾影自怜伤春悲秋写诗词。】
　　【然而事实上，章衡作为实干家，是要得罪很多食利者的，加上长了一张怼三司骂宰相的好嘴，且把党争的精力用在干实事上，在党争激烈的仁宗、神宗朝，注定无法进入核心权力层。以他状元之才为起点，章衡其实是官场失意人。他能长寿，与其说是没受委屈，还不如说是心胸宽广呢。】
　　【但是有一句对章衡的评价我是很赞成的：活着的时候为国为民，死了之后也没有写一堆诗让我们背，是最好的老祖宗该有的样子。】
　　宋神宗朝，晚年章衡看着天幕，不觉流下泪来。实干兴邦，自己理想中的朝廷，在千年之后真的出现了，真好，真好啊。
　　【对内，朝堂深陷党争泥淖，那么对外呢？理论上生产力发展，人口爆发，粮食突破性增产，都是综合国力上升的标志，该扬眉吐气一回了吧？】
　　赵匡胤发出低低一声轻嘲，天幕这么问了，接下来估计会接一句做梦！
　　【做梦！】
　　【到了宋仁宗时期，朝廷对部队的控制依旧采取秘授阵图的傻逼方式。宋朝的执政者依旧怂，据推测，仁宗朝人口已经达到六千万，而契丹呢？不到一千万！至于粮食产量、手工业品产量这些重要指标，赵宋也是吊打对手的。但是赵祯依旧怂得一批，连废除岁币这种不平等条约都不敢去尝试，不但澶渊之盟约定的岁币照给，契丹一敲诈，他立刻夹着尾巴加码，史称庆历增币。】
　　【至于后果么？赵宋屈辱史教科书上是一笔带过的，但是满清屈辱史可是写得很详细。赵宋的怂逻辑上和满清差不多，你签了一个不平等条约而且欣然接受，那么等着你的将是无数个不平等条约。】
　　天幕上展开一张舆图，北宋和西夏国境线用不同颜色的粗线条勾勒。虽然赵宋对比汉唐那样的巨无霸，已经严重缩水，但宋夏面积对比，依旧差距巨大。
　　【疆域面积对比，北宋大约是西夏的6-8倍，论人口，宋夏差距更是高达30-40倍。就这么个西北小国，大送依旧被打得满地找牙。】
　　【公元1040年，1041年，在三川口和好水川，宋军接连两次大败于西夏军。这两次战败，正史上堂而皇之的写着宋军战败的原因之一是西夏骑兵骁勇，得多臭不要脸才能找出这样的借口？】
　　【实际上呢，宋军指挥僵化，不得不按朝廷给的阵图应战，不敢按战场变化随机应变。为什么不敢？输了被问责不说，就算是赢了，以当时党争相互倾轧程度，指挥官能被参到死！】
　　【后来怎么解决的？当然是送钱送岁币，求着体量只有宋朝三十分之一的西夏别打了！】
　　【当然，我煌煌大宋，军事上又僵化又拉胯，却遍地文学天才，军事上失利有什么关系，我们有大宋赢学，我们的笔杆子会粉饰。虽然实际上是不平等条约的上供，人家给的名目是美其名曰‘赐’。东西是我大送天子赐给李元昊的，我大送又赢了！】
　　‘又赢了’三个字相当阴阳怪气。就是两宋士大夫们再怎么巧舌如簧，文采斐然，也无法在天下百姓面前重新粉饰一块看得过去的遮羞布！
　　【如果章衡是北宋文臣实干家的命运缩影，那么狄青的命运则是实干武将的悲情注脚。】
　　【狄青，从底层一刀一枪拼杀上来的面涅将军。】
　　天幕一位戴着青铜面具带头冲锋陷阵，杀得敌军丢盔弃甲的将领。【狄青曾参与大小25次对西夏作战，曾8次身中流矢，曾攻陷金汤城、夺取宥州；并在战略要地修筑城堡，扼守要害。也曾率军夜袭昆仑关，大破侬智高，平定这场席卷两广，让宋廷头疼的叛乱。】
　　【如此悍将良臣，靠实打实的军功官至枢密使，结果呢？结果就是在一个重文抑武的朝堂里，狄青呼吸都是错的！】
　　【真的，不看史书都不知道以孔子门生自居的士大夫们排挤人的理由有多五花八门，多离谱！】
　　宋仁宗朝的文曲星们？他们弹劾狄青的时候觉得天经地义，但是等天幕要揭露他们的时候，怎么有一丢丢心虚呢？
　　【他们说狄青家‘狗生角’，夜里烧纸也被渲染成‘光怪烛天’；京城的水灾也归咎于狄青，说武臣属阴，会带来灾祸！】
　　【我请问呢，阴哪有你们文人阴啊？享受武将征战带来的和平，什么屎盆子都往人头上扣，你怎么不说你便秘都怪狄青要上天，影响了地球引力？】
　　欧阳修咳嗽了两声：谁写的史书呀，这些细节写这么详细干什么？
　　【我不明白，儒家不是讲究仁义礼智信吗？你们这么攻讦一个为国征战，立下汗马功劳的武将，仁在哪儿？义在何处？礼义廉耻安在？把人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也配称一个智字？不仁不义，无礼无智，也配谈饱读圣贤书！】
　　北宋名臣们：别骂了别骂了，骂得太难听了。
　　【狄青被排挤，表面上是因为重文抑武政策的惯性，狄青底层士卒拼杀上来，脸上带着普通兵卒的黥面，被士大夫阶级歧视，他们称‘武将掌枢密，非国家之福’。看！这么无耻的集体霸凌，他们还给自己贴一张为了国家大义的画皮。】
　　【但深层的原因呢？北宋想要恢复成正常国家，必须恢复两条腿走路。但是第二条腿解绑了，第一条腿的作用就降低了，必然导致分权。所以啊，武将掌枢密，是国家之福，他能够让国家机器更好的运转。但确实不是文官集团之福，因为文官集团的权利和话语权都会被分走一部分。】
　　【看，这逻辑和盐铁会议的与民争利是不是很像，盐铁专营的利落不到真正的民身上，但是放弃专营，一定会落到食利阶层身上；武将不掌枢密，得力的也不是国家而是文官。】
　　【在文官集团持续不断的打压下，赵祯顶不住了。狄青被罢免枢密使，外放陈州。当然，当无数巧舌如簧的文臣不停的在赵祯身边念叨狄青有可能效仿朱温篡唐，效仿赵匡胤黄袍加身后，这位本来性格就不够强势，对自身能力也不够自信的帝王，必然也是会动摇、猜忌的。这位令敌人闻风丧胆的一代名将，最终在自己人的打压下，被抽走了政治生命，半年后狄青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时年四十九岁。】
　　【现代人有一句话，杀死熊猫你也成不了国宝。但是赵宋的人才筛选机制，他们还是乐此不疲的致力于杀死自己最优秀的熊猫。】


第103章
　　但凡其他时空的画面能够投放到北宋，宋朝士大夫们就知道许夏骂得有多客气，现在秦皇、汉武、唐宗等千古一帝们都在骂他们不识好歹，浪费良将。
　　嬴政想到当初自己亲登王翦家门请其出山灭楚之事，虽然大秦不缺良将，但是若那狄青来，朕也必给重用。
　　刘彻更是气得须发皆张，若是将狄青给自己，自己必然给他封侯，对了，这位狄将军最好是晚一些来大汉，取代李广利的位置。
　　北宋仁宗朝。
　　今日朝会之前，不少人都准备好了继续弹劾狄青的说辞，结果天幕出现了，把整个文官团体都好一通臭骂。哦，如果说有谁幸免，大概只有章衡。
　　赵祯也终于硬气了一回：“诸位爱卿不必多言，狄枢密使乃朕之关张，枢密院交给他，朕放心。”说完，像是消耗了他大量元气，狠狠呼出一口气。
　　【从赵匡胤黄袍加身到狄青被贬，近一百年时间，北宋连一个士兵黥面的问题都没解决，对保家卫国的人还在持续性人格侮辱，一个政权无能成这样，真是汉人政权之耻！】
　　【别说和新中国比了，毕竟新中国用七十多年，已经从半殖民地发展成世界超一流强国，就是和西汉比，人家七十多年也已经从白登之围到了封狼居胥。看看北宋这一百年都在干什么！】
　　【哦，在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北宋文人们，以前提起这句话，满满的骄傲和优越感，怎么没天幕这么说出来，令人汗颜呢？
　　【那么，北宋就真的没有一个‘锐意进取’的执政者吗？】
　　【有的，兄弟，有的。但是在讲他之前，我们先讲讲他爹。宋英宗赵曙，赵祯的养子。这位执政者么，身体差，屁事不干，刚上台就奔着争虚名去了。】
　　【简单说，就是这位陛下养父赵祯终于死了，他觉得能当家做主了，就想一代还宗，不叫自己亲爹伯父，改口叫爹了。就这么个破事，皇考派和皇伯派在朝堂上争得天昏地暗，最讲究封建礼法的大怂朝，皇伯派辞官相胁都没能改变赵曙一定要认回亲爹的决心，最终以皇考派胜出告终。而这一场口水战持续了整整十八个月，宝贵的朝政几乎瘫痪！】
　　【而胜出的皇考派呢，就是排挤狄青最激烈，最没下限的那群人。你们以为他们只排挤武将吗？错了，他们排除一切异己！皇考派胜出之后，台谏官被一锅端，通通贬出京城。这皇伯派不但是文官，还是维护孔夫子礼教的文官！足见你的观点对不对不重要，你不能挡我的路很重要！】
　　【赵曙活的时间不长，执政四年接近一半的时间都在为了叫亲爹一声爹吵架，我之所以把这件事提出来单独说一嘴，是因为皇考派围攻狄青的时候，冠冕堂皇的说‘武将掌枢密，非国家之福’，我请问各位大文豪，大思想家，你们领朝廷俸禄，受百姓供养，荒废朝政，为了一个虚名争吵不休，就是国家之福吗？！】
　　欧阳修怔了一下，虽然天幕没有指名道姓，但他怎么感觉自己被追着杀鸭？
　　【至于赵曙为什么这么急于认回亲爹，大概和他的成长经历有关，赵祯曾经有三个儿子，全都早夭。简单说，赵祯没儿子的时候，就把赵曙接回宫里当备选，有了亲儿子就送走赵曙，儿子死了又接回来。工具人赵曙对赵祯有怨恨，想认回亲爹，情感上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不管什么原因，赵曙能当上皇帝，都是给赵祯做了儿子，一代还宗，就是白眼狼一头！然而政治不讲私德，你赵曙如果治理好了国家，给亲爹争名分这种小事没人在乎，荒废朝政才是罪大恶极！当不好皇帝就滚下去！】
　　赵祯不可思议的看向已经改名为赵曙的侄子：“赵宗实，既然你心中有这么多怨气，这么不愿意做朕的儿子，你改回本名，回濮王府去吧。”说完闭上了眼睛，不管赵曙怎么哀求，都没再说一个字。
　　【好在赵曙当皇帝的时间不长，四年后就嗝屁了，他的儿子赵顼继位，是为宋神宗。】
　　【赵顼算是怂货家族里的难得的锐意进取型，难得的是，他还找到了一个和自己一样头铁的盟友……王安石。】
　　【首先分析必要性，北宋需要变法吗？不但需要，而且很迫切。冗官、冗兵、冗费，三冗大山榨干了国库，国事日颓，外敌压迫。如果不能解决内忧外患，帝国的结局是必死之局。但是这么多问题，能改好吗？万一改革失败，就从慢慢熬死变成立刻就死了。】
　　【赵顼敏锐的看到了北宋的处境，就像一个癌症病人，保守治疗几乎没有治愈的可能，就是熬时间，手术治疗又有失败的风险。所以围绕是否改革，党争又开始了，改不改，怎么改，朝堂纷争不断。】
　　【赵顼干脆果决，改，现在就改！于是轰轰烈烈的熙宁变法开场。青苗法、免役法、保甲法、将兵法、保马法，改革科举，整顿太学。覆盖农业、经济、军事、教育、人才选拔等方方面面，蓝图宏大，志向高远。】
　　【但是！】
　　无数人跟着许夏这句但是内心一颤，来了，来了，转折又要来了。
　　【前面无数次提到的政府执行力的问题，一旦缺乏有效的执行和监督，善政到了地方往往会成为盘剥百姓的新工具。而且王安石这些措施是不是善政，也缺乏足够时长的试点和验证。】
　　【以青苗法为例，政府在青黄不接时向百姓提供低息贷款，本来是抑制高利贷，增加政府收入。执行上呢，地方强行摊派，反而增加百姓负担！其他各项改革也都差不多的理想照进现实，格外惨淡。】
　　【值得提一嘴的，将兵法废除更戍法，解决将不识兵的问题，客观上提高了军队战斗力。但是赵顼本人也是个秘授阵图狂热爱好者，甚至闭门造车发明阵图，用于指挥军队打仗，真正限制军队战斗力的核心原因没有得到改善。】
　　【所以王安石变法虽然短时间内增加了财政收入，但是因为执行上出现偏差，激化官民矛盾。被保守派抓住痛脚穷追猛打，党争前所未有的激烈，社会撕裂到极致。】
　　【好家伙，回头看看人家野猪陛下，决定打匈奴之前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统一思想！你北宋连党争都没调停，内部暂时和解的局面都没有，就开始大刀阔斧的改，怎么敢的？】
　　王安石看着天幕，他不想思想统一，不想得到尽可能多的同僚支持吗？然则必不可能，若是先等朝堂各派和解，则变法永无开始的可能!天幕之前说实干兴邦，到了这里怎么又反对实干了？
　　【抛开党争不谈，熙宁变法也注定失败！】
　　【变法的本质是什么？是利益再分配！怎么分，分谁的，怎么保障被拿出来分的阶级不反抗？或者变法受到强烈抵制，也能执行下去。】
　　【这不用详细解释了吧？兵权，朝廷绝对的掌控力。而北宋的兵权呢，赵祯好不容易提拔了一个枢密使，都能被排挤出去，你赵顼想改革，有压舱石了吗？一拍脑袋就上。】
　　【这种情况下，王安石所有变法的内容，全都致力于修修补补，根本没敢动生产力发展，但是政府穷的核心：分配方式！】
　　【商鞅变法是历史上最成功，甚至是唯一成功的变法。而成功的核心是什么？废分封，置郡县，加强中央集权，重农抑商等等都是手段。关键在于分配方式上，军功爵制，给了底层人阶级上升的通道，也给了底层人获得生产资料的途径。】
　　【我们再看看历史上鼎盛的两个王朝，汉唐。】
　　【汉朝刚开国，刘邦就给贫民分地；唐朝开国也通过均田制给百姓分地。每一次生产资料分配大洗牌之后，都会诞生一个强政权。而随着土地兼并的加剧，帝国衰落。】
　　【而到了宋朝呢，不抑兼并虽然没有写进宪法，但是却在实际执行上贯穿两宋始终，成为实际国策。】
　　【赵匡胤杯酒释兵权，要用财富收买兵权，当然不能刚穿上龙袍就翻脸，然后赵大就突然暴毙了。赵二刚上位就扩大科举规模，文官集团本来就是赵二的根基。如果赵二的北伐胜利，还可以携军功剥离和文人士大夫集团的深度捆绑，结果么，越捆越深，更加不敢去动分配方式。就这么熬了一百年，不抑兼并的后果就是生产力发展，粮食大增产的红利不但百姓没吃到，朝廷也吃不到，到了必须改革的程度。】
　　【所以，北宋是非正常国家，不但表现在只要能一条腿走路，还表现在他对比强大帝国，缺乏一个再分配的步骤。而这个再分配，最好的时机永远是刚改朝换代的时候。】
　　【别说封建王朝，就是到了近代，我党也是一边革命一边完成打土豪分田地。我国于1952年基本完成土改，约3亿无地少地农民分到了7亿亩土地，离建国仅仅3年。】
　　无数时空，那些贫下中农和流民们听得泪流满面。天幕讲的很多他们都听不太懂了，但是给农民分地他们听懂了，后世真好啊，天堂也不过如此了吧。
　　【而北宋呢，建国一百多年后试图亡羊补牢，还不敢动核心问题。当然，想动也是动不了的。因为执政者和士大夫共治天下已久，如果改革深入到土地归属问题上，党争立刻停止，全都炮轰改革派，就像他们当初对狄青一样。】
　　【其实，如果宋神宗有一个狄青，携军功给他站岗，改革派再深入一些，就算不改变土地归属，起码能够收到地主、士大夫的税，至少能够缓解财政压力。】
　　【在王安石的设计中，是有这方面的内容的，比如方田均税法就是重新丈量土地，逼出隐产，增加税收。政策本身是好政策，然而这触怒了所有食利阶层的利益，受到强烈抵制，宋廷又没能力，没决心依靠军队执法，推行新法。结果就是朝廷确实在短时间内增加了税收，但是短暂失血的食利阶层通过剥削将损失转嫁到更底层的百姓身上。结果就是变法本身并没有达到富国强兵的目的。】
　　【除了变法的失败，神宗朝军事上也输得一塌糊涂。呵，只要傻逼的秘授阵图不改，得多装备碾压才能打赢战争？至少，在冷兵器时代，这种僵化的指挥方式很难赢。强如狄青，也是在宰相庞籍顶住文官集团的压力，给他争取到了‘专任’的权利，获得临时指挥权。】
　　【哦，对了，庞籍就是后来被话本小说和影视作品一步步污名化的大奸臣庞太师。历史上的庞籍正直敢谏，功勋卓著，提携后辈。】
　　庞籍指着天幕，又指指自己，气得胡子都翘了：“是哪个庶子编排老夫！”
　　【作为阵图爱好者的神宗军事上一败涂地，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公元1081年，趁西夏内乱，兵分五路直扑西夏，据估算总兵力高达40万，依旧惨败而归；次年的永乐城之战，又被西夏攻陷，损失士卒、役夫共计约20万。两次大败扑灭了宋神宗的进取心和意志，精神也被击垮，最终郁郁而终。】
　　历朝历代的各个时空，很多人似乎觉得想评价点儿什么，又什么都不想说，只是一股郁气在心里久久不散。
　　他们可以接受暂时的憋屈，但是怎么一憋屈就是几百年呢？有人还记得天幕之前提过一嘴的朱八八，干脆对着天幕喊：“别说赵家这一家子窝囊废了，直接讲朱八八吧。”
　　可惜，许夏听不到他们的呼唤。


第104章
　　【灵州之战和永乐城之战发生在王安石变法启动后，正在执行期间。变法短期内确实搞来一大笔钱，让赵顼有钱打仗。如果成功拿下西夏，那么威望就建立起来了，手上有兵，新法就有可能被视为正确而执行下去。然而赵顼不但打光了变法积攒的家底，还搭进去不少，军事上的失败必然迎来反扑。甚至因为军事失败，国力再次衰落的锅也全部扣到王安石头上。】
　　【变法前，王安石因道德高尚、学识渊博，积攒了极高的声望，曾公亮赞其为‘时之全德’，也是因此，他成为了改革派领袖。然而神宗朝两场战败后，个人声誉开始暴跌。甚至最终把北宋亡国的锅都扣在他头上，这口锅他背负八百年。直到晚清，中华民族生死存亡之际，变法图强也是救国路径之一。维新派领袖赞他‘三代下求完人，惟公庶足以当之矣’。王安石的历史地位才迎来颠覆性重塑。而王安石之所以能够翻案，也因其连政敌都称赞的德行，‘平生行止无污点’。】
　　【这里仅举一个例子看王安石的人品，在旧党核心人物苏轼陷入乌台诗案后，上书劝宋神宗‘安有盛世而杀才士乎’？他没有因为苏轼是反对阵营的核心人物就痛下杀手，而是从国家利益的角度考虑。虽然立场不同，但是有才华的人才是于国有利的。也从侧面应证，他的变法，只想强国，而非消灭所有反对派。】
　　【王安石变法是义务教育重点章节，他提出的措施是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是进步的；他赌上个人积攒的名誉和声望，义无反顾的投入变法之中，最终跌得粉身碎骨，其动机是高尚而纯粹的。但是，以当时的历史背景，妄图通过温和变革（仅仅试图向士大夫、大地主和大商人收税，而不是彻底改变分配方式），政治上也是天真的。】
　　【很简单，王安石制定的政策，谁去执行，当然是官吏。而官吏出身什么阶层？免税阶层，你让执行人去向自己收税，现实吗？】
　　王安石愣愣的看着天幕。为了强国，他夙兴夜寐，熬过无数个灯火通明的夜晚，日夜思索，仔细推敲，方得良策。原来，这些良策第一步就实施不下去吗？
　　【所以啊，宋神宗赵顼，在北宋那一溜皇帝中，绝对是有魄力和执行力的，也跟昏聩没关系，甚至非常勤勉。他看到了问题，拿出了勇气，甚至想相对彻底的解决问题，但是他一开始就低估了旧势力的根深蒂固，更是对官员的执行力近乎天真的高估。】
　　【很遗憾，神宗朝也以改革失败和军事惨败落幕了，而且还搞得自己心力交瘁，英年早逝。而朝堂的党争也撕裂到了骨髓，两次对西夏惨败使得本就不正常的帝国元气大伤。】
　　【这样的背景下，北宋迎来了他的下一任皇帝，宋哲宗赵煦。】
　　【这位陛下9岁登基，朝政由其祖母高太后垂帘听政。高太后重新启用司马光等保守派，几乎全面废除新法。史称元祐更化。】
　　【纵观北宋执政者，这位赵煦算得上真正的孝子，这一句不是嘲讽。】
　　【或许在高太皇太后和重回权利中心的保守派老臣们看来，小皇帝嘛，乖乖当个吉祥物就好，可别折腾了，看你爹折腾的，帝国元气大伤，他自己也累死了。九岁的赵煦还能说什么？当然是乖乖听话呀。这一听话就是八年。】
　　【八年后，祖母刚死，赵煦立刻改元绍圣，启用章惇等新党，要继承父志，绍述先圣法度。】
　　【很可惜，赵煦的绍述并没有达到新法的设计效果，而更像一场报复性政治。旧党领袖司马光人都死了，还差点被挖坟鞭尸。至于活着的旧党如苏轼、苏辙、黄庭坚等人，贬谪，贬谪，再贬谪，全都去烟瘴之地吃荔枝！】
　　【据说这一场清算波及八百多人，还搞起了早期文字狱，苏轼、黄庭坚等人的作品都成了违禁品。额，只是贬谪不是杀人，规模跟巫蛊之祸和洪武大案比起来也不算啥哈。总之，拦路虎都搬走了，全面恢复王安石变法，执行好了吗？做梦！】
　　【前面分析王安石变法的时候已经分析过为什么变法必然失败，这里就不详细写了。总之，绍圣绍述，仓促恢复新法，除了把百姓再折腾一遍，没什么鸟用。】
　　【然而在军事上，这位哲宗陛下倒是硬气了一把，替他爹报了仇。】
　　【宋神宗赵顼在位时，军事上虽然后来惨败，但是在领土上取得了一定成就，史称熙河开边；到了高太皇太后主政时期，旧党重新上台，主动弃地求和，将部分战略要地（米脂、浮图、蒹芦、安疆四寨）归还给西夏。史称元祐弃地！】
　　“废物！”汉武大帝忍不住暴怒，将酒樽狠狠砸在地上。
　　嬴政看着天幕上的舆图，负手冷笑。作为一个制度设计的顶级天才，从天幕的讲解中他已经听出赵宋无数漏洞，如此孱弱朝廷，已经没救了，骂人都浪费他口水。
　　【关于元祐弃地，它不是在军事压迫下被迫做出的选择。更像是一场政治清算，为了证明新党是错的，连新党取得的成就也要扔了。典型的政治正确压倒国家利益的决策，即便披上财政负担太重的外衣，也依旧令人不齿。】
　　接着天幕上出现画面，一群有男有女的年轻人，喊着口号冲出校门，冲上大街，冲去政府招兵办。
　　【抗日战争时期，尚未走出校门的知识青年喊着‘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的口号，奔赴救亡图存的前线。】
　　天幕之下，凡是有政治追求和民族羞耻心的人，不论男女，不论阶级，都看得热血沸腾。
　　接着，画面一变，又是男女老少面黄肌瘦，但是脸上生机勃勃，建设备战的画面。
　　【珍宝岛战争前夕，面对当时的超级大国苏联的核讹诈。那时候我国虽然试爆原子弹、氢弹不久，但是核弹数量少，能够远程投送的战机更少，而苏联呢，拥有世界第二的核武库，且已经试爆了沙皇炸弹。】
　　【世界战争史上有且仅有两枚核弹用于战争，分别投在了小鬼子广岛和长崎。当时和短时期内死亡人数分别是14万和7万。】
　　天幕之下，无数时空的无数人听得目瞪口呆，两枚，镇杀21万？此等神物，此等神物……
　　【这还不包括此后数年因为核辐射，患病死去的人，如果把这些死亡数计算上，死亡人数远远不止21万。而苏联的沙皇炸弹当量是广岛原子弹的3300倍！】
　　一枚镇杀数十万，威力仅仅是1/3300。被这样的怪物讹诈，无论多雄才大略的帝王，一时间都想不到应对之策。无他，实力太过悬殊了。
　　彼时的新中国是如何度过这样的难关的，他们那位伟人，虽然以天幕只言片语透露的信息和对他的崇敬，已经没人敢轻视他了，现在看来，还是轻视了呀。
　　【而我们当时是怎么做的？有弃地求和摇尾乞怜吗？区区一个苦寒之地的珍宝岛而已，割让出去又如何，这不是保全根基的权宜之计吗？】
　　天幕上展开了新中国的舆图，将珍宝岛的位置圈了出来，对比辽阔的国土，不值一提。
　　【可是我们没有退缩！我们喊出的‘七亿人民七亿兵，万里江山万里营’的口号，全民备战、备荒，寸土不让！】
　　【额，都发散到这里了，我一定要讲一个目前虽然没有档案明确解密，但是符合史实和逻辑，且知道的人都相信的换家战术！】
　　【当时美苏是两个超级大国，美国核武库第一，苏联第二，我国虽然已经有核，但是数量和投放能力跟美苏都没法比。中苏交恶，核大战一触即发。而且工业时代的武器跟冷兵器不一样，冷兵器是可以靠意志，靠战术，靠人海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而到了热核武器时代，人就是有钢铁的意志也不能手接原子弹啊。硬打是打不过的，七亿人民七亿兵也打不过。】
　　【于是，我们陆军向中苏边境集结，同时通电美国。如果苏联向我国发射核弹，我国的核弹第一时间炸美国在太平洋的军事基地，额，当时我国的投放能力还炸不到美国本土，但是将美国卷进来已经够了。让美国去向苏联施压。】
　　【同时，又告诉苏联，如果他们向我们发射核武，我国就陆军和人民全都冲进苏联国土，在他们的土地上过日子。被核武轰炸过的土地长期受核污染，反正不能用了。我们七亿人冲进苏联，他们总不能炸自己的国土。】
　　诸葛亮抚须长叹：“妙，真是妙计！”
　　【现在广泛流传换家战术是伟人的思想。当时的国际形势及其复杂，将核威胁消弭于无形当然没那么简单。但是这次核大战被及时踩下刹车，确实是通过绑架美国，在容错率极小的国际环境中通过政治博弈破局。伟人和他的战友们，在风云际会的国际舞台上，让彼时还积贫积弱的中国免于被政治勒索，保持独立自主，其战略眼光和政治手腕，远不是一个换家战术可以比拟的。】
　　【真正神一样的存在，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
　　南宋，辛弃疾听得兴起，喝下几大口酒，舞了一段剑，大笑出声：“神一样的存在，此言非虚！若是弃疾能去后世，愿为伟人麾下一小卒！”
　　无数时空，无数人心中赞叹：如此妙计，竟然远比不上那位伟人的智慧吗？难怪后世一个小姑娘，盘点帝王将相们，都带着傲慢，稍微做得不好，就满脸不屑。生在那样的太平盛世，有这样的先祖，确然有骄傲的资本。
　　【所以，未战先怯，直接弃地是不可原谅的。管你写出过多少锦绣华章，管你曾经也做出过什么政绩，主动弃地这个行为在我们新中国人眼里，就该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没有借口，不得开脱！】
　　【好了，说回宋哲宗。前面讲赵煦的绍圣绍述，有些政策很极端，看上去像纯粹的报复性政治。但是有了元祐弃地这个前提，他把那些旧党全都流放，似乎也没那么难理解了。毕竟换了我们现代人，谁要送国土，还流放什么，全砍了，一个不留！】
　　【更关键是，弃地虽然不是赵煦主张的，但是却是在他当皇帝期间，顶着他的年号干的，这能忍？于是赵顼的好大儿赵煦要恢复他爹的一切政策，也要洗去自己身上的脏水，亲政后，他重启河湟开边。重用章楶等将领，在平夏城筑城，以此为开边桥头堡，步步紧逼，拓展大宋生存空间。】
　　【公元1097年，章楶击退西夏来犯军队；次年西夏集结数十万大军围困平夏城，十多天没打下来，反而被章楶派兵夜袭偷家了。】
　　【这一仗，俘获西夏以勇猛著称的两员大将和其家人，斩首和俘虏夏军三万多，缴获牛羊十万头，这就是北宋最提气的平夏城之战。史书称这一仗为宋军‘西方用兵以来功第一’。】
　　【至于这一仗怎么赢的？宋哲宗终于放弃大宋执行了上百年的，及其傻逼的，自缚手脚的秘授阵图，授予章楶前线指挥权，有直接的诏书为证。】
　　【看到了吗？宋军不是不能打，是不能钉死在一张跟前线情况不匹配的，僵化的，没有应变能力的阵图上打。刚放开手脚不就打赢了？】
　　【平夏城之战是赵宋对西夏战争的转折点，西夏称臣纳贡。】
　　【看到了吗？赵光义、赵恒、赵祯、赵曙、赵顼，你们的秘授阵图到底有多愚蠢，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凡是支持秘授阵图的各位，都是蠢货、弱智、没脑子！】
　　【赵煦的成就，特别是军事成就证明了年轻的帝王有能力扭转乾坤，证明了大宋的将士是有战斗力的。然而，天不假年！】
　　赵匡胤冷笑一声，他就知道！天幕一早就给大宋下了判词，他一刻没有敢忘，所以偶有尚佳表现，他也从不擅自期待。


第105章
　　李世民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战术性往龙椅上靠了靠。别说，自从天幕讲到宋史，治好了他看到安史之乱后的精神内耗。
　　【赵煦嘎的时候虚岁24，亲政仅七年。】
　　刚讲到这里岳飞就满脸悲痛：“若是能给哲宗续命二十年，以平夏城大胜之威望，整顿内政，继续推行变法，或可如天幕所言，成为正常国家。届时以大宋之物富民丰，何愁北境不复！”
　　【至于死因么，官方记载死于风寒感冒，大冬天的，连续几场重感冒嘎了。但是宰相曾布的日记记载这货死于‘精液不禁，又多滑泄’，简单说，年纪轻轻，身体被掏空。结果风寒感冒都扛不住！】
　　砰！
　　赵煦将镇纸狠狠砸在地上，这死丫头，怎么什么话都往外崩，不知廉耻！然后下令传太医。
　　【其实还有一种说法，赵二一支的基因有问题。史料记载，北宋皇帝经常出现风疾，失语，等症状，疑似有遗传心脑血管疾病；另外多位皇室成员有疑似精神类疾病；而且北宋皇室成员，婴儿夭折率接近一半，活到成年，早逝率也很高。总之，赵光义这一支就是遗传性有大病！】
　　赵光义双眼血红，天幕不但打破了他君临天下的幻梦，还将他和他的子孙贬得一文不值，如果可以，如果可以去后世，他一定手刃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农女！
　　【遗憾的是，赵煦的儿子早夭，他又没指定继承人。所以留下一个军事暂时占优，但宋廷固有顽疾一个都没解决的烂摊子！这摊子你让李二凤来还可以救，但是兄终弟及，上来的是他爹的北宋掘墓人宋徽宗赵佶！】
　　刚写完一副字，正在欣赏自己作品的赵佶，听到天幕当头棒喝。吓得手上的毛笔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在瘦金体书法上，完美的作品被墨迹污染了一块，像一个能够吞噬一切的黑黝黝的伤口。
　　【其实是有人看出赵佶难堪大用的。】
　　【绍圣年间的宰相章惇就曾评价‘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这句话出自《宋史》，但是因为过于直白，也有人怀疑这并非章惇原话，而是元人修史的时候加上去的。不管怎么说，章惇不看好赵佶能胜任一国之君是肯定的。然而赵佶有当时的向太后鼎力支持，又有部分宰执临阵倒戈，章惇独木难支，赵佶最终登上地位。】
　　【这里我要插播一下章惇。前面讲到的实干家章衡，指挥平夏城之战的将领章楶三人同出一脉，是福建蒲城章氏的杰出子弟。这三人的结局也各不相同，章衡状元出身，却从未进入权力核心，死于任上；章楶71岁高龄打出平夏城大捷，是北宋最提气的一仗，是为传奇，回朝之后不久致仕，于75岁病逝。】
　　【而章惇么？哲宗朝能够在军事上硬气一把，时任宰相正是章惇，有他的鼎力支持和斡旋，章楶才能拿到指挥权，所以平夏城大捷的军功章至少有章惇的一半，但因为反对赵佶上位，宋徽宗登基后，这位在职时颇有建树的北宋能臣被罢相，一贬再贬，最远被贬到雷州，后死在贬谪途中，享年70岁。】
　　【章惇的历史评价也存在争议。和王安石一样，他也背负了几百年奸臣的骂名。不过这都是正常的，虽然史书上并没有章惇贪污受贿的记录，也没有卖国求荣的记载，相反，他为官清廉，颇有政绩，但谁叫他不识好歹，胆敢向士绅们收税呢？】
　　许夏这次没有破口大骂，甚至称得上语气平静，但无数士大夫就是觉得自己脸上被扇了耳光。有些事，真的不能拿到阳光下说。
　　【说完赵佶的反对派，再来说说支持派。向太后是宋神宗的皇后，她本身并无儿子。他支持赵佶给出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是端王仁孝，但实际上么？章惇支持的简王赵似是宋哲宗赵煦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如果简王称帝，则是其生母朱氏的第二个儿子当皇帝，地位将越过向太后。所以向太后支持赵佶到底是因为仁孝还是不想让朱氏的儿子当皇帝，史书没写，大家自由心证。】
　　【对于赵佶登基，如果我一定要评价的话，我想请问支持向太后的宰执官员们。你们大宋士大夫不是最讲礼法，最忌讳后宫干政吗？一天天的骂吕雉骂武则天的，怎么到了这里，向太后不但后宫干政，还直接干预立皇位这样的大事，你们非但不放屁，还一个个的支持起来了？所以你们骂的并不是后宫干政、女子掌权，而是忌讳掌权的女人不但不听你们的，还能力比你们强，能掌握你们的生杀大权是吗？一个个的心眼小得像针尖，还骂女人妇人之见。】
　　武则天赞叹一声：“骂得好！”
　　北宋的文臣们：什么意思，起承转合骂士大夫？
　　【总之，赵佶当上了皇帝。这位陛下么，称得上一句大艺术家；书法独创瘦金体，铁画银钩，开山鼻祖式的人物；画画也是一绝，精致传神，就算糊掉名字都能拍个好价钱。】
　　天幕一边骂还一边展示着赵佶的书画作品，确实书画双绝。就算多看不上弱宋的政治强人们，也不能否定赵佶的艺术成就。
　　【他不但搞创作，还搞收藏和品鉴，都是顶级玩家，这老登就该去混混古玩市场，还能混个专家当当。至于当皇帝，我只能说北宋人民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灭顶之灾！】
　　【啊，本来我觉得除了赵大，赵煦是北宋皇帝里面可以少挨几句骂那个，现在我也忍不住了。赵煦你是感冒死的，不是嘎嘣一下就死翘翘的，怎么也挣扎了几天吧？你自己又没儿子，怎么就不留下遗言让你亲弟弟继位呢？虽然赵似能力如何已经不可考了，但是再差能差过赵佶这货？】
　　【你倒好，两腿一蹬，把皇位留给了这么一个超级无敌败家子！】
　　【赵佶处理政事是无能的，用人是要全部换血的。向太后掌权期间，旧党有过短时间的回光返照，但是随着向太后一蹬腿，赵佶改元崇宁，意为崇尚熙宁变法，他重用蔡京、童贯等人，当初扶持他上位的旧党们被逃脱章惇一样的命运，被一贬再贬；就是已经死了的司马光、苏轼等人，也被打成奸党。】
　　【对，大奸臣蔡京也是新党。所以新党领袖王安石的高尚只是他个人的高尚，只要有利可图，任何群体都一定会混进去善于钻营，自私贪婪的小人。】
　　【蔡京虽然顶着新党的名号上台，却半点没有富国强兵的追求。他打着新党的旗号打击异己、巩固个人权势，借元祐党籍将309人打成奸党，名单甚至包括新党领袖章惇。】
　　【就这么彻头彻尾的投机分子，是怎么入赵佶的眼的呢？因为他十分擅长投其所好，他能想尽办法满足赵佶的艺术癖好和奢侈欲望，在提供情绪价值上，威力可以媲美鸦||片。】
　　【他故意曲解《周易》丰亨豫大，把原本形容富足安乐、太平景象的褒义表述，向赵佶鼓吹现在太平盛世，陛下您该尽情享乐，花销不必节制。然后赵佶信了。】
　　【我虽然觉得赵佶无能，但是并不相信书画双绝的艺术家没文化，不知道这句话的本意。与其说赵佶被奸臣引诱，不如说这狗东西就是想享乐，老虎有了伥鬼，这俩一拍即合，相见恨晚！】
　　【花石纲，就是为了满足赵佶收藏欲和虚荣心的产物。】
　　【简单解释，花石纲是为了修建皇家园林艮岳，专门在苏州设立应奉局，在江南搜刮奇花异石、珍玩异宝通过运河向汴京运输队。】
　　【正史直接记载为了运一块高四丈的太湖石，不惜拆闸毁桥；看上百姓家里什么，更是硬抢，贴上黄封条就视为御前之物，百姓必须无偿保护，损毁要赔，养护不当要治罪，无数百姓因此破产；为了尽快将搜刮之物运回汴京，更是强征民伕，役夫昼夜不停拉纤，无数民夫劳累饿死。如果因为运河繁忙导致拥堵，蔡京更是下令烧毁运粮船给花石纲让路。】
　　“荒唐！”赵匡胤再也听不下去，提着赵光义的衣领，蒲扇大的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如此行径，跟胡亥杨广何异？这就是你赵光义抢来的江山，你赵光义的子孙！”赵光义惨叫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其中带着两颗牙齿。
　　杜太后扶着胸口，再是心疼小儿子，也不敢上前劝阻。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光义素有才华，又极是孝顺，怎么子孙就没有一个争气的？但凡后来里能出一个明君，但凡那赵煦多活二十年，治理好天下，大郎也不会如此生气。
　　【呵，其实我有些好奇，蔡京如此搜刮，那些奇珍异宝多少进了他自己及其党羽的腰包？毕竟赵佶搜刮奇货宝贝，是给了经费的，而蔡京的搜刮手法，有部分是明抢。这一进一出的，世界上还有更赚钱的生意吗？】
　　【那边赵佶在蔡京等人编织的信息茧房里安享他的太平盛世，而民间早就不堪重负，民怨沸腾，起义四起。当然，严谨的说，花石纲只是农民起义的借口和导火索，起义，永远只有一个原因，底层人活不下去了。而赵宋人口爆炸加上不抑兼并，注定有大量人口不占有生产资料，很容易陷入活不下去的境地。】
　　【既然都讲到不抑兼并，就顺便提一嘴北宋一直没能解决的冗兵问题。如果不解决分配方式，冗兵就无法解决。因为大量青壮年不占有生产资料，这些人聚在一起注定是不稳定因素，所以宋廷不敢去动士绅地主们的土地，只能将这些青壮年养着，编入厢军。】
　　【北宋末年都这个吊样了，还犯了重大战略错误——联金伐辽。】
　　赵佶被骂了这么久，这下也忍不了了，指着天幕质问：“伐辽收回燕云十六州，乃是太祖太宗夙愿，我朝国策，朕何错之有！”
　　【彼时女真人崛起于东北的白山黑水之间，完颜阿骨打一统女真各部落，建立金国，并且靠军事能力摆脱辽国的控制。新生政权如朝阳初升，悍勇无匹，短短数年把大辽打得国力衰退。】
　　【赵佶觉得机会来了，太祖太宗都搞不定的燕云十六州，有收回的曙光了，于是一拍脑袋，自己没胆量打，这不有现成的外援吗？联金灭辽，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嘶……刘邦牙疼似的感叹出声：“嘿，这个赵佶，跟乃公当年联合项羽去打英布有什么区别？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李世民言简意赅：“废物！”
　　【半残的辽国都不敢自己去打，有了盟友打赢了吗？做梦！结果是童贯、蔡攸率领的宋军被辽国残兵败将打得丢盔弃甲，丑陋不堪！】
　　【残兵败将打举国之力的北伐呀，能输得这么丑，赵宋还有什么脸敢自称一个政权！而此时距离章楶打的西夏称臣，过去也仅仅25年而已，赵佶，看看你祸国殃民的能力！】
　　【最终靠金人出手才灭掉了辽国。金国一看，北宋这么费拉不堪，还有钱，正好敲诈一笔。灭辽之后金人拒绝按约定交还燕云，经过谈判，北宋花每年一百万贯‘燕京代税钱’，赎回被金军搜刮一空，且人口都被掳走的空城！】
　　【呵，真是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当年签订澶渊之盟，赵恒厚颜无耻跑去泰山封禅，之后宋辽两国确实也迎来了百年和平，结果就是两国武备废弛，手拉手地去见阎王！】
　　【公元1120年，宋金缔结海上之盟，1123年，辽国基本灭亡，1125年2月，天祚帝被俘，辽国正式灭亡，同年冬，金国两路大军攻宋。次年一月，金兵兵临汴京城下，吓得赵佶连夜将皇位禅让给太子赵桓，他提裤子跑路。】
　　【离谱的是，赵佶跑路都不忘带上他的亲亲蔡京、童贯等人。赵佶你和蔡京才是真爱吧？当然，蔡京的结局也和李隆基心爱的贵妃类似，蔡京在跑路途中被流放，饿死于长沙。虽然史书上没明确写蔡京之死是为了平息众怒，而是写的冠冕堂皇的奸臣误国，但是到了这一步，懂的都懂。】
　　【中华民族伟大之处在于，不管朝廷烂成什么样子，社会多么崩坏，都有一群不抛弃、不放弃的人试图救国图存。赵佶带着家眷、宠臣、精锐护卫南逃后，宋军在主战派李纲的主持下，站稳脚跟，组织反抗，打退金军。】
　　【为什么一两年前北伐的时候，打辽国残兵败将都被秒杀，这里又能挡住如日中天的金军了？理由或许有很多，比如能力和决心。】
　　【但是其中有一条，几乎贯穿整个北宋的军事史，就是秘授阵图他又回来了。严格的说，从赵光义发明将从中御这个见鬼的制度以来，这个政策从来没改过。章楶平夏城之战，短暂的取得军事指挥权，并不是这个制度废除了，而是时任宰相的堂弟章惇从中斡旋，又遇到一个有进取心的皇帝赵煦，他才通过诏书拿到的临时指挥权。】
　　【而让赵佶这位艺术家给前线画阵图，这将是怎样的惊天灾难啊？让士兵照着他画的花鸟图打仗吗？】
　　李世民冷笑一声，他听到宋军输给辽国残部的时候已经猜到了，居然觉得丝毫不意外。
　　【一个导致军事上，一而再，再而三，三而无穷次失败的政策，北宋居然坚持到了灭亡。就这么一个不知反省的朝廷，又存在的必要吗？怎么没有哪个大侠去杀了那个坐龙椅的，只要是龙椅上的，不管是谁，杀了都是在为救国强国做贡献。哦，赵匡胤除外，当然，真遇到赵匡胤，一般的大侠可能也打不过。】
　　【而到了李纲组织抗金的时候，赵佶已经跑路，没人给他画阵图，于是汴京守住了。赵佶又灰溜溜地回去了。】
　　各个时空，无数人面露鄙夷之色，然后他们听见当当当三声敲锣的声音。
　　【于是，重点来了，我们将看到最大的历史教训就是，人不会吸取历史教训。安史之乱之所以不能迅速平定，是因为李隆基之后，李亨和李豫继续怀疑武将，重用宦官监军；到了北宋，赵佶的儿子赵桓和他的祖宗们一样，继续排挤武将！】
　　【这里要捋一个时间线，赵佶第一次南逃前，下旨罢免了李纲、种师道等主战派，宋钦宗赵桓仓促继位，事急从权，依靠李纲、种师道等人打跑了金军；紧接着，赵桓过河拆桥！】
　　【他妈的，都要亡国了，这帮杂碎还在党争，还在铲除异己，在当时宰相李邦彦主张割地求和，以‘耗费军资、专权用兵’为名弹劾李纲，李纲被贬出京。】
　　天幕下，无数时空的人听得目瞪口呆，这赵宋，真是死了都要党争内斗呀！
　　【请问李邦彦你真的不是金人派来的卧底吗？金人一看，弱宋都这个死样了，还在内斗，此事不取，更待何时？于是公元1126年冬，金兵再次南下。这次赵佶还想跑，但是没跑掉。】
　　【宋廷没有可以临危不乱，坐镇抗金的人，也没有可用之兵，金人势如破竹，兵临城下。无可奈何之际，竟然妄图请天兵天将来退敌！】
　　【一个名为郭京的市井无赖，自称能用七千七百七十七人布阵，就能生擒敌军主帅并退敌。赵佶和赵桓父子信了，还给人赐官！当然与其说他们愚蠢，不如说是被吓破了胆，急病乱投医。】
　　【结果是汴京一如当年的洛阳、长安，本是当世最繁华的都市，商贸中心，就这样荒诞地失陷。这一年是靖康元年，因此，这中华民族历史上极其惨痛的一页也被称为靖康之耻！】
　　许夏的声音渐渐被喊杀声淹没，天幕上的画面变成金兵叩开汴京城大门的惨状。


第106章
　　北……北狩！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光义突然想到之前天幕提到的两个字，呕出一口血来。再多的悲愤与不甘，也被恐惧所取代。
　　【北宋灭亡，是一次最无能的朝廷拖累热血百姓的悲情注脚。赵家人何德何能，配得上那样的将领和百姓！】
　　【汴京城刚破时，大臣何栗组织百姓准备巷战自保，到了这里，史书一转折，直接写金兵'不敢下，乃倡为和议'，至于金兵具体收到什么抵抗，没有详细记载。但是明确记载了金兵占领了十六座城门。】
　　【合理推论，进入巷战后，宋人因为熟悉地形，金兵骑兵优势又完全丧失，所以受到一定的阻滞。而这个时候呢，形成路径依赖的宋廷麻溜地把何栗争取来的一点儿局面卖了，金人一勒索，就麻溜地给钱。】
　　【又是买！】
　　许夏的声音充满了不屑。
　　走投无路的赵桓瞪着天幕，愤恨质问："所有城门悉数被番兵占领，便是巷战能支撑几时？无知女子，口出狂言，今日之境地，不议和能如何？！"
　　许夏嗤笑一声，接下来的话仿佛是在回答赵桓：【当然，赵二的血脉一直是软脚虾，看到十六座城门都被金人占领，可能觉得巷战坚持不了多久，反而激怒金人吧。谁叫他贬谪李纲的时候，也把各地勤王的部队遣散了呢，自作孽不可活！】
　　【已经吓破胆的赵佶、赵桓父子毫不犹豫地满足金人的一切要求，金人狮子大开口，索要'金一百万锭、银五百万锭'的天价'犒军费'，这俩也忙不迭地答应。】
　　宋之前的无数时空听得倒抽凉气。
　　凑不齐六匹白马的穷皇帝刘邦？嘿，这赵宋皇帝，一个个的治国不行，败家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为了搞军费卖高价白鹿皮的刘彻：这钱给朕，朕能一举拿下欧村。虽然能横跨大洋的船还没造出来，但是看了世界舆图，已经知道西域继续向西打还有一块富饶之地的汉武大帝有了一个一统欧亚大陆的目标。
　　……
　　【宋廷有钱吗？国库能拿出这么多钱还搞什么改革？当然是掠夺民间财富！】
　　天幕画面一变，无数官兵冲入百姓家中强抢，有财夺财，无财掠女，整个汴京城大杀声、哀嚎声、咒骂声不绝。《清明上河图》的盛世繁华转眼变成哀嚎遍野。
　　【宋廷无法满足金人对财富的掠夺，最终演变成对女子明码标价的售卖。帝姬、王妃每人抵金一千锭、宗姬每人抵五百金锭、族姬每人抵二百金锭、宗妇五百银锭、族妇二百银锭、贵族女、民女一百银锭。】
　　【《开封府状》明文记载，被掳走的帝姬、王妃22人，嫔御、宗姬等451人，族姬1241人，宗妇、宫女3174人，族妇、歌女等3321人，贵戚、民女等3319人。】
　　如果许夏能够看到不同时空的反馈，一定能看到无人的勃然大怒。很可惜她看不到，于是她自己骂。
　　【呵呵，看看这帮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天到晚限制女子，规训女子，自己把国家霍霍完了，又靠卖女人换命苟活！】
　　【可惜呀，除了和金人勾结的汉奸，那些主和派们，不管他们确实是被吓破了胆不敢打，还是怕打起来朝廷增加赋税，伤害他们的利益不愿意打，结果都一样，整整齐齐打包掳去金国！覆巢之下无完卵，金人掳掠的时候可不管你是主战派还是主和派！】
　　【历史明确记载精确到个位数的一万多女眷，难道就没有你们母亲、妻子、女儿、侄女？这就是你们一百多年的赎买路径换来的苟安！看看，看看你们的权宜之计，你们的忍一时之气糟蹋的天下！】
　　无数看天幕的宋人已经慌得语无伦次！
　　亡国了！娘娘被抓走了，帝姬，帝姬也！
　　【汴京百年积累被洗劫一空，连宫殿屋顶的鸱吻（屋脊上的神兽）和藻井（天花板）都拆走了。然而万千女子的血肉这次并没有换来赵家父子的平安，靖康二年，金人废黜赵佶、赵恒二帝，贬为庶民，掳去北方！】
　　【曾经，封狼居胥是华夏武将的最高成就，现在，北方游牧民族政权可以与之相提并论的至高荣誉也出现了——南下擒龙！】
　　【我不知道当年那些得了百年软骨病，长不出脊梁的弃地派士大夫们如果知道靖康之耻有何感想，你们为了党争阻挠强军强国，但凡有个强势的武将都要扑上去撕咬，不将其生生从枢密院扯下来誓不罢休。当初的你们，可曾想过那一万多女子里面，也有你们的后代？】
　　北宋仁宗年间，还在拼命弹劾狄青的文官们被这堪称语气温和的质问震得心神俱当！虽然不能完整知道那一万多女子的出身、名字，但是他们都几乎可以确定其中有自己的后代。
　　毕竟自己历经千辛万苦跻身士族，不折手断排除异己，谁没有抢占身位，希望家族昌盛的私心呢？然而……当所有的骨气和脊梁都被折断，终是覆巢之下无完卵的结局！
　　【面对俘虏，而且是敌国皇帝级别这样的俘虏，当然是对方身份越高，侮辱起来越能够得到心里的满足，金人当然要对这次的战利品极尽侮辱之能事，那才畅快！】
　　【于是，金人迫使徽钦二帝在内的俘虏行牵羊礼！而且是改进版的牵羊礼。】
　　【原版牵羊礼是商周时期，战败的微子脱去上衣，手牵羊羔向周武王投降。而金人改良版牵羊礼，则是俘虏裸露上身，跪地爬行，模仿羊叫！】
　　天幕一转，变成宋朝皇族、宗室和大臣们被绳索牵引，跪伏爬行，学着羊叫，游街示众的画面，而身着异族服侍的金人则哈哈大笑，有人将酒水泼在宋人脸上、身上，甚至有人得意过头，向宋人撒尿！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北宋士大夫们个个痛心疾首。他们都觉得自己身怀治国良策，都觉得反对自己的人其心可诛，因此不能达成共识。但是这党争争论百年，生生耗空了帝国元气，自己真的错了吗？
　　岳飞看着天幕，双目赤红："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北宋以前的其他时空，人们先是震惊、愣然，后是不齿、轻蔑，最终化作悲愤。再是无能，那也是汉人后代，受此大辱，做祖宗的，难道脸上就有光了吗？
　　【衣冠扫地，奇耻大辱，就是普通人，也该一头撞死以全气节。可是徽钦二帝，他们排挤武将，自废武功的时候有勇气向自己人挥刀，面对如此折辱，他们却有脸苟活！普通人受辱，是辱自己，执政者受辱，是辱国，辱民族！】
　　【赵佶、赵桓，你们怎么不去死，怎么有脸活着！然而他们不但有脸活着，甚至还活得挺久。这俩一人被封为昏德公，一个被封为重昏侯，流放五国城。赵佶被俘八年后才死，活到了54岁；赵桓更厉害，被俘后苟活三十一年，活到57岁。好家伙，在古代的五国城，今天的哈尔滨依兰县，那可是真天寒地冻的苦寒之地，冬天没有暖气。这样的自然环境，这父子俩都算长寿，得是多心大，多寡廉鲜耻，毫无羞耻之心，才能这么安稳地活着！】
　　【对比颉利可汗，被李靖抓去长安跳舞之后，一年多就病死了。赵家人但凡有点儿心气殉了国，我也高看他一眼。也不对，赵家确实有个小皇帝殉国，不过那个幼帝是赵匡胤一脉，也把弱宋亡于异族之手的口碑往回拉了拉。】
　　南宋末年，崖山，背着幼帝准备跳海的陆秀夫泪流不止。十万军民也是一腔悲愤，原来，他们的死，也是有价值的吗？至少，没堕骨气！
　　这么沉重的话题，许夏突然笑出声，【啊，不是，赵大和赵二别真不是亲兄弟吧？赵大的血脉就是比赵二家那一窝怂蛋有种，难道他真的是刘匡胤？】
　　本来是一句俏皮话，赵匡胤却听得更加怒气直冲天灵盖。他可不知道大宋皇位什么时候还到他的后代手上的。又一脚踢在赵光义身上："你的子孙真是跟你一样阴，好好的江山，霍霍得要亡于异族之手了，倒将朕的子孙拉出来背负骂名！"
　　【靖康二年，公元1127年，北宋灭亡……】
　　天幕下的人或感慨，或唏嘘，也有人希冀华夏民族迎来触底反弹，毕竟天幕一早说过，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更说过中华民族打烂了，揉碎了，总有人站出来再一统华夏。这是自秦始皇横扫六合，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所种下的民族基因。
　　无数时空，也有无数人开始反思。
　　之前天幕讲秦始皇的功业，讲为何他是千古一帝，讲大一统思想的伟大。但秦始皇暴君形象刻入他们的脑海，嬴政好大喜功，穷兵黩武，奴役天下，如何配得上至高评价！
　　但是现在呢？那北宋一百多年，避战苟安，结果又如何？如果没有大一统思想，华夏文明，是否就此断绝？
　　终于，否定秦始皇的人，此刻也希望秦始皇播下那颗大一统思想的种子生根发芽，出来救场了。
　　【别急，毫无羞耻之心的不止赵佶、赵桓父子，宋朝的下一位皇帝，赵佶的第九子赵构，比起他父兄也不遑多让！】
　　赵光义抖了一下，他现在浑身都疼，实在害怕兄长又冲过来打他。
　　赵匡胤倒是脸色慢慢变得平静，好吧，又要来一个什么天才？他看着！
　　而之前各个时空暗自期待那些人更是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秦朝才出一个胡亥，隋朝也才出一个杨广，这赵宋到底要出多少昏君败类！


第107章
　　许夏的声音从悲愤中脱离出来，甚至有几分故作轻松的欢快：【迎面向我们走来的是赵家最长寿皇帝，自毁长城的王者，亲手掐灭两宋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北伐，斩断华夏复兴希望，南宋开国皇帝，宋高宗完颜构！】
　　光这么一句开场白，就让南宋各个时空、各个阶层的人万念俱灰。尤其高宗朝之后，还致力于北伐、希望收复故土的有识之士个个痛心疾首。
　　辛弃疾依旧在擦拭手上那柄锃亮的宝剑，听天幕分析了那么久。大宋非正常国家，一直不能解决的结构性问题，这些都越演越烈了，结局并没有那么难预测。他只是深深的不甘心！
　　朱仙镇，岳飞也和将士们一起看着天幕，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天幕的意思，此次北伐也功亏一篑了吗？
　　【在北宋皇室被一锅端的时候，赵构很幸运地不在汴京。至于不在汴京的理由，史书上有写，但是对于一向粉饰太平且动不动发挥一下的宋人官方史书，我不知道能信多少。毕竟宋人的史书，有时候真跟传奇话本一样。】
　　【接下来这一段出自《宋史》，说金人兵临城下后，赵构主动请缨去出使金营议和，随从战战兢兢，但赵构气定神闲，金人觉得这人太淡定太有胆识了，赵宋的王爷哪有这胆魄，肯定是个假的，然后把人放了！】
　　刘邦揉了揉耳朵，对张良说：“乃公没听错吧？那赵光义还能生出这样的后代？”
　　【虽然宋史是元人修的，但是元修史书基本是把宋人的史料抄录汇总一遍，所以我更相信这个伟岸的，仿佛签订渭水之盟的李世民一样胆识过人的康王赵构是宋人自己塑造的。讲道理，吹太过跟黑没区别啊喂。反正这样的赵构不但我不信，很多研究宋史的严肃学者也不信。】
　　李世民震惊、李世民愤怒，什么玩意儿也拿来跟朕比？
　　【不是我说，赵构真要有这胆识，岳飞北伐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他别说给支持，就是不拖后腿，中华民族都能少受几百年罪！】
　　【赵构第二次去议和的路上，被主战派将领宗泽拦下，这也使得赵构逃过了被打包带走学羊叫的命运。这中间，金人先后扶持了伪楚和伪齐两个傀儡政权，并且在这期间，第三次南下，甚至打出了‘搜山捡海捉赵构’的口号，誓要抓住赵宋皇室的漏网之鱼。】
　　【而赵构呢？他虽然于1127年北宋灭亡时在应天府仓促登基，但是登基后不是在逃亡，就是在逃亡的路上。】
　　【商丘登基后不久，他以巡幸东南为名，到了扬州，并将扬州作为临时行在。1129年2月，金兀术奇袭扬州，赵构惊慌失措，仓皇渡江，先后逃往绍兴、宁波。】
　　到了这时候，史书上写的那个赵构的勇猛、胆魄全都没了，那叫一个狼狈逃窜。陆地上跑不掉，又逃到沿海，在定海登船入海，在海上漂泊近四个月，于1130年在温州登陆，1132年来到杭州，并将杭州定为行在，改名临安，取临时安顿之意。额，杭州改临安的具体年份史书记载有冲突，有1129说，也有1131说，这不重要。】
　　【赵构狼狈逃窜期间，终于没有文官逼逼赖赖祖宗家法不可变，赵构也没有精力给前线画阵图了。于是，在刚刚亡国，有君等于无君的情况下，宋朝的将领们逐渐稳住了局面。】
　　【1130年，韩世忠率水军把金兀术堵在镇江黄天荡48天，险些活捉金兀术；1131年-1134年，西北方向，陕西吴玠、吴璘兄弟先后在和尚原和仙人关大败金军，牢牢守住了金人入川的门户，粉碎了金人侧翼包抄南宋江南核心区的企图。】
　　【这样的拉锯让金人意识到赵宋皇室再怂再软，都有硬气的宋人奋战到底，灭宋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因此金人的策略从直接南下一举灭宋，转为操控傀儡政权伪齐对南宋用兵。】
　　【伪齐统治范围包含山东、河南、陕西部分地区等北方汉人聚居区。也就是说伪齐和南宋大打出手的时候，是汉人打汉人。赵二，看看你和你的子孙做的孽！】
　　赵光义又被问得身子一颤。
　　气得想呕血的还有两汉的明君们。大汉子民，汉家儿郎同室操戈，自相残杀！但凡巴掌能扇到宋朝去，那一遛姓赵的，也只有赵匡胤配活着！
　　【看到了吗？伪齐，山东，齐鲁大地！曲阜孔家，儒家精神堡垒衍圣公家族！然而他们干了什么呢？首先是政治投机，时任衍圣公孔端友背负先祖雕像南渡归宋，为南宗；弟弟孔端操留在曲阜，为北宗，也被尊为衍圣公。据推测，儒家精神领袖衍圣公家族世修降表从这里开始。】
　　孔氏族人好几个族老被天幕气得捂紧胸口：“黄毛丫头懂什么，分宗留守曲阜，乃是坚守祖业，存续文脉，并非贪图富贵，贪生怕死。”
　　【伪齐政权的战果难以令金人满意，1137年，伪齐政权被废黜。而南宋，在站稳脚跟之后，开始北伐收复失地。】
　　【这里也插播一下所在的江南这两百多年的情况。】
　　天幕上的舆图展开，是五代十国时期的动态变化图，北宋统一后，吴越国并入北宋，纳土归宋几个字分外明显。
　　【从安史之乱开始，因为张巡用极端方式守住睢阳，保住了南方大片领土不受战乱侵袭。后来黄巢起义，义军曾席卷过江南，临安才受到一次大的战乱。但是黄巢义军也是抢劫了一番，未见屠城和放火烧城的记录。】
　　【但是很快，黄巢义军在浙江一带被扑灭，而杭州本地人钱镠迅速崛起。钱镠，出身农家，贩过私盐，24岁时加入朝廷招募的乡勇。后凭作战勇猛，靠军功一路晋升。公元895年，当地军阀称帝，钱镠平叛有功，被封节度使，几年后封越王。】
　　【唐末乱世是怎样的群魔乱舞已经讲过了，钱镠虽然名义上是唐朝廷册封的异姓王，但今浙江全境、江苏南部和上海都在钱镠的实际控制之下。】
　　【朱温篡唐后，册封钱镠为吴越王。钱镠在位期间，不参与与周边争霸，奉行‘保境安民，善事中原’的国策，将吴越经营为五代乱世唯一的安稳之地。】
　　【赵光义上位后，钱镠之孙钱俶遵循‘善事中原’的祖训，纳土归宋，避免了江南的一场血战，保全了经济与民生。北宋名臣苏轼曾称赞‘其民至老死，不识兵戈’。从钱镠建国到方腊起义，江南地区保持了两百多年的相对安稳。】
　　【历史风起云涌，崛起又没落的世家何其多，到了现代，对于很多把家族利益放在国家民族利益之上的所谓世家，我们是鄙夷的。但是吴越钱家，从古至今，从先祖钱镠到近代三钱，千年来，有无数子弟做到了国家利益为先，这种奉献精神还救了中华民族一命。所以哪怕我这样不屑于世家的人，面对吴越钱氏，也充满敬仰。】
　　刘彻都好奇起来，这丫头眼光高得很，骂起人来不留口德，这钱镠子孙到底做了什么，他倒是好奇起来。
　　【我们都知道，新中国是试遍了所有救国道路，最终建立起来的国家。但是在新中国成立之前，美苏就已经试爆了核武器，美丽国核武器在隔壁岛国成功用于实战，证明了其威力。】
　　【自核武器问世开始，人类社会战争的逻辑就变了。冷兵器时代，以少胜多，以弱胜强都是可以拼一拼的，最不济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杀伤力小的热武器时代，哪怕武器有代差，还可以靠战略战术和意志力拼一把，我们的立国之战抗美援朝就是这么打的。而核武时代，有核国家和无核国家就不在一个维度了，那真的是大象踩蚂蚁，那是真可以犁庭扫穴，把整个地都犁一遍的。】
　　【在我国拥有核武器之前，靠立国之战打出的国格，也靠外交手腕在核大国之间走钢丝，让有核国家相互牵制。但是这个时间窗口是有限的，而且是完全被动的。我国1964年核试爆成功，1969年就遭到严重核讹诈，也就是说，哪怕后来有了高智商高能力人才，只要错过最迟1969的时间窗口，新中国也很可能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末被打回非正常国家。非正常国家是个什么鸟样，有多憋屈，看看弱宋！】
　　【而钱氏子孙，就在这极为紧迫的时间窗口，完美地完成了他们的历史使命。钱学森、钱伟长、钱三强，分别对应航天、力学和原子核物理三个方向，哪个方向瘸了腿，我们都很难在1969这个时间窗口前，完全掌握核武器，和投送核武器的导弹技术。】
　　【至于现在么，我国的超高音速导弹、钱学森弹道导弹、氢/弹小型化等领域，可以自信地说就是世界最先进，不用加之一。】
　　许多宋人听得不是滋味，语气真骄傲啊，而大宋在后人眼里，却是那么不堪。
　　【美丽国海军副部长曾说一个钱学森能顶五个陆军师。我们觉得才五个师？看不起谁呢？后来才知道美丽国一共十个陆军师。】
　　嬴政：一人顶世界最强国一半兵力？这样的人怎么不生在我大秦？
　　【曾经我们觉得如果顶一半美丽国陆军的话，钱老真牛逼；现在我们觉得这五个师真牛逼，居然能顶一个钱老！】
　　李世民看了一眼立政殿的一干良臣猛将，之前天幕将贞观众臣吹出了花，也没谁能一人抵半国啊。
　　【以他们为首的那一批科学家共同努力，让我们抓住时间窗口，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成为有核国家。从此，发展的成果，创造的财富没有谁敢硬抢，我们才得以从积贫积弱的泥淖中挣脱出来。】
　　无数时空，无数人看得目瞪口呆。如此顶级的人才，竟然同出一族，一出就是三个！
　　五代时期，弥留之际的钱镠在家人的陪伴下看着天幕。他生于乱世，又出自农家，最是知道百姓困苦，不如草芥，且看不到乱世何时才能结束，他竭尽所能，也不过护一方平安。从天幕中得知后世一斑知道后世的新中国是何等模样，他已经觉得上天待自己不薄，死而无憾。
　　谁知临了临了，他更知道了钱氏子孙为建设那样的新中国做出过如此贡献，上苍待自己真是厚待。他多想再多听一听啊，听一听那朱元璋如何光复神州，听一听新中国的更多信息。可惜，他没力气了，但是他是笑着的……
　　【言归正传，回到南宋。两百多年的发展加上海上丝绸之路繁荣的商贸，江南地区富饶可见一斑。这也给北伐提供了后勤保障。】
　　【更何况亡国恨在前，此时民心可用。李纲、宗泽等忠臣良将仍在，岳飞、韩世忠等新一代将领飞速成长。有民心、有后勤、有良将，怎么看都是复仇爽文剧本吧？】
　　霍去病瞪大了眼睛：难不成这赵构还能闹出幺蛾子？
　　【刚开始也确实挺爽文的。卫霍李岳的岳登上了历史舞台。1134年，岳飞第一次北伐，收复襄阳六郡；1136年，岳飞第二次北伐，攻入商州、虢州（今陕西、河南一带）。】
　　天幕上的舆图随着岳字旗一路向北，身后的原本沦陷的土地再次染成红色，无数人看得热血沸腾。
　　【但是！】
　　无数人跟着这两个字内心直突突，有一种不能去赵宋杀了狗皇帝的无力感。
　　【这个时候，宋廷又开始搞事了，岳飞的第二次北伐因为粮草不济和朝廷的猜忌撤回！】
　　赵匡胤又把一个茶杯砸到了赵光义身上，都是这狗东西的那什么基因不好！
　　【1136年，主要是反击伪齐的反扑，在唐州、蔡州一带击溃敌军。】
　　【1140年，规模最大，战果最辉煌的一次北伐来了！郾城大捷、颖昌大捷后收复郑州、洛阳，前锋直抵距离旧都开封仅45里的朱仙镇，金军统帅金兀术发出‘撼山易、撼岳家军难’的感叹，已经准备弃开封北逃！】
　　【与此同时，金国两手抓，派人向宋廷送去了议和的橄榄枝，开出的条件是‘必杀飞，始可和’！】
　　李世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指了指李靖：“这跟颉利写信让朕先杀药师，再定渭水之盟有何区别？”
　　也就是许夏听不到古人的对话，不然高低得接一句：“还是有区别的，对标突厥的话，只杀个李靖不够，还需要陛下您自杀一下。”


第108章
　　刘邦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他他，他也是觉得自己要嘎了，又觉得刘盈实在镇不住场子，才默认吕雉杀了韩信啊。就南宋这局面，那赵构不该坐镇富庶的江南，使劲搞钱搞后勤，把天下打下来再说吗？
　　【多么离谱的条件啊，这跟1969年，苏联向我国核讹诈的时候说，你们先销毁核武器，我们再谈有什么区别？但是！赵构信了！】
　　1140年，朱仙镇。
　　听到这里的岳飞竟然有一种果然快来了的安稳感，他处于朝廷漩涡之中，其实更能感受到北伐受到的阻力越来越大，非陛下一人不支持，而是大半个朝堂都对继续北伐有一种恐惧。
　　但是他终究是不信陛下会相信这样的理由。
　　【‘必杀飞、始可和’白纸黑字地记载于《宋史·岳飞传》，但是从古至今都因为是孤证而被质疑，《金史》中无相关记载，更重要的是这种离谱的条件都违反谈判常识了，更像是史官对冤杀岳飞事件的找补。】
　　北宋，被贬出京的狄青看着天幕，对后世那位名将产生了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同病相怜之感。
　　【总之，在岳飞第四次北伐，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赵构跟个神经病一样，一天之内连发十二道金牌，强令岳飞班师回朝。】
　　天幕画面一变，一个脸部棱角分明，神色刚毅的统帅向北瞭望。《满江红·写怀》徐徐展开。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苏轼看完天幕，脱口而出：“好词！这位岳将军文武双全，空有报国之志，未败于战场，却陨于朝堂，何其痛哉！”
　　刚说完，迎来弟弟苏辙的一个白眼。苏辙：岳将军的遭遇令人痛惜，但是哥哥能不能别这么嘴快！
　　霍去病心里默念了两遍天幕上那首豪放雄浑、慷慨霸气的词，对卫青道：“舅舅，这岳飞和您谁打仗厉害我不知道，文采您是被比下去了。”说完，少年人的语气到底低沉了下去：“可惜了。”
　　刘彻：谁说不是呢，这宋人不知道好好珍惜武将，能不能把这些人通通送到大汉来？朕全要了，朕给他们封侯！
　　【一道两道金牌，还可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整整十二道啊，只要不是想造反，换谁都得班师回朝！】
　　【岳飞很快被下狱，两个多月后，岳飞被赐死，岳飞长子岳云、岳家军麾下第一大将张宪被斩；岳飞妻子和其他孩子被流放，次子岳雷死于流放途中。岳飞的其他部将和幕僚或被贬，或罢官，或流放，或不明原因死亡。自赵匡胤建国以来，赵宋三百多年战斗力最强、纪律最严明的一支军队，在战场上百战百胜的王者之师，以这种荒诞的方式，把领导层一锅端了。】
　　砰！
　　啪！
　　无数时空同时响起发泄愤怒的声音，为什么赵宋连续出这么多败家子，还没亡国！无数人有一种不能逼岳飞造反的无力感。
　　【关于岳飞之死，普遍认为是他那句‘直捣黄龙府，迎回二圣’犯了赵构的忌讳，你把我爹和我哥接回来，我往哪里放？】
　　【这个解释简单而符合逻辑，但并不准确。首先，迎回二圣并非岳飞喊出的政治口号，这是赵构仓皇南逃时，为了凝聚人心的政治表态。不管他想不想他爹和他哥回来，表面功夫都不能喊我希望他们全都死翘翘。】
　　【而这个口号也得到当时包括岳飞在内的主战派将领的广泛响应，以这个嫁接的口号认定岳飞犯了政治错误，是歪曲事实了。《宋史》记载，岳飞在朱仙镇激励将士的口号是‘直捣黄龙府，与诸君痛饮尔’，跟现代人说拿下这个项目，兄弟们一起吃顿好的一样正常。结果两句话一嫁接，搞得岳飞没有政治智慧似的。】
　　【实际上岳飞政治智商不低，他北伐，最常用的政治口号是‘还我河山’！这句话几乎适用于所有宋人，甚至金国直接统治区的汉人，无论皇帝还是官员、主和派还是主战派，还是贫民百姓贩夫走卒；或者是南宋统治区和北方失陷区，看到这个口号，但凡还有民族自尊心的，谁听了不热血沸腾？一个口号，做到了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
　　【既然不是死于那句被嫁接的直捣黄龙、迎回二圣，那么岳飞必须死的原因是什么呢？】
　　【又有人说了，是岳飞把打下来的土地就地分给流民，这在统治者眼里，你是搞割据啊，不弄你弄谁？但是这个理由同样是站不住脚的，因为当时搞屯田的将领并非岳飞一人。从后勤角度，在接近前线的地方屯田，是最经济适用的方式。更重要的是，岳飞屯田，是上了奏折，得到赵构批示，有完整证据链的。其次，这些屯田产权性质上属于朝廷，产出用作军粮，并没有分给百姓。而且1139年，赵构还表彰了岳飞在鄂州一带卓有成效的屯田，还亲笔抄写历史人物屯田事迹的书法作品赏赐给岳飞。】
　　【你现在跟我说工作完成得太好了是领导杀人的理由？虽然赵二一脉后代有不少人都有类似精神疾病的记载，但是赵构是真没有，这货活了足足81岁，是老赵家活得最久的皇帝。所以赵家人或许有大病，但是赵构没有。】
　　【那么，岳飞必须死是谁的意志呢？我个人更倾向于是赵构和江南士绅的共同意志。】
　　天幕上的舆图徐徐展开，用对比鲜明的色块将南宋核心区和岳飞收复的区域区分开。
　　【首先我们来看看南宋核心区，安史之乱到黄巢起义前，北方打成狗了，但是江南是相对安稳的。黄巢起义后乱了一下，很快被钱镠平定，然后安稳发展，一直到方腊起义，和金人南下追着赵构打，才有两场大的战乱。所以核心区的经济是非常发达了。】
　　【金人都在江南转了几圈了，那些几百年积累的江南士绅们无法置身事外，当自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候，他们是愿意拿出钱来支持北伐的。而当岳飞四次北伐，加上其他主战派将领共同取得的成果。】
　　天幕上，巨大的红色箭头随着讲解在舆图上游走：【现在收复的土地在主和派软骨头文人和江南士绅们眼里，已经足够给核心区做屏障了。当然，虽然收复大量故土之后，宋军确实在局部地区获得了有险可守的优势，但是从地缘政治的整体看，我国北方天然防线至少得是燕山太行山一带啊。即便收复部分失地，南宋也远没有到高枕无忧的地步。】
　　这一段，无数时空的帝王将相们从愤怒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听得很认真。
　　【如果放在以前的扩张型朝代，什么有了地缘安全就停止？给我打，最好犁庭扫穴，打到国境线外都成无人区。所以当然汉唐把首都定到长安的时候，对北方游牧民族的用兵那就没停过，汉朝打匈奴，唐朝打突厥，都是有多远赶多远。】
　　【弱宋可没有这个志气！他们连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夙愿都忘了！在南宋人眼里，北宋一辈子没拿下过燕山太行山防线，不也有一百多年国祚吗？太祖、太宗都搞不定的事，我们凭什么可以？给自己找一百个理由，可以摆烂了！】
　　【所以从地缘角度看，在宋廷和南宋核心区的人眼里，岳飞第四次北伐取得的成果，让他们有了足够的安全感。】
　　【下一个要分析的角度是经济。我国历史上对于北方游牧民族的防御，一直遵循有一个规律，核心区出钱，朝廷组织调度，北方边境区出人。以汉朝为例，当时最好的兵源是六镇良家子，也就是六个边郡的良家子。这足以看出核心区出钱，边境出人的格局。只是随着历史的演变，我国的经济核心区在南移，但是国防上这个大格局一直是延续的。】
　　【回到具体的南宋，因为长期战乱，北方已经打得烂得不能再烂了，而且更北的一些汉唐故土，现在人都胡化了，不跟咱一条心。这些地方又穷又野蛮，收复回来是财政的拖累，我们核心区交的税都补贴了他们，凭什么？还有，继续往北打，意味着江南核心区的人要继续承担巨额的军费。我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候愿意，现在我安全了，这个钱我不想掏了。最理想的状态就是我继续出军费，但是只出驻扎布防的军费，让收复区给我守大门，我继续在江南安享富贵！】
　　【而且纵观历史，发展有个规律，长期的安稳会让社会财富急剧增长，但是政治上长期安稳，不洗牌，也会导致土地兼并，生产资料和财富向大家族集中。所以要筹集北伐军费，直接伤害江南士绅的利益。】
　　【从食利阶级分析完，我们再看看赵构的角度。额，其实没什么好分析的，毕竟是赵佶的儿子赵桓的弟弟，基因里的怂和苟是顽疾；加上有当年澶渊之盟带来的百年和平。也许在赵构眼里，金人嘛，不过是另一个契丹，和谈之后就有百年安稳等着，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所以执政者的角度，也有迫切和谈的动机。】
　　【统治者和食利阶层达成了一致，那么阻力是什么呢？阻力是岳飞本人！个人能力和人格魅力都点满的将领，即便他主持的屯田名义上是国有的，但是那些岳家军，那些种田的人，他们感激的，忠于的到底是逼他们放弃建功立业的赵构还是带领他们建功立业的岳元帅？自安史之乱以来的军阀割据何其恐怖？】
　　【尤其南宋的建立，金人穷追不舍，逼迫朝廷不得不放弃秘授阵图的傻逼操作，岳飞他不但有地有人还有指挥权啊！太可怕了，不能让他继续成长了！】
　　【所以，岳飞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太过强大令人恐惧。对于赵构和江南士绅而言，威胁不是来自于收复的土地，而是岳飞本人的强大。如果杀掉岳飞，屏障有了，潜在军阀威胁没了，简直完美！】
　　【于是，掌握了皇权的赵构和掌握了社会财富的江南士绅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而秦桧，既是这群人中的一员，也是这一群人的代表和利刃！】
　　【秦桧出面以莫须有的罪名在风波亭冤杀岳飞，岳飞在诏狱留下天日昭昭的绝笔。】
　　岳飞脸上有一种极度愤恨后回归的平静，半晌，才喃喃道：“这么多人想我死啊。”
　　李世民沙包大的拳头重重砸在书案上，本就情感丰富的他为这位后世名将留下一串眼泪。“赵氏一族，何堪为君？那赵构，十足的蠢货！即便真忌惮徽钦二帝，迎回的途中什么意外不能出？岳飞已经将路给他铺到了这里，只需要顶住压力，华夏明君定然有他一席之地！何其蠢也！气煞朕了！”
　　【岳飞死了？我们失去了什么呢？只是两宋加起来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北伐吗？只是赵构自毁长城，失去跻身排得上号的明君之列的机会吗？】
　　【是，但是远远不止！】
　　这句话铿锵有力，赵构签发第十道金牌的手一顿。
　　【我们前面说过，历史上所有朝代走向富强，都是解决了分配问题，让生产资料尽可能的分到更多人手里，而不是集中在大家族手上。而宋朝的建立，缺失了这个过程。】
　　【但是现在机会来了！北伐收复大量地广人稀的土地，这些土地可供相对公平的再分配，释放社会生产力和活力。而北方再分配后，获得土地的良家子为了保卫成果，踊跃参军。有了军队坐镇，可以开始收割江南豪族的财富。】
　　【这可以理解为削藩！对，削藩！不是没有封王封侯就不叫削藩，凡是阻碍中央集权，有地有人还不向中央交税或者只交少量税的政治力量，其本质都是和藩国一样的。而要收拾这些豪族也很容易，谁家还能查不到一点儿把柄呢？名正言顺地就把藩给削了！利益重新分配。】
　　【看，北伐，在北方收复区再分配，屯田养军队，军队更强大，返回核心区解决固有顽疾。一套正循环下来，自安史之乱以来，几百年积弊的大坑，在岳飞北伐时期是有望填坑的。】
　　【上一次出现这么好的机会，还是周世宗柴荣时期。但是柴荣英年早逝没办法，但是赵构你活了81岁，有的是时间！】
　　【哦，还有个说法，说唐宪宗李纯治下的元和中兴也是一次绝佳机会。但是我个人不这么觉得。李纯虽然打破了李唐中后期被节度使压着打的困局，但是他也没能力做到削藩和再分配。毕竟李唐中后期削藩，要削的是实际掌握兵权的节度使；而南宋容易多了，需要削的只是大地主大豪族。】
　　【但是做不到削藩和再分配，就像拉一辆车轮生锈的车，凭借蛮力（统治者的个人能力），也能推动车子，继任者能力稍差，立刻趴窝；而再分配，就像给车换了新轮胎，而且轮胎和车轴都刚打了机油。这样的车，只要车夫（执政者）不故意往沟里开，能力平庸一些也能平稳运行，而且运行得更好。南宋初年，有一个给中华这辆古老而华丽的马车换轮胎的机会。】
　　【赵构，你怎么不去死？怎么有脸活着。你以为你错过的只是南宋的一次强国机会吗？你错过了安史之乱以来，关乎整个华夏文明的纠偏，重新昂扬向上的机会！】
　　赵匡胤都忍不住扼腕叹息。若是那赵构真能抓住机会，即便他是赵二的后代，自己也会为他鼓掌。可惜……赵二的后代，终究是没胆量没骨气！


第109章
　　赵构浑身发抖，指着天幕痛骂："后世竖子，你知道什么？难道朕不想直捣黄龙、收复河山，朕不想立下千秋功业？但是军械物资从哪里来？朕全力支持岳飞北伐，已经是掏空财政，寅吃卯粮，你让朕怎么办？"
　　许夏像是知道赵构会不服一般，接下来就做了解答。【当然，北伐需要大量军费，岳飞上奏的请求拨款的折子就明确记载钱粮短缺；地方上也有为了筹集军费'预征'的情况。】
　　【但是，这一切不就是执政者该解决的吗？看看汉武帝，人家打仗接近半个世纪，你别管他怎么搞钱，想要开疆拓土，这一步是朝廷需要解决的。】
　　【而且南宋和西汉有本质区别。论生产力，西汉是不如南宋的，汉武帝是打光了几代人的积蓄，然后全国从上到下的搜刮，汉武帝后期没钱，那是把整个社会榨干了。而南宋的缺钱，本质不是社会生产力和总产出不足，而是生产资料和财富被江南士绅控制，收不上来税，只想向穷人收税，出现财政短缺情况。也就是绝大部分资源根本没被有效调动，南宋还有巨大的后勤潜力！】
　　【而解决办法么？汉武大帝不是教过你了吗？开卷考试不会抄？上酷吏呀！虽然江南士绅是广义上的藩，但是这时候的士绅大地主对比魏晋南北朝时期的门阀差远了，门阀有私兵部曲，南宋士绅私藏甲胄等同谋逆。所以虽然他们也兼并土地、隐匿人口，但是能放到阳光下的只有少量以家丁护院名义存在的武装。】
　　【南宋的士绅，最大的政治资本是掌握财富、话语权和阶级上升的通道。但是没有强大的武力保护，他们的钱可以是你赵构的钱袋子！】
　　【收士绅的税在南宋可操作性还是很高的，关键在于不能用传统的官吏去执行。因为南宋的官吏大量来自于士绅阶层，自己收自己的税是收不上来的。酷吏则没有根基，和士绅不是同一立场，而且只能依附于皇权，少量的家丁护院，直接让酷吏解决，如果反抗激烈，扣个谋反的帽子，让军队上。顶不住骂名的时候，把酷吏推出去背锅。干干净净就把军费搞上来了！】
　　【这个时候，我们回头去看，知识分子们布局有多远？他们把汉武帝写成穷兵黩武的暴君，用上千年的时间孜孜不倦的反向给执政者洗脑，你不能学他啊，学他你就是暴君了，要背千古骂名的！】
　　【儒家对执政者孜孜不倦的驯化还是卓有成就的，标准答案摆在眼前，赵构你倒是抄啊！】
　　南宋，士绅地主们对着天幕破口大骂："蛇蝎女子，蛇蝎女子，竟然，竟然教官家重用酷吏，不见巫蛊之祸乎？"
　　【至于被酷吏反噬，阿武给出了标准答案，自己嘎之前，或者用完之后一波带走就行了。】
　　南宋，赵构被主和派雪花般的奏章吵得头疼，猛然看到这一段，陷入了沉思。
　　【我之所以觉得这段历史非常遗憾，是因为万事俱备，只欠强力执政者。这个时候，百姓，尤其是沦陷区百姓国仇家恨buff在身，民心可用；军事上有将有兵，社会积累的财富丰厚，只需要把钱搞出来。】
　　【当然，站在赵构的立场，他恐惧岳飞成为军阀，如果要搞出钱，前方将士打仗，他在后方也要硬抗士绅集团，他没把握。但是成就一番事业，尤其北伐大业，谁不是提着脑袋干呢？秦皇汉武唐宗，谁都不是等着有把握了才上，谁都需要顶着压力、朝既定目标前进，才能成就千秋伟业。】
　　【而且到了1140年，赵构已经当了13年皇帝，也到了33周岁。但是这十几年间，他膝下没有一个子女出生。据推测，他在逃亡期间受到惊吓丧失生育能力。这个时候，赵构收养了两个养子，皆出自赵匡胤一脉。】
　　听到这里，赵光义虽然跪在地上，垂头丧气，却忍不住握紧了拳：蠢货！难道朕的后代没有宗室子了么？为何还要将皇位拱手让人？
　　【我严重怀疑徽钦二帝的操作让宋人忍无可忍，民间野史流传当时社会广泛流传'太||祖之后让再有天下'的谶语。额，虽然这件事未见正史记载，但是我觉得可信度还挺高的，这么拉胯的老板谁受得了啊？正好赵二一脉近支被一锅端了，还不如换赵大后代上来试试呢？】
　　【总之，赵构幼子夭折之后，十几年不能生育。我请问呢，即便养子礼法上是你儿子，也不是你直系后代，你能争的无非身后名，不放手一搏还等什么？输了无非是少活几年，赢了可是华夏明君榜上必有一席之地！】
　　赵构仿佛被天幕点醒了一般，立刻召集皇城司指挥使入宫。是啊，他无后代，无后顾之忧，为何要受制于文官士绅？
　　【天予不取，必受其咎。冤杀岳飞并将岳家军骨干一锅端的政治后果是严重的，一心报国的结局是以莫须有的罪名不得不死，对人心的打击是致命的。南宋错过这次北伐之后，像一辆向下俯冲的失控马车，一路滑向深渊。】
　　【后来上位的赵匡胤后代，好几位都试图给这失控的马车踩刹车，然而都已失败告终。】
　　【哈哈！】许夏把自己讲笑了：【也不知道赵匡胤在地下见了两宋所有皇帝，是什么感觉。天下他打的，局面还有救的时候，全是赵二一脉当皇帝，终于积重难返了，他的后代上场了。这冤种大哥当的，就算他不是刘匡胤也冤枉啊，比窦娥还冤。】
　　北宋朝堂，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没人敢去看龙椅上那个满面寒霜的开国太||祖，换谁遇到这样的事不气得呕血三升啊。
　　【公元1162年，55岁的赵构以'倦勤'为由传位给时年36岁的赵昚。倦勤？累了？赵构你自己信吗？你活到81岁，还有二十多年好活，这时候身体好着呢！与其让我相信你累了，不如怀疑你冤杀岳飞之后，人心散了，队伍带不动了，不得不把江山交还给太||祖一脉。】
　　【赵昚登基，早期堪称励精图治、力求恢复。他登基之初就下诏恢复岳飞官职，为岳飞平反。但是平反过程中，他也不敢将矛头直指自己的养父赵构，而是将冤案归咎于权臣秦桧等人的专权。虽然在重孝的古代，赵昚也只能做到这里了，但请记住这个平反不彻底，会有他的'福报'。后又逐步给岳飞封王爵，高规格改葬，采取了一系列安抚武人、稳定人心的措施。】
　　【军事上，上位之初就启用主战派，筹划北伐，初期高歌猛进，迅速攻克灵璧、虹县，随后一鼓作气攻占淮北重镇宿州。然后就是将帅失和戏码，史书上记载是因为嫉妒，金兵精锐反扑时，副招讨使邵宏渊不服招讨使，关键时刻不但按兵不动，甚至说风凉话瓦解军心。】
　　【入夜后，建康中军统制谎称金兵来袭并带头逃跑，引发连锁反应，宋军炸营，成建制溃逃。招讨使李显忠孤军奋战不敌，撤退途中遭追击，全军崩溃，史称'符离之溃'。之后宋廷被迫与金国签订'隆兴和议'，对金国称'侄'，虽然岁币有减少，却割让六州之地。】
　　【岳家军是以纪律著称的，古代名将公认的练兵巅峰就是岳飞和戚继光。但是为什么仅仅二十多年过去，南宋军队就一触即溃了呢？给岳飞的平反不敢直指首恶赵构，如何让武人重建信心？】
　　【关于符离之溃，虽然史书白纸黑字写的原因是将帅失和，我还是想问，将帅失和是什么引起的？除了嫉妒，有没有担心北伐取得太大的成果，成为下一支岳家军的原因？毕竟冤杀岳飞，死的不只是一个岳飞，而是岳家军高层一锅端，邵宏渊的拆台是否也有担心成为下一个岳家军中被斩首的张宪？】
　　【这些都被淹没在历史的尘埃里，我们能看到的只有结果。招讨使李显忠被贬官流放；副招讨使邵宏渊未受重罚。岳飞之死和符离之溃的事后处置传递出明显的政治信号：苟命要紧，败仗没事。】
　　【翻看两宋军事史，白纸黑字，满满的写的都是人祸二字。】
　　【隆兴和议之后赵昚深受打击，倦勤怠政，于1189年禅位给其子赵惇。嘿嘿，他这儿子可是个大孝子，患有心疾，极度惧内。怕老婆怕到亲爹赵昚病逝都拒绝主持丧礼。】
　　【哪怕赵构和赵昚在军事上一败再败，文治上都还是可以的，到了赵惇这里，礼仪孝道都不顾了，朝纲大乱。】
　　【其实到了这里，南宋的结构性问题已经积重难返了。无法对士绅和大地主削藩，财政问题永远无法解决；而从岳飞功劳越大死得越冤开始，武人已经不太可能全心全意支持执政者，进行彻底的改革。后来南宋还组织了几场北伐，也全都以失败告终。】
　　【接下来，都是南宋进入慢性死亡的时间，一定要说对历史进程影响巨大的事件，程朱理学的推广算了一件。】
　　【公元1241年，宋理宗时期，二程和朱熹入祀孔庙，标志着官方推广程朱理学的开始。这时候二程和朱熹都死翘翘了，所以程朱理学的推广本质上是被统治阶级抬上来扯了虎皮。】
　　【程朱理学的核心观点是'存天理，灭人欲'，而且二程和朱熹在官场上都算不上得志，恐怕他们自己都想不到自己死后，学说会影响如此深远，在几百年里压制一个民族的个性和发展，阻碍社会进步，催生大量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伪君子。】
　　【经研究表明，程朱理学存天理灭人欲，大概率是对统治阶级士大夫阶层的自我约束和要求。程颐曾在注释《周易》'损'卦时，有这样一段原话：'峻宇雕墙，本于宫室；酒池肉林，本于饮食；淫酷残忍，本于刑罚；穷兵黩武，本于征伐。凡人欲之过者，皆本于奉养，其流之远，则为害矣。先王制其本者，天理也；后人流于末者，人欲也。损之义，损人欲以复天理而已'，这里面的举例，皆是让统治阶级克制欲望；朱熹自己有过明确的解释，人欲是指'徇私欲，昧天理'，贫民百姓饭都吃不饱，最大的私欲是吃饱穿暖，这点私欲能有多大点儿危害能泯灭天理？】
　　【把程朱理学抬上桌的人不知道程朱理学到底在劝谁吗？他们知道。1195年-1200年，程朱理学被禁，朱熹学说被指为'伪学'。因为理学家朱熹活着的时候，他自己对自己的学说有解释权，他清楚的知道理学规劝的对象是国家积贫积弱，偏安一方还骄奢淫逸、醉生梦死的人群。】
　　【1200年，朱熹死了，1209年-1224年，理学逐步解禁；1230年起，官方进入制度化推广阶段，1241年，二程和朱熹都进了孔庙，借助孔子的影响力，理学成为科举指导思想。这个时候，二程死了一百多年，朱熹也死了几十年了，他们的学说成为当权者随意打扮的小姑娘，想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
　　【所以，理学只是二程和朱熹看到士大夫阶级奢靡贪婪后，试图改变这种社会风气写的论文，好家伙，活着的时候不但不引用，还打成禁书，人一嘎了，引用几百年不说，还瞎叽霸解释一通，成为pua他人的工具。】
　　【南宋中后期，皇权衰落，官方迫切需要一套理论来强化统治。于是把理学这门哲学理念转化为道德规范，强调纲常秩序。理学所说'天理'，原本是包含了自然规律和道德秩序的哲学概念，但是程朱理学推广后，逐渐将君权、父权、夫权的封建等级制度解释成宇宙规律（天理）的体现，让所有处于下位者地位的人甘愿接受永远下位。】
　　【后来，因为改造后的理学过于好用，被推广为民间礼仪规范，使理学和科举绑定，原本是皇权对文人的规训外溢到宗族、乡约、家规中去。这种打压是层层递进的，对于家庭中的下位者——妇女，最初是约束士大夫克制私欲膨胀的理论被简化为守妇道。】
　　【其实我觉得非常可笑，弱宋的男人因为种种原因太弱，无法保护女性，使得他们的繁衍权受到威胁。他们不想着怎么把奸淫掳掠的强敌打出去，而是强调女子要守节，如果受到侵害就该以死明志。】
　　唐以前的时空：后面的男人是这么操作的？一群废物！
　　【至此，我们可以对安史之乱以来的下坡路先做一个总结。中央军无法节制藩镇导致强枝弱干，军阀乱政；军阀过于没下限逼出了重文抑武；重文抑武导致两宋从来没有成为两条腿走路的正常国家，军事上屡屡失败，被异族压着打，丧权辱国。国格被反复摩擦，中央权威丧失，需要一套理论来强化思想禁锢，程朱理学被魔改后上位，影响华夏八百年。】
　　【而理学对思想的禁锢，特别是对女性的规训和压迫，导致这八百年里，绝大多数母亲都是没有反抗精神，被规训到极致的母亲教育出的多半也是被扼杀天性的孩子（除了个别天赋异禀）。这也导致中华文明从一个开疆拓土、扩张向上的民族，因为从军事失败，最终变成文化上的向内塌陷。】
　　【直到近现代我们开始反思华夏文明衰落过程，发现这种向内塌陷导致在古代，华夏主体民族汉族被异族统治近四百年，到了百年屈辱时，又险些因为这种内塌亡国灭种。因此，儒教也好，程朱理学也好，在现代被很多人认为是导致华夏落后的元凶。】
　　无数时空的无数文人痛心疾首的同时，又极不服气，岂能给你理学扣这样大的锅？亡国，从来都是昏君奸臣当道，妖妃祸国才是主因。
　　【但是，儒学也好，理学也好，之所以从一种思想演变为祸国殃民的工具，从来都是死了的人被拉出来扯虎皮，而背后的成因是复杂的，如果绕开成因直接批评被拉来做大旗的哲学家，则很容易被转移、掩盖阶级矛盾。说到底，是先有统治阶级和食利阶层或因贪婪自私、或因能力不足，导致了尖锐的社会矛盾后，才有他们去浩如烟海的文化遗产中找一种出来通过魔改，掩盖矛盾。】
　　【伟人晚年反复强调不要忘记阶级斗争，所以，在剖析这段历史的时候，我们不敢顺了某些知识分子的意，放弃阶级叙事。】
　　【南宋在赵昚之后，还组织过几次北伐，但在朝廷背负军事失败、没能完成对士绅大地主的削藩，和文化内塌几座大山，北伐均以失败告终。宋理宗赵昀由权臣史弥远拥立，亲政后犯了赵佶一样的错误，联合国力蒸蒸日上的蒙古灭了江河日下的金国，也为蒙古国打开南下大门。我请问呢，汉唐的历史你不学，反正也学不明白，本朝的教训也不吸取吗？蠢货！】
　　【宋度宗赵禥沉迷酒色，政权交由权臣贾似道，南宋国力在蒙古打压下江河日下。宋度宗死后，下一任是贾似道扶持的傀儡小皇帝，元军攻破临安后被俘。南宋政权此时已经名存实亡。】
　　【宋端宗赵昰和宋末帝赵昺都是南宋流亡政权在沿海抵抗时扶持的未成年小皇帝。这个时候，南宋早就大势已去了，无非是等着咽下最后一口气。】
　　【文天祥聚兵抗元，兵败被俘，誓死不降。1279年，元军水师对南宋流亡政府形成三面包围，主帅张世杰为抵抗到底，烧毁陆上据点，元军切断宋军补给，丞相陆秀夫见突围无望，背负末帝跳海殉国。不愿做亡国奴的十万军民也相继跳海。华夏文明，以前的政权更迭都是改朝换代，这一次，真正亡国……】
　　许夏讲这一段的时候，配图的画面是对应历史事件的快进幻灯片，画面最终定格在一个身着官服的丞相背负幼帝纵深跃入怒海狂涛之中。
　　天幕之下，各个时空正在经历同一种沉重。
　　北宋初年，文德殿内，明明文武宗室齐聚，却静得仿佛是一座空殿。
　　许久许久之后，一阵由低到高再到狂，但偏偏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悲愤："什么准千古一帝，有这么一群废物继承人，朕不冤，不冤！"
　　他一把抽出侍卫的佩刀，毫不犹豫的扎进赵光义的心脏！
　　"不！"杜太后发出一声悲鸣，她愤恨的瞪着自己大儿子："陛下，皇上，光义再有千般不是，也是你亲弟，你就不怕背负弑杀手足的名声吗？"
　　赵匡胤赤红着双眼，并不理会杜太后的质问："传朕命令，赵光义子孙，废为庶人，赵宋在一日，则一日不得科举，不得为官！"
　　"大郎！你已亲手杀了光义，何故累及子孙前程？"
　　赵匡胤看着母亲："留着他的血脉，已经是儿子念及手足之情了，只是天幕之事，万民可观，他赵光义的子嗣，与其担心前程，母后不如担心他们会不会被百姓打死！"
　　南宋，朱仙镇。
　　岳家军将士望着天幕久久不语，热泪滚滚而下。
　　一个幕僚走上前，"元帅，底下士兵似有暴动之相……请元帅……示下！"
　　【好了，讲完赵宋的结局，该发赵宋的续命卡了。】
　　【但是这次，只发续命卡显然不够，至少还要配上一张觉醒卡，都给岳飞。】
　　【赵宋的军事制度很畸形，但是有一点他做到了极致，他有一套系统的精神教育流程，通过定期仪式、奖惩制度和意识形态灌输维持军队对皇帝私人的绝对忠诚。】
　　天幕上是每年春秋两季，使臣到军队宣读'圣训'；是出征前的誓师仪式，其核心无不是宣扬忠君思想。
　　【在这种长期灌输和精神塑造下，报国就是报答赵宋，赵宋就是天子，报国就是忠君的等式被植入到军队的上上下下。】
　　【虽然岳母刺字是后人演义，但是岳飞背上确实有尽忠报国的刺字。岳飞所处的时代、所接受的教育，全都在告诉他怎么忠于皇帝本人，是军人最高尚的道德准绳。】
　　【所以如果要给岳飞续命卡，必须配套觉醒卡。岳将军啊，国和君虽然深度绑定，但是从来不能等同。君只是国家的管理者，管得好，是明君，管的不好，就该被推翻、被抛弃。从古至今的改朝换代，莫不如此！】
　　【您说'文臣不爱钱，武将不惜死，则天下太平矣'，您都看透了啊，您的那位陛下，他管不了爱钱的文臣，证明他的治理带不来天下太平啊！】
　　岳飞听得一震：是啊，我早该明白的道理，但是我不敢想，不敢僭越。
　　【爱国，爱的是华夏头顶这片天，脚下这块地，爱的是这山川河流滋养的天下百姓，千年文明。好的执政者，会和您目标一致，如果他只爱自己的权势，宁可牺牲土地、牺牲土地上的人民，则忠君已经不配和爱国划等号了。】
　　【然而历史的发展很遗憾，岳飞守住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古代道德，却放弃了让华夏文明重新昂扬向上的千载良机。我们不能苛责这样一位文武双全，德才兼备的名将，是时代禁锢了他的思想；但是站在历史长河回溯过往，依然有无数人希望他能做不一样的选择。我们痛惜他的遭遇，不仅仅是惋惜名将憋屈的陨落，更是惋惜华夏文明也会随着他的陨落而走向向内塌陷！】
　　辛弃疾慢饮一杯，将酒杯投掷在地，瓷器碎裂的声音此刻听上去无比悦耳。真好啊，岳将军所在的时空看到天幕，当会有另一种选择了吧？真羡慕那个时空的自己，若是岳将军直捣黄龙成功，自己将来就做他麾下一大将，直击漠北；如果到时候金国尚未亡，自己就率兵讨金，都好过现在的自己，从弱冠年华等到垂垂老矣，没等来北伐的诏书！
　　【我是真想告诉岳飞，您把十二道金牌当屁放了，收复北方故土，然后学他赵大，携军陈桥兵变，然后黄袍加身！然后赐给赵家子弟一张丹书铁券。致敬宋太||祖，谁敢说您不对？骂您等于骂太||祖，太||祖如果没错你也没错！】
　　好！
　　好！
　　说得好！
　　无数时空，几乎无数人同时拍手称快！
　　自从安史之乱开始，这几百年的历史真是越听越憋屈。这几句话真是叫人畅快！
　　赵匡胤看着天幕，忽而大笑出声！好，好啊，如果天幕让南宋那个时空看见，他宁愿岳飞这么干，反了赵构，也好过自己的基业彻底葬送，还累及华夏第一次亡国！
　　南宋初年，赵构听了天幕的建议，正在选拔酷吏，忽而有人来报：全国各地多有百姓揭竿而起，响应天幕，尊岳飞为主！这是天幕所言，真正的天命所归！
　　朱仙镇，宋军军营。
　　岳飞深受震撼，但是他似乎终于、终于知道后世为什么在百年屈辱后能再度崛起了，爱国不等于忠君，救国就是救国，是救万里河山，救天下万民！他们的君不好，是不是会被毫不留情的换掉？
　　正在沉思，一个亲兵来报："将军，鄂州急报，将军和其他将士家小已经安顿好。"
　　岳飞站起身来，将十二道金牌投入了火堆之中。
　　若是败了无非是一死，若是胜了，是给华夏文明另一种可能。也许，自己是该觉醒了……


第110章
　　自从讲完南宋灭亡后，天幕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但是历朝历代，各个时空，都有无数人时刻关注着天幕。
　　虽然一早就知道后世迎来了一个很好很好的时代，但是天幕结束在华夏灭国上，还是让人满心憋屈无处发泄。
　　这次过了足足三个月，久违的天幕才再次出现，各个时空的人们奔走相告，心里默念这次一定要讲点儿解气的内容，结果天幕一开口，给诸天万代所有人来了个暴击。
　　【大家好呀，我是许夏，我回来了！】
　　不知不觉把许夏当淘气后辈的历史人物们：臭丫头，你还知道回来呀！
　　【这次让大家等这么久，是因为讲安史之乱到南宋灭亡这段历史，真的把我郁闷住了。休息一段时间后，我准备做新视频的时候，更郁闷了！】
　　等着解气的众人：？？不好，我感觉这妮子要插刀！
　　【整理资料的时候，我发现一个可怕的黑色幽默，华夏的亡国，蒙元的建立，其本质是延续两宋三百多年的，主战主和之争中，部分主和派的彻底胜利。】
　　各个时空的历史人物都懵了，赵宋都亡国了，主和派当了亡国奴，为什么是胜利一方？
　　【礼法规训下，很容易出两种极端的人。一种是真正做到克己复礼，道德高尚，还带点儿被礼法洗脑的悲哀，不管皇位上坐着那个多么伪人，他们都忠诚到极致，如果无法拯救那个被平庸甚至无能的君主夺舍的国，他们宁愿殉国以全气节。另一种是发现这些规训人的话术都是上位者控制人的手段，于是他们嘴上仁义道德，行为作风却毫无底线。】
　　【第二种人很好理解，当这个世界上最高法则都不能约束他的时候，将没有任何事能约束他，因为突破底线之后，意味着任何事都可以干。】
　　【赵宋的主和派也分两种，第一种，是真的觉得打不过，主和是为了养精蓄锐，他们也想不到赵宋将来会一代比一代拉胯。第二种是混在主和派中，那些只想保住私产和权势的士绅代言人。】
　　【而到了南宋末年，第一种主和派跟着南宋一起沉在了崖山的怒海狂涛中，或者拒不出仕；第二种主和派，他们迅速投降，并在元廷获得官职，有的甚至升了官，当然元廷给的官职都是有讲究的，名气大的给高头衔，但是不给实权；地方治理需要大量汉人，则给他们派遣蒙古人或者色目人做上司。】
　　【史料记载，南宋理宗、度宗两朝进士里，只有少数人殉国或者拒不出仕，绝大多数都是为了在元朝谋求官职积极奔走。南宋遗民周密在笔记《癸辛杂识》中明确记载了部分士绅的丑态，感兴趣的可以找来看看的。】
　　天幕上展示了蒙古帝国的巨幅舆图，看得元以前各个时空的人目瞪口呆。这样的巨无霸，单论疆域辽阔，远迈汉唐啊。
　　【看看着疆域面积，谁不对着流口水呢？】舆图上的箭头随着许夏的讲解移动：【这里，这里，这里，自古以来就是我国的领土，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哼！】
　　许夏只是小小的皮了一下，秦皇汉武唐宗们却严肃地召集手下将领，吩咐研究作战方案去了：不过是后世的孩子想要一个大大的疆土，她有什么错？自己作为老祖宗不受累打下来，难道还真让那什么蒙古外族人去打？
　　【嘿嘿，我们接着讲。因为蒙古帝国扩张太快，蒙古人军事能力虽然在当时傲视全球，但是管理人员肯定是跟不上的。据推测，当时蒙古族人对比统治下其他人口的比例达到了惊人的1:100，且当时的蒙古国还带有浓厚的奴隶制色彩，意味着大量的蒙古族人并不能胜任管理岗位。于是乎，一种简单的统治方式应运而生——包税制。】
　　【简单说，将土地划分行政区域后，交给管理人，管理人每年向中央缴纳定额税款。包税商人能多收多少，就是他们的报酬。刚开始，包税商人还是交给色目人的。】
　　【而活下来的江南士绅们是什么角色？他们树大根深，门生故吏经历亡国又迅速站稳脚跟，他们没有底线却家族底蕴丰厚，上下五千年的历史烂熟于心。色目人来江南收税，就像刚出新手村直接打BOSS。】
　　【《元典章》记载，江南豪强通过贿赂、联姻等手段与蒙古、色目官员结交，使其‘唯命是听，欲行则行，欲止则止’；更有甚者，‘威福自专，豪强难制，侮弄省官，有同儿戏’。】
　　【哈，江南士绅们一看，被蒙古人统治比被赵宋统治日子还舒服呢。虽然赵宋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政治地位给得高高的，但是赵宋党争厉害，动辄倾轧，还需要如履薄冰，在元朝，则妥妥成为土皇帝。只需要向下压榨底层汉人，不但不用交税，还可以参与包税分成。】
　　【比士绅卖国叛变得更彻底、更决绝的泉州蒲氏家族，当然，蒲家并非汉人，而是阿拉伯商人后裔，所以他的叛变和汉人士绅投降有本质区别。而且泉州蒲氏这一支原本都没落了，才从广州迁徙到泉州。到了泉州之后，得到南宋朝廷扶持重用，才重新发家，到了南宋末年，蒲家掌权人蒲寿庚被南宋任命为福建安抚使兼沿海都制置使，南宋流亡政府后来还加封他为闽广招抚使兼主试舶。简单说，沿海一代的兵事民权，海船管理都交给他了，权力很大。】
　　【而蒲寿庚是怎么回报朝廷的呢？他和元军暗通款曲，在南宋流亡朝廷到泉州时闭城拒绝；宋军主将张世杰因军资匮乏，强行征收了蒲家一大批货物和海船，作为报复，蒲家屠杀了泉州城内的南宋宗室、士大夫及淮兵数千人；后张世杰率兵反攻泉州，蒲家又以宴请为名，下毒将剩余宗室屠杀殆尽。两次累积屠杀宗室成员史书记载有2300、3000余和数万之说。被引用得较多的是三千多人。】
　　【蒲寿庚不但屠杀南宋宗室，还把庞大的海上力量交给元朝，直接导致南宋流亡政府崖山覆灭。】
　　赵匡胤听得目眦欲裂，他恨赵光义，恨自己那些当回皇帝还是不争气的后代，更恨那些吃里扒外的士绅。
　　“来人，传朕命令，即刻命人前往广州，夷蒲氏三族！”
　　与此同时，蒲寿庚看着天幕恨得目眦欲裂，却也立刻下令，整顿船队，准备逃往海外。只是天幕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广州大小官员也看见了，广南东路经略安抚使、知广州知军州事皆派人搜寻蒲氏族人，一旦抓住就严加看管，蒲氏这样人人得而诛之的外来蛮族，动了他们只会令人拍手称快，这么好的立功机会，放过了岂非可惜！
　　【可能按有些精致利己主义的逻辑，宋军没收蒲家财产，招来报复不是活该吗？如果仅仅看抢船和物资，以及蒲寿庚反杀事件，也许有一定道理。但是！蒲氏家族能积累这么多财产，是受南宋政府扶持，是建立在长期不履行或者不足额履行纳税义务的基础上的，官府调集地方资源天经地义，就按现在的法律，也可以算一次性补齐税收和翻倍罚款。蒲氏家族所作所为，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一群！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所以，后来朱八八上台，对蒲寿庚掘坟鞭尸，世袭贱籍，永世不得登用入仕，直到今天，也无数人拍手称快！】
　　好！
　　干得漂亮！
　　拍手称快的又岂止是现代人，无数古人亦然。
　　赵匡胤端了一杯酒，恭恭敬敬地向后世这位洪武大帝敬了一杯酒。
　　【当然，国家都要灭亡了，争论谁对谁错意义不大，我们只从政治走向的角度分析。为什么两宋对读书人那么好，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几乎是贯穿两宋的国策，最后国家灭亡时，背叛国家的远远比忠诚故国的人多？因为对士大夫太好了，士绅阶级几乎没有沉没成本，所以跳船的时候几乎毫无心理负担，国家灭亡，士绅阶级损失不大，自然没有和国家共存亡的原始动力。】
　　宋以前的雄主们：沉没成本？虽然第一次听说，但是不难理解，而且很有道理的说法。
　　【所以两宋灭亡，士绅阶层的损失都不大，且损失的多数是爱国派，北宋灭亡时，被抓走的是皇帝、宗室和还在为朝廷运转奔走的官员；南宋灭亡时，死的还是宗室、主战派和爱国官员。】
　　【这会传递什么信号呢？礼教是骗别人、约束别人的，不能把自己也骗了，只要足够没有下限，家族就能过得很好，国家灭亡，改朝换代，富贵不但不受影响，甚至能更进一步。】
　　【元朝的士绅过得很好，甚至比在宋朝更好，因为他们元朝停了近半个世纪的科举，他们只需要装伪君子的样子，震慑底层百姓，不需要和同僚周旋，防备无处不在的党争和弹劾。他们只需要当好土皇帝，给朝廷送足够的税金就够了。】
　　【也是这种即使亡国士绅阶级也不用付出代价的认知，让他们在明朝末年做了和南宋末年的前辈们同样的选择，当后金铁骑南下时，他们以为是另一个蒙古来了，在江南继续当土皇帝的好日子来了，消极抵抗甚至开门揖盗。至于结果么，满清不是蒙元，人家不要操控包税商人的士绅，人家只要卑躬屈膝的奴才，不然都杀了。】
　　天幕上出现典型金钱鼠尾，身着僵尸服的官员形象。【这一次，主和派但凡还想保留尊严，保留华夏衣冠，通通去死！非得抛弃传统，碾碎尊严，自绝文化，才能当条锦衣玉食的好狗！直到此时，横跨几个朝代的士绅阶层才算为卖国付出了部分代价！】
　　嬴政、刘彻、李世民们：这穿的是什么玩意儿？丑死了！
　　【但是那是三百多年后的事情，在整个蒙元时期，士绅阶层是过得很舒服的，以至于他们没有强烈的推翻蒙元统治的动力。】
　　【我们这个系列刚开篇的时候，就说过大一统国家周期性出现是偶然的，除了中国，其他所有大帝国亡了就是亡了。其实到了蒙元时期，华夏文明也面临这样的情况。】
　　【这个系列开篇的时候，我们就说过其他大帝国都是一次性灭亡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有很重要的一条就是精英阶层被一锅端了，剩下的底层贫民被动接受侵略者的文化改造，久而久之，也许血脉还在，文化彻底断代。而我们元朝呢，精英阶层倒没有被一锅端，但是集体叛变了。除了少数遗民拒绝出仕，著书立说外，几乎没有精英阶层带头的，成规模的反抗异族统治。】
　　【这意味着华夏文明如果想复国，想自救，有且仅有一条途径，靠底层人民自己翻身！】
　　【可能有人觉得啊这也没什么吧，自古以来，所有改朝换代，那些大帝国大王朝，不都亡于农民起义吗？】
　　天幕之下有无数人轻轻点头，之前天幕就讲过类似的内容。
　　【而农民起义的特点是什么呢？是他们狂暴而猛烈，破坏性极强，所过之处，摧枯拉朽，一个顶级帝国，经过全国性席卷，要么亡国边缘苟延残喘，要么直接灭亡。但是因为不会治国，农民起义也往往被精英阶级摘了桃子。】
　　【秦末的陈胜吴广、西汉末年的赤眉军绿林军，东汉的黄巾起义，唐末的黄巢起义，莫不如此。因为以前的所有改朝换代，主体民族的政权有衰落，但从未断绝，所以当农民起义把腐朽的旧帝国打得根基动摇之后，精英阶层就已经开始积极参与造反了，而他们，是有建设新国家的相应知识储备的。而到了元末，精英阶层已经不愿意冒险造反了，如果农民起义完成了政权更迭，他们出山摘桃子，倒是很愿意。】
　　朱元璋听笑了，指着天幕对一众儿子说：“嘿，还是后世的人看得透，咱当年造反的时候，那些什么名流大儒，一个个的卵一缩，恨不得等天下定了才出来站队。”
　　【这就好比什么呢？以前的改朝换代，愤怒的农民一把火烧了皇宫，第二轮工匠们（会建设国家的精英）就开始参与打倒旧皇族的同时建设新皇宫；而到了元末，农民烧了旧宫殿后，工匠们等着看你们农民能不能修好新皇宫，他们等着拎包入住。】
　　这……
　　听不懂前面复杂政治的黎民黔首听到这个比喻也气笑了。
　　【而朱元璋的建国难度是什么？是拆了元朝统治容易，因为农民起义此起彼伏，元廷疲于奔命。但是建国难度么？这么说吧，比一个对建房子任何一个环节都没学过不了解的人，远远看了紫禁城一眼，就要复制出来，甚至建设得更好的难度大得多得多得多。毕竟朱元璋的出身，我们都知道，当过和尚要过饭，你能指望他有什么经世治国的文化知识？】
　　宋以前的所有时空，但凡有些见识的人都眉头紧蹙，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底层贱民，推翻如此强大的蒙古帝国？天幕之前提过，朱元璋？朱八八！难怪天幕说他也是千古一帝呢，能得这个称号的，果然个个非常人！
　　嬴政、刘彻、李世民也饶有兴味地看着天幕，看看这个能和自己坐一桌的洪武大帝是怎样的人物？
　　【好了，分析了士绅阶层的立场，铺垫了这么多，可算是把朱八八上位前的政治环境勉强说透了。我们来看看这套理论成不成立，还是以事实说话。】
　　【元末农民起义，跟以前所有改朝换代的区别在于，几股大的起义军领袖，没有传统贵族，虽然也有读书人加入义军，但基本都是落魄的边缘知识分子，而且基本都是以军师或者谋士的身份加入义军，而非义军领袖。】
　　【元末几支强势的义军，其领袖出身都不高，张士诚，私盐贩子，底层商贩；陈友谅，渔家子出身，早期当过元朝小吏，差点赶上我们的汉高帝邦子哥了呢……】
　　刘邦：乃公提三尺剑一统天下，那陈友谅可没成功，能跟乃公比？
　　【朱元璋：这个我们都熟，乞丐出身，低得不能再低了；徐寿辉，布贩出身，底层商贩；韩山童，白莲教世家，属于民间宗教人士；稍微高一点儿的刘福通，地方富户，但也不是世代簪缨的大家族，属于地方豪强边缘人。就这么一群人，他们建国治国理政吗？就要他们在士绅阶级集体被养大了胃口，且对本民族没了绝对忠诚，且被异族统治百年，多少汉人因为长期处于最底层，被压迫没了心气的情况下，推翻元朝，建立一个国家？这是什么地狱难度？】
　　天幕之下，无数人虽然知道建国很难，但听天幕如此分析后，还是低估了这位洪武皇帝建国的难度。
　　李渊之前被天幕一同喷，现在不敢明着看低朱元璋的出身了，还是撇撇嘴：妈的，刘邦小小亭长夺取天下出身已经够低了，这还来个更低的。这些人生下来干什么？让人自卑吗？
　　【所以虽然我们知道朱元璋是唯一一个北伐成功的皇帝，是伟人盖章的自古能军者无出李世民之右者，其次朱元璋，我们知道朱八八已经很牛了，但是了解了历史背景会发现，朱八八其实比我们理解的更牛，再造华夏之功是一点儿不掺假的。】
　　李靖眼睛一亮，对李世民道：“仅次于陛下的军事能力，臣迫不及待想一听详情了。”
　　陆游刚写完《示儿》搁下毛笔，虽然一早就知道这位洪武皇帝伟业，但还是听一次激动一次啊，虽然历经波折，华夏终究是救回来了，真好啊。


第111章
　　天幕之下，各个时空的文人士绅，尤其是有宋一朝以来的文人们，他们习惯了与天子共治天下，地位超然，被天幕骂了这么久，现在听见天幕对一乞儿极尽夸奖之能事，还真是复杂极了。
　　但是，他们能反驳什么呢？别管他们内心有什么样的小九九，可一个个都不蠢。天幕所言，即便他们大声反驳，甚至用手中权力严禁坊间讨论，但是他们不不知道天幕说的有道理吗？真话才叫人破防，实话才令人恐惧啊。
　　【以前只知道老朱叫朱重八，我以为他排行第八来着，后来看了明太|祖本纪，才知道他排行第三。嘿嘿嘿，这排行第三高低有什么说法，史学家孟森说‘得国正者，唯汉与明’，偏偏是这两个出身最低的皇帝都排行老三，可以说很巧了。当然，关于得国之正，新中国是不参与这个排行的，不然这比裁判下场参加比赛还残忍。】
　　似乎怕观众看不懂，许夏还刷地放了一张世界地图，国内只有西北的陕北根据地和东边长白山部分地区东北抗联涂了红色，其他全是大大小小的军阀，偶尔这些军阀的地盘上嵌着零星红点；还有大片的日占区。而世界地图的其他部分，除了标注大致的势力范围外还着重标出了当初八国联军的八大列强及清政府的主要赔款。地图的空白处闪着大大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八个字。
　　这世界舆图一出，能看到天幕的所有时空，无数人觉得头皮发麻。
　　李世民指着天幕那小小两团红色说：“他们那位伟人，竟然仅凭如此单薄的势力在内外交困，武器有代差的情况下一举定鼎，果然是个非凡人物，也不知天幕以后是否会讲这位的故事。”
　　宋朝那一干官员，尤其是主和但并非卖国派的官员们简直瞳孔地震。
　　面对辽、金，他们尚且觉得国力弱小，须得韬光养晦，从长计议。后世这位伟人，是如何守凭着这点微末势力崛起，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还在建国之初就打赢了立国之战的抗美援朝？这岂是人力所能达成的成就？
　　难怪，难怪后世一个女娃对大宋的成就嗤之以鼻。有这样的开国太|祖，后世之人，只怕比贞观治下的唐人还骄傲吧？
　　赵匡胤虎目电射，看着天幕：有得国最正，自然有得国不正的，不用说，自己必然要算上一个了。他自嘲一笑：“朕之得国，在后世人眼里，恐怕是不正之至吧？”
　　曹彬劝道：“陛下终结五代乱世……”
　　刚开了个头，就被赵匡胤摆手制止了：“曹枢密不必再劝，咱们也不必自欺欺人。”他拍了拍龙椅扶手：“这位置怎么得来，朕心知肚明，到底是受了周世宗莫大的恩惠，比之汉高、明祖起于微末，没承任何人的情，这得国不正四个字，也不算冤枉。”
　　【所以，朱八八其实是朱老三，至于他为什么叫重八，是因为元朝底层汉人地位地下，不允许有正式名字，所以那时候数字命名是很普遍的。哦，对了，出卖本民族的士绅则不受影响，这也是他们后来试图再来一次的路径依赖由来。】
　　【重八这个名字，有朱元璋出生时，父母年龄相加正好88岁之说，也有他在族中同辈男丁中排行第八之说。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一场饥荒，他的家人会死得七七八八。】
　　【元至正四年，公元1344年，旱灾和蝗灾一起爆发，饥荒瘟疫大蔓延，朱家这种名字都不能取正经名字的四等汉抗风险能力自然是极其薄弱的，朱八八的父母和哥哥相继饿死，而朱八八穷得无力安葬家人，同乡刘继祖施舍一块墓地，亲人才得以下葬。】
　　【因为后来的洪武皇帝杀人如麻，朱元璋也一直被认为是一个刻薄寡恩的人，但是起码这段年少时的恩情他是记得的，他当皇帝后，刘继祖早就嘎了，他还是给刘继祖夫妻追封了爵位和诰命，将两人的牌位配享皇陵，刘继祖的后代世袭他的爵位，延续二百多年，直至明朝灭亡。】
　　元至正年间，凤阳，刘继祖看着天幕，嘴巴大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那个穷苦少年朱八八也不知现在去了哪里，自己一年善心，还能得到这样丰厚的回报哩。
　　谁敢说洪武大帝刻薄寡恩，明明重情重义！
　　【安葬亲人之后，朱八八就去了於皇寺出家当了和尚，一个月后离开於皇寺到合肥一代化缘（要饭）求生。】
　　许夏讲到这里，只是停顿略长一些，就引起了一个人群的骚动不安，果然接下来就听到许夏开骂了。
　　【我们看史书上总结的王朝末年衰落原因，离不开天灾、饥馑、流民作乱、偶尔加上昏君奸臣妖妃这些要素。然而很遗憾，因为知识分子垄断话语权，他们的总结里还是会回避分配方式才是一切灾难的根源。即便是灾年，资源合理配置，也是能让更多人熬过去的。也只有到了新中国，教科书上才会客观罗列土地兼并、统治阶级腐朽才是根本原因，天灾只是催化剂。】
　　【总之，到了元朝至正年间，不管是上层的蒙古人、色目人太腐朽，还是作为南方土皇帝的汉人士绅压榨太厉害，此时的元庭极其了亡国前的所有要素，农民起义此起彼伏。】
　　【这时候的少年朱重八还是很本分的只想活着，他出去要了三年饭，发现於皇寺吃不饱，外面更吃不饱，又回到了於皇寺，重新当了和尚。直到元至正十二年，也就是公元1352年，朱元璋决定参加义军。】
　　【这八年的事件，史书上一笔带过了，对于普通人，能活着就不错了，但是朱元璋，哦，这时候还是重八，他是能逆天改命的天才。要饭的三年，对于善于学习和思考的人而言，是绝佳的社会调查和实践；而后面在於皇寺的五年，据推测他在这段时间通过抄经读书习字，学到了宝贵的文化知识。后来朱元璋把於皇寺改名为皇觉寺，意为‘皇帝觉悟之地’，可见在於皇寺的四五年，对朱重八思想上的影响是深远的。】
　　【《明史·太祖本纪》里面，省略和尚朱重八决定还俗加入义军的原因，只写了他的谨慎和忐忑，先是卜卦问自己能不能躲过兵祸，都是不济；然后他又问要不要加入义军，结果大吉。反正我们古代的真龙天子都有神仙指引，走上了伟大而艰辛的拯救苍生之路。】
　　【《明太||祖实录》则明确写了皇觉寺被乱兵烧了，朱重八同学连最后的落脚地都没有了，还在犹豫是继续找地方躲还是加入义军拼。而这时候，他收到一封招揽他加入义军的信。后来的的明史研究，都认为这封信是汤和写的，但是太||祖实录里并没有明确记载来信人的名字。】
　　【我觉得这个推测可信度蛮高的，这个时间段的朱重八真的很惜命，有熟人引荐，他加入一支势力堪称弱小的义军就顺理成章了。老哥们写信来说“八八呀，哥们儿刚认了反元的大哥，你要不要一起来干一票大的，杀了鞑子皇帝，夺了鸟位？】
　　明洪武年间，汤和听得噗嗤一声笑出来，满脸得意：“这丫头，说话怎么比我还糙，不过说的也没错。”
　　【到了濠州以后，朱八八很快崭露头角，他作战勇猛，‘数从战有功’，郭子兴非常赏识他，把养女马姑娘嫁给了他。此时，据朱重八投郭子兴仅过去几个月。】
　　讲到这里，许夏没忍住笑出声来。天幕上出现一张大大的诡异的猪腰子脸，下巴异常突出。
　　明洪武年间，老朱家一干皇子看了一眼天幕全都垂下头，想笑又不敢。该死的，谁把他们英明神武的父皇画成这样？
　　马皇后噗嗤一声笑出来：“重八，原来，你长这样啊？”
　　汤和也没忍住，他可没有马皇后的待遇，被朱元璋瞪了一眼立马噤声，原地表演了一个笑容消失术。
　　【这是清朝画的著名鞋拔子朱元璋像，曾经一度被编入我国历史教科书几十年。】
　　朱元璋又不是什么脾气很好的人，刚看到这鬼一样的画像已经怒火中烧了，听到编入教科书几十年，更是恨不得把那满清画师的祖宗抓出来诛九族！后世呀，十几亿的人口，全都参加义务教育，年复一年的，多少人看过这张图!
　　【好在2025年，终于拨乱反正，历史教科书系统更换了鞋拔子图，采用了故宫南熏殿收藏的朱元璋晚年半身像。】
　　天幕之下的各个时空，被之前那张奇异画像震碎三观的人们回过神来了，会相面的已经边看边点头了：“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果然是好面相！”
　　【朱元璋元配马氏是郭子兴养女，原本是至交好友的女儿，因杀人避祸，将女儿托付给郭子兴。彼时的朱元璋才刚加入义军几个月，除了打仗嘎嘎猛之外毫无根基，如果卖相不好，郭子兴会把养女嫁给他？所以朱元璋的卖相应该是不错的。】
　　【这个时期，郭子兴还是很器重朱元璋的，但是郭子兴的几个儿子对这个便宜姐夫就不那么友好了，简单说就是集体霸凌，关朱元璋禁闭，还不给吃的，是马氏偷偷把滚烫的烧饼藏怀里送给朱元璋，马氏还因此被烫伤。哎哟，这是真患难夫妻，难怪这一对感情一直不错呢。】
　　【然而，郭家人的格局实在算不上高，随着朱元璋个人能力的凸显，郭子兴和其子对朱元璋的猜忌日盛，次年，朱元璋就和郭子兴分道扬镳了。公元1153年，朱元璋经郭子兴允许回乡募兵，招募了七百人，他把这七百人全都交给了郭子兴，名分上依旧尊郭子兴为元帅，但是带走了徐达、汤和等二十四，史称淮西二十四将。具体名单在《明太|祖实录》有记载，这里就不全部罗列了。】
　　【这差不多相当于朱元璋连本带利的还了郭子兴给的初始资金后，成立独立的全资子公司，出于情分还挂靠在郭子兴集团名下，运营已经完全独立。所以朱元璋算得上真·白手起家。】
　　李渊越听越觉得牙酸，他以唐国公身份起兵，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还几次险象环生。这朱元璋，就算投靠了一支小义军也一年时间就独立了，加上他自己25个人，能定鼎天下，妈的，这样的人生出来干什么？让人自卑吗？
　　【从这里就能看出朱元璋格局是不一样的，濠州义军，只占领一座亳州城，鼻嘎大的还分五大元帅，斗得风生水起，朱元璋直接下定论，这群人‘御下无道’，难成大事。】
　　【带走了自己的核心班底，但是二十五人的小团体在乱世那是分分钟死于非命，他们迫切需要找到新的出路。这样的出路有吗？】
　　【有的兄弟，有的。定远张家堡有一支3000左右的民兵武装叫驴牌寨，朱元璋前脚从濠州出来，后脚就把这支武装收编了。】
　　【我严重怀疑朱八八是先想好了退路才开始干分公司的，就濠州内部那乱的，还没做大做强就开始扯皮，朱元璋就是再有能力，把糕做得再大，也会被那‘五大元帅’内耗掉了，凭什么呀？】
　　唐武德年间，二凤同学刚打完仗回来，第一次参加朝会就听到这里，他略带幽怨的看了亲爹一眼，别说乱世捆绑在一起的几个草莽了，就是亲爹内斗起来，拖起后退来，也毫不手软呀。
　　李渊也迎上二郎的目光，咳嗽了一声：看什么看，你个不孝子最后不也把亲老子软禁了吗？你还委屈上了。
　　【如果连轻装上阵都做不到，小乞丐朱八八也成不了后来的洪武大帝了。七百人的募兵交给郭子兴已经对得起他的提携，这三千人，是朱元璋真正意义上的启动资金。】
　　【而且朱元璋的时机抓的非常准，他成立独立分公司，挂在濠州郭子兴名下，正式那三千驴牌寨支撑不住，想去投降元军的时候，这时候朱元璋打着郭子兴的名义去招揽，相当于给了驴牌寨一个活下来的选择。】
　　【要知道南方汉人在元朝是最低等的底层，从来不被元庭当人，更何况造过反的南方汉人呢？投降就算不等于送死，也差不多了，顶多编入元军，用来打各地农民起义，作为消耗品，能多活几天也不好说。而且因为驴牌寨势力小，投降动机一看就是想混口饭吃，还被元庭拒绝了，一说‘元将不受’，另一说法是‘元将疑之’。】
　　【这时候朱元璋递来的橄榄枝那真是久旱逢甘霖。虽然朱元璋知道濠州那帮人没前途，跟着他们早死晚死都要死，但是驴牌寨不知道啊，有一张响当当的义军名片，元帅郭子兴的干女婿亲自来招揽足够了。】
　　【额，这有点儿像很多串串小公司岂不阶段，两头骗哈。】
　　刘邦听笑了，对萧何说：“嘿，朱元璋这小子，有点意思。乱世之中，多少事就靠三寸不烂之舌说成，这手段算得上光明磊落了。”
　　【至于时间为什么拿捏这么准确，只能说当时，朱元璋的情报意识已经非常强了，他甚至极有可能是先掌握驴牌寨即将陷入绝境的情报，拿着收编驴牌寨的项目策划书说服的淮西二十四将。兄弟感情再好也没命重要呀，完全没退路人家凭什么跟着你去送死。】
　　明洪武年间，汤和笑呵呵的：我也不知道啊，我兄弟让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跟着兄弟就对了，这不，封侯啦。
　　【有了这三千班底，朱元璋进行了他壮大势力的第二步，夜袭横涧山，收编缪大亨。】
　　【缪大亨是谁呢？是安徽定远人，本地汉族地方豪强，农民起义四起之后，他曾经纠集义兵镇压红巾军。】
　　【其实我刚看到这个名字以为缪大亨是蒙古人或者色目人来着，因为缪不算大姓，但是史载他是安徽定远本地人，缪这个姓氏虽然少见，但主要来秦缪公后裔，古代时期主要分布在北方，缪大亨祖上是从北宋汴梁人，后来迁徙到安徽。】
　　【缪大亨这一支迁徙得很早，北宋初年就南下了，属于前面讲的改朝换代没有付出代价还当上土皇帝的士绅阶级，所以当元庭自顾不暇的时候，他自己招兵买马镇压义军也就有充分的动机了。】
　　各个时空的士绅们：这天幕是找着机会就要插士绅几刀啊。
　　也有厚颜无耻的士绅指着天幕大骂：“既然那元朝已经入主中原，是朝廷正统，缪大亨维护大统何错之有？”也不知是为缪大亨鸣不平，还是因自己也有认主异族的心思而心虚。
　　【缪大亨驻扎的地方叫横涧山，兵力约两万人。公元1154年，朱元璋带着他新收编的三千走投无路，饭都差点没得吃的杂牌民兵，就敢夜袭横涧山。】
　　“好！”李靖忍不住喝彩。他打萧铣时雨袭，打东突厥又是夜袭又是雪袭，虽然隔着数百年的时光，但李靖觉得，这位洪武大帝在军事上和自己倒算得上一知己
　　李世民也爽朗一笑：“这位明太|祖用兵，倒与药师有异曲同工之妙。”
　　【敢打不是重点，打赢才是关键。奇袭让缪大亨自乱阵脚，仅带着儿子逃脱，天亮之后缪大亨收拢残兵重新列阵，显示出不俗的组织能力。朱元璋没有乘胜强攻，而是派遣缪大亨的叔叔前去劝降。】
　　【说真的，虽然史书记载去劝降的是缪大亨的叔叔，但我严重怀疑劝降话术来自朱元璋本人。他能让小股势力出去就是死的乱世，说服24个死党跟着自己出走，显然这人是个谈判专家。后面收编驴牌寨的三千人靠谈判，这次收编缪大亨也是。】
　　【劝降的结果是缪大亨率家人及七万余人口投降，朱元璋从中挑选两万青壮组成自己的武装，自此，朱元璋的个人实力来到两万多兵力级别，终于成为一股不是随便可以忽视的力量。】
　　刘邦看看萧何：“嘿，这个姓朱的有点意思，打仗能干韩信的活，后勤能干你的活，难怪能让他夺取天下。”
　　【有了人，下一步就是养活人口。】
　　【通常的农民起义是怎么做的呢？抢！我们看到历史上没有精英加入和领导的农民起义，往往是短时间呢聚集数十万上百万的人口，走到一个地方就抢一个地方，然后风风火火的赶往下一个地方，再次将当地洗劫一遍。但是人口越多，补给缺口越大，一个地方可供停留的时间就越短。】
　　【很多农民起义具有流寇特点，他们破坏性强而几乎没有建设性，导致他们能打烂旧政权，却很难建设一个新世界。而朱元璋呢，一个几乎全靠自学的佃农家孩子，十六周岁还是个高中生的时候开始流浪，在加入不算强大的濠州义军仅仅一年多后，他有了建立根据地的意识。】
　　【而朱元璋最熟悉的根据地在哪里？当然是濠州，而且这时候他的嫡系兵力已经碾压濠州城里的五大元帅们了。但是朱元璋没有这么做，他选择继续向外扩张，继续把蛋糕做大。】
　　【如果是玩儿一场争霸游戏的话，绝大多数玩家都会这么选择，但是实际生活在那样的乱世之中，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很难的。我们现代社会，很多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还往往把挣到多少就躺平呢，他一个曾经饭都吃不饱的乞儿，这种跳出舒适区，永远奋进的精神是很难的。】
　　【公元1354年3月，朱元璋以收编缪大亨的两万人为班底，攻占滁州，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地盘。】
　　【朱元璋不去抢，濠州城内依旧斗得跟乌眼鸡似的。郭子兴被其他四大元帅排挤，甚至被囚禁，朱元璋听说后还回去救出了郭子兴。郭子兴带着他的一万左右人马也投靠到了滁州。但是朱元璋这时候的嫡系部队，依旧是他自己的三万人左右。】
　　【这时候，朱元璋的势力也逐渐吸引了部分边缘士绅的注意，李善长就是在这个朱元璋拿下滁州后主动来投的。李善长属于边缘士绅，在当地有一定的声望，但是没挤进元庭核心体制，史料称‘元时刀笔吏’。元末的士绅真的很谨慎哈，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始选边站。而朱元璋是什么样的成长速度？1352年加入义军，1353年带24个人出来创业，1354年春，有了三万人马，有了自己的根据地，就这样的能力，才开始吸引士绅加入。】
　　李世民想了一下当年各路人才纷纷来投秦王府的盛况，再对比一下朱元璋，这位洪武大帝的创业之路，确然走得艰辛。
　　【次年，郭子兴在滁州病逝，龙凤政权名义上的执政人韩林儿下了三道任命。郭子兴之子郭天叙为都元帅，郭子兴的小舅子张天祐为右副元帅，朱元璋为左副元帅。】
　　【这里插播一下龙凤政权，元末农民起义遍地开花，其中最早、势力最大的一支是红巾军，领袖韩山童，自称明王，他的二把手名叫刘福通，是红巾军的共同发起人。1351年，韩山童被捕被杀，红巾军实际领导人为刘福通。而其他起义军，虽然有各自的势力范围和相对独立的指挥权，基本上也都名义上加入红巾军抱团取暖。相当于挂靠的独立子公司。】
　　【1355年，刘福通找到韩山童之子韩林儿，拥其为小明王，并且给他编造了一个宋徽宗后人的政治身份，打出复宋的旗号。】
　　呵！把赵匡胤给听笑了，起义势力打出前朝旗号屡见不鲜，五胡十六国时期，匈奴人都打出了大汉旗号呢。可是这刘福通就算编，怎么会编成那赵佶的后人，是朕的旗号不好用还是朕的后人不好听！
　　【说真的啊，打府宋旗号没什么问题，但是为什么刘福通给韩林儿找野祖宗找谁不好，偏偏找赵佶啊？可能他希望小明王好好做一个被软禁的傀儡吧。毕竟这时候韩林儿只是个十五岁的放牛娃，龙凤政权实际执政人是刘福通。】
　　【至于为什么刘福通要找回韩林儿而不是自己直接上，还是跟韩山童的身份有关。韩家是宗教世家，明王被称为弥勒佛化身，会带来光明，在元末是很具有号召力的宗教形象。刘福通拥立韩林儿，就继承了这份政治遗产。】
　　【所以，韩林儿这几份任命书，实际上是刘福通的意思。至于用意么，很浅显的牵制手法。朱元璋的嫡系部队三万人左右，郭子兴带来的总人数一万左右，结果这支势力占据一正一副两个指挥岗位，朱元璋成小舅子的手下了。】
　　【这不跟李世民在外拼命打仗，回来发现李建成当了太子，自己跟李元吉平起平坐一样恶心吗？关键是李建成好歹是亲大哥，而且是有能力的亲大哥，只是遇到了天赋怪李世民。他郭天叙算什么东西？朱元璋跟马皇后结婚不久，就找借口把他关起来还想饿死他的小舅子？】
　　李世民气笑了，这下他真是跟后世这位洪武大帝感同身受了。
　　【刘福通这些小动作也只能恶心一下朱元璋了，根本影响不了他的既定计划。公元1356年3月，朱元璋打下集庆（今南京），改名应天府，开始对自己的地盘进行政权化改造。】
　　【但是在攻打集庆的过程中，都元帅郭天叙和右副元帅张天祐都战死了，然后朱元璋亲自上，就打下来了。自此，朱元璋完成了对濠州郭子兴势力的收编。】
　　不同时空的政治强人们几乎不约而同的露出会心一笑。
　　【虽然正史上两人的死因是战死，但是不少人怀疑他们是被朱元璋做局了。以朱元璋的军事能力，及时救援这两人大概率能活下来……】
　　朱元璋看着天幕停顿了几息，骂了一句他娘的！
　　他总算体会到被天幕扒底裤的心情了，也不知道李世民听玄武门过程的时候，是不是现在自己这感觉。
　　【好吧，我觉得这大概率就是真相。但是有人因此说朱元璋起家全靠岳父，后来还吃了岳父的绝户，我是不认同的。】
　　【朱元璋加入郭子兴麾下一年左右就自立门户了，这一年里他的待遇是靠打胜仗换来的，自立之前还给了郭子兴七百人马作为报答。到这里，朱元璋没有对不起郭子兴，后来郭子兴被排挤陷害，朱元璋还救过老丈人一命。至于后来对郭天叙见死不救（大概率），吞并郭天叙的人马，我觉得属于政治斗争的范畴。跟他收编驴牌寨和缪大亨本质是一样的。】
　　【此时的华夏还在异族的统治之下，乱世发展壮大本来就是大鱼吃小鱼的过程，不吃别人就等着被吃，如果这时候朱元璋就被郭子兴最开始那点恩情捆住，他也成为不了洪武大帝了。】
　　刘邦摆手：“这有啥，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没亲自动手都算那姓朱的小子太讲良心。”


第112章
　　【拿下应天府之后，朱元璋开始从破坏者到建设者的关键转变。】
　　【额，其实这种转变更早就开始了。1355年，郭子兴投靠朱元璋后，两军汇合，总兵力来到四万，然后义军很快拿下和州（今安徽省马鞍山市和县），与集庆隔江相望。】
　　【然后呢，新力量的加入不是来壮大势力的，是来破坏成果的。】
　　【这时候郭子兴还活着，虽然名义上郭子兴‘命元璋总领军队’，但是义军将领不是和朱元璋本来就不和的小舅子，就是之前或许地位比朱元璋更高的老同事。你个臭乞丐带着二十几个人出走几年，运气好有了几万人马，我们就要听你的？你做梦！别说听话了，议事的时候都要抢占作为，把朱元璋排挤到末尾。我请问呢，你们怎么敢的？给真的不知道郭子兴为什么要任命朱元璋总领军队吗？因为他奈何不了这厉害女婿了呀。我看诸位是一个个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
　　【拿下和州后修筑城墙，本来是关乎所有人生存的事儿，而且义军基本全都是底层出身，也不怕苦不怕累的，但是目光浅显之人就是能在任何地方内斗起来。三段城墙，只有朱元璋部负责的一段按时完工。】
　　【这还是朱元璋嫡系部队三倍于前来投靠部队的情况下呢。】
　　听到这里，各路雄主们都摇头，势力相当有所争斗也就罢了，他们多多少少都遇到过，兵力数倍于对手，对反还如此不知死活的，不是因为能力问题，就只能是朱元璋的出身还是太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轻视这位后来的洪武皇帝。
　　【当然，如果这点小绊子难不倒再造华夏的洪武大帝。他直接拿出郭子兴的令牌，先设置主座，自己坐上去，正了名分，再言明军法：‘今甓城皆不如约，事由何济？自今违令者，即以军法从事！’而那些刺头们的反应也有意思：‘众皆恐，谢罪，乃免’。】
　　噗嗤！许夏笑出了声：【我以为这些人多厉害呢，原来是一个个贱皮子，你和颜悦色他嬉皮笑脸，骂一顿就老实了，如果再不老实就打一顿！】
　　【这股新入势力的破坏性远远不止不听指挥，而是瓦解民心。拿下和州后，义军暴露了流寇武装的所有恶习，烧杀抢掠，强抢民女，无恶不作。如果不遏制这股歪风邪气，义军还没真正做大做强，就将迅速消亡民心，还搞个屁。】
　　【朱元璋怎么做的呢？《明史纪事本末·卷一》记载了这次整顿军纪：‘太祖恻然，召诸将谓曰：[诸军自滁来，多掠人妻女，军中无纪律，何以安众？凡所得妇女悉还之。]于是皆相携而去，人民大悦。’】
　　【下令释放强抢劫掠来的民女。说真的，我要是当时的和州百姓，如果释放的妇女中有我的亲人活着认识的人，我能把朱重八捧成神，这不是乱世中的微光，是灯塔啊！这和当年刘邦入关中，和关中父老约法三章很像哈。】
　　刘邦：行吧，你就是不说乃公也觉得像。
　　【这里要叠个甲，正史中并未明确记载烧杀掳掠的群体来自郭子兴部，但是我这段讲述明确指出未经改造的新增力量对义军起的作用是破坏而非壮大，是甩锅吗？】
　　【额，我个人觉得这是合理推测。一是在自朱元璋带着淮西二十四将自主创业以来，未见军纪败坏的记载；二是史料记载朱元璋治军是非常严明的，和州义那种流寇作派显得和朱元璋的嫡系部队格格不入。当然，就算朱元璋本人有治军严明的意识，但他的人马来源主要通过收编，成分复杂，且在和州时，收编时间不算长。】
　　【有朱元璋严格约束的时候，可能会军纪严明，但是一旦受不良风气影响，我觉得朱元璋嫡系那三万人也不太可能全都忍着，看着友军发财。所以和州劫掠，也不能说参与者全是郭子兴部下。总之，在郭子兴部加入之后，这支队伍的行为迅速流民化。】
　　【没多久郭子兴就死了，紧接着就是刘福通搞制衡，任命郭天叙为都元帅，张天祐为右副元帅，然后这俩就死在攻打集庆的战场上了。】
　　【至此，朱元璋完成对郭子兴旧部的收编。】
　　刘彻笑着问卫青：“仲卿啊，你说想和州劫掠的士兵是不是郭子兴部下？”
　　“臣以为是。”
　　刘彻面色一冷：“让郭天叙和张天祐战死，已经是给他们一个好的死法了。”
　　【讲真，越看这段历史，越觉得朱元璋心急深沉，看得长远。我严重怀疑他带走淮西二十四将之前就瞄上了驴牌寨；而在瞄上集庆之前，他大概率已经想好了先完成郭子兴嫡系的改造。】
　　【名份上，郭子兴是他的岳父加上司，统一受韩林儿的领导，但实际操作中，这股势力就是他将手下势力政权化的老鼠屎和阻力；绝不能放进他看准的真正的、稳固的根据地。】
　　明洪武年间，马皇后轻轻闭了一下眼睛。诚如天幕所言，后来的恩怨都是政治斗争，只讲成败不讲情分，但义父到底是从小教养她长大的人。
　　【没了刘福通安插的老鼠屎，进入集庆的朱元璋可以尽情展示他的政治智慧。《明史》记载，‘太祖入城，悉召官吏父老谕之曰：“元政渎扰，干戈蜂起，我来为民除乱耳，其各安堵如故。贤士吾礼用之，旧政不便者除之，吏毋贪暴殃吾民。”民乃大喜过望。’】
　　【安抚当地百姓的同时，也给旧官僚和乡绅们指了明路，我是来革除旧朝廷弊病的，不是要把前朝官吏杀光光，新公司朱元璋集团欢迎各位前来应聘。用伟人的话说：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
　　【有地有人，可以搭建正规的组织构架了。1356年3月军事占领集庆，后改名应天府，7月，迁高军事机构枢密院至应天府，并在各地设立枢密分院，形成最高军事指挥系统的雏形；设立江南行中书省，建立行政机构；设立提刑按察司管理司法；他设立营田司，负责屯田和恢复生产，改革税收政策，解决财政问题。军事、行政、司法、财政四大体系初步建设完成，形成一套主要功能齐全，可以顺利运行的政权体系。】
　　【同时，朱元璋势力并没有因为拿下一个应天府而觉得高枕无忧，而是继续向周边扩张。1356年，徐达拿下镇江，此后数月，陆续拿下金坛县、丹阳县等地。邓愈攻克广德；朱元璋攻克宁国，控制今皖南山区；胡大海攻克徽州，常遇春攻克池州；缪大亨攻克扬州。】
　　【1357年，向东、向南继续扩张，构建防线，耿炳文攻克长兴；徐达攻克常州、常熟；赵继祖攻克江阴。1358-1359年，邓愈攻克建德，胡大海攻克婺州（今浙江金华）、诸暨、处州（今浙江丽水）；常遇春攻克衢州。】
　　这一长串地名报下来，各个时空，无数人听得热血沸腾，只是有点疑惑，这次天幕怎么不配舆图了？以前将战争的时候天幕都配着舆图和进攻线路，一目了然。
　　【听起来是不是热血沸腾？这太能打了吧，扩张太快了吧？一统天下近在眼前？】
　　天幕下绝大多数人头顶恨不得冒出大大的问号，难道不是吗？只有少数熟知天下地理的人知道这一串地名虽然多，疆域面积却很一般。
　　然后刷地一下，天幕把刚才那段扩张路线图补上了，让无数人大跌眼镜，就这么点儿地方？一小块舆图上密密麻麻都是地名？
　　【从1352年加入义军，从大头兵做起，到1360年，8年时间实际控制江苏南部、浙江中部和北部、安徽东部部分地区，朱元璋成长非常迅速了。但是自从我国经济中心南移，且江南工商业迅速发展后，有大量的城市人口和手工业者脱离纯耕种作业的生存方式。使得江南的人口密度大大增加，呈现人口聚居城镇密集、但是单个城市面积不大的特点，这个特点延续至今。】
　　【所以朱元璋这几年拿下的地盘报地名能报一长串，但绝对面积么……估算不足十万平方公里。】
　　许夏放了一张楚汉争霸时，项羽的楚地九郡做对比，朱元璋的地盘和项羽实控地盘部分重合，严格说来，是朱元璋的地盘占了项羽地盘的一个角。
　　【和楚汉争霸时项羽控制地盘做对比，我们可以看到这时候的朱元璋，势力范围顶多能占项羽势力范围的五到六分之一。前面我们讲楚汉争霸的时候，已经讲过这块地方肥沃、富庶，但是无险可守，地缘政治上，可以说是兵家必死之地，当年项羽都搞不定的事，朱元璋拿着更烂的牌却搞定了。其统一天下的难度，显然是高于历史上其他大一统王朝的，也就仅低于新中国了。】
　　李靖看着舆图蹙眉思索，“地势虽劣，然江南富庶、人口众多，若真能充分调动其资源，或可一争，但已是万难。若是士绅团结一心，驱逐鞑虏，则有胜算，若是士绅依旧报财观望，非绝世天骄不足以破此局。难怪后世那位伟人将这位洪武大帝与陛下并论。”
　　刘邦坐正了身子，对萧何道：“嘿，这个朱元璋有点儿意思，拿着这么块地盘，居然一统天下，这可是把那项羽比过去了。”
　　【而更难的是，到了这里，周边的小势力差不多已经收割干净，扩无可扩了。】
　　接下来的讲解都是搭配着地图的，【这时候的天下势力主要分为北边的蒙元，朱元璋西边的陈友谅和东边的张士诚。朱元璋被三股势力夹在中间，如果要进一步扩张，必须硬碰硬了。】
　　【但是在讲老朱接下来的硬仗之前，我们有必要先捋一下朱元璋在这个阶段的文治。】
　　【在朱元璋占定应天府，向周边扩张的时候，他实际控制地的组织构架在进一步完善。组织流民兴垦荒屯田，兴修水利；田赋、商税相对稳定；提刑按察司的运行让这里有法度；且他为统治区内的百姓提供了相对稳定的生活环境，是赢得民心的根本。】
　　【朱元璋直接统治的疆域虽然不大，但是他采取的一系列治理措施，已经显现出掩盖不住的明主之相，元末的知识分子很特殊，比起以前乱世的精英阶层积极参与政治活动，元末的士绅阶级对风起云涌的农民起义更多的是持谨慎观望的态度。但他的系列表现为他挣回足够高的表现分。】
　　【这也让他开设服礼贤馆真的能招揽来人才，而不是仅仅是空谈。刘基、宋濂、章溢、叶琛等当世名士先后被征召至麾下，补上农民起义军人才不足的短板。】
　　【其中尤其值得一提的是1357年，邓愈攻克徽州之后向他推荐了当地著名学士朱升，朱升向朱元璋提出‘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九字方针，朱元璋欣然采纳。】
　　【别看仅仅九个字，蕴含的内容一篇高质量论文都未必写得清楚。至于能不能领悟，领悟多少，就看个人能力。但是恰好，朱元璋就是个天赋怪！因此，他把九字战略方针执行得很好。】
　　天幕之下，无数人刷刷的记着笔记。
　　那些将家学视为不传之秘，且当做理家之本的世家耆老们眼神空洞而麻木。看天幕这样子，是要将帝王之术摆开了揉碎了讲，自家这点儿家学，还有何优势？
　　难道自家百年望族，世家子弟，将来真要沦落到和黔首之子一个起跑线吗？
　　【不过在讲朱元璋和另外两大反元势力正面交锋前，我们要插播一下对手的情况。】
　　【张士诚，1353年带领十七个盐丁起义，加上他自己在内，被称为十八条扁担起义。朱元璋虽然后来也开始自主创业，但是好歹是挂靠在红巾军总公司旗下的全资独立运营子公司，而张士诚的白手起家更彻底，人家直接是那个人从小微企业做起，短短一年时间，手下人马过万。】
　　唐贞观年间，已经当了太上皇的李渊麻木的替自己斟了杯酒，一个朱元璋还不够，又来一个白手起家的，元末这些贱民怎么一个个这么离谱。
　　【然后张士诚攻占高邮，并在高邮称王，建国号大周。而元庭丞相脱脱也组织了号称百万之众的大军南下，试图一举扑灭红巾军起义。】
　　【这一年，全国各地的起义陷入了低谷。南方红巾军徐寿辉部遭受重创，天完政权在元军猛烈反击下都城失陷，徐寿辉被迫遁入黄梅山区；北方红巾军刘福通活动范围被元军压制，一度被迫放弃毫州等根据地；徐州红巾军覆灭……】
　　【朱元璋和张士诚两个白手起家派抓住这样的缝隙飞速壮大，但是势力规模也仅仅在万人级。】
　　【脱脱扑灭徐州红巾军后，又直扑张士诚，因为张士诚占据的高邮孤悬江北，且紧邻大运河，是元庭南粮北运的咽喉，打通高邮，获得后勤补给，然后再逐一消灭各地红巾军，那么这场声势浩大的农民起义，对元朝而言，有可能就是一次大的危机。】
　　【脱脱总兵力号称百万，但是据推测实际可以投入战斗的兵力大约在四十万左右。但不管怎么说，元军都是张士诚部的数十倍。】
　　天幕上，元军旌旗招展，辎重部队一眼望不到头。
　　【《元史》记载这次出兵的盛况‘西域、西蕃皆发兵来助，旌旗亘千里，金鼓震野，出师之盛，未有过之者’，是元末难得的回光返照，堪称举国之力平叛，出兵之初，是下了极大决心的。】
　　嬴政、刘邦、刘彻、李世民等等一长串的历史大牛们不约而同的捕捉到‘出兵之初’四个字，难道后来元庭又朝令夕改了？也是，不然如此巨无霸的蒙元岂会轻易覆灭？
　　【元军刚开始势如破竹，脱脱连战连捷，《元史·脱脱传》记载高邮城中惨状‘城中食尽，人相食’。相关史料也描述高邮城‘城中震恐，自分亡在旦夕’。】
　　【面对这样的绝境，张士诚展现出了他人生中最坚韧、最顽强的一面，他顶住了。但是孤城断粮，哪怕他是另一个张巡，以守睢阳城的信念守高邮，城破也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
　　各个时空的听众们：转折提醒出现了。
　　【在这个关键节点，脱脱收到元顺帝指着他屯兵日久，耗费钱粮，派人接手他的兵马，削去他官职的诏书！】
　　赵匡胤瞪大了眼睛，好眼熟的剧情！
　　【简单说，就是有奸臣在元顺帝面前进谗言。我们前面他提到脱脱出兵是举国之力，可能元顺帝刚开始是下了决心扑灭起义的，才会给脱脱这么大的权限。但是等脱脱真把全国兵力带走了，元顺帝就心慌了，这个时候有人谗言，耳根子软加上内心的恐惧，于是他干了和赵构一样的事。】
　　【好吧，元朝有他自己的完颜构和秦桧！】
　　赵匡胤本来就黑的脸显得更黑了。天幕你讲大宋的时候从头骂到尾我忍了，杀回马枪我也忍了，你竟然还拿大宋和蒙古鞑子比？简直欺人太甚！
　　【脱脱是元朝中后期难得的全能型政治人才，堪称文武双全。他推行改革，恢复科举、平反冤狱，减轻税赋；主持修史，强化中央政权的文化认同；治理黄河。】
　　【好吧，这第三条属于好政策执行坏了，王朝末年的通病，因为地方横征暴敛，机械执行命令。本来治理河道是好事，但是朝廷强征15万民工，地方官吏克扣劳工钱粮，民伕怨声载道。白莲教领袖韩山童、刘福通事先刻好独眼石人，埋于河道，又在民伕中散布‘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尽黄河天下反’的民谣。】
　　【后来果然从河道中挖出独眼石人，拉开了红巾军起义的序幕。】
　　【这也是脱脱政治举措中争议最大的一项。但是无论如何，他都是元朝中后期能力顶级的高级官员，是风雨飘摇的元庭最后一位裱糊匠。】
　　【而且这个人也忠诚到了极致，收到诏书后，手下曾劝他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脱脱以‘君臣之义何在’为由拒绝，且交出兵权，大军闻讯‘皆大哭’而溃散，张士诚得以翻盘。】
　　【脱脱后被削职流放，后被赐死。这也耗光了元庭最后一丝元气，从此再也无力组织大规模军事力量镇压起义。一度被压制的各路义军再度壮大。】
　　天幕下，无数人听得唏嘘不已，这脱脱虽是异族，却不失为忠义之士，且其经历也和岳元帅有相似之处。
　　另一个时空的公元1141年，自1140年听了天幕之后，天下有识之士纷纷投靠岳飞，全力支持北伐，不过数月，收回燕云十六州。而后，手下部将还真准备了龙袍让岳飞黄袍加身。
　　南宋提前灭亡，华夏也提前统一。
　　岳飞看着天幕：这一世，华夏必会免去沦陷于异族统治之下的结局，不会有蒙元政权，自然也不会有一个蒙冤的脱脱。
　　【就张士诚在高邮城的高光表现，堪称奇迹的辉煌战绩，我都不知道这场战役的情况传出去后，会有多少人会认为他就是可以结束异族统治的真命天子。但凡信心弱一些，信念感差一些的人，会因这一仗对其心悦诚服、诚心去投。】
　　唐贞观年间，贞观众将们看着他们端坐龙椅的陛下，天可汗，对呀，当初他们就是这样去投秦王的，他们投的可不是唐，他们只认秦王殿下！
　　【然而朱元璋不这么认为。管你张士诚在高邮之战多么风光，在俺老朱眼里你就那样。实际上朱元璋在1356至1360的系列扩张中，就抢过部分张士诚的地盘，1357年，朱元璋从张士诚手下夺取常熟，其弟张士德被生擒，在朱元璋的步步紧逼之下，张士诚投降元朝，元庭封张士诚为太尉。】
　　【彼时的元庭已经苟延残喘，无力节制地方势力了，张士诚投降元庭后，从反贼摇身一变成为封疆大吏，迅速扭转了被元庭和朱元璋夹击的局面。且以元朝正统官员的名分，联手元朝江浙高官除掉了对自己有威胁的军阀杨完者，轻松拿下杭州、绍兴等大片土地；以官军的名义迅速扩张，势力范围南起绍兴，北至山东济宁。不过他的这波扩张很虚，脱脱死后元庭朝纲差不多烂完了，刘福通反扑，组织三路大军北伐，元朝在山东、河南的统治濒临崩溃，张士诚有元朝正规军的名分，派兵趁虚而入，接管了暂时真空的济宁、徐州一带。】
　　【虽然我们都知道张士诚最终成为朱元璋的手下败将，但是高邮之战的历史意义是重大的，他以一种戏剧化的方式除掉脱脱，重创蒙元实力，为各路义军的发展创造了时间窗口。】
　　天幕上出现一张1360年势力范围图，朱元璋的势力范围在陈友谅和张士诚的夹击下，显得分外逼仄可怜。
　　【时间来到1360年，朱元璋扩无可扩，和陈友谅正面冲突。】
　　【陈友谅，渔家子出身，《明史》称其为‘性雄猜，好以权属驭天下’。这个人怎么说呢？堪称一代枭雄，但也止步于枭雄了。】
　　【他最初加入了是徐寿辉的天完政权，因为作战勇猛，身负谋略，深受天完政权宰相倪文俊的器重和提拔，一路升迁为元帅，是他的上司和伯乐。】
　　【1357年，倪文俊野心膨胀，试图反了徐寿辉自己当老大，结果打输了，跑去投靠陈友谅。陈友谅是倪文俊一手提拔的手下，不说像朱元璋和郭子兴，女婿和老丈人那么亲，但怎么也是亲信+心腹的关系吧。结果陈友谅反手就把倪文俊反杀了，吞并倪文俊的势力，自称宣慰使，不久又称平政事，成为天完政权头号实权人物。】
　　【此后，他迅速扩张，先后攻占江西、安徽、福建、浙江大片区域，‘其兵强盛，甲于一时’。】
　　【陈友谅攻破龙兴（今江西南昌）后，徐寿辉想迁都到那里。啧啧，乱世实力为王，怎么老有人想靠一个上司的名分轻易夺取人家真刀真枪取得的成果呀，徐寿辉不会是觉得龙兴这个名字好听吧？】
　　【陈友谅当然不同意，然后，他连对自己有提拔培养之恩的倪文俊都能下手，你徐寿辉一个名义上的上司，吃几个菜呀，想在陈友谅手上空手套白狼？】


第113章
　　【关于陈友谅杀徐寿辉的具体过程，《明史·陈友谅传》和《明太祖实录》记载不同。前者说陈友谅骗徐寿辉说已经拿下建康了，我派人来接您入都（江州），然后徐寿辉被瓮中捉鳖；后者则更血腥一些，陈友谅早就挟持了徐寿辉，直接在采石舟上用铁锤砸死了老领导。】
　　天幕上显示巨船之上，一人被铁锤击杀，血腥迸溅。
　　【额，具体过程不重要，反正陈友谅杀了倪文俊之后，已经成为天完政权事实上的头号实权人物，经过三年的发展和扩张，徐寿辉更是一个早就被架空的傀儡。陈友谅想上位没什么问题，实力到了，但是手法过于简单粗暴了，好歹让徐寿辉禅让，再搞个三辞三让呢？】
　　在一众明君中脾气还算不错的刘恒重重哼了一声：早在那陈友谅恩将仇报，弑杀倪文俊后，名声便已破产，别说三辞三让，十辞十让都没用。
　　【弑主自立让陈友谅迅速壮大实力，也让他背负了洗不掉的政治污点，为他后来的败亡埋下伏笔。但是此时的陈友谅是春风得意的，他自立为汉王，改元大义，史称陈汉。】
　　刘邦：怎么又是汉？汉就那么好用吗？这陈友谅做事太不讲究，乃公不稀得借招牌给他用。
　　天幕上出现了一张舆图，陈友谅、朱元璋、张士诚的势力范围用对比强烈的颜色标注，论疆域面积，陈友谅是三人之最，朱元璋在陈、张二人的夹击之下显得实控地盘小得有些可怜。
　　【这时候的陈友谅应该已经滋生出夺取天下的野心，纵观天下，此刻他似乎也找不到实力可与自己匹敌的对手。于是陈友谅建国之后，几乎没有怎么犹豫，就决定顺江而下，直扑朱元璋的统治中心——应天府。】
　　李世民看着天幕：“应天府在陈友谅的下游，无地利，疆域面积和所辖人口不如陈友谅，失人和；陈友谅为进攻方，可主动选择决战时间，天时亦不在朱元璋一边。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利，破局不易。”
　　李靖看着天幕上的势力分布图：“若是陈友谅再与张士诚联手，合而击之，应天府难以保全。只是……若张士诚不愿瓜分朱元璋之地后直面陈友谅，则未必出兵，这也是朱元璋之一线生机。”
　　【哦，陈友谅虽然狂，但是他还是联络过张士诚的。朱元璋的根据地像楔子一样插在陈友谅和张士诚之间，如果二人联手，就算朱元璋的军事能力在当世超模，我也想不到他有什么胜算。】
　　【但是很可惜，不知道是陈友谅过于自信，觉得小小朱元璋，拿捏拿捏，还是张士诚觉得留着朱元璋，可以作为他和陈汉之间的缓冲地带，两人未能达成同盟，陈友谅就出兵了。】
　　【这里就能看出陈友谅和朱元璋之间的区别。我们前面讲过，朱元璋在接纳郭子兴带来的一万人马之后，进军新的根据地之前，他第一时间在和州整顿军纪，杜绝军队内部爆雷的可能。而且朱元璋的发迹过程，是自己带着淮西二十四将出去再创业，队伍是扎扎实实自己拉起来的。而陈友谅呢？先吞倪文俊后吞徐寿辉，都没来得及整顿、消除不稳定因素，就急吼吼地继续推进扩张。】
　　【这相当于什么呢？相当于一个苦练正宗玄门内功，基础扎实；一个练吸星大法，功力增长虽然快，但是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果不其然，他刚吞了徐寿辉的势力，天完政权重要实权将领明玉珍就和他决裂了。明玉珍奉徐寿辉之命沿江而上攻占四川，入川后，明玉珍击败元军，拿下成都、重庆等，势力范围覆盖整个四川盆地，东至宜昌。徐寿辉死后，明玉珍率全军为徐寿辉发丧，宣布独立，不认陈友谅的领导。彼时新兴的陈汉内部也必然有不服陈友谅的将领，就这情况，陈友谅也坚持攻打应天府。】
　　【不能说这种先扩张后整合的路线一定就错了，当年刘邦打项羽也是这个路线。】
　　不等天幕说完，刘邦就啧了一声：“这下还真让他这个陈汉蹭上了。”
　　【但是可以看出陈友谅和朱元璋完全是两种风格，朱元璋谋定而后动，他走的每一步，我们光从史书就能看出他考虑过多重风险，排除内部不稳定因素，制定战略目标并一步步达成。至于史书没写的，朱元璋那聪明的脑袋瓜里考虑了多少情况，完全不敢想。这种天赋怪和普通人是有壁的。】
　　还没有出现武侠小说的时空，无数人满头问号，之前天幕的比喻都很好懂，这次怎么反而复杂了？
　　刘邦边听边点头：嘿，也不知道这朱小子一个乞儿，是哪里学的这些？
　　【陈友谅率领他冠绝当时的水师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双方兵力对比有多种说法，《明太祖实录》里明确记载的朱元璋方的核心伏兵是三万人，其他无明确记载，但是除核心伏兵外，还有几方策应的兵力，现代研究推算，总兵力五到十万。陈汉一方，史书记载‘数倍’于朱元璋，各种史料都指向双方兵力悬殊。】
　　李靖搓手，之前天幕讲朱元璋收服缪大亨时用的是夜袭之法，但奇袭精髓为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往往是主动出击方采用的战术。朱元璋既是防守方，又是弱势方，他将如何应对，李靖非常好奇。
　　【我们前面讲过，这场仗天时、地利、人和看起来都不在朱元璋这边。但是没有天然的条件，可以创造条件，变被动为主动呀。前面分析朱元璋的创业历程，其实主要体现的是他的战略眼光和能力，这次和陈友谅的交锋，是对仅次于李世民的军事能力的检验。】
　　【首先，陈友谅的水军强大，而朱元璋水军薄弱，肯定不能在长江上决斗。那么朱元璋需要解决的就是废掉陈汉的水军优势。】
　　【虽然关于龙湾之战的记录中，没有朱元璋关于陈友谅性格的分析，但是朱元璋看人的眼光非常之毒辣。我们前面分析过，元末的农民起义很特殊，精英阶层极其谨慎，对各方势力持观望态度，不像前面的刘邦、李世民等人，不但原始班底不错，还时不时就有能人来投，什么张良、韩信、郦食其，一数一大把；而朱元璋呢，除了最开始的老乡班底——淮西二十四将，后面的人才多数是他自己征召来的。这意味着朱元璋的文武班底，绝大多数是他自己发掘的。】
　　【就这恐怖的识人能力，即便史书不写细节，也能脑补一下老朱知己知彼，对陈友谅的心态有较为准确的把握。】
　　【有了这个前提，朱元璋主动选择了双方的主战场——龙湾，位于应天府西北，长江岸边的一处江湾。】
　　【选择战场之后，该如何达到战略目的？首先，要将敌人引入自己预设的战场，朱元璋的选择是诱敌之策。他让陈友谅的老友康茂才给陈友谅写了一封诈降信……】
　　【当然，仅仅是诈降是没那么容易成功的，朱元璋评价陈友谅‘友谅性雄猜’，意思是陈友谅虽然雄武却生性多疑，多疑的人怎么会轻易中诱敌深入之计？】
　　【咳咳，这就是朱元璋的高明之处，他其实不是在骗陈友谅，而是让陈友谅自己说服自己。】
　　刘邦坐直了身子，有点儿意思。
　　【康茂才是陈友谅老友，原红巾军将领，在朱元璋夺取集庆时，战败投降的。在陈友谅眼里，康茂才留在朱元璋阵营，是审时度势。】
　　【而此一时彼一时，此时此刻，朱元璋那小卡拉米的，不是分分钟被自己的大军碾压死？如此实力悬殊的对比之下，康茂才肯定会跳反呀。谁会陪着朱元璋那个臭乞丐送死？】
　　【看到了吗？不是康茂才的诈降信有多高明，是朱元璋精准抓住了陈友谅自私贪婪的心理，他自己当初怎么对倪文俊的？眼看倪文俊战败果断跳反不说，还痛下杀手取而代之；现在朱元璋陷入必败之局，他以己度人，觉得康茂才一定会果断跳反，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
　　【所以这个诱敌之策能成功，是因为朱元璋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体现。】
　　李世民沉思良久，他向来骄傲，觉得天下能人虽多，却无人在自己之上，此刻也不禁自问，自己若是朱元璋那样的起点，不曾自幼受良好教育，能有朱元璋这样的本领吗？此人天赋之高，令人叹为观止。
　　【陈友谅中了诱敌之计，第一步选择决战地点的目标达成；第二步，让陈友谅的船队失去机动性。】
　　【他是怎么做的呢？趁暴雨江水大涨时，将陈友谅的船队诱至龙湾。龙湾是江边浅水湾，江水暴涨的时候能开进来，但是退潮之后，陈友谅的巨舰纷纷搁浅。】
　　【既然精准选择了决战地点，当然要提前设伏。】
　　许夏啪叽一下将朱元璋布的口袋阵伏击图放在天幕上。【朱元璋亲自坐镇卢龙山（今狮子山）指挥，常遇春冯胜带三万主力在石灰山侧埋伏，徐达率部在城郊部署，张德胜率水师断陈汉水军退路。】
　　【陈汉先遣部队登岸后，安营扎寨时被岸上埋伏的队伍打个措手不及，水上因为巨舰搁浅，既对岸上军队无法救援，自己也无法逃跑；少量从水路逃跑的汉军还面临被张德胜拦截。汉军彻底崩溃，被歼灭和淹死的不计其数，朱元璋生擒的俘虏就达二万之巨。】
　　好！
　　各个时空，但凡懂排兵布阵的，或是对军事一道感兴趣的，听了无不拍手叫好。
　　【《明太祖实录》记载，除了两万战俘外，还有数以百计的战舰、战船，‘获巨舰名“混江龙”、“塞断江”、“撞倒山”、“江海鳌”者百余艘，及战舸数百’，这极大地补充了朱元璋的水上实力。为后来的鄱阳湖决战提供了物质基础。】
　　【整个龙湾之战，朱元璋的部署是非常严谨的，环环相扣，最终达到战略目的。唯一具有不确定因素的，就是天气。因为暴雨来得太过及时，退潮时候又恰到好处，后来无数人给这场战役赋上了天命所归的神话色彩。甚至有小说话本因为作者无法解释这样的巧合，给刘基赋予了呼风唤雨的本事，让他成为这场战役的最大功臣。】
　　【但是我们是受过教育的唯物主义者，老天帮忙这种事，可能有一定因素，因为暴雨真的那么大，让江水上涨，居然让陈汉舰队开进了龙湾；但是，更多的还是利用自然规律的结果。】
　　【古代没有精准天气预报，预测天气反而成了古人们需要学的技能，比如朱元璋佃农出身，小时候一定会根据长辈的经验学习看天气，军中也一定不乏会看天象的人。他们虽然不能准确预测降水量，但是大概率是能看出暴雨要来了的。】
　　【至于退潮时机恰巧让陈汉舰队搁浅，就更好解释了，长期生活在江边的人，有人掌握退潮规律并不奇怪。所以，不是陆上决战，杀得陈汉军队想要逃跑时，恰好退潮了，而是朱元璋这边先预计好大概率什么时候退潮，伏击军队才算准时间杀出来，让陈汉军队水陆无法相互救援。】
　　天幕之下无数人有个共同心声：虽然天幕你讲得头头是道也很精彩，但是我们还是更愿意相信这就是朱元璋天命所归。
　　如果许夏知道古人的想法，一定会说封建迷信要不得，但是她不知道，于是她继续说：【当然，运气成分也是有的，就是这场暴雨的降水量真的大到能让江水上涨，舰队能够开进龙湾。】
　　【嘿嘿，不但朱元璋善于利用天气，他的好大儿Judy也一样，靖难之役，Judy有好几次借气候逆风翻盘的神仙仗。】
　　明洪武年间，朱元璋看了一眼名字被天幕改得怪腔怪调的四儿子，如果不是天幕早就透露老四干得不错，他早就打断这臭小子的腿了。还敢反他大哥！
　　【龙湾之战极大地改变了朱元璋和陈友谅的实力对比，朱元璋趁势向西推进，收复了太平、安庆这两个关键门户，且势力范围进一步向西推进，先后拿下信州（今江西上饶）、浮梁、南康、蕲州、黄州（今湖北黄冈）等地，多名陈军将领献城投降。额，这个是意料之中，陈友谅吸星大法式扩张的反噬来了，收编的非嫡系部队，他自己又是个心狠手辣，多次篡逆的主儿，能指望手下人有多忠诚？】
　　【龙湾之战后，朱元璋政权得以稳固，彻底打掉了陈友谅速胜的幻想。】


第114章
　　刘邦看着天幕，隔了好一会儿，还是呵了一声，对张良说：“要乃公说，这朱元璋还是天命所归，才叫他遇到张士诚那个废物。但凡在他东边的是个拿得出手些的诸侯，他朱元璋再是怎么足智多谋，也难逃出生天。”
　　谋圣张良：好吧，我无言以对。
　　【从龙湾之战后，朱元璋的势力向西逐步蚕食，压缩陈友谅的生存空间。朱元璋集团通过一系列战斗，不但获得大片土地，直接扩大了朱元璋集团的战略纵深，还获得了陈友谅储备的大量物资，实力大增。这时候，一直作壁上观的张士诚坐不住了。也很好理解哈，陈汉政权一旦玩儿完，下一个就轮到张士诚，这时候给朱元璋捣乱，于张士诚而言就是自救。】
　　刘邦：打脸来得有点快哈。但是这个张士诚，该出手的时候不出手，看到朱元璋壮大到快拦不住了才出来，这人犹豫不决，首鼠两端，难成大事。
　　【我们前面讲过，张士诚投降了元庭，陈友谅自立为汉王，而朱元璋呢？他依旧执行着缓称王的方针，他在以应天府为中心壮大实力的阶段，名义上受小明王韩林儿的领导，先自封吴国公，后受韩林儿册封承认。所以这个时候，朱元璋还是吴国公，名义上受韩宋领导。】
　　【之前陈友谅邀请张士诚夹击朱元璋，张士诚作壁上观，看到朱元璋把陈友谅打得节节败退之后，张士诚坐不住了，灭了陈友谅，朱重八是不是要来打自己了？这不行，我得给朱元璋找点事干。】
　　【于是，1363年，张士诚主动出击，攻打刘福通所在的安丰（今安徽寿县）。】
　　天幕上又出现详细势力分布图，用对比色强烈的箭头标注着各方攻防形势。
　　【我们来看看吴国公朱元璋面临的形式，好家伙，依旧是四战之地。这三年，他的主要精力都用来对付陈友谅，沿海方向尚未完全收入囊中，虽然这个方向只有零星势力，但也会有些许牵制；东边的张士诚更是不得不防；西边的陈友谅打得热火朝天。】
　　【而张士诚攻打的安丰在应天府的西北方，不但是名份上的顶头上司韩林儿所在地，也是应天府的一道屏障，如果这里落入张士诚手中，相当于在朱元璋地盘的头顶楔入一颗钉子，张士诚这一招可谓是攻朱元璋之必救。】
　　围魏救赵！
　　无数时空，多少人都看出了张士诚的战术。
　　【要不要救韩林儿，朱元璋集团内部也有分歧，比如在龙湾之战中被传得神乎其神，可以呼风唤雨的刘基就是反对派。他反对的理由很简单，名分上，韩林儿是韩宋政权名义上的皇帝，救回来怎么安置？咱不是凭空给自己请个爹回来吗？】
　　【而朱元璋更多的是地缘安全上的考量。原本朱元璋集团就盘踞在一块没有大的安全屏障的四战之地，如果再丢失安丰，多年苦心经营的基业会受到威胁。更何况如果见死不救，在道义上也会留下政治污点。】
　　【最终朱元璋拍板决定，自己亲率主力救援安丰。】
　　刘邦点头，脸露赞许之色：“必取之地当全力救援，其他都是细枝末节。这就是后世这丫头说的，先抓主要矛盾。这朱元璋，办事符合乃公胃口。”
　　【先插播一下朱元璋向西扩张这几年，韩宋政权创始人之一刘福通是什么情况呢：他组织三路大军北伐，结果被元军逐个击破，战线一退再退，到了1363年时，几乎已经是困守安丰。】
　　【朱元璋赶去的时机很巧，彼时安丰已经城破，刘福通战死，只救出韩林儿。】
　　【宝宝们，你们知道吗？】
　　天幕之下，多少时空多少人因为这句宝宝们嘴角抽了抽。
　　被后世一个小姑娘叫宝宝，好奇特的体验。
　　许夏依旧自顾自往下说：【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感觉，我看到这一段的时候，反正是头皮发麻了。】
　　嬴政冷不丁道：“前面的郭天叙、张天祐也是同样的死法。”
　　【还记得朱元璋取集庆之前，也是让郭子兴嫡系的实权继承人郭天叙、张天祐送在了战场上吗？这直接避免了他收编郭子兴旧部时面临的内部分裂。而这一次，刘福通又水灵灵的战死了呀呀呀呀呀！】
　　【更可怕的是，他是怎么做到精准控制变量，让刘福通战死，而韩林儿存活的？我有个大胆的猜测，其实朱元璋的势力早就渗透到北方红巾军内部，有人在城破时保护韩林儿不死，撑到了朱元璋赶到。】
　　【毕竟史料记载，朱元璋大军将至，吕珍积极防御，据城死守，双方经历一番苦战，朱元璋最终取胜，吕珍才败走。】
　　【这个阶段，吕珍如果看重小明王这张政治招牌，就应该第一时间捉拿韩林儿作为人质；如果不看重，杀了了事，没有道理在守城这么长时间内，任由韩林儿安稳活着，直到朱元璋来救人。】
　　【当然，朱元璋在安丰安插人，是没有任何史料记载的，就像如果不是墓志铭的出土，我们也不知道玄武门除了史书上记载的名单外，常何也是重量级人物。】
　　唐贞观年间，李世民摸了摸鼻子：天幕这个推测也算合理。
　　【叠个甲，朱元璋在安丰安插人手，精准控制变量，在刘福通战死后救出韩林儿——是我个人推测，正史没记载。】
　　明洪武年间，朱元璋给气笑了：“这丫头，你都搬出玄武门的常何了，画蛇添足加这么一句有什么用？”
　　【救出韩林儿后，被朱元璋安置在滁州，实际上是被软禁了起来。】
　　【哎，朱八八真是占了一块四战之地，以至于他不敢集中力量专攻一个方向。这一去救援安丰，陈友谅的机会就来了。同年，陈友谅亲率六十万大军围困朱方重镇洪都（今江西南昌），彼时洪都守将是朱元璋的亲侄子朱文正、邓愈、薛显等人，有守军二万四千人。】
　　嘶～
　　水战亦是李靖所擅长，他看着天幕上的舆图道：“洪都若破，陈友谅顺江而下，直取后方空虚的应天府。洪都不能失，这朱家祖坟青烟冒了不止一股啊。”
　　【我发现陈友谅这个人，赌博性真的很强，这次，他梭哈了，举国之力全力进军洪都。】
　　【《明太|祖实录》记载，‘友谅忿其疆场日蹙，乃作大舰来攻。舰高数丈，外饰以丹漆，上下三级，级置走马棚，下设板房为蔽，置橹数十其中，上下人语不相闻，橹箱皆裹以铁，自为必胜之计。载其家属、百官，空国而来。’】
　　天幕上出现陈汉战舰的复原结构图，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等人不约而同的命人即刻画下来，以供研究，天幕所言海外高产粮食作物令他们垂涎不已，只是苦于没有大船，这下好了，造船图纸送来了，只是还不够详细，能不能更细致一些？
　　【哈，不得不说，陈汉的造船水平真的很高哈，有这么厉害的造船工艺，打什么内战，出海呀，大航海呀，去寻找新大陆啊！】
　　自顾自发散一通，还把自己说激动了，许夏平复了一下语气，继续往下讲。【现在的洪都面临的就是这么个情况，面对陈汉的举国之力，必须守住，不能失败。】
　　【洪都最高指挥官朱文正，朱元璋大哥之子，两人在乱世离散，后长嫂带侄子前来投靠朱元璋，朱元璋视之如亲子。不但如此，很长时间，朱元璋都是把朱文正当继承人培养的。】
　　【老朱虽然能打，但是25岁才结婚，直到28岁时，长子朱标才出生，现代很正常的年纪，在古代是晚婚晚育的代表了。在乱世，带头大哥没有继承人，底下的人跟着你都心里打鼓，有继承人，没长成下面的人也不安心。比如韩山童一死，其子韩林儿就成傀儡了。】
　　【额，所以当年赵匡胤把赵二当继承人培养也是形势所迫哈，他的问题是开始培养亲儿子的时间太晚了。】
　　北宋，刚刚手刃亲弟的赵匡胤冷不丁的被天幕杀了个回马枪，痛，真的是太痛了。也不知道这朱元璋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朱文正1361年被朱元璋任命为大都督，是朱元璋军政体系的实权二把手，职位高于核心武将徐达、常遇春等人，可见朱元璋对这个侄子培养之费心。朱文正也不负厚望，有极强的军事素养。】
　　【在朱元璋集团主力前去安丰解围的情况下，朱文正率两万人硬抗陈友谅六十万大军整整85天，为朱元璋带主力回援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而守城之战，尤其是敌我悬殊的守城之战，几乎是对军队意志的折磨。因为外面是数十倍于自己的敌人，你出城是死，不出城每一天，每一刻都会防着城破，是对身心的巨大考验和折磨。】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合理安排、及时调度，就非常考验将领的组织能力、随时掌握战况的能力和应变能力。而这几项，朱文正都应对得很好。】
　　【即便如此，在汉军的密集进攻下，守城将士钢铁的意志也阻止不了城墙被物理破坏，《明太|祖实录》记载，‘城坏三十余丈’，好家伙，一百多米的缺口，数十倍的兵力差距，这要是冷兵器时代，除非守城的是两万士卒里面有两千个项羽，不然洪都很难不沦陷。】
　　嬴政、刘邦、刘彻、李世民等人：什么意思？这个时候，华夏有热武器了？还后来是怎么沦落到百年屈辱的境地的？
　　【这个时候，邓愈率领他的火器营上场了，同样是《明太|祖实录》记载，‘邓愈以火铳击退其兵，随竖木栅，敌争栅。都督朱文正督诸将死战，且战且筑，通夕城完’，短短几十个字，画面感扑面而来有没有？光看文字描述已经能感觉到洪都守军的争分夺秒和众志成城了。】
　　【他们的付出是有回报的，他们坚守85天，也等到了朱元璋率二十万大军支援。我严重怀疑陈友谅这几年也被朱元璋打出心理阴影了，听说朱元璋带大军到了，没有正面交锋就撤了对洪都的包围。】
　　【当然，陈友谅不是败走，而是判断不能马上拿下洪都后，担心被内外夹击而采取的措施，他依托自己的水军优势，撤到宽阔的鄱阳湖上，寻求决战时机。】
　　【但是我还是疑惑，我能理解陈友谅暂时撤围是为了不能让自己陷入被内外夹击的困境，但是他足足六十万大军，是怕朱文正的两万人还是怕朱元璋的二十万？陈友谅是不是可以分兵五到十万继续围着洪都城，不需要攻城，只需要不让朱文正出来偷袭你就行。然后再分兵拦截朱元璋。】
　　【要知道朱元璋可是刚为了救韩林儿和吕珍大战一场，然后又马不停蹄回应天召集水师，筹措粮草赶来洪都，人困马乏，是很好的截击时间窗口。陈友谅选择退回鄱阳湖修整，也是给了朱元璋宝贵的修整和排兵布阵的时间。】
　　鄱阳湖，已经深陷朱元璋的包围之中，已经尝试一次突围未果的陈友谅看着天幕，咬牙切齿：“臭丫头！你怎么不早说！”
　　【当然，我不是专业的哈，陈友谅虽然打不过朱元璋，但是能在红巾军中一步步成长起来，也是靠的硬实力，也许他有自身的考量。但是不管怎么说，他考量的结果就是：证明他的脑子确实不如朱元璋。】
　　陈友谅：不早提醒我就算了，还嘲讽我？但凡我的刀能砍到后世去，先杀了这臭丫头！
　　【其实我还看到过一个观点，陈友谅得知朱元璋前往安丰，后方空虚后，应该绕过洪都，直扑应天府。洪都战略地位虽然高，但是十个洪都也比不上一个应天府。反正他都梭哈了，不如一把定生死。】
　　【当然，这么说是有极高风险的，后方再空虚，应天府也是朱元璋集团的心脏，而且经营了近十年，其坚固程度，理论上是高于洪都的。在陈友谅的视角，如果洪都都打不下来，应天府更难。】
　　【还有距离问题，直扑应天府的战线过长，后勤补给怎么办？自己倾巢而出了，已经决裂的明玉珍会不会顺江而下偷袭自己的老巢？】
　　【还有情感因素，洪都曾经是陈汉政权的都城，被朱元璋夺走，是陈友谅人生的奇耻大辱；而且夺回旧都，对陈汉上下的士气也是巨大的提振，攻下洪都，既能一雪前耻，又能重新打开江西局面。】
　　【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和在洪都一听说朱元璋回援就撤围一样，陈友谅可能，也许，大概率，真的被朱元璋打出心理阴影了，不敢过于冒险。】
　　【我们不能因为历史上陈友谅在洪都之战无功而返，就假设他直扑应天，攻敌必救，围点打援就一定能赢。但是单就战略眼光魄力来说，陈友谅比不上朱元璋，也比不上朱元璋的儿子judy。】
　　明永乐年间，朱棣看了一眼姚广孝那锃光瓦亮的光头，这秃驴的脑袋确实好用，是颗好光头。
　　嬴政：大家都是千古一帝，凭什么朱元璋有个这么优秀的儿子，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是天幕都提过好几次了，这个judy成就非小。
　　朱元璋正襟危坐，想听听这该死的老四又干了什么好事，结果天幕提了这么一嘴，又把话题拉回了正题。


第115章
　　天幕上出现一张详细的鄱阳湖决战示意图，详细标注了朱元璋和陈友谅双方水师的行进路线和重要战略节点的位置。
　　【我仔细查过双方的装备数量来着，很遗憾，我并没有找到双方舰船数量和排水量的对比。但是陈汉一方在装备数量和排水量上都碾压朱元璋是肯定的。】
　　【公元1363年7月16日，朱元璋率领二十万水师抵达鄱阳湖口，陈友谅在三天后，也就是7月19日从洪都撤围，也进入鄱阳湖。】
　　【看到这里我非常震惊，陈友谅不派兵拦截朱元璋就算了，毕竟水师是他的强项，鄱阳湖水面开阔，也许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好的决战地。但是他竟然没有派人在鄱阳湖口布防！】
　　许夏边讲，边移动鼠标在鄱阳湖大战示意图上滑动：【洪湖在赣江边上，赣江和长江通过鄱阳湖相连，顺江而上可直达陈汉政权现在的国都武昌。也就是说，鄱阳湖口是陈汉水师回撤武昌的必经之路，这么重要的节点，陈友谅是怎么做到不派兵把手的？】
　　【也许是自信吧，毕竟陈友谅坐拥当世第一的水师，断层领先其他势力。至于他都带上百官家小了，为什么没有谋士劝，我就不知道了，总之，鄱阳湖水战陈友谅放弃占据湖口的操作，在我看来跟陆战放弃占领高地差不多，看不懂的操作。】
　　【但是单就兵力对比和兵种实力来说，朱元璋东拼西凑的二十万水师说不定还有不少人是陆军仓促上舰，战船方面，朱元璋的小船在陈汉巨舰面前简直就是小舢板，陈友谅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优势在我！】
　　呵！
　　咳咳！
　　嗤！
　　……
　　但凡能让陈友谅亲耳听到来自各个时空军事大佬们的语气词，估计都要臊得撞豆腐：无论什么优势都不是放弃优势地形的理由，这个陈友谅，先输一筹。
　　【而朱元璋呢，他刚到鄱阳湖口，就为老对手陈友谅布下天罗地网，命戴德率军北上，扼守鄱阳湖通往长江的咽喉要地——南湖嘴（今江西湖口西北），控制鄱阳湖进入长江的西侧通道；同时，派兵屯驻泾江口（今安徽宿松南），封堵长江北岸的东侧通道。】
　　嬴政看着天幕眯了眼睛：“好胆魄！昔年长平之战，武安君以四十万众包围赵军四十万，已是非天生军神不可为；而今朱元璋以二十万众围堵六十万大军，虽是借地利之便，以湖水为界，但锁住了，可吃得下？”
　　王翦亦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天幕，生怕错过了任何细节：“朱元璋起于微末，一路走来，多是以弱胜强。且占据四战之地，稍有机会摆脱腹背受敌之困境，自当勉力争取。只是敌众我寡，这鄱阳湖终免不了一场恶战。”
　　【呵，】许夏笑得略显嘲讽：【大家有没有觉得眼熟？这次的决战地和龙湾之战一样，又是朱元璋精心挑选的，且不管兵力对比，光是布局上，朱元璋胜了不止一筹。】
　　【当然，一力降十会，硬实力有差距的前提下，在朱元璋创造出局部优势前，局势还是偏向陈友谅的。】
　　【第一阶段的战斗，完全是陈友谅压着朱元璋打。徐达所在的旗舰被击中。《明太祖实录》记载‘达身先诸将，战于康郎山，舟被炮，达扑火更战。太祖壮之，遣舟往援’。】
　　画面上是陈汉楼船向朱元璋部猛烈攻击，从一个黑黝黝的管子里冒出一团火，直直击中朱元璋方的一艘旗舰。
　　在讲洪都保卫战的时候，各个时空也都见识过热武器了，彼时邓愈人以火铳堵住了陈汉的攻势。虽然当时画面一闪而过，众人也看到那火器是人手持的一种管口能喷火舌、并射出子弹的武器。
　　现在陈汉楼船上这个，倒是像放大十倍不止的火铳，就这样悬殊的形势，朱元璋是如何反败为胜的？
　　【额，大家没看错，彼时陈友谅楼船上已经装备了类似土炮的火器。当然，朱元璋一方配备的火器更先进。这也能看出朱元璋的战略眼光，财政再怎么吃紧都要优先扶持兵工厂。我们知道，到了现在，武器生产投资都是重资产，投资大回报慢，在生产力更低的元朝末年，朱元璋这笔投资不但要有眼光还要有魄力。】
　　【鄱阳湖大战亲历者刘辰撰写的《国初事迹》详细列举了朱元璋一方各色热武器‘上亲领舟师往征，衣甲、旗仗、火炮、火铳、火箭、火蒺藜、大小火枪、大小将军筒、大小铁炮、神机箭列之’。】
　　【你们知道我看到这段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陈友谅、朱元璋的，谁输谁赢先放一边，能不能先让满清死！元朝末年，我国的舰船和热武器已经发展到这个水平了，结果到了晚清，随便一个西方小国开个军舰往我们港口一摆，一威胁，就能让满清签下丧权辱国、割地赔款的不平等条约，满清你对华夏文明的技术限制、损毁和文化阉割拿什么还！】
　　天幕之下各个时空，你个臭丫头，只骂有什么用？快说那满清是什么族群，在哪里聚居，朕先派大军去犁庭扫穴、绝其苗裔！
　　【看到这里，我算是知道朱元璋以二十万去包围陈友谅的六十万，自信心是怎么来的了。敢情是武器先进，该你浪！然而……虽然史料上没有明确写陈友谅一方热武器的装备情况，但是一定是有的，就算武器类稍差，也因舰船先进性而抹平了差距。】
　　【史载双方交战第一阶段的战果是朱元璋集团的几个老大相继遇险，险象环生。而且因为是同一场战争中遇险，有分别记录在各自的列传中，所以看不出先后顺序。我这里简单列一下综合《明史》和《明太祖实录》的记载，大致是这样的，徐达旗舰被炮击，朱元璋去救；常遇春舰船搁浅，差点挂了；朱元璋所在旗舰搁浅，这个救援写得比较详细，陈德近身保护，中了九箭‘太祖舟胶浅，德力战，身被九矢，不退’，常遇春远程攻击，差点了结对方指挥官，‘友谅骁将张定边直犯太祖舟，舟胶于沙，不得退，危甚，常遇春从旁射中定边，通海复来援，舟骤进，水涌太祖舟，乃得脱’。就算张定边中箭，朱元璋还是没脱险，最后靠的是俞通海把朱元璋所在主舰撞进深水区，朱重八才捡回一条命。不然鄱阳湖决战的结果说不定要调个个。】
　　听许夏的讲解，明明惊心动魄，但是天幕上配的画面却是几条搁浅的鱼，鱼头上贴着常遇春、朱元璋、徐达、俞通海等人的名字，在浅滩上努力打挺，相互帮助，想回到水中；期间还有人用石子打这几条可怜的鱼，一个叫陈德的为朱元璋肉身挡攻击，最终名叫俞通海的鱼把朱元璋撞进水里。画面滑稽又心酸。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不同的时空充斥着相同的欢快气息。
　　李世民指着天幕对长孙皇后说：“哈哈哈，观音婢，你看这丫头多促狭。”
　　明洪武年间，满朝文武看着象征陛下和几位勋贵武将的鱼在浅滩上蹦跶，不敢笑，根本不敢笑。
　　朱元璋重重哼了一声，“这死丫头，简直该剥皮萱草！”
　　【这里有点奇怪哈，朱元璋的部队带着这么多热武器，常遇春射伤张定边居然用的是弓箭。可见当时处于冷热兵器交替时期，热兵器的使用不但有一定的技术门槛，而且应该上膛慢、准头低等缺点也很明显。总之，第一阶段，朱元璋一方很是狼狈。除了核心成员轮番遇险外，整体局势也被碾压，因为船小，被陈友谅的楼船压着打，《明太祖实录》写‘敌舟大，乘上流，其下仰不能攻，我师屡却’。】
　　来了！
　　各个时空，习惯许夏叙事风格的人无不准备仔细听接下来的反转。
　　【但是，陈汉水师有个巨大的破绽，‘友谅悉巨舰连锁为阵，绵亘数十里，旌旗楼橹望之如山’①，很眼熟有木有？】
　　天幕之下的众人：哪里眼熟了？并没有。
　　【讲真，看到这段的时候我还奇怪来着，陈友谅不看历史书吗？输在没文化，不冤啊。】
　　鄱阳湖，突围无望的陈友谅愤恨的看着天幕：我哪里没文化了？再怎么不比逃犯的朱元璋有文化？
　　【哦，赤壁之战的火攻，正史记载也很简略，就是曹操的船首尾相连，适合一把火烧了，献计的是黄盖，总指挥是周瑜。并没有《三国演义》里面铁索连舟，巧借东风这些细节。所以陈友谅不是输在不读书，而是鄱阳湖决战的时候，还没有《三国演义》这本书。】
　　【因为陈友谅的船结为船阵，首尾相连，适合火攻。至于火攻的必要条件么，要有适合的小船，要有合适的风，这些，朱元璋都等到了！】
　　【‘会东北风起，上乃命以七舟载火药其中，束草为人，被以甲胄，持戈盾，若斗敌者。令敢死士操之，各备走舸于后。将及贼舟，乘风纵火，风急火烈，须臾而达。其水寨数百艘，悉被焚毁，烟焰涨天，湖水尽赤。友谅大败，其弟友仁、友贵及平章陈普略等皆焚死。’②】
　　【啧啧，光看这陈汉损失的描述，还能说什么？要知道陈友谅是空国而来，仗打到这里，其实胜负已分呐。而且要知道陈友谅的船上是有火器的，火药遇到明火，那惨烈程度，光是想象一下我感觉就看到血肉横飞了。】
　　【其实我觉得就算这一仗陈友谅侥幸赢了，朱元璋搁浅那会儿没逃脱，陈友谅有可能把元廷打烂，有可能成为一方枭雄，但是他很难担负起统一天下、重建华夏的重任。他得位不正，两次背主篡逆，这使得他在陈汉内部并没有足够的威望和凝聚力。甚至有分析认为他这次之所以要带上百官家眷，就是因为陈汉内部已经矛盾重重，百官家眷都是人质。】
　　【如果这一仗陈汉打赢了，倒是可以转移一下内部矛盾，重振士气，但是这种转移只能压制内部矛盾爆发的时间，迟早还是会爆雷的。所以陈友谅之败没什么好惋惜的，要说这一仗最大的受害者，还得是都督。】
　　天幕之下：都督是谁？好像洪都保卫战的朱文正是这个职位，他不是立大功了吗？为什么成受害者了？
　　赵匡胤心下了然：难道朱元璋这时候就开始培养亲子，处置侄子了吗？难怪他坐稳千古一帝之位，自己却功亏一篑，论干脆果决，自己远不如矣。
　　【《三国演义》的作者罗贯中是张士诚麾下的幕僚，虽然张士诚多数时候都是坐山观虎斗，但是作为元末三巨头之一，他麾下幕僚对鄱阳湖之战肯定是会详细了解的，几乎可以确定，火烧赤壁是借鉴了鄱阳湖水战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
　　【而为了情节足够曲折，扣人心弦，罗贯中对赤壁之战做了很多艺术加工。其中周瑜作为总指挥的身份虽然没被剥夺，但是却为丞相杜撰草船借箭，巧借东风等情节，把周都督巅峰之作的高光抢光光了。】
　　【作为蜀汉唯粉，罗贯中已经不仅仅是抢了周瑜的高光了，他还通过虚构诸葛亮三气周瑜等情节，把都督塑造成一个气量狭小、嫉妒心极强之辈，因为不服诸葛亮把自己活活气死。】
　　孙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将酒樽狠狠掷在地上。“公瑾文韬武略，乃破曹孟德于赤壁首功之臣，岂容无耻文人如此污蔑！哼！天幕骂他们还是骂得轻了。”
　　【哎，偏偏《三国演义》影响力极大，好多人都把这当正史了，都督，惨！】
　　周瑜指了指自己，我，小气？嫉妒心强？被活活气死？他不曾因为诸葛亮的才华生气，但是听了天幕是真的气笑了。
　　【战局扭转后，陈汉内部关于打还是跑起了争执。左右金吾意见不合，左金吾表示被烧成这样，还打个头啊，先从陆上跑到湖南，以后再找机会？右金吾表示现在跑就是示弱，朱元璋能让我们就这么跑了？肯定穷追不舍，还是跑不掉，不如和他拼了。陈友谅采取了右金吾的方案，左金吾一看，这下要完，带着手下就投降了，前面还非常强硬的右金吾一看，得了，拼不过了，于是也带着手下投降了。可见陈汉集团内部分歧之严重，陈友谅对手下的控制能力也很一般。】
　　【手下纷纷投降的情况下，陈友谅强行突围，在泾江口中流矢而亡，时年四十四岁。泾江口啊，命运般的泾江口，陈友谅先入鄱阳湖却不封锁湖口的代价，是他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天幕之下，但凡懂军事之人，都没什么好唏嘘的，不守关键关隘，后果本就严重。
　　【鄱阳湖决战，不但消灭了朱元璋最强劲的竞争对手，还将湖北、江西、湖南等长江中下游大片土地纳入统治范围，让其成为当时无可争议的南方霸主。为北伐中原、驱逐蒙元夯实更加牢固的基础。自安史之乱以来挖下的巨坑，终于出现那么一个人，他缁衣乞食而来，却以超凡的能力白手起家，以极其强势的姿态走到巨坑面前说：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咱要填平如此巨坑。】
　　赵匡胤听着这段评价，心中五味杂陈，如此滔天巨祸，虽始于安史之乱，到底是赵宋弱势，才丢了汉家江山。天幕此言，固然骂了李隆基，但两宋三百多年，哪个执政者脸上没被狠狠打一耳光呢？


第116章
　　天幕之下，无数时空唏嘘不已。
　　尤其是为了富国强兵呕心沥血，但是处处受掣肘的宋人，听到宋亡于蒙古铁骑之下，无不痛心疾首，直到听到这里，才有华夏终不会忘的实感。
　　晚年王安石看着天幕，低声喃喃：“这位洪武陛下建立的大明当是两条腿走路的正常国家了，就是不知有何妙法抑制兼并，制约士绅？”他始终记得天幕说过，若不改变分配方式，帝国终将失去活力，这位得国最正的帝王，能革除宿弊吗？
　　【搞定了最大竞争对手，次年元月，朱元璋终于给自己颁了个奖，自立为吴王。而此刻，不但汉王陈友谅已经死了，另一个对手张士诚也先一步自立为王了。】
　　【1357年，张士诚为求自保投降元廷，到了1363年，可能觉得翅膀硬了，或者是元廷气数尽了，张士诚自立为吴王。对，大家没看错，张士诚也是吴王，IP被张士诚抢先占用了。但是朱元璋还是自立为吴王，除了地域绑定外，可能也跟他之前是吴国公有关，总之，这个阶段两位吴王并存，张士诚也被称为东吴，朱元璋为西吴。】
　　【搞定陈友谅之后，朱元璋对张士诚的战略方针也从防御转为进攻。】
　　【说起来朱元璋占的这块地也够可以的，但凡他能力差一些，麾下能打的武将少一些，元末三巨头第一个领盒饭的都应该是他。但是！朱元璋这人的眼光真是很毒啊。】
　　【就算朱元璋全力对抗陈友谅的时候，也不敢放松对张士诚的防备，而防止张士诚西进的战略要地就是长兴（今浙江省湖州市长兴县）。】
　　【长兴地处太湖西岸，是苏浙皖三省交界处，军事上，与江阴互为犄角，一南一北卡住张士诚从水路两路进攻朱元璋的通道，确保应天府的安全；经济上，扼住江南粮道，不但能保障朱元璋自己的后勤安全，还能切断张士诚南下接济方国珍，防止二者形成同盟。】
　　因为配着舆图，天幕下但凡懂些军政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长兴的战略地位。
　　【而朱元璋手下有一员防守型名将耿炳文，曾驻守长兴十年，以少量兵力成功抵御了张士诚的猛烈进攻，确保朱元璋的东南屏障固若金汤。史载他‘以寡御众，大小数十战，战无不胜’。】
　　【而耿炳文是谁呢？是当年朱元璋从濠州出走时，带走的初创团队二十四人中耿君用的儿子，在其父战死后接管父亲兵马，也成长为元末顶尖防守型名将。记住这个耿炳文，后面要考的。】
　　明永乐年间，朱棣嘴角轻轻往上扬了几个像素点。
　　朱元璋则是在琢磨天幕这句话：难道炳文那小子进攻仗也打得好？在驱逐北元时立功了？
　　【但是时间已经来到1364年，一年前，陈友谅挂了，现在朱元璋能腾出手来全力对付张士诚了，于是真假吴王之争，攻守异形了。】
　　天幕上还出现了两个手持铁棍，头戴凤翅紫金冠的猴子打架，嘴上喊着‘我是真的’‘你是假的’。
　　明以前的朝代，天幕之下的人看得忍俊不禁，却并不明白为什么天幕用两只猴子代替朱元璋和张士诚，是嘲讽他们沐猴而冠吗？也不像呀，天幕的语气对朱元璋明显是推崇的。
　　吴承恩看着天幕上这一幕，想到他刚构思的真假美猴王一回，会心一笑。之前天幕讲托塔天王李靖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书流传到后世了，现在看到真假美猴王一幕被搬上天幕，更有动力了，恨不得一天爆更一万字。
　　【1364年2月，陈友谅之子投降，西吴着手平定陈汉残余势力。这里也能看出朱元璋和陈友谅风格迥异，当初陈友谅刚杀了徐寿辉就急吼吼地准备攻打朱元璋。而朱元璋呢，他非常注重队伍的纯洁性和内部的稳定性，陈汉灭亡后，他并没有急于进攻东吴，而是把湖广地区不服的残余势力再打一遍。】
　　【直至1365年4月，基本完成湖广全境的收服；同年2月，张士诚率20万大军进攻诸暨，被朱文忠击败；在此期间，通过外交手段与四川的明玉珍交好，稳住西线。直到10月，西吴政权发起对东吴的全面进攻。】
　　【这个时期的东吴政权执政者张士诚已经迅速腐化堕落了。史书记载，自1363年称王后，张士诚安于享乐、任用亲信、赏罚不明、腐败横行。】
　　听到这里，刘邦直摇头：“张士诚也是个不中用的。”
　　【朱元璋在战略上，对张士诚是轻视的，认为他‘器小无远图’，对于势力范围的治理也是‘聚敛以自富’；然而军事上，却给予了对方足够的尊重与重视，他评价张士诚‘士诚起盐贩，乘乱据吴，外示柔顺，内实凶狡’。】
　　【这才对嘛，真当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上元末三巨头啊？事实也如朱元璋的判断，张士诚或许没有一统天下的雄心，过早地过上偏安一方的躺平生活。没办法，谁叫他抢的那块地就是富足呢，也就是看史书的时候，把他放在朱元璋的对手的位置上，我们可以毫无负担地鄙视他：胸无大志！】
　　【但是现代社会，多少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人生理想还是挣够一笔钱/中个彩票大奖就辞职躺平呢。张士诚底层盐民起家，坐拥苏杭鱼米之乡，富庶之地，还盛产美人儿！张士诚想躺平，真的太正常了。我只能说，政治强人，都是能和人性弱点做对抗的狠人。】
　　【公元1365年冬，朱元璋主动出击，他采取先取淮东，再攻平江的策略。至1366年春，徐达、常遇春率军先后攻克泰州、高邮、淮安、徐州等长江以北的势力。】
　　天幕上，一个箭头随着许夏的讲解在舆图上游走：【淮东一旦失守，张士诚政权的心脏平江（今江苏省苏州市）则被剪除羽翼，陷入孤立；且淮东产盐，是张士诚政权重要的财政来源，此消彼长之下，朱元璋的后勤得到更大保障。】
　　【而且朱元璋夺取淮东的时间窗口抓得特别好。理论上，直接夺取淮东，如果张士诚和北元扩廓帖木儿有足够的默契，完全可以夹击朱元璋，让西吴陷入双线作战。但是，这时候扩廓帖木儿忙于元廷内斗，顾不上。所以张士诚就这么水灵灵地被剪除了重要屏障。】
　　【至此，东吴政权灭亡只剩时间问题，这可不是我照着史书先射箭后画靶，当时的朱元璋也这么认为的。1366年底，朱元璋派遣廖永忠前去滁州接韩宋政权理论上的最高领导者韩林儿到应天。】
　　刘彻眼睛一亮，笑着问卫青：“仲卿，你说朱元璋是让韩林儿禅让还是战死？”
　　卫青温和一笑：“两条皆是可走之路，臣实不知。”
　　【但是，韩林儿的船行至瓜步时覆舟溺亡。】
　　天幕之下许多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关于韩林儿的死，正史定性都是意外身亡。而历史研究者们表示：真的吗？我不信！】
　　【主流有两种猜测，一是朱元璋授意廖永忠干的；二是廖永忠为了讨好上级自作主张的。前者认为，以朱元璋的威信且刻薄寡恩，没人敢自作主张；后者认为，自朱元璋加入红巾军以来，在礼法道义上向来做得很好，不管是对郭子兴还是韩林儿，表面上给足了尊重。哪怕是后来朱元璋实力壮大为元末巨头，他的东征西讨名份上也都是奉了韩林儿的旨意。这都演了十几年了，就差一个禅让程序的临门一脚了，没道理不演最后一幕了，韩林儿这么一死，不就背上弑主自立的道德污点，和陈友谅一样了吗？】
　　【这两种说法各有支持，但共同点是：没人相信韩林儿之死是纯意外。】
　　“哈哈哈哈哈”，刘邦笑得很是开怀，这后人的热闹就是好看啊。
　　【我个人是觉得两种推测都有一定道理的，毕竟比起郭天叙、张天祐、刘福通等实权在手，能够对政权造成分裂的人物，韩林儿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吉祥物，立刻弄死的迫切性没那么高。如果按我的逻辑的话，肯定是让韩林儿禅让、然后给个封号，幽禁起来了，就算要弄死，也学学老刘家对长沙王吴芮一脉，虽然只传了不到五十年，好歹是传了五代呢。但是作为普通人，我们肯定是比不上政治生物的心狠手辣的，所以韩林儿之死大家自由心证吧。】
　　各个时空的观众们：又自由心证？这是第几个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以朱元璋之谨慎，他在派人去接韩林儿的时候，对天下大势已经有自己的判断，且有足够的把握了。1366年底，是朱元璋开始为自己的登基做准备。】
　　【时间来到1367年，朱元璋的扩张步伐仿佛进入了快车道。】
　　【较大的阻力还是来自张士诚，1367年初，徐达奉命围困平江城。起初，朱元璋是不愿意在对付张士诚上消耗太大的，他写信给张士诚，承诺他参照东汉窦融、北宋钱俶的待遇给予安置。】
　　【但是！张士诚拒绝了。前面说过，张士诚没有雄心壮志，所求不过世代富贵，朱元璋已经许了，张士诚为什么不愿意了？】
　　【啊，我请问呢，连毫无威胁且是名义上的主君的韩林儿都死了，张士诚能信你朱元璋这鬼话？这也侧面说明，也许张士诚也觉得韩林儿死于朱元璋的授意。总之，几乎只剩一座孤城的张士诚尝试突围未果，与朱元璋硬扛了整整十个月，城破之后，还收拢残兵再战，1367年9月，平江城破，张士诚战败，自缢身亡。】
　　【自此，真假吴王之争落下帷幕，元末三巨头的竞争，朱元璋胜出。自此，南方虽有少量残余势力，但对朱元璋集团已经不能造成威胁，南方基本统一。】
　　【1367年10月，颁布著名的《谕中原檄》，打出‘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的政治口号，最大限度地突出自己的合法性和争取主体民族的支持。任命徐达为征虏大将军，常遇春为副将，率领二十五万大军渡过淮河，开启北伐序幕。大军势如破竹，仅仅两个月后，大军收复山东全境。】
　　南宋，无数人看着天幕泪流满面。他们犹记得当初国破家亡，仓皇南渡的景象，那是孔孟之乡，是曾经他们的家乡，失陷数百年后，终于回到汉人手中，如何不令人百感交集。
　　【与此同时，任命汤和为征南将军，率军讨伐盘踞浙东的方国珍，大军摧枯拉朽，迅速攻克温州、台州等地，方国珍遁逃，主力被歼，残余势力很快投降。朱元璋完全控制浙江沿海和海上通道。】
　　【至此，大半个华夏光复，朱元璋也走完他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的隐忍之路，于公元1368年元月称帝，改国号大明，启用年号洪武。洪武大帝开局一个碗，结局一个国成就达成。朱元璋时年四十岁，从二十四岁加入红巾军，创业历时十五年。】
　　无数时空，即便已经听天幕详细讲过朱元璋的创业过程，听到这段总结依然心潮澎湃，多么波澜壮阔又辉煌的人生啊，不愧为千古一帝，个个与华夏命运息息相关。


第117章
　　李渊：他这样从一无所有当上皇帝了？自己世袭唐国公，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还好几次差点功亏一篑，天幕那句若不是有个好儿子，顶多是个割据势力虽然辛辣，却也属实。
　　但是现在有人告诉他，有个人出身比刘邦还低，居然当了大一统王朝的皇帝。妈的，这样的人生出来干什么？专门打人脸的吗？
　　【朱元璋登基的时候，燕云十六州还没收回，北伐大业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但是很快，他麾下大将徐达、常遇春就给他献上了四十大寿最好的贺礼。】
　　【至1368年2月，明君仅用三个月收复山东全境，我们已经向异族修了多次降表的山东曲阜孔氏家族，儒家表率，终于可以向汉朝政权表示效忠了。】
　　天幕之下，各个时空所有的儒生：自从汉武帝独尊儒术以来，儒生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到了天幕这里，被贴脸嘲笑多少次了？尤其这里，讲北伐收复河山还要拐个弯儿骂一下孔氏，是什么意思？
　　【1368年4月，明军攻克汴梁，北宋的国都回来啦。】语气欢快中带着几分调侃。
　　宋人：天幕你讲朱元璋就好好讲，用不着时不时的抽大宋一巴掌。
　　许夏可顾不上照顾宋人的心情，讲解节奏丝毫未缓，【徐达率军西进，攻克潼关，直接锁死了关中元军东进的道路，把元朝的军事力量切断为东西两段。】
　　【1368年7月，北伐大军直抵通州，离元大都（即幽州）仅一步之遥，元顺帝望风而逃。】
　　天幕被分成两半，一边是当年徽钦二帝为求苟活，带着百官赤裸上身，跪地学羊叫的画面；另一边，是大明大军兵临城下，元顺帝带着宗亲百官仓皇逃遁的狼狈样，对比鲜明。
　　赵匡胤捂着胸口，深呼吸的好几口，才把那股想吐血的愤怒压回去。天幕真是，追着杀啊！
　　天幕之下，还在朝堂上争吵不休的宋朝官员们：得，别吵了？在后世人眼里，管你主战派、主和派，都是一样的没用。
　　【1368年8月，明军攻克元大都，元朝在中原的统治基本终结，燕云十六州全部收复，元大都更名为北平府。此时，离石敬瑭甘当儿皇帝，燕云十六州脱离汉人政权统治，过去了整整430年！】
　　元朝初年，文天祥已经被囚禁在元大都整整三年，但他依旧拒绝投降。眼看元人要失去耐心，他也该得以解脱了，而在解脱之前，看到汉家儿郎将元朝皇帝驱逐出幽州并改了名字，北平、北平，好名字！他哈哈大笑起来，死与不死，几时会死，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
　　虽然死而有憾，虽然知道汉人还要吃上百年的苦才能光复华夏，但是有个盼头，终归是好的。不知道去了阎罗殿，能不能求阎王让他投生去元末，也让自己为反元大计出一份力。
　　南宋，晚年辛弃疾被罢官，调离镇江，政治生命终结。他已知道自己此生再无机会北伐，也知道华夏终将在后人的努力下再度统一，但是当听到430年这个具体的数字时，依旧内心憋闷。
　　430年啊，多么漫长，而且彼时的文人已经没有再造华夏的意愿和心气。此刻，辛弃疾对朱元璋建国的难度理解更深刻了一层。他为北伐奋斗一生而一事无成，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光复中原的难度了。
　　嬴政：还好后世有这样的人，让他一统天下的努力不至于白费，朱元璋，不错的小子。
　　天幕上，代表元庭的色块一块块被代表大明的红色所取代，光是一个简单的示意图，已经令无数观看天幕的人心潮澎湃，有了华夏终于复国成功的实感。
　　【1369年，常遇春、李文忠等继续北伐，攻克上都（位于今内蒙古锡林郭勒盟），元顺帝继续北逃至应昌（位于今内蒙古赤峰市内），明军俘获元顺帝嫡孙及后妃，缴获大量印玺档案，可谓战果丰厚。同年7月，常遇春在班师途中暴病逝于柳川河，时年四十岁，大明痛失一员猛将。】
　　啊！
　　天幕下，记忆好一些的人都发出惊呼生，这位常遇春将军，好几场硬仗里面都出现过，怎么这么年轻就突然病逝了？
　　【关于常遇春的死因，史书记载仅‘暴疾卒’三个字，主流推测他有可能死于卸甲风，在酷暑中披甲前行，大汗后急于卸甲导致中风，叠加常年征战旧伤缠身等因素。史书记载朱元璋得到消息后‘大震悼’，哎，别说朱元璋了，我一个看历史书的都觉得可惜了。】
　　柳川河，热得满头大汗，正欲卸甲的常遇春缓缓收回了手，打算先找一个树荫歇一歇。
　　他兀自觉得不可思议，指了指自己：我？暴毙了？死得这么草率吗？这怎么可能，咱壮得像一头牛。因此军医市场提醒暴热之后不能立刻卸甲，不可立刻喝凉水，他都不曾放在心上，看来以后要注意一些了。
　　应天，正在部署北伐安排的朱元璋倏地起身，桌案上的茶水都掀翻了：“遇春，要不这次北伐你别去了。”
　　听天幕之言，这次北伐明军势如破竹，这样的好事他岂能不参与，大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这可不成，杀鞑子的好事怎可少了俺？天幕已经说了俺的死因，俺一定注意听军医的，但这次北伐谁也别拦着俺。”
　　【此次北伐后，徐达攻克西安、凤翔等地，控制关中，徐达派遣冯胜继续西进，控制武威、张掖等地，将河西走廊大部纳入版图。】
　　霍去病眼睛亮晶晶的，这可是他为之奋斗过的地方，那是大汉国土！不争气的唐人、宋人把这里丢得干干净净，还好又夺回来了。
　　【不过明朝并非高枕无忧了，元朝残余势力也没有彻底铲除。其中扩廓帖木儿仍盘踞在以兰州为核心的黄河以东地区。哦，扩廓帖木儿其实还有个我们更耳熟能详的名字——王保保。】
　　【王保保是元末最具影响力的军事统帅之一，被朱元璋称为天下奇男子。为元末镇压红巾军的核心将领察汗帖木儿的养子。因为这个养子二字，曾被官方史书记载为汉人出身，后被察汗帖木儿收养。】
　　【直到1990年《赛因赤答忽墓志》于洛阳出土，王保保的身世之谜才被彻底澄清，其父为元朝蒙古族翰林学士，母亲为察汗帖木儿的妹妹，他虽是养子，但是亲舅舅收养外甥，王保保是正宗蒙古人。】
　　【朱元璋非常欣赏王保保，持续多年、多次尝试招降他，有记载的招降书至少下了七次；不但如此，朱元璋还让嫡次子秦王朱樉娶了王保保的妹妹，小说《倚天屠龙记》里面赵敏郡主原型王氏做王妃。都这样拉拢了，王保保依旧不为所动，对元庭忠诚不二。】
　　嬴政皱了皱眉：虽然跟自己没关系，但是娶一个胡女做正妃的为什么偏偏是秦王？不爽！
　　【话说老朱，你这么处心积虑的试图得到一个蒙古男人，真的不怕淮西老伙计们吃醋吗？】
　　西汉的帝王们：啥意思，朱元璋招降王保保看重的难道不是他的军事能力而是其他？
　　朱元璋：这话听起来正常，怎么感觉有点儿不对。
　　【因为有记载朱元璋最早1364年刚称吴王时就曾派人前往太原招降，所以王保保拒绝是和韩林儿之死无关的，人王保保就是不管你开什么条件，绝不当蒙奸。】
　　天幕之下许多人感慨：此子虽非汉人，然气节令人敬佩。
　　【既然不投降，就只能打了。此刻王保保东西两边都是明军，西南方向是大夏皇帝明昇。明昇这个阶段处于谁也不帮的第三方势力。唯有北方，虽然明军驱逐了元顺帝，但是来不及在广阔的草原上布防，内蒙广大地区现在理论上属于明朝，实际上算是真空地带，是王保保唯一可以突围的方向。】
　　【1370年春，徐达率军从潼关一路西进，战略目标是一举歼灭元军主力。王保保退守沈儿峪（今甘肃定西市以北的关川河谷一带），双方围绕河谷的争夺展开激战，明军大获全胜。】
　　【额，史书老毛病，没有明确记载双方投入的兵力，主流推测双方投入的兵力都是十万级，但是这一仗的战果写得特别清楚，元军近乎全军覆没，明军俘获宗室、文武官员等1865人，战俘84500人，缴获马匹、骆驼等牲畜以万计。】
　　【就这辉煌的战果，而且一战消灭元军西北主力，应该大书特书吧？】
　　霍去病恨不得头顶长出问号：难道不应该吗？这个战果太好听了，他和舅舅打匈奴，天幕也是这么报数的，听起来格外亲切。
　　【沈儿峪之战虽然战果丰厚，战略意义重大，但是风光却被王保保本人抢了。他大败之后，仅带着妻儿和少量随从逃了，关键是他逃跑的方式及其拉风，《明史·扩廓帖木儿传》记载，‘（扩廓）大败，尽亡其众，独与妻子数人北走，至黄河，得流木以渡，遂奔和林（今蒙古国哈拉和林）’。这丫的抱着一根漂浮的木头就带着妻儿横渡黄河，那可是黄河啊，还要带着妻儿啊，就这么华丽丽的渡过去了，堪称一苇渡江plus版。】
　　【这么拉风的跑路，难怪能抢徐大将军的高光呢，委屈征虏大将军了。】
　　徐达：战之大胜，青史留名，其实也没那么委屈。
　　【1371年，汤和、傅友德水路两路进军伐蜀，此时明玉珍已死，大夏皇帝为明玉珍之子明昇。明昇很识时务的投降了，四川平定。后明昇被流放至高丽，受到高丽恭愍王的厚待，获赐食邑。明家繁衍至今，韩国有四万左右眀氏后裔，每年都会组织族人回重庆祭祖。】
　　明玉珍看到这里，心情复杂中带着欣喜。他以为在那样的乱世，自己无逐鹿中原之能，最终会落得家族覆灭的下场，没想到不但保留了血脉，还传衍至后世，后裔不少；但自己的后人虽未忘本，到底是流落国外了，也不知为何不回归华夏，新中国真的很好很好，他是希望自己的后裔能做中国人的。
　　【明昇投降后，明朝基本收复全部传统汉人聚居区。】
　　倏地一下，天幕展开两幅舆图，一幅北宋，一幅明初。北宋疆域面积约280万平方公里；明初面积约400万平方公里。
　　宋人：？？？天幕你有完没完？今天讲这么一小段，把大宋拉出来鞭几次尸了？
　　【宋明实控疆域面积如图所示，朱元璋做到这一步，就算他躺在功劳簿上不动了，只要继承人不给他搞个二世而亡或者弱宋那样的出道即巅峰，后面一代更比一代弱，他这个千古一帝的位置也已经坐稳了。】
　　明明是夸奖的话，但是很多敏锐之人咂摸出一点儿别的意味来：什么意思？这朱明王朝还面临了二世而亡的风险？
　　明永乐年间，朱棣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天幕是在说自己还是朱允炆？不会的，大明在自己手上蒸蒸日上，怎么可能说的是朕？！
　　朱元璋一双锐利的眸子盯着天幕：已知朱棣是永乐大帝，受天幕褒奖，那么这个二世而亡指的是谁？标儿吗？不可能!难道是雄英？更不可能！洪武大帝拒绝接受这个假设，这意味着标儿出意外了。


第118章
　　【然而，朱元璋是一代卷王，公认的工作狂，怎么可能拿下四川后就满足呢？次年，他就组织了新一轮的北伐。】
　　【1372年，朱元璋是想过毕其功于一役，一举扫灭北元残余势力的。当时大明组织三路大军再次北伐。】
　　【至于这次出兵规模，原始史料《明太|祖实录》和《明史》保持了一贯的正史写作风格，我就是不记，嘿，我就让你们这些研究历史的后人抓耳挠腮。成书较晚的《明史考证》记录为十五万，这个数据被广泛引用，而且一般认为三路大军各五万人。】
　　史官们：好了好了，知道了，以后记录历史尽可能把数据记全。
　　【这次北伐的总指挥是徐达，另有左副将李文忠，征西将军冯胜，蓝玉则是作为先锋跟随徐达出征。至于对手么，是徐达的老熟人，天下第一奇男子王保保。】
　　【王保保两次和徐达交手，两次大败，第一次在太原，捞了个全军覆没，损失四万多人，只带着十八个人跑路了，第二次还是全军覆没，带着老婆一苇渡江。不得不说，王保保是真能跑啊，我愿称之为元末第一飞毛腿。】
　　各个时空的古代名将们：他们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专门强调两次全军覆没，徐达将军不会轻敌了吧？
　　很快天幕就给了他们答案：【然而被朱元璋如此看好的人，本事不会仅限于跑路。这次徐达的中路军直指和林，王保保的新巢穴。前期打得很顺利的，先锋蓝玉一路高歌猛进，然后……】
　　明以前各个时空的名将们，果然不能轻敌呀。
　　【然后明军越追越远，另一路元军杀出来，和王保保汇合，打了徐达一个措手不及。《明史·蓝玉传》记载‘玉乘胜追至土剌河，扩廓复走。会贺宗哲兵至，达兵不利，引还’。至于这一仗的损失，有数万之说，也有万余之说，《明史·扩廓帖木儿传》记载‘死者数万人’，而原始史料中，《明太|祖实录》和《徐达传》都只说战果是输了，伤亡没记录，万余伤亡则是后世史学研究的保守估计。这几个数据中《扩廓帖木儿传》最权威，按这个数据，王保保几乎是还了徐达一个准全军覆没，但是这和后面的记载又矛盾了，毕竟徐达战败后并没有逃跑，而是‘敛兵守塞’，证明他手上还有兵力，所以，万余伤亡虽然未出自正史的《明史纪事本末》，反而逻辑上更成立。这次北伐，被称为岭北之战。】
　　明以前的名将们：想到徐达输了，没想到输这么惨，毕竟这位徐达将军是朱元璋麾下出场最多的将军，且前面未尝一败。
　　【岭北之战也是徐达军事生涯唯一一次重大失败，直接破了常胜将军的金身。徐达本人对这场战败是什么看法，史书无明确记载，但是已经有无数人替他耿耿于怀、抱憾终身了。】
　　晚年徐达看着天幕，脸上笑得释然，对一旁夫人说：“岭北之战虽不至于抱憾终身，但却令我耿耿于怀许久，非我输不起，概因此战之败本可避免。”
　　【除了中路的徐达大败，东路军李文忠东出居庸关，斩获颇丰，俘虏1800多人，牛羊一万多头。但明军也损失惨重，宣宁侯曹良臣等人战死，主将李文忠中箭，班师途中甚至有不少士兵渴死‘渴死者相枕藉’。因而，《明史·李文忠传》在为此战做总结时，用了得失相当四个字。但是也有很多明史研究者，这一仗，东路军属于得不偿失的惨胜或者小败。】
　　【唯有西路军的冯胜大获全胜，基本扫清了甘肃、河西走廊一带的元军势力。】
　　【但是这次北伐显然没有达到朱元璋想要的战略目的，因而整体算是失败了。北元也证明了还有与明军一战之力，虽然北元势力范围大大收缩，但草原骑兵依旧是一支战斗力强悍的军队，而非可以随便打打的流寇。】
　　【岭北之战后，朱元璋调整了整体战略，放缓了扩张速度，转而进入边境战略防守、内部建设和休养生息上面。】
　　刘彻皱了皱眉：“已经从淮西二十四将打到光复大半个华夏了，仅此一败而已，为何不重整旗鼓，一举定鼎。”
　　卫青看了一眼自家陛下，劝道：“陛下，或许那洪武皇帝麾下没有大司农这样的能臣为他筹集钱粮。”这还是委婉的说法，不委婉的说法是陛下您将高后、文景几代的积累打光了，那洪武皇帝可没这么厚的家底。
　　刘彻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他只是觉得可惜。好吧，是觉得生气。看了舆图，那北元盘踞之地不就是匈奴故地吗？那个地方的人都应该杀光，牛羊都应该抢光。
　　【而这个时候，新兴的大明王朝，内部要解决的问题一点儿都不少。】
　　刘邦了然点头：“这朱元璋出身比乃公还低，打天下的时候，投靠他之人不乏求一条活路者，天下初定，该以功臣自居了。”他自己当年面临不就是这种情况吗？就说彭城之战的几十万大军，其中有多少是担心死在项羽刀下，才与自己结盟的，真当自己不知道？
　　【首先是人才问题。我们前面分析过，因为历史原因，元末的士绅阶层观望性更强，元末三巨头都是底层农民武装，其组织构架内部，文官更加缺乏。洪武三年，公元1370年下诏，1371年大明王朝首开科举，选拔人才，然而1373年，只开了两科的大明科举就被叫停了。】
　　明以前的时空，尤其两宋文人们听到这里无不震惊，个个觉得不可思议：叫停科举，以何遴选贤才，如何治国？
　　刘启揉了一把怀里小猪仔的头：“彘儿，你猜朱元璋为什么要暂停科举？”自从听了儿子的外号，刘启偶尔也会直接拿来用。
　　还是小猪仔的汉武大帝把父皇的手从自己头顶拿下来，小小的脸上写着不满：“父皇，我是彻儿。”
　　刘启又揉了揉儿子的脸，这可是将来的千古一帝，自己生的，自己可是太厉害了：“行行行，你是彻儿，不是彘儿，你还没回答朕的问题。”
　　小刘彻嘟了一下嘴巴：“天幕不是一早就说过了吗？让文人士绅垄断官场会阶级固化。元末乱世，普通百姓饭都吃不起，自然无法读书。能参加科举的，都是前朝士绅，让这些人垄断官场，官官相护，这大明很快就会便会重蹈宋元覆辙。”
　　刘启又高兴的揉了一把好大儿的头，手感真好。
　　【叫停科举的官方原因当然很现实：朱元璋嫌弃新科进士们都是些‘后生少年’，一看文章写得好，一到岗位试用就拉稀，算了，先别科举了，还是先举荐点儿办事可靠的实用型人才把活干了再说。】
　　【这个原因对不对？当然对，那可是帝国草创，百废待兴的明初，然而这两届科举考的是经义和策论，教科书是程朱理学；老朱需要的人才是一到岗就能上手的熟手。这多少有点儿专业不对口了。】
　　【然而这并不是核心原因。真正的原因是，首先，此时开科举无法突破阶级壁垒。元末乱世，百姓饭都吃不起，更别说受教育了。乱世，以前太平时期能上学的寒门子弟和耕读人家都只能被迫让家中子弟当文盲，乱世刚过通过科举取仕，能取到的一定是士绅阶层。而等国家稳定一段时间，寒门子弟能上学了，能参加考试了，到时候关键岗位多数已经被士绅占据。本身为了打破阶级壁垒设计的科举考试，在特殊时期反而为会阶级固化提供法理正当性。】
　　【其次，南北政治失衡。这是非常危险的，我们前面说过，燕云十六州丢了430年，后来徽钦北狩，南宋偏安一方，南北方撕裂。到了元朝，为了便于统治，元廷把民众分为四个等级，第一等：蒙古人；第二等色目人；第三等汉人特指北方汉人；而南方汉人呢？是最低等的四等人，称为南人。】
　　【这一百年已经不是宋辽对峙，南北汉人争正统的问题；而是官方一直强化，北方汉人比南方汉人政治地位高一个等级，这种灌输持续百年。】
　　砰！
　　一向很是洒脱，把后世的事当故事看的刘邦都忍不住摔了一只酒樽：这蒙古人真是阴险，如此挑拨南北汉人，分而治之，长此以往，恐怕南北汉人都忍不住视对方为仇寇。
　　【元末明初时，北方汉人已经严重胡化，蒙元虽然没有强制实行削发易服，但是模仿蒙古人成了社会风尚。《明实录》记载，‘士庶咸辫发椎髻，深襜胡俗。衣服则为挎褶窄袖及辫线腰褶，妇女衣窄袖短衣，下服裙裳，无复中国衣冠之旧’。南北汉人，虽然血统上同出一族，但是政治文化上，已经明显分化。】
　　【在蒙元时期，北方汉人政治地位略高，但是南方的隐形统治者实际上是士绅，保留华夏衣冠，学四书五经，明朝建立，南方为政治经济中心，一朝翻身，南方人看不起连祖宗衣冠都忘了，又没文化的北方人成为必然。】
　　啧，李世民感叹了一声，对长孙无忌说：“辅机啊，这洪武皇帝再造华夏之难，不但难在光复河山，还难在光复汉家文化，弥合南北。”
　　【而科举取仕，北方人考不过南方人，这两届科举录取的官员几乎全是南方人。打天下的已经是南方人，新补充的官员还是南方人，南北汉人之间又有了巨大的鸿沟需要磨合，如果这个时候不采取措施，真的很容易重复南宋故事，所以，叫停科举刻不容缓。】
　　【但是叫停科举后巨大的人才缺口怎么解决呢？朱元璋端出的办法是举荐制。】
　　当即就有儒生大声反驳：“天幕此言何意？之前分析举孝廉时，他不是大肆批评察举制的弊端么？怎么现在为了阻人仕途，连用察举制取代科举制他都没破口大骂了！南方仕子靠真才实学登科入仕，治世报国，何错之有？果然是农人生的贱婢，那朱元璋乞丐出身，让她惺惺相惜了！无耻!无耻之尤！”
　　【额，如果朱八八只做到这一步的话，他就是开历史倒车了。然而，在停掉科举的同时，他在帝国初创，百废待兴的时候，开始兴办教育。】
　　【1375年，朝廷下诏创办社学，招收8-15岁的民间子弟入学，贫寒子弟免费入学，其家庭还可以免除部分杂役，教书先生的俸禄由官方承担。这算是古代版惠民义务教育了，不过社学主要普及的是法律和相关政令，其初衷是剥夺地方官吏、乡绅仗着百姓不通律法，横行乡里，鱼肉百姓的空间。】
　　【大力重修和扩建各级官学，尤其在地方，要求各州、府、县必须建立学校，对于入学生员，官府免除学费，供给膳食。这样一来，社学虽然以教法律和政策解读为主，但也可以筛选出天赋高的百姓子弟，这部分人如果要继续进步，各地方官学免学杂费，也大大降低了底层百姓的教育成本。如此，等时机成熟再开科举的时候，虽然因为教育资源不平等，百姓子弟依然考不过士绅子弟，但是因为百姓基数大，可以确保录取的官员中有一部分来自底层，平衡官员结构。】
　　天幕之下，各个时空的大佬们都听愣了，还可以这样干？
　　就算天幕提出食利阶层这个概念之前，一代又一代有远见的政治家们也在打压门阀士族，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打掉了门阀，食利阶层通过科举复活，最终，土地兼并、财富集中、中央财税枯竭、百姓民不聊生的局面总是反复上演，那个叫食利阶层的幽灵最终总会导致王朝衰亡。
　　直到听到后来的新中国搞义务教育，搞规模空前的高考，才让他们依稀看到了打败这个幽灵的曙光。原来，在明朝，那个乞丐出身的皇帝，在登基之初，就开始搞了古代版的义务教育么？
　　而各个时空的世家大族子弟们则心底生寒，皇权一代又一代的打压他们，那个黄巢甚至照着《姓氏录》杀人，这还不够吗？那他李唐的高宗李治和妖后武则天已经将五品以上的官员编入《姓氏录》，给世家贵族掺够了沙子，这个朱元璋，竟然想让贱民子弟也来当掺入朝堂的沙子，他们有什么眼界，他们能治什么国？他们配吗？
　　【十年之后，洪武朝重开科举，寒门出身的进士比例大幅上升。据《明清社会史论》中对六千多名明代进士的履历进行统计，平民出身的进士约占进士总数的一半。】
　　明以前的各个时空全都震惊了，半数进士之位被贱民子弟夺走，简直不可想象。多少大族耆老如丧考妣，原以为，原以为要到了新中国，自己的家族优势才会完全丧失，原来来得那么早，被他们视为禁脔的官场就被如此染指。
　　【而且明朝小说话本流行，面向百姓的文化产业空前繁荣，也印证明朝识字率之高，并非史书为吹捧功绩瞎写。义务教育制度，在古代那样的行政结构和效率下，肯定会滋生腐败，而且覆盖率有限，完全不能和今天相比，但也切实惠及百姓。】
　　刘邦看着天幕笑呵呵的：“好小子，这朱元璋，脑子够灵活，天幕讲了那么多打击士族门阀的法子，只有他这一招挖到了根本。只是如此一来，他的名声是好不了了。”
　　樊哙喝了一大口酒，不解的问：“为啥，他搞那什么义务教育，不是让百姓都识字了吗？总会替他说好话。”
　　刘邦眼中闪过一丝嘲讽：“那些寒门进士，但凡够得上写史书了，你说他们是站在士绅一边还是黔首一边？至于那些受惠习字的普罗大众，无非是用来看点儿话本子罢了，谁有余力留下替朱元璋说话的只言片语？”
　　樊哙嘴巴张得可以放一只鸡蛋：原来，是这样吗？
　　【义务教育啊，宝宝们。这是多大一笔开支啊，是在明帝国建立不久，而且征伐不断的前提下，就这么华丽丽的展开了。与此同时，大明还在持续筹备进一步打击北元的军费。】
　　【1371年-1381年，明朝花了整整十年时间在西南地区（四川、贵州等）进行政治招抚、屯田、修路，为进攻盘踞云南的元廷梁王政权做准备。1381年，傅友德为征南将军，蓝玉、沐英为副将，率三十万大军南征云南。1382年，在云南设立云南承宣布政使司，正式将云南纳入中央直辖版图。】
　　【此后朱元璋命养子沐英子孙世守云南，同时在云南设立三司（布政司、都司、按察司）、彻底废除段氏等地方大土酋，大规模移民、屯田，强制文化融合，逐步推行改土归流，使其成为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移民和改造的过程是漫长而代价巨大的，云南这片土地，虽然汉朝时期就纳入过版图，但是直到元朝，都保留了当地土司，要么实行羁縻统治，要么官方与地方土司共治，实际控制层面的完全消化，是明朝完成的。因而明朝对民族生存空间的贡献是实打实的，从纳入版图到文化认同的深度融合。】
　　各个时空的人看着舆图，有的感慨没有一个千古一帝是吃素的，这朱元璋的功绩天幕讲了这么久似乎还没讲完。也有的对天幕大为不认同：“云南烟瘴之地，蛮夷不堪教化，花数代人的精力去整合，得不偿失，不过是那朱元璋好大喜功，有什么好推崇的。光说版图扩张，为何不说花了多少民脂民膏。”


第119章
　　天幕上出现巨大舆图，除了熟悉的华夏，还有与云南接壤的安南等地，及海外诸多岛屿。
　　【云南虽然山高林密，但是气候温暖多雨，适合农耕。且有储量巨大的铜、锡、铁等矿产资源；即便是明朝时期，消化这片土地虽然前期投入巨大，但是长期下来也是稳赚不亏的。】
　　【而放到今天，云南的战略地位更高了。从2020年起，东盟正式成为我国第一大贸易伙伴，且已经连续保持六年，还有继续保持的趋势。而云南是我国陆路连接东盟的桥头堡。】
　　许夏又放出了一张图，【这是东南亚铁路规划图，昆明也是交通枢纽和集散中心。】
　　秦皇汉武唐宗等几个扩张狂魔看到这里眼睛都亮了，铁路修到哪里，哪里迟早是华夏领土。全然忘了核武时代，战争的底层逻辑已经变了。
　　【我们都知道，因为百年屈辱，因为八国联军横行于中华大地，因为日本侵华，因为农耕文明对抗工业文明的惨痛教训，我国一直有深刻的火力不足恐惧和战争焦虑。表现普通老百姓要么不关心军事，不知道军费开支多少，要么嫌军费太低，要求涨军费。民间有一句名言：钱不用来造武器，难道要用来战败赔款吗？】
　　听了天幕的各个时空不约而同的想到一再用岁币赎买安全的两宋。不知道多少人啐了多少口，骂了多少句弱宋！
　　赵匡胤：耳朵好烫，是不是有人骂我？
　　【而除了强军建设和持续不断投入武器研发，地缘政治、经济结构、粮食、能源等各方面的安全，也是我国必须考虑的。】
　　【我国储备粮占全球总储备的一半，建设了多少石油储备站这些就不细说了，不然一时半会儿说不完。】
　　天幕之下：啊，你可以细说的，我们不嫌弃，我们想听，爱听。
　　然而许夏根本不管老祖宗们的呼声，讲解节奏都不带变的：【最极端的情况下，我国规划的是全国内循环，我国有全世界最全，也是独一份的全部工业门类产业链，意味着就算外部贸易全部中断，我国依旧能生产所有必备商品。加上粮食安全和能源安全上的立体保障，内循环是能够实现的。】
　　光是听到这里，古代各个时空的政治家们就频频点头：居安思危，忘战必危，这后世的执政者头脑甚是清醒。
　　【当然，以当今世界格局和政治常识来说，其实出现极端情况的几率无限趋近于零。那么，以目前世界斗而不破的格局，将东盟规划进我国经济发展体系，就非常符合国家利益，修东南亚铁路网，向东盟国家出口电力，大力推进人民币结算等措施，都是在为之服务。而云南，就是我国面向东南亚的辐射中心。】
　　朱元璋看着天幕介绍云南的重要性，目光往旁边稍微移了移，如果云南这么重要，那么安南呢？是不是该把安南从不征之国中移除了？
　　然而天幕并没有为朱元璋解惑，而是继续：【除了云南，大明依旧在向周边扩张，哦，不对，应该是依旧在收复汉唐故土，弱宋看你干的好事，老朱还在还两宋欠下的债！】
　　两宋各个时空：有完没完？有完没完，你到底有完没完？
　　在天幕的反复鞭挞之下，大宋朝堂吵得更加厉害，那些原本只是想积攒国力，以图后效的主和派越来越多的站在了主战派一边。真当他们想憋屈的岁币安边吗？他们只是担心打不过，结果一年年安下去，国都亡了，还被后世这么天天戳脊梁骨，是个人都想拼一把。
　　【1385-1387年，明军主力北上，击败纳哈出，收复辽东，设辽东都司，控制东北南部；1388年，蓝玉率15万大军在捕鱼儿海（今贝尔湖，位于内蒙呼伦贝尔西南边缘）决战北元主力，一举摧毁了北元朝廷的根基，这一仗被视为终结元朝真正的终结之战。】
　　【岭北之战不但是王保保在徐达手上扳回一城的一战，还直接改变了大明的国策。明朝从积极进攻改为在北方边境加强防御，休养生息。这十年同样给了北元恢复元气的机会。某种意义上说，王保保给了元朝一次打复活赛的机会，不过1375年，这位给元廷续命的奇男子嘎了。不愧是朱元璋一生都没得到的男人。】
　　朱元璋：这话听起来好像正常，又好像不正常。
　　【汉朝打匈奴，唐朝打突厥，都是我们压着游牧民族打，直到来到十三世纪，游牧民族不但完全吞并中原王朝，还把中亚欧洲一勺烩了，几百年的压抑一朝扬眉吐气，黄金家族在草原上的号召力空前。所以这次，游牧民族恢复的速度非常快，元顺帝被打跑后，被打散的官员很快就回去继续为元廷效力，元朝迅速恢复了完整的朝廷体系和组织构架。而组织起来的草原铁骑，是从来不缺战斗力的。】
　　【但是很遗憾，元廷没能抓住王保保为他们争取来的复活赛。虽然结局很好，但是过程还是很曲折的。先是明军深入漠北，长期找不到元军主力，粮草天天消耗，且补给线拉得太长，补给困难，主帅蓝玉打算撤军。副将王弼站出来反对说：啊，我们这么大阵仗出来推对方水晶，经济都消耗这么多了，结果野怪都没刷到几个，对士气打击多大啊，回去怎么交代啊？‘提十余万众深入虏地，今略无所得，遂言班师，恐军麾一动，难可复止，徒劳师旅，将何以复命？’①】
　　【咳咳，在茫茫草原上找敌军主力，不是谁都是霍去病那个导航成精，一找一个准哈。明军主要是跑过头了，后来在捕鱼儿海附近找到北元中央朝廷。】
　　【发现元军踪迹后，为了不打草惊蛇，蓝玉下令连做饭都是在地下挖洞，不让元军发现炊烟。然后利用沙尘暴天气，能见度低发动突袭，直接给元军来了个措手不及。】
　　【至于战果么？及其辉煌！除北元皇帝带数十人逃脱外，明军俘获其次子、妃嫔、公主等贵族64人，官属2994人、军士男女7.7万余人，缴获马匹、牛羊等牲畜近15万头，以及象征政权合法性的北元宝玺、图书等重要物品。差不多就是元顺帝北逃之后，重新组织起来的元宗室和中央政府被一锅端了。】
　　李世民看着李靖，笑着说：“这捕鱼儿海之战，颇得药师灭突厥的精髓。”一个是趁暴雪突袭，一个是趁狂风沙暴突袭，且都一举灭国。
　　李靖谦逊笑笑，刚准备吹捧几句都是陛下英明领导的套话，就听到天幕紧接着就提到了他。
　　【打了这么一个漂亮仗，蓝玉飘了，转头就强行占有了元妃，那妃子还很刚烈，自尽了。】
　　天幕之下，尤其是刚夸了几句蓝玉有名将之姿的士大夫们像吃了苍蝇，夸奖还能收回吗？
　　【我不理解，蓝玉你是不抖那一哆嗦，小头会爆炸吗？就这么忍不了！】
　　噗嗤！
　　这是一个姑娘家该说的话吗？粗鄙！下流！
　　天幕之下，多少妇人捂住了家中姑娘们的耳朵：别听，别看，会被教坏了。
　　【看看人家李靖灭东突厥，暴风雪偷袭，一战定乾坤，把颉利都抓回长安跳舞了，人家飘了吗？你呢？战果再彪悍不是让蒙元皇帝跑了吗？你就飘在天上下不来了，活该不得好死！】
　　蓝玉一抖，松开了掐着元妃脖子的手，愤恨的看着天幕：臭丫头懂什么？见过血吗？知道什么叫打仗吗？那种艰苦的环境，不要命的厮杀之后，谁不想想尽情发泄一番啊。但是不得好死几个字的威力太大了，蓝玉到底放了那女子。
　　【捕鱼儿海之战彻底打散了黄金家族的超高凝聚力，之后北方游牧民族从一个统一政权分裂为鞑靼、瓦剌等部落。】
　　【但是对于明朝，也不是没有负面影响。我们前面说过，朱元璋治军是很严明的，正史确切记载，他就多次组织整顿军纪，除了我们前面详细讲过的和州整顿，还有多处不同年份的记载，朱元璋曾说‘军无纪律，何以安众？’纵观朱元璋创业史，有一条清晰的‘严明军纪以安民心’的脉络。】
　　【到了蓝玉这里好啦，主帅带头强占女人，私占战利品，大肆敛财。这些恶劣示范真的没人学吗？上行下效，你蓝玉是要把老朱好不容易带起来的服务国家的正规军变回流寇吗？还有，元朝宗室成俘虏了，一般来说这种有政治身份的人都是要明面儿上有所优待，用来统战草原诸部啊，蓝玉倒好，一炮给老朱上难度。】
　　天幕之下，各个时空多少懂政治逻辑的人都听无语了。也不知道这样的人当上主帅的，你们明朝将军是只学打仗不学其他吗？也不对呀，前面提到的徐达、常遇春也没听说干这么离谱的事啊。
　　【元廷虽然被打散了，但是草原上的军事力量并没有消失。1390年，朱元璋又派军队出去扫尾了。这次挂帅的是晋王朱棡和燕王朱棣。这次出征一般被视为最大威胁被打掉之后，朱元璋开始历练儿子们。】
　　【朱棡和朱棣兵分两路，为了保险，老朱还派了老将傅友德和傅忠作为副将，但是这次没让蓝玉出去了，不知道跟他的嚣张跋扈有没有关系。这一仗也有个成就，劝降了捕鱼儿海漏网之鱼，太尉乃儿不花。正史是把这笔军功记在了燕王朱棣头上，但是！】
　　朱棣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蜀献王朱椿写给朱棡的信《与晋府书》中明确祝贺朱棡不战而屈人之兵，劝降乃儿不花和其他官员。这封信收录在朱椿的个人文集《献园睿制集》中。】
　　明永乐时期，朱棣缓缓转头，和姚广孝的目光对上，两人都没说话，却默契的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老十一没事写那么多信干什么？写了写了，为什么还保留到后世。
　　【《献园睿制集》由朱椿曾孙整理刊印，后来国内失传了，但是被日本收藏。】
　　永乐大帝看着满朝阻止下西洋的文官：好，不下西洋可以，组织舰队，攻打日本，把那个该死的日本侵华的罪恶源头掐断！
　　夏原吉哀怨的看着龙椅上的永乐大帝：他反对的是下西洋吗？他反对是花钱啊，现在改打日本了，花的钱更多了，钱从哪里来呀？陛下，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的私心，我只是不敢说！
　　【这本书虽然国内失传了，但是结合战后朱元璋对朱棡的信任度直线上升，频繁委任他节制塞外兵马，并让冯胜、傅友德这些打江山的老将也受朱棡节制等相互印证，这封信在史学界看来的可信度很高。】
　　【当然，并不是说朱棣就生抢了他二哥的功劳，比较主流的说法是当时朱棡和朱棣各领一路兵马，对乃儿不花形成夹击之势。迫使乃儿不花投降是晋王和燕王配合完成的。正史上写这是燕王的功劳倒也不算完全吹牛，朱棡被抹了而已。】
　　哈哈哈哈哈，唐贞观年间，李世民笑得停不下来：自己改史被天幕讲出来的时候很郁闷，听别人干同样的事被点出来怎么那么快乐呢？天幕多讲，朕爱听。
　　朱棣：妈的，这些后世的人没正式干吗？天天研究历史，又是抠墓志铭又是抠来往书信的。这么闲来大明服徭役，修长城好不好？
　　朱元璋虽然知道四儿子干得不错，也忍不住给了老四一个暴栗：“臭小子，你大哥的皇位你要抢，二哥的功劳还要抢，要不要老子现在给你让位呀？”
　　朱棣哎哟一声，捂住额头：亲爹呀，你常年打仗的人，手劲多大你自己不知道吗？同时不忘替自己辩解：“父皇，儿臣绝不可能抢大哥的皇位，至于二哥的功劳？儿臣也不会亲自去改史。”言下之意，是史官自作主张呢？
　　朱元璋用一种你看我信不信你的眼神看着朱棣。这小子，感谢天幕吧，一句永乐大帝，调子起得高，保住了你的双腿。
　　【朱元璋时期的主要武功就是这些了，切切实实做到了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天幕上出现一张舆图，大明地图已经远超北宋巅峰，仅次于汉唐了。但是想想洪武大帝的起点，那是被异族完全占领的华夏大地，一点一点的光复，获得如此成就，如果仅以疆域面积论英雄，似乎有失偏颇。不知道这位洪武皇帝的文治如何？


第120章
　　李世民一把握住长孙皇后的手，问：“观音婢，你说这位洪武皇帝的文治如何，可否超过贞观之治？”
　　长孙皇后嘴角微微上扬，二郎这该死的胜负欲，轻轻拍了一下丈夫的手，安抚道：“陛下，天幕一早说了，贞观之治是古代治世巅峰。”
　　【哈，该将朱重八的文治了哈。这位陛下的文治啊，我是该先说好的还是不好的呢？】
　　朱元璋瞪大了双目：天幕什么意思？朕的每一条政策都经过深思熟虑，就算不是尽善尽美，也落不到‘不好’二字作为评价吧？
　　【首先，古代文治重中之重，减税减负，朱元璋干了吗？干了，而且干得还不错。早期打天下时期规定过十税一，建国后推行低税，《明史·食货志》记载‘凡官田亩税五升三合五勺，民田减二升’，折合大约是官田二十税一，民田三十税一。由比例税变为定额税，有好有坏吧，好处是如果是比例税，在执行层面，只要不是过于离谱的情况下，亩产多少往往是官吏说了算，农人实际承担的比例有可能更高，而定额税，那么丰年的时候农人可以存下更多粮食；坏处当然是灾年如果没有特殊的免税政策，农人缴纳定额税会承担很大压力。】
　　天幕之下，多少时空的农人听到这条政策，几欲落泪。皇帝老爷规定多少税一有什么用？亩产两石的粮食官爷非说是三石四石，谁又能真的不交？
　　【对于北方因战乱影响的地区，明确下诏免税，并且对于新垦荒的土地，承诺永不起科。咳咳，前面一条很好，朱元璋执政时期也确实很灵活，免税一般根据实际情况，比如荒年、战乱等，按地方免税，帮助当地度过难关。至于后面一条么？我只能说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新开垦土地永远不用交税，初衷当然是为了尽快恢复经济，提高国民生产总值。但是实际执行中么，这些地成为地方豪强兼并土地，强行霸占的香馍馍。而且因为有法定免税地的空子可钻，后期地方豪强勾结官府修改鱼鳞图册，把有税田改为免税田，偷税漏税。】
　　砰！
　　朱元璋狠狠把茶杯砸在地上，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大胆！此等贪官，全都该剥皮萱草！一个不留！”
　　【不过执行层面的漏洞历朝历代都有，我们不能要求以古代的行政能力，能把所有政策保质保量的完成。】
　　【朱元璋鼓励开荒、激励军屯、民屯，洪武二十六年颁布的《诸司职掌》记载，全国田土总数达到850万顷，而明初这个数据是多少呢？户部登记越387万顷。这增长的一倍多已经很难分辨哪些是清丈出来的隐田，哪些是开荒新增土地，但是无论如何，光是这个数据对比就是一件大政绩。】
　　【法律方面，他李善长、刘基等人起草《大明律》并不断完善，除《大明律》外，还颁布《大诰》，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赋予平民监督、告发官吏的权利，允许百姓直接‘越级绑缚’害民官吏赴京城治罪；允许百姓联名上奏或举荐清官，且规定手持大诰者赴京官员不得阻拦，需一路放行。那套要求开办到村级的社学制度，也是执行《大诰》的配套工程，村民自己有识字能力和基本法律常识，才不至于让《大诰》成为一纸空文。】
　　【积极效果么？肯定是有的，毕竟这是历史上首次受法律保障的民告官制度，让百姓遇到贪官污吏的时候，有了自保的法律依据；负面效果当然也有，因为《大诰》上没有明确规定如果告错了，百姓需要付出的代价，也确实有刁民钻空子，朱元璋本人后来都感慨‘禁官之贪婪以便民生，其顽民乘禁侮谩官长’。因为弊端太多，到明仁宗朱高炽时期，废除了民众可以直接绑缚官员进京的权利，但是保留了民告官的渠道。】
　　各个时空的读书人们这下坐不住了，尤其明以前的时空对朱元璋是天子议事并无实感，亦无敬畏，无数人破口大骂：“《大诰》如此尊卑不分，倒翻天罡，长此以往，官无官威，民无敬畏，乡里生乱，取祸之道，取祸之道啊！这朱元璋出生卑贱，不知礼数，侥幸得了天下，竟被吹捧与唐宗并列，无耻之尤！”至于和秦皇汉武并称，他们其实没什么意见，那两个是暴君，这个朱元璋更甚，坐一桌正合适！
　　明洪武年间，朱元璋背着手转了几圈，《大诰》必须保留，但是天幕所提弊端也甚是有理，想了片刻，朱元璋提笔加上制约条款。
　　【除了税赋和律法，我觉得朱元璋时期的社会保障制度是很值得一提的。洪武年间立法建立了系统性官方救济机构，养济院收容鳏寡孤独废疾不能自养者；漏泽园作为免费公墓，安葬无主死者；惠民药局为贫病军民提供免费医疗服务。洪武七年规定，按月给鳏寡孤独者按月发放米粮、柴薪布匹等，相当于古代版低保；洪武十九年（公元1386年）颁布《诏天下养老之政》的诏书，按年龄按月给贫穷无产老人发放米、肉、酒等补贴，相当于古代版养老保险。朱元璋版社会保障体系，堪称古代保障最全面、覆盖最广的社会保障集大成者。】
　　天幕之下，各个时空的人听得感慨万千，尤其那些朝不保夕的农人黔首，他们想，没那个好命投胎去新中国，就是投胎去洪武年间也好啊。
　　刘彻冷笑一声：“这若真执行下去，得花多少国帑，能养多少宝马、买多少粮草？况且虽颁布诏令，这些钱财真能到底层黔首手上吗？”
　　【当然，这些福利的落实情况受限于地方财政和地方执行能力。但是配合上《大诰》赋予民告官的权利，社学制度给百姓扫盲，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我觉得其覆盖面起码高于古代那种临时抱佛脚，且完全拼官员良心的赈济灾民。】
　　刘邦跟萧何蛐蛐：“这朱元璋就是当了皇帝，也忘不了少时悲惨啊，他这些举措全都是照着挽救当年的朱家去的，倒都是些仁政，只是想要落实，恐不容易。”
　　【这些政策哪条拿出来不是仁政呢，加上驱逐鞑虏，无与伦比的武功，怎么说也该得个文武兼备，一代明君的评价吧？然而在历史上，老朱的评价及其两极分化，暴君的帽子如影随形。】
　　【究其原因，可能跟他的成长经历有关。我们看到他制定的社会保障制度涉及到方方面面，规定非常细致，仿佛是想为元末那个飘摇破碎的原生家庭托底；而对于贪官污吏，朱元璋的手段相当酷烈，因此严刑峻法、生性残暴的标签也非常牢固。其中最有名的就是洪武四大案。】
　　【公元1376年，空印案爆发。地方官员为应对户部严苛的钱粮核对制度，随身携带盖好印章的空白公文，便于在京城核对准确后随时修改。朱元璋知道后勃然大怒，认为这是欺君舞弊，下令严惩。】
　　【关于此案的牵连人数，有数百之说，也有数万之说。但是我觉得前者更可信，因为方孝孺作为当世文人，在他的笔记里记载‘空印事起，凡主印吏及署字有名者，皆逮系御史狱，狱凡数百人’。】
　　【至于空印算不算欺君舞弊，当然算啊，钱粮从各省运到京城，你别管出库的时候数额是多少，反正入库的时候和国库是对得上的，这中间的操作空间有多大，简直不敢想。】
　　【当然，猪重八这么个名声不好的皇帝，至今有很多人为空印案翻案说，这是宋元官场沿用至今的潜规则，而且法律没有明确禁止。这样做是为了提高工作效率，毕竟古代运送钱粮，路上必然有损耗，到了户部金额对不上，难道要用时数月往返，补足缺口吗？朱元璋突然发猪瘟，把实干官员一锅端了，简直残忍暴烈，不可理喻。】
　　刘彻突然冷笑出生：天幕讲大汉的时候骂了他多久的发猪瘟，当时听到这三个字就想杀人，现在听到这三个字用在别人身上，顺耳了许多。
　　【但是说真的，你要说带空白盖章公文，数字随便填了，居然没贪污，你想骗谁呢？你信这个还不如信秦始皇。而且这东西是宋元惯例，宋元地方吏治烂成多大一坨了，惯例就一定对吗？】
　　【所以到了今天，也有非常大的声量觉得空印案不就是一场反腐吗？有什么不对的？不能因为前朝贪官没被抓，本朝也有更大贪官还没抓出来，这次抓的几百个就委屈了，不能抓了。当然，明朝文人也没厚颜无耻到说贪污不能抓，他们对空印案的评价是：法律没说这事死罪啊，这抓到不是死刑就是充军的，是不是量刑太重了？】
　　朱元璋：还是后世那些小娃娃明白。官场上那些事，说的都是大义凛然，干的都是中饱私囊，真当朕不明白？
　　【额，这个问题，只能说哪怕是觉得空印案不该发生的现代人，一旦知道他们自己的医保、社保基金被贪了，多半是恨不得主犯死刑立即执行。】
　　【而且即便发生了空印案，震慑效果也就那样吧，因为到了1385年，发生了牵连更广的郭桓案。户部侍郎郭桓勾结地方官吏大肆贪污，私自侵吞应上缴税粮，朱元璋下令彻查，追赃波及全国十二个布政司，牵连多部尚书，波及数万人。】
　　【如果说空印案和郭桓案侧重于整顿财政，那么胡惟庸案则侧重于中央集权。】
　　【胡惟庸，滁州人，1373年-1380年担任丞相。案发导火索是1389年占城使者来访，他没上报朱元璋。我请问呢，他国外交官来访，不告诉国家领导，这像话吗？然后朱元璋也没惯着，御史中丞次年揭发胡惟庸谋反，朱元璋也没惯着，直接把人砍了，然后老朱以‘胡党’为由持续清洗功臣，连退休太师，朱元璋早期合伙人李善长都被牵连，全家处死。胡惟庸案持续十年，株连三万人。朱元璋借机罢中书省，废除丞相制度，六部直接对皇帝负责，设置内阁，但是内阁大学士仅有投票权，没有决策权。延续千年的丞相制度终结，内阁制度开启。】
　　听得不爱杀功臣的嬴政、刘秀、李世民眉头一跳一跳的，难怪文治武功都那么强，还名声臭呢，这也太能杀了。
　　【关于这三大案，因为带有明显的政治清洗色彩，而被定性为朱元璋高压统治下，通过血腥手段打压异己，巩固自身地位的独裁行为。】
　　天幕之下的无数读书人想反驳：难道不是吗？这就是针对文官的清洗！
　　【其实我也觉得这就是朱元璋的政治清洗，这没什么好辩白的。而且我们前面就讲过，朱元璋一直很注重队伍的纯洁性，还在创业阶段，就多次整顿军纪，郭天叙、张天祐、刘福通先后死于战场，朱元璋也都有嫌疑。朱元璋一旦发现对统治产生威胁的力量，会及时、主动清除是他的一贯准则。】
　　【但是谁说清洗就一定是错的呢？空印案和郭桓案哪怕朱元璋真正的动机有政治清洗的成分，打击贪腐也是事实，这两者之间并非相互排斥。】
　　【而胡惟庸案么，我们先来看看胡惟庸的权势。】
　　【前面讲过，洪武初年，举行两届科举取仕之后，朱元璋立刻叫停了这种几乎只有士绅子弟才有参与资格的晋升通道，而改为察举制。而察举制的弊端，当然是被举荐者和举荐人之间形成利益共同体。】
　　【胡惟庸本人就是李善长的学生，而且二人还有姻亲关系，两人同为淮西人，李善长退休后，胡惟庸成为淮西集团领袖。本来朱元璋打天下的班底就是以淮西老乡为主，经过多年举荐制度的运行，大量新晋官员依旧是与李善长、胡惟庸利益相关的门生故吏，子侄熟人，淮西集团更加壮大。】
　　【在这种情况下，李善长飘了。他独揽大权，生杀专断，有时候都不跟老朱打招呼就拍板了，下面递上来的奏章也是他先看，对他不利的就不给老朱看了‘独相数岁，生杀黜陟，或不奏径行。内外诸司上封事，必先取阅，害己者辄匿不以闻’①。】
　　【至于收受贿赂、结党营私那更是家常便饭，文武官员争相投靠其门下，向他赠送贿赂数都数不清。‘四方躁进之徒及功臣武夫失职者，争走其门，馈遗金帛、名马、玩好，不可胜数’②】
　　【还有前面说的什么外国使者觐见，他私自接见不告诉老朱啊，贡品他先挑什么的，真是觉得老朱提不动刀了？】
　　【对了，《明史》还说胡惟庸谋害大臣，说他收买徐达的看门人，想谋害徐达，结果被看门人告发了；刘基病重，老朱派打带太医代表自己去探望，结果刘基被毒死了。至于这两条，虽然出自正史，但是依旧被怀疑是后来处死胡惟庸后罗织的罪名。相对而言，前者的可信度更高，后者低一些。因为当时刘基已经被排挤出权利核心且是个病得快死的六十多岁老头。而徐达么，手握重兵，且虽然徐达也是淮西人，却明确拒绝了胡惟庸的拉拢示好，还直接告诉了老朱，胡惟庸想搞徐达，还是有动机的。‘大将军徐达深疾其奸，从容言于帝’③‘胡惟庸为丞相，欲结好于达，达薄其人，不答’④】
　　啧
　　呵
　　咳咳
　　……
　　无数时空，但凡性格强势一些的，不管是帝王将相还是普通人，此刻都理解朱元璋清洗胡惟庸集团的动机了，这头爬到皇帝头顶上去了。
　　【还记得我们讲朱元璋之前，对元末农民起义的困境解读吗？自古以来，都是没文化的底层农民把前朝掀翻，精英阶层出来建立秩序。武将打天下，文官治天下是历史经验。在朱元璋之前，也没有纯农民起义的匪头直接一统天下，当大一统王朝的皇帝的。】
　　【而上千年的阶级壁垒惯性，打天下的时候，为了活命，你朱元璋能打，精英们暂时屈居你之下，等天下太平了，你个贱民竟然敢不乖乖让出权利。给你一个傀儡皇帝的位置已经是恩赐，你怎么还敢大权独揽？】
　　洪武年间，刚下令处死李善长的朱元璋冷笑一声：天幕此刻来得真好，如此剖析，也震慑一下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文官。
　　【别以为这种揣测是空穴来风，朱元璋登基的冲击力，比同班的黄毛当了大老板，而学霸给他打工的冲击力大多了，士绅阶层的思想惯性，嘴上不说，心里看不起臭乞丐绝不是天方夜谭。而我国历史上，罕见的开国强势帝王差点被架空的政治生态，阶级惯性是重要成因。你个臭要饭的，打仗的时候出来就行了，治国么，当然是我们这些饱读圣贤书的人来。】
　　朱元璋扯出一个嘲讽的笑：这后世女娃倒是看得明白。
　　【所以朱元璋的政治清洗是必要的，是保全农民起义胜利果实不被剥夺的手段。】
　　【而且我们前面就讲过，宋亡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没有对士绅阶级完成削藩，以至于明明社会有大量财富，中央财政却说不上税。而朱明呢，完成了土地再分配，尤其是大量的军屯，保证起码在王朝兴盛期，国家保有大量生产资料。而朱元璋洪武三大案的政治清洗，实际上是补上了两宋一直没进行的，对士绅阶级的一次削藩。这是不可调和的阶级矛盾，而非简单的朱元璋为了大权独揽而大开杀戒。】
　　许夏一句阶级矛盾把许多人都干懵了，但细想又觉得天幕十分有理。
　　【当然，我不认为朱元璋这次对士绅阶级的削藩有多彻底，虽然史书上记载的纸面数据，杀的人挺多的，但是也许真正根基深的大家族大士绅，朱元璋没动到他们。以郭桓案为例，追缴欠税的结果是‘核赃所寄借遍天下，民中人之家大抵皆破’，矛盾和压力转移到没什么背景的小地主、富户，导致很多中产家庭破产。如果真打到了打老虎，是不至于废这么大劲，牵连几万人，才追缴出700万石的。】
　　【只能说老朱瞄准了数百年积弊的七寸，结果让真正的大家族来了个乾坤大挪移，伤害转移。这也是老朱被骂暴君的原因之一，管你动机如何，后果确实让很多罪不至此的人承担了。】
　　【这三大案都是对士绅集团的政治清洗，那朱元璋对勋贵集团好吗？】
　　洪武年间的武将们：天幕你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现在比较公认的说法是如果朱标不死，也许针对勋贵的清洗不回来，至少不会那么猛烈。】
　　当初一起打天下的武将们：我们……也不得好死？


第121章
　　武将们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龙椅上的朱元璋，那场面，一个个人高马大，满面胡子的猛男现在的眼神无比统一，像在看负心汉。
　　朱元璋尴尬地咳了两声：“目前为止，朕并无杀诸位之意。”至于以后的事，天幕都暗示了，与其辩解不如听天幕怎么说。
　　【额，讲勋贵之前，我们先看看洪武年间的政治生态。首先，外敌还在，起码在1388年捕鱼儿海大捷之前，以朱元璋的务实，不会进行针对勋贵的大清洗。其次，1372年岭北之战后，大明军事政策由进攻转为防守。朱元璋陆续让已经成年的，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儿子们沿着北边防线就藩，被称为九大塞王。】
　　【九大塞王是为了抵御北元残余势力，拱卫江山而分封的，封地全在北境边疆军事重镇。】
　　天幕上，九大塞王就藩位置在舆图上沿着大明北境防线一字排开，就藩时间清晰标注。
　　【因为有重要国防任务在身，塞王们被赋予了很大的权力，除了可以有自己的府兵亲卫，理论上每个王府设三护卫，甲士少则三千，多则近两万，不过这些军队隶籍兵部，战时塞王们还有统一指挥封国内所有卫所部队的权利，实际可指挥兵力远超直属三卫。】
　　汉景帝时期，废了好大力气削藩的刘启和后来弄出天下第一阳谋推恩令节制诸侯的太子刘彻面面相觑。
　　“彘儿，咳，彻儿，你说这朱元璋之前的政策招招打七寸，为什么到了这里出昏招。”
　　小刘彻用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着亲爹：“父皇，你是不是忘了安史之乱和后来的藩镇割据是怎么来的了？藩王掌权总胜过兵权旁落于节度使手中。”
　　刘启又呼了两把小猪仔的头发，手感真好，这脑袋真聪明，朕怎么这么会生。
　　【而且明军彻底把北元朝廷打崩，是1388年的捕鱼儿海之战后了，这时候开国重要将领徐达、常遇春、李文忠、刘基等都已经病逝，到1389年，开国元勋已经去世26人，而且塞王们已经成长起来了，兵权可以从老伙计手上过渡到儿子们手上。除了亲儿子，朱元璋还有一群养子，比如沐英，十六代子孙世代镇守云南，与国同休。宗室逐渐取代勋贵掌握兵权，不出意外的话，勋贵只要不作大死就可以软着陆，用不着清洗。】
　　刘邦：“哈，最能打的那一批都死光了啊，还能出什么意外？”
　　【不出意外的话就一定要出意外了。1392年，太子朱标在巡视陕西回应天后不久病逝。】
　　即便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知道必然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才会让老四当了皇帝，但乍一听到这样的消息，依旧心神俱震，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朱标的胳膊：“标儿，标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太医，快传太医！”
　　朱标的胳膊被朱元璋捏得有些疼，但他没有抽出，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父皇，儿臣并未感觉有任何不适，不如听天幕怎么说。”
　　【朱标，朱元璋和马皇后的嫡长子，他出生时，朱元璋28岁。那时候的老朱在干嘛呢？大概是在和州整顿完军纪，攻打集庆的时候，妥妥的事业上升期，用古代人的话说，这孩子旺父啊。】
　　刘彻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刘据：据儿出生在龙城大捷之后，天幕也是这么形容据儿的，可惜后来……
　　【而且28岁第一个孩子诶，在古代妥妥的晚育界代表了，听说朱标出生，老朱高高兴兴地在集庆城外的一座山上刻字‘到此山者，不患无嗣’，你们的老大有儿子啦，不用怕朱家军没继承人。讲道理，古代是很注重继承人的，没儿子，底下的人跟着你都不踏实，这个嫡子的出生，也是给朱元璋的嫡系部下吃一颗定心丸。】
　　【而且老朱和马皇后的感情还很不错，感情不错的夫妻的嫡长子诶，从出生开始就地位不可撼动。】
　　刘彻：朕也从未想过撼动据儿的地位……
　　【朱标的出身像刘据，一个是刚出生就打了重要胜仗，拿下应天；一个是刚打完龙城大捷，次年出生，之后两人的太子地位就稳如泰山；而培养力度，朱标和李承乾更像。】
　　【我们前面讲过李世民对太子的培养，那是名师一个接一个地往东宫塞，到了老朱这里呢，岂止是名师啊，那是文武班底恨不得全都搬去东宫，宋濂讲经，李善长担任太子少师，徐达担任太子少傅，常遇春担任太子太保，还有什么刘基、叶琛等等，全都兼任东宫属官。】
　　【就这个培养力度，别的不说，朱标的抗压能力应该是比李承乾强的。】
　　“大胆！”听完安史之乱后脾气好得很安详的李世民都忍不住发了怒，承乾是大唐太子，岂容后世一个民女贬低。
　　看热闹的刘贺哈哈大笑：“虽然天幕说的是事实，但是真想看一看李世民此刻的表情。”
　　【而且整体表现，朱标也是相当不错的，十三岁回乡祭祖；朱元璋每次出征，朱标负责监国，而且表现相当不错，‘帝每征伐，必命太子监国，裁决庶政’，而且朱标处理政事的风格比朱元璋仁厚，铁血帝王之后需要继承者用相对柔软的手段调和矛盾，这一点，朱标完美符合。】
　　【到了1377年，在朱元璋眼里，朱标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常务副皇帝了，他亲自下令‘命自今大小政事，皆先启皇太子处分，然后奏闻’，这一年，朱标22岁，大学本科毕业的年纪，工作转正，老朱还挺先进哈。】
　　【除此之外，朱标和弟弟们关系应该也不错‘太子为人友爱。秦、周诸王数有过，辄调护之’；额，这一点我持保留态度，但是在朱元璋眼里，这是完美储君和兄长该有的样子。】
　　【而且朱标是常遇春的女婿，又因蓝玉是太子妃常氏的亲舅舅，朱标也可算是蓝玉的外甥，和勋贵集团利益一致。所以主流观点是，朱标不死，朱元璋不会清洗勋贵集团。】
　　【然而很遗憾，朱标在去陕西考察迁都事宜，并向朱元璋献上陕西地图，言之有物地说明西安因为饱经战乱，人口凋敝，补给线长，已经不合适合作为新首都之后，就嘎嘣一下病死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也有阴谋论，不少人觉得朱标死于谋杀。比如有直接竞争的藩王们，夺嫡么，还认什么兄弟；也比如有人觉得是官员下毒，因为江南士绅是一股非常强大的政治势力，迁都，意味着要么他们远离政治中心守着在江南的家业，要么抛家舍业入朝为官，而朱标早不死晚不死，考察完迁都的事就嘎嘣了，哪来那么巧啊。】
　　朱元璋目光阴鸷地扫过群臣，要是谁敢动标儿，他必将这些人诛九族！
　　【然而在朱标之死上，我还是觉得正史记录的病死靠谱，就以朱八八那种把政治清洗当日常清洁的性格，真要有人敢杀太子，洪武年间起码要多一个朱标案，杀得人头滚滚吧？然而这些都没有！可见朱标的死因是明确的，得朱元璋认可的。】
　　【朱标死后，有一个问题立刻摆在朱元璋面前，继承人要怎么选？作为史上最稳太子，朱标活着的时候，朱元璋从没准备过备选方案，而这一年，朱元璋已经63岁，留给他培养新继承人的时间不多。】
　　【他能选的无非是兄终弟及，还是父死子继。】
　　朱元璋狐疑地看了朱棣一眼，自己会选兄终弟及吗？就算选，也不可能跳过老二老三传位给老四吧？
　　【选儿子，老朱倒是还有四个嫡子，但是年纪最大的秦王朱樉，那就是个人形牲畜啊，选朱樉当继承人，跟李渊跳过李建成、李世民直接选李元吉有什么区别？】
　　“哈哈哈哈哈”，把刘邦听乐了，跟萧何蛐蛐：“乃公怎么记得那李渊还真很是宠李元吉，朱元璋这小子其他地方都是个明白人，在宠儿子这件事上，别真学李渊吧？”
　　【而且朱元璋对儿子们非常溺爱，又做不到像刘启那样能杀一个儿子给另一个儿子铺路。而且就算要铺，那不是铺到晋王朱棡家门口了吗？所以按朱元璋《皇明祖训》规定的嫡长子继承制，继承怎么也轮不到朱老四。】
　　明洪武年间，朱棣的哥哥弟弟们齐齐看向他：虽然大哥死了，但是你说说你是怎么当上皇帝的？
　　朱棣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虽然天幕至今为止还没说详情，但一早就说了他是和唐太宗一样是顺位继承，暗示已经非常明显了，难道，自己反了大侄子雄英？
　　朱元璋觉得手很痒，非常痒，算了，再忍一忍。
　　【而且朱标死时，朱棡已经就藩14年，朱棣也就藩12年了，十几年的时间里，晋王、燕王能和父亲相处的时间非常少，朱元璋只能通过战报和别人口中了解儿子。而逼降乃儿不花，历史上很可能是朱棡与朱棣合作达成的。所以在当时，朱棣在朱元璋眼里，也许是个出色的儿子，但是却并不知道这个儿子将来能达成怎样的成就，自然也不可能为了朱棣违背自己定下的祖训，破例将他拱上皇位。】
　　明永乐年间，正在撰写《明太宗实录》的史官手下一顿：不是，你们后世的人怎么回事？什么都要怀疑，唰地一下把遮羞布掀了，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写，才能向陛下交代？
　　【我们来看看晚年朱元璋是什么情况：感情不错的妻子去世了，最爱的儿子去世了，当年一起打天下的勋贵们陆陆续续走了不少，他出于政治目的还清洗下去一批，光是脑补一下，就知道晚年朱元璋还是很孤独的。加上和年长的儿子们常年的分离，从情感上讲，藩王们作为臣子的属性已经大于儿子的属性，而皇孙日夜陪伴在身边，是他最爱的儿子的血脉，朱元璋情感上偏向太孙完全是人之常情。】
　　【还有就是朱标的儿子们是嫡长房嫡脉，这血统，真让叔叔们当了皇帝，能放过身份这么敏感的侄儿们吗？朱元璋不敢赌吧？综合下来，朱元璋选了立皇孙。】
　　刘启嗤笑一声：能名垂青史，能成就大帝之名的儿子，定然从小就能看出天资不凡，朱元璋不立朱棣，不过是偏心朱标罢了。
　　【而立皇孙，又在多年前被蝴蝶的翅膀扇了一下，在多年后改变了历史走向。】
　　朱元璋：？？什么蝴蝶这么厉害？
　　【朱标的正妃常氏，是常遇春的女儿，蓝玉的外甥女，生有二子，长子朱雄英，第三子朱允熥；妾室吕氏膝下三子，分别是二子朱允炆和朱标的第四、第五子。】
　　【太子妃常氏在1378年生下朱允熥后不久去世，朱元璋还因此辍朝三日，追谥为敬懿皇太子妃，可见彼时虽然常遇春已死，但是朱雄英和朱允熥的地位是非常稳固的。】
　　【可是到了1382年，年仅8岁的朱雄英夭折了，这就尴尬了，吕氏扶正后大家都是嫡子，而且朱允炆跑朱允熥前面去了。而且太子继妃吕氏是太常卿吕本的女儿，出自文官之家，也就是说朱允炆有了士绅背景。此时，蓝玉虽然也在四处打仗，平定云南什么的都参与了，但是都担任的是副将等职位，没有作为一军主帅独挑大梁过，在军中的威望一般。】
　　【关于吕氏扶正的具体时间，史书没记载，在1383年，马皇后周年祭的名单上，有‘太子妃吕氏’，证明吕氏最迟1383年扶正。】
　　【朱允炆和朱允熥都是嫡子，但是到了1388年，捕鱼儿海大捷，蓝玉在军中地位直线飙升，我觉得在这个阶段，朱允炆的地位是不如朱允熥的，朱元璋和朱标但凡脑子清楚，就知道兵权要握在自己手中。所以我个人认为，朱标扶正吕氏无非是给自己喜欢的女人一个名分，他也没想到他会挂在他爹前面啊。】
　　【到了1392年，朱标先朱元璋一步下线，留下大的两个嫡子地位就非常尴尬了。而且蓝玉这人，刚打完捕鱼儿海就飘了，朱标活着能震住他，朱允炆和朱允熥行吗？】
　　刘邦叹了一口气，但凡刘盈是个争气的，自己都不是不能把韩信留给他。这时候，他倒是共情朱元璋了。
　　【朱元璋的决定是不留蓝玉，于是，朱允熥失去了他的靠山和政治筹码。1393年，蓝玉被人告发谋反，一场新的政治清洗展开，这一次，屠刀对准了勋贵集团。3月，蓝玉被处死，9月，朱允炆被立为皇太孙。朱元璋作为马背天子，临了临了了，却推了个有士绅背景的继承人。可能因为之前的洪武三大案，朱元璋觉得士绅集团不老实的已经清洗得差不多了，而且自己执政时，乱世用重典，接下来也需要一个施行仁政的继承人调和矛盾。】
　　嗒，嗒嗒……落针可闻的大殿内，是蓝玉握拳时手指骨节发出的声音，蓝玉跪下，语调悲怆：“陛下，臣绝无不臣之心！”
　　朱元璋闭了闭眼睛：“朕知，只是……原因天幕也说清楚了。”
　　【对于蓝玉被处死，我倒觉得不奇怪，他如果不是朱标元配的舅舅，嫡系太子党，就他干的那些事儿，早就该死了。除了前面说的强占元妃，逼其自尽，私藏战利品，拒绝上报外；在捕鱼儿海后班师途中，守城官兵夜间按规矩盘查，没有立即开门，他纵兵毁关，破门而入；最要命的是他蓄养数千义子、庄奴作为私人势力。中间朱元璋还把蓝玉的封号从梁国公改为凉国公，这么明显的敲打，蓝玉丝毫没有收敛甚至变本加厉！】
　　天幕之下，无数明以前的朝代，多少人瞪大了眼睛。这个蓝玉，简直比韩信找刘邦要王爵还离谱。人安禄山虽然大收义子，在反之前还知道讨好皇帝和贵妃，苦练胡旋舞呢。这人读过书吗？
　　天幕很快给了答案。
　　【我请问呢，这是要干嘛？朱元璋自己就培植了一帮干儿子，其中还有不少相当能打，比如沐英。这些干儿子是听他朱元璋的还是听韩林儿的，他能不知道吗？同样的，你蓝玉的干儿子是听你的还是听朱允炆的？史书批评蓝玉不读书，应该没冤枉他！】
　　【啧啧，这还是老朱活着的时候，他已经嚣张跋扈到这样的程度，如果老朱选了朱允熥上位，作为小皇帝最大靠山，我都不知道蓝玉能能干出什么事来。】
　　蓝玉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滴下来，他刚得知自己惨死时还觉得冤，听了天幕分析，他也察觉到了不妥。他心里清楚，按自己的性格，天幕的推断并没有冤枉自己。
　　【当然，老朱暴君之名绝非浪得虚名，虽然他的政治清洗都有原因和目标，但是不得不说洪武四大案的牵连真是广，《明史》记载，蓝玉案‘株连者万五千人’。对于蓝玉案，但凡多了解一下蓝玉这个人，没人觉得他冤枉，惋惜者，惋惜的无非也是如果蓝玉不死，靖难之时是不是就有人能够挡住朱棣了。但是吧，真留着蓝玉，谁先反朱允炆还真不好说。这种理想主义假设，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是很难成立的。】
　　【至此，朱元璋完成了他第四次政治清洗，这次把屠刀指向了勋贵集团。然而，他扫除了这么多人，真的能把一个干净的朝堂交给朱允炆吗？】
　　刘邦都听得无语了：“这个压不住杀了，那个把握不住杀了，这种继承人要来干嘛！”迎来吕雉一个大大的白眼：“何必在这里指桑骂槐。”
　　刘邦：我能说我是真的有感而发吗？
　　【事实证明朱元璋前三次政治清洗，并没有达成他的战略目标，因为在把一个有士绅背景的皇太孙拱上储君之位，朱元璋自己又越来越老，越来越力不从心后，勋贵集团迫不及待地还了朱元璋一巴掌。】
　　【1397年科举，录取进士51人，全是南方人。】
　　李世民听得眉毛跳了跳。他性格宽仁，虽然理解朱元璋政治清洗的有其原因，但仍觉得牵连过于广泛，听到这里他也绷不住了，这么杀还没杀灭那些士绅的野心。看来，宋元四百年，士绅阶层已经被养大了野心，不能用现在的思维去看了。
　　【为什么说这是士绅阶层对一个行将就木的老暴君的示威呢？因为在1384年恢复科举后，到1397年南北榜案发前，大明总共举行了4届科举，每一届都录取了部分北方士子，总占比在百分之二十多。】
　　许夏虽然没有照着念文案，却在天幕上配了一张图表，详细列举了这四届科举的年份，录取人数和籍贯占比。
　　【北方录取比例偏低，但是鉴于当时北方在战乱中的人口损失，和受教育程度，这个录取比例是勉强符合朱元璋给与北人一定的政治待遇，弥合南北的需求的。】
　　【额，说起这个，我觉得老朱的思想真的太超前了。就算到了今天，我们的高考也不是按绝对的分数录取，而是按省份给与一定的配额。以前，我曾经觉得这样的录取方式不公平，就该全国一张卷，大家全都按分数排。】
　　天幕之下，特别是宋以后的时空，士人们不解而气愤地看着天幕：“按才学录取，有何不对？”
　　【这种数据上的绝对公平会导致什么呢？老少边穷省份因为教育资源落后，除了少数天才，有可能冲刺清北名校全军覆没；而教育资源丰厚，基础教育做得好的地方，有可能大量考生进入名校，长此以往会导致什么？】
　　【有钱有能力的父母为了托举孩子，会不惜耗费巨大财力人脉，把孩子送去教育质量高的学校，原本为了打破阶级壁垒而设置的高考，在基础教育阶段就形成门槛；也会导致名校校友会有大量来自教育大省的同学，最终形成新时代的乡党。】
　　【所以看吧，每一个优秀的制度设计背后，都有他的原因和考量。而南北榜案之后，明朝科举制度改革，南北考生按籍贯划分配额，按各自地区排名竞争录取机会。我们今天的按省分配名额，按省内排名竞争，其本质就是分得更细致的南北榜录取制。哎，不得不说，朱元璋还是太超前了。】
　　明以前的各个时空：即便心里看不上朱元璋乞丐出身的部分人，也不得不承认朱元璋确实思虑周详。只是这个年少时颠沛流离，没读过圣贤书的贱民，是怎么懂得那许多东西的？
　　【朱元璋这时候只是老了，不是死了，这些文官就敢这么啪啪扇他脸，到底是怎么想的？南北榜案的结局也相当惨烈，二十多名同科考官被扣上胡党或者蓝党的帽子而被凌迟，已被录取的状元和探花也被处死。主考官刘三吾已经85岁高龄，被免死流放。】
　　【正史记载朱元璋不是一开始就把人全砍了，有个朱元璋让考官们复核北方士子考卷，考官们表示没错，北方人就是学问不行，不是我们故意为难他们；然后朱元璋下达指示，择优录取几个，主考官们表示还是不行，北方人水平差就算了，还写犯禁的内容，坚决不能录，然后集体被砍。】
　　【额，我个人觉得这段拉扯就跟刘恒的三辞三让一样，难道刘恒推辞一下，那帮大臣还真不让刘恒当皇帝了，可能吗？朱元璋面对这么一群无视他的政治方针，打他脸的文官，难道他们真补录几个北方人就可以不杀了吗？这跟告诉以后的士绅，我朱元璋的脸都可以打，以后朱明皇帝的脸随便打有什么区别？真当朱明是赵宋啊？】
　　赵匡胤：怎么回马枪又扎到我了？
　　【我不知道这帮考官为什么这么勇，也许他们觉得朱元璋真的马上要挂了吧。】
　　【南北榜案以同年六月，重新组织考试，全部录取61名北方人，平息北方士子怒火而结束。而朱元璋，也走入了他人生的最后阶段。】
　　【1395年，秦王朱樉死翘翘了，1398年，也就是南北榜案的次年，晋王朱棡也挂了，老四朱棣成为最年长的嫡皇子；可惜朱元璋也没时间窗口改立继承人了，因为仅仅三个月后，开局一个碗，结局一个国的传奇帝王朱元璋驾崩。】


第122章
　　明以前的时空，历朝历代的雄主们听到南北榜案后的取仕规则和后世的按省份分配高考录取名额，都陷入了沉思。结党营私一直是朝政治理的弊病，但是屡禁不止。这种分地区取仕的方法，让各地都朝中有人，各自为家乡利益争取的同时，也无形分化了官员，真是好办法。
　　已经开了科举的时空：抄！
　　还没开科举的时空：等科举开起来就抄!
　　明洪武年间，朱元璋大手一挥，等什么南北榜，直接一步到位，按行省分配录取名额。至于每个行省分配多少，再仔细斟酌。
　　现在洪武三大案还没发生，但是他已经知道自己将来为什么那么做，朝中官员多来自淮西，势必要打破这种局面的，否则江山不稳。
　　【到了这里，我们可以简单的给洪武大帝做一个总结了。因为杀伐太过，刻薄寡恩，这位陛下一直没什么好名声。但是分析下来，他在的统治手段或许过于残暴，但是战略方向上几乎没有大的错误吗？】
　　朱元璋不由自主的正襟危坐，想听听自己的过失，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当然也不是。他那个大明宝钞真是，但凡懂点儿经济学常识，也不会拉出那么大一坨！】
　　朱元璋倏地站起身：什么意思？宝钞怎么了？
　　【其实老朱搞宝钞有特定的历史背景，起码动机不是胡搞乱搞。】
　　朱元璋听得眉毛直跳。前面天幕讲他的时候，以肯定功绩为主，连那什么洪武四大案，也没跟那些腐儒一样，只知道骂他，可把他听爽了。到了这里，天幕的语气不对呀。
　　【元末明初，市场上铜缺口巨大，导致市场上的铸币量严重短缺，社会陷入货币短缺型通缩。】
　　爱学习的朱元璋：等等，等等，字朕都认识，但是怎么听不懂，天幕你讲清楚。
　　【额，简单说，就是因为市场上流通的钱少，钱就变得很值钱，大家就留着稀缺的钱不敢用，流通性不足，经济活动放缓。而元末明初正是社会经济急需恢复的时候，市场确实需要货币。】
　　朱元璋越听越糊涂了，自己发行宝钞，不就是填补这个空缺吗？为什么又不对？
　　【当时民间为了应对货币短缺，自发用金银作为一般等价物。马克思有句话‘金银天然不是货币，但是货币天然是金银’，因此，民间在铜钱短缺的情况下，用金银作为货币，是完全满足社会经济活动需要的。然而，为了推行宝钞，朱元璋下令禁止民间用金银作为交易。】
　　【但是吧，纸币要稳定价值，不出现大的波动，背后需要一整套完整且复杂的体系。放现代国际贸易环境，就更为复杂，比如严格的货币发行纪律，必须与实体经济需求相匹配，强大的国家信用背书；充足的外汇储备与国际收支平衡等。简言之，纸币本身不具备价值，纸币背后需要有锚定物。】
　　【以美丽国为例，美元是全球储备量最高的货币。其背后的支撑除了美军遍布全球的军事基地外，1944年，美元直接以黄金挂钩，锚定在贵价金属上，确立了以美元为中心的布雷顿森林体系；直到1971年，美丽国掌握的黄金远少于市面上流通的美元，美元——黄金体系崩溃。】
　　天幕下各个时空的大佬们：这里很关键，要认真听讲，暂时不能分心；但是好生气，凭什么那什么美丽国的货币是全球储备货币，新中国用的什么钱？为什么输了？好生气好生气！
　　【然后1974年，美丽国与产油大国沙特签订美元石油协议。当时石油是全球最广泛运用的能源和化工原料，离开石油，现代工业将无法运转，因此，石油具备了作为货币锚的条件。】
　　【而老朱的大明宝钞呢，只有国家行政层面的强制使用，背后没有锚定物。直接导致宝钞刚发行，洪武年间就大幅贬值，永乐年间只值币值的1/30，后期更是面值一贯的宝钞换不了几个铜板。啧，这种程度的通胀，明朝经济没有完全崩溃，全靠民间自主调节，用白银、铜钱等交易替代了货币功能。】
　　朱元璋目瞪口呆，发行纸币，里面有那么多讲究吗？天幕倒是说得更详细一些，货币锚怎么确定，多少锚定物配多少面额，具体怎么计算社会流通需要的数量，你倒是说清楚！
　　要是许夏能听到老朱的诉求，高低得给他翻个白眼，做科普只需要查资料就行了，你让我实操？你看我是对全国经济负得起责任的专业大牛吗？
　　【然而，这也导致了严重后果，中央发行货币和经济活动中实际流通的货币长期错位，导致大明虽然有官方铸币机构，却从未真正掌握铸币权！】
　　啧，刘邦忍不住感叹：“朱元璋这小子前面听起来几乎没短板，谁知道这一短就短这么大一坨。”
　　【偏个题，这里我替张居正大大说句话。我们知道，捋明朝历史，皇族和士绅的对抗一直存在，因此出现一种把所有问题归结于文官集团的历史观，其中就包括张居正的改革。原因就是张居正的一条鞭法，将田赋、徭役等各项赋役合并，统一按亩折算成白银，通过法律确定了白银的货币地位。因而，部分人认为是张居正改革让大明丧失铸币权。】
　　【这个事怎么说呢？老朱不懂经济，搞出这么拉胯的货币，偏偏还写进《皇明祖训》，规定‘凡我子孙，钦承朕命，无作聪明，乱我已成之法，一字不可改易’，致使谁敢动宝钞，就要挨祖宗家法的大棒敲打，这么个祸国殃民的玩意儿直到正德年间，才丧失功能，彻底名存实亡，此时距朱元璋发行宝钞，已经约150年。】
　　【一个多世纪的名义铸币权和实际货币分离，到了张居正改革时，他只是承认了白银作为实际使用货币的既成事实，大明铸币权不是在张居正手上丢的。】
　　张居正看着天幕，也不知是感叹还是遗憾。天幕专门将铸币权的事拿出来说，证明其重要性，必然影响到国运，且后世又不少人将此事算作自己之罪，显然此事的影响是负面的，大明……终究未能挽回颓势，真是很遗憾遗憾。但遗憾之余，天幕还特地为自己正名，张居正心中有一丝感动，一片公心，到底是让后人看见了啊。
　　【除了经济政策，朱元璋的官员工资体系也是烂得一坨。】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戾色：朕定的俸禄经过详细计算，怎么又是一坨了？
　　【简单说，朱元璋给官员定的工资很低，低到什么程度呢？主流观点认为这些钱全用于生活，勉强够一家人糊口，但是加上人情往来、官场潜规则等等必要开销，就不够了。】
　　【这意味着老朱自己直接堵死了清官报国之路。人不能，至少不应该一边报国一边赔钱。】
　　【曾经有一个很流行辩题，高薪能不能养廉，反方观点是贪婪是人的本性，不管给多高的薪酬，只要有机会，一定有人会继续贪污，所以高薪养廉是个伪命题。】
　　朱元璋连连点头：对！就是这样！
　　【但是，高薪养廉的目标，不是从此天下无贪，而是让清官们没有后顾之忧。】
　　【大明著名清官海瑞，最高官职为正二品南京右都御史，且他在正二品官职上离世时，家中仅余十几两俸银，几件旧衣服。更别说当知县时，穿粗布衣服，家中老仆要自己种菜。】
　　【老朱制定的薪酬体系，跟大写加粗的不准备贪你就别来，养不活自己的有什么区别？一个反向把清廉高尚的人都筛选出去的体制，还要求体制内的人个个清廉，是不是太可笑了！】许夏的语气变得严肃。
　　朱元璋笑了一下，好久没人对自己说话这么不客气了。不过官员俸禄倒是可以提一提。
　　【另外就是极致的双标，对于非朱家的人，管你勋贵还是士绅，一个大清洗下来保证让你们个个噤若寒蝉。但是对亲儿子，那是一群人形牲口，老朱给的最大惩罚也就是骂一顿，死了给个恶谥。】
　　【以亲王朱樉为例，动辄将下人剜膝，打死；出征时掠夺童男童女，阉割男童致多人死亡；以折磨下人为乐，包括割舌、饿死等等。李渊生了一个李元吉，朱元璋生了一串朱元吉，对官员违法，动不动株连满门，剥皮实草，对于儿子们，骂一顿就完了。】
　　【朱元璋天才得不讲道理，他的经历，与其说受教育，不如说全靠自己悟，但是我们看到，他在打仗上几乎刚加入红巾军就崭露头角，没有青涩期。对付政治顽疾，也是快准狠能打到七寸，这样的人，我不信他不懂惯子如杀子的道理，能养一群朱元吉出来，归根到底是他溺爱的结果。但凡他对儿子们有对官员十分之一严格，骂他暴君能少一半，双标成这样，活该挨最多的骂！】
　　呵！朱元璋冷笑出声，好久没人这么疾言厉色的指着自己鼻子骂了。也许那帮儿子是该好好管管了。
　　【论功绩，论创业难度，论对华夏文明延续的正面影响，朱元璋都是当之无愧配得上千古一帝这个称号的，但是因为统治手段过于残酷，口碑过差，朱元璋差点坐不稳千古一帝这个位置。】
　　朱元璋：凭什么？
　　【细数朱元璋从创业到当皇帝，你可以骂他残暴，但是在格局上，方向把控上，几乎找不到什么原则性错误。就算经济上拉稀成一坨的大明宝钞，其出发点也是想将铸币权收归国有，但是因为方法错得过于离谱，经济上他最好别出发。一定要说他犯了什么大错，还是在继承人选择上，因为能把他从千古一帝这个位置上掘下去的，非朱允炆莫属。】
　　刚被立为皇太孙的朱允炆愤恨的看着天幕：凭什么这么说孤！
　　【如果不是生了一个好儿子，朱允炆就算不打出一个二世而亡的成就，也有可能被士绅夺舍，打出一个重复两宋故事，朱元璋还千什么古什么一帝，去跟赵匡胤一起坐千古大冤种桌吧！】


第123章
　　天幕留下这句话就停止了。各个时空，尤其是明洪武年间，等着后续的朱元璋有种抓心挠肝的感觉，这该死的天幕，吊人胃口也不是这么吊的。
　　许夏每次事情阶段性收尾后就特别想罢工。所以每次做视频，剪完最后一帧就觉得身体被掏空，连结束语都不加。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坏习惯让多少时空多少人盼得抓耳挠腮。
　　明洪武年间，朱标差点被天幕最后留下那句评语气吐血。允炆纵使不是什么锐意进取的雄主，当个守成之君总没问题吧？结果天幕说，允炆该和杨广、赵构坐一桌？
　　其他皇子们，尤其年长的几个皇子心情也很微妙，凭什么？既然父皇把皇位传给了大侄子，那老四不就是篡逆之辈吗？居然还是好儿子！
　　哈，李世民也被天幕吊得心痒痒，天幕说朱棣是朱元璋的好儿子诶，哦，天幕说自己也是父皇的好儿子，真是……心情微妙啊。
　　就这么让各个时空等了二十多天，许夏才带着她的新视频闪亮登场。【当当当当，我回来了，今天我们讲大明太宗judy。】
　　来了来了，各个时空被安排时刻关注天幕的小内侍各个跑得飞快去禀报。朱元璋双目炯炯地看着天幕，他倒想知道凭什么他的千古一帝之位，还得靠老四帮他坐稳。
　　【额，我该直接讲靖难吗？好像不行，直接讲靖难虽然能讲清楚judy为啥跟大侄子扳手腕，却讲不清楚永乐大帝全部的功绩。还是从老朱之死开始讲吧。】
　　朱元璋冷笑一声，语气凉凉的：“好威风啊，永乐大帝。”如果不是大殿上太多人，朱棣恨不得滑跪一个。但他也知道父皇没真跟他生气，笑笑说：“都是父皇教导得好。”
　　朱元璋：朕可没教你反了你侄子。
　　【先讲一个前提吧，朱允炆能当上继承人，固然朱元璋有诸多考量，但是其中有很重要的一点，朱允炆仁孝。史书记载，朱标生病期间，朱允炆衣不解带地照顾，朱标过世后，他更是‘伤心’得不吃不喝，还要朱元璋亲自去劝他吃饭，你爸爸没了伤心难过，怎么不想想你身体拖坏了，皇爷爷怎么办？《明太祖实录》记载，‘皇太孙侍疾，昼夜不暂离。及上（指朱标）薨，毁瘠。上（指朱元璋）慰之曰：[尔诚纯孝，独不念朕乎？]’，朱元璋亲自劝说之后，大孝子朱允炆才开始吃饭，得到朱元璋‘诚纯孝’的评价。也不知道朱标知道儿子这么孝顺，感不感动？】
　　晋王朱棡和太子关系向来不错，手肘捅了捅一旁的朱标：“大哥，你感动吗？”顺利得到一记白眼。
　　【就是这么一个靠表演孝顺演来皇位的娃，在他皇爷爷死后仅仅七天埋了皇爷爷，因为停灵七天实在不符合封建礼法，甚至还有人因此怀疑朱元璋的死因，是不是好大孙等不及了，朱元璋的死因有蹊跷，才着急忙慌地下葬。】
　　朱元璋用审视的眼神看着朱允炆，自己竟然在亲孙子身上看走了眼。
　　这次藩王们能齐聚应天，是赶回来参加马皇后的葬礼，小豆丁朱允炆才五岁，怯怯地说：“皇……皇爷爷，允炆没有，允炆不敢，天幕……天幕胡说！”
　　朱元璋：这破孙子，想教训一下都经不起自己一巴掌。
　　【其实我还是更倾向于朱元璋是病死的，如果他不是病得快要死了，我不觉得几个科举考官敢去捋主导了洪武四大案的朱元璋的虎须。而且史书也记载了朱元璋重病阶段的细节，如暴瘦，偶尔张着嘴发呆等等。证明朱元璋晚年，确实病得挺严重的。】
　　朱元璋听到自己临死前的狼狈样被天幕公之于众已经很不爽了，结果还被天幕当众问了一句诛心的：【老朱你看，你费尽心思拱上去的好大孙多孝顺，知道你和马皇后感情好，早早送你下去夫妻团聚了。】
　　这……好地狱笑话，但是没人敢笑。
　　朱标一巴掌拍到朱允炆的头上：“不孝东西！你竟然连一场体面的葬礼都不给你皇爷爷，你可堪为人！”
　　朱允炆捂着被敲疼的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朱标：“孩儿没有，呜呜呜呜……”
　　【其实把朱允炆潦草下葬朱元璋和他登基初期的政策连起来看更有意思。他首先干的就是拨乱反正，恢复重文抑武。】
　　【至今有不少人觉得朱元璋重武轻文，因为他曾留下文官不许封公侯的律法，然后我去找了《大明律》原文，‘凡文官非有大功勋于国家，而所司朦胧奏请，辄封公侯爵者，当该官吏及受封之人，皆斩。其生前出将入相，能除大患，尽忠报国者，同开国功勋一体封侯谥公，不拘此律’，人老朱的逻辑是非常严密的。他知道文官占据话语权，如果不管，反正挖国家墙角嘛，不挖白不挖，相互抬轿子，大家都搞个爵位来玩儿岂不是爽快？于是他堵死了文官靠资历封侯这条路。但是也没把立功封侯的路堵死，文官要是能做出维护国运的大成就，该封就封，李善长不就被封了国公吗？哎，断章取义真是无处不在。】
　　【我觉得老朱是文武并重的，不然他停科举，搞基础教育，再开科举，还尽量搞南北平衡，这么折腾是在干嘛？然而朱允炆可能觉得皇爷爷委屈文官了，刚当上皇帝就要给文官提待遇。】
　　【让我们来看看朱允炆为了提高士绅地位做了什么努力。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初十，朱元璋驾崩；闰五月十六，朱元璋下葬，同一天，朱允炆登基。额，前面说朱元璋停灵七天，其实是把驾崩和下葬一头一尾算上了，停灵仅仅六周天。】
　　这，满奉天殿的人都绷不住了，用一种看白眼狼的眼神看朱允炆。小朱允炆缩在朱标怀里，很多事他还不懂，就是本能觉得发生了不好的事。
　　【咳咳，我请问呢，朱允炆和礼部忙得过来吗？从这个流程安排来看，朱元璋不可能被风光大葬哈，至于朱允炆的登基仪式，史书记载取消了奏乐这些部分，建文帝真是孝顺呐～】
　　加上那个尾音，许夏的语气相当阴阳怪气。朱标看看怀里的破孩子，总觉得事是儿子干的，丢的却是自己的脸。
　　“父皇……”他想说点儿什么，被朱元璋摆手打断了。
　　【更离谱的是，还是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建文帝下诏恢复举荐制，《明史》记载‘诏内外五品以上文武官及县令荐贤才’。我请问呢，朱元璋为了平衡官员阶层占比，停科举的同时大力推进基础教育，然后又搞了洪武三大案清洗士绅，这么费劲巴拉是为了啥？朱允炆倒好，一上来就迫不及待埋了皇爷爷的肉身，还埋了皇爷爷的制度。】
　　【当时的官场本来就被大量南方士绅把持，保举制上来倒好，为继续扩大南方士绅在官场中的占比大开方便之门。而且保举上来的人才中，还有个神人大儒方孝孺！】
　　朱元璋听到这里捂了捂胸口，他不理解，晚年的自己选继承人，就算要缓和矛盾，与民休息，至少该选个守成之君吧，怎么会上来这么个糊涂蛋？
　　【这个时候，建文身边大儒环绕，他重用齐泰、黄子澄等人。这些大儒们一合计，谏言说陛下呐，那些塞王们兵强马壮的，威胁社稷啊，削藩！必须削藩！于是朱元璋死后不到三月，轰轰烈烈的建文削藩在他的文治改革中展开了。】
　　【至于削藩的顺序，齐泰主张擒贼先擒王，直接削实力最强、年纪最大的燕王！黄子澄表示，不行，燕王太强大，应该先剪其羽翼，先削燕王的同母弟弟周王朱橚，这一招叫‘削周是削燕手足也’。】
　　周王指了指自己，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扑上去一把抱住朱元璋的大腿：“父皇，大侄子将来要杀我，您要给儿臣做主啊。”
　　【因为后来建文被judy掀翻了，很多人用结果审视过程，就把这一决策视为重大战略错误了。但是真的如此吗？】
　　许夏一边讲，一边把大明舆图投放在天幕上，上面用红字醒目标注着燕王和周王封地的位置。
　　历朝历代，但凡懂军事的，一联想到之前天幕讲的九大塞王，每个人手上至少有三个卫的兵力，就懂了。
　　卫青道：“朱允炆削藩策略虽显保守，却并非全无道理。”
　　霍去病却满脸不屑：“打仗当一往无前，削藩当擒贼擒王，最忌讳瞻前顾后。过于保守，本就是错。”
　　卫青看了一眼外甥，想到他的作战风格：算了，等天幕播完回去再敲打吧，这小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惜命。将来还得护持太子表弟呢，这一世，绝不能让巫蛊之祸重演了。
　　【我们看到judy的驻地在北平，而朱橚的驻地在开封，绕过周王直取燕王，虽然开封并非中央军北上的唯一必经之路，却扼守运河粮道。等中央军过去，朱橚出来切断运河，中央军的后续粮草、物资运送不是完犊子了吗？】
　　【黄子澄能这么建议，建文还能采用，与其说他们蠢，不如说他们怂。因为他们也不知道真去削朱棣，朱橚直接切运河，而朱棣顶了一阵，其他手握重兵的辽王、宁王、谷王得到消息，联合起来怎么办？嗐，文人么，大宋三百年，我们已经看够了主和派的嘴脸，所以建文的选择没那么难理解哈。】
　　【从削周王的经过也能看出来，建文刚开始削藩还是很谨慎的，他派遣李景隆以练兵的名义带兵北上，然后就把周王围了。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朱橚一家被捉拿回南京，然后流放云南，让大明最最最忠心的沐国公府看着。】
　　【其实朱允炆这段时间还挺忙的，他削了周王后，建文元年二月，也就是公元1399年2月，就马不停蹄地把六部尚书的品级从以前的正二品提升到正一品。】
　　【爷爷不让给文官封侯，他就想不到办法拉拢人吗？那他擦边，建文帝觉得：不给爵位，给政治待遇，你总不能说我违背祖制吧？除此之外，朱允炆还有一系列提高文官地位的措施，我不知道他在这个时候实行这一举措，是对文官们从龙之功的褒奖，还是对文官支持削藩的肯定。也可能是对自己接下来要大干一场的事没底，急需得到文官政治力量的支持。】
　　【毕竟在朱允炆眼里，这些活蹦乱跳的叔叔们没一个让人放心的，所以，他们全都得死！】
　　明洪武年间，朱元璋瞪大了眼睛：他倒是能理解晚年的自己为什么会选允炆，他的仁孝必然是他的考量之一，因为仁厚的君王，才能善待他的儿子们。但是允炆这孩子……朱元璋对自己的眼光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两个月后，也就是建文元年四月，朱允炆在一个月内连废三王，代王被软禁在大同、齐王被软禁在南京，削藩无比顺利！】
　　【就在朱允炆以为叔叔们不过如此，朕要他们死，他们不得不死，至于罪名么，随便扣，不是谋反就是不法！】
　　【但是朱允炆还真踢到铁板了，你还不如大大方方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呢，湘王朱柏不堪受辱，留下‘吾高皇帝子，岂能受狱吏辱’的遗言，举家自焚而死！】
　　洪武年间，晚年的朱元璋看着天幕，一柄玉如意狠狠砸在朱允炆头上：“混账！老十二，老十二他没儿子！他造反干什么？”
　　【我们前面说过，朱元璋生了一堆朱元吉，但是湘王朱柏他喜好读书，而且只有两个早夭的女儿，爱好就是修修书，修修道，或者游山玩水，就这么个没后代、没野心的藩王，他死了爵位就自然回收了，用得着削藩？前面先削周王就算不是上策，也是有逻辑的，这里逼死湘王，我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而且朱允炆逼死亲叔叔了，还给赐谥号‘戾’，我不知道朱允炆这操作是在气这个叔叔竟然敢不听话，乖乖按自己给的死法去死，还是想用恶谥掩盖自己的心虚。总之，朱柏这么个毫无威胁的藩王都死了，其他叔叔们估计没觉得自己能在朱允炆手下活下去。】
　　【也是同一年，那个被举荐上来的方孝孺还建议恢复井田制。我请问呢，这是治国还是过家家，蠢货们？对了，我们前面讲过王莽搞过类似的操作，他搞王田制，把土地收归国有，结果也没分发给百姓，全成他王某人的了，再然后，大家都知道了。】
　　【算了，这个建议有多傻逼就不展开讲了，毕竟也不了了之了。当然，有人把恢复井田胎死腹中归功于朱允炆及时叫停，我其实是怀疑这种说法的，谁知道是因为靖难来了，朱允炆顾不上还是他真在这件事的决策上难得展示了一次政治智慧。】
　　【接着讲削藩的骚操作，逼死朱柏后，朱允炆并没有停手，同年六月，岷王被废为庶人，流放漳州。】
　　明洪武年间，皇子们越听越心惊，抱手的抱手，抱腿的抱腿，全都对着朱元璋哀嚎：“父皇，您看见了吗？大侄子要让我们所有人都死啊，父皇救命！”
　　刚办完马皇后葬礼的朱元璋：突然间满身好大儿。
　　【建文元年七月，朱允炆终于逼反了那个他最忌惮的四叔，judy打出‘清君侧、靖国难’的旗号，准备和这个想学胡亥自灭满门的大侄子掰掰手腕！】


第124章
　　嬴政本来在看热闹，突然听到天幕提到胡亥，觉得心口一痛，又被天幕追着杀了一次。不过朱允炆这架势，如果不是那朱棣造反成功，还真被他自灭满门了。
　　听到朱允炆被拿来与胡亥作比，原本要立朱允炆为皇太孙的朱元璋再也忍不住：“来人，拟旨，将朱允炆贬为庶人，圈禁！”
　　朱允炆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皇爷爷饶命！我，我一定是受了那些文官蛊惑，对，是齐泰！是黄子澄，是他们妖言误我！孙儿，孙儿冤枉啊！”
　　朱元璋看到急于甩锅、毫无担当的皇孙，越发失望。同时，对自己差点立朱允炆为皇孙的眼光也十分失望。也许天幕说得对，妻子和标儿相继去世，当年打天下时就已经出生的、能与自己共情的儿子都远在边塞，自己是孤独的，因此回馈了那个待在自己身边嘘寒问暖的孙子太多回馈，他不配！
　　李世民叫了一声好：“这朱棣是条好汉，有胆色！”
　　长孙无忌看着天幕，接了一句：“胆色是不缺，但那明朝在朱元璋的治理下，兵强马壮，国力日盛，燕王以一隅之力对抗全国，仅凭胆色难以成事，这燕王，必是雄才大略之主。”
　　晋王朱棡很不爽朱棣，他本来就不喜欢老四，自从听说老四当皇帝后，把他逼降乃儿不花的功劳给抹了之后更不爽了，立刻就跳出来了：“离朱允炆削藩不到一年，老四你哪来那么多兵造反？你别不是早有反心，父皇还活着的时候就在准备了吧？你说，你造反时有多少兵力？”
　　朱棡一嗓子把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藩王们虽然觉得朱允炆该被推翻，连朱标都说不出老四的不是，但是……造反可以理解，以藩地一隅胜过整个大明，确实不是脑子一热就能成功的。
　　秦王朱樉：“我觉得起义之初最少要十万，后面以战养战，方可一图，老四，你什么时候起的反心？可对得起父皇？”
　　其他诸王也积极地发表意见：“就算没有十万，五万是有的。”
　　“至少也要三万，不能再少了。”
　　朱元璋都狐疑地看着四儿子，他带着淮西二十四将起家，是已经算好了马上能收编驴牌寨三千人马，且元末乱世，天下大乱，处处是机会。但老四不同，他面临的是大明百万雄兵，人马少了，怎么赢？
　　朱棣看着老爹怀疑的眼神和众兄弟不善的目光，理直气壮地反驳：“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绝不可能预谋造反，如果大侄子调度得当，我只有不到一千的府兵可用。”
　　这句话一出，暴脾气的朱樉伸手就要去揍老四，大哥当皇帝就算了，自己越不过去，老四凭什么当皇帝，本来就不爽了，还要听他吹这么大的牛皮！忍不了，根本忍不了！
　　老三见老二动手了，当即也跟上。
　　【额，之前盘点战争的时候，我时常为找不到双方兵力对比而苦恼，靖难之役这里，不用了。双方兵力对比是悬殊的，但是也是明确的。】
　　天幕上立刻出现撞色图表，清晰地标注靖难之初，燕王和建文帝的兵力对比。
　　图表一出，看得奉天殿的所有人倒抽凉气。连朱棣自己都惊呆了，将来的我这么牛逼的吗？八百打百万，赢了？怎么赢的？
　　【燕王：八百府兵；建文帝：中央军+全国各地驻军，理论上超过百万。】
　　晋王朱棡脸上立刻出现怀疑的表情：“老四，你能靠八百打下全国？”
　　天幕上兵力对比图停留了片刻，又换了实际控制地盘对比图，燕王一方看上去更惨了。
　　【我们知道，战争打到后面，拼的是综合国力和后勤；judy一个驻守一城的藩王，综合国力和朱允炆比起来约等于无，战略纵深没有，北平丢了就完了。】
　　【因为双方对比过于悬殊，以至于我眼中怀疑写史书的史官理解不了燕王怎么赢的，靖难之役整体看下来，不像是战争纪实，而像是看话本。朱棣表示，再难能有我爹要饭难？不打难道等死？】
　　霍去病、李世民在各自的时空眼睛都亮了，八百，好熟悉的数字啊。张辽则是遗憾又不服地撇撇嘴，天幕凭什么跳过三国，他八百击退十万江东鼠辈，都不值得天幕提一嘴吗？
　　【八百真是个神奇的数字哈，霍去病表示八百就八百，直击匈奴老巢；张辽表示，八百就八百，直面东吴十万兵，威震逍遥津；李世民表示：八百就八百，玄武门对掏；现在judy表示：八百就八百，奉天靖难！】许夏的语气相当轻快。
　　张辽哈哈哈哈大笑几声，这下舒服了，比喝了蜜还甜。
　　孙权则是一脸便秘表情：天幕你讲朱棣就讲朱棣，扯什么张辽，有意思吗？很好笑吗？
　　【虽然八百对百万还打赢了听起来让人热血沸腾，爽度拉满，但是这样的叙事给人一种爽完了后会陷入深深怀疑的错觉，这到底是燕王太强还是建文太蠢，不然根本不可能打出这种战绩啊？】
　　天幕之下各个时空无数人点头：对对对，这根本不可能。
　　【所以我们还是从双方的准备工作讲起吧。judy发现形势不对之后他在干什么呢？他在装病装疯。为什么装呢？因为他这辈子唯一的三个嫡子还在应天。】
　　【所以那些朱棣早有反心的说辞我个人是一律不信的，judy家的三个娃是去应天给朱元璋奔丧，留在应天的，朱棣之所以没去，正史记载是朱允炆掏出朱元璋遗诏，不许藩王进京，把朱棣挡在了半路。而judy作为最强战力藩王，这个动作其实可以理解为送质子进京，而且一送送三个，全是嫡子，可以说想与朱允炆和平共处的诚意非常足了。】
　　明洪武年间，这个信息把所有人都干沉默了。连朱棡都无法下嘴继续给他的坏四弟使绊子。
　　朱标拍了拍老四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朱允炆铁了心地要自灭满门，judy没办法了，只能装病，我要撕了，皇帝侄儿，能不能让我儿子回来见最后一面。】
　　【齐泰表示：陛下这不行，都到这一步了，务必留下燕王家的崽作为人质，黄子澄则表示陛下，不如把这仨兔崽子放了，麻痹燕王，让燕王放松警惕，然后朱允炆再次采纳黄子澄的建议。】
　　【放走燕王三崽被视为建文帝集团在靖难之役中的重大战略失误，这让judy再无后顾之忧。有道理吗？有的，但是我觉得，朱允炆之所以放人，其实还有可能是觉得燕王必死，把他家崽放回去一家人死得整整齐齐也没关系。因为几乎同时，朱允炆还在进行另一件事，架空朱棣。一边架空一边让朱棣放松警惕，显然逻辑上是矛盾的。】
　　朱元璋看着四儿子，对他反了允炆，自己觉得对不起标儿的怨气全消了。老四已经做得很好了，至于后来，被逼到这个份上，造反是应该的，不愧是他朱元璋的儿子。
　　【额，关于朱棣装疯装病这段，正史上写得很克制，写他在大街上抢人的酒喝，随地大小睡，大夏天的烤着炉火说冷什么的。】
　　天幕一边讲解，一边还显示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在市井里疯疯癫癫。
　　朱棣内心：这还克制吗？这简直是污蔑。结果下来就听到更难以接受的猛料。
　　【至于笔记、野史、小说就厉害了，燕王是又吃土又吃猪屎，怎么恶心猎奇怎么来。】
　　朱棣：哪个狗东西这么编排我，别让我逮到。
　　晋王朱棡则是幸灾乐祸，哈哈大笑：“老四，哈哈哈哈，猪屎好吃吗？什么味道？”直接迎来朱棣一个飞踹。尚且年富力强的朱棡灵活地躲开了。
　　【算了，judy为了想大侄子相信自己真的病入膏肓能装到哪一步不重要，因为大侄子是一定要他死的。1399年4-5月，朱允炆进行了一系列人事调动，他任命张昺为北平布政使，接管北平的行政；派谢贵和张信接管北平的军事和防务。】
　　【我们前面讲过，朱元璋设置的军事制度是考虑很周全的，藩王虽然有三个卫的军事指挥权，但是这些卫所兵依旧隶属于中央，燕王的三个亲卫军也被调走了，《明太宗实录》记载，‘建文君命都督宋忠调缘边各卫马步官军三万屯开平，燕府护卫精壮官军悉选隶忠麾下’，朱棣的精锐被调走了。熟悉吗？当年李建成和李元吉也是这么调走亲王府精锐，去北边防突厥的。难怪李世民和朱棣经常被拉出来作为最强太宗对照组呢，很多地方真的很像啊。】
　　唐贞观年间，听到这里，李世民格外能共情朱棣的处境：“这位永乐大帝，此刻处境比之朕当年更为艰难。”
　　【就这样，judy被削成了光杆司令。朱允炆那还是觉得不保险，他还派人分别屯兵开平（今河北唐山）临清（今山东聊城）、山海关等北平周边军事要地，对光杆燕王实行军事包围。】
　　奉天殿，诸王和大臣们用看怪物的眼光看着朱棣：燕王你这都能赢？
　　朱元璋心情复杂：他武力最强的儿子，委以重任的儿子竟然被逼到这步田地！
　　【好了，天罗地网织好了，该动手了。不过文化人么，讲究个师出有名，于是兵部尚书齐泰下令逮捕燕王府的属官，一通审问下来，得到燕王要造反的口供，至于是不是屈打成招，嗨，反正那年头刑讯逼供是合法的。总之，逮捕燕王的手续齐全，于是朱允炆下令张信去执行抓捕燕王的命令。】
　　【精彩的来了，史书记载张信是燕王的老部下，这人还特别讲义气，跑去燕王府就准备偷偷报信。刚开始朱棣不相信他，后来又演他呢，大夏天的，裹着被子烤着火喊冷，总之相互拉扯几次之后，张信把朱允炆的计划全盘托出了，表示张信你是我一家的恩人呐，于是招来核心谋士，靖难总策划道衍和尚姚广孝来商量：我那大侄子太过分了，我准备弄他丫的，姚广孝你给个方案。】
　　李世民看到天幕上张信多次求见，给朱棣传递情报，就想到了常何。你别说，这个燕王，不愧是自己的对照组。
　　【我就奇了个怪了，朱允炆什么都想到了，为什么这活派一个朱棣的旧部下去干呢？是为了让朱棣放松警惕吗？如果硬要解释也不是不行，毕竟派个朱允炆亲信，可能剧本就是朱棣直接把人砍了，该靖难还是靖难。毕竟历史上的朱棣就用八百府兵反推了朱允炆派来北平掌权的张昺和谢贵，如果张信不是朱棣的人，无非反推名单加一个而已，然后迅速夺取了北平九门。】
　　【其实这个结果就……很正常吧，毕竟朱棣在北平已经深耕19年，以他的能力，能真让几个空降把北平控住，他也不是能威震漠北的燕王了。而且这八百府兵是明知这一票大的一旦开干，就是要对抗整个朝廷了，要么九死一生赢了，要么和燕王一起死。这里面的胆气加决心加持，可以说每一个都是肾上腺素飙升的鸡血状态，拿下北平就还挺顺利的。】
　　【接下来的操作才体现了朱棣的素质，他控住北平之后迅速派人安抚百姓，北平城三天就恢复了秩序，‘抚谕城内外，三日而定’。讲道理，我要是知道我家乡要以一城之力对抗全国了，肯定慌得一批，而且肯定有很多人出逃，甚至给朝廷报信，这个三日而定很有含金量的。】
　　【控制住北平只是家小有个落脚的地方，朱棣必须要有兵对抗接下来可以预料的朝廷讨伐。反推张昺和谢贵之后，朱棣重新拿回北平守军的指挥权，这部分多少人，抱歉，没找到记载，但是对抗朝廷军肯定是不够的。于是主力马不停蹄地直奔居庸关，然后突袭怀来，擒拿怀来守将。原北平三卫本来就是朱棣的老部下，听说老领导来了，纷纷表示：领导啊，听说你要干一票大的，我们跟了。于是，朱棣的总兵力来到数万。这个数万具体是几万，抱歉，不知道。】
　　史官们：天幕到具体兵力过不去了是吧？反复念叨多少回了？
　　【朱棣打怀来的时候，谷王朱橞见老四这么凶猛，他怕顺手来打我吧？毕竟谷王驻地宣府（今河北张家口）距离怀来只有一百多里，太吓人了，于是朱橞带着亲信屁颠屁颠南下，去应天了。】
　　洪武年间，朱橞对朱棣讪讪一笑：“四……四哥，我肯定不让你有西顾之忧，所以才南下的。”历史上那个自己但凡知道四哥真能赢，把手下兵力交给四哥也行啊，四哥对手足总没有朱允炆那个伪人狠吧？
　　看到老十九这个心虚的样子，朱棣先是面无表情，等欣赏够了怂弟弟的忐忑，才露出两排牙齿，嫌弃嗤了一声：“出息！”
　　【虽然朱棣送三儿子去应天的时候应该是没有反心的，但是不得不说他一旦决定之后，动作是真快，每一步怎么走是算得真准。就这刚决定造反就收编北平三卫的漂亮衔接，像不像当年朱元璋刚离开郭子兴，就收编驴牌寨三千人的朱元璋？】
　　明洪武年间，众人看看朱元璋又看看朱棣，不愧是肖似陛下的燕王啊。
　　【朱允炆这边不得不说反应也很快，朱棣七月打出奉天靖难的旗号，八月，中央军就开拔过来了。】
　　【这一次，朱允炆派出的主帅是长兴侯耿炳文，开国功臣，追随朱元璋打满创业到建国到开疆全场，安然度过几次政治清洗的老将！】
　　听到这里朱元璋眉头一皱，让耿炳文去打老四？
　　【耿炳文，最厉害的战绩就是坚守长兴十年不败，所以能力是有的，不过擅长防守。虽然后来也一直跟着徐达北伐，捕鱼儿海之战也参与了，但是人生高光确实在长兴。】
　　【朱允炆很慷慨的，大手一挥，给大军三十万。】
　　奉天殿内一片抽气声，这让燕王怎么打？感觉处处是死局啊，最后燕王还能赢？使人否？
　　【额，实际兵力十三万。】
　　众人：哦，十三万也很多好吗！
　　【除了派数倍兵力直接碾压燕军，朱允炆为了防止朱棣获得更多的兵力补充，于是他下诏让辽王朱植和宁王朱权回京。这俩一个在广宁（今锦州），一个在大宁（今内蒙古赤峰），因为长期担任防止游牧骑兵南下的边防重任，是手握重兵，势力最雄厚的藩王之二，这俩如果和朱棣联合，还真有得打。这是朱允炆无法接受的局面，诏回！必须诏回！】
　　【朱植接到诏书就乖乖南下了，朱权表示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朱允炆这个大侄子不安好心，想让我回去送死。】
　　【朱允炆这时候也没办法了，只能书面上解除了朱权的兵权。】
　　朱权也露出两排大白牙，对朱棣嘿嘿一笑：“四哥你看，我可比老十五讲义气多了。”
　　【而朱棣这时候已经与耿炳文对上了，擅长骑兵机动战的冲锋型武将和防守型代表的对决，看看大明帝国的矛锋利还是盾厉害。】
　　【八月，朱棣接到战报，中央军先锋几千人已经占领雄县，到处抢劫。朱棣当即表示区区几千人而已，优势在我。然后趁着中秋节，一发偷袭，全歼中央军先遣部队，燕军获得战利品：战马八千匹。】
　　【对了，全歼对方之后，朱棣还把手下将领骂了一顿：我们靖国难清君侧，是为了安定国家，保护百姓，怎么能滥杀呢？下次不许了啊。然后被批评的将士当然会说：燕王说得对，我们下次不敢了。】
　　【我请问呢，但凡你judy真的不想杀人，怎么不在战前下命令？当然，judy的政治表演是有目的的，中央军进城之后抢劫；judy拿下城池之后立刻骂将士乱杀人，你猜他是骂给将士听的还是骂给百姓听的？这两支军队一对比，百姓会支持谁？】
　　朱棡看着朱棣：“老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虚伪？”
　　朱棣哼哼：你个只有匹夫之勇的棒槌懂个屁。
　　天幕上放出双方实际控制面积对比图，【看看这实控面积，但凡不会收拢人心，就是项羽来了也没用啊。judy他不光能打，还能在靖难之初，就一边打一边政治工作跟上，真凡是雄才大略之主，那脑子都跟计算机一样周密。】
　　朱元璋频频点头：这老四真是越看越顺眼。
　　【用完出其不意的偷袭，朱棣表示偷袭还能用，但是要改一改。于是朱棣亲率数十名轻骑兵绕到真定（今河北石家庄）城西，先攻破了耿炳文的两座营垒。而且恰好让出城送信使和客人的耿炳文看见了。】
　　【额，关于朱棣创业这段历史，很多都写得像话本子，怎么巧合、怎么传奇怎么来，我常常因为不知道这些记录的可信度而苦恼不已。反正《明太宗实录》就是这样写的，耿炳文送客的时候看到燕王这么猛，他又擅长守城，于是收拢军队准备入城发挥自己的特长，守城耗死judy。然而燕军来得太快了，中央军入城到一半，燕军已经到了，砍断吊桥绳索，吊桥没能升起来，中央军被迫迎战。燕军一部分正面牵制，朱棣带兵穿插敌后，以少数包围多数，把阵脚乱了中央军包了饺子，中央军被斩首三万多，还淹死了很多。燕军获得战马两万多匹，俘获和受降数万人。】
　　【虽然《明太宗实录》在战斗过程的记录上被认为有一定的吹牛皮嫌疑，但是大体是可信的。至于那些制胜细节么？真的很经不起推敲。就比如真定之战，朱棣的部队调度都兵临城下，肉眼可见了，耿炳文才自己送客的时候偶然发现，这合理吗？要知道耿炳文可不是什么不会打仗的外行，能不派侦察兵，燕军大规模调动能不知道？】
　　【比起来，《明史·成祖本纪》的记载更符合逻辑，明史记载，朱棣大肆宣传在雄县全歼中央军先锋的战绩，又让降将带回情报，告诉耿炳文，燕王大军马上就来要了。耿炳文想到朱棣全歼先锋的生猛，直接野战对掏肯定是掏不过燕王的，于是他决定回城固守。然后朱棣打时间差，耿炳文撤退到一半被燕军半渡而击，输了个大的。】
　　【这里我要替靖难爽文叙事里面，李景隆给表叔送人送装备辟个谣，送人送装备的不止李景隆，还有耿炳文。】
　　洪武年间，耿炳文被天幕说得臊红了老脸，凭什么这仗是那个耿炳文打的，丢脸的却是自己：“陛下，臣无能！请陛下降罪！”
　　朱元璋摆摆手没怪他，虽然脸上很严肃，还是从眉毛上扬出一点儿喜气，仿佛在说这仗打得漂亮吧，我儿子打的：“老四用兵确实灵活，进攻、野战皆非你所长，此战非你之过，建文用人失当责任更大些。”
　　【耿炳文不愧是防守大拿，输得这么惨，也没溃败哈，他立刻收拢残部，守城不出。朱棣骑兵突进再厉害，也攻不破守城大佬守的城门，《明史》记载朱棣不跟耿炳文缠斗，退兵了。‘炳文退保真定。燕兵攻之不克，引去’。】
　　【眼看双方可能要进入拉锯时间，朱允炆又做了一个广受诟病的决定。】
　　天幕下无数人已经学会了抢答，猜测道：“他干嘛了？临阵换帅了？”


第125章
　　耿炳文听到这里，两眼一黑一黑又一黑。这是，这是天要亡他呐，不给他亡羊补牢的机会。
　　洪武末年，耿炳文看了一眼皇太孙，心里默默祈祷，希望看完天幕之后，陛下赶紧废了这个皇太孙吧，跟着这样的主君，以后武将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朱允炆一看耿老将军不行啊，十几万人被几万人追着打，这么输下去四叔要推到应天了，不行，绝对不行，换赵奢的儿子赵括，哦，不是，换李文忠的儿子李景隆。】
　　李景隆迷茫了，还没来得及为自己挂帅兴奋，就被拍去和纸上谈兵的赵括坐一桌了？
　　【李景隆是黄子澄向朱允炆推荐的，于朱允炆又采纳了，我有点好奇黄子澄的口才到底有多好？为什么他说什么朱允炆就听什么？至于黄子澄看好李景隆的原因，大概是景隆长得帅吧。】
　　噗！
　　许多时空都被这句调侃逗笑了，结果天幕接下来的话让他们笑不出来了，天幕你来真的啊？
　　【毕竟李景隆的爹李文忠被称为大明第一美男，那是又帅又能打，据说《三国演义》里，白衣白甲单枪匹马在曹营里杀了个七进七出的赵云将军，原型就是李文忠。】
　　【罗贯中作为张士诚的谋士，没见过赵云，但是他可太见过李文忠了。李文忠19岁时在池州之战大破陈友谅的军队，一战成名，被朱元璋称为‘吾家千里驹’。而李文忠的巅峰之作还是新城之战，当时李文忠率领几千人硬杠张士诚二十万大军，以大雾天气为遮掩发动偷袭，自己身着白衣白甲，亲率数十骑从高处冲锋，身先士卒，威风凛凛，大败敌军。打完还留下‘彼众而骄，我少而锐，以锐遇骄，必克之矣’的嚣张总结陈词。】
　　【我严重怀疑当时罗贯中就在张士诚军中，亲眼看见这么个大帅比是怎么杀穿敌阵的，于是写出长坂坡赵子龙单骑救主的高光剧情的。】
　　罗贯中看着天幕，高兴于自己的话本再次被天幕提及之余，又想到新城之战时，李文忠之勇猛，自己写赵子龙时，脑海中确实闪过李文忠的形象。
　　【李景隆是李文忠的儿子，大概率是个帅哥，万一黄子澄是个颜控呢？推荐他是不是很合理？而且虎父无犬子，李景隆虽然没参加过大的战争，但是很受朱元璋器重，多次出京练兵，太祖皇帝是啥眼光，能力不够会提拔他？】
　　朱元璋轻轻笑了一下：李景隆那小子，能力是有一些，但打老四，悬。
　　【不过排除这些猜测，我觉得朱允炆用李景隆，有没有可能：李景隆削周王朱橚的时候，手到擒来，表现的能力还可以？不能因为李景隆打不过judy，就骂人草包吧？换个人就一定能赢吗？】
　　明洪武年间，武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蓝玉大将军肯定是没了，天幕讲蓝玉案的时候没说名单，也不知道那些人到时候还活着，要赢燕王，好像、似乎，也没谁有把握吧？
　　【起码朱允炆在对李景隆是寄予厚望的，他给了李景隆五十万大军，表示，表哥，咱俩才是一辈的，这次一定要一把干掉朱棣那个老登，别让这些人端着长辈的架子在咱们头顶蹦跶。】
　　【至于那句流传甚广的‘勿使朕有杀叔父名’的战前交代，《明实录》里面是没有的，倒是明成化年间的《袁氏家训》和清修《明史》都有相关表述至于可信度，大家自由心证。】
　　【好了，朱允炆和黄子澄为什么爱李景隆了，我们先来分析一波朱棣的兵力。怀来之战，朱棣收编‘数万’，真定之战击败耿炳文，又是‘俘降数万’。但是真定之战毕竟有战损，加上俘虏的数万人也会释放一些伤病缺乏战斗力的等等。进进出出算下来，朱棣这时候的兵力大约在五万左右。至于李景隆，信史明确记录五十万，但是不少史学家根据明代卫所制度，和朝廷能够用来集结部队的时间有限等等，推算，这个五十万是有水分的，但是就算挤水之后，朝廷兵力也是若干倍燕军是一定的。】
　　嘶，天幕下多少人都听得牙疼：就算朝廷军挤水一般，燕军也要以一当五，这朱棣，每一场都是以弱胜强啊，而且目前为止每一场都输不起。
　　【八月底，李景隆率大军浩浩荡荡北上，九月中旬，朱棣得知江阴侯率辽东兵围攻永平（今河北卢龙），朱棣亲自前往救援。吴高听说燕王亲自来了，就灰溜溜的退守山海关了。朱棣也没追击，而是率军北上，直奔大宁（赤峰），找好弟弟宁王朱权聊天去了。】
　　明永乐年间，朱权瞪着朱棣：“你不去打李景隆，跑来找我干什么？”
　　朱棣咧嘴一笑，莫名有些贱兮兮：“要不你接着往下听？”
　　【还记得宁王吗，就是靖难刚开打，朱允炆就下旨诏他会应天，公然抗旨那个。朱棣表示，弟弟，你的兵马很好，我看上了。这一段史书写得，啧……】
　　这一声啧出来，藩王们齐刷刷的看向朱棣：你是史官怎么回事？又被天幕吐槽了。
　　【《明史》是这么写的：朱棣抄小路来到大宁，抱着好弟弟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自己走投无路了，起兵是迫不得已，求弟弟起草奏章向朱允炆请罪。然后朱权留四哥在大宁住了几天，完全放下了戒备，等朱棣走的时候，亲自去送，然后就被早就埋伏在郊外的燕军挟持了。而且朱棣早就派人混入城中暗中联络收买了朵颜三卫的首领，取得了他们的支持。于是朱权的兵力就华丽丽的全归了朱棣，四哥真坏呀。哦对了，《明史》还说驻地给朱权画了个又大又圆的饼：等这天下打下来了，咱哥俩分了。】
　　明洪武年间，奉天殿内的氛围格外诡异，朱元璋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朱棣和朱权，最终没忍住问朱权：“这你也信？”
　　朱权不好意思的笑笑：“可能四哥当时哭得真的很惨吧？”然后眼神幽怨的看着朱棣。
　　朱棣想拒绝，《明史》谁写的？我能这么干？
　　然后众人就听到天幕的灵魂质问：【朱权啊，那可是十五岁就藩，朱元璋敢直接把人扔去和北元对峙的最前线的藩王，被《明史》和《明通鉴》双料人证的宁王善谋，他能这么轻易的被骗走所有兵力？】
　　朱元璋这才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他就说么？除了对朱允炆看走眼，他的眼光什么时候这么差过？
　　【那我们来看看另一份史料《明太宗实录》是这么写的？如果《明史》朱棣拿朱权的兵权总结成一个字是骗，那么《明实录》的总结用一字概括就是：抢！】
　　【《明实录》是这么写的，朱权还没反应过来，大宁城就被judy包围了，守军只好仓促关门，judy带骑兵绕城巡视从哪里开打好，大宁城的西南角城墙就崩塌了……然后judy轻松的抢走了朱权的兵权。】
　　奉天殿，反应过来的众人一副便秘的表情。朱棡问朱权：“老十七，你的大宁城在对抗北元的最前线，城墙能这么脆？”
　　朱权一会儿望天一会儿看地：“我不知道啊，前面不是说允炆侄儿削了我三卫兵权吗？那也不归我管了呀？也许四哥是真龙天子，有上天庇佑吧？”
　　众人：我信你个鬼！
　　【关于城墙突然垮了的原因，有人推测judy用了大炮。但是我觉得吧，应该没有，第一，火器这种重武器应该用来对抗南军，而不是用来轰宁王；第二，真动手了，双方中下层军官和士兵打上头了怎么办？这不是无端内耗吗？第三，朱权之前都抗旨了，这时候还跟judy对抗，他是茅厕里打灯笼，找屎吗？】
　　【而我们再来看两则记载，不管是朱棣骗、还是抢朱权的兵权，其实都指向一件事：把朱权从反贼的位置上摘出来，突出一个迫不得已。至于他有没有顺势而为、顺水推舟很重要吗？我们只需要知道结果就好。】
　　【结果是judy零伤亡拿到了朱权的所有兵马，而朱权也乖乖的跟坏四哥回北平了，而且并没有被软禁什么的，而是愉快的担任起了宣传部的工作，草拟檄文和朱允炆骂战。】
　　【打仗么？不能只埋头苦打，宣传要跟上，道德高地要占领，大义名分不能丢，民心要争取，统战工作要及时。从此以后，朱权过上了和坏侄子朱允炆骂得口沫横飞的生活。】
　　奉天殿的众人：一副了然的神情，这才像燕王和宁王的作风。
　　【而朱棣去大宁取兵这段时间，李景隆也没闲着。《明太宗实录》记载，他得知朱棣不在北平之后，立刻围了北平九门，开始攻打北平。而此时的北平，精锐被朱棣带走了，留下守城的是万余老弱士兵。】
　　【但是北平并不是弃子，而是不能失去的根据地，因为王妃徐氏、世子朱高炽、靖难总设计师道衍和尚、靖难众臣的妻儿等都留在北平城。如果北平失守，外面这群还在奔波挣扎的人，都将成为无根之萍。】
　　【这里我不得不佩服朱棣做思想工作的水平了，《明太宗实录》有一大段朱棣分析李景隆这个人水平不行，我军必胜的记载，其中对李景隆的评价‘寡谋而骄矜，色厉而中馁，忌刻而自用’常被引用来论证李景隆是个草包。】
　　【啊，我请问呢，不看朱棣说这段话的背景吗？他妈的，李景隆带着五十万大军杀来了，而燕军只有几万？而且建文朝是合法政府，对方是正规军！带入一下燕军将士，心理素质但凡差一点儿，能丧得想自杀好吗？朱棣除了贬低李景隆，还把明正规军也贬低了一通，分析得头头是道的，感兴趣的可以去搜索看一下。但是这一长段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朝廷军必败，我们必胜，兄弟们，这一把可以干！】
　　【于是燕军就跟打鸡血似的，又可以跟着燕王玩儿命了。啧啧，就朱棣这水平，起码是把将军和政委的活儿都干了吧。】
　　【我们前面讲背水一战的时候，讲过韩信怎么靠地形断了汉军退路，以激发战斗潜力。而这里的朱棣，可以说把在外的燕军和守城的燕军战斗潜力都激发到极致。】
　　【在外的燕军会怎么想？妻儿老小都在北平，我必须追随燕王，尽快拿到宁王的兵力，赶回来击退李景隆，不然不但家人都得死，而且最后一面都看不到！而守城的不光是那一万将士，出征将士的所有家属也会想：我必须配合世子守住北平城，否则出征的丈夫、儿子、兄弟回来，就没有家了！】
　　嘶～
　　天幕这么一掰开了分析，各个时空哪怕是底层黔首也听明白了，这燕王，狠是真狠，自己的妻儿也留在北平，绝也是真绝，这么安排，谁都会拼命！
　　历史上的雄主们更是看得眼睛亮亮的：他妈的，朱元璋这么强，怎么生个儿子也这么强？是怎么培养的。
　　还有，有这么强的儿子不应该立刻立为太子吗？为什么先太子死了，立个败家孙子都不立燕王？朱元璋精明了一辈子，怎么在这件事上老糊涂了。
　　朱元璋满意的看了一眼朱棣，不错，非这样的能力，不足以推翻允炆。
　　【分析完这么安排对士气的激励作用，再来分析必要性。】
　　【燕军作为绝对弱势，不该集中力量守住最大筹码北平吗？这么分散出去，北平失守的可能性难道不是大大增加吗？】
　　【问题是，如果不分开，李景隆集中力量围困北平就行了，多围几个月，耗都能把对方耗死。但是朱棣在外面就不同了，打完耿炳文，南军队朱棣的军事水平会有一个更清晰的认识，换句话说：随时可能出现的judy，对南军而言，有战略威慑力，让他们不敢把所有精力都用在攻北平上。】
　　【有了这些前提，北平守住了吗？答案是肯定的，虽然因为兵力悬殊，过程异常艰苦。】
　　【当然，整个靖难充满了爽文叙事，在爽文视角，北方天气冷，守军晚上往城墙上泼水，白天结成冰，南军云梯都搭不上，攻什么城？】
　　【然而我特地捋了时间线，judy是九月攻打永平的，接着李景隆就围攻北平了，具体日期，哦，史书上又没有。但是很多历史研究，都推测李景隆围困北平始于九月，也就是阳历十月份，北京虽然冷，但是十月份还没到泼水成冰的程度，所以起码北平保卫战的前半段，燕军是不靠天气硬扛的。】
　　【扛的过程《明实录》也有明确记载，燕军白天据守不出，晚上朱高炽选勇士出城偷袭南军，获得喘息机会，一点点儿熬。即便如此，丽正门也差点儿被攻破，最艰苦的时候，城中妇女也登上城墙，投掷瓦片石头，誓与北平共存亡。在北平军民共同努力下，守住了北平。】
　　【至于《明史》，又加了很多细节，特地点名了是燕王妃徐氏这位将门胡女，发动妇女，分发盔甲守城，泼水成冰也出自《明史》记载；因为《明史》是清人编撰，还吸收了很多明朝小说、笔记等野史，我个人觉得可信度不如《明实录》。】
　　【当然，并不是说燕王妃没有功劳的意思，徐氏，徐达嫡长女，待字闺中时就有女诸生称号，聪慧非常。《明实录》虽然不像《明史》那样把她的功劳记录得非常具体，但是也充分肯定了她在北平保卫战中的贡献，‘虽事总于世子，亦多禀命于后云’，证明燕王妃是北平保卫战的重要智囊。】
　　【而且《明史》还说瞿能父子攻打丽正门时，差点就要攻破了，李景隆因为嫉妒，下令让瞿能撤兵了。】
　　奉天殿，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李景隆。
　　李景隆惊恐摆手：“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绝不可能做此等蠢事。”
　　【哪怕是正史记载，也有大量历史学家觉得不可信。李景隆是主帅诶，谁立功都是他的功劳。就像捕鱼儿海之战，蓝玉都要撤退了，建议留下继续打的是王弼，后来做先锋冲锋的还是王弼，王弼的功劳能大过蓝玉吗？嫉妒功劳较多出现在同级将领之间，统帅去抢中层军官的功劳逻辑上不成立！而且不让瞿能抢首登功绩，难道李景隆要自己去冲锋吗？可能吗？】
　　【不过李景隆在史料中被贬低也不止这一处，而且我觉得文人们要贬低的也不是李景隆，而是反贼朱棣。你赢一个草包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朱棣是永远的反贼！】
　　【而且吧，他们骂李景隆还相当理直气壮。你五十万攻不下一座只有老弱残兵把守的北平城，不是草包是什么？但是那不是仅万余兵力驻守的一座城，而是北平军民和在外燕军咬牙坚持着等着与亲人重逢的双向奔赴。】
　　【也许写史的人也不明白这种感情能激发多大的能量，所以他们不理解北平是怎么守住的，于是用自然力去解释，生生把燕王妃写成了冰系大魔导师。但是北平保卫战，更多的是人的坚守，而不是天气眷顾。】
　　明永乐年间，经历过这段历史的人无不动容，这小女娃，是说到他们心坎上啦。
　　【而朱棣也没让他的王妃和世子，让北平所有军民失望。彼时来到农历十一月，北方是真的进入了冬季。朱棣表示我老婆不会冰系魔法，但是我会！】
　　朱元璋眼睛一亮：之前天幕就提到过朱棣善利用天气，这就来了，这个儿子，还是真是像自己。
　　【彼时南军除了围攻北平九门外，将主力部队驻扎在北平以东二十里的郑村坝，这个选择没有任何毛病，因为卡住了朱棣带兵从东北方向回北平的咽喉要道。而且李景隆兵多，完全经得起这么铺开了安排。】
　　因为配合着舆图，使得许夏的讲解变得生动易懂。【这形成了什么局势呢？这是典型的围城打援局啊。judy就算拿了朱权的兵，依然没有郑村坝的南军多，如果只看纸面实力，李景隆围城打援的成功率还很高。而且围点打援也是至今没过时的经典战术，我国在近代抗日战争、解放战争都广泛使用而且起到了不俗的战果。】
　　【judy表示虽然表侄子安排得没毛病，但北方这鬼天气景隆小子你把握得住吗？优势在我。】
　　天幕上，一边是朱棣豪气干云的给手下部将开会做思想动员，表示燕军必胜；一边是人散后，朱棣双手合十祈求老天下雪。
　　【然后，就果然下雪了！次日，白河结冰，朱棣下令全部渡河。燕军渡河到一半时，被南军都督陈晖侦察到了。陈晖带了一万骑兵，一看这情况，好家伙，这不是半渡而击的好机会吗？于是下令追击，judy亲自率领精骑兵来了个反手掏。】
　　【好家伙，judy要不要这么全面，计策自己定，先锋自己当，你是真要全方位对标李二吗？打仗也这么浪。】
　　李靖听到这句评价，抬眼去看李世民，不愧是天幕说的常被拉来和陛下做对比的太宗。
　　【judy他不光和二凤一样浪，他也和二凤一样能浪赢。陈晖部几下就被judy砍瓜切菜了，陈晖残部一看燕王这么猛，这谁打得过，纷纷渡河逃跑，然后哗啦啦的河面冰层破裂，剩下那点儿残兵又被淹死了，陈晖仅以身免，燕军获得战马奖励2000匹。】
　　【看吧，不要只骂李景隆是内应，给朱棣送装备，目前为止，谁来谁送。】
　　洪武年间，奉天殿，武将们用看希望之光一样的眼神看着朱棣：燕王好厉害，如果燕王上位，这样的个人能力，不会忌惮功臣了吧？是不是我们也能善终了？
　　【朱棣除了本身能算又能打，他还具备一个顶级将领必备的素质，他有丰富而准确的情报来源。陈晖被一把拍飞，给南军来了一点儿小小的燕王震撼后，朱棣接到消息：李景隆治军严酷刻薄，让穿着单衣单鞋的在风雪中执戟站岗，不得休息。】
　　听到这里，朱元璋抓起镇纸就向李景隆砸去，李景隆躲都不敢躲，好看的额头肿起一个大包，还在怀疑人生，自己能干这么反常识的事？
　　以朱元璋戎马一生的手劲，没砸得他头破血流已经是手下留情了，李景隆赶忙跪下请罪。
　　【关于这一段，虽然记录在明实录了，依然被不少人怀疑真实性，因为李景隆确实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而且也多次带大军练兵，就算实战不行，理论应该不至于拉胯到这个程度，凝聚军心的道理是懂的。于是又有人怀疑，是不是朱棣处于政治需要改史了？】
　　朱棣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天幕，李景隆自己菜，怎么还怪上我了？
　　【嘿，谁叫朱棣个改史实锤呢，就算是正史记录，被人怀疑也是活该。】
　　李世民虚握拳头，放在唇前咳嗽了两声：这明太宗，也不必处处都这么对标朕。
　　【其实我觉得这个事有很大大概率是真的，但是并不是李景隆刻薄，而是南军的后勤没跟上。捋一下时间线就知道，南军八月出发，也就是入秋前后，在南方属于秋夹伏的炎热天气，单衣单鞋是正常装备。结果大军在北方一拖几个月，而且数量还多，几十万人的冬季服装装备跟不上是很有可能，李景隆也不能无中生有变出装备来。】
　　【这件事与其骂李景隆，还不如骂朱允炆和他的文官集团们，怎么组织后勤的？】
　　朱元璋：？？？我砸错人了？
　　李景隆抬头看着龙椅上的亲舅公，表情委屈极了。
　　【当然，这件事又被judy拿来在动员大会上做文章了，朱棣给将领们开会时说：李景隆那臭小子什么都不懂，这么刻薄，南军冻死冻伤都不知道多少，而且必然士气涣散，我们赢定了！】
　　【于是等南军因为天气原因大量非战斗减员后，兵力远少于南军的燕军又可以了，于是又是精锐骑兵冲了一波，起兵冲锋，朱棣的舒适区，燕军先锋连续攻破南军七座营寨，大军随后跟进，这一仗从中午打到傍晚。】
　　【一边是士气高涨，冲垮了南军就可以回北平城和亲人团聚的燕军；一边是被天气魔法攻击，垂头丧气的南军。就这样，这一仗从中午打到傍晚，燕军还没拿下。judy又派了两支骑兵冲击侧翼，李景隆的军队才大败。】
　　【这一仗燕军斩杀数万人，投降数万人，燕军获得战马两万多匹，还有李景隆丢下的全部辎重。这也是李景隆送菜，李景隆是朱棣卧底的由来。】
　　朱棡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坏四弟，他军事能力在众兄弟中和朱棣最接近，比尔呢夸朱棣的时候他向来有些不服气，后来听天幕说他逼降乃儿不花的贡献被老四抹了更气了。
　　但是听了朱棣这几次漂亮的以弱胜强，朱棡觉得，也许论军事，自己真赢不了老四。
　　论勇猛自己肯定是不输的，但是谁能像老四一样把所有人的心理都算计进去，天气也利用到极致啊？哼！卑鄙！
　　【但是我们回看郑村坝之战的全过程，李景隆并没有什么重大指挥失误，战术安排也是得当的。最后决战带着军心涣散，被寒冷攻击的南军苦战，坚持大半天没有溃败，这能力已经相当不错了。至少比刘邦在彭城之战的表现好。】
　　汉高祖时期，已经许久没有发言的吕雉轻飘飘的留下一句：“这评价中肯。”
　　刘邦：刚想骂几句天幕没事找事，攀扯他干什么，对上吕雉的目光就把嘴边的国骂收了回去。行行行，谁叫他彭城之战后妄图丢了刘盈和鲁元呢？他理亏，他不跟老婆吵架。
　　【因为靖难之役充斥着太多的爽文解读，我没仔细捋这段时间线的时候，也很不理解，为什么郑村坝之战李景隆五十万大军如此惨败了，后面朱允炆还是坚定不移的信任他？是李景隆会下蛊还是朱允炆蠢得无可救药？但是……如果郑村坝之败，主要责任在后勤没跟上，一切反而更合理了。】
　　各个时空：什么意思？那建文帝日后依然让李景隆挂帅？虽然，这人听起来实力确实还行，但是显然不是朱棣的对手啊？
　　朱元璋到底在蓝玉案清洗了多少勋贵？大明找不出更好的武将了吗？
　　朱元璋瞪了一眼跪在地上，额头顶着大包的外甥孙，没好气的说了一句：“起来吧。”能怎么办呢？李景隆的表现也符合他的能力，只是打不过老四，说得换其他人来能轻易打赢老四似的。


第126章
　　【另外，从朱允炆在郑村镇之战后的人事调动看，后勤出崩坏性问题导致战败的可能性也很大。李景隆没受影响，但是齐泰和黄子澄双双被贬官。尤其是齐泰，作为兵部尚书，后勤跟不上有直接责任。】
　　建文元年，被贬不就的齐泰看着天幕，露出一丝苦笑，低声喃喃道：“天幕既反复讲述士绅的税有多难收，又岂不知要筹集这数十万套冬衣有多难？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即便战败，李景隆的处置依旧是可以的。】
　　天幕上出现大大的舆图，清晰标注北平到德州的距离约320里。
　　【战败后，李景隆收拢残兵南逃至德州。看上去是放弃了约300多里的土地，然而这一带是一马平川的华北平原，没有战略依托。南军在这一带驻扎，跟等着朱棣用他擅长的骑兵冲有什么区别？】
　　【而德州和济南互为犄角，有战略呼应，且紧邻运河，能够源源不断地得到朝廷补给，同时掐断朱棣南下的通道。景隆他，依然没犯战略错误。】
　　李景隆心情复杂地看着天幕，天幕似乎帮他说话了，又像是没有。没犯错有什么用，还不是输了？
　　【郑村坝打完，朱棣看上去一路都在大赢特赢，然而一盘点，其实有点尴尬。德州和北平之间的华北平原李景隆让出来了，然而朱棣也没法实际控制，最直接的标志是燕王无法在这一带收税，也就是说打完郑村坝之战，燕军多了几百里的战略缓冲地带，这片土地却暂时不能转化为战争潜力。】
　　【而失去这一片土地朝廷损失大吗？南北榜案才过去不到两年，朱允炆还恢复了举荐制度，大量扩充南方官员，这时候南北矛盾激烈着呢，李景隆就算不放弃，这片地带也很难转化为朝廷的战争潜力。】
　　这句话把南宋的主和派们看怒了：既然道理你都懂，为什么又因为我们放弃不能转化为战争潜力的北方而破口大骂？双标！偏见！无耻！
　　【对于郑村坝惨败，朱允炆也是做了战后复盘和总结的，不能在冬天跟北方人打仗，就来年开春再战；50万大军不够，就增加到60万，而且这次是实打实60万，号称百万；李景隆一个人不行，就胡关、郭英、吴杰等能增派的将领全安排上。】
　　朱元璋听得直抽气，他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养出的百姓，这才第二年，被朱允炆霍霍了多少了？
　　【朱棣听说李景隆又来了，当即就带着大军怼前线去了。然后，老规矩，动员大会环节来了。】
　　【这次朱允炆把能打的武将几乎全派来了，燕军这次天气优势也没了，实打实的60万大军压境，燕军这边呢？没详细记载，主流观点是10万以上，最多不超过20万。我严重怀疑后者，因为朱棣到目前为只有四次得到数万兵力的记载，打完耿炳文之后，兵力增至5万左右，后面抢朱权朵颜三卫，打完郑村坝之战获投降数万，但是这两次不太可能一下获得15万兵力，而且还要减去燕军的战损部分，和史书明确记载的，朱棣会释放部分不可吸收的降军，怎么算都很难达到20万。】
　　【所以我更倾向于燕军这时候总兵力10万出头。打实60万，又是典型的敌众我寡。】
　　【但是没关系，燕王有一张非常利索、有煽动性的嘴皮子，《明太宗实录》记载，这次动员会朱棣换开好局老规矩，把南军将领全骂了一通，什么李景隆志大才疏、郭英老迈退缩、平安刚愎自用、胡关骄纵治军水平差、吴杰懦弱无能，这些人绑一起都没什么用？】
　　奉天殿：武将们集体看向朱棣，哇擦，燕王好嚣张，不知道蓝玉大将军不死，燕王敢不敢上去踩一脚？额，好像蓝玉能踩的地方还很多，只能让老丈人徐达大将军死而复生去治他了，瞧这谁也看不上的劲儿。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打赢了靖难诶，好像有嚣张的资本。
　　李景隆：终于有人和我感同身受了，平等地接受燕王的鄙视吧，大明武将集团。
　　【把南军将领一顿乱踩，开始论证己方优势，judy又说《孙子兵法》说了，打仗不是堆人多，只要不轻敌冒进、不恃勇妄为，啧啧，看到这两句的时候我绷不住了，judy你自己打仗有多勇多浪，你不知道吗？你是怎么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对着一众部下说这话的？】
　　奉天殿，听到这里，众人也都去看燕王。燕王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对呀，打仗就是不能轻敌冒进、不能逞匹夫之勇啊，有错吗？没有，绝对没有！
　　【我们接着往下看，judy接着说，只要我们集中优势兵力，通过准确判断敲掉敌方关键，能打胜仗就够了。‘[兵非贵益多也，惟无武进，足以并力、料敌、取人而已]。’然后总结陈词：李景隆人虽然多，但是刚从各个驻地集结过来的，各怀心思，做不到统一指挥，没什么卵用。今天这场仗，只要诸君都拼了，我们赢定了！‘夫李景隆之众虽多，然其心不一，其令不专。今日之战，在诸君并力而已。’】
　　【你又又又起承转我们赢定了是吧？就永乐大帝这口才，真的，做什么都能成功的，就是去搞传|销都是业绩最好的。听过燕王的心灵按摩和动员大会，燕军的鸡血又打上了，李景隆，手下败将，再削他一次！】
　　洪武年间，奉天殿众人继续看朱棣：这人也没三头六臂啊，就算那劳什子动员大会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这仗几乎没赢面啊，他怎么做到的？
　　朱棡手肘碰了碰老四，指着舆图问：“judy，这次你用了什么计策？”天幕叫朱棣时不时蹦出一个奇奇怪怪的音调，朱棡也学会了，跟着叫。
　　朱棣反问：“如果三哥来靖难，会怎么打？”
　　朱棡：严重怀疑老四在内涵自己军事不如他，而且自己有证据。
　　【这次的主战场位于今河北省雄县、容城、定兴一带的白沟河沿岸，白沟河是海河重要支流，位于河北中部，是华北平原联通南北的重要水路通道。四月二十四日，被朱棣一番调动打了鸡血的燕军渡河，遭遇老部下平安的伏击。】
　　【记得前面说过朱棣开会时强调打仗不要浪吗？原来他的意思是你们不要浪，需要浪的活让我来！】
　　朱元璋瞪了老四一眼，那时候老四多大年纪了？还这么不知惜身。直到朱允炆是个什么玩意儿后，朱元璋看这个造反的四儿子是越看越顺眼了。
　　【话说，judy勇是真的勇，也真是身体倍儿棒，要知道李世民浪的时候，还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judy这时候都四十高龄了。他是怎么对付老部下的呢？先是骂平安这个二五仔，当年老子在塞北打仗的时候，跟着我打仗，学了几招，知道我打仗风格，所以屁颠屁颠地来当先锋了，看我怎么拍飞他，让他知道什么叫恐怖。然后就派了一百多骑兵出去诱敌，交代不要恋战，试探一下就回来。然后平安追出去，阵心乱了，judy亲率数十骑兵从后方突袭，前后夹击，平安被老领导教做人，先锋军大败，被斩首五千多，生擒都指挥使何清，缴获战马三千多匹。又一个送装备的，目前为止，谁来谁送。】
　　李世民看到亲率数十骑冲锋，好熟悉，好怀念啊。这燕王，有点儿意思。
　　【但是敲掉先锋没用啊，这次可是60万大军！但是朱棣表示，这次主战场在华北平原，打野战，燕军舒适区，这仗可以打！】
　　朱棡狐疑地看着朱棣：“这还能打？你太能装了吧？”
　　【《明太宗实录》记载朱棣又又又带着几十骑冲出去了，而且冲的南军主力，不是，冲先锋可以理解，冲主力，这到底是勇还是送死，judy被夺舍了吗？因为史书只写过程没写动机，我猜测一下，战场在开阔的华北平原，完全够南军60万大军摆开阵势，朱棣没有狭长、山谷等地形可以利用；那么只有冲乱南军阵型，才能寻找机会。】
　　【朱棣带数十骑兵身先士卒，后面燕军跟随。通过系列战斗，朱棣把自己的战略威慑价值打出来了，这么一冲，还真把南军威慑住了，纷纷退避，然后又被燕军砍了一批，‘上以数十骑驰入其阵，将士奋跃而从，敌人马辟易，我师乘之，斩首无算’，但是我觉得即便史书写着斩首无数，实际上跟改变战场局势屁用没有。】
　　【这一仗从早打到晚，李景隆还给他表叔带了礼物——一窝蜂、揣马丹；两种在当时很先进的热武器，查了一下，大概类似于古代版的多管火箭炮和古代版地雷，威力强大，近距离射击时能直接贯穿马匹铠甲。】
　　许夏还在视频里加上弹药齐发，燕军成片死伤，鲜红的血染红整个屏幕的片段，画面极其震撼。
　　【燕军再骁勇善战，肉体凡胎也扛不住热武器啊，南军这一波是奔着送朱棣上天来的，也确实就差点成功把朱棣送走。明实录记载朱棣的惨状，‘上亲殿后，从者惟三骑’。朱棣又是亲自殿后，又是趴地上辨别方向的，路上碰到几个人，最终带着七个人回到大营。朱棣被打得只剩一桌麻将的人应该是亲兵被冲散了，而不是全军覆没，不然不可能第二天又能组织战斗，至于燕军减员多少，哦，没找到记录。虽然我又想吐槽史官，但是有时候觉得他们可能也不清楚。毕竟这种阶段性数据，我觉得燕军内部都只能估算，史官能记录清楚开战前双方兵力，战后双方得失就谢天谢地了。】
　　朱棡看了朱棣好几眼，终究没忍住，嘟囔一句：“命真大，这样都没死！”
　　一直被吐槽的史官们：其实，有时候战前和战后数据也没那么好核实。
　　【不得不说朱棣的心理素质好，都差点死翘翘了，回去之后立刻安抚残兵，吩咐提前开饭，人和马都吃顿好的，明天干一票大的。以前一直打胜仗的燕军这次损失惨重，应该是有不少人丧生的，但是朱棣这波又是亲自断后又是及时战后安抚的，燕军表示我们又可以了。】
　　各个时空的雄主们：这军事能力、这人格魅力，确实和那唐太宗相似。
　　【重新给部下打上鸡血，朱棣表示燕军骁勇善战，以一当十，所以我们十万包围六十万很合理吧？优势在我，明天两面夹击，包李景隆饺子。】
　　【李景隆表示上次都怪齐泰、黄子澄那帮废物拖后腿，大冬天的冬衣都备不齐，不然早在郑村坝之战，我已经送表叔归西。这次没有废物拖后腿，没有天气帮忙，优势在我，包朱棣饺子！】
　　【但是毕竟南军人多，包饺子战术是李景隆先完成的。《明太宗实录》原文是这么说的‘李景隆横阵数十里，破燕后军’，毕竟是朱棣视角的史书，而且公认有美化嫌疑，《明实录》没直接写朱棣被包圆，但是前面南军横阵数十里，后军还被破了，这跟直接写被包圆有什么区别？】
　　【但是燕军么，以北方戍边明军为班底，和蒙古骑兵缠斗多少年，打野战毕竟是优势。朱棣又亲自冲了，率领骑兵斩杀了瞿能父子，就是攻打北平时，嘎嘎猛，差点成功那对父子。】
　　正在看皇家热闹的瞿能：啊，我死了？被燕王杀了？他愤恨以拳捶掌，这就是跟错领导的代价吗？希望陛下看了天幕之后别让朱允炆接班了。这么给重文轻武的废物上台，武将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但是那是潮水般的60万大军，而且已经把不可一世的燕王包饺子了，必然士气大震啊，杀了瞿能父子，朱棣也被撕开口子。然后他命邱福率万余精骑冲击李景隆主力，没能成功。这里也能看出李景隆除了战术安排得当，练兵水平也很高，能抗住当时最强野战军的全力冲锋；朱棣也亲自率骑兵冲李景隆左翼，准备擒贼擒王，速战速决。】
　　【然而！李景隆神出鬼没地绕到朱棣后方，反包了朱棣饺子！】
　　洪武年间，朱允炆看着天幕，双拳握紧，心里喊着：杀了他！杀了他！
　　各个时空：好吧，我们信了，李景隆确实不是草包，能率60万军打得有章法而不乱，已经踏入一流将领行列。
　　越是懂军事的越明白，兵不是越多越好，要看将领能力的，有指挥大兵团的能力，这人就差不了。
　　【judy这次真的是险象环生，换了三匹马，箭射空了三桶，后来又用剑砍，然后剑也砍断了，退到河边都没能突围。】
　　奉天殿内，所有人屏住呼吸，朱元璋眼里迸发出怒意：这是他的儿子，是他委以重任，交托北境安危的儿子，他的兵锋本应是用来横扫漠北的，却被逼得不得不举兵自保，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大明，攒的那点儿家底，就是这样被虚耗的吗？自己的儿子，是谁都可以欺负的吗？
　　即便知道最终是燕王赢了，各亲王、武将们也都看着朱棣：这也能翻盘？怎么做到的？
　　【然后史书到这里笔锋一转，又诡异地变得像话本子。《明实录》写judy退到河边之后，特淡定地挥手一招，一个典型的招呼后续援军的动作，然后李景隆就不敢前进了，然后judy等到了次子朱高煦带着援军赶到。】
　　【像不像《三国演义》里面空城计的写法？舒爽得不要不要的。但是吧，战场上是会杀红眼的，就算有一两人注意到朱棣的手上动作，确定在那种喊杀声震天的环境中，南军能及时有效下达停止进攻的命令？真不怕朱棣来个回首掏？】
　　【与其说朱棣靠一个假动作吓退了南军，还不如说朱棣逃到河边之后，完美符合背水一战的场景，激发燕军斗志，等到了援军到来呢。】
　　天幕之下的看热闹的百姓们：哇擦，好有道理，看来说书先生说的不一定是真的。
　　【这也是朱允炆集团放走朱棣的三个儿子，被视为重大战略失误的由来。朱棣的儿子们，也真的很有用。长子朱高炽除了守北平外，组织后勤的能力相当不错；次子朱高煦更是骁勇善战，屡立奇功，史书明确记载的救驾就至少有三次。但是马后炮意义也不大，站在建文元年四月的时间节点，谁会觉得已经被削成光杆司令的燕王，能用八百府兵搞出这么大动静呢？】
　　【无论如何，朱允炆、黄子澄为他们的清高和傲慢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朱高煦给亲爹解围后，上阵父子兵，朱棣表示又可以了。额，其实是情况危急到必须决一死战了，朱棣表示虽然我刚才差点浪死了，但是现在我活过来了。】
　　【然后朱棣又带精锐去抄李景隆后路，形成前后夹击。这俩叔侄好像在玩儿一种大几十万人参与的包围、反包围、再包围的游戏。得亏华北平原够大，不然你俩都施展不开。】
　　天幕上出现一小段可可爱爱的动画。
　　卡通小人李景隆：你已经被包围了。
　　卡通版朱棣：反包围。
　　卡通李景隆：再包围。
　　朱棣：没想到吧？还是你被包围。
　　动画非常简单，结合天幕讲解的战场局势看，却令人忍俊不禁。
　　【到朱棣再次前后夹击李景隆的时候，包围/反包围的游戏终于结束了，因为史书上写：李景隆的帅旗突然被大风刮断了，朱棣趁风发起火攻，学他爹当年的鄱阳湖大战，来了个陆地版。南军被斩杀数万，溺死者十余万；燕军追杀到雄县月样桥，南军被杀、溺水、踩踏而死的又有数万，尸体横陈百里，投降十余万，这次朱棣又把降军全释放遣散了。】
　　【额，虽然《明实录》这么写，但是我觉得不可全信，靖难之役，朱棣已经释放多次俘虏了，怎么还人越打越多，实力越打越强？我觉得朱棣释放的俘虏应该是不想加入燕军的和受伤不能形成战斗力的，愿意加入燕军的青壮不要，他傻吗？】
　　朱允炆：就是，虚伪！朱棣命人写的史书，不可信！
　　【这次南军真被打溃了，郭英向西溃逃，李景隆向南溃逃，燕军追着杀这一支就是李景隆部，因为后面还有一句李景隆单骑逃往德州。至于南军的辎重、装备等，当然又让燕王笑纳了。史书直接写‘不计其数’。judy：谢谢啊，大侄子，又能用一段时间了。】
　　天幕之下的众人：好嚣张！但是看着真的好爽啊。
　　李世民、卫霍等军事大牛却锁着眉头，总觉得天幕讲得不甚明白，之前李景隆打得颇有章法，怎会帅旗一倒就溃败了？
　　【还记得朱棣的战前动员吗？把南军将领挨个贬低了个遍，然后他真的把这些人挨个揍了个遍，虽然过程很狼狈，差点死翘翘，但是你就说最后他吹的牛实没实现吧？说真的，我要是燕军，我都要跟着鸡犬升天，觉得只要跟着燕王，最后一定能赢。】
　　燕王属下们：没错，我们是这样想的，燕王不但对我们好，还带领我们拿从龙之功。
　　【爽吧？像不像大男主爽文，眼看要嘎了，风都来帮忙，果然是主角光环、天命所归。额，这次真冤枉史官了，他可能发挥了一下，但是在发挥这一下之前，其实写清楚了。《明实录》记载‘上曰……乃易剑以劲骑绕出敌后，突入驰击敌势，少动遂败弃戈而走，须臾敌大军亦败奔北之声如雷’朱棣最后一次反包围的时候，已经打得李景隆开始败退了，这时候大风吹来，刮断旗杆，乘势火攻。】
　　【《明实录》么，朱棣是主角，可能作者是突出一下主角光环，强调一下天命所归。产生的效果就是，无数人把重点偏到朱棣能反败为胜，全靠运气好，妖风神助攻；不是啊，是人家judy坚韧不拔，被包围后沉着应战，多次尝试后，才终于成功，然而judy的努力长时间被忽略。至今我还看到很多科普博主谈到靖难，都是朱允炆每个选择都是错的，给了朱棣无数机会。如果朱棣本人知道，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
　　李世民：好吧，这下合理了。
　　宁王朱权蹭到朱棣身边，他可是从头到尾支持四哥的，他们是一伙的，与其格外熟稔：“哥，你现在知道了，是想哭还是想笑？”
　　朱棣？先别问这个，我想先打死史官，天幕怎么不说史官名字？
　　永乐年间，杨士奇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这么写，真的是想强调陛下天命所归来着。
　　【我其实怀疑李景隆帅旗倒了的真实原因，我严重怀疑要么是被燕军打倒的，要么是撤退的时候因为混乱出现意外，至于那场恰到好处的风，应该是真实的，但是也仅仅是帮朱棣完成火攻。李景隆也从被北打得败退到溃败。】
　　【朱棣运气好不好，好！好在再次抓住天时，北方天气干燥让这场火攻迅速燎原，彻底让南军失去了整顿再战的机会。但是谁说这场风不在朱棣的算计之内呢，毕竟不管怎么包围、反包围，要实现火攻的关键，是占据上风口。】
　　【史书没写大风从哪个方向吹来，但是记载了朱棣在白沟河北岸扎营，而根据现代气象学统计，华北平原春季的风很乱，哪个方向来都有可能。朱棣占据北岸，准备了火攻材料，那一股方向对了的风一出来，就被抓住了，何尝不是一种能力。】
　　“好小子！”朱元璋蒲扇般的大手拍朱棣肩膀上：“不愧是老子的种！”
　　【白沟河战役，又以朱棣胜利告终，但是燕军离失败真的非常非常接近。而且看下来，南军兵力更多，装备更好，战术安排上除了最后的火攻，也没落下风，那凭什么最后赢的还是燕军呢？】
　　李景隆看着天幕，他也很想知道，很想问啊。看完天幕，他觉得自己很努力了，也没犯什么错，为什么总是赢不了。还没踏上靖难战场的李景隆开始怀疑人生。
　　【在燕军被包圆的时候，朱棣这样说：南军精锐部队全在这里，所以我亲自来扛，其他将领就能集中力量打别处（寻找胜机），如果我和大家汇合，南军也会汇合，就双方的兵力对比，我们必输无疑。‘上曰：[敌精锐尽在此，故吾独当之，使诸将得以致力于彼。若往就我军，彼亦合力，形势相悬数倍，我众殆难破矣]。’说到底，还是北平保卫战和郑村坝之战的变种：创造条件把南军分散，寻找机会。】
　　【除此之外，还有精神力，领导把最危险的活干了，将扛住了，兵就不会乱。战斗意志在冷兵器时代，是堪比核武的加成。李景隆，曾经离胜利非常接近，但是他输得还是不冤。】
　　洪武二十五年，朱标的灵堂，李景隆突然愤恨地看向朱允炆。都怪这个废物，如果不是他逼反了燕王，自己就不用去打燕王。这一身本事若能去打蒙古残部，就算军事天赋不比燕王，也不是没有立功机会。哪怕是战死，也好过窝窝囊囊背几百年草包之名！
　　希望陛下看过天幕之后，一定要废了这个废物！
　　本就脸色苍白的朱允炆突然觉得脊背一凉，更冷了。


第127章
　　西汉初年，众人都在感叹白沟河之战，燕军反败为胜之精彩。之前天幕就说过，韩信虽是后世公认之兵仙，但最硬的骨头项羽，却一直是皇上亲自扛的，这朱棣之担当，不输于皇上，不愧是被天幕称道的帝王。
　　刘邦却看着舆图出神，低声道：“还不够。”
　　樊哙“唔”了一声转过头问：“什么不够？酒还是肉？”
　　刘邦习惯了樊哙跟不上自己的思路，依然耐心回答了一句：“朱棣要夺取天下，积累还不够。”
　　樊哙表示刘季当了皇帝之后，说话越来越高深了，还是问留侯吧，于是转头眼巴巴地去看张良。
　　张良指着舆图：“朱棣几次大战都赢得很漂亮，但是其势力范围一直没能跨过山东防线，之前天幕说，那李景隆逃往德州了。”
　　“哦，我知道了。”樊哙只是和聪明人呆久了，不愿意动脑子，有人提醒，倒也不是真的笨：“之前天幕就说过，皇上一出关中就抢能够保障后勤之地。这朱棣打来打去，还围着北平打转，后勤如果只靠抢，的确不够。”
　　朱元璋也看着舆图眉头锁得更紧，虽然将来老四打的是他亲孙子，也知道老四最终赢了，还是忍不住教老四：“你不能光打胜仗，得想办法把地站稳了，能收上粮草税赋，才算你的势力范围。”
　　一旁的朱标：老父亲教我四弟将来怎么打我儿子，我该怎么办？算了，那儿子，换了自己在四弟的位置也得反。
　　朱棣沉思片刻，道：“父皇，非儿臣不想，实是不能。父皇治理天下三十年，百姓好不容易过上太平日子，除了北平故地，其他百姓不会轻易倒戈。”
　　朱元璋点头，这倒也是，如果百姓那么容易倒戈，老四就不会成为藩王造反成功第一人了。
　　【白沟河之战被视为靖难之役的转折点，但是我觉得这个转折点值得商榷，这可能对燕军而言是攻守之势的心理拐点；但不是天下大势的转折点。原因很简单，到目前为止，Judy打的所有胜仗，战果都可以概括为：杀了南军大量有生力量，扩大了燕军的总兵力，抢获了大量物资。但是最重要的，能够持续提供后勤保障的实控范围并没有明显扩大。】
　　【就像我们前面讲楚汉争霸，前期项羽一直在赢，但是再怎么赢都被刘邦死死挡在荥阳——成皋一线，势力范围零扩大。现在Judy一样尴尬，打赢了，李景隆又跑回德州了，还是在山东一线拉锯。】
　　【一边是勇猛但是没有战略纵深的燕军，另一边是核心经济区、粮产区、人口密集区全握在手里，还有极大战略纵深的中央政府，谁家在这种局面敢自称转折点到了啊？】
　　【哦，可能有部分燕军这么想，不知道Judy本人飘没飘，反正不久后燕军就被教做人了。】
　　天幕之下，把靖难当爽文听的众人大失所望，倒是对军事政治了解颇深的人心下了然，本该如此，夺取天下，哪有那么容易。
　　【四月在白沟河再次教表侄李景隆做人的朱棣一鼓作气追到了德州。李景隆这次不敢跟表叔硬刚了，带着收拢的残兵望风而逃。Judy进入德州，登记官员、百姓，接收府库，获得粮食百万石。】
　　【到了这里，李景隆才有了点儿朱棣内应的样子，这次是真送物资。所以我更加怀疑白沟河那所谓的一阵妖风刮断帅旗其实是被打断的，看把李景隆吓得，道心都破碎了。】
　　【李景隆逃往济南，朱棣留下陈旭镇守德州，再次亲自追击。到了济南，李景隆收拢十余万人，这次Judy没给表侄发挥空间，攻了李景隆一个阵型未稳，斩首一万多，获得战马奖励一万七千多，其他部众全部投降，老规矩，《明实录》记载全部遣散，我个人觉得遣散的依旧是愿意回乡的和无法形成战斗力的。】
　　【然后Judy开始攻打济南城，久攻不下。到了这里，《明实录》和《明史》简直是各说各的，其背后逻辑捋起来，不像同一场战争。】
　　天幕下，感兴趣的大佬们全都坐直了身子：后世这些史官都是废物吗？怎么同一件事还记录不清楚，照实写的基本节操都没有了吗？
　　如果许夏知道祖宗们的吐槽，估计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一句：确实没有！
　　虽然没互动，但接下来的讲述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现在关于这段历史的主流叙事是《明史》视角，毕竟生动又有趣，而且还很有戏剧性。】
　　朱棣听得不爽了，嘴上没说，心里小声逼逼：之前讲父皇的时候，天幕多用《实录》视角，凭什么到了我这里，后世竟然以《明史》为主。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众所周知，Judy对他认定的自己人很不错，但是对建文旧臣是清算得比较狠的，至于建文旧臣的主体，齐泰、黄子澄、方孝孺及靠举荐制被拉拔上来的他们的门生故吏——那是江山士绅们呐。】
　　【那没事了，得罪了读书人，Judy还想要什么好名声，Judy活着的时候他们不敢大放厥词，但是土木堡之变后朝廷军方元气大伤，士绅阶层借机完成权力洗牌。景泰年间，关于Judy的野史开始冒头，后面的成化、弘治、正德、嘉靖等，贯穿整个明朝中后期，来了个洗脑包大爆发。Judy啊，就是洗脑包上长了个人。】
　　明永乐年间，朱棣气得胸口疼，抬手就要揍好圣孙：“朱瞻基，看你后代干的好事！”朱棣已经非常确定，将来的朱瞻基会继承大统。
　　朱瞻基一边跑一边喊：“皇爷爷，我还没娶媳妇呐，哪来的子孙。”
　　得亏许夏不知道正主在围观，只是顺便提了一嘴，不然高低得送给Judy一份“关于我从明太宗变成明成祖”的讲解，让Judy破一个更大的防，看永乐大帝还嗨不happy得起来。
　　永乐大帝即便不知道将来庙号变成祖也乐不起来了，揍了一顿孙子之后，他面色凝重，迫切希望从天幕处得知关于土木堡之变的更多信息。
　　【《明史》和《明实录》都记载朱棣攻不下济南，水淹济南城。但是这条真实性存疑。首先，以济南的地形，要挖沟筑墙灌水，在当时的生产力水平下，简直是超级工程，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任务。其次，双方接下来的记录里，第二天朱棣开始了招募忠勇之士，响应者众多；而《明史》的记载呢，先是铁铉如何组织官兵英勇守城的记载，嗯，跟朱高炽守北平还有点像，白天不屈不挠坚守，晚上派人出去偷袭一下。然后笔锋一转，又组织了上千人出门诈降。然后前面连战连捷，多次以少胜多，英明神武的燕王，他突然就智商下线，非常高兴地、大喇喇地骑着高头大马准备进城受降。】
　　朱棡又拿胳膊肘捅老四：“你突然傻啦？”
　　“这不可能！”洪武朝，张玉连规矩都忘了，直接反驳出声：“便是受降，也当是在城外，且我等会先入城检查，岂会让燕王冒险。”
　　【然后城门上突然掉下大铁板，准备砸死Judy，可惜，引Judy入城的和城门上放铁板的配合得不够默契，没砸死Judy，Judy发现不对，屁滚尿流掉头就跑。铁铉还准备了后手的，他在放铁板砸Judy的同时，还派人设伏，准备毁坏桥梁，结果设伏的人也不行，Judy都跑回来了，桥还没拆掉，就这么让Judy狼狈又从容地跑掉了。】
　　许夏一边讲，还一边配了个动画，最后逃掉的Judy小人前面摇摇欲坠差点摔下马，跑过桥之后又极其嚣张，还朝后面做了个飞吻。
　　本来这段历史记录都让人觉得荒唐不可信，配上这一小段动画，更加荒诞了。
　　【是不是觉得很癫？】
　　朱元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听到许夏紧接着来了一句：【后面还有更癫的。《明史》和《明史纪事本末》都记载，虽然铁铉英勇无畏，忠勇无敌，但是还是没抵抗住燕军凶猛的攻势，尤其燕军拿出大炮就是轰轰轰，城墙根本顶不住。然后铁铉就拿出一个东西，往城墙上一挂，朱棣就不敢再轰了。】
　　天幕之下，各个时空都被吊足了胃口，偏偏许夏拖长了尾音，还停顿了一下，搞得人抓耳挠腮。
　　然后画面一转，天幕上展示了城墙上挂着东西的全貌：太|祖神牌。
　　噗嗤，无数非明朝的时空充斥着快活的气息，洪武朝的奉天殿气氛诡异。
　　朱元璋一副我怎么不信呢的表情看着朱棣：“就这，你能停下进攻？”
　　朱棣心想：打到这份上怎么听，就是亲爹复活站城墙上，自己也得大喊一声那是假的，是替身，继续轰！笑话，天幕强调了多次自己的动员能力是假的？但是当着朱元璋的面，他可不敢说真话：“父皇威严，儿臣不敢冒犯。”
　　朱元璋哼了一声，不信，但也算不上生气，而且听着高兴，没跟四儿子计较。倒是史官怎么回事，这《明史》，确实够癫的哈。
　　【没错，《明史》说铁铉靠着朱元璋的牌位退兵了。就不说这离奇的退敌过程了，我请问呢，为什么抵抗朱棣的不是济南最高军事长官都指挥使盛庸，而是山东参政铁铉？这合理吗？】
　　【哦，《明实录》里，济南保卫战根本没铁铉的名字。而铁铉这些事迹，也都是在明中后期，士绅发起造神运动，把铁铉和方孝孺塑造得各种忠义、伟岸、不屈不挠，才出现的。然后这些靖难之役后几十上百年才开始编写的史料，被清人当正史收录进《明史》，成为正史。至于可信度，还是那句话，自由心证。】
　　【另外，《明史·平安传》还记录了解济南之围的另一位功臣，朱棣老部下平安又来找领导谈心了，他一边扰乱燕军粮道，一边派遣五千人渡河，佯攻德州，围魏救赵，解了济南之围‘燕兵围济南。安营单家桥，谋出御河夺燕饷舟。又选善水卒五千人渡河，将攻德州。围乃解’。之后，南军更是收复德州‘燕王惧，解围北归……盛庸、铁铉乘胜复德州’。】
　　【这么看，在南军视角，简直是靖难以来，难得的扬眉吐气的一次胜利。之前哪怕无限接近成功，最终都是被燕王追着打，这次终于收复城池了，真是难得。】
　　天幕之下的众人：什么意思？难道《明实录》的视角，是燕军赢了？史书还能矛盾成这样？
　　【讲完《明史》视角的济南保卫战，铁铉神奇退敌，我们来看看《明实录》的记载。】
　　【《明实录》作为编年体史书，在出于政治需要偶尔来一段什么突然来了一阵大风刮断敌方帅旗这种情节之外，其他时候都是一本没有感情的流水账。关于围攻济南的过程，无情的《明实录》是这样写的，朱棣决定水淹济南，从后来的双方记录推断，这件事没干；朱棣招收青壮；三个月后朱棣退兵。没有围攻过程，没有诈降上当，差点被铁板砸死，也没有什么太|祖神牌退兵。】
　　【但是在这三个月期间，朱棣给北平写过一封信，内容安排得很细致：彼时德州城还有十万石粮食没运出，让朱棣第三子朱高燧带一万燕军出城，每天在哪里扎营都有建议，就是做出一副接应燕军，保护粮道的样子，等粮食全都运回天津后，朱棣主动撤出在德州的燕军。】
　　【因为两份史料差距太大，无数人怀疑关于这一段《明实录》的可信度，是不是朱棣出于政治需要，隐瞒了什么？没办法，既然Judy有改史黑历史，遇到不合理的记录，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
　　【但两份史料虽然战斗过程风马牛不相及，但是共性部分是可以串起来的。燕军视角，围了济南，扬言水淹济南，但是围而不打，没有激烈战斗，所以不值得记录。德州是府库里一百万石粮食全转运完成后，主动弃城的；南军视角，经过激烈战斗，并且经过戏剧性的诈降计，太|祖神牌退兵后，南军解了济南之围并且夺回德州。】
　　【结论，德州最后落到南军手里，双方都觉得自己赢了。燕军转运走了物资和部分人口，到德州和济南城外，都有招募青壮的记载；南军失而复得德州城。这么一看，除了神话铁铉，其实《明史》和《明实录》主脉络是一致的。】
　　【那么，真相到底如何呢？我个人倾向于燕军叙述。《明实录》叙事逻辑是连贯的，符合当时环境的。我们前面就说过，白沟河之战算不上真正的转折点，原因在于朱棣还没有扩大足够的实控地盘，德州城的物资，打下这片土地的人口，如果不转运回根据地，等于没有完全消化战利品。】
　　【顺着这个思路，还有一个旁证。《明史·朱能传》明确记载在围攻济南时，朱能受朱棣派遣，去一个叫‘铧山’的地方打了一场胜仗，收降万余人。不算小胜，但是从靖难之初攻占北平九门到后来入驻应天，打满全场的大功臣，这样的胜利对朱能而言，似乎也算不上了不起的战绩。但是偏偏打铧山这场胜仗被刻进了朱能的墓志铭里，可见是他一生中非常值得称道的胜利。】
　　【那么，如果围济南这三个月，朱棣的真实战略意图是锁住济南，让盛庸和铁铉的军队无法与其他南军野战军形成呼应，对燕军的转移胜利果实大计形成破坏；朱能的铧山刚好对维持燕军运输通道形成关键作用，白沟河之战的战利品保障了后来燕军南下的后勤，是不是这场胜利就显得尤为关键了？值得写进墓志铭了？】
　　【当然，靖难时期很多第一手史料已经遗失，《明实录》经过修改，《明史》满清前前后后修了近百年，而且许多野史笔记也被采用，目前已经没有史料能够完全还原这段历史了。这三个月主要战略目标是为转移德州百万石粮食和迁徙华北平原部分地区、山东北部人口而争取的时间窗口也仅仅是一种逻辑上还算能自洽的猜测。这里强调一下。】
　　【但是呢，南军于建文二年八月收复德州，燕军回北平之后，仅修整两个月，于同年十月十五日再次率军南下。逻辑上讲，燕军如果在济南和德州接连败北，本就总兵力欠缺，且因缺乏腹地，后勤基本靠南军运输的燕军，是很难在那么短时间内恢复元气并再次组织大规模南下的。相反，如果朱棣把白沟河之战后获得的粮草、人口转移回了自己的势力范围，那他再次南下的底气就很足了。】
　　各个时空的大佬们，差点被明朝史料的草率气笑了。但是他们深谙战报里面有不少门道，捡漏进入空城，战报上写收复太正常了，甚至算不上离谱。
　　所以其实燕军和南军的史料，两份史料基本都是可信的，而且是相互印证的。很多事真的就藏在史官一支笔里了。
　　【且不管南军收复的德州是真打退燕军收的，还是收回一座空城，起码朱允炆看了战报是很高兴的。他提拔铁铉为新的兵部尚书，让盛庸取代了李景隆平燕大将军的位置。】
　　【看，朱允炆真的没被下蛊，一旦发现新的他认为可以的将才，立刻换人了。】
　　天幕上出现了一幅舆图，【盛庸不愧是另一个差点送走朱棣的大将，是有点东西的。现在的局势是南线德州由盛庸亲自坐镇，西线定州平安、东线吴杰驻守；东线徐凯和陶铭进据沧州。这三处重镇距离北平三百余里左右，互为犄角，组成严密封锁朱棣南下通道的防御铁三角。】
　　【这架势，Judy如果找不到破局之法，南军只需耗着，朱棣那点儿腹地根本养不起现有燕军规模，被包饺子是迟早的事。】
　　【于是朱棣出招了：他声东击西，一副我怕了你们，我去打辽东扩大战略腹地的姿态，转头就南下直扑沧州。哦，这一步很成功，十月十六出发，十月下旬就搞定了沧州的徐凯。】
　　【嗐，求徐凯的心理阴影面积？算了，不求了，打了这么久，就Judy的彪悍战绩，哪个南军没有点儿心理阴影了？无非大小而已。】
　　各个时空的百姓这段时间看得很爽，之前讲赵宋的时候，差点没把人气吐血，现在讲靖难多精彩啊。但是大佬们却不敢掉以轻心，就算拿下徐凯又当如何呢？不管不顾地南下，则顷刻被南军切断，首尾不相顾，北平危矣；若是硬打，则需直面盛庸、平安合军，依旧是难。


第128章
　　【藩王造反有个巨大的劣势。乱世崛起，只要你表现出足够的能力，自然有想要活下去的人前来依附你，而藩王面对的是整个大一统国家，除了你自己和直系，在天下大势真的逆转前，没人会向你站队靠拢。】
　　【所以在靖难期间，比拼的不是朱棣和朱允炆的个人能力，这都不需要比。朱棣想要迎来真正的转折点，是需要天下大多数人看出来，正统朝廷气数已尽。而大多数人的眼光，啧，其实是有滞后性的。代入到靖难，差不多是朱棣不需要中立派站队，自己就能打赢朱允炆的时候，摇摆派才会站队他，当然这种站队不是没有价值的，因为可以加快搞定建文、结束战争的速度，这里以后再讲。】
　　【正是因为这种特殊性，朱棣成为历史上唯一一个从藩地起兵，造反成功的藩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而建文二年的朱棣，拿下沧州后的战利品，还是只能苦哈哈派人运回北平。除了北平，天下还是朱允炆的。】
　　【而朱棣本人呢，他率大军渡过黄河，寻求和南军决战。这不算冒进，都打到这个份上了，不撕开铁三角的包围就等着慢慢被困死，换谁都不甘心。】
　　【初期还是很顺利的，这个阶段差不多就是抢完沧州抢大名，抢完徐凯抢盛庸。】
　　天幕上出现一个手忙脚乱的小人，先指徐凯、后指盛庸，嘴上大放厥词：“抢完你的抢你的。”
　　晋王朱棡，刚听天幕说老四靠八百府兵起兵时，他以为老四为了这个皇位，要吃很多苦，稍微说服了一下自己。但是一路看下来，为什么老四能一直这么爽这么嚣张啊？刚压下去的嫉妒心又压不住了。至于Judy几次差点挂了，朱棡习惯性忽略了，打仗嘛，哪有不危险的。可是这小子当！了！皇！帝！
　　【盛庸补给被劫，朱棣不光抢粮草辎重，带不走的，加上运输工具……船只就地焚毁。这意味着盛庸守着的德州短时间内得不到补给，成为孤城，盛庸也率兵南下，在东昌（今山东聊城）列阵。】
　　【东昌之战的过程难得不用纠结印证，因为《明实录》和《明史》的记录高度统一，没有矛盾。】
　　天幕之下的众人：难得，这么癫的明朝史料居然有不打架的时候。
　　【过程就是朱棣用抢粮草把盛庸逼出来，野战么，燕军最擅长了。盛庸虽然在济南保卫战之前没有和朱棣直接交锋，但是山东离之前郑村坝之战、白沟河之战的主战场都不远，作为武将，应该对战争信息有广泛搜集、对朱棣的作战风格有深入研究。加上济南之围交手数月，朱棣的战术被盛庸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原本是朱棣引盛庸出战，想用骑兵优势速战速决灭掉盛庸的歼灭战，结果盛庸早有准备，朱棣一冲进去，就被包围了。然后朱棣开始观察阵型，准备从西南方突围，然后又开始狂冲。史书到这里很有意思，两本史书不约而同地写因为燕军将士打嗨了，不等Judy下令冲锋，就争先恐后冲出去，因为贪功冒进，深陷南军火器和毒弩双重长射程兵器覆盖，遭遇惨败。】
　　哈哈！奉天殿內，朱棡短促地笑了两声，就收到一枚来自老父亲的眼刀，像鸭子被掐住脖子般，笑声戛然而止。嗯，似乎，好像，幸灾乐祸过头了哈。不过前面看Judy秀了那么久的操作，终于看到坏四弟吃瘪，他还是很高兴的，转头问朱棣：“老四，你相信是下属的锅？”
　　黑着脸的朱棣：老三你这个时候来问，是不是故意的？
　　【哈，我请问呢，这个时候的Judy，多少次以弱胜强，打了多少胜仗了？在燕军里必然是天神一般的存在，就是在南军眼里，恐怕也是有战略威慑力的杀神，就彼时Judy的威望，你突然告诉我燕军发疯了，不听燕王指挥了？】
　　天幕虽然没明说，但是一副你看我信不信的语气，还在天幕上放了个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包。
　　已经熟悉这个表情包，可以深刻意会其含义的各个时空的观众们：哈哈哈哈，这朱棣还有这么输不起的一面啊？哈哈哈。
　　【虽然关于东昌之战，《明史》和《明实录》的记载达到高度统一，这战败过程的可信度，我觉得还是很一般。Judy的名将包袱是不是过重了，输一次而已，大大方方承认指挥失误也没啥，看在永乐盛世的面上，我们不会嘲笑他。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猜测，按史书写的就是：燕军将士经过白沟河之战的大胜，飘了，觉得南军是可以随便砍的南瓜，结果吃了大亏。】
　　“哈哈哈哈哈哈”李世民笑得尤其大声，爽了，太爽了，自己不过是改了一下玄武门经过，想看一眼起居注，就被天幕公开处刑。这Judy改史已经被天幕反复提及好多次了，看别人热闹的时候，简直像夏天吃西瓜。
　　【哦，对了，《编撰明太宗实录》的时候朱棣已经死翘翘了，所以不承认指挥失误的锅不是他的，是他子孙替他甩的锅。】
　　李世民：嗐，笑早了。
　　朱棣瞪了一眼朱高炽，“你老子我有那么输不起吗？”
　　【燕军再擅长野战，肉体凡胎也扛不住热武器啊，这一仗燕军损失惨重，《明实录》和《明史纪事本末》都记录燕军被擒斩万余人，燕军大败；《明史·成祖本纪》则记录亡数万人；《明史·盛庸传》则更夸张‘是役也，燕精锐丧失几尽’。】
　　【不管怎么说，燕军在这一仗中都遭受重创，明史写得更详细一些。朱棣深陷火器、毒弩阵，全靠麾下左膀右臂朱能、张玉全力救援才得以脱困。尤其是张玉，因不知道朱棣已经脱险，冲入阵中，杀了上百人后，力战而死，时年58岁。】
　　奉天殿，朱棣双手紧握，眼中的愤怒似要喷薄而出。如今他麾下尚无一名叫张玉的人，但是部下忠诚至此，以如此惨烈的方式阵亡都叫人遗憾和愤怒。哪怕此时的朱允炆还是个小娃娃，他也生出了杀意。
　　其他塞王则有些同情又有些羡慕地看着朱棣，凭什么老四的身边，就有这样愿意陪他拼命，为他赴死的部下呢？老四有什么魔力？
　　【次日，平安带大军赶到合围朱棣，燕军再败，但是终于撤回了北平。】
　　【因为明朝相关史料相互打架，且爽文叙事的靖难传播太广，即便东昌之战惨烈至此，依旧有人调侃朱棣能靖难成功，是大明武官系统看到朱允炆重文轻武后，集体默契放水。朱棣能逃脱一死，一是有朱允炆‘毋使负杀叔父名’的免死金牌；二是最终的最终盛庸和平安放了朱棣一马，平安来迟了一天，且两人合兵也没拦住被打残了的燕军。】
　　各个时空：明史癫成这样吗？这朱棣，果然是洗脑包上长了个人。
　　【我请问呢？盛庸都搞出火器和毒弩双重远程饱和式攻击了，子弹和毒箭长眼睛吗？都这样了，还相信不杀叔父的鬼话？还是说盛庸吃饱了撑着，冒着抗旨的危险也要上热武器。】
　　【还有平安放水说就更搞笑了，平安的驻地真定离东昌接近三百公里，那时候的通讯只能靠人，盛庸又不能一个电报拍过去跟平安说：我某年某月要搞朱棣了，你过来咱俩把他一巴掌呼死。朱棣刚败的次日平安就到了，说明什么？说明平安接到信之后那真是马不停蹄地赶来，五百多里接近六百里的路，开打之后盛庸就给平安去信肯定是来不及的，只能是在策划的时候就已经联络平安了。而平安赶来的速度也非常之迅速了，来这么快，只能是奔着呼死朱棣来的。不然只要路上走慢点儿就完美错过了，有必要着急忙慌赶来合围吗？】
　　【哎，总之不管怎么说吧，朱棣成功回到了北平，损兵折将，一夜回到解放前。但是Judy拥有一个成长型大男主该有的品质。Judy表示：胜负乃兵家常事，我们要勇于重开！】
　　【哦，我们前面讲过，Judy非常善于做动员工作。加上这支燕军让朱允炆吃了多少瘪了？不重开就是等死。于是在Judy的鼓励下，燕军又可以了。】
　　奉天殿，谷王朱橞小声嘟囔了一句：“谁说李景隆给朱允炆下蛊的？四哥才是给燕军下了蛊吧？这一个个不要命地跟着他，这么折腾还不跑？”
　　其他人心想：谁说不是呢？但是，也真令人羡慕啊，谁不想要这么忠心的将士。
　　【东昌大捷可把朱允炆高兴坏了，又是去太庙祭奠，还恢复了齐泰、黄子澄这对活宝的官位。额，小允炆我知道你很高兴，但是你别高兴太早，你四叔只是打了败仗，不是死了。】
　　刚嘴角上扬几个像素点的朱允炆：……朱棣怎么这么难杀！
　　【朱棣在1400年12月败退北平，次年正月就南下驻扎在深州（今河北省衡水市下辖），这真是稍做修整就又出门了。而且他既不去打德州也不去打真定。燕军强项是野战，他直接驻扎在平安和盛庸相互支援的中间线上。朱棣表示，攻城是不会去攻城的，上次爷输了，这次是来找回场子的，谁先来打谁，就打野战。】
　　天幕上一张舆图清晰标注了几个战略要地的相对位置，看上去一目了然。
　　【平安得到消息后，带三万大军前来拦截。之前飘了的燕王朱棣已经死了，现在回来的是重新脚踏实地·复仇者·燕王·Judy。哎，具体过程就不详细分析了，这次平安被Judy包了饺子，这一仗燕军歼敌一万多，缴获战马三千多匹。】
　　朱棡看不懂了，问朱棣：“你不是刚败吗？怎么都不好好修整就又出来了？”
　　朱棣想了一下：“我优势殆尽，如何修整也变不出后勤；而南军一旦修整，则后勤、辎重等源源不断矣，不如速取。”
　　朱棡：哇擦，好有道理。
　　【深州之战后，朱棣继续南下，当年二月，朱棣与盛庸在夹河（今河北衡水）再次交手。深州和夹河都在今天河北衡水市内，一个靠北一个靠南。】
　　【夹河之战打得异常激烈，不过这次《明实录》和《明史》都写得像话本，简单归纳就是朱棣制作了一种带钩子的工具，靠大力士投掷出去，勾住南军盾牌的支撑杆一拉，盾牌倒地，暴露出盾牌后面的火器操作兵，干掉火器兵，然后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野战。】
　　因为担心文字描述不清楚，许夏还特地在天幕上放了一个动画示意图。
　　【但是说真的啊，燕军大力士有这个准头，还勾什么盾牌支撑杆，直接瞄准盛庸夺旗斩帅不香吗？我严重怀疑这种反向投矛器克制火器兵的掩体（盾牌），是文人的想象。他他他，反人体极限啊。】
　　【我更相信燕军就是凭借骑兵机动性把南军火器阵冲散了。毕竟除了这个反向投矛装置，史书也写了大量燕军冲杀的情节。总之这一仗打得非常之激烈，第一天打完第二天接着打。《明实录》写双方各有得失，《明史》写盛庸无限接近于胜利，然后突然来了一阵大风，飞沙走石，尘埃漫天，南军眼睛被迷，能见度无限趋近于零，燕军乘机出动两翼军队痛击南军。南军大败，丢盔弃甲，燕军斩首十余万，追到滹沱河边，南军踩踏死的，淹死的不计其数。燕军获得南军全部辎重，又例行公事遣散降军。盛庸单骑逃往德州。】
　　【这还不是最夸张的，甚至还有因为有朱允炆‘别杀我叔父’的免死金牌，朱棣晚上在南军军营旁露营，白天带十几个人穿过南军军营没人动他的描写。】
　　噗，天幕下多少人都看笑了，明史果然癫，没有最癫只有更癫。
　　【说真的，除了最后的战果，大风段我一个字都不想相信。咋地？Judy真的风系大魔导师是吧，他召唤的风只吹南军不吹燕军，南军都什么都看不见了，燕军还能不受影响，照样冲锋，精准认出敌军。我请问呢，各位史官发挥的时候，没有自己捋一捋逻辑吗？这说得通吗？】
　　史官们：咳咳，你个死丫头懂什么？
　　【不过研究夹河之战双方占位，燕军占据上风口，且有许多骑兵冲锋的情节，真相应该是南军本来就被燕军骑兵冲杀得七零八落了，还占据下风口，确实吃了一些天气的亏。至于把握天气嘛，还记得白沟河之战那场妖风吗？虽然月份比夹河之战稍晚，但也是华北平原的春天诶。与其说天时助阵，不如说朱棣对华北平原的天气真的很有研究。】
　　【既然《明史》和《明实录》记载基本一致，夹河之战就只能总结为：你别管具体过程，反正朱棣报仇了，打得盛庸几乎全军覆没，道心破碎了。】
　　【至于夹河之战时平安在哪里？哦，一月份在深州之战输了之后，他回真定了，夹河之战的时候赶过来救援，结果跑慢了。】
　　【朱棣这次选了一个在真定和德州中间的地点为战场，把两人逐个击破了。但是平安上次在深州阻击，只带了三万人，还没伤筋动骨。于是朱棣决定去找老部下平安谈心。】
　　【朱棣派人四处筹集粮草，还派人假扮百姓逃荒，放出燕军大营空虚的假消息，引诱平安出城决战。虽然朱棣经历了从惨败到大胜，实际上时间也才过去三个多月而已。燕军这一副元气未复的样子大约也有几分可信度，总之，平安真的出来了。】
　　【南军驻扎在滹沱河北岸，离燕军七十里，朱棣表示，只要出来就好说，野战么，燕军强项。这一仗成为藁城之战。战斗过程非常简略，差不多是夹河之战的翻版。先是燕军打得异常艰苦，后来突然来了一阵大风，南军崩溃，燕军斩首六万多……】
　　天幕下的人都被干沉默了，这《明史》真的很草率。
　　【哎，关于早期《明史》这么草率且抽象，其实还有个原因。明前期，起居郎这个职位短暂设立又撤销，后又恢复，再撤销。直到万历朝，才在张居正的主持下恢复，万历驾崩后，又撤销了。】
　　【因此明朝起居注长期缺失，《明实录》等史料是官员搜集大量公文、档案等，整理编撰。而建文二年底到三年初这段时间，燕军从大败到大胜，战争反转大，也许、可能资料也遗失较多，史官只能发挥一下了。既然都是发挥，那就给Judy上亿点天命所归的主角光环吧。于是……我们今天看到的史料就成这个鬼样子了。叠甲：这一段是我个人推测，Judy是不是风系大魔导师，大家自由心证。】
　　天幕之下：无数人的母语今天是无语，这朱元璋怎么回事，这么厉害一个人，能不知道记录历史的重要性？
　　【因为没有原始史料《起居注》，又因为朱棣板上钉钉地改史，活该这父子俩后来被野史各种瞎编，你正史不够正，就别怪野史够野。】
　　明洪武年间/永乐年间，父子俩几乎同时下令：“传朕旨意，即日起设起居郎官职，择正直博学者担任。”
　　【前面说过，白沟河之战其实不是靖难之役的转折，但是藁城之战后，转折点出现了。毕竟曾一度赢过燕王的盛庸、平安相继大败，而且燕王在数月之内就找回了场子，那些观望的众人终于发现，朝廷可能真的挡不住燕王了。】
　　【你能不能赢不重要，天下大多数人注意到你有可能赢很重要。因为谁赢他们帮谁。】
　　【藁城之战后，朱棣终于得到了当世军事断层领先的名将该有的尊重，河北地区出现望风而降的现象。《明实录》记载，‘癸丑，至大名，官吏父老率众来迎’；《明史》记载‘燕徇顺德、广平、大名，诸郡县皆望风降燕’。这两则记载的时间节点都是建文三年闰三月，也就是平安在藁城输了之后。】
　　【接下来几个月，朱棣扫了一下华北平原其他势力，比如击败单家桥的一万守军，燕军南下至大名府一带。双方进入一个短暂的战略相持阶段，朱允炆再次派人北上求和，朱棣表示你个小登坏得很，我信你个鬼。并在这一年年底，决定不跟南军打了，直扑应天找侄子当面谈。】
　　【关于朱棣因为兵少，难以实控打下来的地盘，决定绕过山东直扑应天的原因，两边说法又矛盾了。】
　　【《明实录》是这么记录的，靖难总设计师姚广孝劝Judy，您和允炆都是老朱家的人，你拿下应天，合法性自然就有了，不用在山东一线跟南军拉锯，持久战我们没优势，朱棣采纳。《明史》则说，Judy得到一个从应天逃出来的太监的消息，应天空虚可图，速来。】
　　【关于这两种说法，我个人首先排除后者。不是说朱棣不打间谍战，但是就算打，情报来源也必须是他自己的情报网，而不是突然冒出一个太监，几句话就屁颠颠去了，这跟济南保卫战自己亲自进城受降差点被铁板砸死的叙事有啥区别？降智了吗？不应证情报真伪就做决策，不怕是请君入瓮？】
　　【至于前者吗？当然是有道理的。但是，我们前面分析的转折点，藁城之战后已经出现望风而降的现象了，这种情况下，拿下应天，才有可能全国都直接归心。围棋有个概念叫势，局势到这里了，南下是顺势而为。换句话说，朱棣长驱直入，不是脑袋一拍的冒险，是终于有了这样的条件。】
　　各个时空的大佬们频频点头：此言甚是，天下人心可图，方有定鼎机会，否则终究是困于北平的一方枭雄。
　　【三年的奋斗换来了大势所趋，Judy决定让大侄子见识一把什么叫势如破竹。1402年正月，Judy从馆陶渡过黄河，进入山东，沿途破东阿、东平、汶上、沛县，直入徐州，基本没什么像样的抵抗。】
　　【直到四月一路打到安徽灵璧，遇到的还是老对手平安、何福。燕军截断南军粮道，最有意思的是，两军对峙，南军的信号是三声炮响突围，燕军的信号是三声炮响进攻，于是信号一响，突围的南军直接扑入燕军的怀抱。】
　　天幕下的众人：这是，南军里有燕军的内应吧？
　　【这就是大势所趋的威力，看到建文朝已经无力回天之后，全天下都是Judy的战友和内应，这还怎么打？】
　　【灵璧之战，朱棣生擒平安、陈晖等三十七名南军将领，除何福逃脱外，南军将领被一网打尽，俘获各级官员一百五十多人，缴获战马两万多匹及大量粮饷、军械。此战之后，南军更是土崩瓦解，士气跌落到谷底。】
　　【朱允炆再次派人求和，愿意和坏四叔划江而治，Judy表示我信你个鬼，继续南下。方孝孺甚至出了个有王爵诱惑燕王世子朱高炽，离间朱棣父子的鬼主意。朱高炽连信的火漆都没拆，直接报告给朱棣了。】
　　【战后，燕军渡过淮河继续南下，长江以北的所有地方，嗯，这些都是富庶之地，鱼米之乡，Judy表示这片地很好，现在，我的了。】
　　【朱允炆又组织水师想阻挡朱棣渡过长江，总舟师陈瑄原本是蓝玉部下，老领导和多少同袍都因为推朱允炆上位而被清洗了，现在燕王来了，陈瑄表示允炆，你的船很好，我拿去送给燕王了。陈瑄投了之后，盛庸仓促组织防线，毫无意外地溃败。】
　　【1402年，即建文四年六月，Judy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应天。朱允炆还垂死挣扎，派谷王朱橞和李景隆出城谈判，朱橞和李景隆表示允炆你找死能不能不要拉上我们，谷王朱橞和李景隆打开金川门，迎朱棣入城。】
　　【朱棣表示：侄儿，你的皇位很好，现在，我的了。】
　　天幕之下：哇擦，好嚣张，但是看起来好爽。
　　洪武年间，谷王朱橞挤到朱棣身边，很狗腿地说：“四哥你看，我给你开门了呢，我一直站你这边的。”


第129章
　　朱元璋用没眼看的眼神瞪了朱橞一眼，把目光落在朱棣脸上，神色复杂极了。他想说老四做得好，从天幕只言片语中，他已经知道朱允炆的操作，让那些贪婪无度又结党营私的士绅掌握权柄，大明将重复南宋故事，并非危言耸听。但是他又心疼，靖难，打了整整四年，数以百万的将士投入战斗，更遑论背后的百姓、民伕，国内耗在内乱上，他心疼啊。
　　朱棡张着嘴巴，好一会儿才闭上：“老，老四，还真让你赢了啊。”
　　朱棣也看着天幕呢，赢了，但是真不容易啊，希望这一世，不要走到那一步了。回忆起天幕讲的东昌之战，虽尚未发生，朱棣依然觉得心痛。
　　嬴政：朱元璋脑子有疾，有这样的儿子不立为太子？
　　李世民：朕是有几分理解朱元璋的，若是立第四子，则担心长子一脉从此绝嗣。皇权争夺，一旦小宗上位，是很难容得下大宗的。
　　【朱棣意气风发的进入应天想和侄儿谈心，但是，侄儿迎接他的仪式非常隆重，朱棣远远的就看见大烟花——皇宫起火啦！】
　　因为大烟花后面停顿得有点久，甚至有人猜测朱棣是不是又被大炮轰了，直到答案揭晓：众人：天幕这大喘气喘的，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关于侄儿去哪里了，至今仍是大明未解之谜。有人觉得朱允炆逃了，后来郑和七下西洋，就是去找朱允炆了；也有人觉得朱允炆已经烧死了，judy报个失踪，是为了不背负弑君的名声。】
　　【嗐，其实都不重要，朱允炆那样的废物，早一天滚蛋就少祸祸华夏一天。】
　　【额，虽然这个观点很主流，但是反对派也不少。毕竟《明史》有时候癫癫儿的，很像话本子，但是明朝很爱用朝鲜进宫的妃子和宫女，而这些宫女很八卦，号称宫廷包打听，而且她们会把打听的内容记录下来。所以《明史》是可以和朝鲜记录相互印证的。】
　　【而朝鲜方面，并没有建文作恶多端的记录，所以也有相当部分人觉得建文帝虽然武功偏弱，但是是仁君。】
　　天幕之下已经无数人抢先反驳了：亲叔叔都容不下的仁君？逼得绝后的叔叔自焚的仁君？后世不是那啥，人人接受义务教育吗？怎么还有人这么糊里糊涂的？
　　【但是真的如此吗？我们前面说过朱允炆抬高文官待遇，恢复举荐制度，实际上朱允炆的胡搞远不止于此。他减轻苏州、松江等江南富庶地区的重赋，真的，我看到这里整个人都不好了。那些把建文新政当文治成就来吹的，他们会告诉你朱允炆减少赋税了，减税是不是好事？当然是，再仔细一看，减少富庶地方的税，你是生怕贫富差距不够大呀。】
　　【不过朱允炆干过最丧心病狂的事，还是裁撤卫所。】
　　朱元璋往胸口一捂，允炆这孩子，这孩子。朱标不敢直视老父亲失望的眼神，只是伸手扶住朱元璋。
　　天幕说得不错，他时常批阅奏折，清楚的知道父皇为控制西北，付出了多少心血。
　　【朱元璋这个人强就强在天才而全面，你甚至不知道他那些几乎没犯过战略错误的决策能力是从哪里学来的，总之他一出手就能打到七寸。】
　　【我们前面仔细讲了朱元璋北伐成功，收复脱离汉人统治四百多年的燕云十六州，实际上他还收复了西域，而西域脱离汉人统治更久。自唐安史之乱后，西域就逐步丢了，后来曾短暂回归唐朝统治，但是唐末控西无力，又丢了。直到1369年，经过三年战争，于1372年，彻底收复河西走廊。这一地区脱离中原王朝统治，断断续续超过五百年。】
　　天幕下的众人：还能说什么？就算他们对朱元璋大规模政治清洗，及给官员过低待遇很不赞同，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能力强到离谱。正如天幕所说，他没有机会接受良好的教育，一身本事近乎天授。
　　【打下地盘不是结束，而只是开始，只有将土地消化，才能真正有效扩张民族生存空间，一如之前我们讲的云南。】
　　【这里就不得不说朱元璋的军事制度——卫所制了。如果简单类比，卫所制可以看做府兵制的改良，同样是给军户分土地，高度兵农合一。不同之处在于，折冲府的军户多吸收本地土著，而且是轮番戍边；而卫所制的军户，多为汉人移民，且世代永居。明朝很多卫所是真的与国同休，经过两百多年的耕耘，把原本已经没有什么汉人文化痕迹的地区重新变成从根本上认同汉人政权的国土。】
　　天幕之下，历朝历代的雄主们：这是个好方法，其实就是类似于军屯，也相当于建立多个、规模没那么大的安西都护府，而安西都护府的忠诚度，只要看过之前相关介绍的，谁不震撼？
　　卫所制果然是一个好制度，天幕能不能讲得详细一些？
　　然而许夏的重点显然不在这里，她依旧按自己的节奏继续“【南宋实在太挫了，除了南方核心区，其他地方几乎全都少数民族化了，卫所拱到哪里，东亚大陆上的二次汉化就辐射到哪里。朱元璋建立大明后，在西北的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的建立卫所，相当于在天下这个大棋盘上日拱一卒，逐渐把西北再度变为汉地。】
　　【而朱允炆呢，刚上台，就出于减轻财政负担、裁减军费等短期利益考量，裁撤西北边防卫所，军队遣散。在建文的核心幕僚江南士绅眼里，西北那地方除了黄沙就是蛮人，简直是吞金兽，养着干什么？看看，和宋朝主和派像不像？至于宋朝的结果么，前面讲过了。】
　　【如果仅仅是裁撤西北卫所，朱元璋攒下的家底那么厚，一时半刻还败不光，关键还是方孝孺的两刀插在了明朝的大动脉上。】
　　【一是恢复井田制，最终恢不恢复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离谱的政令一旦施行，就是从法律层面拿到农耕社会最主要的生产资料——土地的分配权；第二是保举制，通过保举制保举上来的，全是方孝孺、齐泰、黄子澄等人的门生故吏，而这帮人，将会成为恢复井田的执行人。】
　　【看清楚里面的门道了吗？如果这件事不是被靖难打乱了，如果朱允炆脑抽真听了这帮人的，等于生产资料的分配权和执行权全到了士绅手里。】
　　各个时空的人听得直抽凉气。财富分配，土地兼并，从盐铁专营一直讲到现在，重中之重，反复强调。这两块出乱子，一定是大乱子。
　　【可以说，除了军队，没有人能压制这帮疯狂的文人了，至于军队，允炆一边削藩王一边裁卫所……】
　　【为什么我前面说，朱元璋的千古一帝名号靠儿子守护，因为朱允炆这套操作下来，即便不二世而亡，也太容易重复南宋故事了，抛弃老少边穷，只留富裕核心区，重文轻武。我请问呢，朱允炆你从小受大儒教导，他们真的不教你历史吗？】
　　【当然，如果不是出了朱棣这个变数，士绅们主观上是不愿意明朝亡国的，朱允炆简直是士绅们的完美傀儡。而客观上呢，以建文朝武功之废，九大塞王全部被削藩，还大量边防卫所被裁撤的前提下，北方游牧民族会不会南下，把朱允炆揍到什么程度，那些士绅们会不会觉得抛弃建文回去继续当包税土皇帝，就不好说了。】
　　朱元璋：哇擦，好有道理，他语气凉凉的：“厉害呀，永乐大帝，朕还得感谢你守住朕的千古一帝名号。”
　　朱棣：亲爹你不去揍好大孙，怎么找我撒气呢？嘴上也没停着，天幕都说他口才可好了：“父皇，靖难之时，兄长们已故，儿臣最为年长，弟弟们相继遭受不白之冤，长兄如父，儿臣自当站出来护持血亲。一如天幕所言，建文武功之弱，面对儿臣尚且提出割地划江而治，若是面对蒙古铁骑再度南下，必是难以抵挡。儿臣之愧对大明百姓，四年战乱，死伤良多；但儿臣不悔推翻建文。”
　　朱元璋：你还造反有理了是不是？但他比天幕更知道那帮士绅的贪得无厌。摆摆手，让朱棣一边儿去。
　　【关于方孝孺，他的父亲方克勤是明初济宁知府，政绩卓著，曾受朱元璋表彰，后受空印案牵连被处死。再后来，被明史编入《循吏传》中，成为清正廉洁，勤政爱民的典型。但是也有学者指出方克勤在《明史》中的完美形象有‘隐恶溢美’的嫌疑。】
　　【明中后期文人中间反朱元璋、朱棣之风盛行，但是封建王朝么？当然不能指着先帝的鼻子骂，就使劲给被他们处死的人平反、喊冤。方孝孺的形象也因此一步步被塑造成完美的理想主义者，天下读书人的种子，以此衬托朱棣处死方孝孺有多么的十恶不赦。】
　　明永乐时期，朱棣重重哼了一声，“天幕已经言明方孝孺那套恢复井田制和实行保举制何其恶毒，若是让其得逞，不出几年，大明内政便会被架空，朕处死那群被保举上来的门生故吏，何错之有？”
　　【那个著名的judy残暴嗜杀，诛方孝孺十族的谣言传得比正史还广，固然是因为文人阶层不停的通过话本、小说强化方孝孺忠义形象的同时，为了反差故意将其遭遇往凄惨方向刻画；除此之外，也和官方记录有关。】
　　明永乐年间，朱棣只觉得荒唐，他确实凌迟了方孝孺，也没藏着掖着，但是有没有诛方孝孺十族，他自己不知道吗？居然还有官方记录？
　　【《明太宗实录》只记录了方孝孺被凌迟于市，《明熹宗实录》则采纳了诛十族的说法。而《明熹宗实录》是什么时候编撰的呢？是明朝病入膏肓，即将亡国了，崇祯帝杀了能够制衡东林党的魏忠贤之后，以东林党为首的文人编撰的。哦，那时候士绅话语权已经全面复活，他们已经准备再来一次南宋末年故事，把大明打包卖给即将入关的后金了，那没事了。】
　　天幕之下，无数人沉默了，因为天幕一早就说过士绅阶层的恶行。这帮人，有很多是只有家族利益，没有家国大义的，只是没想到，他们卖国之前，会极力抹黑恢复汉家江山的君主。难道这样，就会显得他们的卖国行径师出有名吗？真是笑话！
　　朱棣气得胡子都要吹上天了，这帮文官没一个好东西，又不能全杀了，好生气。
　　【我个人是相信方孝孺案有不少方孝孺的学生、朋友也被一并清洗的，但是干掉你们有错吗？一帮靠保举制上位，还结党营私的玩意儿！当然，因为牵连了学生，致使很多人对方孝孺被诛十族深信不疑。而且他们深信方孝孺就是史书上那个被塑造出来的理想主义者，他恢复井田也好，实行保举也好，都是没有私心。】
　　【额，其实我觉得方孝孺本人是蔫坏还是天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建文按照他的路子走下去，分配方式和执行人都会掌握在江南士绅手里，那样的后果是不可想象了。】
　　【可能是看透了这群抱团文人的卑劣和恶心，朱棣在永乐元年就做出一个至今被认为无比正确的决定，迁都北平！】
　　朱元璋突然把目光投向朱棣，问：“迁都北平，将国都置蒙古铁骑的威胁之下，你是怎么想的？”他自己也想过迁都，应天离北方边境太远，确实有控边无力之感。太子朱标就是去西安考察之后病逝的，除了西安之外，开封和凤阳也都纳入过考量，但都因为各种原因作罢了。只是无论如何，自己也不会选择将北平作为国都，那里只适合派心腹驻守。
　　还不等朱棣回答，天幕帮他解答了。
　　【关于这次迁都的意义，相信绝大多数历史爱好者都对答如流了，天子守国门，打出大明铮铮铁骨，明朝也被称为最有骨气朝代；奠定中国六百年地缘政治格局……】
　　【但是今天我想换个角度解读这个事情。首先是一定程度解决江南士绅抱团的问题，之前我们讲刘邦，讲大汉的时候，就反复提到将地方豪强迁往关中是制衡他们的重要手段；而朱棣迁都，相当于另一种形式的迁地方豪强入北平。文人们如果想做官，做京官，你远离深耕数百年，关系盘根错节的家乡，去北京，配合南北榜分开录取，对江南士绅进一步垄断朝政是一种有效牵制。】
　　天幕下的众人：很有道理，但是也不一定要迁去北平，可以择其他有地理屏障之地建都。
　　【还有一点其实我觉得很重要的，甚至比上一条还重要。我们知道自安史之乱后，武将和帝王之间的平衡被打破了。两宋那堆皇帝虽然怂，但他们是真怕，怕武将功高盖主成为安禄山、成为赵匡胤，成为五代时候那些兵强马壮者为之的皇帝。到了明朝，朱元璋拼命培养儿子。】
　　天幕上放了一张洪武年间藩王就藩示意图，简单概括就是地图上的每一个重要节点，都放一个儿子。
　　【将军事重镇交给儿子，老朱可能也存了肉烂在锅里的心思，哪怕有一天这些封疆塞王里真出了安禄山，不也是老朱家的崽吗？嘿，你真别说，老朱刚蹬腿，就真出了一个吊打安禄山的judy。】
　　【换句话说，老朱让儿子们占据了安禄山的生态位，而朱棣本人，作为藩王造反成功的代表，发现让儿子占据安禄山的生态位也不行，于是他亲自去占。以后他的儿孙们，要么在外族刀锋的磨砺下变强，要么去死，不给死于安乐的选项。】
　　天幕下的众人：好有道理。
　　李世民苦笑：李隆基作的孽，几百年后还发挥着威力啊，这个败家子！
　　【另外，迁都北京还有一个非常重要，但鲜少被提及的事实贡献。他为已经胡化的中国北方二次汉化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
　　【因为我们这个系列视频的主题是讲大一统思想的形成，讲中华民族衰落时的抗风险能力。因此，讲历史意义的时候，往往不会囿于本朝本代的得失，而是着眼于民族长期发展。从这个意义上讲，朱棣的历史贡献是严重被低估的，光是弥合南北这一点，朱元璋干了，但是很可能断在朱允炆手上，而朱棣续上了老爹的事业，并通过终明一朝两百多年的努力，真正完成了这一伟大历史使命。】
　　朱元璋：好吧，天幕你说服我了。
　　【朱棣的人生常常被拿来对标李世民，被称为历史上武德最充沛的两位太宗文皇帝。】
　　李世民一扬下巴，朱棣有东昌之败，朕没有。不过拿朱棣和自己比，虽然自己强一点点，也不算辱没自己。太宗文皇帝诶，看来这朱棣的文治也不错，李世民换了个姿势，准备好好听一听。
　　长孙皇后一看丈夫飞扬的眉毛，就知道他又被激发了好胜心。
　　朱元璋想到之前天幕调侃老四和唐太宗是顺位继承，脸色黑了黑，原来是这么个顺位法吗？
　　【他们的人生也确实诡异的对应，他们有野心，他们以八百人开局逆天改命篡位，他们成功。但是朱棣的心里压力是比二凤要大得多的。】
　　【同样军事能力杰出，二凤是在打天下，而judy是在打内战，同样篡位，玄武门像外科手术一样精准，而靖难之役，让天下百姓受了四年战乱之苦。因为背负篡逆者的压力，他们都想证明自己才是最适合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他们可以比原本的储君做得好，也可以比历史上大多数皇帝做得好。】
　　【所以judy心虚啊，心虚到把建文朝都一键删除了，三次修改《明太|祖实录》，给老爹续命到洪武三十五年，亲自传位给他这位老爹最属意的孩子。真是天下第一大孝子，能给亲爹续命那种。】
　　哈哈哈哈哈，其他时空充斥着快活的气息，前面讲唐太宗的时候，那李世民是先被立为太子，后逼亲爹退位的吧？那个顺位继承已经很令人觉得微妙了，朱棣这个顺位继承更是令人难以直视，哈哈哈，不知道那洪武大帝现在是什么心情，好想知道啊。
　　【额，也不知道朱允炆和朱棣谁更孝顺，一个停灵七天就送皇爷爷下去和皇祖母团聚；一个给亲爹续命四年。】
　　洪武朝，奉天殿。满朝文武大气都不敢出，却一个个脸憋得通红，好想笑，但是不敢。
　　啪！朱元璋一巴掌给了朱棣一个脑瓜崩：“都敢造反了，还要什么脸，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而同样的，judy也像李世民一样卷出天际，甚至可以说更卷。哪怕是在明史各将领臣子的列传中，时不时的收录一些笔记野史恶心一下朱棣的清编明史，在《成祖本纪》中也给与朱棣高度评价：‘即位以后，躬行节俭，水旱朝告夕振，无有壅蔽。知人善任，表里洞达，雄武之略，同符高祖。六师屡出，漠北尘清。至其季年，威德遐被，四方宾服，明命而入贡者殆三十国。幅陨之广，远迈汉、唐。成功骏烈，卓乎盛矣’。】
　　这个评价一出来，嘻嘻哈哈的各个时空收起了脸上的戏谑。这文武成就，难怪一个篡逆之辈能被后世称为大帝，果然是可以和唐太宗对标的男人。
　　明永乐朝：第五次远征漠北，回师途中的朱棣看着天幕，半晌没有说话，之前天幕说清修《明史》屡屡造自己的谣，自己在青史上要背数百年污名，直至新中华到来，才能风评逆转了。原来，那么不友好的清编《明史》，也不能掩盖自己的功绩吗？这些年的夙兴夜寐，终于……有了回报。
　　自己就是下去了，也没那么不敢去见父皇了吧？
　　【所以我们看到汉天子一生不敢下马，文武并进。除了之前详细说的迁都北京，他五征漠北，解除边患，史曰‘屡出六师，漠北尘清’；他收服东北，设立奴儿干都司，在黑龙江下游设立军事机构，将整个白山黑水纳入版图；他平定安南，设置交趾布政司，将安南再次纳入直辖；郑和七下西洋，沿途三十多国前来朝贡，构建了以明朝为核心的朝贡体系，主导当时的世界秩序。】
　　武将们：四方拓土，还能立军功，好好好。就是这样的马背天子才不会忌惮武将功高盖主，如果燕王被立为皇储，勋贵和勋二代们就不会担心被清洗了吧？一时间，武将们全眼巴巴的看着朱元璋。试图用眼神说服洪武陛下：燕王真的很不错。
　　【文化上，三千文士耗费五年，编撰《永乐大典》，总计三亿七千万字，囊括古今百家之书，堪称古代史上最大百科全书，真正保存华夏文脉于万一。】
　　文官们：妙妙妙，如果能参与编撰永乐大典，也青史留名了吧？
　　【他疏通大运河，这条经济大动脉的打通直接加强了南北联系和融合，对弥合南北有巨大作用。用人上知人善任，民生上勤政爱民，‘水旱朝告夕振’，招抚流民、减免赋税，永乐盛世，名不虚传。】
　　百姓们：招抚流民，减免赋税？好好好，燕王好，燕王不像建文帝那样捧着吸血的士绅压榨百姓。
　　一时间，不但奉天殿内，文武官员疯狂用眼神暗示：陛下，您快立燕王为太子。就连最该激动的朱标都神色淡定。
　　天幕全天下皆可见，自此刻起，四弟已尽得天下民心，即便自己是嫡长子也无济于事。而且天幕一早说了，自己多半死于疾病，若是今世仍逃不过英年早逝之命，允炆绝不能被立为储君。
　　【关于朱棣的功绩，教科书上都写了，但是他就没有错误了吗？】
　　原本已经蔫蔫的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突然抬起头来，他们好像又可以了。万一大哥依旧早逝呢？万一朱棣也有干得很不好的地方呢，自己的机会不就来了吗？只要这一世不打靖难，做个守成之君自己也会呀！
　　【首先就是扣，和他爹一样扣。】
　　文官们：天幕大好人呀，涨工资，强烈要求涨工资！
　　【之前说明朝法定工资太低就不说了，这一点上，明朝皇帝们全踏马的遵守《皇明祖训》，就是不给涨。而朱棣呢，他不但不给涨工资，还船队下西洋的开支让户部出，回来的蕃货利益进他自己的内库。活该他一死翘翘，士绅集体反水，逼停了下西洋。】
　　明洪武年间，之前还眼巴巴希望朱棣能被立为太子的众人全都用你居然是这种人的眼神看着朱棣：你雄才大略可以，不涨工资不行，谴责，必须强烈谴责！
　　朱棣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朱元璋啪嗒一下，又打了老四一个脑瓜崩：“朕规定蕃货入内库，是因为实行片板不许下海的海禁政，你都七下西洋了，花户部的银子，充实自己的内库，官员不反你反谁？”
　　朱棣摸了摸梅开二度被亲爹拍的头：“父皇，天幕说了，儿臣几乎同时营建北京、疏通运河、修大典、征战四方，这流水的银子户部肯掏？下西洋的利润肯定也用在了这些地方。您还不知道这些官员，银子入了户部，再有多少清官都少不得被剥一层皮。”
　　这倒也是，但是也不能一点儿汤不让户部喝，就像之前天幕说的，高薪养廉不是为了天下无贪，而是为了让真正做事的官员无后顾之忧。“下西洋的蕃货入户部，是不让那些尽心尽力办事的户部官员寒心。你还想你一死就被停了下西洋？”
　　朱棣委屈，但是朱棣不说话了。好吧，为了把这项生意长久做下去，是得适当给户部一些甜头，这笔钱利用率会打折就打折吧。
　　【其实我并非完全不能理解朱棣的行为，因为这些钱，多去户部过一道手，必然会被多盘剥一层，资金利用率会大大降低。】
　　朱棣，就是就是。
　　【但是世界贸易的巨大利益，你一家吃了，必然引人眼红，结果就是处处被掣肘。终明一朝，在皇室想开海禁和士绅反对中反复拉扯，且多以皇室失败告终。】
　　朱元璋勃然大怒：“大胆！看来朕只用了三大案来清洗这些士绅，终究是太手下留情了！”吓得满殿文官噤若寒蝉。天幕你作孽，别你几句话又引来大清洗吧？这谁受得了？
　　【其实皇室和士绅的斗争和一千多年的盐铁会议本质是一样的，无非是食利阶层打着不与民争利的幌子，试图将盐铁生意私有化，咱地方豪强分一分。】
　　【而下西洋呢？那可是开启了大航海时代的大门。永乐朝同时开启那么多项大工程，财政没有被拖垮，还开启了盛世，海贸利润之巨大，可见一斑。】
　　【已经事实上在这片土地上当了几百年隐形执政者的士绅阶层怎么会甘心放走如此巨大的利益？且在永乐朝，郑和已经下了六次西洋，海贸航线都跑通了，正是出来摘他桃子的好时候。】
　　【其实这套招数，即便到了今天也存在的。共和国建立七十多年，不但从一穷二白到实现伟大复兴，还把多个领域搞到了世界第一。那么多的超级工程开建的同时，能免全国农业税，能实现九年义务教育，不但不收一分钱，还能给贫困地区学生提供免费营养餐；能全国铁路、公路、城区公交系统高效亏本运营；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覆盖越来越广；能给月收入5000元以下的人群免个人所得税……这一切得益于什么？得益于我们强大、覆盖各行各业的国有企业。】
　　天幕下的所有人：之前也讲过相关的内容，第二遍听，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而某些人也一直没有放弃鼓吹国企私有化，为此他们也打出各种各样离谱的理由，譬如不环保、不廉洁、效率低，乍一眼说得头头是道，一细想，国企毛病再多，挣的钱也用在建设国家和发福利上了，私有化之后，和绝大多数的普通人还有什么关系？不都进了资本家的腰包了吗？】
　　【而明朝的海贸，如果用现代社会的术语来解释，就是国家资本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之争。永乐时期，海贸行业是国家资本主义垄断，利润全被朱棣用来建设国家和扩张版图，唯一称得上大兴土木的，就是兴建北京城，还是迁都的配套工程。】
　　【至于后来朝廷海禁，海贸掌握在私人资本手里之后，官僚资本家富得流油，而朝廷连边关的军饷都发不出了。】
　　【说回大明海贸，朱棣刚死，明仁宗朱高炽就停了下西洋和对外征伐，并准备从安南撤军。其子明宣宗朱瞻基虽然尝试恢复朱棣时期的政策，派遣郑和第七次下西洋，但后来也因阻力太大而停了官营海贸。】
　　【大明的国家资本和官僚资本之争，在仁宣之治时期以国家资本失败告终。】
　　【朱高炽和朱瞻基做错了吗？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当然没有，靖难四年之后，接连开启大工程，民力已经被调用到极致，社会急需松绑。实行相对宽仁的休养生息之策是必要的，否则再强大的帝国也容易从内部崩溃。但是松绑不等于放弃钱袋子。】
　　【我们前面讲过，汉武帝打赢了文明冲突的战争，但也把社会压榨到极致，这时候食利阶层出来争盐铁之利，霍光怎么做的？朝廷吃肉，给食利阶层喝汤呀。他把酿酒等行业分出去给其他势力喝汤，缓和越发激烈的矛盾，盐铁专营依旧牢牢握在朝廷手中。】
　　【霍光还仅仅是臣子的身份，有的臣子与他不和，依旧能守住根本，朱高炽和朱瞻基手握朱棣留下的军事力量，文官再怎么叫苦蹦跶，你们能治不住他们？】
　　【仁宣之治能被称为数得上的治世，这两人的执政能力自然是不弱的，但是在守护国家钱袋子方面，这两人加起来比不上一个霍光。】
　　汉武朝，刘彻看看霍去病，又看看霍光，看看霍光，再看看霍去病。就是，天幕说得不错，明朝两代明君加起来比不上他一张SSR，但是这样的SSR，他有四张，骄傲！
　　这话说得太重了，永乐年间，朱高炽和朱瞻基父子双双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将来的他们，这么差劲吗？
　　朱棣看了一眼天幕，又看了一眼太子和好大孙，既然太子能够继承皇位，就证明自己也察觉到了休养生息势在必行，是自己选择了他们：“起来吧，天幕既已说起，自有解决办法。”
　　【放弃钱袋子的后果极其严重，朱瞻基其实是个锐意进取之君，他重开海贸，御驾亲征击溃兀良哈，试图增兵稳住安南，但是都迫于现实不是失败就是放弃了。】
　　天幕上出现东南亚地图，其中用红圈圈出两个地方，一个是红河三角洲，一个是马六甲。【我们前面讲过朱元璋实控云南的重要性，但是扼住海贸咽喉更理想的位置就是安南，也就是今天的越南。】
　　【我们都知道，我国经济最发达地区，除了京津冀地区因为首都的行政优势，其他两个都在河口三角洲地带，一个是长江三角洲，一个是珠江三角洲，如果安南还在我国境内，我国将拥有第三个沿海三角洲——红河三角洲。更别说越南那块土地上，还有十五亿吨以上的铁矿储量和大量的铜储量。】
　　【除此之外，越南往下，能南控马六甲，这里是全球贸易时代，最繁忙，最重要的海峡之一。】
　　【哦，这一带如果按照汉唐羁縻统治也算入国土面积的标准，也曾被永乐大帝纳入版图，位于苏门答腊的旧港宣慰司是大明设立在东南亚的行政机构，总管东南亚事务，完美控制马六甲海峡，后来也被大明堡宗朱祁镇放弃了。】
　　朱元璋看看四儿子，又听到四儿子那些不肖子孙干的糟心事，都没来得及骄傲，情绪就被心痛取代了。
　　【我请问呢，休养生息到底是养百姓还是养士绅？养百姓，少征伐，多减税就可以了，百姓像顽强的小草，会自然生长。用得着放弃大航海吗？如果海贸的利润源源不断的流入大明，用这些收入去养与国同修的卫所，士绅们哪怕再怎么口若悬河，天花乱坠，只要执政者脑子够清明，谁也不能逼你放弃海贸利益。】
　　【另外就是在怎么选喝汤的人。对于大明而言也很容易，朱元璋设立锦衣卫，这个机构在朱棣手上发扬光大了。这兼具情报和审计，且直接对皇帝本人负责的机构用起来呀。谁在朝堂上跳得厉害，要禁海贸，你就让锦衣卫查谁这些人背后站着谁。有些是真被下西洋在支出在国库，收入进内库被搞得心力交瘁的户部官员也，这部分可以留用；有的则是居心叵测，盯着海贸这块大生意的，这样的人什么利益都敢觊觎，要查不法之事容易得很，而且端一家就够给户部发好久的工资了。】
　　【也不用怕连累名声，魔法对轰啊，朱棣本人身上都这么多洗脑包，把这些官商勾结的官僚资本的累累恶行编成话本子，在办他们之前全国巡演，到时候收拾他们既充盈国库，又为民除害，何乐而不为！】
　　【占领舆论高地啊，你不占领对方就占领了。】
　　朱棣看着满脸绝望的好大儿和好圣孙问：“听懂了吗？”
　　朱高炽和朱瞻基连连点头。
　　而各个时空的士族门阀、官僚士绅们则觉得头皮发麻：这哪是什么后世的农村出生的小姑娘，这他妈的是贾诩吧！姑娘家家的，怎么能这么缺德！
　　【不过要保证这个方法可行，必须保证锦衣卫的纯洁性。自古以来，对国家忠诚度最高的就是良家子，锦衣卫人员完全可以从全国各地卫所中选取，千万别直接录取高门官僚子弟，总不能指望儿子查老子吧？】
　　明朝各个时空的皇帝：有的学会了，有的学废了。
　　其他时空的雄主们：好方法，这个锦衣卫，本朝也可以设立一个。
　　【为什么我要对明朝放弃航海哔哔这么久，因为我们才是全球第一个开启大航海时代的帝国，这些海外利益，我们不去占领，就被昂撒人占领了。他们开启血腥和杀戮、贩卖人口的野蛮大航海时代，也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原始积累，然后用反超的科技妄图殖民每一块土地，尤其是传说中，遍地黄金的遥远东方。】
　　【朱棣，原本踩中了十五世纪所有风口，原本，做过上千年陆权霸主的我们，是有机会成为海权霸主的，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放弃进取，故步自封。】
　　【逐步放弃海权，其实不能简单归因于士绅的贪婪或者是统治阶级的短视，千年的农本位思想，绝大多数人的思想，都是治国安邦，守土安民。中华之外，皆是蛮夷，不值得重视。从这个角度，仁宣二帝没有什么可指摘之处，他们就是封建王朝标准的明君。】
　　【朱棣撕开陆权国家的局限，窥得海洋之外大有天地。但这种靠个人超越时代的前瞻和远见支撑的大航海时代注定难以持久。所以在被八国联军叩开国门之后，知识青年痛定思痛，喊出了‘打倒孔家店’的口号，主导这片土地两千年前的儒家思想，从最开始的统一思想，实施教化，建立秩序的工具，逐渐成了禁锢思想，导致落后的罪魁祸首。】
　　【但是我们有惨痛的历史教训可以吸取，有上帝视角可以纵观全局。而处于大明永乐朝后的君臣们，他们无法预知未来，所以他们按着历代守成明君标准化的道路在走，然而，成为海上霸主的门就这样关上了。】
　　【所以，海洋文明和大陆文明的冲突必将到来，被洋人按在地上暴打百年，几近亡国灭种的结局无可避免。】
　　天幕上那个对历代王侯将相嬉笑怒骂的小姑娘说到这段的时候，语气中忍不住的绝望和颤抖，听得各个时空的所有人心中都不是滋味。
　　噗通！
　　噗通！
　　明永乐年间，无数官员相继跪地：“陛下，臣错了！臣不该阻挠您下西洋，平安南。”
　　朱棣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一个个脑袋，道：“起来吧。”
　　天幕说得对，自己吃独食将事情做绝，也是人亡政息的原因之一，是时候好好想想海贸的利益分配问题了。
　　【正因为这段历史太过惨痛，那错过的机会才令我们痛心疾首！】
　　【朱棣是一个评价很两极分化的皇帝，因为篡位经历，也因为四年靖难让全国人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在传统士大夫眼里，他是一个秩序破坏者，一个权欲熏心的暴君。而从整个历史进程的角度，他打断了朱允炆向士绅妥协的进程，将中华民族从滑向弱宋式内缩的边缘拽了出来。他接续上朱元璋再造中华，弥合南北的事业。即便他的继承人们没有全部接住他的事业，但终明一朝，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汉家风骨未丢。】
　　【所以明代学者敖英可以自豪的说‘我朝国势之尊，超迈前古，其驭北虏西蕃，无汉之和亲，无唐之结盟，无宋之纳岁币，亦无兄弟敌国之礼，其来朝贡，则以恩礼待之’。他们，缔造了一个完全亡国之后，却带领汉人重新站起来，挺直脊梁的朝代。】
　　各个时空的王侯将相们，尤其是汉、唐、宋三朝：够了啊，承认朱元璋父子很厉害，但是一张口就把老祖宗们踩个遍，你们的洪武、永乐陛下知道你们这么狂吗？
　　朱元璋/朱棣：本来不知道的，看完天幕后知道了谢谢。
　　【大明的建立拼完了大一统思想的最后一块拼图。大秦的建立走出了一条独一无二的统一之路；大汉的建立论证是大一统道路走得通；大唐的建立证明华夏民族即便打碎了，也能重新拼起来，站起来；而大明的建立，证明只要大一统思想在，哪怕彻底亡国，也能重新夺回故土，建立国家。文化不灭，华夏不灭！】
　　明洪武年间，朱元璋从太子过世的悲痛中重新振作：下令拟圣旨，立皇四子燕王朱棣为太子，昭告天下！
　　秦、汉、唐的朝野内外，官员百姓们：真好啊，伟大的华夏，我也出了一份力呢。
　　【因为大一统的拼图完整了，面对近代的异族入侵，百年屈辱，武器代差，在最黑暗、最绝望那些岁月，依旧有无数华夏儿女前赴后继的向前，为了建国他们可以付出一切。我们有历史，我们有辉煌，我们坚持，我们成功。从半封建半殖民地到今天再度成为超级大国，是他们留下的丰富遗产作为指引和支撑，是无数先辈的英勇无畏的奋斗是，是一代代中国人辛劳付出，是我们应得的！】
　　【永乐是一个好年号，所以我擅自把他当做祖先们对我们的祝福，这个系列视频也在此结束。愿中华民族繁荣昌盛，愿华夏儿女——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