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流放,养个世子去开荒! 作者:十八 简介: 卷天卷地的卷王沈宁,一朝倒在了毕业的前夕。   这让她深刻的认识到了一个道理!   人要学会放松!   于是沈宁决定这辈子就在勇毅侯府摆烂了,没想到百年侯府一夜之间倒了台。   沈宁又被迫踏上了流放之路…   前有毫无求生欲的便宜夫君,后有软软弱弱的当不了事的婆婆,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到了幽州。   望着家徒四壁,沈宁感觉还是可以小卷一下的。   手里有空间,不就是开荒嘛!   简简单单!   但是谁能告诉她…她到底是谁? 第1章 流放幽州   一只白皙光嫩的手轻轻的拂过身下的红木,感受着那丝丝冰凉。   沈宁侧卧在美人榻上,目光在这古色古香的房间中看了又看。   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却也是接受了她穿越了的现实。   一个即将毕业的农学博士,猝死在了毕业典礼的前一晚……   最起码让我穿上那红袍感受一下啊!   沈宁心中止不住的哀嚎,早知道就应该听老头子的话,劳逸结合才是。   可是一想到“火种一号”要是成功投入使用的话……   【叮!火种一号已启动!】   ???   沈宁顶着一头问号,难以置信的环顾四周,在确定四周没有任何人之后,又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   “火……火种一号?”   【叮!火种一号已启动!】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沈宁肯定她绝对没有幻听,可周围也没有任何反应。   一时间,沈宁有些发懵。   “世子妃!世子妃!”   府中的丫鬟脚步匆忙的跑了进来,面露焦急之色,“世子妃不好了,宫中来了人,说侯爷犯了事,要抄家!”   沈宁闻言腾的一下从软榻上弹起,嘴巴微微张开,好不容易重启的脑子,再次宕机了。   她还道,到底是运气好,穿到了勇毅侯府的世子妃身上,虽说这世子心中另有所爱,左右她也不在乎,等以后寻个机会和离便是,在这勇毅侯府最起码是吃穿不愁。   怎的短短三天就要抄家呢?   不等沈宁细想,外边就已经起了骚乱,隐约间听见有禁军怒喝,“顾泽远意图谋反已然伏诛,陛下念及勇毅侯府沙场旧功,免尔等死罪,贬为庶人,流放幽州。”   “所有人立刻出来,全部到前院去,府中之物全部抄没……”   不等后边的话听完,沈宁一个飞扑到了床前,那叫一个干净利落的扯开了床前的脚踏,俯身爬了下去。   摸索着拽出来一个半大的木头匣子,打开来里边装满了各种金银细软,这都是平日里的原主积攒下来的,却不想让她得了便宜。   抄家流放!   那是会要命的,没有钱怎么行!   火种一号,收纳!   下一秒,地上的匣子瞬间消失在沈宁面前,见状沈宁才松了口气。   还好这火种一号,虽说没有完成研发,不过还是能用的。   沈宁利落的站起身来,手中攥着一把沉甸甸的钥匙。   这是府中内库的钥匙!   说来也奇怪,她并不记得她自己的身世,只有来到侯府以后的记忆。   从进侯府那天开始,勇毅侯便对她极好,连带着夫人也是如此,甚至直接将府中内库的钥匙交给了她,想让她掌账。   因为此时二房和三房不知道闹了多少次,最后更是逼的老侯爷出面,才作罢。   看着手中的钥匙,沈宁眸光闪了闪,不顾身后丫鬟的呼喊,一路狂奔了出去。   顾家的内库被藏在了后院,她知道一条近路,终于赶在禁军之前,冲了过去。   拿着钥匙打开大门,一脚踏入随后愣住。   天啊!她的24k纯金狗眼啊!   收!   看着空荡荡的仓库,沈宁满意的点了点头。   转身锁门,潇洒离去。   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沈宁一路朝着听枫院而去,大房也便是侯爷这一房,都是住在那里。   才走了一半,便看见大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被几个禁军推搡着往前走去。   “母亲。”   沈宁匆匆走上前去扶住大夫人,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身后的横眉立眼的禁军推了一下。   大夫人慌乱的看着她,见状沈宁只好拉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在禁军的押送下,众人一路无言的走到前院。   冰冷的石板上,黑压压的跪满了侯府的众人。   最前面的台阶上,一个面白无须的胖太监,倨傲的垂着眼皮,似看热闹般打量着院中众人。   直到老侯爷也被驱赶了过来,那胖太监才慢慢悠悠的举起圣旨,尖着嗓子道,“勇毅侯顾泽远意图谋反,现已浮诛,念及勇毅侯府沙场旧功,死罪可免,赐尔等抄家,流放幽州。”   顾家众人闻言面如死灰,更有甚者瘫坐在地嚎啕大哭。   “不,不可能,侯爷绝不会谋反!”   大夫人的身体想来不好,此刻却格外的有力,便是沈宁都险些没有拉住。   “放肆!”   那太监眼睛一瞪,便欲指挥禁军上前。   却不想老侯爷先一步开了口,“顾家领旨谢恩!”   这老侯爷年轻时也是个狠人,那是实打实的猛将,对上他那太监到底也是收敛了几分。   “如此便好,还是侯爷识大体。”   这时一名禁军脸色苍白的匆匆跑来,附在那胖太监耳边耳语了几句,刚才还笑意盈盈的太监,此时脸色阴沉的可怕,眼神直勾勾的打在众人身上。   半响从牙缝中挤出,“给咱家搜!今日便是一颗铜子也别想带出府去!”   顾家众人不明所以,却被禁军来来回回折腾了无数遍,原本倒是有人在身上藏了些银两,经此也被折腾干净了。   沈宁敛着眸子一声不吭,她自然晓得这些人是在内库的那些东西罢了,只可惜,注定白费力气。   顾家众人一直被折腾到深夜才押送大牢,只待明日一早启程流放。   阴暗潮湿的大牢中,抽泣之声一夜未停。   第二天一早,负责押送的官差,黑着脸将众人一一点验。   点了一遍却皱起了眉,点着人头又数了一遍。   见他如此动作,一旁的狱卒一拍脑袋,“少一个是吧?”   官差点点头。   “是我给忘了,等着。”   说罢狱卒转身进了大牢,不一会便又出来了,身后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是血,尤其是手脚腕处更是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没了狱卒的支撑,整个人不知死活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顾言。”   “这回对上了。”   见此惨状,押送的官差仅是俯身摸了摸鼻息,确定是活人以后,便低头在花名册上画了圈。   “儿啊!”   大夫人一声哀嚎,惊的沈宁虎躯一震。   那地上血了呼啦的人,是她那未曾谋面的夫君? 第2章 启程   “我平日里看这勇毅侯府,一个个人模狗样的,便知不是什么好东西!”   “呸!平日里仗势欺人,如今怎么成丧家之犬了呢?”   叮——叮——   顾家众人麻木的挪着步子,对耳边不时传来的咒骂,也只是低着头。   沈宁闻言眼底闪过思索之色,随后费力的转头看向身后。   顾言双眼紧闭,一动不动的躺在担架之上,她在前边抬着,而后边却是顾言那十一岁的弟弟在抬。   顾家并非像她所看到的那么团结,至少此事的发生,已经快要顾家分崩离析了。   身为顾家的世子,顾言那些叔伯兄弟,就那么冷眼看着他躺在冰冷的地上,没有一人肯搭把手。   “砸死这群败类!”   也不知道是谁起了头扔了烂菜叶,顿时周边围观的百姓,像是炸了锅一般,各种烂菜叶臭鸡蛋甚至是石头,一并倾泻而下。   顾家之人想要躲开,却被看守的官差又赶了回去,只能任由那些东西落在身上。   一代名门勇毅侯府,便如丧家之犬般逃离了京城。   流放之路,远比沈宁想像的要更加艰苦,尤其是身后还有个累赘。   从天亮一路走,眼看着天就要快黑了,押送的官差才叫了停。   一说停下,众人立刻如释重负,纷纷瘫坐在地上,不愿再动弹分毫。   沈宁先将担架安置好,随后也一屁股坐了下来,默默的观察着那满脸血污的人。   她记忆中,这顾言生的格外好看,能文能武。   就是对她好像从来没有什么好脸色……   不过想想原来原主干的事,好像也不是不能原谅。   火种一号?   【叮!火种一号已启动!】   有水不?   沈宁试探性的在心中问道。   下一秒,沈宁的脑海中便凭空出现一个大屏幕,上边好似线上超市一般,各种各样的水甚至饮料,铺满了整个屏幕。   咕咚——   沈宁咽了咽口水,最后视线停在了一个能补充能量的军用饮品面前,伸手一点。   手中猛然一沉,还好她早有准备,是背着身子的,要不然这凭空变物的手法,得吓坏多少人。   瞧这众人没有注意到这边,沈宁利落的把塑料瓶子中的水一鼓作气的倒入腰间的水囊中,将塑料瓶子收好后,抱着水囊喝了一大口。   瞬间,身上的疲惫便消失了一大半。   不亏是各领域大佬的联合毕设啊!   火种一号这个项目,完全是比对末世生存的标准进行设计的,为的是万一有朝一日真到了要留火种的那一天,这个火种一号可以帮助人类重建家园。   只不过这毕竟是个想法,谁也没想过这东西真的能成功,还能随人穿越时空。   “水……水……”   嘶哑的声音,打断了兴奋的沈宁。   偏头看去,发现说话的竟是双眼紧闭的顾言。   对对对!   差点把这位爷给忘了。   沈宁赶紧把水囊放在他嘴旁边喂了两口水来。   “宁姐姐,我这有水,你喝我的,我再去打。”   顾行身上背着十多个水囊,步伐沉重的朝她走来。   “顾行,你还不快把水拿过来!”   沈宁刚准备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声声催促。   转头看去,顾家二房和三房的人,一个个像大爷一样坐在那里,看向她们的眼神满是嫌弃,口中不住的催促着。   “二叔,这就来。”   顾行费力的从身上取下一个水囊,放在沈宁身边,随后便要朝那边走去。   “阿行,为什么要给他们打水?”   刚才她进入空间,根本没有留意身边发生的事。   “二叔他们让打的。”   顾行一板一眼的回着话,只是那几次费力抬起的手,让沈宁看出这小子也是有嘴硬的潜力。   沈宁撇撇嘴,站起身,一把将他身上那些水囊给揽了过来。   “宁姐姐,我来就……”   顾行的好字咕咚一声咽了回去。   只见平日里对谁都好声好气,从不会拒绝的宁姐姐,居然将那些水囊直接往不远处的地上一扔。   完了——   顾行看着不远处众人先是瞪大的眼,随后愤怒的起身,赶忙跑到沈宁身边,用那还没有沈宁肩头高的身体,试图将她挡住。   “沈宁,你什么意思?”   “二婶婶,顾行还小,以后还是要长个子的,这么多水囊,哪里是他一个小孩子背的住的?”   沈宁看了一眼身前的小豆丁,明明在害怕,还硬撑。   “我本想着帮他拿一下,没曾想没了力气,一下子全掉了。”   沈宁理直气壮的摊了摊手。   “那还不赶紧捡起来。”   李氏被沈宁轻飘飘的语气,气的够呛。   “呦,真对不住,抬着阿言走了一天了,腰弯不下去了。”   沈宁两手叉着腰,直勾勾看着眼前不耐烦的众人,“自己捡吧。”   “顾行,你还不捡起来!”   眼看沈宁使唤不懂,顾泽林便将目光落在顾行身上。   闻言顾泽林身子一僵,迟疑了一下,竟然还真要弯腰去捡。   沈宁脸色一冷,她是看这孩子听话心里又倔,才想着帮一下,若是他如此不识好歹,那就当她看错了人了。   “顾行,放下。”   沉闷的声音陡然响起,声音不大但坚定有力,不容拒绝。   刹那间所有人,同时扭头看向那说话之人。   满是污秽的身影,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满脸的震惊,毕竟顾言之前那个样子,他们都看到了,很有可能下一秒就会咽气,谁能想到此时居然还能站起来呢。   只有沈宁的眉头拧了起来。   那功能饮品虽然管用,可对他这一身外伤几乎是没有任何作用,也就是说,他此时能站着完全是因为自身的毅力在支撑着他。   “哥!”   顾行委屈的应了声。   顾言的视线在他和沈宁的身上来回扫过,最后竟晃晃悠悠的朝这边走了过来。   一直走到近前站定。   “顾行还小,毛手毛脚的做不来这种伺候人的活。”   顾言的话说的很慢,但语气却很冷。   “我们被你父亲牵连,让他去取水,那是给他赎罪的机会!”   顾泽林语气生硬,他没有顾言长的高,也不似顾泽远父子久经沙场,欺负欺负旁人也就算了,对上顾言他还真是有些怵头。 第3章 美男入怀   “二叔要是这么说,那不如算算,我父亲在的时候,到底给顾家带来了多少?二叔能京中享受着勇毅侯府的庇佑,又是谁顶在前面?”   “咳咳咳——”   顾言胸口一起一伏的,也是被气急了,上了火气。   原本笔直的身躯,此刻也有些微微颤抖。   沈宁心中叹了口气,看来是到极限了。   说来也是,顾家这一代,也就只有大房这一脉争些气,若非顾家大爷,怕是这侯位都未必有人能承得。   “你……”   “顾家才出事,二叔便想把顾家的脸丢干净了?”   沈宁走到顾言身侧,不咸不淡的说道,“两位不如回头看看,官差们都在等着看笑话呢。”   顾泽林和李氏闻言下意识的扭头看去,果然看到四周的官差全都在朝这边张望,尤其是领头的那人眉头蹙着,显然是不满如此吵闹。   顾泽林的嘴角颤抖了两下,到底是没有再继续下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了,一甩袖子生气的离开了。   当家的都走了,二房之人也不好再闹,全都低着头,捡了水囊走向了不远处。   余光中,沈宁感觉身旁的人影晃了一下,径直一伸手。   嗯……好一个美男入怀。   “哥!”   “言儿!”   伴随着顾言的倒下,两道身影同时朝这边扑了过来。   沈宁瞧着刚才小儿子被人欺负不见踪影,现在却紧张兮兮的扯着顾言的大夫人陈氏,心头很是无语。   “母亲还是起来吧,你这样压着,他更上不来气了。”   听到沈宁的话,陈氏的身形一顿,随后在顾行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起了身来,眼中含着泪花,瞧着地上一动不动的顾言,止不住的心疼。   “我的儿啊……”   沈宁没有再理会陈氏,俯身摸了摸顾言的鼻息。   活的。   那还有救。   沈宁在心中道,火种一号,启动医疗检测!   【叮!火种一号已启动!正在开启医疗检测功能,请等待!】   【叮!扫描完成!检测到目标全身多出外伤,肌肉、软组织眼中挫伤,腕部、脚踝出肌腱断裂,多出骨裂伤,多出淤血,建议尽快治疗!】   待脑海中清脆的声音说完,沈宁不禁又多看了那人两眼。   伤成这个样子,刚才居然还能站起来反驳。   【叮!已根据检测结果,生成药单,是否取药?】   “取!”   【叮!】   再次闭上眼,雪白一片的房间中,整整齐齐的摆放着许多药物,内服外敷的应有尽有,甚至旁边还贴心的附上了用药说明。   看的沈宁不禁在心中给火种一号,狠狠的点了个赞!   “阿行,你去找块干净的布来,给你大哥擦擦脸。”   到不是她没有,火种一号的空间里有大把的干净纱布,可她也不能凭空变出来啊。   顾行闻言只是有些迟疑,随后在沈宁的注视下,扯出自己那还算是干净的里衣,唰唰的撕开来。   瞧着面前还带着布匹纤维的“干净”的布,沈宁挑了挑眉。   她觉得,若是这布用上了,怕是还得再治疗一下伤口感染了。   见沈宁愣神,顾行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磕磕巴巴的解释道,“这……这是最干净的了。”   说着还伸手扯了扯粗麻布的外衣,这是下狱以后统一发的,穿起来很是扎人,最起码那里衣还是在府中用绸缎做的。   “没事,能用。”   沈宁看出来他的窘迫,勾唇笑了笑。   “你扶着母亲去那边歇会吧,我给你哥擦擦脸。”   “嫂子,我来就行!”   “听话,去歇着,明日还要赶路,到时候还指望你抬着你哥呢。”   顾行本来还想说什么,却对上了沈宁那温柔而平静的眼神,绷了许久的弦忽然松了下来。   乖巧的点点头,扶着陈氏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开了。   沈宁趁着没人注意到这边,将顾行留下的破布,往身前一揣,便瞬间消失不见,再拿出来的时候,布上还冒着热气。   瞧着地上那脏兮兮的人,沈宁深吸一口气。   洗!   洗刷刷!   在沈宁的不懈努力下,记忆中能文能武的世子爷,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虽然双眼紧闭,脸色惨白,但并不妨碍沈宁欣赏这冷峻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上还有一点痣。   啧……   沈宁稳固的道心,缓缓裂开一条缝来。   以前她遵循着智者不入爱河的人生名言,成功的卷了出来,可现在看来也不是不能入。   沈宁认真的思考着自己的人生大事,手上的动作也是一点没停。   她不是什么正经的医生,但以前接受过救援培训,处理一下外伤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体内的骨折有些棘手。   她可不认为,自己有那接骨的本事。   虽说火种一号的空间里可以进行接骨,这么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也不现实。   一番纠结下来,沈宁决定走一步看一步了。   实在不行,再将人带入火种一号进行治疗。   等把顾言浑身上下的伤全都处理好以后,沈宁已经累的睁不开眼了,囫囵的收拾好身边的东西,便躺在顾言的身边昏睡了过去。   早秋的风凉的恰到好处,带来缕缕清凉。   天未亮,整个营地都静悄悄的。   黑暗中,一双眸子缓缓睁开,迷茫的看着天上那点点繁星,最后偏头看向身侧。   感受着身边那人的呼吸声,近在咫尺的距离,让顾言蹙了眉头来。   下意识的伸手撑向地面,又难以置信的将手掌伸到面前。   只见那手腕处厚厚的血痂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圈的绷带。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他居然感觉到自己的手似是比昨日好了很多,虽不及从前,但能抓起石头来了。   扯着脖子看去,发现脚腕处也是同样的打扮。   于是,顾言忐忑的动了动脚,紧紧的闭上了眼。   片刻后,才睁开眼来,复杂的看向熟睡的沈宁,眼中竟是悲比喜多。   他何曾想过,顾家落难之际,庇护幼弟之人,居然是这个他曾经最看不上的烦人精。   他更想不明白,沈宁到底是怎么把他断了的手脚筋接上的。   只是……又何费这功夫救他,他本就是必死之人。 第4章 求死?   流放之路一路向北,越往北去,人际越发罕见。   运气好的时候,他们还能窝在官驿的柴房中凑合一夜,但大多时候,则是露宿荒野。   这短短一个月,沈宁只觉得,她从没有过如此难熬的时候。   虽说以前家境也不怎么富裕,可也不至于,身带镣铐,还拖家带口的徒步奔袭啊。   想到这里,沈宁便颇为幽怨的看了眼身旁一瘸一拐的男人。   感受到沈宁的目光,顾言换换抬头看了过来,眼中死寂一片。   看的沈宁眼前一黑,她是真想不明白了,这倒霉玩意到底是想干什么?   每天都要死不活的,一句话不说也就算了,没什么事就直勾勾的盯着她,看的她一身冷汗,等她发火了,又低着头。   思想工作她也给做了,爹是死了,那这家里还有母亲和弟弟呢,怎么也不亲近呢?   比沈宁跟恼火的,更是大有人在。   每一个顾家人,看向顾言的眼神都是充满敌意的。   毕竟那日进宫,除了谋反的勇毅侯,便只有顾言了。   谁都想知道那日在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便是老侯爷也几次叫顾言过去,却都被顾言无视,始终不曾开口。   “行了,今夜便再次歇息吧。”   领头的官差,四处张望了一下,见这块地还算是平坦,便停了下来。   经过这一个月的时间,各位曾经的达官贵人,早就被磨平了棱角,听见此话,一个个熟练的走向四周,找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沈宁也不例外,丁楞咣当的坐了下来。   “你们几个,捡柴去!”   “还有你们,去找水!”   “还有你们几个,跟我走!”   官差随意抬手指了人,吩咐过去。   这流放路上的食物,虽说有例银,但本身也不多,而且大多便被押送的官差买酒喝了,至于人犯吃什么?   那并不重要,只要饿不死便是。   被点到的人犯,认命的起了身,跟着官差走入林中。   一盏茶的功夫,便有人抱着东西陆陆续续的回来。   等所有人都回来了,随行的厨子便开始大展身手起来。   熬米汤!   积年的陈米里扔下捡来的野菜便是他们这些人的一顿晚餐。   闻着野菜苦涩的味道,沈宁默默叹了口气,眼前的屏幕上,各种美食快速翻过,最后定格在番茄牛腩盖浇饭上。   咕咚——   好香!   光是看着图片上那诱人的色泽,沈宁就仿佛已经闻到了盖浇饭的香味。   不行,这要是拿出来,方圆五十米都能闻到这味道不可。   心中滴着血,沈宁才再次翻了页。   一直目标明确的翻到了最后一页,一边叹着气,一边用意识点着压缩饼干的加号。   忽然,一道黑影将沈宁笼罩,吓的沈宁手猛的一抖,这才没有在顾言面前表演一个,空手变饼干来。   “你干嘛?”   沈宁没好气的关了火种一号的屏幕,气鼓鼓的看向眼前之人。   顾言此时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似乎吓到了沈宁,下意识的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不知道为何,又向前两步。   在沈宁诧异的目光中,俯身低声道,“你……你刚才不是要去方便吗?我让顾行陪你去。”   “哈?”   沈宁向来聪明的脑瓜子里,冒出来一堆的问号。   “去吧,这边人太多了,让顾行陪你走远些。”   不远处,顾行已经站起身来,小脸通红的别开视线,显然顾言已经安排好了。   “我现在不用去。”   沈宁思量了一下,试探着回道。   要不是,这几天她一直在观察他的情况,确定顾言没疯,要不然就这没头没尾的话,她真怕顾言成神经病了不可。   “开饭了!”   做饭的厨子,拿着手中的大铁勺哐哐的敲着锅沿。   其实不用他,一看到他拿起锅盖,眼尖的人犯便已经冲了过去。   每顿的那口粮,也就勉强够一个五六岁小孩吃的,更不要一群成年人,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先吃饭吧。”   沈宁借着伸懒腰的机会,取了压缩饼干,藏在身上。   往日,她都是把压缩饼干碾碎然后混在汤里,虽然不好吃,但是绝对管饱,要不然其他人一个个都瘦脱了相,唯独顾言两兄弟和陈氏丝毫未变。   对此,顾言一句不曾问过,倒是让她省了事。   沈宁脚步一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处,一只满是老茧的手掌,牢牢的抓住了她。   一抬头,便对上顾言略有闪烁的眸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宁警惕的把手从顾言手中抽了出来。   顾言今天的反应很反常。   说话间,顾行已经小心翼翼的捧着粥朝她走来,边走变笑,“嫂子,你先喝,这个稠些。”   等顾行好不容易端了过来,又被顾言径直接了过来。   对于顾言的动作,顾行先是一愣,旋即一喜,“那大哥你先喝,嫂子你等一下,我再去取!”   “我知道你有吃食,今日便不要喝粥了。”   顾言轻飘飘的话,吓的沈宁一个激灵。   刚想说些什么,就见顾言端着那尚且冒着热气的粥,仰头喝了下去。   【叮!叮!叮!检测到有毒物质!】   几乎是同时,脑海中火种一号疯了一样的叫唤起来。   【警告!警告!检测到有毒物质,毒性检测:高度!】   沈宁迅速看向四周,除了正在分粥的众人,根本没有任何异常。   难道是粥?   一把将顾言手中的碗强了过来,沈宁仔细的放在鼻下闻了又闻,她虽然不学医,但草药她也知道个大概。   这不过就是寻常的野菜,并没有什么毒性才对。   而且这种野菜就算是有毒,顶多也就是让人拉拉肚子罢了,怎么会是高度中毒?   沈宁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余光中却看见顾言很是认真的瞧着她的动作,没有一丝……奇怪。   “你早就知道?”   沈宁挺直腰杆,举着手中的碗,质问道。   顾言不可否认的微微一点头。   “那你为何还喝?”   “按理来说,我应该死在一个月前的皇城中,和父亲死在一起。”   一如顾言平日的死寂。 第5章 毒发   “死死死,死你个头!”   顾言的一番话,直接就把沈宁给气炸毛了,“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你天天要死不活的也就算了,还在老子面前自杀!”   沈宁一把将碗猛然摔在地上,指着顾言的鼻子,恶狠狠道,“你给我等着!”   当务之急,是不能再让其他人喝粥了。   “别喝了,粥里有毒!”   实力上在沈宁摔碗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人再朝这边张望。   就是没想到沈宁会气势汹汹的吼出这么一句来。   “你说什么呢?”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做饭的官差,沉着脸斥责道。   这野菜是他指挥人采的,粥也是他熬的。   若说这粥有毒,那最大的嫌疑人不就是他了?   “你个贱蹄子,自己不想喝,就一边去。”   李氏双手捧着碗,眼珠子都恨不得掉到锅里去,闻言狠狠地瞪向沈宁。   又谄媚的看向负责分粥的官差,“官爷,别理她,一窝疯子罢了。”   “你倒是说说,这粥哪里有毒!”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那分粥的官差,拿着勺子便是一大口。   “陈峰!”   那领头的原本是将信将疑的在观望,没想到这小子如此莽撞。   “没事,头儿。”   “这米是我拿的,粥是我煮的,就不可能有毒!”   转头又看向沈宁,“这粥既然你们不想喝,那便都不要喝了。”   说着抬脚一踹,半锅热粥便顷洒而下,正正好好的浇在了正在熊熊燃烧的柴火上面。   伴随着水汽蒸发的声音,一股黑烟猛然冒出。   “啊啊啊啊!这下好了,都没得喝了!”   李氏尖叫着退后,原本下一个便排到她了。   “你个丧门星!怪不得会嫁给顾言,一家子的丧门星!”   “沈宁,都是因为你,原本吃食便没多少,这下好了!”   顾思婉现在母亲李氏身边,有样学样的叉腰怒骂着,恨不得将这一个月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小宁快给官爷道歉。”   “是啊,小宁快道歉。”   陈氏和三房的大夫人赵氏一左一右的站在沈宁身边,摇晃着傻在原地的沈宁,催促道。   这惹了官差生气,她们还能有好日子?   …   靠!   在别人看来沈宁是被吓傻在了原地,而实际上沈宁是惊呆了。   又红又大的感叹号旁边,写着偌大的两个字——危险!   菜没有毒,柴也没有毒。   有毒的是二者碰撞在一起。   柴始终在燃烧,气体早就飘散在空气中了,而刚才顾言当着她的面喝了粥,二者碰撞产生了毒素,所以火种一号才会报警。   官差踢撒了粥,粥浇在了柴上。   这是直接整了个毒气弹啊…   “快跑!离柴火远一点!”   沈宁喊完这话,就近抓住身旁还在劝她的两人,转头就跑。   “你…”   咣当——   仿佛是在迎合沈宁的话一般,距离最近的那官差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陈峰!”   附近的几名官差在看见陈峰倒地以后,全都愣住了。   “这…真有毒?”   “快!快跑啊!”   霎时间,原本安静的林子,像是扔下了一颗炸弹,嘈杂不堪。   倒是那官差的头头,反应迅速。   流放的路上一个两个也便罢了,那是他们命不好,这要是都死了,怕是下一个被流放的就是他了。   吩咐着其他人把所有人犯赶到一个方向上去,自己则是冲向柴火旁,将倒地的官差背了起来。   “方向不对,朝那边跑。”   拐了个弯的沈宁又跑了过来,眼下有毒的气体,要想躲开,只能往上风口跑了。   那领头的官差颇有深意的看了眼沈宁,随后指着沈宁给的方向吼道,“往那边跑!”   众人奔命之时,喝下粥的人接二连三的倒下。   好在被沈宁这么一折腾,大部分的人都还没喝到。   连拖带拽的,也是跑开了。   “好了,别跑了,安全了。”   沈宁一直注意些眼前屏幕上的提示,眼看着警告消失不见,立刻松了一口气。   “停吧,都停下。”   沈宁的话没人听,但官差的话,可是管用的很。   将身后的陈峰慢慢放下,宋武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看着眼前跑的小脸通红的女孩。   “二爷,你可别吓我…”   “当家的,当家的,你快醒醒。”   “娘,你怎么了娘?”   ……   此次因为顾家被牵连流放的,嫡系旁支加起来足足有一百多号人,而此时放眼望去,最起码得有五十多人倒地。   宋武回头看向身后,便见那中毒的陈峰已经开始口吐白沫,翻起白眼来,眼看着怕是就要不行了。   “你既然知道是中毒了,那快解毒啊!”   沈宁被宋武一把给薅了过来,看向地上的人时,却是犯了难。   她是知道中毒,可解毒……   “大人,麻烦您松手。”   沈宁不轻不重的看了眼宋武抓着她的手,感受到沈宁的视线。   注意到那已经被自己扯的变形了的衣服,宋武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行为确实有些不妥,下意识的松开手来,别开视线。   “是我心急了,对不住。”   沈宁整理着衣服,“当务之急,是先催吐。”   “我不懂医术,只是认识些草药,不能保证能解毒。”   沈宁摇着头,没有把话说死。   想要救这些人其实也不难,只是系统识别毒素然后分析制作解药,是需要时间的。   这些人能不能挺过来,才是最大的问题。   “没问题,我马上安排人去打水。”   宋武此时却是没的选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算是想找大夫也得去镇上找。   看眼下这情况,这些中毒的人,根本就等不起。   “我去林中看看有没有能帮助催吐的草药。”   瞧着沈宁那干巴巴的小身板,宋武当即道,“我陪你去,这山中有虫蛇猛兽,你一个人不安全。”   “不必了,我陪她去。”   沈宁瞧了眼满头大汗的顾言,皱了皱眉,到底是没有说话。   “你?”   若是说沈宁一人去,他还真是怕她死了。   可这顾言一同,那可就不是死这么简单了。   “我不会跑,顾家都在这,我能去哪?”   被顾言一语点破,宋武也不尴尬,“你知道就好。” 第6章 别想死   摆脱开众人,沈宁带着顾言一前一后的走进林子。   林中灌木丛生,一个不留神就会被脚下那不知从何处伸出的藤蔓绊倒在地。   沈宁不时附身查看地面,顾言便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直到面前的屏幕发出提示,沈宁才随意的在地上摘了个什么叶子,拿在手中。   “你跟进来是想找什么?”   顾言已经轻飘飘的脚步,闻言猛的一顿。   不知道为什么,沈宁竟然感觉自己在顾言的表情上看到了失望。   “不是找草药吗?”   男人嘶哑的声音,听的沈宁心头颤了颤。   顾言这一身,倒是有点那美强惨的感觉。   若是在之前,沈宁没准会看在他长得好看的份上,不与他计较,可现在这哥们是想要她的命。   她可是很珍惜这条来之不易的小命。   强压下心中的异样,沈宁长出一口气,再次抬头之时,眸中只剩坚定。   “我觉得,咱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顾言没有吭声,也算是默许了。   “明知道有毒,为什么不告诉你家里人,而是阻止了我?”   顾言想死,这事她一直知道,可她就没想过,顾言会救她。   “你给我接了手脚筋,我救你一命,这很公平。”   此时顾言也不装柔弱了,佝偻的身子,唰的直立起来,只是那额头不是冒出的冷汗,却不是作假。   瞧着顾言挺拔的身形,沈宁很是无语的磨着后槽牙。   看来她算的没错,这货明明好的很快,却还在担架上躺了半个多月。   “好,很公平。”   沈宁点着头,“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谁要杀你?”   哗啦啦——   秋风拂过树梢,带起阵阵响声。   黄了的秋叶随风刮落在地。   “这事和你无关。”   提起这事来,顾言死寂的眸中,罕见的浮现一丝愤怒。   “本来……本来这事今日就可以结束了的。”   “什么?”   沈宁红扑扑的小脸上,露出错愕。   但顾言此时却是撑不住了,浑身上下猛的颤抖起来,单手扶着身旁的树干,才不至于摔倒。   见他如此痛苦,沈宁陷入了沉默。   “我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   顾言一句话,彻底点燃了沈宁的熊熊烈火。   手腕一番,一个白色小药片便出现在手中,也不管顾言作何反应,直接栖身一压。   在顾言难以置信的眼神中,骑在他的身上,一手掐着下巴,药片往嘴里一扔。   “死你个鬼!你说的倒是容易。”   “想死,找个树挂个绳不就把自己给吊死了?”   “我和阿行,连拖带拽才把你抗过来,你倒好!不想活?!”   沈宁也是气的语无伦次的,死死的捂着顾言的嘴。   顾言从一开始的呆愣,再到后来的惊恐,直到此刻的平静。   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过这么丰富的情绪,便是那日大殿之上被降罪,看着父亲死在自己身前,有的也只不过是愤怒罢了。   他分明记得,平日里这沈宁人如其名,虽然是喜欢跟在他身边,但也是个安静的,何曾像这般?   看来顾家流放,带来的影响确实很大……   沈宁的一顿发泄,惊呆的远不止顾言一人,在距离二人不远的一处灌木后,两个圆溜溜的后脑勺上都满是震惊。   二人对视一眼,又齐齐转头看向不远处。   再次确定地上的目标没错以后,个子稍矮些的人低声道,“确定目标没错?”   “自是没错,顾言上刑可是你我亲自动的手,这还能认错?”   另一人言词确确。   “可……”   那人张了张嘴,京城人尽皆知,这世子妃随出身不详,却是那勇毅侯亲自带回来的。   按理说,也不至于……找个如此彪悍的吧?   “也罢,头儿说了这次就是试一下,看看勇毅侯府还有没有后手罢了,后面自会有人出手。”   两道身影悄然移动,若非那被压的变了型的草,怕是再也看不出此处有人来过。   “咕咚——”   顾言干巴巴的将口中那发苦的东西咽了下去,眨眼的功夫就感觉腹部的疼痛渐渐减弱,直至消失不见。   “沈宁。”   顾言抬手抓住沈宁捂着自己嘴的手,缓缓移开。   沈宁知道顾言这是恢复过来了,有力气了,但就是横跨在他身上,倔强的对峙着。   感受着面前之人的决然,顾言紧抿的唇动了动。   满肚子的解释,最后只剩下一句。   “对不起。”   然后顾言就感觉自己身上那人的眼睛仿佛在喷火一样,他丝毫不怀疑,沈宁会不会下一秒一巴掌盖在他的头上。   “我知道你不满意这个答案,但是你知道的越多,就会越危险,京中之事已经结束了,没有必要牵扯更多的人了。”   一时间愧疚占据了理智,再三犹豫之下,顾言到底是多说了一句。   “那人不会善罢甘休,只有我死了,一切才是真的结束了。那个时候,你们才会安全。”   “杀人灭口?”   此刻的沈宁冷静的吓人,“灭所有人的口?”   “那人既然想要你死,又何必放你离京?”   顾言被问的一愣,眼中浮现些许迷茫。   对啊,那人想要弄死他轻而易举,又何必放他出京,跟到这里呢。   顾言喃喃道,“那他们又为何在此下毒?”   “你勇毅侯府家大业大的,又在军中多年,自是要试探一二,你说对不对?”   对于迷茫的孩子,沈宁颇有耐心的谆谆教诲。   至于为什么下毒,她哪里知道,眼下先把这迷途的小狼拽回正道才是要紧的。   顾言却很是认真的考虑起来沈宁的话。   片刻过后,眼底的迷茫才消失不见,脸上带着苦笑,“树倒猕猴散,他们可真是看得起勇毅侯府。”   “从父亲死的那一刻起,勇毅侯府就已经没了……”   微微颤抖却极力压制的声音,仿佛带着无尽的凄凉。   “啪——”   沈宁一巴掌盖在了顾言的头上,猛的一起身,又是一歪,用力的锤了锤发麻的腿,“别感慨了,你再感慨会,你老顾家就要死干净了。”   ……望着一瘸一拐跑开的背影,顾言默默的起了身。   只是那发颤的拳头,似是在诉说着什么。 第7章 最后一驿   宋武看了看地上明显已经缓过来了的陈峰,脸色缓和了不少。   连带着同沈宁说话的语气也温和了起来。   “多谢沈姑娘找来的药。”   宋武的脸上有道刀疤,看起来很是唬人。   “大人客气了。”   沈宁不卑不亢的福了福身。   视线落在那还在翻腾着的锅中,绿油油的液体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这些人若是死在这里,我们兄弟几个都没法子交差,挨了打是小,就怕丢了命。”   虽然人都救过来了,但宋武并不见放松,反而更加忧愁起来。   他做官差也有些年头了,没少接流放的差事,见的多了,自然明白的也就多了。   寻常流放之徒也便罢了,最麻烦的就是顾家这种败落高门。   说着目光却停留在一旁顾言的身上,似是在等他说些什么。   顾言确实充耳不闻的站在沈宁身后,其中之意再明显不过。   眼看从二人身上得不出结果,宋武也不好再追问,拱了拱手也算是谢过了。   自打这次以后,宋武像是吸取了教训一样,每日加快着脚程,尽可能在驿站或是途径的村镇附近歇脚,吃食上也更加谨慎起来。   最起码之后的日子,众人也算是有惊无险的活了下来。   青石镇,进入幽州的最后停留之所。   只要过了青石镇,不如便可抵达幽州境内。   由于幽州境内苦寒,且连年战乱,如今青石镇上的人口也所剩不多。   褪了色的牌匾随着风在空中飘荡。   宋武轻车熟路的上前叩响了驿站的大门。   铛铛铛——   “来了!”   里边的传来回应之声,急促的脚步跑来,打开了大门。   年轻的小吏打量着门前众人。   “这是文牒。”   宋武将文牒主动递了上去,小吏接过来大致看了一眼,便将文牒递了回来,同时敞开了大门。   “进来吧。”   “老刘不在?”   宋武一边将文牒踹入怀中,一边奇怪的向里边张望着。   这驿站他以前也来过,自是认识。   “呦,看来您是来过啊!刘头上年岁了,便回家颐养天年了。”   小吏笑着解释道。   说话之间,众人已然进了院子。   “这里平时来的人不多,备的粮食也不多,您这么多人?”   小吏看向人犯的眼神充满了不屑。   “他们不用驿站的粮,只需要找个歇脚的地方就好。”   “那就好说了,院中皆可,将门锁上便是,都带着镣铐想来也是跑不掉的。”   “兄弟们也累了一路了,都进屋我给你们整点好的!”   小吏嘿嘿一笑,冲着屋中喊了一声,“小五告诉厨房做点好的!”   屋中立刻有人应了声。   “哎——”   前边官差在聊天,后边的人犯自然也就停了脚。   沈宁闲来无事,听着前边的动静。   见二人相聊甚欢,不禁眯起眼来。   旋即伸手敲了敲身边的顾言。   经过沈宁一路上的洗脑,顾言的精气神恢复了不少,与此同时二人的关系也被拉进了。   感受到沈宁的动静,顾言下意识的便侧过了身子来。   “你有没有觉得,这小吏有些过于热情了?”   听沈宁这么一提,原本没在意的顾言也看了过去,这一看却是皱起了眉头。   片刻后又摇头,“是有些热情了,但……不能说是有问题。”   沈宁疑惑的看着他,其中之意很是明显。   难得看见沈宁有不懂的,被打压了一路的顾言顿时腰板挺了起来,“幽州连年战乱,这驿站来往之人不多,所以大多数时候便只有驿卒守着,长时间见不到人,也很孤独……”   不知道是不是沈宁看错了,她感觉刚刚在顾言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落寞。   ……   这可不是个好念头,看来心理辅导还得继续啊!   最后,众人犯被安排在了院中,大门紧锁。   宋武等人则是进了屋去,在头进屋之前,宋武特意给沈宁要了一间屋子来。   小吏眼神奇怪的瞧着眼前这明明穿着囚服,却未佩戴镣铐的人犯。   “宋大哥,您这……不合规矩吧?”   宋武转身也不知道和那小吏说了什么,那小吏到底是转身走开了。   打发走了小吏,宋武才对着沈宁面无表情道,“这是最后一站了,明日便有幽州的人来接应你们,这是我能给你最后的便捷了。”   沈宁了然的点头。   自打那日她救了人以后,宋武虽然明面上没有再说什么,但却卸了她的镣铐,吃食上也比旁人好上一些,以及棉衣也是厚上些。   “大人的恩情,沈宁记在心中,若有机会,日后定报答大人。”   沈宁也不是什么不识好歹的人,宋武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然是不易。   “算了吧,若有那一天,只怕是顾家起复之日了,到时候宋某怕是高攀不起。”   宋武说罢转身便出了屋。   见其如此,沈宁挑了挑眉,倒是没有多少震惊。   这一路上也在观察,这宋武是个为人正直的,并没有因为顾家蒙难便加以羞辱,反而是约束着手下,这样的人确实难得。   沈宁在屋中四下看了看,侧房算不得大,但能遮风避雨已是不错。   “哎呦,这屋子也太破了。”   李氏一脸嫌弃的瞧着屋里头,径直忽略掉了站在屋中的沈宁。   粗略打量了一番,便毫不客气的在一旁的炕上面坐了下来,哎呦哎呦的垂着腿。   “大嫂啊,要不还说你家沈宁有福气呢,你瞧瞧三言两语就把官差勾搭到了手。”   只见李氏斜着眼睛瞧了一眼身边,便对着房门口阴阳怪气起来。   门口顾行搀扶着陈氏站在那里,正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不等陈氏作何反应,顾行就已经原地炸开来,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呢!我嫂子清清白白的,轮得到你在这胡言乱语!”   原本顾行自幼读四书五经,克己守礼,尊敬长辈。   但是这一路上,被那些所谓的长辈呼来唤去的使唤,沈宁实在是看不下去眼,便下定决心,让这小子重新做人,把那些所谓的礼仪,扔了个一干二净。   和沈宁待的时间长了,如今顾行说起话来也少了几分顾及。 第8章 没了清白?   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   若是她带了顾行如此之久,还没有长进,那怕是也没什么救了。   当着气红了脸的李氏面前,沈宁毫不吝啬地给顾行竖了个大拇指。   “你个小崽子……”   “二婶啊,公爹才走,尸骨未寒,您便在这骂阿弟是小崽子,怕是不妥吧?”   沈宁虽然不在意那些虚礼,可顾行毕竟姓顾,与这些顾家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不能让他把人给得罪的太狠。   “你也知我是长辈,长辈之间说话,何时轮得到你们两个小辈插嘴了?”   李氏的派头很足,说起话来都不愿意正眼看他们。   “长辈?”   沈宁脸色古怪,“我还从没有见过如此为老不尊的长辈呢。”   李氏原本气得通红的脸,此时已经渐渐由红转黑起来。   “你个小蹄子,见侯府倒了转身便去勾搭人,也不是有什么脸还敢站这里!”   李氏的声音很是尖锐,便是站在门口也足矣听的清清楚楚。   二人的争吵早就引来了不少的人站在门口,听闻李氏此言,脸色各异。   或者皱眉,或者不屑,以及大夫人那张煞白的脸。   “二嫂,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三夫人刘氏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见大嫂紧紧抿着嘴也不说话,手上还紧紧拉着顾行,不让他进去,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大嫂实在是……   “姑娘家清清白白的,你说这话,以后让小宁怎么活?”   “清白?你是没瞧见她这一路上和那官差眉来眼去的?”   李氏哼笑一声,讥讽道,“谁没看见?你们不过是一个个的怕事罢了,生怕被那官差找了麻烦!”   刘氏本就性格泼辣,近些年也是因为身体日渐不好,才不在争强好胜。   如今被李氏这么一激,顿时气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照二婶这么说,只要是和旁人说句话便是勾搭了?”   沈宁朝着刘氏微微一点头,旋即笑盈盈道,“那我要是没记错,二婶这一路上可是没少求官差大人啊。”   “难道,二婶也是……?”   沈宁震惊的一捂嘴,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眼神中满是惊讶。   “放屁!”   就像刘氏说的,清白在这个时代对女人是绝对重要的,但凡有些闲言碎语,便可在不经意间要了人命。   故而听见沈宁如此说自己,李氏一个挺身站了起来,气冲冲的朝着沈宁就冲了过去,“我让你胡说,你看我今天撕不撕碎你的嘴!”   面对横冲直撞而来的人,沈宁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原本并立的双脚缓缓拉开距离来。   她以前为了强身健体,当然也为了舒缓压力,特意学了格斗,读了几年的书就学了几年,等到她快毕业的时候,格斗的技巧已经很是娴熟了。   对付一个深宅妇人,那还是足够用的。   只可惜,沈宁的跃跃欲试,被横空出现的顾言给拦住了。   望着顾言宽厚的后背,沈宁失落的深吸一口气。   也罢,省了力气。   面对顾言时,李氏的气焰顿时就熄灭了一半。   纵使还是刚才那般态度,可言辞上确实软了下来。   “你……你要干什么?”   “这房间是沈宁的,您不应该进来。”   顾言此时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尤其环视过去,眼神对上自己母亲那躲躲闪闪的眼神,更是多了几分戾气。   “瞧你这话说的,二婶年纪大了,外边风寒大,住在外边哪里受的住?”   李氏说着便捂着腰,佝偻着身子要坐下。   “身体不好那更要出去了,日后幽州的风寒只会更大,现在不适应适应,只怕到时候顾家连个棺材都买不起,只能委屈二婶,屈身草席了。”   “噗嗤——”   沈宁捂着嘴,实在是没忍住。   瞧着顾言对什么都淡淡的,一副高高在上的感觉,没想到说起话来还会拐着弯的骂人。   “大哥!你怎么能这么和母亲说话!”   眼见李氏气的直捣气,顾思婉干赶忙跑过来帮其顺着背。   “你瞧这屋子这么大,能睡好几个人呢,一起挤一挤不就是了?”   顾思婉埋怨道。   “屋子大同你们有何关系?想要屋子,自己去找官差要。”   沈宁从顾言的身后伸出头来,嘴角一撇。   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真是长见识了。   “你瞧瞧,你还说自己和那官差没有勾结,若非如此,他为何要给你个屋子!”   李氏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般歇斯底里道。   “沈宁有这房间是她的本事,但绝非你所说的。”   顾言的左手轻轻拍了拍沈宁的手背,示意她先别说话,继而又道,“刚出京的时候,若不是阿宁抬着我,我早就已经死了,一路上阿宁更是不离不弃的照顾在我身边。”   “便是与那官差沟通之时,我哪次没有跟在旁边?二婶若是这般血口喷人,到不妨将那官差叫来,我们当场对峙!”   顾言的一番话,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雄厚的声音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闻言,众人皆不由得点了点头。   就像顾言说的那样,他们夫妇二人始终都在一起,沈宁这一路上照顾着大房这一家老小,众人都实打实的看在眼中的。   沈宁却是诧异的看了顾言一眼。   这小子心居然这么细,她说为何每次和宋武交谈的时候,这小子总是时不时突然出现在身后,有时候也不说什么,就在旁边站在。   起初她还以为他是吃醋了,没想到是主动过去当logo了。   别看李氏现在牛气哄哄的,一看到官差便熄了火,本就是她胡诌出来的话,哪里真敢把那官差叫来对峙呢。   见顾言眼神冰冷的盯着自己,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   心中虽有不甘,可到底是不敢再继续闹下去了,拉着顾思婉灰溜溜的穿过人群走开了。   “还看什么?”   赶走了李氏,顾言站在门口,望着门外里三圈外三圈看戏的众人,反问道。   一时间众人鸟兽哄散,只剩下大夫人带着顾行,见人都走了,大夫人脸色才好看些,抬腿便要进屋里。   迎面却是紧闭的大门。 第9章 走水了   虽然沈宁对那个袖手旁观的婆婆,已经无语到极点了。   可真看到顾言如此干净利落的关了门,还是有些震惊的。   毕竟,门外那个才是和他最亲的人。   “这……”   沈宁伸出手指,迟疑的指了指门。   “屋子本就是给你的,用不着给别人住。”   顾言敛着眼睛,斩钉截铁道。   说完,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很是纠结。   沈宁也不催,自顾自的走到床前,仰身坐了上去,双手撑着身子,似笑非笑的打量着面前有些拘谨的人儿。   “她就是软弱惯了,我替她给你道歉。”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顾言站的笔直,言辞诚恳。   “用不着,你是你,她是她,而且我在不在乎她的态度。”   对于顾言的态度,沈宁耸了耸肩,满不在乎道。   这一路上她也看明白了,她这个婆婆,面对顾家这些人,那是谁都招架不住,便是顾行被欺负,也是一声不吭的看着,甚至还得教育顾行两句。   顾家落得如此地步,都是因为他父亲,所以别人使唤他,也是应该的。   ……   这是人话?   自然,对亲儿子都如此,她自然不敢奢求陈氏能帮自己说话了。   “坐。”   见顾言笔直的站在那里,丝毫没有要坐下的意思,沈宁不禁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身边,示意他过来。   在沈宁看来,坐在床边上聊天,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了。   可落在顾言眼中,却是有些沉默了。   他若是没记错,他唯一一次同沈宁坐在同一张床上时,还是新婚那日了。   偏偏沈宁一脸疑惑。   甚至还以为顾言嫌脏,贴心的伸手掸了掸。   在沈宁的注视下,顾言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一坐下来,顾言就感觉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的,跳的厉害。   尤其是当沈宁如此深情的望着自己的时候,更是口干舌燥起来。   啧,这一家子的奇葩,怎么能养出顾言这两兄弟呢。   尤其是她婆婆那种软弱的脾气,居然能生出这么有志气的两兄弟来,也是有点子新奇的。   沈宁在心中默默感叹,她那未曾来得及谋面的公爹,基因得多强大啊!   “当啷——”   清脆的落地声将二人双双拉回现实。   齐齐看向那发出动静大地方,只见一块精致的玉佛吊坠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   顾言过去将其捡起,擦去上面的灰尘后,才递给沈宁。   沈宁接过来,在手中掂了掂,没见有裂纹。   她醒来的时候,这玉佛便在身上,她也研究过,这玉佛做工很是讲究,但料子并不好,给人一种杀鸡焉用宰牛刀的感觉。   “这坠子你入府的时候,就带在身上,经此劫难竟是没丢。”   顾言感慨道。   只是他不知道,这东西之所以没丢,是因为抄家的时候也被沈宁一并收到了空间里罢了,后来脖子上一直空荡荡的很是难受,才又被她用细绳系在了脖子上。   不曾想这细绳刚才断了,这才掉落。   “这东西你自己守好,莫要被别人看了。”   顾言一想到门外众人,心中也是无奈,只能叮嘱一句。   “好。”   当着顾言的面,沈宁也不可能从空间里拿细绳出来,索性就先揣进了怀里。   二人相顾无言。   等差不多到了饭点,沈宁装模作样的在怀中摸索着,然后掏出一包用手绢包裹着的能量棒和压缩干粮等,以及腰间那早已被替换了口服营养液的水囊。   分明那吃食很是奇怪,更是从未见过,但顾言只是自顾自的拿起一块吃了起来,根本就没有问问的意思。   沈宁不说,他便不问。   天渐渐黑了下来,除了呜咽的风声,以及微弱的呼吸声外,整个院子都静悄悄的。   沈宁最后到底还是把顾行和陈氏叫进了屋里。   一时间整个官驿,只有中厅之中还有灯火灯火通明着。   压抑了一路的众多官差在看见那小吏拿出的烈酒时,便一股脑的全都围了上去,饿狼扑食般的抢过酒坛,虽说没有什么好的下酒菜,可一只烧鸡,一盘花生米便已是极好的。   宋武也清楚这一路上,兄弟们走的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很是憋屈,如今都已经走到这里了,也倒是可以放松一下。   众人在官驿小吏的招呼下,举杯同庆,只是不论小吏怎么邀请,宋武都是摆手拒绝,默不作声的通过窗户观察着外边的情况。   小吏眸光闪了闪,没有坚持,转身又扎进人堆之中。   夜渐深,杯盏亦停。   中厅的地上,众人横七竖八的躺着,鼾声正盛。   小吏怀中尚且还抱着一个空酒坛,笑盈盈的看着满地的人。   “这家伙警惕性倒是高。”   厨房的门被人推开,一个壮硕的汉子手持长刀从中走出。   视线落在窗边,那也已然昏过去的宋武身上。   “要我说这么麻烦做什么,一群手无寸铁之徒,一个冲杀便是,何必如此麻烦。”   官驿的房间一个接一个的打开来,为首之人怀中抱着长刀,一蹦一跳的下着楼。   若是宋武还醒着,必然能听出,这声音便是之前在屋中应答的“小五”。   “大人说过,不可招摇。”   一直笑着的小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直了身子,冷下了脸。   “是。”   小吏一张口,屋中众人立即噤了声,齐刷刷的低头应答。   旋即抬起头来,静静的等着他开口。   只是小吏却是一个人站在那里,发起了呆来,手中的空酒坛在怀中颠来复去,最后啪的往桌上一放。   “可要动手?”   小五瞧着他脸上的烦躁,仰着头问道。   “动手!”   小吏眉头紧皱,强压下心头的不适,一抹狠厉自眼底划过。   “先点火,不要在官驿中动刀,若是有跑出去的,再行猎杀。”   “是!”   伴随着小吏一声领下,所有人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中厅之中。   不一会的功夫,官驿四角便有火光亮起,卷起滚滚浓烟。   “走……走水了!”   “快起来啊,走水了!”   呛人的烟气很快将睡的浅的人憋醒,当看到面前的一片火光之时,众人立刻嘶吼起来。 第10章 玉佛   唰——   墙角处半靠着的顾言猛然睁开眼睛,锐利的看向窗户处。   窗外嘈杂之声越发清晰。   “醒醒。”   顾言伸手将床上的三人挨个推醒,随后蹑手蹑脚的走向门口,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怎么了?”   沈宁一个激灵从床上翻身而起,便有纷乱之声入耳。   之间顾言无声的给比了噤声的手势,脸色凝重的瞧着外边的动静。   沈宁也不废话,给床上还不清醒的二人一人一脚,自己则走到门前,向外看去。   仅是一眼,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旋即又察觉一丝怪异之处。   “官差呢?”   沈宁比着口型。   火烧成这样,外边居然一个官差的身影都看不到,而是任由这些人犯到处挣扎。   顾言凝重的摇了摇头。   顾行扯着懵逼的母亲,缩在墙角,等待二人的指挥。   犹豫之时,外边的顾家众人已经冲破了大门,一股脑的涌出了官驿。   “我带你从后面跑。”   眼见大火越发熊烈,顾言知道不能再等了。   “跑的了?”   沈宁反问,“火烧成这样了,都没有人出来,而是任由所有人往外跑,外边真的是活路?”   面对沈宁的话,顾言无言以对。   他自是知道外边未必是活路,可再在这里等下去,那就是死路一条。   “去中厅。”   沈宁扒着窗缝,发现中厅那边似乎没有着火。   “好。”   对于沈宁的话,顾言没有半分迟疑,径直推门走了出去,直奔中厅方向。   四人一路躲闪着,好不容易才走到中厅门口,发现中厅果然没有被火侵蚀,只是……一片死寂。   顾言与沈宁对视一眼,推开了门。   空旷的中厅立刻映入眼帘,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残羹饭肴就摆在哪里,但没有一个人的踪影。   沈宁也顾不上其他的,等人进来了,便转身把门关上。   许是看见顾言往这边跑,竟然还有不少没来及出去的顾家人也一并跑了进来。   “这里……没人?”   沈宁望着四周,不确定道。   “有人。”   却不料,顾言伸手直接将她扯到身后,这个人身体紧绷的瞧着厨房的方向,一副随时会冲出去的样子。   似是应着他的声音,先前开门的小吏,便走了出来。   当看见中厅之中如此多人的时候,小吏的脚步猛然一顿,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沈宁和顾言身上停顿了几秒。   “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小吏声音有几分古怪。   “外边着火,只有中厅这边尚且安全,我们进来躲躲。”   身后众人畏畏缩缩,只得由沈宁开口解释。   “是吗?”   小吏踱着步子走到沈宁面前,眼神肆无忌惮的打量着。   顾言几次想要动手,却被沈宁暗中制止。   “还请官爷行个方便,这么多人都死在这里,您也不好交差不是?”   沈宁笑了笑,外边的动静落在耳中很是清楚,可这小吏就像是没听见一样。   “行个方便?”   小吏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嗤笑出声,却话锋一转,“也不是不行。”   “不如,你陪小爷一晚?”   说话间,那小吏已然伸出手朝她而来。   沈宁的拳头在底下攥的死死的。   咫尺之间,一个拳头毫无保留的从旁边砸了过去,同时沈宁的身子猛地被人拉的往后撤了一步。   没有预料之中的碰撞,那小吏居然灵活的躲开了顾言一拳。   见此,顾言彻底凝重了下来。   这个多少的脚步,绝不是一个官驿小吏能有的……   “顾言!”   沈宁自然也是看到了小吏刚才的身法,悄无声息的从火种一号之中取出一把匕首来,借着袖子的遮挡,紧紧的塞到了顾言的手中。   感受着手尖那冰冷坚硬的质感,顾言不由得攥的更近了些。   只是随着厨房一连出来的几人,全都手中提着刀,看得在场的众人一阵窒息。   沈宁嘴角抽了抽,估算着双方的实力差距。   要不整把枪出来?   火种一号中,倒是有枪,只是她的权限只能取出来一把手枪罢了。   双方剑拔弩张之际,那小吏却自顾自的弯下腰,从地上捡起来一个玉坠。   在看清玉佛的时候,顾言立刻看向沈宁。   沈宁下意识的摸向怀中。   不知什么时候掉了……   “这是你的?”   小吏捏着那玉佛翻来覆去的看了好久,才郑重的问道。   赤裸裸的眼神不同刚才的戏谑,此时竟是格外的严肃。   对于小吏反常的行为,沈宁拿捏不准他的意思,但再差还能有眼下这情况差?   点头之后,那小吏明显沉默了。   就在沈宁以为那小吏疯了的时候,却看见那小吏暴怒而起,“一个个的看什么呢,还不赶紧救火去!”   ……   屋中的众人,不论是顾家人还是那些后来的持刀人,无不愣在原地。   但那小吏却是无差别攻击,把所有人全都给骂了一遍。   “等什么呢,老子说话听不懂是吧?”   众人这才冲出去救起了火。   就在沈宁也准备出去的时候,却被他叫住了。   沈宁脚步一顿,原本还想出去的顾言也停了下来,警惕的瞧着那年纪不大的小吏,紧攥着匕首。   “我自幼带着的。”   沈宁沉吟片刻答道。   “顾家乃是百年将门,什么时候穷酸成这个样子了,堂堂一个世子妃带这种东西?”   小吏摸着手中的玉坠,满脸的怀疑。   “你是云骑尉官。”   顾言忽然出声,语气不容反驳。   “呵。”   小吏抛着手中的玉佩,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顾家满门已经被流放,我父亲也已然伏法,你们还想做什么!”   顾言赤红着眼睛,几乎要压制不住自己。   对于这个问题,小吏沉默了片刻,“顾家落得如此地步能赖得了谁呢?”   “你们最好老实些,那件事你清楚后果。”   警告完顾言,小吏将那玉坠往旁边的桌上一扔,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只留下气的发抖的顾言和一脸懵逼看看这看看那的沈宁。   这都是什么事啊?   就为了这个?便大老远的来活烧官驿?   山坡上的林中,小吏身边聚拢了所有的杀手,远眺着已经一片狼藉的官驿。   “为何要放了他们?”   “有突发情况,我需要回京确定……” 第11章 姚家村   “交了!”   “接了!”   眼看着手中的文书被幽州官差接了过去,宋武黑着的脸这才算是好看一点。   鬼知道,他今天早晨看见那一片狼藉的客栈,以及死伤无数的人犯时,他有多想死。   好在接人犯的官差倒是听说了驿站起火之事,也瞧见了那些尸体,没有多说,交接好文书后,便将人带走了。   顾家众人被分户随意发配到了幽州各处。   据说,顾言运气很好,被发配到了一处最为荒凉贫穷的村中。   沈宁提前做足了心里准备,便是荒凉,又能荒凉到什么地步呢?   可真当她站在这片土地上,眼睁睁的看着面前这勉强算得上是房子的四面墙,陷入了沉思之中。   陈氏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含着泪,一脸委屈。   “别看着房子破了些,但是修修还是不错的。”   姚家村的里正是个干巴巴的小老头,即使身为里正,身上穿着的,也满是补丁的衣裳。   姚家村四面环山,山中有野兽,地形崎岖又不适合种田,导致整个村子都很穷,只能依靠在山脚处捡些野味来换些银两勉强度日。   “只不过……”   里正歪头看了看这流放而来的一家四口,“你们运气不咋好,眼看就要到冬天了,怕是要活的难些哩。”   一到冬天,山上光秃秃的一片,连个野果子也看不到。   多少人都熬不过幽州的冬天啊!   里正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   “有劳您了。”   顾言还保持着京中的习惯,端端正正的行礼。   引的里正频频侧目。   “趁着现在天还没黑,看看先把屋里收拾收拾吧,还有那顶子也得补补才行。”   终于,沈宁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认命的拿起布条,将头发挽起。   虽然看着怪异,但是却干净利落,便于行动。   沈宁一发话,顾言两兄弟便自然而然的动了起来。   “我家中还有些稻草,你们补房顶用的上。”   这流放而来的看见,眼前的凄惨之境,痛哭流涕的有,呆滞不信的也有,可想这一家的,可是从未有过。   看着意思,竟是那小女孩当家哩!   “我们也不和您客气了,谢谢您。”   家徒四壁的情况下,沈宁实在是没法子拒绝。   “没事没事。”   里正摇着头,走出了院子。   院子不大,顶上漏风的正房以及一间同样残破的厨房。   一进厨房,沈宁就傻了眼。   灶台也塌了?   翻了翻,倒是还有一些能用的东西,便收拾了出来。   三人在小院中忙的手忙脚乱,大夫人则是稳稳当当的坐在中厅的小板凳上,眼巴巴的看着他们在这忙活。   她能坐在那里不添乱,沈宁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等忙碌的三人将屋中收拾个大概以后,便齐刷刷的站在那里抬着头,仰望着广袤的天空。   窗外是里正送来的稻草,但是……怎么补是个问题?   沈宁看了又看,这属实是触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   “……”   “我来补吧,阿行给我打下手,你去看看其他地方。”   三人相顾无言半响后,顾言硬着头皮接下了这差事来。   没吃过猪肉,但是他见过猪跑啊,想来也不会太难。   “好,那你俩小心,我去外边捡些柴火来。”   沈宁点点头,她进村的时候看了,村子后边就靠着山,捡些干柴倒是不难。   说着便背着竹篮出了门。   一路上,遇到了不到姚家村的人,见她过来,纷纷躲开,却也没走远,而是在暗中观察着她的举动。   沈宁微笑的和每个人点头示意,至于对方回不回,她并不在意。   借着这个机会,沈宁倒是仔细的观察了一下村中的情况,几乎家家户户都穿着带补丁的破旧衣服,面容饥瘦,一看便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的。   看着看着,便到了山脚处,一条小溪川流而过。   一见到水,沈宁立刻就激动起来,三步并两步的冲到溪流前,虔诚的瞧着。   鱼!   果然有鱼!   望着水中那手指大小的几条小鱼,沈宁几乎都要泪流满面了。   鱼虽然不大,但是整锅鱼汤,尝尝鲜也是好的。   掂着身后的篮子,沈宁顿时感觉自己浑身又充满了力量,大步向前的过了小溪,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正如她所想,林中地上有很多细一些的树枝,村中的其他人看不上,便留在了这里。   沈宁捡着树枝,眼神咕噜咕噜的乱转,四处打量着。   只不过看了很久,也没有发现什么好东西,不禁有些失落。   看来这山脚被村中的人,没少光顾。   若是……   望着深山的方向,沈宁摇了摇头。   山中虽有宝贝,可这种近乎原始森林里的野兽也不是闹着的玩的。   “火种一号?”   【叮!火种一号已启动!】   空荡荡的树林里,沈宁面带微笑的扫过眼前的屏幕。   淡定的取出来几个野鸡蛋,思量片刻,又拿出一把菌子来塞进了篮筐中。   顺带从空间里拿出来几包零食,左手一包右手一包,猛猛的塞了好几口,才恋恋不舍的放了回去。   她想吃这薯片想的都快发疯了,奈何身边一直有人在,眼下终于是能吃上了。   奋力的咀嚼着,沈宁的意识却在空间中畅游起来。   火种一号被设定成实验室那种冰冰冷冷的样子,但……里面那些金光闪闪的东西,让整个空间充斥着一种温暖的感觉。   直到此时,沈宁才想起来,抄家之时,她从顾家库房中卷出的那些财物来。   一看不知道,不看吓一跳。   价值连城的宝物数不胜数,光是金条都又数十箱之多,但是……一个铜子都没有!便是碎银子也没有!   整整齐齐的银元宝,印着大周的官印,就这么赤裸裸的摆在那里。   眼下这种情况,这些东西根本就不能用。   沈宁苦着张脸,哭笑不得的将意识抽了出来。   她本想着有这些钱,吃香的喝辣的还不简单,结果都是死期的……   但沈宁还是从一堆银子里,拿出来一个小元宝收在了怀中,背着竹筐一蹦一跳的下了山去。 第12章 穷   推开那可以算是不存在的院门,院中顾言两兄弟正呆呆的站在稻草前,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听到这边的动静,二人下意识的转头看了过来。   却发现沈宁瞧着他俩扑哧一声笑了。   “嫂子,你笑什么?”   顾行呆头呆脑的问道。   身边的顾言则是意识到了什么,迅速背过身去,摸了摸自己的头,果不其然从上边摸下来几根稻草来。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些好玩的。”   沈宁轻咳两声,压下笑意。   平日里看惯了顾言要死不活的样子,忽然看他如此紧张,倒是有些……莫名的可爱?   “嫂子你快看!”   顾行哦了一声,旋即兴奋的指着屋顶,炫耀起二人的战绩来。   一抬头。   竟是出乎意料的不错。   虽然算不上整齐,能看的出来手法很生疏,但是这两位少爷能弄成这样,还是值得鼓励的。   沈宁毫不吝啬的伸出大拇指,“真不错,咱晚上不用看星星了。”   说着又拍了拍顾言的肩膀,极为自然的和他站在了一起,仰着头观察着屋檐。   稀碎的缝隙一个连一个的。   看来这房顶还是得修,要不然到了冬天一下雪,非得塌了不可……   沈宁看的认真,没有注意到身边的顾言,不知什么时候微微转过头,用余光偷偷的打量着她。   见她回过神,又立刻别过头去,假装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是什么?”   顾言尴尬的咳嗽了一声,顺势摘下了沈宁背后的篮子。   听到这话,顾行立刻凑了颗脑袋过来,随后又有些失落。   “都是树枝啊?”   下一秒,顾行的后脑勺就挨了一下子。   感受到顾言瞪了自己,一向活泼的顾行此时就像鹌鹑一样,默默的缩起身子,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   “你还想要什么?”   顾言语气平平淡淡的,不知为什么,越是这样,顾行害怕的越厉害。   “你干什么呢?”   一切都发生的那么迅速,见惯了顾言平日里狼狈的样子,没想到面对顾行居然还会有如此血脉压制。   沈宁没好气的推了顾言一把,转身摸了摸顾行的头。   这没良心的,这一路上顾行多乖一个孩子。   有了沈宁的撑腰,顾行立刻就支楞了起来,只是对上他哥的眼神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去逃命了,“嫂子,屋里还没收拾完,我去收拾收拾屋里!”   对于一溜烟跑没影了的顾行,沈宁颇为无奈。   随后抬眸撇了眼顾行,“你说你没事吓唬小孩做什么?”   “他已经十一了,不是小孩了。”   顾言摇头,算着顾行年纪。   这话怼的沈宁哑口无言。   也是,这个世代,十三四岁的孩子甚至都已经结婚了。   “况且,顾家遭难……”   “打住!”   顾言一张口,沈宁立刻抬头打断,“你可别和我说什么,顾家蒙难,阿行需要成长起来什么之类的话,这又不是他造成的,他不过也是受害者罢了。”   “再说了,他这么小,你想让他复兴顾家?开什么玩笑。”   沈宁叽里咕噜的一顿输出,完全没有给顾言反驳的机会。   更有意思的事,顾言就这么安静的等着她说完,才轻声道,“我想说,顾家蒙难,日后没钱给他娶媳妇了,他得自己挣,自然得赶紧长大才是。”   说罢,只留下原地目瞪口呆的沈宁,抱着竹篮快步走向厨房。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嘴角,出卖了他抑制不住的笑意。   娶媳妇?   沈宁只感觉自己的头上,飞过一串乌鸦。   这姓顾的脑瓜子里,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呢。   进了厨房,顾言正端着那几个从空间里出来的“野鸡蛋”仔细的端详着。   二人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刚才那一档子事。   灶台被顾言简易的垒砌了一下,勉强能将锅夹起来,锅中烧着水,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这鸡蛋?”   看了半天,顾言狐疑的拖着鸡蛋,看看鸡蛋又看看沈宁。   “林子里捡的。”   沈宁脸不红心不跳张口便答。   别的不说,那林子绝对是有野鸡,既然有鸡那指定是有蛋!   顾言颇为配合的点了点头,将鸡蛋放回了篮子中,拾起身边的木柴,又将火添的旺了些,“刚才里正来过了,说明日要去城里取咱们的身份文牒,你可要去?”   凡是被流放而来的人,之前的身份肯定是不能用了,到了幽州都会由官府重新发放身份文牒。   自己以后,幽州便是这些人的祖籍,他们便真真正正的属于这里了。   沈宁当然没有想这么多,眼下她应该发愁的是,锅碗瓢盆油盐酱醋。   一想到置办这些东西要花银两,沈宁就愁眉苦脸的。   这一副样子,落在顾言眼中却是以为她还是在意自己的身份,顾言抿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   “哎……这花钱的地方有很多啊。”   沈宁算了半天,只剩下一声长叹。   “?”   顾言虎躯一震,一下子就挺直了后背,满脸的迟疑。   “你不当家,你不知这一家子的开销有多大,而且眼看着就入冬了,咱们就一人一件破衣衫,这怎么行?”   沈宁扯着身上流放时发的衣服,嫌弃的不得了。   这衣服都穿了一个多月了,整个人都已经馊了。   这也得亏,她们四个全都这样,谁也不嫌弃谁罢了。   顾言瞧着沈宁皱起的鼻子,拿着柴火的手顿了顿。   “我可以……上山砍些柴,明日带着进城,能换些银两。”   说实话,顾言也知道砍柴换不了多少钱,但眼前他们还真就需要。   沈宁望了望外边已经逐渐黑下来的天色,“算了吧,天黑了,山里会有野兽,不安全。”   “明日我同你一起进城,先熟悉一下路,挣钱的事……以后再说吧。”   捏着手中硬邦邦的银子,沈宁心里才好受些。   起身拿来了鸡蛋,一口气全都打进了锅中。   再趁着顾言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偷偷往里撒了点盐进去。   “咱手里没有干粮,明日进城需要买些干粮回来才是……” 第13章 入城   第二天一大早,   沈宁才明白昨日顾言为何要问她去不去了。   坐在“飞驰”的牛车上,沈宁一面小心着别把自己颠散架了,一面还能欣赏一下日出之美景。   妙哉!   “姚里正,他们就是村头新来的那两口子?”   赶着牛的老头,一鞭子抽下,又好奇的打量过来。   “对,这不是带他们去拿身份文牒去吗。”   里正缩着身子,两只手交叉着叉进袖口,舒舒服服的靠在车栏杆上,很是惬意。   忽然里正微微偏过头来,又笑呵呵的对赶车的刘大道。   “他们才来,车钱就算了,先欠着以后再结。”   刘大闻言摇头一笑,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这姚家村想要出去,要么是靠自己的两条腿,要么就是靠着刘大家的这头老黄牛。   牛车虽慢,但还在还算稳。   阵阵吱呀声中,牛车周边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大多都是和他们一样,各个山村的人赶着早,进城卖货的。   牛车进了城,便靠边停了下来,车上的姚家村众人一言不发,但像是有人组织一样,纷纷背着自己的东西,消失在人群中。   里正也直了直身子,招呼着二人跟着他。   “咱往前走,先去县衙门把正事办了。”   “姚里正莫急。”   沈宁忽然开口道。   对上里正那似是询问的目光,沈宁微微一笑,“可否劳烦里正在此等一等,我和夫君想先去办些事。”   老头头也不抬,随意的撇了眼沈宁,便点了点头,嘟嘟囔囔道,“去吧,若是要当东西,别去东街,去西街就好。”   沈宁确实是想换些碎银子,只是这里正是如何得知的?   “别这么看着我,京城流放过来的,身上大多都有油水。”   里正看向沈宁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你这丫头倒是懂事,要知道最难缠的就是小鬼喽。”   流放之人想要那身份文牒,哪有那么简单,光是那县衙里的衙役,都是难缠的很。   有钱能使鬼推磨,用银子来开路,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有了里正的指点,沈宁两人便一路朝西街而去。   路上沈宁把那块银子拿给了顾言,从前都不把这块银子当回事的顾言,此时却是看着银子沉默了。   尤其是银子一翻过去,下面端端正正的刻着的‘大周官制’的字样,更加沉默了。   这种银子……只能来自皇帝的赏赐。   下意识,顾言就想起来,路上听官差提起的,顾家的库房空无一物这件事了……   “这个银子能花吗?”   见顾言迟迟不吭声,沈宁也有点底气不足。   这银子要是不能花,可就麻烦了,毕竟那些东西里,这应该是最便宜的了。   “能花是能花。”   顾言点点头,“只不过,可能会有些亏损。”   官银想要在市面上流通,那就只能剪成碎银,这样下来的损耗,是要他们自己承担的。   “亏损没有关系,能花就好!”   有了顾言的话,沈宁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亏损什么的,对她来说就是九牛一毛,能花的银子才是好银子。   只不过,实际上的亏损,比沈宁的预期还要多。   捧着手里的碎银子,沈宁后槽牙都块咬碎了。   足足五两的银元宝啊!就换三两碎银外加半贯铜子!   真黑!   沈宁恨恨的看着‘同和钱庄’的牌匾,心里早已骂骂咧咧的。   瞧着沈宁不甘心的样子,顾言在一旁轻笑着解释道。   “没办法,官银一般的店家都不敢收的。”   气归气,可也确实没有办法,沈宁从碎银子里挑了半天,最后在半贯钱中数出来二十个铜板,塞在了顾言手中。   然后理所当然的把剩下的钱,收进了自己的怀里。   毕竟是从顾家拿的,分给他也算是合理。   顾言看向手中的铜子,满是错愕,反应过来以后,又有些哭笑不得。   他当然看见了沈宁刚才眼中的不舍,于是又把钱给递了回去,“家里你管账就好。”   眼前的银子,自然没有飞了的道理。   沈宁也不客气,直接就接了过来,完全忽视了顾言话中的意思。   换好了银子,二人立刻折返回去,跟在姚里正进了县衙里。   在姚里正的示意下,刚换回来的碎银子,立刻就少了一块。   还是最大的那一块,但这银子花出去了,最起码四人的身份文牒也顺顺利利的下来了。   “我呸,你们算个什么东西啊!还跟老娘要钱!”   “娘,快别说了……”   沈宁正摆弄着自己的身份文牒,还没有走出县衙的大门,就听见外边一阵哭天抢地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便是男人气急败坏的呵斥,“顾泽林!管好你家婆娘!这是幽州,不是京城,还当自己是那夫人呢?”   “还不闭嘴,还想把人丢成什么样?”   熟悉的声音一声接一声的传了进来,沈宁脚下的步伐一顿,不自觉的扭头看向身旁的顾言,刚好顾言也在她,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无语来。   “可真是……阴魂不散啊。”   沈宁不得感慨了一句。   虽然知道顾家嫡系一脉都被分到了这安远县,可谁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块就会再次遇到。   “姚里正,外边这是怎么了?”   李氏撒泼打滚的动静闹的很大,引了不少人在旁边看热闹。   对于这情况,姚里正却是见怪不怪,语气平平的,“那是洼子村的人,看来他们没有你俩看的通透呦。”   沈宁等人一出县衙门,看见的便是靠在顾思婉怀里哭天抢地的李氏,站在旁边脸涨的通红的顾泽林父子等人。   “没心肝的,我们哪来的银子啊!”   李氏的哭嚎声一声比一声高。   旁边站着一个脸色黢黑的中年男人,恶狠狠的瞧着这一家子,口中说些她听不懂的土话。   “行了,别看了快走吧,小心一会黏上你们。”   姚里正一看沈宁二人全都无动于衷,心里便和明镜一样,带着二人从人群的缝中钻了出去。   “你们要是有需要的东西,就赶快去买吧,莫要耽搁了回村的时间。”   说着里正从腰间拿出旱烟枪来,吧唧吧唧的吸了两口。 第14章 有福同享   见里正转身便要走,沈宁赶忙从怀中摸出一块银子来,笑呵呵的想要递给里正。   “这大老远的麻烦您陪我们跑一趟,钱不多,您买些酒喝暖暖身子。”   里正耷拉着眼睛,撇了眼沈宁手里的银子,又移开来。   “想请我喝酒,以后再说吧,日子还长哩!”   说罢,不等沈宁作何反应,便转身离开了。   望着手中没有送出去的银子,沈宁缓缓攥紧。   习惯这里所有人的理所应当,突然从一个陌生的小老头身上感受到善意,这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走吧,去买些粮食,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家里能用得上的。”   两人揣着怀中的银两,在县城中四处逛着。   顾言的背上背着从家中带来的竹筐,可到现在为止,篮中也仅仅是装了一袋粗面。   可身边的人却始终是兴致盎然的样子,这看看那看看,似乎对什么都好奇一样。   “你……平日在家中,不出去吗?”   顾言有一瞬间的迟疑,以前在府中,虽然他不喜欢沈宁,可府中对她是一点也不曾怠慢,完全是世子妃的待遇,京中之物不知道比这些精细多少,也不曾见沈宁有感兴趣的。   “啊?”   沈宁正拿着小摊上的一个木质玩具观察着。   被顾言这么一打断,沈宁才恋恋不舍的放下那精致的小木鸟起了身。   “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沈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实话这些东西和她所见过的相比,并不新奇甚至说是有些粗糙,可纯手工打造的东西,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   听她如此说,顾言倒是多看了那木鸟两眼。   “走,去布店看看。”   一转头,沈宁又被街对面的店铺吸引了。   进了铺子,各种各样的布匹映入眼帘。   只是这布匹的颜色,却是看的沈宁直皱眉。   要么是深沉的颜色,要么就是鲜艳的不能再鲜艳的大红大紫之色。   “客官快请进,是来买布的吧!”   店小二一眼就看见了愣在门口的沈宁,立刻上前就把人给迎了进来。   眼神在沈宁的身上扫视了两圈,当即露出一口白牙,真诚的指着墙上一款大红的布料夸赞道,“您瞧瞧这个。”   “您肤色白净,这个最是趁您!”   “……”   那颜色看的沈宁阵阵沉默。   她自认为,她驾驭不了这种颜色。   可小二又热情的让她不知道怎么拒绝才好,恰好顾言默默的跟了上来,当即沈宁伸手一指,“给他买。”   “你瞧瞧什么颜色适合他。”   顺着沈宁的指向,店小二看到一个穿着灰扑扑袍子,但脸色冰冷的吓人的男人,正不见情绪的望向他。   见惯了客官的店小二,在看见顾言那一刻也是有些傻眼。   旋即又看了看自家店中那些布料,张了张嘴,平日里的巧舌如簧,竟然在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下一秒,顾言的一句话,就让店小二的滤镜碎了一地。   只见顾言先是皱了皱眉,旋即微微俯身贴近顾言,“我不需要衣袍,你先买就是。”   眼下他们手中的银两不多,他不在意自己穿什么,但沈宁是女孩,自是需要的。   “哪里不需要,最起码得有身换洗的衣物才是。”   沈宁哪里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不等他拒绝,便一眼相中店中假人身上穿的一件深蓝样衣。   “这个颜色的,可有适合他的成衣?”   店小二还沉浸在顾言分明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可对上这小娘子竟然如此乖巧的巨大反差中,闻言立刻点头,“有的。”   “那就给他拿一件,然后再找一件十一二岁小孩能穿的。”   沈宁对这个颜色很是满意,脑海中不禁浮现顾行那张小脸,穿上这个颜色指定很酷。   “好嘞。”   店小二爽快的应下。   趁着店小二拿衣服的时间,沈宁又在店中转了装,最终又选了两件颜色较深、方便做活的衣裳,她和陈氏一人一件。   从成衣店出来以后,沈宁也是遛累了,便加快了脚步,买了几个碗筷,以及一口完整的锅。   别的还好说,吃饭的家伙事,总要备好。   “咕咚——”   沈宁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唤了一声,在空荡荡的小巷中,这声音着实是有些突兀。   便是一贯脸皮厚的沈宁,也面色微微带红。   这肚子是真不争气啊!   顾言似是没有听见一般,面色不改,却贴心开口道,“我刚才看那边有卖包子的,去买两个吃吧。”   听闻此言,沈宁没有半分犹豫的狠狠点着头。   她可太想吃热乎的了,空间里是有吃的,但是全都是预制菜,或者是生存视频,她以前到是有存零食的习惯,但零食也不能当饭吃啊。   站在包子铺前,顾言想着刚才沈宁两眼发光的样子。   “来两个吧。”   “不,来八个!”   沈宁的手已经举着铜板递了过去。   老板自然是谁给钱就听谁的,手脚麻利的装好八个包子,递了过来。   沈宁接过来以后,立刻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大口,然后拿出一口塞到顾言的嘴里。   “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三文钱的包子里根本就看见肉,但是里边有荤油,这样一口咬下去也是香喷喷的。   “怎么能咱俩在外边吃独食呢?一人两个,人人有份!”   说话的功夫,一个包子就已经被沈宁三五口吃了下去,渴望的魔爪立刻又伸向了下一个包子。   见顾言吃的很慢,沈宁又不禁催促道,“赶紧吃,还有一个呢!”   顾言一手举着两个包子,一边啃一边想着刚才沈宁说的话。   整个顾家竟是没有一个女子活的洒脱。   等二人买好了东西,慢悠悠的回来,发现姚家村的众人早已在围坐在牛车附近,见他们二人回来,也只是瞥一眼,便和各自相熟的人继续聊起了天来。   见状沈宁二人,便找个了靠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等姚家村的最后一人悠悠赶来时,众人立刻起身将各自的东西装到了牛车上。   老刘头赶着牛车,慢慢悠悠的踏上了回家之路。 第15章 甜菜!   牛车还没有进村,沈宁便远远的瞧见村头,一道身影正往这边张望着。   见牛车过来,那身影立刻从大石头上跳了下来,板板正正的站在那里。   “你瞧瞧他可真怪。”   “叫他,他也不说话。”   等走进了沈宁才看出来,那身影竟是顾行,而顾行的身边还围着几个年岁差不多的小孩子,叽叽喳喳的说着。   “就是,这个怪物也不知道疼,我拿石头砸他,他都不动。”   听清楚这话,沈宁立刻就从牛车侧面跳了下来,三步并两步的跑到顾行身前,仔细端详着顾行,到是没有看到有什么伤,才松了一口气。   双手按在顾行的肩膀上,语气温和道,“你怎么在这里啊?”   “我等你们。”   顾行一板一眼的回答。   让沈宁震惊的时,顾行往日的活泼现在全都不见了,甚至她能从顾行身上感受到一种破碎感。   她就出去了一天,这是发生什么了?   好好一孩子,怎么给弄成这样了。   沈宁立刻气不打一处来,蹭的一下直起身子来,正准备发火,就感觉衣角被顾行拽了拽,在看顾行的眼中带着些许委屈。   一时间沈宁再大的火气,也只能先等一等了。   先把顾行揽入怀中,抚着他的背。   便是一向对顾行严格的顾言这次也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随后沉声道,“先回家吧。”   “嗯……”   顾行的很是不情愿的嗯了一声,旋即紧紧的拉着沈宁的手,仿佛这样沈宁就不会消失一般。   对于顾行的反应,沈宁其实很不理解,她实在是想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看顾言平静中带着丝丝怒火的样子,好像是有所猜测。   等进了院子,昨日还杂乱的院子,此刻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再看顾行那全是擦痕的小手,沈宁顿时有些心疼,点了点顾行的额头,“不是让你看家嘛,干嘛还收拾了院子。”   顾行缩着身子,没有说话。   倒是顾言先是把篮子摘下递给沈宁,又轻声道,“你先带阿行去厨房吧。”   说着便自顾自的朝正房走去。   沈宁瞧了瞧院中,又瞧了瞧厨房都没见到陈氏的身影,那自然而然便是在正房了……   感受到往她身边缩的小身影,沈宁刚灭下去的火,腾的一下子又起来了。   一天天真是一点都不让省心。   只是这种事她确实不好插手,只好先带着顾行进了厨房。   找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刚让顾行坐下,便听见正屋那边传来阵阵争吵声,以及时不时的哭喊。   顾行才软下的身子,一下子又绷紧了,便要站起来,却被沈宁有力的按了回去。   从背篓中拿出买的包子,塞进顾行的小手中,“还热的呢,没吃东西呢吧,快趁热吃!”   顾行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包子,又抬起头,小嘴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   “有你哥在,你怕什么。”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她也是看明白了,顾言虽然对顾行严厉,可那种严厉大致是因为长兄如父,更多的是藏在背后的关心。   只是不知道为何陈氏似是不喜欢这小顾行,竟是背着没人的时候偷偷欺负一个小孩子。   “快吃吧,吃完给我搭把手。”   见顾行还愣愣的,沈宁已经挽起袖子收拾起厨房来了。   昨日没收拾,实在是因为太累了,不然哪里留得到今日!   这一抹一手的土,对她一个强迫症来说,简直是要了老命了。   见沈宁已经收拾起来了,顾行立刻三两口的将包子塞下,便起身开始帮忙。   见状,沈宁也没有阻止,他这种状态有点活干是好事。   有了一个帮手,厨房很快就被收拾出来了一个样子,将用不了的东西全都丢到院子中,再将她从城中买回来的一一摆上,这厨房也算是有了大致模样。   就是……   沈宁瞧着那瘫了大半的灶台,犯了难。   这个怕是得找人来修了,灶台若是修不好,怕是以后做饭会反烟啊。   不止灶台,房顶也要修。   这样一算下来,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啊。   摸着怀中所剩不多的银子,沈宁长叹兮。   得想办法赚钱了,要不然真要被饿死在这个破房子里了。   正当沈宁准备架锅起火之时,外边的争吵终于没了声音。   就看顾言本来不高兴的脸色,此时已经快耷拉到地上了,进了厨房见沈宁在看他,在面前的勾了勾嘴角,转身便又把顾行给带了出去。   两兄弟去外边拿了柴刀,出了院子,不知去向何处了。   那正屋之中也没了动静,整个院子里都静悄悄的,只是低矮的院墙外有人好奇的探头探脑的观望。   这才搬来,便吵成这样,可是不多见。   “小姑娘!”   沈宁本就喜欢这种场面,本欲转身进屋去,却听见墙头有人在喊她,便抬头望去。   那是一个年岁不小的老妇人,见她看过来,便笑了笑,招呼道,“我就说昨日看你们住进来了,今日来敲门怎么也没有人应。”   老妇人说着走到院门口,手中还挎着篮子。   “我姓徐,就住在那里,想着你们才来,想来认认门。”   老妇人指的就是顾家旁边的一户人家,两家人离的很近。   沈宁快步上前开了门,解释道,“徐婶子快进来,是我们怠慢了。”   徐婶子只是站在门口没有动,将篮子上盖着的布掀开来,不好意思道,“我就先不进去了,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就只有在山里挖的野菜,想你们才来,怕是没有吃的,便给你们送来一些,要是不嫌弃……”   “不嫌弃!怎么会嫌弃!”   沈宁忙不迭的答道,说话间眼神也看向那篮中的野菜。   这一看,却是陷了进去。   “这菜……是婶子在山上挖的?”   看着篮中中红彤彤的野菜,沈宁有些迟疑。   “是啊,你别看长的不好看,这菾菜吃着还有甘甜味哩!”   徐大娘深怕沈宁嫌弃,赶忙解释道。   谁料面前的人笑容灿烂,看着篮中的菾菜都两眼发直。   菾菜,不甜才怪哩! 第16章 发家路   等顾家两兄弟,背着柴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沈宁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地上一堆红红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果实傻呵呵的笑。   “你怎么了?”   这场面就是顾言看都觉得有些惊悚,更不要说顾行了,一个劲的往顾言身后躲去。   “我发现好东西了。”   沈宁手往地上一指,八颗大白牙格外耀眼。   “这是什么?”   顾言将那东西捡起来拿在手中看了看。   看着像是萝卜,但颜色却是红的,茎也是红的。   “这叫菾菜,也可以叫甜菜!这玩意可以制糖的!”   甜菜是制糖的主要原材,其含糖量远高于甘蔗。   要知道在制糖工艺并不发达的古代,糖、尤其是高纯度的糖可是一种奢侈品。   她的空间里有一整套的实验室,只要有足够的原材,想要制糖提纯,那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也难怪她会如此兴奋。   这徐大娘简直就是及时雨啊,救他们于水火中。   顾言挑着眉,看向菾菜的表情满是怀疑,但也没有打消沈宁的积极性,认同的点着头。   “我刚才在路上看到了几个,回头我给你采回来。”   说着便将身上的成捆的柴扔在了地上,满是土的地面,立刻激起一层灰尘。   顾行也有样学样,只不过动作比顾言不知道轻了多少。   见顾行的表情上带了些许笑容,沈宁和顾言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今日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发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的顾行,心事重重的顾言,以及遨游在实验室里的沈宁。   自打看见甜菜那一刻,沈宁的心就已经飞起来了,要不是大白天的实在不方便,怕是早就已经泡在实验室中了。   抱着从厨房藏起来的几颗甜菜,很有仪式感的拿出了一套崭新的工作服,手套一袋仿佛又有了以前搞实验时的正式感。   “开干!”   活力满满的沈宁,动力十足的将她精心选出的甜菜,清洗、榨汁再通过精炼处理,从而将其中的杂质清除,提纯后的甜菜汁进行加热并添加晶体。   将这一切做完的沈宁两手叉腰,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接下来就是等甜菜汁进行蒸发和冷却了,这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且这里的甜菜质量目前还不明确,具体能出多少糖,还要看最后的结果才行。   沈宁习惯性的打开了抽屉,一本带着些许磨损的黑色笔记本赫然出现在眼前。   在看到笔记本的那一刻,沈宁的鼻头有些微微发酸,强忍着情绪拿了出来,手上熟悉的感觉赫然跃上。   翻了翻,潦草的字迹写满了一页又一页,这都是她曾经奋斗的结果啊!   呜呜呜——   她想她的汉堡,想她的炸鸡,想她温暖的小床啊!   一想这么多,沈宁的情绪也是失控了,但面对冰冷的实验室和各种仪器,沈宁也只能瘪瘪嘴,珍重的将本子放回了抽屉。   重新取了新的本子,另起第一页:   光化二十一年秋,甜菜制糖(第一次)   ……   心头的一大要事终于解决了,沈宁才心满意足的出了火种一号,感受到已经发麻的腿后,立刻翻了个身,随后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完全没有注意到黑漆漆的屋子里,自己的身边还有一双明亮的眸子在看着自己。   随着沈宁的呼吸渐渐平缓,顾言眸中的疑惑,有很快被忧愁笼罩,那明亮的双眼在此刻也不由得黯淡下来。   和漆黑的夜晚,融为一体。   次日一早,天微亮。   沈宁从双眼朦胧的坐了起来,身下简易的木板床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求救声。   沈宁连剧烈的动作都不敢有,便下了床。   等她有钱了,必须把这床,换成实木的不可!   蹑手蹑脚的走了两步,才发现一旁的地上早已没了顾言的身影。   走到外面,墙角的顾行睡的正香,只是眉头微微皱起,似是做了噩梦。   另一间屋子房门紧闭,听不见什么动静,想来陈氏还没有醒。   她本想着也就四个人,两人一间便是,如此也可相互照应,没想到竟遭到了三人的共同抵抗。   陈氏之意,她与顾言既为夫妻,那便要同床共枕,才和礼法。   顾行又长大了,男女有别,自然不能同陈氏一屋,便只能睡外间。   如此一来,四人便分成了三间。   和顾言独处一室的第一晚,整个屋里都弥漫着两人的尴尬。   虽然二人的成婚多年,可这些年顾言心中没有沈宁,沈宁也不是真的沈宁,二人始终是分房睡而睡,只是没有外人知晓罢了。   最后实在是没有办法,顾言便给自己搭了个地铺,这才睡了下去。   沈宁小心翼翼的关了门,朝厨房走去,顺带着意识沉入实验室,探查了一下甜菜汁蒸发的情况。   透明的容器中已经能看见些许的结晶体,只有底部还有部分粘稠的液体,想来中午的时候便差不多了。   看来甜菜制糖这法子可行,有仪器在,量产的话可能有些困难。   等第一批成功以后,就可以考虑实地进行了。   先去山上看看能不能再采些甜菜,眼下的季节刚刚好,若是再过段时间,怕是就不容易找见了。   这般想着沈宁手上已然推开了厨房的门,一开门两双眸子四目相对。   之间不知何时出了屋子的顾言,一手柴刀一手麻绳,站在灶台旁弯着腰,在地上的篮子里翻找着什么。   见沈宁进来,有些不知所措的站直了身子,指着地上的篮子道,“我打算上山砍柴,见你昨日似乎是喜欢这野菜,想拿一个当样子,看看能不能找到。”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少了这么多……”   他明明记得,昨日这篮中差不多有一半的,怎么就剩这么几个了。   “我真没吃……”   见顾言着急忙慌的一顿解释,沈宁算是明白了,他是怕自己误会他偷吃甜菜。   额……   这下心虚的成她了,作为偷甜菜的当事人,沈宁勉强的咧起嘴角,“那个,那些甜菜我拿走了,忘记和你讲了。”   这话说出,沈宁明显感觉对面的人松了一口气,自然而然的从篮子里捡了个叶子捏在手中,又转身背了个筐。 第17章 身份暴露   “还有几个,你先吃,我去上山再找找。”   顾言看了下筐中还有几个甜菜,便打算出门去。   “等会等会!”   沈宁忙不迭的将顾言拦下,她起了个大早不就是为了上山。   “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同你一起上山。”   说着沈宁手上就已经开始利索的收拾起来。   想来听话的顾言,这次竟是露出了犹豫之色,面对满脸兴奋的沈宁沉声道,“山中危险。”   “我知道啊,所以和你一起去。”   沈宁头都没抬,胡乱的用凉水抹了把脸,便背起竹筐,兴奋的仰着头,干劲十足,“出发!”   最后顾言还是妥协了。   清晨的村子里已经有百姓在穿梭,基本都同她二人一样,或者背着竹筐,或者挑着扁担,借着晨光而行。   路过山脚的小溪时,沈宁驻足在岸边,视线紧紧追随着水中的小鱼。   “所以,这个筐是用来装鱼的?”   顾言瞧着沈宁身侧那略小的竹篓,神情复杂。   他还说这么小的篓子,装甜菜能装几个,没想到用途在这里。   “等下山时再抓。”   沈宁恋恋不舍的挪开视线,眼神坚定的进了山。   进山以后,沈宁便四下搜索着,只是一路走来也没有瞧见甜菜的踪影。   身边的顾言也是心不在焉的,时不时的便看向远处。   在走了一个小时以后,沈宁终于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了大石头上,开始怀疑起人生。   怎么可能没有呢?   “你是不是累了?先回去吧。”   顾言一看沈宁有些倦了,立刻说道。   他这一开口,倒是给沈宁提了醒,疑问道。   “顾言,你昨日不是看见了嘛?在哪看见的?”   却见顾言身子一僵,遮遮掩掩的不愿回答。   “快说,在哪看见的?”   面对沈宁的一再逼问,顾言这才开口,声音不似平常那般洪亮,“里面一点的地方。”   “嘶——”   沈宁此刻算是能体会到,养熊孩子的感觉了,整个人都心力憔悴。   “你昨日带着顾行进深山了?你知不知道山里有猛兽?你身上的伤才好几日,内里还是亏空的!”   沈宁的三连问,让本就底气不怎么足的顾言哑在了哪里。   见面前的人儿,像是炸了毛的野猫,张牙舞爪的样子,磕磕绊绊的解释起来。   “外边的东西都被百姓采的差不多了,想找好东西只能去里面。”   “我控制了距离,没有走太远。”   顾行没有说的是,他进深山可不是为了砍柴。   眼下家里需要钱,要是能猎到什么,自然是好的。   沈宁气鼓鼓的瞧着他也不说话,看得顾言分明是深秋,后背却满是薄汗。   这样反而才是最可怕的。   “我现在好很多了,就算遇到什么也有自保的能力的。”   顾行深知沈宁是吃软不吃硬,于是放低了声音,甚至声调还带了些无奈和委屈,“一家人总不能都让你一人养着吧,要是你以后离开了,我们怎么办呢?”   “离开?我去哪?”   沈宁脑瓜子一懵,心里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见顾言转过身子,视线直直的落在她的脸上,轻声道。   “你不是沈宁。”   顾言说话的声音明明很平静,可他的眼神却是那么的……复杂。   “什么?我当然是,我不是沈宁,能是谁?”   一瞬间沈宁的心就沉入了谷底,她不是没想过自己的身份会暴露,可是如此之快,如此直白的质问,还是另沈宁猝不及防。   下意识的否定了顾言的问题。   万一顾言把她当成怪物,再搞个什么火祭驱魔,那她可真就欲哭无泪了。   沈宁在心中酝酿了一万种说辞,愣是被顾言一句话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不用否认,我太清楚沈宁看我眼神了,永远都爱慕仰视的,而你的眼神……”   说着顾言顿了顿,刚好对上了沈宁的眼睛,自嘲的笑了笑,“太清明了,你不会是沈宁。”   顾言的话斩钉截铁,根本不给沈宁反驳的机会。   “……”   这玩意怎么和她预想的不一样呢?   沈宁嘴巴微张,看上去淡定的坐在那里,实则心里早就已经碎了。   “我……我只是认清你这个人了,你我成婚这么多年,你想不理我便不理,如今我也不想要你了,自然也就清明了。”   情急之下,沈宁只能想出这一个借口来了。   “我悬崖勒马了行不行!”   “悬崖勒马?沈宁从来不会用这样的词,她不喜欢读书,更喜欢听曲。”   顾言轻声一笑,不疾不徐的反驳道。   “放屁,我喜欢做啥,用你知道?”   沈宁小手一叉,牛脾气也是上来了,站起身子来。   试图通过拔高海拔,来拔高气势。   结果硬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顾言从容不迫道,“我好歹也是世子,想知道府中发生的事,并不难。”   恍惚间,面前穿着粗布衣裳的人,在和记忆中那个矜贵且运筹帷幄的侯府世子重叠了起来。   良久的沉默后,顾言掸了掸衣裳,负手而立,正色道,“我该怎么称呼你?又或者你从何处来?”   破了个大防了啊!   沈宁建了半天的信念感,在一瞬间崩塌了个干干净净。   早知道这姓顾的狗东西这么聪明,她当初就不应该救他了……   现在可好了,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沈宁宕机的大脑中已经浮现出自己惨死的画面了。   顾言也不催促,便这么静静的看着,仿佛想把沈宁刻进自己的眼中一样,平静的眼底掀起丝丝涟漪,带着些许别样的情绪被掩盖。   只不过沈宁此时心中无尽悲凉,实在顾不上看他了。   在纠结了半天以后,颓废的人瘪着嘴苦涩道,“我就是沈宁,只不过不是勇毅侯府的沈宁,我来自其他地方。”   “那你会离开吗?”,顾言身体紧绷,紧张道。   “你不感觉到奇怪吗?”   对于顾言的反应,沈宁已经找不到形容词了,这么炸裂的剧情,这大哥居然关心她会不会离开?   这是妍重点整#理,二>传<二改/的/人我弄:死;你吗?大哥!   “不奇怪”,顾言斩钉截铁的摇着头,旋即追问道,“你会离开吗?” 第18章 顾行身世   “回不去了。”   沈宁小嘴撅的老高。   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具身体已经猝死了,现在可能都已经成一堆无机物了,咋回去?   “嗯”,顾言心头的石头这才放下,眼底的高兴却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左右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了,气急败坏的沈宁也是摆烂了,愤怒的吼道,“现在你都知道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日吃的那个……”,顾言歪着头想了想,“饼?还能变出来吗?”   饼?干?   沈宁绞尽脑汁才想来,流放路上,她给过他几块,当时这小子一吃一个不吱声,也不见他问,想在倒是想起来,还知道是变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一下沈宁也是被气笑了,她还道顾言呆呆愣愣的,没想到是个腹黑的货色。   “一天晚上,那个东西唰的一下就出来了,凭空出现的。所以还有吗?”   顾言是有问必答,但对自己的问题也是很执着。   啪——   一块硬邦邦的东西,突然掉落在顾言的手上,惊的他下意识的接住。   低头一看,一块硬硬的光滑的长方体赫然出现在手上。   就想他看到的那样……凭空出现的。   纵使已经见过,可当他真真切切的看到时,顾言还是咽了咽口水,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超乎了他的认知。   能这快的接受,也不过是心有执念。   “边上有缺口,撕开就能吃。”   吃了半天亏的沈宁,看见顾言傻在那里,终于扬眉吐气了,心情也不禁好了起来,给自己拿了个番茄牛腩盖浇饭,一大勺就送进了嘴里。   这下好了,也不用偷偷摸摸的了,必须吃个够!   化悲痛为食欲!   压缩饼干虽然好吃,可遇上盖浇饭便显得极为逊色起来。   只见顾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硬邦邦的东西,在看看沈宁那碗色香味俱全的饭,顿时手里的就不香了。   偏偏沈宁就是为了馋他,猛的一闻,随即发出一声“啊”的赞美来。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沈宁这是故意的,刚才还信手拈来掌控全局的顾言,此刻却是有些尴尬。   但那玩意实在太香了。   他是能忍,可身体的本能反应可是控制不了了的。   咕——   早晨时间太早了,家里也没有吃的,现在倒是饿了……   “咳咳。”   循着声音看去,只见沈宁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碗那香喷喷的饭菜。   “哎呀,你说这多了一碗饭,给谁吃呢?”   沈宁表情欠欠的,一副你拿我怎么办的样子。   顾言轻笑一声,趁着沈宁没有反应过来,一个跨步冲到进前,俯下身来。   二人的距离迅速拉进,面对面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沈宁眼底乍现惊恐之色,却在顾言的眼中看到了压制的笑意。   反应过来的沈宁恼羞成怒,没好气的将盖浇饭直接让顾言手中一塞,“滚滚滚。”   拿稳手中的食物,顾言并不着急吃,而是小心翼翼坐在沈宁身边。   见沈宁没有抗拒,这才细细的品尝起来。   自打被流放以后,这是他吃的第一顿米饭。   每一口顾言都吃的很慢,慢到沈宁都以为他没有吃了。   等顾言好不容易吃完了,沈宁已经抱着薯片吃了两包了。   素素脆脆的声音,听到顾言心里痒痒。   于是在沈宁极度无语的注视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不动声色的伸到自己面前,目标明确的摸进袋子,捏着一片金黄的薯片飞快收回。   咔——咔嚓咔嚓——   这个味道,似乎比刚才的米饭还好吃……   顾言眼睛一亮,余光中只感觉沈宁的视线中带着火星子,躁动的心这才被压制住。   “你对我的身份就一点都不好奇?”   沈宁眯着眼,对于顾言这恐怖的接受能力,产生了极大的质疑。   她!可是顶着一张沈宁的脸,却不是沈宁,而是另一个沈宁哎!   这大哥就不好奇她从哪来的?怎么来的?   “你是人?”   顾言将刚才二人挣扎时扔掉的东西一一捡了回来,闻言语气淡淡的问道。   “自然是人”,沈宁嘴角微抽。   “那不就行了,你是人还能有什么问题,你来自何处,那是你的秘密,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顾言的话让沈宁一愣,好像是这样。   “走吧,再不走天黑之前就回不来了。”   顾言上前将坐在地上发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的沈宁拉了起来,大致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一个方向前行。   沈宁跟在后边,时刻留意着地上的植被,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能吃的。   随着二人越走越深,植被也更加茂盛起来,人活动的踪迹越发罕见。   而顾言也是寻寻觅觅的找些什么。   “你俩昨日居然走了这么远?”   沈宁实在忍不住的感叹了一句。   “不远了,就在前面了。”   顾言伸手欲接过沈宁背上的东西,却被沈宁侧身躲开,“就一个筐能有多沉,我背的住。”   见沈宁如此坚持,顾言没有强求,只是默默的把放慢了脚步。   “我看你母亲似乎不是很喜欢顾行,这是为何?”   这个问题,其实昨日她就想问了,可是顾行一直在身边,她怕再刺激到顾行,便没有说出口。   陈氏对顾行和顾言的态度过于差别了,甚至是毫不遮掩。   只是这个问题,问的顾言脚步一顿,又很快恢复过来。   “阿行,不是我母亲生的。”   “不是亲生的?”   沈宁没想到这个问题居然能牵扯出来这么劲爆的内幕来,在她的记忆中,顾行可是嫡次子,陈氏是大夫人,怎么可能不是陈氏所生呢?   迎着沈宁震惊且疑惑的目光,顾言说了一个更离谱的事情,“阿行是父亲在外边的抱回来了,我记得当时为了此事,母亲闹了很久,和父亲僵持不下。”   顾言陷入回忆当中,他当时也不大,对这个事情都记忆不是很清楚。   “私生子?”   沈宁观察着顾言的表情,见他没有生气,才八卦道。   顾言摇头,“母亲是这般想的,可我认为不是,父亲想来洁身自好做事极有分寸的,所以我到现在也不清楚阿行的身世。” 第19章 野山楂   此时,沈宁第一次对电视剧中的那些宅斗有了清晰的认知。   也难怪陈氏如此不待见顾行了。   “看来侯爷对顾行很是喜欢啊,他被养的很好。”   沈宁看向顾言,不禁感慨道。   能在大夫人的排斥下,没有养废,实属不易。   “父亲将阿行接过来以后,不曾上心过”,便是顾言的语气中都有了一种荒唐的感觉,“他一直是我在带,毕竟是我名义上的弟弟。”   “咳咳咳。”   沈宁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精彩!简直是太精彩了!   这事情怎么能狗血成这样呢。   顾言脚下一顿,停在了原地,转过身来,“我能看出来,顾行很喜欢你。”   “啊?可能是家中遭难,小孩子会下意识的依赖吧。”   一想到顾行这一系列的悲惨身世,却还能长的这么阳光,也是得亏有顾言了。   “到了,是这个吧?”   顾言指着不远处地上的红色叶子,顺手拿出了他之前专门折的甜菜叶,比对起来。   “没错!就是这个!”   在看到如此大片的甜菜以后,沈宁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瞬间被刨除不见,就连身边的人也被她给忽视了,径直的扑了过去。   拔起的甜菜个头要比昨日徐婶送的大上不少,上面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望不到到头的甜菜叶,让沈宁这个人都兴奋起来。   左手一个,右手一个。   “这甜菜有什么用?”   掂量着手中同萝卜差不多的甜菜,顾言将脑海中的全部记忆都翻找了一遍,也没有和此物相关的。   沈宁的如此反应,让顾言意识到这东西肯定不光是能吃这么简单,毕竟沈宁手中的食物要比这东西好吃百倍。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沈宁此时已经大干特干起来,拔起来的甜菜便扔到框里,“这甜菜含糖量很高,是可以用来制糖的!”   “糖?”   顾言拿着甜菜的手骤然一顿,眼神满是不信。   “那是自然,你瞧瞧,这就是昨天我拿走的那几颗制出来的。”   面对已经摊牌了的顾言,沈宁毫无顾忌的从空间里,拿出一个装了大半白糖的玻璃瓶来,递给顾言。   对于通体透亮毫无杂质的玻璃瓶,顾言的瞳孔猛然收缩,脱口而出,“琉璃!”   琉璃虽然贵重,但他也见过不少,可如此品质的琉璃,他从未见过。   “琉璃?”沈宁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也可以这么叫,也可以叫它玻璃。”   从震惊中回过神的顾言,慎重的拿好了琉璃瓶。   毫不夸张的说,这东西若是拿出去买,他们可以轻而易举的过回曾经的日子。   打开瓶塞,将其中的白色颗粒倒在手上,先是低头嗅了嗅,随后仰头将手中的颗粒倒入口中。   顿时一股纯粹的甜味在口中迸裂开来,甜而不腻。   “怎么样,是不是很甜。”   沈宁一早就尝了味道,比她预计的要更好一些。   只不过她不是很清楚这大周的制糖水平,不知道能不能比的上。   当在看到顾言那无比震惊的表情时,她就知道,这事稳了。   果不其然,顾言机械的点了点头,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琉璃盏,不论是琉璃还是里边的糖,都很颠覆他的认知,“这糖比京中用的还要好。”   顾言怔愣过后,反而皱起眉头来,“这制糖的比例,大概是什么样?”   “六比一吧”,沈宁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这都是她提前计算好的。   望着无尽的红叶子,这下顾言终于明白刚才沈宁的心情了,这哪里是林子啊,这明明是遍地黄金。   “一本万利。”   糖在京中都能算是奢侈的,不是谁都能吃的上的。   在两人的努力下,两个大筐很快就装满了,这还不算沈宁扔进空间中的,这一顿下来,怕是能做出来不少糖了。   沈宁心满意足的看着二人洗劫一空的地面,正准备背上背篓,视线又被不远处的东西所吸引。   那是……山楂?!   许是因为完全野生的原因,这山楂不似前世那般大,直径不过两指,颜色也没有那么漂亮。   沈宁走到进前,摘下来尝了一个,眉眼顿时弯了起来,竟是出乎意料的好吃。   酸酸甜甜的山楂,不见一点苦涩。   身旁跟过来的顾言,见此立刻也尝了一个,酸的纯粹的味道占领舌尖,精致的五官瞬间挤在了一起。   “哈哈哈哈哈!”   恶作剧成功的沈宁笑的很大声,她承认她就是故意的。   根据她的观察,这顾言别外表多稳重,实际上就是个吃货。   一坑一个准。   “糖葫芦。”   糖和山楂,沈宁脑海中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糖葫芦。   “城中有不少买糖葫芦的。”   顾言不是泼凉水,只是从姚家村到县城的成本有些高,如果光是糖葫芦的话,很难卖出价格来的。   “这倒是。”   沈宁望着眼前满满一树的山楂陷入沉思,这么好的山楂,自然不能浪费了,只是买糖葫芦可能确实不太划算,还能做什么呢?   她一时半刻也想不出,算了先摘走再说吧。   招呼着顾言,将附近两颗树上的山楂一并摘下,收入火种一号中。   两人这才踏上归途。   许是二人运气好,回去的路上居然真的遇上了一只野鸡。   被顾言一个飞刀钉在了树上,拔出刀的时候,沈宁的眉毛挑了挑,看着若无其事将刀擦干净重新收回怀中的顾言。   她还以为那边匕首遗落在官驿了,没想到被他一直藏在身上。   满满的两大筐,再加上顾言筐旁边挂着的死鸡,二人一下山立刻引起了村中众人的注视。   靠山吃山,可这个时间山上能挖的东西,怕是早就被人挖了出来,何至于留到此时。   众人看着他们实在是眼馋,最终还是有人忍不住上前搭讪来。   “两位看着眼生,想来是村头顾家的吧?”   黝黑的汉子手中拿着柴刀,身后背着一捆柴火,看样子也是刚从山上下来,笑呵呵的同顾言道。   “是,我叫顾言,这是内子沈宁。”   顾言点头道。   “我叫牛铁山,你们叫我牛二就好。”   汉子没想到顾言如此客气,黝黑的脸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 第20章 牛二   “你们这是入山了?”   望着篮子上的野鸡,牛铁山的眼睛瞪得溜圆,竟真好似牛眼般。   “那山上可是有野兽的,便是要入山,也是多人结伴而行,你们二人胆子可是真大。”   面对牛铁山的夸赞,沈宁连忙摆手,“我们也是运气好罢了,没敢走太深。”   见沈宁如此说,牛铁山的亮亮的眼睛有些暗淡下来,瞧着二人背后满满的两筐很是羡慕。   “眼下这个时节,这么多的菾菜可是不好遇到,想来你们也能吃一段时间了。”   顾家是流放而来的,这在村中根本不是什么秘密,毕竟那房子是姚家村的房子,突然住进了人来,自然是招眼的很。   想来也是家中实在没有吃的了,不然怎么会冒着危险进山呢。   牛铁山看着眼前瘦弱的二人,心中泛起了同情,只是想想自己家中那光景,也只好无奈叹了口气。   “你们才来,家中怕是没有柴吧,这柴送你们了。”   牛铁山拍了拍身后一整捆的柴火,笑道,“走吧,我帮你们拿过去。”   说着就已经朝着村头的方向走去。   沈宁没想到不过三两句话的功夫,就要送东西,顿时受宠若惊起来,“牛二哥,我们家中有柴,不用的。”   要知道这柴也是可以换几个钱的,而且这一大捆柴想来,也是需要些功夫才能砍出来啊。   “一捆柴罢了,我再去砍就是。”   牛铁山爽朗的摆摆手,脚下步子不停,苦口婆心道,“你们刚来可能不知道,咱们这冬天可冷了,得抓紧备柴,要不然到时候是会冻死人的!”   抵不住牛铁山的二人,三人一路聊着便到了村头。   听见外边的动静,顾行高高兴兴的跑出来迎接,在看到牛铁山那壮硕的身姿时,顾行脚下一个急刹车,又成了往日那沉稳的样子,上前要接过沈宁的背篓。   “大哥,嫂子。”   “这背篓沉,我来就行”,沈宁抓了抓顾行的毛茸茸的头,“这位是牛二哥。”   “牛二哥好”,顾行立刻唤道。   “好小子。”   牛二打量着顾行,呵呵一笑。   顾行长的白净,和村中的其他小孩子相比,相差甚多,更不要说从小养成的气质,让人看了不禁眼前一亮。   “这柴就给你放厨房吧。”   牛二在院中看了一圈,也没见有柴房或是棚子。   说话间,顾行已经打开了厨房的门,牛二一脚踏进厨房,整个人就呆住了。   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一拍脑袋,一边将柴放下,一边对后面进来的二人道,“这房子太长时间没人住了。”   漏风的墙,坍塌的灶,以及隐约能看见光的房顶。   “是,我们也打算修一修,只是还没有得及找人。”   沈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着是有些凄惨了。   之前换好的银子还剩下一些,她就想用来修缮一下屋子的,只是还没来及找人修。   闻言,牛二又看了看屋中大致的样子,拍了拍胸脯道,“妹子要是信得过我,我给你修。”   “这有何信不过的”,沈宁面露迟疑之色,“只是我们手中没有多少钱,不知道够不够。”   “害呀,修这东西用不了多少钱,也就这灶可能贵一些,得用砖,其他的花不了多少钱。”   牛二还以为沈宁是不信他,结果是因为钱的事。   “那既然牛二哥这么说了,我们也不客气了。”   她不是喜欢麻烦别人的人,可现在的情况实在是有些特殊。   “客气什么,都是一个村的,谁没点困难的时候了。”   牛铁山笑起来,洁白的牙在黝黑的脸上格外的醒目,拍了拍顾言的肩膀道,“今天这天也快黑了,明个我过来,顶多三天绝对给你修的漂漂亮亮的。”   淳朴的笑容不带一点的算计,习惯了京中的尔虞我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真诚,顾言显然有些措手不及。   “家里现在也没什么好东西,你可别嫌弃。”   沈宁从筐中拿了些甜菜和山楂装在篮子里,递给了牛二。   牛二本想拒绝,可听到沈宁的话以后,又见那框中还有不少,才伸手接了过来,转身离去。   角落处,整整齐齐的一捆柴静静的码在那里。   “嫂子,下午的时候隔壁院的婶子来了,还送了这个。”   顾行端着昨日买的海碗走了过来,海碗中还有两个包子。   沈宁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是菜包,看样子应该是野菜的。   “你吃了没?”   沈宁看着顾行点了点头,早晨走的太急了,忘记留早饭了,都上了山才想起来没有给他俩留饭。   “婶子给了四个包子。”   顾行看着沈宁手中的包子默默的咽着口水。   只不过那眼神太过明显,被沈宁看了个清清楚楚,只是手中的包子已经被她咬了也不好给他了,便道,“你先把碗里那个吃了吧,咱们晚上吃鸡汤。”   谁料顾行坚决的摇了摇头,“这个是大哥的,我去给大哥送过去,说着便出了厨房。”   那狠心的下定决心的样子,看的沈宁哭笑不得。   三两口将手中的包子吃完,洗干净了手,沈宁清点起食材来。   厨房有粗面,再加点空间里的鸡蛋和精面,可以烙些饼子,这样记方便存放也可以抗饿。   甜菜眼下也可以切丝做个小凉菜。   野鸡再做个鸡汤,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沈宁一拍桌子,就这么办了!   利落的活好了两掺的面团,趁着发面的功夫,可以把鸡汤先下锅,   只不过沈宁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   这个野鸡不是从菜市场里买的那种处理好了的鸡,而是完完整整,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羽毛根根分明的……   一手拎着菜刀,一手拎着野鸡,沈宁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解锁了人生新体验的沈宁,默不作声的将鸡块下了锅。   而院中顾行好奇的捡着满地的鸡毛,将完整些的洗干净收了起来,他那日看见村中有小孩在玩这个,是一把鸡毛捆起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   眼下有了鸡毛,他也想做一个试试…… 第21章 一碗鸡汤   在沈宁的不懈努力下,简陋的小院中,香气扑鼻。   顾行站在院中狠狠的吸着鼻子,虽是在收拾着东西,可眼神时不时就瞥向厨房。   就连一直不曾出屋的陈氏,都被这股香味给吸引了出来。   站在门口处,四处寻找着香味的来源。   见顾行二人在院中,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就见沈宁端着一个海碗从厨房走了出来,碗里装着满满一碗飘着油的鸡汤,汤里面还有几块肉。   到也算是懂事,陈氏满意的点了点头。   见此陈氏顿时清了清嗓子,端好了架子,“送到屋里来……”   陈氏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沈宁的脚步径直拐了个弯,竟是把那海碗塞到了顾行的手中,轻声道,“你给徐婶送过去,快去快回,这就开饭。”   手中的碗实在是太香了,闻的顾行狂咽口水,狠狠的点了头后,便快步朝外走去,动作却是小心翼翼的,生怕碗中的汤撒出一点来。   目睹了一切的陈氏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套碗肉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你怎么能送人呢?”   生气的陈氏也顾不上什么礼节,怒气冲冲的下了台阶,冲到沈宁面前,痛心疾首道,“我这身子虚,以前在府中都是日日精心温养着的,如今都多少日子没有吃肉了,你倒好那么大一碗说送人就送人?”   “有肉都不够咱们自己吃的呢!”   训斥起人的陈氏,连气都不见断的,突突的说了一大堆。   怎料眼前的沈宁头都没有抬一下,就自顾自的看盯着火。   锅中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卷携着油脂的香味,在厨房中弥漫开来。   见沈宁不理她,陈氏气的喘着粗气,眼眶微红的看向顾言,带着哭声道,“瞧瞧你的好媳妇,可还有半分规矩?”   以前在府中,沈宁对她的话从来都是言听计从的,每日辰定昏醒的问安,从沈宁入府开始就没有断过,更不要忤逆了。   可自从侯府没了,这沈宁便不似从前那般贴心了,一路上更是对她横眉立眼的,如今更是目中无人了。   简直是反了天了。   面对母亲无理的哭闹,顾言整理柴堆的动作不曾有半分影响,“隔壁的徐婶昨日给送了甜茶,今日又给送了包子,礼尚往来,怎么就不对了?”   “就她送的那两个破包子难吃的要命,怎么比得上那鸡汤?”   陈氏尖着嗓子反驳道。   拿着勺子在锅中搅拌的沈宁动作一顿,猛然抬起头来,眯着眼睛慢慢直起身子来,“几个包子?”   “两个!”   对上沈宁那意味不明,但让人不禁有些发毛的眼神,陈氏其实是害怕的,为了壮胆,便拔高了声音,“怎么了!两个破包子还当什么好东西,里边也不知道是什么馅的,黑乎乎的。”   说完又想起今天早晨来,“你们两个今天去哪了?也不知道提前知会一声?”   早晨醒了以后可是把她饿坏了,找了半天也不见有吃的,要不然她也不会吃下那破包子。   在陈氏刺耳的声音中,顾行高高兴兴的跑了进来。   在看清屋中的情形以后,整个人立刻惊恐起来,尤其是看到沈宁在看他,更是紧张。   “送过去了?”,沈宁问道,听不出什么情绪。   “送过去了,刘婶说太贵重了不要,我便放桌上,转头就跑。”   顾行乖巧应道。   “洗手吃饭吧。”   沈宁这才收回视线,淡淡道。   “我问你话呢!”   被忽视的陈氏,被沈宁气的呼呼的,见她宁愿跟那个野种讲话也不理自己,更是气的够呛。   “这鸡是大风刮来的?”   沈宁的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顾言张开的嘴无声无息的闭上,洗好手的顾行默默的移动到他哥身边,站的笔直。   “还是说着甜菜会自己长到你家厨房里?”   “面会自己撒你脸上?”   本来陈氏胡闹,她可以当看不见。   但是顾行一个小孩都知道不给她俩添乱,还把自己的吃食匀给了她,自己硬是饿了一天。   她倒好,手脚健全,不知道自己想办法改良生活状况,还有脸在这挑三拣四的。   也不是谁惯的臭毛病。   尊老爱幼,她不是不懂,可不代表她能为老不尊!   “这是幽州姚家村,不是京城勇毅侯府,想要不饿死,就得自己去找吃的,银子不会掉你脑袋上!”   沈宁的声音没有半分压制,在厨房中隆隆作响。   陈氏没有想到,沈宁居然会吼自己,顿时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你怎么能这么同我讲话?”   沈宁捏着勺子的手缓缓捏紧。   她这个暴脾气的,今天必须把话说明白了不可。   “我跟你这么说话怎么了?”   “是,你是我娘,是顾言的娘,是顾行的娘,你家里最大,你倒是拿出点长辈的样子来呀!”   顾言两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站在角落里默默的看着沈宁逼近母亲。   “就知道往屋里一扎,吃喝还要顾行给你送进去,我们仨一天也别干别的了,就专门伺候你呗,然后一块喝西北风,饿死了算。”   沈宁的话,那是一点都不带客气的,说的陈氏连连啜泣,也没有停。   陈氏呼吸急促,眼神死死的盯着沈宁,嘴唇哆嗦着气的说不出话来。   最让她寒心的是顾言,居然一句话都不说,任由沈宁如此说她。   “看他就有用了?”   见陈氏一直盯着顾言看,而顾言则是默不作声的错开眼神,沈宁更是嗤笑一声。   幸好这顾言是个明事理的,要不在遇上个愚孝的儿子,那非得给她气炸了不可。   最后,陈氏见没有人帮她说话,转身离开,进了屋子不肯出来。   她都这样了,顾言还不得收拾沈宁那个白眼狼?   只不过,主要陈氏要失望了。   她离开以后,她的宝贝儿子就手脚勤快的去准备好了碗筷,就等沈宁上桌吃饭了。   根本没有任何起身,给她去送饭的意思。   见半响过去,沈宁还是气鼓鼓的,顾言夹起盆中的鸡腿,试探着放到了沈宁的碗中。 第22章 牛家两兄弟   “给。”   手中的碗里凭空出现的鸡腿,到底是打破了厨房的僵局。   之间沈宁没有表情的脸上,似是转了晴,又将碗中的鸡腿放到了顾行的碗中。   “你日后还得长个子,多吃些。”   塞了满满一嘴的顾行,惊慌失措的想要躲开,可那鸡腿还是稳稳的落尽了他的碗中。   瞧着顾行的反应,沈宁才灭下去的活,腾的一下又起来了,只不过这次是对顾行,“你说你是不傻,送了包子,不知道吃?给我们留做什么?”   徐婶一共送了四个包子,陈氏吃了两个,她和顾言一人一个,那顾行不就是饿了一天。   对于沈宁的训斥,顾行顿时一缩脖,也不反驳,乖巧的放下碗低着头,一副我该骂,我错了的样子。   沈宁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抬手把盆中剩下的另一个鸡腿给夹到了他碗里,“赶紧吃,吃饱了才能长个。”   任谁看见他这可怜兮兮的样子,也不忍再责怪。   等三人吃好了以后,顾行被打发了出去。   沈宁则是拿了个饼子放在碗中,往顾言面前一放,下巴朝着正屋的方向扬了扬,示意他自己去。   再怎么说,陈氏也是顾言的亲人,是这里和他血脉上最近的人。   说了也就算了,也不能真饿着。   却不料,顾言低头看着那瓷碗,半天都没有要拿起来的意思。   “一顿不吃也出不了事。”   “什么?”   沈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家里已经够乱了,没有吃白饭的道理,娘应该明白这件事。”   顾言缓缓抬头,往日清冷的眸子,在此刻格外的无奈。   “你能这样想自然是最好”,沈宁颇为满意的点点头。   看向顾言的眼神,更是满意。   从小接受百善孝为先教育的顾言,能在这件事和她达成统一,也是让她吃了一惊。   沈宁将饼子和鸡汤一样盛了一碗,然后将其他的收到篮子里,又将碗放在桌子上,用锅盖扣住。   便转身去研究今日采回来的那些甜菜去了。   今天得把这些甜菜都切好块,然后拿到空间里去榨汁,在蒸发冷却。   不是什么累活,可重在数量。   满满的两大筐,还是看到沈宁长叹一口气。   菜刀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厨房响起,片刻后又有一道声音,颇有节奏的在菜板上跳跃起来。   入夜后,整个村庄都陷入一片寂静。   顾家院中,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直奔厨房而去……   第二天一大早,牛铁山就带着各种工具,准时的出现在顾家门外,同行的还有一人。   一见门口的两人朝这边挥手,沈宁立刻笑着回应,“牛二哥可吃了?厨房还有饭,要不要吃一口?”   “自然是吃了”,牛二将工具卸到了地上,“这是我大哥,村里人都叫他牛大。”   和牛二相比,牛大就腼腆多了,面对沈宁只是抿嘴笑着点了点头,旋即挠了挠脑袋,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别在意,我大哥就这样,一看见别人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牛二哪里不知道自己大哥的情况,开口解释道。   “不会不会”,沈宁连连摆手。   说话间,顾言也走了出来,同二人打着招呼。   “顾兄弟也来了,那咱们就抓紧干活吧。”   牛二也不耽搁,一见顾言出来,立刻便起了身,就连不说话的牛大也是如此。   有顾言在外边招呼,沈宁便没有再插手,而是专心致志的鼓捣起甜菜来。   她想了,光实验室的那些设备大批制糖肯定是不够了,可若是古法制糖,又很难保证糖的浓度。   这可是个棘手的问题。   沈宁坐在屋里的椅子上,看似在发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实际人已经站在火种一号里,望着告诉运转的机器,陷入沉思。   既然做不出仪器,那古法制糖有没有更好的提升空间呢?   “火种一号!可有制糖的办法?”   沈宁也不知道这火种一号眼下到底研发到了什么地步,只是抱着问一问的态度开了口,没想到火种一号在几秒的沉默过后,还真给出了办法。   【叮!根据火种数据库中的数据,目前所收集的制糖流程有以下几种!】   写满了文字的屏幕瞬间出现在沈宁眼前,火种一号甚至还贴心的配备了大纲,不需要全部看完,只需查看关键字,就能大概了解,在根据自己所需确定合适的。   沈宁看了几种方法过后,停了下来。   土法白糖,简称土糖。   土糖所需设备简单,且营养价值甚至高于白糖和红糖。   就它了!   沈宁迫不及待的想按照这个办法先做一遍,这个法子比之前她那个要简单的多。   整整三天顾家的里里外外都干的热火朝天的,三个汉子在院中挥洒着汗水,沈宁在实验室中忙的马不停蹄,终于将那土糖赶了出来。   满满当当的四罐糖摆在实验室的架子上,看得沈宁成就满满。   这可都是她一点一点熬出来的糖啊!   今天必须庆祝一下!   出了屋子,沈宁才发现,院中的破败之景,已然焕然一新,若不是顾言还在那里坐着,都险些忍不住这是她家院子。   院中的新打的小方桌上,牛大虔诚的端着海碗,小口小口的抿着碗中的茶。   说是茶也不准确,说是红果水更为合适。   牛二两兄弟,每天起早贪黑的在院中忙活,本就应该好生招待,奈何家徒四壁,她实在是找不到半点茶叶。   最后她一想,干这体力活喝点甜的,补充一下糖分不是更好。   于是就煮了红果糖水,酸酸甜甜的味道顿时得到了一种好评。   便是顾言也忍不住多喝两碗。   起初牛二两兄弟还怕喝的多了不合适,可一旦快喝没了,沈宁便立马续上,一来二去也就放开了喝了。   这东西可比白水好喝多了,尤其是干完活,喝上一碗凉的,那叫一个舒服。   “妹子出来了,不用续了,这壶里还有呢。”   一见沈宁提着水壶出来,牛二连忙摆手,示意壶中还有不少。   “没事,屋里还有,家里也没有什么好的招待,水肯定得管够!”   对于牛二两兄弟,沈宁那是打心底里感谢他们,要不是他俩,这房也不是得什么时候才能修好呢。 第23章 红果茶   “妹子就是手巧,这水我还是第一次喝哩,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水呢。”   牛二毫不吝啬的夸赞道,“顾兄弟娶了你可是有福呢!”   沈宁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活了两辈子,第一次听这种话,还真有点招架不住。   “别乱说,嘴上没有点把门。”   牛大看的仔细,注意到了沈宁的窘境,抬着手肘撞了撞牛二。   “这有啥的,本就是实话,顾兄弟你说是不是?”   牛二嘿嘿一笑,揶揄的看着顾言。   端着碗的顾言,一口水刚到嘴里,闻言立刻咽了下去,视线同沈宁在空中碰撞在一起,又转瞬移开。   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牛二哥说的对,宁宁最是手巧。”   ……   一个恍惚,手中的水壶险些掉落,被眼疾手快的顾言一把接住。   趁着这个功夫,沈宁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说的什么话!   还宁宁,她俩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   结果,顾言好像没有看到她的警告一样,一边把水壶放到桌上,一边轻声道,“慢些走,小心磕到。”   牛二和牛大两人眼珠子骨碌碌的在二人身上转着,也不吭声了,手里的红果水也不喝了。   “咳咳咳。”   沈宁重重的咳嗽了两声,眼中带着警告意味。   顾言今天这是抽什么疯?   “可是呛到了,喝口水。”   当着外人的面,顾言可是体会到了一把得寸进尺的快感。   不过他也知道,要是再玩下去,怕是等不到人走,沈宁就得炸了。   于是讨好似的,递出碗去,沈宁接过来也不客气,咕咚咕咚的灌了两口这才过去。   只是二人水也没意识到,这碗是刚才顾言一直用着的。   “天色也不早了,我俩也不打扰你们了。”   目睹了一切的牛大,硬是扯着还要聊天的牛二起了身。   心里对这个呆头弟弟,很是无奈,都是俩个孩子的爹了,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呢。   “这就要走,不多呆会吗?”   沈宁连忙起身挽留。   牛二也奇怪他哥怎么这么着急,还想说些什么,结果就看见他哥对他在那里挤眉弄眼的。   “不呆了,以后再聊。”   牛大说着就已经弯腰拾工具了。   见此,沈宁立刻朝屋里跑去,片刻拿着两个纸包走出。   递出纸包的同时,还带着一百文钱一并递出。   “妹子这是什么意思?”   一看见钱,牛二的眼睛立刻立了起来。   “两位大哥在我们家忙活了这么久,哪里有让你们白干的道理。”   沈宁一看牛二生气了赶忙解释道。   “你这是瞧不起我们两兄弟吗?是我们要来帮忙的,怎么能要钱!”   牛二立着眉毛,甚是生气。   “我知道牛二哥是看我们家才来,怕我们揭不开锅,那日还送了柴,可我们也不能白要呀。”   “而且这三日也是耽搁了你们时间,便是上山砍柴,这一天也能砍下不少不是?我也不知这边的价位,两位哥哥莫要嫌少。”   沈宁说着将钱递了过去。   经她这么一说牛二脸上的怒气消了不少,可也是别别扭扭的不肯接。   “牛二哥就拿着吧,帮我们家这么大的忙,我们实在不知该怎么感谢才好。”   顾言开口劝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两兄弟这才对视一眼,牛大将钱接过数出四十文又递了回来,“用不了这么多,一天一人十文刚好。”   “这是什么?”   牛大提着纸包看了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是那红果干,里边我配好了料,只需要放入水中直接煮就可以了。”   听了沈宁的解释,牛大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这水酸酸甜甜的,小孩子指定喜欢喝,他早就想带回家中给小娃尝尝,只是一直没好意思开口。   “这可是好东西,那就谢谢妹子了。”   两人背着工具,提着纸包有说有笑的朝村里走去。   沈宁二人就站在门口目送两人离开,直到看不到身影了才回了院中。   “可是得亏他们了。”   沈宁看着整齐的房顶,不禁感叹了一句。   “咳——”   沈宁的言外之意,顾言哪里听不出来,“这次我学会了,下次绝对能弄好!”   他承认之前弄的那个确实不太好看,可那不是第一次吗,有了这次实战,他是真学明白了,也学到了精髓。   对此保证,沈宁也只是摇了摇头。   眼睛学会了,和大脑学会,并且手能整出来,这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哥!嫂子!”   顾行满头大汗的从外边飞奔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黑瘦黑瘦的男孩。   两人你追我赶,飞奔到桌前才一个急刹车停下。   顾行端起碗来,倒了一碗红果水,还不忘递给旁边的石头,两人也是渴坏了,一碗下肚才缓过来。   “宁姐姐,顾大哥!”   石头是隔壁徐婶的小孙子,年岁和顾行相仿,却比顾行看着要小,身板也相对瘦弱一些。   自打那日送了鸡汤以后,徐婶许是觉得占了便宜,便日日让石头来送些野草什么的,一来二去二人也就相熟了。   沈宁本来就发愁,顾行这个年岁正是需要玩,也没个同龄人。   现在可到好,每日跟着石头在村子里疯跑,整个人都开朗了不少。   “你俩又跑哪玩去了?”   沈宁提着壶又给两人倒满,笑呵呵道。   “我俩去溪边了,那里有好多都鱼!”   顾行抢先一步回答,笑得虎牙都露了出来,“石头说他们抓到鱼,结果半天都没抓到!”   对顾行来说,村里的一切都是新鲜的,以前他早早的就进了书堂,每日被四书五经,琴棋书画,礼乐射御占据了所有时间。   哪里有机会,这么无拘无束的到处疯跑。   “那鱼太小了,本来就不好抓,你俩可是试着用竹篮抄。”   沈宁一笑,给了一个建议。   听得顾行眼睛一亮,立刻拉着石头朝外走去。   “对啊,用竹篮抄,肯定能抓上,咱们再去试试……”   “记得一会回来吃饭!”,沈宁叮嘱道。   “知道了,嫂子。”   顾行一边跑,一边转过身子应道。   从始至终被忽略了个完全的顾言,望着顾行快乐到癫狂的背影,无奈的一笑。   之前学的那点东西,全给扔了不可。 第24章 复合弓!   “阿行现在看着才有点小孩应该有的样子,你们平日对他约束的太严了。”   沈宁发出深深的谴责。   顾言听后,极为配合露出笑脸,完全没有任何要反驳的意思。   对于沈宁的脾气,顾言已经找到了规律,吃软不吃硬,只要认错态度良好,一切都有商量的机会。   “刚才我听你和牛二哥他们在聊什么进山?”   沈宁收拾着桌上的海碗,放入水盆中清洗。   顾言眼疾手快的打了水来倒入盆中,顺势在旁边坐了下来,也帮着忙。   “是,牛二他们说马上就要入冬了,需要备粮。”   说着顾言掀起眼皮,观察着沈宁的表情,“想要进山,看看能不能打些猎物进城去买。”   说完顾言便忐忑的等沈宁开口。   他知道沈宁对他进山一事向来抵触。   果不其然,沈宁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便是手上的动作,也停住了。   歪着头目光呆呆的看着面前的木盆,半天都没有说话。   一下子顾言就慌了,他想过沈宁会反对,也想过沈宁会突然同意,可怎么也没想过会是这种反应。   结结巴巴道,“我这是不是和你商量一下吗,你……别生气。”   “我没完全答应他们……”   “嗯?”   突然沈宁懵懂的抬头看向他,脸上是遮盖不住的迷茫。   “你刚说什么?”   顾言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神直勾勾的看向沈宁的怀中。   一把酷似弓又不像弓的黑漆漆的东西,就在他的注视下突然出现在了沈宁的怀中。   见顾言惊呆的眼神,沈宁嘿嘿一笑,抬起手极为自然的把水渍抹在了顾言的衣服上,确定手上没有一滴水了,才拿起怀中的东西来。   站起身来,右手拎着那东西的中间,猛的往前一甩。   那原本只有手臂长短的东西,瞬间展开了两倍来,乌黑的弓身散发着诱人的光泽,看的顾言的眼珠子就差长在上面了。   原本冷静的人,此刻两眼发光,眼睛里是真真切切的炽热。   “弓?!”   顾言的口中艰难的吐出一个字来。   他自幼随父亲在军中,舞刀弄剑那是常态,弓骑之术更是精通。   好弓他以前也有,可不论哪一把,都无法和眼前这把相比。   “这叫复合弓,你试试。”   说来沈宁也是第一次见这个,她刚才在火种一号里,翻箱倒柜的找,想给顾言找个合适的兵器,她也不知道什么好用,不过这军用的复合弓想来不会差。   复合弓一入手,顾言就迫不及待的弯弓拉弦,随着弓弦被拉开,顾言心中的震惊愈发增大,待满弓以后顾言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慢慢合了弓,顾言的眼神也不曾挪开半分。   “这……这简直是弓弩之王,弓身轻巧可折叠,且完全不会影响弓的本身,甚至在张弓之时,甚至有助力。   寻常士兵,只要稍加训练,再配上此弓,其效果定然惊人。”   沈宁侧着耳朵,才能听清楚顾言嘀嘀咕咕的话。   这是职业病犯了。   伸出手在顾言面前挥了挥,才算把顾言的魂给叫了回来。   “山里危险,我想了想还是用弓安全些,有着距离在就算是情况不对,最起码还有逃跑的机会。”   不能说她不相信顾言,实在是她想不到人如何在没有热武器的情况下,能和老虎黑熊搏斗。   不行!绝对不行!   “也不知道这箭呆几根合适?”   “十根够不够?”   话音刚落,顾言就感觉手中猛的一沉。   低头一看,一把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的箭,已然出现在他手中。   麻了,彻底麻了。   顾言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了。   偏偏眼前的人似乎还感觉不够,抬手又拎出一个箭囊来,对着顾言手中的箭比划了一下,得出一个结论,“好像还能装,要不再装十根?”   “不必!”   这下顾言反应的那叫一个迅速,生怕手中又是一沉。   也顾不上其他的,硬是推着沈宁进了厨房中。   眼神炽热的把箭装入箭囊,又在复合弓上摸索了一下,很快找到了对应的位置,将复合弓再次折叠,视若珍宝的搂在怀中。   “我带这个就好,箭带的多了反而沉。”   只是沈宁瞧着顾言的神情甚是忸怩。   “这弓……应该很贵吧?”,犹豫的问道。   这种轻便光滑的弓身,完全颠覆了顾言的认知,再结合之前那个琉璃盏,想来这也不是凡品。   这沈宁当真是天外之人?   “也……还好?”   应该不便宜。   沈宁想了想也没啥印象,反正也是同火种一号白嫖的。   见沈宁犹豫,顾言愣了一下,“这……”   结果就看沈宁极为不耐烦起来,“行了,别婆婆妈妈的了,赶紧把火烧起来,饿死了……”   顾言心中升起的感动,霎时间被一巴掌按了下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将怀中的复合弓,小心翼翼的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顾言才轻车熟路的抱来了柴,再填进灶台里,凭借着这几天的经验,轻而易举的就把火给生了起来。   只不过,活是做了,眼神可也没从桌子上离开过……   沈宁晚上特意烙了饼,还在和面的时候加了牛奶和鸡蛋,这样吃下去更抗饿。   烙饼出锅的时候,满屋都是香气。   再配上空间里的午餐肉,往热腾腾的饼中一夹,那味道别提多香了。   第二天一大早,顾言就轻手轻脚的出了门,身后的复合弓用布仔细的裹好,怀里揣着沈宁提前准备好的饼,在村头和牛家两兄弟碰了头以后,便进了山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太累了,沈宁今天睡的格外的沉。   前些日子晚上一直在忙制糖,也没怎么休息好,今天得了空,可算是把这几天都觉都补了回来。   等她起来的时候,顾行已经热好了饭菜,打好了洗漱水放在外屋。   见她出了屋,立刻跑去端了饭菜来。   沈宁打着哈欠,鼓励似的摸了摸顾行那乖巧的小脑瓜,“顾言呢?”   “大哥早就出去了”,顾行脆生生道。   听他这么一说,沈宁才想起来昨日的事。   可真是睡糊涂了。   “小宁,小宁!”   院外徐婶苍老的声音缓缓传来。 第25章 再入城   沈宁闻声出了屋,便看见徐婶站在院墙外,朝她招着手。   身旁还跟着探头探脑的石头,正扒着院墙找着什么。   “徐婶,快请进。”   沈宁说着上前打开了那一推就开的小门,如此徐婶才笑着进了院子。   等人进了院,沈宁这才看见徐婶身侧挎着篮子。   “我这打算进趟城,想你前两天说起来要进城,这才想来问问你。”   “去,我正想着什么时候想进城去呢。”   沈宁立刻应声答道。   她这糖也做好了,就差进城去看看价格了,本就想着这一半天进趟城去的。   说完才想起来自己刚醒,还没有来得及收拾,只好尴尬的摊摊手。   徐婶会意一笑,“你快些收拾,还有时间呢。”   本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主要是沈宁须得寻个没人的地方,将糖拿出来装好,再塞进篮子里。   刚把篮子收拾好,就瞧见顾行扭扭捏捏的走了进来,眼巴巴的看着她。   “嫂子。”   顾行说着挠了挠头,那憨头憨脑的样子瞧着竟是和石头有几分相似。   “嫂子,我能不能也和你们进城啊?”   垂在两侧的手紧张的捏着衣角。   “行啊,快走吧,别让徐婶久等。”   沈宁一手拎着篮子,一手推着顾行催促道。   出了院子的顾行就像脱了缰的野马,和石头打闹着跑在前头。   沈宁则是和徐婶有说有笑的走着。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在身后的院子里,一道身影气的哆哆嗦嗦的看着越行越远都四人。   陈氏咬着后槽牙,双手收于身前,对着四人的身影怒骂道,“到底是野种,没点规矩……”   坐着驴车进了城,下车的时候付了银子。   转身便看见顾行眼神落在那车夫手里的铜子上,半响没有说话。   “行哥这是怎么了?”   徐婶瞧着奇怪,便开口问道。   就是石头也拉着顾行的袖子连连追问。   却只见顾行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怎么都不肯说,只有在触及沈宁的眸子时,才有些闪躲。   “心疼银子?”   沈宁一眼看出了问题所在,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这孩子未免有些太懂事了。   “我……我从前,不知坐车要花钱……”   顾行涨红了脸,半天才憋出来这么一句。   结果听的身边的祖孙俩齐齐愣住,只有沈宁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来。   “坐车怎个会不花钱呢?”   石头满脸疑惑道,在他的看来,做一趟牛车可贵了,平常奶奶都不舍得带他出来的。   “我以前有专门的马车,自是不用花钱……”   顾行的声音很低,似是察觉出来自己好像闹了个笑话。   “你有马车?马可贵了,那是贵人才能做的!”   “马跑起来可比牛快多了……”   石头的好奇心,也勾起了顾行的回忆,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这趟进城,本就是沈宁临时起意,便跟着徐婶一同走着。   一直走到了一家成衣店中,沈宁才知道这一路上一直被徐婶护的紧紧的篮中竟是一些手工活。   一共得25文的工钱,徐婶便高兴的合不拢嘴。   又从店中拿了些碎布头,两人这才出了成衣店。   “你别看着活是小钱,可做的多了,手便熟了,速度也就快乐,你年纪轻,做起来肯定比我这个老婆子快。”   徐婶笑呵呵的,“小宁不拿些回去做?”   她知道顾家生活不易,这才想着带沈宁过来看看,多少能挣些钱也能攒点。   徐婶的好意,却是听的沈宁只咧嘴。   刚才那活计她也看见了,虽是用碎布头做的,可成品却是很精致的,就她这手,莫说这么精细的活了,便是寻常针线活她都得好好合计合计才敢下手。   “徐婶的好意我就心领了,我这手实在是……”   沈宁支支吾吾的。   “哎呀,这不是什么难事,一学就会。”   徐婶还当时沈宁不好意思,便又劝了两句。   “你且放心,他们家的活是最多的,价格也是最高的,要不是如此,我又怎会带你来呢!”   对于沈宁,徐婶是越看越喜欢。   “徐婶,真不是我推脱,实在是手艺不行,我自幼就没学过针线活,你刚才的那针脚我也看了,确实做不得。”   沈宁无奈的摊摊手,指着不远处的顾行道,“您瞧瞧顾行身上那身,都是买的成衣,家里没人会做。”   沈宁这可是实话,她就不用说,家里那位大夫人更是想都不用想。   听沈宁之言,徐婶顿时一脸惋惜,“如此也罢了,只是以后再做衣服莫要买成衣,买了布匹送来我这,我给你们做,能省下不少钱呢!”   “那就先谢过徐婶了,到时候徐婶可不要先我烦。”   沈宁也不推脱,顺势便应了下来。   她先前不知,后来才知晓徐婶家只剩下徐婶和石头祖孙俩相依为命了。   为此石头在村里没少被人欺负,有时候孩子只见打闹急了,便骂石头是没有爹娘的野种。   对面人多,石头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过,只好憋着一肚子气跑回家去,看的徐婶一阵心酸。   “怎么会嫌你烦呢?你这孩子。”   徐婶嗔怪道,眼中满满的慈爱。   沈宁一边同徐婶聊着天,视线也不挺的在街上扫视着,可半天也不曾看见粮铺,心中不禁有些疑问。   “婶子,我想问一下这城中的粮铺很少吗?”   上次来领身份文牒也是,她同顾言走了好久,才看见那一家粮铺。   只听身边的徐婶闻言长叹了一口气,面露苦涩,“你们才来不清楚这城中的情况。”   “这幽州本就是边荒之地,临近大燕,常年战乱。”   说到这里,徐婶的眼睛一下就湿润了,“为了方便控制,这城中的粮食,都是由官府的人控制的,其他粮商根本就卖不了粮。”   沈宁的心一下子就沉下来了。   粮食由官府统一把控,那就意味着是战略物资,一旦发生大战,城中的粮食随时都有会被抽调。   “平日里的粮食都是自己家里种,虽然不多,但省一省也是够的。”   徐婶眼神有些呆滞,不知道是想起来了什么。   “那您可知,这城中何处可以买到白糖?”   沈宁蹙着眉头,还不死心的追问道。   “白糖?” 第26章 荣雪峰   “这我还真不清楚。”   瞧这徐婶缓缓摇头,沈宁的心中颇为无奈。   “你问这个做什么?那白糖可是贵东西啊!”   徐婶疑惑不解道,怎么说顾家现在的情况也吃不起白糖的。   “没什么,就是想起来了。”   沈宁摇了摇头没有说明白,毕竟眼下她也说不好这事能不能成呢。   走着走着徐婶便逐渐吃力起来,便是沈宁放缓了脚步,徐婶走的也很是艰难。   见奶奶如此难受,石头也不同顾行乱跑了,跟在徐婶身边用瘦小的身子支撑着。   “徐婶,找个地方歇一歇吧。”   沈宁说着却是在心中呼唤着火种一号,扫描过后才放下心来。   老寒腿!   不是什么眼中的病,但疼起来也是真要命。   徐婶本来咬牙硬撑着,难得带石头进趟城,没想到这腿还这么不争气。   “哎,找个地方歇一歇就好。”   最后,沈宁找了处茶摊,扶着徐婶坐了下来。   这街边的粗茶一文钱一碗很是便宜,主要也是为了给奔波的百姓歇歇脚罢了。   将顾行安顿给徐婶以后,沈宁便背着篮子孤身离开。   她决定去西街那边看看,上次的粗面便是在西街买的,眼下家里剩的不多了,这次刚好可以再买些回去。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沈宁很快就找到了目标,直奔着粮食铺而去。   偌大的店面里,只有店小二打着哈欠靠在门边,见她进来才懒懒洋洋的走过来。   “要些什么?”   小二的眼睛在沈宁的身上粗略一扫,顿时就没了兴趣。   又是一个犄角旮旯里来的。   “粗面十五文,糙米十六文。”   说着随手指了指墙角那不起眼的位置。   知道了这店铺的后台,沈宁对着店小二的态度也见怪不怪了,在店中环视一圈,也不曾见到有白糖的踪迹,大多是各种米面以及一些豆类干粮,便开口问道。   “可有白糖?”   沈宁身上那不骄不躁的松弛感,让店小二动作一顿,心中不禁怀疑自己难道是看错了?   小二挑着眉毛审视起沈宁来,“自是有。”   “可方便看一看?”   看来这白糖并没有摆放在外,而是收了起来。   听到她如此说,那店小二脸上的狐疑越发多,盯着沈宁的脸看了半天,试图从上边看出点什么来。   可半天,沈宁都是气定神闲的,见他不懂也不催,而是安安静静的等着。   这小二也拿不定主意,半响后转身去后面抱了个坛子出来。   轻轻的放在桌子上,打开盖子。   沈宁探头一看,是白糖不错,只是这白糖的品质不纯,带着斑驳的黄色,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长了,白糖已经结了块。   “三十文一两!”,指着那罐子,小二妍重点整#理,二>传<二改/的/人我弄:死;你强调道。   说罢便幸灾乐祸起来,他倒是也看看,这小姑娘到底能不能买。   怎料沈宁一开口,反问道,“可收白糖?”   “什么?”   小二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楚。   “我说,您这里可收白糖?”   沈宁一字一句问道。   小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哈哈笑了起来。   笑完以后,才指着那坛子问道,“你瞧瞧我这坛子里的糖,都结块了,哪里有人买?我收来又能卖给谁?”   说着,小二白了沈宁一眼,自顾自的把坛子给盖了起来。   真是浪费他时间。   沈宁也是一脸苦笑,刚才看见那结块的糖时,她就隐隐感觉大事不妙,果不其然。   “去去去,赶紧走。”   小二不耐烦的催促道,“别挡门。”   对于小二的驱赶,沈宁本没什么感觉,只是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却迎面走进来一个人,对着那店小二毫不客气的呵斥道,“怎么说话呢!”   看到那人以后,那店小二宛如耗子见了猫一般,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公子。”   “来着是客,做生意哪有往外赶客的?”   荣雪峰的脸沉的可怕,可一转身对上沈宁的时候,却又是笑盈盈的。   “不知道姑娘是想买些什么?”   这一阴一阳,看的沈宁心中咋舌,不禁多看了两眼这人。   橙红暴室裰衣衬得眼前之人更加俊美,分明是双桃花眼,看人却是幽深的,摄人心魂。   和顾言相比,一个坚毅,一个妖异。   “这姑娘是来卖白糖的。”   不等沈宁开口,那小二便赶忙解释道,说着露出讨好的笑容来。   “卖白糖?”   荣雪峰那俊俏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古怪来。   “是,家中有些糖,想看看能不能换些钱。”   沈宁点点头,一如刚才,不咸不淡道。   “可带来了?”   荣雪峰沉吟片刻,犹豫着问道。   有戏!   沈宁那半天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顿时挂起了笑容来,赶忙从篮子中拿出一包来,“有,给你看看品质!”   沈宁变脸速度之快,看的荣雪峰对眼前这小姑娘更加好奇起来,心里也想着若是可以便把白糖收了也无所谓,虽然在这粮铺不好卖,但还可以放在酒楼用也是一样的。   只不过,沈宁那纸包一打开,荣雪峰脸上那淡淡的笑就僵住了。   眼前那雪白雪白的,是糖?   伸手沾了一点放在口中,甜丝丝的味道瞬间在口中迸裂开来,不同平日里那糖的味道,这糖竟是甜而不腻,甚至还带着回甘。   “这……”   荣家世代经商,他虽是支脉,可也随着父辈去过更远的地方,自然清楚眼前这糖的价值。   这东西放在安远县或许不值什么钱,可若是送去南方,那价格可就不好说了。   荣雪峰心中激动的半天话都说不出来。   “这品质可行?”   沈宁见这人像是抽了风一样,一会笑一会瞪眼的,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   “好!很好!”   荣雪峰连连点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吓到了面前的人,荣雪峰立刻清了清嗓,正了姿态。   “咱们去后边聊吧。”   荣雪峰心中对着糖有了盘算,若是能知道这糖的来源,或许能破了他的僵局,祝他更近一步。   眼前这看着警惕的姑娘,在他眼中已经成了发财树。   沈宁跟着荣雪峰一路进了后院,又在中庭坐了下来,等小二给备好了茶,荣雪峰便将人给赶了出去。   一时间中庭中只剩下他们两人,八仙桌上那包白糖孤零零的躺着。 第27章 定金   按耐住心中的狂喜,荣雪峰故作镇定。   “在下荣雪峰,敢问姑娘姓名?”   “沈宁。”   沈宁象征性的点了下头,算是回了礼数。   “不知道荣公子,意下如何?”   刚才她只见这荣雪峰眼底是难以遮掩的激动,想来是满意的。   “这糖品相很好,我荣记愿意收购。”   一谈起生意来,荣雪峰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没了刚才那松松垮垮的样子。   “公子想以什么价位收购?”   沈宁端坐着身子,小口小口抿着茶。   这姿态看的荣雪峰倒是谨慎起来了。   这一举一动分明都是精心练过的,看来这小姑娘出身也不低。   一时间荣雪峰有些拿不准了,没有着急给出价位,反而问道,“沈姑娘觉得多少合适呢?”   对于荣雪峰这种打太极的行为,沈宁反而心里更有底气了。   愿意在这里花心思谈价格,那就证明这糖在对方看来很重要了。   只是这价格倒是让沈宁犯了难。   想了想,沈宁沉默的伸出一个手指头,视线落在荣雪峰的脸上,观察着他的表情。   在看见沈宁伸手以后,荣雪峰的瞳孔骤然一缩,扣着桌面的手也没了动静,眉头紧缩,眼神从震惊,转为凝重。   想摇摇头,又突然开口道,“敢问这糖,姑娘是从何而来,手中又有多少呢?”   闻言沈宁似笑非笑起来,“荣公子这是想,直接找源头?”   “沈姑娘见笑了,这价格比荣某想的要高太多了。”   荣雪峰摇着头,脸上不见意思尴尬,带着温和的笑,让人看着就很舒服,“一两银子荣某给不了,若是沈姑娘可以确保稳定供应的话。”   荣雪峰想了想,严肃道,“最高给可以给到750文。”   虽说这糖本身的价格要更高,可还要算上运输人力等费用,最后荣家的盈利算在里边,750文已经是他最大的诚意了。   说完荣雪峰便紧张的看着沈宁。   “可以。”   沈宁一点头,荣雪峰心下从送了口气。   却没有看到沈宁桌下那微微颤抖的一根手指。   得亏刚才没开口啊!   沈宁心有余悸,她那一根手指想表达的是100文,没想到荣雪峰直接想成一两了。   也得亏之前顾言提了一嘴,她这才没敢轻易开口,要不然今天可就亏大了。   “这糖我可以稳定供应,只是”,沈宁说着微微一顿,“只是供应量可能没有那么大。”   一听只是荣雪峰的心就一揪,听见后边的话,才哭笑不得的松了口气,“沈姑娘眼下能拿出来多少?”   这东西本就是精品,量少些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更何况,越是少才越是精品。   “大概有两个小坛子,另外还有两坛子这个糖。”   说着沈宁又从篮子中拿出另一个纸包,在荣雪峰期待的眼神中打开来。   没有白糖那么漂亮,甚至比店中的糖还要黄上几分,荣雪峰那期望的眼神,一下子就凝固住了,只是碍于沈宁还在,也不好表现的太过明显,只好委婉的说道,“这糖的价格……怕是不高。”   不难听出这话中的言外之意,沈宁笑着把糖推了过去,“荣公子可以尝一尝,这土糖虽然看着没有白糖漂亮,可口感更加,味道更醇厚。”   荣雪峰狐疑的捻起一点放入口中,下一秒惊讶之色溢于言表,开口赞叹道,“这糖的味道,确实不错。”   当即拍板,“这个糖我也要了,价格的话可以定在600文。”   若非这品相差了些,价格可以更高的,他想过这种糖既然不好看,那就买成品便是,放入菜中,谁又能看得出这原本的模样呢。   “这糖,何时可以送来?”   荣雪峰生怕沈宁会反悔一般,当场就拿了五两银子的定金放在桌子上,“这个你说的那四坛的定金,之后你有多少糖,我便要多少!”   “没问题,这四坛子我明日可以给你送来。”   将那五两银子默默的塞入荷包中,再看眼前的荣雪峰就像是一个财神爷一般。   “那糖若是在家中,我现在便可派人同你去取!”   荣雪峰常年行商,对金子的味道格外的敏感。   他可以确定,眼前的这庄生意绝对很大,所以他现在是一刻都等不及了,早日把东西拿到手才是正事。   荣雪峰的反应,沈宁看在眼里,稍微犹豫了一下,沈宁最后还是拒绝了。   说到底,她和这人也才见过这一次面,只怕是不稳妥。   “是雪峰心急了,沈姑娘见谅。”   一看沈宁一脸的为难,荣雪峰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情有些过于心急,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最后荣雪峰也不敢再多说了,唯恐弄巧成拙,望着沈宁欢快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   身旁战战兢兢的店小二努力的缩着身子,生怕荣雪峰注意到他,可还是对上了荣雪峰那冰冷的眼神,没有任何犹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公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下次我一定好好伺候这位姑娘。”   公子的中庭哪里是谁都能随便进去的,只此一条他便清楚,这次他算是看走了眼。   “回府吧,明日自会有人来替你。”   荣雪峰冰冷不带半点情感的话,听得店小二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攥着荷包里那沉甸甸的五两银子,沈宁感觉自己都快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来了。   于是乎,开始了买买买的进程!   锅碗瓢盆,换新的!   厚衣服,安排上!   桌椅板凳柜子床,买!   还有厚被褥什么,沈宁大手一挥,就花了四两多银子。   手中仅剩不多的银子,也被沈宁买了些猪肉。   这个肉是必须得吃了,鬼知道她每天想糖醋小排想的直流口水,赚了这么多银子,必须得犒劳一下自己!   等沈宁背着满满一筐的东西,左手拎着一堆,右手拎着一堆出现在顾行三人面前时,三人的齐刷刷的张着嘴,半天都没有合上。   最后还是沈宁叫了他们一声,才反应过来,上前帮忙拿了东西。 第28章 顾母转性?   到底还是徐婶反应的快,将沈宁的那些东西,尤其是那条猪排骨塞到了背筐伸出,又扯出布来将篮子盖住。   便是如此,沈宁背着这大筐坐上牛车的时候,还是引来了众人的围观。   所有人都视线都直勾勾的看着那篮子,似乎是试图透过篮子,看看里边有些什么。   “都坐稳了,启程喽!”   刘大一挥鞭子,抽打在牛身上。   木板车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负重着前行起来。   一路上虽然颠簸,但沈宁和顾行紧紧的护着那篮子,倒是也安稳。   等到了村口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沈宁的眉头忽然一挑,竟是看到了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场景。   “是大哥!”,顾行的声音又惊又喜,引得石头也探头去看。   同样的位置,同样挺拔的身姿,看得沈宁哭笑不得。   这要说不是亲哥俩,谁能信呢?   等到了进前下了车,顾言先是看了看沈宁,便伸手将筐接了过来。   手中突然的一沉,让顾言飒爽的身姿险些没有坚持住。   “今天上山收获如何?”   沈宁眼睛弯弯的,看着便心情极好。   顾言心头诧异,嘴上则是有问必答,“猎到了一只野鸡,还有几只兔子。”   “真厉害!”   一个竖起的大拇指毫不吝啬的摆在了他面前,顾言无奈的笑了笑,这是把他当顾行哄吗?   其实他猜的一点问题都没有,沈宁还真是用对付顾行那套来哄他的。   当然这话,沈宁肯定不会承认。   “你们呢,去做什么了?”   惦着背后那筐的分量,顾言感觉家中剩下的那些银子怕是不怎么够吧。   听到他的话,旁边的徐婶也好奇的看了过来,她其实也想知道沈宁那一个时辰到底干什么去了。   “徐婶去城里送东西,我便带着顾行去瞧瞧,又买了些粮食。”   说着沈宁神秘兮兮道,“你猜篮子里还有什么!”   一看沈宁冒光的眼睛,顾言霎时沉默,旋即从口中吐出一个字来,“肉?”   “哇,你咋猜到的?”   沈宁左看看右看看,这篮子也没有破绽啊,顾言是怎么猜到的?   结果顾言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对于自己猜测的原因,愣是闭口不谈。   一段时间以后,沈宁才清楚,顾言之所以能猜出来,是因为他对血腥的味道格外的敏感,那猪排骨虽然处理过了,可还是散着淡淡的味道,精心去闻还是很明显的。   在家门口和徐婶分开以后,沈宁当即从篮子里拎出排骨来,目标明确,直奔厨房。   今天这糖醋排骨是非吃不可!   顾言对沈宁这反应早已见怪不怪,笑着的跟在她后面。   若是沈宁回头,就会看到顾言那笑容中似是别有意味。   只是才进了厨房门,沈宁的脚步猛然一停,这让跟在她身后的顾言来不及刹车,直直的撞在了她的悲伤,把沈宁撞的一趔趄。   手中的排骨也随之飞了出去,被顾言一手一个及时抓住。   “去去去。”   沈宁没好气的从顾言手中夺回自己的衣领,整理着衣服,眼神和陈氏那尴尬的眸子四目相对。   “您这是?”   只见陈氏正蹲坐在灶台前,平日白嫩的小脸此时不知从哪里蹭的黑乎乎的。   见他们二人进来,当即脸上露出尴尬之色,别别扭扭道,“我敲你们一直没回来,便想着热口饭吃,你们回来也好有口热乎的。”   说完一脸尴尬,“只是这火不知道为何,只冒烟就是不起火……”   “娘,你那柴是湿的,得用旁边那堆干柴才行!”   厨房中的诡异的氛围被顾行小心翼翼的声音打破。   沈宁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陈氏的惨状,嘴角不受控制的抖了抖,又被她强行压下,“你快去收拾收拾吧,这里交给我们,一会就能开饭。”   听出沈宁强压着的笑意,陈氏的脸一下黑里透着红,点着头从厨房跑了出去。   顾言目送着陈氏离开,随后给顾行比了个手势,事宜他跟过去看看。   等两人先后离开后,沈宁才没有再压着笑容,一边接过排骨,一边笑的肆无忌惮。   “这么高兴?”   沈宁的笑容太过有感染力,看得顾言都想笑一笑。   “那可不!你娘终于想明白了。”   虽然刚才那陈氏的态度还是别别扭扭的,可到底也算是有进步,有了第一步以后就好办的多了,要不然这屋里天天养着一尊佛爷,也是够她们仨人一呛的。   “是我娘,也是你娘。”   顾言看着沈宁笑的开心,默默补刀。   “……”   “什么呀,你不是知道我的身份了吗?”   沈宁先是面色一僵,旋即狐疑的打量着顾言,坦白局都坦白成那样了,顾言难不成是忘了?   “但在所有人看来,你就是沈宁。”   是我的夫人……   最后这话,顾言还真没勇气说出来,要不然以他最近都观察看来,沈宁非得拎着菜刀砍死他不成。   其实不用后边那句话,现在那砍排骨的声音,就已经被刚才大了几分。   沈宁烦啊,特别烦!   就像顾言刚才说的,她现在只能顶着顾沈氏这个头衔晃悠。   这包办婚姻真是害死人啊!   你说这顾言分明就不喜欢原主,可还是硬要将人娶回来,让人独守空房,这是人干的事吗?   “咣——咣——咣——”   沈宁沉着脸,心情很是不美丽。   直到带着那诱人色泽的糖醋小排出锅,一口下去酸酸甜甜的肉香才把生闷气的沈宁哄好。   “你尝尝!”   沈宁极为顺手的递出手中的筷子,给正在烧火的顾言。   她这手艺,那可是专门学过的!   顾言其实早就想尝尝了,刚才做的时候,那味道就一个劲的往这边飘,那叫一个香啊。   一块排骨入口,他就知道是自己肤浅了,这那是一个香字可以形容的。   于是乎手疾眼快的顾言,第二块就已经吃到了嘴里。   宣!   “唉唉唉,你怎么吃两块呢!一会还得上桌了!”   沈宁连忙把筷子给夺了回来,这才保住了第三块排骨免遭遇难。 第29章 荣记?!   没了筷子的顾言就眼巴巴的看着那盘子,看了好半天才把视线收了回来,默默的舔了舔嘴唇。   真甜!   “哦,对了我买了些桌椅板凳什么,过几天就能送过来。”   把盘子放在那踮着脚的桌子上面,沈宁才想起来正事。   “家里……应该没有那么多钱吧?”   闻言顾言迟疑了一下,不确定的说道。   钱都放在了沈宁那里,他也说不准到底还有多少钱,只是他刚才整理东西,还看到几匹布,以及粮食等。   之前换的银子恐怕是不够。   “我的糖卖出去了!”   沈宁拍着自己的小胸脯,一脸骄傲,还不夸她的表情。   就是顾言这个没趣的,没看出她的意思来。   “看来价格不错。”   顾言肯定道,且不说那糖的品质极好,便光是看那卖相价格也定然不低。   “那是当然了,我把四坛子全都给卖了,给了五两的定金。”   沈宁大手一挥,四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罐子就出现在面前。   看着这玻璃罐子,顾言终于明白沈宁拎回来那四个陶瓷罐子的用处了。   “而且,我们还定了长期的生意,那老板说,只要我以后还有糖,随时可以卖给他!”   “你告诉他,你会制糖了?”   顾言忽然眉头一紧,一脸严肃道。   “那肯定没有啊,第一次见面我又不知道他的底细,怎么可能乱说呢。”   沈宁的戒备心向来很重,只是唯独在顾言这里失了手。   感受到沈宁话中的抱怨,顾言勾了勾唇,“你还要制糖吗?”   “当然要啊,这么好的生意,若是不做岂不可惜?”   沈宁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但是原材是个很大的问题,之前那么多的甜菜,也就只出了这四罐糖罢了。”   沈宁抿着嘴,望着桌上的那个罐子放空了思绪。   “林中应该还有一些,赶明我带着顾行在上山去找找。”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帮沈宁的了。   只见沈宁微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光是林中的那些,只怕是不够,倒是不如在村中收购。”   这甜菜也是可以吃的,所以村中会有不少的人摘来储备着吃,这样一来也能节省一些粮食。   对于沈宁的这个想法,顾言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也好,这样倒是省了事。”   他今日还看见牛家两兄弟,中午带个饼子就着个甜菜就一口口吃了下去。   大致计划有了,沈宁当即拍了板,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了,明日你且先随我进城。”   先把手里的这四个坛子换了钱再说。   第二天,沈宁便赶着一早进了城。   坛子放在框中,由顾言挑着。   进了城以后,两人便目标明确的直奔西街的粮铺而去。   站在粮铺的门口,顾言极为罕见的愣了神,便是沈宁唤他都没有听到。   “荣记?”   顾言口中喃喃着,声音小到沈宁都没有听清他说的话。   “什么?”   “没什么。”   对上沈宁的眸子,顾言慌乱的收回视线,可又踌躇的再次抬头望了一眼。   上次来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那牌匾右下角不起眼的标志,这次若不是因为沈宁,他也不会细看,也不会……   “我跟你说这家铺子可是有点东西的,我昨日听婶子提起,城中的粮铺都是由官服把控的……”   沈宁的唠叨在顾言耳边喋喋不休,只是顾言早就没了听下去的心思,更多的苦涩。   “是沈姑娘吧?”   二人在门口的动静,早就引得店中的小二抻着头看了许久,见沈宁有意进来,那小二立刻笑着迎了上去。   “公子让小人一大早就等在这,说姑娘今日一定回来的,必须要把姑娘招待好了才行!”   本来看见换了人,沈宁还有几分疑惑,但见这小二的态度心下便了然了。   “您快里边请,我家公子马上就来!”   小二热情的引着沈宁,便要往后院走去。   沈宁抬脚走了两步,却不见顾言跟上来,转头发现人就站在店中间,静静的望着她。   “怎么了?”   沈宁快步走回,顾言这反应可不对劲,难不成是这铺子有什么问题?   “我想去城中逛逛。”   顾言沉默片刻,俯身在沈宁耳边耳语道。   “逛逛?”   沈宁抬眸,眼中满是错愕。   点头的动作有些几分呆呆的,“这还有些银子,你拿着。”   说着便递出荷包,却被顾言给推了回来,“不用,我一会就回来。”   言罢,顾言转身便走。   从顾言的背影里,沈宁居然看出了落荒而逃的意味来。   “这……”   小二伸出的手僵在空中,看看男人离去的背影,惊恐道,“姑娘,这是?”   “没事,麻烦小哥帮我把担子抬进去。”   顾言临走的时候,将扁担放在了店中,此时正孤零零的躺在地上。   “没问题。”   一听男人的离开,不是他的问题,小二顿时松了一口气,昨天的发生的事他可是历历在目,生怕不如那人的后尘。   街对面,石柱子后边,顾言侧身看着沈宁跟着小二进了后面,才缓缓低下头。   望着斑驳的地面发起了呆来。   半响后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竟是自嘲的笑了笑。   自顾自道,“顾言啊,别作死了,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沈宁这边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在荣雪峰匆匆赶来,看见那满满的四个罐子时,眼里直冒亮光。   二话不说的就上了称,抹了零去了定金,当场就把银子给了沈宁,最后非要请沈宁一起吃个午饭。   想到还在外边流浪的顾言,沈宁只好拒绝了热情的荣雪峰,纵使这样还是拉着沈宁在铺子里聊了许久才恋恋不舍的放人离开。   怀揣这巨款的沈宁出了铺子,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忽然意识到她也不知道顾言去哪了,到哪里找人去呢?   沈宁这个想法刚起,就感觉右肩被人拍了一下。   下意识的转身望去,空空如也!   “这呢!”   顾言从左边忽然探出头来,吓的沈宁退了两步。   待看清那张熟悉的脸时,才定下心来,没好气道,“你幼不幼稚?” 第30章 大燕要议和?   “哈哈哈哈。”   恶作剧得逞的顾言轻声笑着。   和刚才匆忙离开之时的状态,完全判若两人。   被他这么一整,沈宁也忘了刚才那一茬了,将手中沉甸甸的荷包放在顾言的手中,“怎么样,沉不沉!”   “足足二十二两!”   这些银子对他们来说,完全可以过了这个冬天了。   说实话,顾言拿着这些银子心中感触很深,他从来没有感觉过这银子如此的沉,如此的压人。   “得亏有你在。”   顾言说的很认真,反而倒是把沈宁弄的不好意思了。   迅速把荷包拿了回来,稳稳的放在怀中才算是安心,“好好的,你怎么这么肉麻了呢。”   不给顾言再说什么虎狼之词的机会,沈宁便扯着面前的人,一路疾行,直奔一家馄饨摊而去。   她可是觊觎这馄饨好长时间了,上次要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她都没舍得吃,现在好了,兜里有钱了。   “老板,来两碗馄饨面!”   买馄饨的是一对老夫妻,两人一个煮馄饨面,一个负责招待客人迎来送往。   待沈宁二人坐下,那婆婆立刻上前擦干净了桌子,笑着应道,“好嘞,馄饨面马上就来。”   “对了,你刚才怎么了?”   等面的功夫,沈宁的脑瓜子又转了起来,想起来刚才事,不禁问道。   那失魂落魄的模样,上一次貌似还是流放刚出京城的时候了,又发生什么触及这位爷的心了。   沈宁感觉刚才想了一溜够,也没想明白这件事。   顾言正伸向筷子的指尖微微一怔,“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出去看看,上次进城都没有好好看看。”   “编!你就接着编!”   沈宁就差满脸写满不信了,“虽然我认识你时间不长,但你可不是闲的没事会去逛街的人。”   “因为那铺子?”   沈宁手支在桌子上,撑着下巴,努力思索,“你来过幽州?不对啊,顾家军不是世代镇守南冥吗?你怎么可能来过幽州呢?”   眼见沈宁的思绪越飞越远,顾言伸手在其额头一点,无奈道,“莫要再提以前的事了。”   顾言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沈宁直接石化在原地。   只有那眨巴眨巴的眼睛,昭示着沈宁此时无与伦比的震惊。   想她两世为人,就从来没有人这么点过她的脑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前之人的气势变化,被顾言尽收眼底。   他刚才……   “那个荣记是连锁的……”   脱口而出的话,掩饰住了顾言心中的慌乱,“这个只是荣记的分号,总店在京中。”   果然如他所料,沈宁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歪着头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顾言暗暗叹了口气,可算是糊弄过去了。   “你认识荣记的人?”   沈宁歪着头唰的一下摆正,审视的看着顾言,她总感觉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她给忘记了。   “说不上认识,只是打过交道罢了。”   顾言支支吾吾的态度,更加深了沈宁的怀疑。   正要再说些什么,婆婆便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馄饨面上了桌。   “趁热吃!”   顾言顾不得烫手的碗,把其中一碗推到沈宁面前,又殷勤的把筷子横在沈宁的碗上。   做完这一切,迅速低下头,吃起了馄饨面来。   呵!   这要是不心虚,那都新鲜了。   一时间沈宁的好奇心也被他勾起来了,到底什么事能让顾言心虚成这个样子。   不过还是先把肚子填饱才是正事,拿起筷子,沈宁夹起一个馄饨送入口中,滚烫的汤汁瞬间在口中炸开,烫的沈宁眼泪都出来了,忙张开嘴哈着气,半响才把这馄饨给咽了下去。   只感觉,对面的人站起身来,再坐下的时候,她的碗里就凭空多了一个勺子。   抬起头,只见顾言还在埋头和碗中的面斗争着。   “哎,你们听说了吗?”   “你是说大燕要议和这事?”   “对呀,听说大燕的使臣就要过境了呢!”   旁边一桌人的谈论,瞬间引起馄饨摊中所有人的注意,就连煮面的老爷子也侧着耳朵听了起来。   要说在幽州有什么大事,那第一就是和大燕的战事,第二才是大周换了皇帝。   毗邻大燕,每逢战事,倒霉的都是幽州的百姓,更不要他们这边城地带了。   一旦打起来要遭殃不说,还要被强行征兵。   和强壮的草原游骑相比,被强征的壮丁无异于是炮灰。   故而,所有百姓都向往着和平,希望两国战事永不爆发。   “一直以来,大燕的态度都很是强硬,怎么会突然议和呢?”   有人发出疑问,顿时引起了众人的共鸣。   是啊,要知道发生了大战,吃亏的从来都是他们。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听说是大燕那边换了……”   一个游商打扮的人,神秘兮兮的指了指天。   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以后,又摇着头连连道,“不可说,不可说啊!”   围观的众人发出一阵唏嘘,散了开来。   听的正起兴的沈宁,败兴的瞧那人看了一眼,旋即一抬头又看到了对面头都没抬到顾言。   立刻挪着板凳,做到了顾言的身边,小声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虽说这边和顾家军相差甚远,但都是军报,没准知道一些呢。   果不其然,只见顾言吃面的动作停了下来,对上沈宁那探知的眼神,有些无奈,压低了声音。   “没有他们说的那么简单,具体我知道的也不清楚。”   顾言这话倒不是搪塞沈宁,勇毅侯府出事前,其实他和父亲就已经忙的焦头烂额了,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又怎么会关注这些。   “无外乎,也是为了那位置罢了。”   说起来,顾言不禁一阵唏嘘,若非被卷进皇位之争,顾念百年基业又怎么会瞬间崩塌呢。   “你是说皇位?”   沈宁大大咧咧的话,吓到顾言手一抖。   “祖宗,你再大点声,所有人都听见了。”   面也不吃了,把筷子一放,望着沈宁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沈宁抬头一看,果然身边有不少人在朝他们这边张望了,顿时尴尬的笑了笑,“吃面,快吃面吧……” 第31章 收购甜菜   自从回村以后,沈宁就开始着手准备起制糖的事情。   往日里空空如也的小院,如今堆着大量的甜菜。   其中有在山上挖的,也有在村中收购的,这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能收来的甜菜也越发的少了。   “沈宁啊,沈宁!”   小木门被人从外边推开,只见一个妇人斜挎着篮子满脸笑意的走了进来,看见沈宁迎了出来,把篮子往地上一放。   “你快瞧瞧,这可是新采来的!”   篮中七八颗大小不一的甜菜躺在其中,根须上面还带着点点泥土。   “把菜放到称上来吧,婶子。”   顾行拎着一个称快步跑到进前,轻车熟路的看着称,“您看看,三斤九两,给您算四斤,28文!”   说着就从怀中的小钱包里数好了钱递了过去。   那妇人一看多算了些钱,顿时整个人都笑开了花,“好好好,没问题。”   “婶子若是还有甜菜,可再送过来。”   看着地上越来越小的甜菜,沈宁有些头疼。   “那是自然,若是有肯定给你送过来。”   这顾家收甜菜七文钱一斤,若是拿出去买那都是没人肯要的,能换钱自然是好的。   看着顾行搬东西的背影,妇人很羡慕,“你说你家行哥,怎么这么乖呢,还会算账,比村里那些臭小子强多了。”   “阿行自幼便聪慧”,沈宁骄傲的挺着胸脯,毫不吝啬的夸赞。   只见那妇人鬼鬼祟祟的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行哥可有定亲?我家闺女同行哥岁数相近……”   沈宁差点被自己的口水一口呛死,“婶子啊,您快去再看看还有没有甜菜,我这里着急要呀……”   连推再赶的将人送走,沈宁惊魂未定。   这才多大的孩子,怎么就说上亲了呢?   咕咕咕——   一只灰扑扑的鸡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溜达到沈宁面前,然后扬起头来一声接一声的叫着。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喂!”   对于这嚣张的鸡,沈宁没好气的一脚将其踢开。   却被其一溜烟的躲开来,带着身后的几个小弟,大摇大摆的离开。   “……”   再嘚瑟,非给你们炖了不可。   沈宁磨着牙,手上的动作倒是诚实,将甜菜的叶子,一一摘下,然后随手扔下。   引得一群鸡,顿时围了上来。   要说顾言也是有些本事在身上,最起码沈宁想不到,一个人如何能够空手空拳的在林子里,抓得到野鸡不说,还是活动乱跳的那种。   自打顾言同牛家两兄弟上山捕猎以后,时常能带些野味回来,打打牙祭。   但唯独,每次捉来的鸡都是活的。   用顾言的话来说,留着可以下蛋……   但现在为止,已经有六只活鸡了,四个人每天早上都能分到一个水煮蛋来。   故而,即使沈宁眼馋那飘油的鸡汤,但还是把它们给留了下来。   “咕咕咕——”   顾行学着鸡的叫声,把鸡吸引到自己的身边。   在他的身旁,陈氏眉头紧锁,看着越来越近的鸡,脚步几次欲挪动。   “娘,你别怕,你把菜叶扔过去,它们不叨人的。”   这几只鸡可是顾行的宝贝,是生怕他娘吓到,又怕鸡也被伤到。   闻言,陈氏立刻将手中的菜叶宛如烫手的山芋一般扔到了地上,心有余悸的看着地上那些脏兮兮的东西。   这段时间过下来,陈氏似乎也是开始逐渐接受起这样的生活来。   沈宁仅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来,有顾行在倒是省了她的事。   说到底这陈氏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本想仗着孝道高枕无忧,结果没想到遇上了沈宁这么一个暴脾气的,讨了个没趣,也能放下身段来了。   挽起袖子,沈宁磨刀霍霍直指厨房地上的甜菜堆。   片刻,叮叮当当的菜刀声,在顾家的院中响起。   甚至还穿插着配合着,这几天厨房的菜刀突飞猛涨,从一开始的一把到现在已经能做到人手一把了。   不管是谁,只要有功夫了,必然是在厨房中噼里啪啦的切着菜。   顾家周围的邻居早已见怪不怪,从一开始的探头张望,到现在的仿佛没有听到,快步跑向山中,只为了再多采些甜菜回来换钱。   “宁宁。”   顾言的声音伴随着门被推开。   沈宁探头看去,只见顾言站在门口朝她招了招手,身旁还站着牛二夫妇,以及一对面生的男女,正紧张的看着她,脚下还放着两个大袋子。   “牛二哥,二嫂。”   放下手中的菜刀,顺手擦了擦手上的菜汁,沈宁便起身迎了出去。   牛二的妻子李三丫见她出来,快步上前来,亲昵的挽住她的胳膊,指着那两人介绍道,“宁妹子,这是我大哥和大嫂,他们听说你收甜菜,特意背了些过来。”   顺着李三丫手,沈宁看了过去。   她知道李三丫是从外村嫁过来的,不是姚家村的本村人,既然是她母家的人,想来是从其他村走来的。   沈宁的目光让两人更加局促起来。   连忙打开了脚下的袋子,圆滚滚的甜菜咕噜咕噜的滚了出来,个头比之刚才的要大不少,而且似乎是精心收拾过的一样,甜菜上面竟是看不到半点泥土。   “您看,这个头儿是极好的。”   干瘦的汉子生怕被沈宁嫌弃,拿起地上的一个,递到沈宁面前。   感受到两人的拘谨,沈宁笑着接了过来,在手中捏了捏又掂了掂分量,肯定的点头,“确实不错,想来牛二哥也于你们说了,7文一斤。”   “是是是。”   汉子点头如捣蒜,看向身旁那女人的眼神充满了惊喜。   眼看着自己的两大袋子甜菜上了称,沉甸甸的铜子落在手中,汉子才如梦初醒。   三丫确实没有骗他,这姚家村真的有人在收甜菜。   “您可是还愿意收?我们村子里还有不少呢?”,汉子瞪大了眼睛,声音洪亮。   “当然收,你们有多少我便收多少,你若是还有其他认识的人只要有甜菜,我照单全收。”   沈宁点头道。   甜菜自然是越多越好,她求之不得呢。   得到了沈宁的允诺,夫妻两人也顾不上牛二了,转身便朝外走去,“您且等着,我这就回去取!” 第32章 买地   自家大哥候机的样子,让李三丫有些尴尬。   偏偏牛二还在旁边瓮声瓮气的笑道,“嘿嘿嘿,让妹子见笑了,大舅子想来心急……”   李三丫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一边给沈宁赔着不是,一边扯着牛二去追自家的大哥。   “你这婆娘跑什么啊,我和顾兄弟还有话没说完呢。”   “快闭嘴吧,还不去瞧瞧大哥……”   目送夫妻俩拌着嘴走远,沈宁也不禁勾起唇来,看向地面的那些甜菜心情更加不错。   顾言毫不费力的提起一袋子就往厨房走去,沈宁快步上前开了门。   “是你搞的?”   “你不是发愁甜菜不够怎么办吗?”   顾言将麻袋放在地上,接过沈宁递来的海碗,将里边的水一饮而尽。   “你倒是聪明。”   沈宁嘶了一声,她之前不是没想过既然姚家村的甜菜已经被收购的差不多了,那就去其他村去收。   只是考虑到时间和路途成本,还是有些麻烦,这才没有实行。   没想到被顾言用这种方法给解决了。   通过口口相传,吸引其他村的人直接送过来。   “你才知道?”   顾言翘着嘴角,理所当然道。   “……”   这要是身后有条尾巴,此时怕是已经翘到天上去了不可。   玩笑也开了,顾言将院中的另一袋子搬进来,在靠墙的位置坐了下来,拾起案板上的菜刀,切了起来。   这制糖说来无非就是榨汁熬糖,但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甜菜被处理干净切成小块才能继续下一步。   榨汁的话,沈宁还是在用火种一号里的榨汁机,于是便把切块的任务交给了其他人,只等其他人把甜菜切成小块,她再送到火种一号里榨汁,榨完的汁送入实验室里进行自动熬煮。   虽然每次的量不多,但是好在不需要怎么费心,只是耗时间罢了。   经过这些日子的努力,火种一号的中心区域里,已经整整齐齐的堆了不少的瓷坛子。   期间她去给荣雪峰送过一次货,应该是上次的糖盈利不错,以至于荣雪峰一看见就极为殷勤,变着法的催促她下次多送一些来。   将新切好的甜菜块,送入榨汁机中,沈宁招手叫停了还在奋斗的两兄弟,“今日就这样吧,歇一歇。”   溅得了一身甜菜汁的顾行,顿时长松一口气,瘫坐在原地。   累死他了,简直比习武都累。   “顾言,你一会去村头买两坛酒去,然后陪我去一趟里正家。”   沈宁的话引得顾言抬头,手中的菜刀铛的一下立在板子上,在盆中洗了手,“好。”   “有什么事吗?”,顾言问道。   “去了你就知道了。”   沈宁故作神秘,没有挑明。   顾言任劳任怨的买了酒,又跟着沈宁到了里正家门口,直到进门的那一刻,他都不知道沈宁这是干什么来了。   “姐姐!”   奶声奶气的团子,迈着短粗的小腿,奋力朝着沈宁跑来。   “正正又长高了是不是!”   沈宁蹲下身来,接住迎来扑来的奶娃,笑道。   “是沈姑娘和顾公子啊。”   姚海山手中拿着一本书,本是坐在院中读书,待看到正正跑向大门,这才起身看到了沈宁两人。   “姚大哥。”   沈宁点头示意,这姚里正一家子人都很好,尤其这姚海山更是村中唯一的读书识字的人,时常帮村中的人写信读信,随未考得功名,但在村中威望也是很高的。   不出意外的话,姚海山会接替父亲的职位。   “姐姐,姐姐!”   正正伸着小胳膊,一个个的朝沈宁身上扑腾着,要抱抱。   沈宁便弯身将其抱了起来,顿时小家伙笑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   “正正,不能叫姐姐,要叫婶婶!”   姚海山一字一眼道。   这样胡乱叫,岂不是乱了辈分?   婶婶?   沈宁一阵汗颜,“没事的姚大哥,正正毕竟还小,想怎么叫就随他吧。”   姚海山无奈的笑了笑,眼见沈宁都没意见,也只好作罢。   眼神扫到顾言手中的酒坛,整个人微微一愣,“你们过来是找父亲吧?”   “是,找里正有些事,不知道里正在不在。”   沈宁逗着正正,点头道。   “在家,我去给你们叫。”   说着姚海山就要朝屋走去,还没进去,姚里正就拿着烟斗走了出来,“我在屋里听得见,有什么事坐下说。”   见三人要谈事情,姚海山赶忙把正正从沈宁怀中接了过来,送到了里屋去。   “海山啊,你出来!”   姚里正有心带带他这儿子,还特意把人又给叫了出来。   待姚海山也坐下以后,沈宁示意顾言把酒放到桌上,“姚叔,我孝敬您的。”   姚里正摆弄着手中细长的烟斗,一看见这酒坛顿时眯起了眼来,盯着看了片刻,又看了眼沈宁,手中的烟丝也弄好了,低头点了火,放在口中吸了一口。   “有事就说事,别弄这没用的。”   一口浊烟吐出,姚里正享受的眯起了眼来。   “我想买两块地来。”   被姚里正戳破,沈宁便有话直说了。   “买地?”   沈宁一句话,让在场的三个人男人同时一愣。   谁也没想到沈宁居然是打算买地。   “沈姑娘这眼看着就要入冬了,你现在买地,不划算的。”   姚海山清楚顾家是被流放来的,怕沈宁不清楚这边的情况,特意说道。   “我知道姚大哥,在这边落了根,地总是要买的,趁着现在手中有些钱,便想着先把地给置办了才是。”   沈宁笑着应了姚海山的好意。   姚里正却是抬头看向顾言,“顾小子,你可想好了,且不说马上要入冬了,便是这村中的地,早就没什么好地方了,都是些荒地,便是要种东西,那也得先开荒才行哩!”   姚里正吧唧吧唧的吸着旱烟,思索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确实没有什么好地了。   事先什么也不知道的顾言,还在思考为何要买地这件事,嘴上却是没有片刻犹豫,“您放心,我们都知道。”   眼见劝不动这两人,姚里正索性也就不劝了,“要是买地的话,村尾倒是还有一块荒地,你们要是不嫌弃倒是可以。” 第33章 田间地头   姚里正这话一出,沈宁二人还没什么反应,姚海山便发出了不赞同的声音,“爹,那块地是出了名的糟,哪能种东西?”   姚海山的话,引得姚里正不满,用烟斗敲着桌子,没好气道,“我能不知道?你且看眼下村里哪还有地?难不成上山?”   一番话怼的姚海山哑口无言,那山上的话,只怕是更为危险了。   “没关系的姚叔,那块地便好。”   眼看父子俩呛了起来,沈宁赶忙开口打着圆场。   左右这地如何对她也不重要,有火种一号在,再糟糕的地她都能给改成沃土不可。   这也是她眼下为何非买地不可得原因。   简单来说就是职业病犯了,看着村里大片大片的田地种着稀稀疏疏的麦子,她实在是忍不了了。   她去地里看过了,这土质实在是算不上不好,可能是这边作物比较单一,这才土地利用的不太好。   这个季节,虽然种冬小麦有些晚了,但是也还算来的急。   沈宁的态度坚决且有力,顾言的沉默赞同,更是助长其态度。   看似顾言一脸轻松,实则是心中早就无所谓了,种不种的出不重要,重要的是沈宁想种。   “行吧,那块地二十亩十两银子,明日我便去趟衙门,把地契给你取来。”   姚里正话音未落,沈宁就已经把备好的银子放在了桌子上。   眼看着银子都上桌了,这明显是有备而来的,本想再说些什么姚海山也闭上了嘴。   姚里正遣了姚海山带两人去那地里留了一圈,确定位置,这事情才算是彻底定了下来。   办妥了买地的事,沈宁从姚里正家出来的步子都轻松了不少,蹦蹦跳跳的。   一回头,就瞧见顾言淡定的跟在她身后,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你不想问问我为什么要买地?”   沈宁停下脚步,等顾言靠近以后抬着头问道。   “银子是你赚的,你想怎么花,自然都可以,为何要问?”   顾言的话让沈宁愣了一下。   就顾言这觉悟是多少现代人都很难明白的。   “孺子可教也。”   沈宁狠狠的点着头,心中一堆话精简出来这么一句。   看着沈宁故作老成的背着手点着头,顾言强忍着笑意。   分明年岁不大,却总是这般。   “对了,我昨日听见你在教阿行背书?”   两人走在光秃秃的地头上,一前一后,沈宁四下观察着泥土和地势。   “嗯。”   顾言跟在后边,注意着一边走一边晃悠的沈宁,两手微微伸着,随时准备将人拎起。   “你教的是那本书?”   沈宁想着昨日顾言背的极其流利的那文章,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来是出自何处,她虽然没读过古籍,但依着阿行的年岁无非就是一些四书五经罢了。   “纪年春秋”,说完顾言顿了顿怕沈宁不明白,又补充道,“一本兵书。”   他这个担心是很有必要的,沈宁还真不知道他说的这到底是什么,在听到兵书两字的时候,才无语的眨了眨眼。   “他这个年纪读兵书是不是太早了?”   脚下的步子慢慢停了下来,在狭小的垄上沈宁灵巧的转过身来,思量片刻委婉说道。   顾言点头,但表情为难,“是有些早,但他早便开了蒙,寻常的开蒙书于他而言没有意义。”   沈宁一脸的嫌弃,“那倒是教其他的书啊,开了蒙也不意味着书就可以不读了。”   听了沈宁的话,顾言张了张嘴,有口难言,“书很贵的,便是启蒙书都得三四两银子。”   第一次听到书是很贵的这种说法,让读了一辈子书的沈宁愣在了原地。   前世的她是幸运的,生在了一个有书读的和平国家,深知读书的必要性,书不一定能让人出人头地,但一定是能阔眼界,修养德行。   见沈宁满脸呆愣在那里,顾言叹了口气,“左右阿行也考不了功名了,能识字便好,我记得很多兵书,慢慢交给他就好。”   他又何尝不是读了一辈子书,从幼时的启蒙,到后来的四书五经,再到父亲带着他读的兵书,每一本书他都仔细的收着。   只是……一切都没了。   “那怎么行。”   沈宁语结,“你这是拔苗助长,阿行再怎么乖巧,那也是小孩子,直接读兵书……”   沈宁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等我一下!”   忽然沈宁想是想起来什么一样,一拍顾言的肩膀,原地就闭上了眼睛,一动也不动的。   顾言站在那里,也不敢乱动,知道沈宁是又去施展神通了,唯恐打扰了她,便伸出另一只胳膊将她环绕。   不远处路过的姚小石,本是上山砍柴而归,想着早些回家歇歇,没想到一转头就看见一对男女亲密的站在田垄上,顿时张大了嘴巴。   下一秒,一道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锁定了他,淡淡的眼神中充满了杀气,吓的他转头就跑。   “你瞧,这个行不行!”   怀中的人忽然一动,一本褐色书皮的书便骤然出现在眼前。   一切都发生的太过迅速,快到顾言连手都没来及收回来,顺着沈宁的动作,正正好好的把人给搂在了怀里。   ……   举着书满脸笑容的沈宁,僵硬了身子,仰着的小脑袋机械的转动了两下,才看清自己眼下的处境。   强有力的臂膀,结实的胸膛,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白玉似的小耳朵,瞬间充血。   “顾!言!”   眼看着怀里的人,咬牙切齿的喊出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的顾言就立刻收回了手臂。   后背瞬间没了支撑,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沈宁只觉得自己身后一空,整个人就已经倒了下去。   高举着书的手腕忽然一疼,眼前的日头被一片阴影所笼罩。   天旋地转后,趴在了一片硬邦邦又有些暖和的地方。   “……”   顾言看着眼前的人眨巴着眼睛,平日里的口齿伶俐在这一刻全部化为泡沫。   “哇!”   土墙后边的姚小山目瞪口呆的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个人,嘴巴张的足足能塞下一个鸡蛋。   害怕是真害怕,但他难耐不住自己那颗躁动的心啊!这才一回头就看到了这种场景。   这也太……太开放了吧,见过大世面的人都这么开放的吗? 第34章 脚滑了   秋风裹挟着丝丝凉意,拂过大地,唤醒那懵逼的心灵。   “我靠!”   沈宁一个激灵,连滚带爬的从顾言的身上跳开,胡乱的在自己的身上摸着什么,眼神慌乱且有些忙碌,四处的看就是死活都看向眼前。   那里躺着一个同样僵硬的人。   天地良心!   顾言还真没想过干这种事,刚才完全就是个意外。   脚滑,真的是脚滑!   偏头看了眼,那略显圆滑的田垄,再瞧着沈宁那一溜烟离开的背影。   顾言半死不活的躺平了,生无可恋的看着天。   这下可玩大了……   翻起身来,却发现沈宁刚才的位置上,一本沾了尘土的书,正孤零零的躺在那里。   顾言弯下腰,将其捡了起来,掸掉上面的浮土,待看清那书的封面之时,不禁有些错愕。   缓缓掀开一页,略显稚嫩的字迹几乎注满了整页来。   “这……”   顾言深褐色的瞳孔骤然一缩,求证般的向后翻去。   ……   顾家那不大的院子里,顾行忙的热火朝天的。   几乎同他一边高的扫帚被他拿在手中,舞得虎虎生风。   石头坐在一旁的小板凳手,小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顾行,满是崇拜,“你居然习过武?”   “略懂些拳脚。”   顾行把扫帚唰的一下挽着花的背到身后,仰着骄傲的小脑袋,就好像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   噔噔噔——   略显慌乱的脚步声由近及远,飞速的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院中的两个孩子,听见动静,顿时齐刷刷的看去。   便看见平日里一向温和的沈宁,以极快的速度冲进院子,看都没看他俩一眼,便进了屋子,砰的一下关了门。   “这……这是怎么了?”   顾行和石头面面相觑,是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   还没回过神来,便只听见院门开合的声音。   顾行便条件反射一般,把身后的扫帚扔在地上,在他哥死亡的扫视下,默默的捡了起来。   他哥可是跟他说了,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他习武,要是知道他和石头显摆可就完蛋了。   他都已经准备好挨罚了。   结果就看见他哥仅仅是看了他一眼,脚下的步子都没有停,直接就进了屋去,顺手把外屋的门也关上了。   “顾大哥,咋也这样了?”   石头歪着头,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父母走的时候,他还小,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但是顾行可太清楚,后院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他都见过,这有什么难的,无外乎就是他哥把嫂子给惹生气了呗。   ……不对,他哥受了气,没地撒,那倒霉的岂不是他?   “石头,咱们去你家玩吧?”   当即,顾行就想起来,昨日他哥给他讲的兵书。   走为上计!   院里发生的一切,顾言都已经无暇顾及了,更是不知道他那可爱的弟弟,把兵书已经运用了起来。   站在单薄的门前,顾言想好了措辞,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轻轻的推向门。   却没想到,这根本就没有锁的木门,一下子没有推开,反而闭的更紧了。   显然是被人从里面给堵上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是见你要摔倒,所以想拉住你,没想到脚滑了……”   顾言欲哭无泪。   “……”   屋里竟是连半点声音都没有。   沈宁抱着双膝缩在墙角,目光呆滞。   这是她在没有安全感时,习惯性的思考方式。   简而言之,就是大脑宕机了,重启失败了。   为什么,倒在顾言怀里会大脑一片空白呢?   更可怕的是,她居然想上手摸一摸顾言的脸?   沈宁!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沈宁一声哀叹,将头深深的埋入双膝中,绯红的耳朵几乎能滴下血来。   侧耳趴在门上,聚精会神的顾言,半响没有听到动静,正犹豫着要不要破门的时候,便听见里边的人似是在长叹,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老老实实的站在门口,想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嘎吱——”   顾言一个激灵,猛地抬头,却发现眼前的门,纹丝未动。   反倒是身后的门,被陈氏拉开了一条缝。   看了看看在门口的顾言,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陈氏的嘴角抽搐了两下,想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默默的又把门给关上了。   “宁宁,你把门开开好不好?”   顾言尽可能的放缓声音,哄着里边的人。   “宁宁,我真不是故意的,再给个机会好不好?”   要是脸上能写字,那此时顾言的脸上一定写着委屈二字。   他这些天费尽心思的靠近宁宁,生怕动作大了吓着她,每次都小心翼翼的,一个脚滑全白费了。   ……   “宁宁……”   吱呀一声,顾言说了一半的话,直接咽了回去。   可怜巴巴的看着眼前的人,抿着嘴也不敢开口。   沈宁也不开口,侧身让开了路,顾言试探着迈了一步,见沈宁没阻拦,才敢大步流星的走进去。   铛的一声,门再次关上。   顾言的身子下意识的一抖。   “宁宁,你别这样。”   自打门开了以后沈宁便一言不发的盯着他,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个便。   那眼神实在是骇人,比他在牢中受刑时,那些人看他的他的眼神还可怕。   “要不你打我一顿?别气坏了身子。”   顾言弱弱的提出方法,还贴心的在屋中找起顺手的家伙事递了过来。   结果,沈宁真就把那棍子接了过来,看的顾言眼中满是惊喜。   愿意动手,那就证明愿意理他了。   打他一顿不碍事,顶多是肉疼一阵,可不能不理他啊!   顾言的身子一下挺的笔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沈宁在他身边提着棍子绕着圈。   没成想,棍子倒是没落下,反而一只细嫩的小手,在他后背摩挲着。   从身后到胸前……   沈宁的动作很轻,可落在顾言身上,轻飘飘若隐若现的感觉,想是无数只小爪子,在他的心上一下一下的挠着。   渐渐的不大的屋子里,只剩下两道愈发急促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宁宁。”   顾言嘶哑着嗓子,轻声唤着。   这样下去,他可真就忍不住了。   “嗯。”   沈宁终于应了声,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口干舌燥起来。 第35章 搬空侯府?   “顾言,你怎么了?”   咽了咽口水,沈宁这才注意到顾言的脸色不对劲,眼神也不对劲。   沈宁眨巴着眼睛,默默把手收了回来,然后……转身就跑。   留下被挑逗了个干净的顾言,凌乱在屋里。   “原来是这种手感吗?”   撩完就跑的沈宁,躲在厨房里,看着自己的手掌陷入深思,“好像……比她想的要硬一些……”   太刺激了。   以前她只看在大学的宿舍楼下,看其他人干过这种事,还从没有上手实践过。   她都没敢正眼看顾言,只是匆匆一瞥,那脸色是在是精彩。   啧啧啧——   一个脚滑,让整个顾家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之中。   顾行只感觉,自打下午他哥和嫂子出去以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好像就便的不一样了。   有一种既亲密又疏离的感觉。   他哥总是一转眼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到了嫂子身边,而嫂子则是根本不屑用正眼看他哥一眼。   着实古怪!   顾行托着自己的下巴,坐在那里,看着收拾碗筷准备洗碗的两人,左看看右看看还是觉得奇怪。   正当他打算好好分析一下眼前的情况时,便感觉有人揪着他的后衣领,朝外边走去。   娘?   最近吃完饭总是抢着帮忙收拾的陈氏,今天没有任何犹豫,放下碗筷便揪着顾行朝外走去。   随着门栓发出的惨叫,厨房之中再次静了下来。   刚才还一本正经归置角落的顾言,弯着腰鬼鬼祟祟的回头打量了一下屋中,见只剩下他们两人。   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抄起桌上陈氏摞在一起的碗筷,大步流星的奔着沈宁就去了。   “宁宁。”   将碗筷往水盆里一放,旁边的人立刻便是一躲,那躲人的态度简直不言而喻。   “宁宁,你要是还生气,我就站在这里给你摸好不好?”   沈宁一个跨步,顾言便立刻跟着一个跨步,顺势贴在沈宁的耳旁低声道。   “滚!”   沈宁顶着两只通红的耳朵,咬牙切齿道。   眼见目的达成,顾言贱兮兮的一笑,也怕玩笑开过了,又惹沈宁生气,便转移了话题。   将手在抹布上摸干净,视若珍宝的从怀中把白日的那本书掏了出来,在沈宁眼前一晃,旋即翻了开来。   “这书……可是府中之物?”   说这话的时候,顾言慎之又慎,整个人紧张的不得了。   待看到沈宁轻轻一点头之后,整个人立刻战栗起来,他想起来一个事,一个很重要的事。   流放前夜,他之所以会被打的那么惨,一则是因为本就有人想要了他的命,二来他迷迷糊糊间听到那些人说,顾家的存放宝物的仓库,连根毛都没有找到。   那些人怀疑是他爹早有预谋,提前将东西藏了起来,想要撬开他的嘴。   可他根本就没有听父亲提过此事,只是他当时无心此事才没有多想。   但现在想起来,便是父亲想要运走,那么多的东西,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在府中,而不被人发现呢?   凭空消失!凭空出现!   是啊,他顾家是做不到,但有人可以啊!   “这……是不是?”   顾言想问,沈宁是不是真的把顾家那些东西藏起来,可转念一想,这话又说不出来。   不论怎么说,凭空生物都一个荒唐至极的想法。   “是。”   却不想,眼前的人先开了口。   沈宁接过顾言手中的那本书,就着火光仔细的看着上面的字,火光映红了沈宁半边的脸,“这是沈家的书,是我从沈家仓库里拿的。”   说着沈宁微微歪着头看向他,“还有……一些其他东西。”   说到底那些东西属于顾家,而顾言又亲眼见过她从空间里拿东西出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你要是想要,我就把东西拿出来还给你。”   沈宁眯着眼,沉思片刻说道。   不过,要是还给他的话,见面分一半倒是不过分吧?   沈宁的思考到底是多虑了,顾言居然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拒绝了,“不用了,那些东西是你搬出来的,自然就属于你了,没必要给我。”   “你确定?那可值好多银子啊!”   顾言的慷慨,让沈宁有些难以置信,说真的那些金灿灿白花花的东西,看的她都两眼冒光,更不要说那些东西对眼下的他们有多重要了。   在沈宁诧异的目光中,顾言摇了摇头,“从勇毅侯府被抄家的那一刻开始,那些东西就已经不属于顾家了,都是无主之物,谁能得到各凭本事罢了。”   那些东西就算没有被沈宁拿走,最后也无外乎会被充入国库,甚至有可能是私库。   “你倒是舍得。”   眼见顾言真的没有欲望,沈宁顺手从火种一号里边拿出来一个圆滚滚的金元宝,在手中一下一下的抛着。   这可是纯金的啊!   然后托在顾言的面前转啊转,“真不要?”   那金元宝底部一闪而过的印记,让顾言一阵怔愣,旋即无奈的将面前那白皙的小手推开,半开玩笑道,“不要,不过你若是想赏我一个到也不是不行。”   “你这能力,日后不要在旁人面前用了,若是被有心之人看到了,只怕会麻烦。”   顾言忧心忡忡的望着没心没肺在逗他的沈宁。   深知沈宁这种能力,一旦被人发现,那只会是灭顶之灾,或是成为那人的附属品,或者曝尸荒野。   玩够了的沈宁,小手一番,金元宝便消失的一干二净。   没好气道,“我自然知道,若不是之前被你偷摸看到了,你以为你现在能看到我在这大变金元宝?”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无语一个无奈。   “我倒是想找你借一些东西。”   忽然顾言表情一变,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来,指着桌上的那本书,“你既然有这本书,那是不是仓库里的那几箱子书都被你给收起来了,能不能找个机会,给我看看。”   “害,我还以为是啥事呢,这叫什么问题啊。”   沈宁一拍胸脯,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豪横之气,“你想要随时都能拿,等我把房子翻新以后,我给你整个书房!” 第36章 开荒!   姚家村有户人家,高价收甜菜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般,刮到了各个山村里去。   一斤甜菜7文钱,两斤甜菜便可换一斤粗面!   要知道那甜菜多是汁水,吃下肚去,跑趟茅厕便没了。   可粗面不一样,那是家家用来充饥的主要粮食,便宜顶饱。   所以这个消息一出,山里仿佛像是炸了锅一样。   各家各户,把家里存的甜菜纷纷拿了出来,还有一些人趁着现在时节,带着全家老少一同去挖甜菜。   山里嫌少有人家有牛车,便成群结队的或是背着大筐,或是挑着扁担,翻山越岭,只为来姚家村换了这甜菜。   和其他村子相比,人烟稀少的姚家村第一次迎来了迎客巅峰。   为了能和沈家搭上一些关系,这几日姚家村人,户户都有许久未见的,沾亲带故的亲戚前来拜访。   这样全村的人,不由得感觉脸上添了光,腰杆子都挺拔了几分。   只是一切都源头,沈宁却是没想到会是这种场面。   眼看着院中的甜菜以飞快地速度堆积了起来,沈宁就感觉一阵发麻,快乐伴随着痛苦。   “沈宁啊,你快来瞧瞧,这是我二舅的大儿子的表弟弟,你瞧瞧这甜菜又大又水灵!”   人还没有进院,声音就已经从外边传来了进来。   笑呵呵的婶子,带着身后喜气洋洋的一家子,带着大袋小袋的走了进来。   而这样的场景,这几天已经在顾家这小院子中,发生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都是村里沾亲带故的带着来的,只是如此一来,收来的甜菜自然就有好有坏,品质不一。   “李婆子,亏你不嫌臊,这话也说的出来!”   徐婶是沈宁给请来帮忙的,实在是太缺人手了,便想请人帮忙,没想到这话让石头给听到了告诉了徐婶,当天晚上徐婶就风风火火找了来。   话里话外都是莫要浪费银子,她可以给帮忙。   本来沈宁想着徐婶腿脚不好,不宜劳累,没想到应付起村里的人来,徐婶一改往日慈祥的样子,整个人变得泼辣起来。   仅是探头瞧了那筐中一眼,徐婶便翻了个白眼。   “徐老婆子,你瞎说什么呢!”   领人进来的那李婆子,被说的脸色一沉,旋即梗着脖子不甘示弱的反驳回去。   “你自己瞧瞧,你拿的那是什么玩意。”   徐婶连个眼神都惜得再瞧那筐一眼,用磕磕绊绊来形容都不过分,跟何况里边还有些断了的,破了皮的。   和旁人一比,都没法子看。   “你这糟老婆子怎么说话呢?明明是好品相,人家主家都没说什么,轮的着你在这说三道四的?”   李婆子自觉在娘家人面前没了面子,便起了火气。   可徐婶能一个人把石头带大,哪里是泥捏的,也不惯着她。   只想着是沈宁的生意,不好把村里关系闹僵,便摆着手,“赶紧走,赶紧走,你这破烂玩意收不了,你自己瞧瞧人家的东西,都是同样的银子凭什么收你的?”   徐婶这话也是有学问的,一下就让周围看热闹的人坐不住了。   是啊,都是一样的银子收,凭什么这破烂也能卖七文钱呢?   “就是,李婆子你自己瞧瞧,也好意思说这话?”   “赶紧走赶紧走,别耽误我们。”   顿时众人你一嘴我一句劈头盖脸的数落起来,几人自知理亏,也不敢再吭声,灰溜溜的转身就跑。   转身之时,李婆子恶狠狠的瞪了徐婶一眼。   那眼神看到陈氏一哆嗦,躲在徐婶身边,弱弱道,“那人刚才在瞪你。”   “瞪就瞪吧,还能少块肉?”   徐婶实在想不出这么窝囊费的娘,怎么生的出顾言那么一个英姿飒爽行事周全的小伙子呢。   还能有沈宁那么一个聪明能干的儿媳。   只能说是命好了吧。   徐婶长叹一口气,见陈氏一直躲在自己身边也不主动去迎人说话,无奈道,“老妹妹,你这样可不行!”   “儿子两人费劲巴拉的打拼家业,如今还要下地去干活,家里得有人撑起来才行啊!”   一想到沈宁那日提及的那块地,便是种了一辈子地的徐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甚至提议把自己家的地给沈宁种,却沈宁被一口回绝了。   还跟自己信誓旦旦的保证,那地绝对不会白忙活,保准能种出好粮食来……   “一!二!一!二!”   田间地头上回荡着少女清脆的号子。   两人的步子,每一下都很是艰难。   顾言肩头的布料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磨了个洞,殷着暗红的血迹。   愣是咬着牙,一声不吭的背着那麻绳往前拉着。   身后的沈宁也咬牙坚持着,全身力气都推在木犁上。   在二人的共同努力下,木犁才以龟速在前行着。   一趟地犁到头,再掉头折回来。   这一个来回下来,两人就已经累的精疲力尽了。   沈宁喘着粗气,“顾言,先歇会吧。”   顾言点点头,伸手将肩头的绳子取了下来,纵使动作已经很轻很小心了,可还是扯到了肩膀上的伤口。   疼的直皱眉头。   沈宁坐在田垄上,抱着大瓶子水,咕咚咕咚的喝着,眼神却是飘向顾言。   尤其是在那刺眼的暗红处,看了许久。   顾言迈着步子走来,顺势坐在她身旁,刚坐下面前就被人递来了一个水壶。   这水壶很薄,还耐摔,装的水也甜丝丝的,很好喝。   顾言一边喝着,一边看向地里。   地里表面的石头草丛清理就弄了两天,好不容易露出了地面可以开始松土了。   结果这底下又算是石头。   要是能有个开荒机就好了。   沈宁此刻简直太想听到开荒机器的轰鸣声了。   就靠这个小木犁,开这么大一片地,不得把她俩给累死。   得想想别的办法才行啊!   沈宁盯着田里发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的样子,被顾言看的一清二楚。   知道沈宁心里对这事很重视,顾行一口气将水仰头喝了个干净,便立刻起身又把那绳子套在了肩头,费力的拉了起来。   见状,沈宁也起了身,跟在后面推着犁,脑海里也是活泛了起来。   “火种一号!”   【叮!火种一号已启动】   “进行农具升级!”   【已检测到当前农具木犁,正在进行升级,请稍等!】 第37章 升级木犁!   【系统正在搜索相关资料。】   【叮,升级以完成,请注意查收!】   火种一号在沈宁的脑海中沉默片刻后,便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收到提示的沈宁下意识的闭上眼睛,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张标注详细的图纸来,小到连每个零件都标好了精准的数据。   【火种一号提示,当前空间内有足够资源,是否需要成品输出?】   听着那一尘不变的冰冷调调里,说出如此动听的话来,沈宁简直是热泪盈眶。   听听!这是人话吗?   不!是神话啊!   太贴心了,我的小火!   没有任何犹豫,沈宁朝着那虚空中一点。   眼前的屏幕上立刻闪烁着变换了字。   【火种一号正在进行制作,请稍等!预计等待时间三小时!】   刚才还愁容满面的沈宁,此时宛如春风拂面,若是小火有实体在她面前,非得被她抱着狠狠亲一口不可。   虽然小火还不完善,但小火足够贴心啊。   有点可惜的是,没有办法搞个自动的机器过来,升级出来的犁车也得有人工推动才行,但其设计体系,已经比现在的木犁好的多的多了。   “累了吗?”   一直在前边拽绳子的顾言突然感觉身后的力道一沉,转头看去果然是后边的人脱了手。   正站在原地,不知道在傻笑些什么。   “先不干了,明日再干吧!”   沈宁大手一挥,索性就她们两个人纯人力也做不出多少来,别回头再累倒了,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怎么看沈宁那架势都不像是打退堂鼓,反倒是像胜券在握。   如此顾言才松了口气,二话不说的就把肩上的麻绳给卸了下来。   又站在木犁后边,使着力气推了两下,感受了一下力度。   见木犁纹丝不动,顿时眉头一皱。   “你这样推肯定是不行的,这本就是得前拉后推才行。”   “后面的人主要作用的是向下的力,而前边的人才是向前力,这样才能保证木犁在向前的同时能翻起土来……”   沈宁脱口而出,下意识的把木犁的受力特征给讲了出来。   只是抬头一看,就只见顾言一脸深思,显然是在思考她讲的受力问题。   “害。”   沈宁一拍额头,她也是忙晕了,居然给顾言讲起力学来了。   “明白了。”   就在沈宁后悔之际,深思的人肯定的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好奇,“这是什么说法,倒是很有意思,说起来也通俗易懂。”   “……通俗易懂?”   沈宁的心里一万只羚羊飞奔而过,这个男人居然说力学通俗易懂?   大哥,这也就是她不是专业的,所知有限,不然非得让你好好感受一下物理的魅力不可。   沈宁长叹一口气,没有再继续下去这个伤心的话题,“算了算了,以后再聊这个话题吧。”   “你养没养过牛?”   沈宁这话一出口,就感觉不太对劲。   顾言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子爷,怎么可能养过牛呢?   额——   果不其然,顾言一脸的迟疑,底气不足道,“没养过……不过我养过马,战马。”   自打来到这里,顾言就总感觉,自己好像啥都不会一样,每次都帮不上沈宁,只能卖卖力气。   “养过马也行,大抵是差不多的。”   沈宁大喜,最起码是比她强。   “你该不会是想买牛吧?”,顾言问道。   沈宁一个清脆的响指在他面前打响,“对!明个咱就买牛去。”   说完看着面前一大片的田地,大手一挥,“有了牛效率就上来了,而且以后咱们进城也就方便多了。”   顾言弱弱的点着头,沈宁的思维好像是跳脱的,时不时就会给人一个惊喜或者是惊吓。   “别这么看着我,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   沈宁被顾言看的有些发毛,“磨刀不误砍柴工!”   “有理!”   顾言的头狠狠点下,非常赞同这句话。   “宁姐姐!宁姐姐!”   撕心裂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沈宁二人齐齐转头看了过去,只见一个不高的声音,连滚带爬的朝这边而来。   “是石头。”   顾言站直了身子,看清了那人的脸。   “石头!怎么了?”   石头那喊声一听就是有急事,尖锐刺耳。   沈宁顿时心头咯噔一下,只怕是家里出了什么问题,脚下也朝着石头迎了上去。   待扶住石头那踉跄的身形,沈宁只感觉面前的人上气不接下气的直哆嗦。   “到底怎么了?”   沈宁的心也沉到了谷底,顾言亦是一脸紧张。   “出……出事了,阿行……阿行出事了……他……”   石头一句话没有说完,就见眼前的两人同时放下手中所有的东西,拼了命的朝村中跑去……   “好啊,竟是你这个小兔崽子!”   妇人尖酸刻薄的声音在院中骤然响起,惊的满院子的人齐齐看去。   只见一个面容枯黄,浑身衣物邋里邋遢的妇人,眼神更是凶神恶煞的。   这样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到也是不稀奇了。   只是不知道为何这顾家精通算数的小东家,看着这邋遢妇人似是在发抖,眼中更是充满了恐惧。   这一反常的举动看的徐婶满肚子的疑惑,还没等徐婶开口说什么,就停顾行声音颤颤巍巍,“二叔,二婶……”   看到这二人,陈氏只感觉眼前猛的一黑,险些摔倒在地,好在被身旁的徐婶给扶住了。   “你们大房可真是有本事啊!瞧瞧这日子过的,再看看我们,这身上穿的都是什么?”   二婶李氏在看清旁边那干干净净的人,居然是大嫂陈氏的时候,以及顾行那小崽子居然似是比以前还胖了几分。   再瞧瞧自己的模样,以及身边背着竹筐带着一身补丁的儿女时,心里顿时更是不满起来。   尖着嗓子叫了起来,“你们这一家子黑心肝的东西,都让狗给吃了不成?”   “二……二婶,话不能这么说。”   一看到李氏,曾经的种种过往纷纷浮现在眼前,顿时顾行只感觉胸口发闷有些说不出话来。   可还是硬着头皮反驳了一句。   也就是顾行这一句,让习惯了趾高气扬的李氏,一下子炸开了锅来,一时间各种难听的不堪入耳的话铺天盖地而来。 第38章 顾行重伤   “你们一家子狼心狗肺的东西!”   眼看着李氏的话越发难听,顾行脸上更是毫无血色。   “二婶,我们……”   顾行到底年纪还是小,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有个所以然来。   看的徐婶在旁白干着急,伸手捅了捅陈氏的腰间,示意她说话。   她算是听明白了,这妇人和这顾家乃是一家子,而且还是顾行的长辈。   人家家里的事情,她也不好开口。   没想到陈氏更是像个鹌鹑,那样子竟是连一个小孩子都不如。   实在没有忍住,徐婶不由得说了一句,“这位妹妹,话也不能这么说不是。”   “你管谁叫妹妹呢,谁是你妹妹,你个山野农妇也配与我攀亲戚?”   李氏将徐婶上下打量了一番,旋即翻了个白眼。   “你!”   徐婶敢怒而不敢言,怕这些人若真是沈宁的长辈,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就不好了。   院中的其他人却是不惯着她。   山野农妇?   在这里的谁不是农家人,难不成她比这里的谁高贵不成?   就看她那样子还不如他们呢!   “你这妇人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也敢这么说这位婶子?”   姚家村的一个汉子当即嘲讽道。   “可不是嘛,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   “你这妇人,当真是嘴损的很,哪有道理这么骂一个小孩子?这要是我,你看你挨不挨打的吧!”   院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话更是直白,根本没有任何情面可言。   说的李氏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就连其身边的顾泽林也黑了脸。   “都赶紧滚!家里教训小辈,用得着你们在这里说三道四的?”   顾泽林那常年作威作福的样子一出来,还真就把院中的人给唬住了不少。   “你又是谁?用得着你管?”   年轻的汉子一脸的不屑道。   “我是谁?”   顾泽林一愣,还没有人这么跟他说过话。   便是被流放了,每日在家里也有李氏和儿女伺候着,如今居然被这刁民反驳。   “我是顾泽林,是顾家的二爷,便是顾言在这里那也得规规矩矩叫我一句二叔!”   顾泽林竖着眉毛,指着那人道,“拿着你的东西,滚出我顾家的院子,从今天开始,你的东西我顾家不收!”   说罢环视院中一圈,瞧着怒视的众人继续威胁道,“再敢瞪我,你们也拿着东西滚!”   被顾泽林一声呵斥,众人下意识的错开了眸子,垂下眼皮,没了刚才的慷慨激扬。   原因无他,他们是真的怕这甜菜卖不出去,七文钱不是闹着玩的,全家子都等着这口饭呢。   “不是的,不是的。”   顾行惊恐的瞪大眼睛,也顾不上害怕面前的人,赶忙上前解释道,“二叔你不能这样,嫂子说了——”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院中骤然响起,顾行才被沈宁养的长了些肉的小身板横飞了出去,摔倒在地。   “你个狗杂碎,也敢这么跟我爹说话?”   顾寻扔下背后的竹筐,带着身后两个年岁差不多的小孩,对着倒地的顾行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这一幕惊呆了在场的众人。   却也只是在心中愤懑,不敢开口半句,只能眼睁睁的看看。   只有被吓坏了的石头,忽然反应过来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你先走,别等我了!”   沈宁知道自己跑的没有顾言快,就先让顾言回了家,等她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家门口的时候,喉咙里早已是一片腥甜。   眼前是一片狼藉,被顾言搂在怀里没了意识的顾行,头发衣服被扯的乱糟糟甚至脸上还有两个巴掌印的陈氏,就连徐婶也挨了一巴掌。   “呼呼呼——”   沈宁喘着粗气,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到了顾行的身边。   颤抖的手指落在顾行的鼻下,生怕这孩子没了动静。   好在虽然微弱,但还有呼吸。   “阿宁?”   沉稳如顾言,此刻都变了语调,他几乎都要摸不到顾行的脉搏了,太微弱了。   他知道沈宁救活了他,只能寄希望于沈宁,眼神中充满了祈求。   “先送进屋里去!”   沈宁回了神来,脑海中疯了一样呼叫着火种一号。   扫描出来的结果实在是让她措手不及,   内脏出血!   沈宁一下子就慌了神,她不是医生,光靠着火种一号给的药,根本就没法子治疗内脏出血啊!   偏偏这个时候,外边又开始叮叮当当的响了起来,夹杂着一声声尖锐的咒骂。   顾言急得视线一直游走在顾行那毫无血色和沈宁闭着眸子纹丝不动的脸上,几次想要张口催促却都忍住了。   他刚才看到了,看到了沈宁那眼中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换句话说,是绝望……   只听外边的声音越来越大,而沈宁还是没有一点反应,顾言实在等不及了,刚要开口说话。   便见沈宁刷的一下睁开了眸子,“你出去吧,这里有我。”   “好。”   没有任何犹豫,顾言信任的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屋。   “火种一号,你确定刚才那套方案能行吗?”   【叮!火种一号医疗服务区为未完成服务区,无法确保进入患者安全。】   火种一号冰冷的声音中没有一丝感情。   【经过扫描分析,进入医疗仓为目前最优方案。】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沈宁在脑海中和火种一号进行了多少次的推演,无一例外最终都是死亡。   就在她即将崩溃之际,火种一号忽然给出了开放未完成医疗服务区,送顾行进医疗仓的方案。   可对于一片未完成且从未开放的区域,沈宁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成功。   但她知道,若不尝试,那顾行一定活不了了。   索性将心一横,沈宁指尖微颤的点在眼前那虚无缥缈的【是】上面。   只觉得眼前好似一闪,那躺在地上的人便已经没了踪影,只剩下一摊血迹。   沈宁再将意识沉入空间,就看见小脸发白的顾行,安安静静的躺在透明玻璃罩里边。   仓中满是碧绿色的营养液将顾行浸泡在其中。   若是仔细看去,绿色的营养液中似是有点点金色在游动着,通过耳鼻处进入身体。 第39章 疯了!   【医疗仓已启动,正在进行自主修复。】   冰冷的屏幕上,出现一条醒目的进度条,那醒目的血红色深深的刺痛了沈宁的眸子。   【当前进度1%】   沈宁站在呆愣在原地,直勾勾的盯着那屏幕,只盼能有些变化,只可惜那数字始终停留在1%,没有丝毫进展。   半响沈宁失望的错开视线,拳头攥的生硬。   她想不明白他们怎么能下的了这么重的手,不管怎么说也都是顾家的人啊!   “阿行,你一定要挺过来啊,等你醒了姐姐给你做好多好吃的,好不好?”   全金属的空间中,孤零零的回荡着沈宁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声音。   ……   “顾言,你敢动手一个试试!”   在看到顾言冲回院中的时候,顾泽林心下就已经有些后悔了,尤其是此时顾言一副要活剥了他的样子,更是吓到他一身冷汗。   只好虚张声势的做着样子。   顾言攥着拳头,脖颈处的青筋肉眼可见,从牙缝挤出几个字来,“为何要打顾行?”   见顾泽林脸色难堪,硬是不说话,二婶李氏只好硬着头皮对上了顾家这个出了名的煞星,僵硬的笑了笑。   “他们小哥几个闹着玩罢了,没什么大事,你瞧你这孩子怎么和长辈说话呢?”   “怎么说我们也是你叔叔婶婶,上来也不叫一声就罢了,还在这里质问起来我们了!”   李氏说着说着忽然感觉自己占理,居然理直气壮起来了。   “你说说,自打到了幽州,你可有主动来看过我们?”   李氏一脸嗔怪,转头看向聚在院门口的村民抱怨了起来。   “我们这一家子也是命苦,要不是因为你们爷俩谋反,我们又哪里会落得这下场!”   谋反二字一出,在场的所有人皆是一惊,看向顾言的眼神也都变了。   村里人不是不知道这顾家犯了罪流放过来的,可谁也没想过居然是谋反啊!   便是连搀扶着陈氏的徐婶也不自觉的松了手,眼神有些惊恐。   这事搞不好可是要命的。   “你就说这路上又是中毒又是走水的,我这一天老命都丢了一半,眼下这时节更是快要饿死了。”   李氏说着还抹起了眼泪来,那叫一个声泪俱下,惊天动地的。   “你们倒是好,在这边理所应当的吃香的喝辣的,一个个穿的人模狗样的,实则都是黑心肝的东西!”   顾言气的浑身都在发抖,却不曾开口,他倒是要看看,顾泽林这一家子到底还想说些什么。   “还有你祖父,如今在那破房子吃了上顿没下顿,这才多长时间人都瘦了。”   顾言的沉默,更是助长了李氏的威风,连带着顾泽林的底气也足了起来。   半眯着眼,不屑用正眼瞧顾言一眼。   短短几句话,李氏就给顾言扣了个天大的帽子。   “你个不忠不孝的小人。”   不忠不孝!   这四个大字不论走到那里,都会被人戳着脊梁骨谩骂。   “二婶?我敬你是长辈喊你一声二婶!”   哐当一声,外屋那单薄的木板门竟是被沈宁一脚给踹飞了出去。   落在院中,扬起阵阵尘土来。   听了一会已经气炸了毛的沈宁三步并两步的出了屋子,径直踩过了那她亲自修补的门板。   “可你说的这每一句,有一个像长辈样子吗?”   沈宁撸起袖子,冲到顾言身前。   这个笨蛋玩意,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还嘴?   “说什么小孩子闹着玩?你知道顾行成什么样子了吗?现在就在屋里躺着,你要不去看看,看看他还有没有气!”   沈宁气急了,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院里院外都听的一清二楚。   “说白了,我俩和他们也是一辈,那是不是也可以打闹着玩?”   冷着脸的沈宁还是极为唬人的,最起码顾寻几个小辈全都吓坏了,一个劲的往顾泽林身后躲去。   开什么玩笑呢!   让顾言打他们一顿?那还能有个活口?   “你个小贱人怎么这么恶毒呢?”   一听要对她的宝贝儿子动手,李氏一下就坐不住了,当即把顾寻搂在怀里,指着沈宁咒骂道。   “李氏!慎言!”   从出屋只说过一句话都顾言,忽然怒吼,吓的李氏一个哆嗦。   “顾言你放肆!”   顾泽林不甘示弱,“这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是上了顾家族谱的,他顾泽远就是这么教你长幼尊卑的不成?”   “哎呦,大伙评评理了,瞧瞧这目无尊长的混账东西,说的都是什么话啊!”   李氏顺势往地上一坐,朝着人群哭喊了起来,“还有那死丫头,也不知道是哪里捡来的野种,更是没有半分的规矩,流放的路上,大哥还尸骨未寒,她就在那里勾引官差!”   沈宁嘴巴微张着,正准备开口反驳,就感觉肩膀上有一只手沉沉的押了下来,旋即整个人被顾言给拽到了身后去。   顾言一改刚才的无动于衷,整个人周身都散发着戾气一般,“李氏,道歉!”   沈宁的眉毛忽然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忽然涌上心头。   这话一出,便是连顾泽林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可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也没有现在服软的道理,梗着脖子嘴硬道,“本就是她的错,顾家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忽然顾泽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话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更是一个屁墩摔坐在了地上。   眼神惊恐的盯着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的顾言,明明刚才还隔着半个院子,明明刚才手中还没有那东西。   咕咚——   沈宁后怕的咽了咽口水,得亏她刚才就感觉不对劲,有了防范,这才拉住了顾言。   虽然是被顾言给拖出几步发现不对劲以后,主动停下的……   沈宁手抖的厉害,在顾言不解的眼神下,夺下了他手中的利刃。   还是她给他的那一把……   刚才那架势,就差一点顾泽林就要一命呜呼了。   顾言那架势分明就是奔着喉咙去的,丝毫没有留任何余地。   疯了!   沈宁一个劲的摆着手,同时把刀给收了起来。   现在都他可不是什么侯门世子,一旦沾了命案,那一定是必死无疑。   虽然顾泽林一家该死,可不值得顾言用命去换。 第40章 我信你   “哎呦,我的顾老弟啊!”   闻讯拿着柴刀赶来的牛二两兄弟,刚好目睹了刚才的那一切。   两人极有默契的将那用来唬人的柴刀扔到了墙角,他们是用来唬人的,这位顾老弟,那可真是用来砍人的啊。   “顾老弟,你别怕,俺们给你撑腰!”   牛二说着就已经站在了顾言身前,用身体把两方人马阻隔开来。   “我告诉你们,我已经请里长来了!”   闻言,沈宁转头一看,那站在原本拥堵的院门口不知何时被让开了一条路来,一个干巴精瘦的小老头站在那里。   不是姚里正又是谁,只是此时小老头的脸上有些复杂。   “刚才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们是哪个村子的,敢来我姚家村闹事?”   见提到了自己,姚里正臭着个脸走了进来。   可能在曾经的顾家人眼里,这老头就是个区区里正,连个官阶都没有,可在这里却是不一样,里正已经是这村里最大最有实权的官了。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和身份,现在只不过是幽州这村中的百姓罢了!你们若是再敢在姚家村挑起事端,那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将你们送官!”   姚里正看都没看沈宁等人一眼,直奔着顾泽林就去了。   之前因为那户籍之事,顾泽林已经被村里的里正蹉跎的厉害了,自然清楚里正的重要性,更清楚,以他们现在的地位,若是和这里正起了冲突,最后吃亏的一定是他们。   眼神像是淬了毒一般,恶狠狠的瞪了顾言一眼,顾泽林带着一家老小灰溜溜的转身就跑。   赶走了闹事的顾家人,姚里正的脸色还是很臭,尤其是在看像顾言的时候,更是难以形容。   索性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   一场闹剧就这样荒唐的结束了。   前来卖甜菜堆百姓,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沈宁缓了两口气,平复了一下跌宕起伏的心情,走到院子中央,对着众人遥遥拱手,“今日对不住了各位了,今日便先不收甜菜了,明日一切照旧。”   人群一下子就炸开了过来,众人议论纷纷。   “俺们都是大老远走过来的,咋能说不收就不收了呢?”   “就是,那老远的山路哩!”   沈宁张了张嘴,一时间有些无力。   看着越发激动的人群,沈宁对上了顾言安抚的眼神,无奈且自嘲的笑了笑,收拾好心情朗声道,“是沈宁考虑不周了,今日在场诸位甜菜八文一斤,算我给各位配个不是了!”   说罢,沈宁便看见牛二两兄弟帮着顾言拿起来秤杆来,有上前引导着众人有序上前。   而旁边徐婶扶起了倒地的桌子,捡了石头来垫平。   便是陈氏也红着眼睛,拾起了顾行那简易的账本坐到了桌前,说着铜板算起来账来。   一直到天黑了下来,院中的人才走了干净。   送走了牛二两兄弟和徐婶祖孙两人,沈宁只感觉全身力气好像瞬间被抽干一样。   尤其是在看到院中的一片狼藉之时,心中更是苦涩。   趁着喘息的机会,意识沉入了火种一号的医疗空间中,仓中的少年紧闭着眼睛不曾动半分。   【当前进度20%】   沈宁悬了半天的心,此时才稍安一些。   最起码顾行的情况是往好的方面发展的。   “宁宁。”   一睁眼,顾言担忧的脸近在咫尺,看到她睁开了眼来,顾言才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挪开来。   “为何要动刀呢?”   沈宁眉头紧锁,不解的问道,“就算再怎么不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也不能动刀杀人啊!”   顾言微低着头,闻言眼神错动了一下,他刚才确实冲动了……   “沈宁说的对!”   沈宁麻木的转头看去,只见她那个软弱的便宜婆婆,此刻居然指着顾言的鼻子就是一顿臭骂。   “就算你把他们都杀了那有怎样?这不是战场上杀了就杀了,杀完你是要偿命的!你死了我们怎么办?”   陈氏眼眶通红,忍了半天还是没有忍住,带着哭腔。   说完顾言,又指着沈宁哭骂起来,“那是你男人,你吼他做什么?你知不知道刚才你那话是犯了大忌的,哪有一个儿媳妇指着家中长辈的鼻子骂的?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陈氏后面叽叽喳喳的话,沈宁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她终于明白了为何顾言会在那个时候动手了。   顾言是怕她被人说闲话吗?   沈宁长出一口气,只觉得脑瓜子生疼,有气无力道,“算了。”   “阿行怎么样了?”   顾言抿着嘴犹豫道。   他相信沈宁,但阿行的伤也确实很严重。   “命应该保住了”,沈宁答道。   “在屋里吗,我想去看看。”   陈氏吸着鼻子,忽然插了一句,吓的沈宁一个激灵又精神了。   屋里哪里有人啊?   “阿行现在需要静养,等赶明好些了您再瞧吧。”   “我手脚轻一些不会打扰阿行的,阿行是为了救我,才会被打成那个样子的。”   陈氏很是复杂,本来顾行自由习武虽然对面人多,可知道护着要害,要不是李氏突然冲上来给了她一巴掌,顾行也不会动手反抗,最后挨了顾泽林一脚再没了动静。   心中的愧疚让她实在难安。   “娘,回去歇着吧,天色不早了,顾行那有我在。”   顾言察觉到沈宁的一样,想起她那手凭空变东西的本事,心头不禁一跳,刚忙开口道。   见两人都是这么说,陈氏站在外屋犹豫了一会,才转身回了屋去。   等陈氏的房门关严了,沈宁两人才进了屋子。   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顾言并不吃惊。   “我不会医术,没有把握能救活阿行,只能把他送到一个能救他的地方。”   沈宁脱去还沾着顾行血的外衣,盯着那血污有些愣神。   “我信你。”   短短三个字,让沈宁一下子就破防了。   既是面对李氏的咒骂也不曾示弱的沈宁,此时只感觉眼眶发酸,声音闷闷道,“你信我?你凭什么信我?你连我什么底细都不知道,你就敢信?” 第41章 哭了?   对于沈宁的反应,顾言明显有些诧异。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居然在沈宁的脸上看到了委屈。   她不知道的是,前世的沈宁是个弃婴,被一对好心的老夫妇收养,只是她还没有长大,两位老人便撒手人寰了,而她也被送到了福利院。   在那里,她拼了命的读书,因为人们都说读书能改变命运。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考上一所很好的农业大学,在那里她遇到了人生中除了老夫妇以外最重要的人。   一个做起事来一丝不苟的小老头,引领着她踏入学海。   也只有这个亦师亦父的小老头会无条件的相信她。   小老头,我好想你啊……   吧唧——   眼泪无声的落下,在干燥的地砖上晕染开来。   “你怎么哭了?”   在看见那滴眼泪落下的时候,顾言措不及防,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   他记忆中的沈宁,向来很坚强,像只小猫咪一样,遇到危险就会毫不犹豫的张开利爪保护自己。   “我……”   顾言在脑海中把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全都过滤了一遍,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呀。   “我自幼长在侯府,一大家子人生活在一起,每天一睁眼面对的都是尔虞我诈,从来不会有人像你一样,没有算计,所以我信你。”   顾言的话没有什么华丽的词藻,但每个字都是真心实意。   生在顾家,长在京城,他见过太多的人心险恶了。   便是父亲,对他,又怎敢说没有半分算计在里面了。   想起之前的沈宁,顾言的眸子不禁暗了暗。   直到今天,他都不清楚那个沈宁到底是什么人,为何父亲一定要让他娶她,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刻意疏远之前的沈宁。   “宁宁”,顾言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又带着丝丝沙哑,“我喜欢你。”   少年的眸子炽热如光,不夹杂半分杂质。   沈宁微微低着头,闻言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面前的人问你不动,只等一个答案。   半响过去了,沈宁还是没有开口,却无声的伸出双臂,将顾言搂住,把头死死的埋在顾言的怀中。   顾言正是年轻气盛,又心疼每日做粗活,会弄坏衣服,便只穿了件单薄的,眼下被沈宁如此搂住,那衣服宛若无物,片刻的功夫就感觉胸前似是湿了一片。   “阿行——”   仔细听来,沈宁的尾音带着些许颤抖,又或是试探。   “宁宁,日后我一定给你一个风光的大婚。”   顾言浑身战栗,只觉得浑身都热血此时都涌上来头来,整个人都滚烫起来,又被他强行克制住。   “好。”   沈宁闷闷的答道。   此时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一下子从顾言的怀中这挣扎了出来,转身钻进了被窝里,用被子把自己整个人都裹了起来。   撩的一身火气的顾言,只能满脸苦笑。   却又顺势溜上了沈宁的床榻,没有被驱赶以后,便心安理得的在床外侧躺平。   今日的一切好像是走马观花一般突然。   默默的沈宁把头从被子里探了出来,瞧着心安理得的男人,沈宁只是自顾自的缩了缩身子。   “宁宁,你之前不是问我顾家为何会被流放吗?”   顾言盯着房顶有些恍惚。   “你不是说不能说吗?”   要是说这个沈宁可就有劲了,她最喜欢听八卦了。   “还想听吗?”   顾言轻声道,之所以之前不说,是因为他当时想把沈宁摘出去,她救了他,他想放她自由,可现在两人站在了一起,有些事也是有必要知道的。   他不想像父亲一样,把母亲当成笼中雀,更何况沈宁不是雀,而是鹰。   “想啊,快说快说!”   沈宁一个翻身趴了起来,一手托着下巴,希冀的看着顾言。   她倒是想知道,到底因为什么,能让一个偌大的侯府一夜只见倒了台,这不比看电视剧精彩?   本以为沈宁会有所顾及,结果却是这幅反应,顾言原本低落的心情,也被她逗的哭笑不得起来。   “还记得那日在城中,说起的大燕之事吗?”   沈宁一想,脱口而出,“吃馄饨那天!你说大燕要换皇帝了。”   “嗯。”   顾言无奈一笑,这话说的未免太直接了。   “顾家也是卷了进去,太子和长公主之争。”   顾言的话轻飘飘的,却说的沈宁脑子差点转不动了。   皇权之争?   太子和……长公主?   我去!   皇家的八卦啊!   沈宁的八卦之心那叫一个熊熊燃烧咧,太劲爆了!   “不过,长公主……能登上那个位置?”   沈宁脑海中顿时浮现一位女帝的身影,可上下五千年就那一位女帝成功了,还创造了属于她的盛世。   她虽然不清楚这里,可记忆中似乎并没有过女帝的存在。   “一切都问题就出在这里”,说起这个来便是顾言也觉得脑袋疼。   “长公主乃是先皇后所生,是正儿八经的嫡长女,深受陛下的喜爱,自幼便带在身边亲自教导,随着陛下处理政事,可以说是真正的大统继承人。”   最后几个几乎是从顾言的牙缝里钻出来的,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么形容准不准确。   沈宁眉头微微蹙起,眼睛咕噜咕噜的转着,思考着顾言的话,不禁疑问道,“既然陛下如此喜爱长公主,为何要还立太子呢?”   “你能接受女帝?”,顾言一愣。   “嗯……为何不能呢,龙生九子都是自己的孩子哪有不喜欢的道理,但是却独独喜爱长公主,除了是因为嫡长女的关系,恐怕和诸位皇子也脱不了关系吧?”   沈宁一阵无语,在这个男性为尊的世代,皇帝居然还把长公主带在身边,甚至教习政务,除了是因为那些个皇子和长公主比起来太过废物以外,她实在是想不起更好的原因了。   正如她所料,顾言无比苦涩的点了点头,心态复杂的叹了口气。   终于有人能理解他的感受了……   “太子之所以能被立为太子,不是因为他有多贤德,更主要的原因是,陛下没有立太子的想法,导致群臣劝谏,最后甚至出现了死谏……” 第42章 顾家之罪   说起当时那档子事来,顾言就感觉当时那些那些大臣的眼光实在是一言难尽。   “所以太子是群臣逼着皇帝立的,因为皇帝过于宠爱长公主,那些大臣怕皇帝死后,真的让长公主继承大统?”   沈宁言简意赅的把顾言的话整理了一番,得到了顾言的肯定。   “没错,哪有女子登基的道理,当时那些言官的折子几乎从龙案上摆不下,为了此时弹劾长公主的折子更是不在少数。”   说着顾言叹了口气。   “最后陛下不得不立了太子,甚至就连长公主那段时间也离了京,将近一年多的时间才重新回京。”   啧!   冷不丁听到这么一个有意思的事,沈宁感觉大脑都有些不够使了,这烧脑的剧情的。   “那顾家是站队了?那个人输了?所以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沈宁绞尽脑汁,也没有在记忆中找到半点有用的信息,原主从前真的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脑子只想着怎么把顾言哄上床去啊!   说到了这一步,顾言反倒是沉默了。   最后沈宁实在等不及了,便催着他才开了口。   “礼仪尊卑都站在太子这里,父亲自然站在太子身后。”   提起太子来,沈宁只感觉顾言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沉了些,但屋中光线不明显她也就没多想。   “然后呢?快说啊!”   不是顾言不想说,实在他嫌丢人说不出口来。   最后咬着牙道,“具体的情况我不太清楚,只知道父亲抓住了一个足以至长公主于死地的把柄,父亲知道的时候特别高兴,我上前去问,父亲也不曾说,当夜就去找了太子。”   “第二天一早,二人早早的进了宫面圣,我便在殿外候着,没有多长时间长公主便被传唤了过来,我听着殿中似是有争吵之声,却是不真切。”   仿佛那日的一切都浮现在眼前,父亲和太子雄绉绉气昂昂,长公主失了往日的风度匆忙而至。   “但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忽然出来父亲的尸体被抬了出来,那些人说父亲意图弑君……”   沈宁的心随之的一抖。   “弑君?父亲怎么可能傻到在宫中弑君呢?”   顾言语气中仅是不解,他一直都不相信那些人的话。   “我被压在了地上,听了抄家的旨意,这个时候太子出来了,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却是看都没看我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言语中是无尽的懊悔与不解。   所以是太子失败了,并且放弃了顾家。   沈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便从被子中伸出手来,握住了顾言冰冷的手,冷热相融炸开了顾言眼前的幻境。   那日的皇宫真的太冷了。   “你从前真的认为太子适合登上那个位置吗?”   沈宁摩挲着顾言的掌心缓缓说道。   顾言没有犹豫,“从未,太子的品行,我为臣子不好评价,但抛开一切来说,长公主才是最后合适的人选。”   若是从前的顾言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来,可已经走到这一遭了,好多事他都看开了。   从前他劝不动父亲,眼下却有人愿意听他的心里话,为何不说呢?   “呵呵。”   人在极度的无语的状态下就会想笑。   沈宁求证了一个事情,既然顾言都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那可见那个什么太子到底有多差劲了,可纵使如此,还是有那么多的大臣以及顾侯爷,守着那所谓的礼,执意要推太子上位。   就因为长公主是女的,便宁愿去选择一个废物……   算了!   沈宁默默的宽慰着自己,她真怕自己一会一个忍不住口吐莲花。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了,管他什么太子还是公主,眼下和你都没有关系了!”   轻快的语调一下把屋中悲壮的氛围冲散,沈宁爬了起来,撑着身子,俯视着顾言的眸子,正经道,“咱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你瞧瞧这上有老下有小的,都是吃饭的!”   家中无粮,心里慌啊!   沈宁的眼睫毛就在顾言的视线前一眨一眨的,看到顾言弯了眼角,“说得对,都过去了,现在我是庶民顾言。那些烦心事,就让上位者去考虑吧。”   “乖,这才对。”   沈宁肯定的点点头,看着顾言这顺毛的样子,心里忽然一痒。   然后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不等顾言反应过来,蜻蜓点水般的吻了顾言的额头,旋即一个出溜钻进了被子里,并且把口都封严了。   顾言人都傻在床上了,才下去的暗火,腾的一下子就又生了起来。   于是第二天神清气爽的沈宁,就看见顾言顶着两个偌大的黑眼圈在院子里晃悠。   “没睡好?”   沈宁歪着头,满脸的疑惑。   看的顾言嘴角猛的一抽,极为尴尬的笑了笑,岔开了话题来,“阿行怎么样了?”   “状态不错,估摸着一两天就能回来了。”   沈宁大早晨一睁眼就进了火种一号,就是为了看看顾行的情况,好在一切都在好转,屏幕上的进度条已经过半了。   便是顾行的脸色也比之昨日红润了不少。   闻言,顾言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一会咱们就进城去买牛,地里的事情不能再耽搁了,再这么下去要赶不上了。”   沈宁满面愁容,反手却是从火种一号里,把升级到的犁车掏了出来。   全钢的刀头,不知道什么材料的车身,足足有一辆车那么宽。   见惯了沈宁的稀奇玩意,顾言如今已经能够免疫了,将犁车挪到墙脚不碍事的地方,用东西将其遮掩起来。   顾言忽然道,“这东西确实得用牛拉。”   让他拉还真不一定能拉的动……   “那我还能骗你不成?”沈宁一下就笑出了声,旋即有些发愁,“阿行不在,今日收菜的话就娘一个人在,我怕不稳妥。”   沈宁的担心不去道理,就是顾言也不能说把陈氏一人留下,能不能行。   就在二人沉默之际,一道粗狂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第43章 亲不如邻   “顾老弟啊,开开门!”   牛二的声音突然响起,只见门外探头探脑的人,一看见她俩在院中呲着白花花的大牙笑了起来。   “俺带人给你们送菜来了!”   沈宁这才注意到牛二的身后居然带着一大长串的人,全都在挑着扁担。   二人赶忙上前给开了门,将人迎了进来。   “牛二哥,这些是?”,沈宁低声问道。   “哦,这些都是平日和俺一起去做活计的兄弟,听见咱村有人收甜菜,这不就都过来了。”   牛二憨厚的摸了摸头,解释道。   朝着身后一招手,“来,都上称来。”   说着便已经自己拿起了撑杆子来,牛大也走了出来,帮着弟弟撑起篮子。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愣是没有给沈宁什么插手的机会。   这边沈宁还没有反应过来,那边徐婶就已经斜挎着篮子走了进来。   一瞧见沈宁便招呼起来了,“还没吃早饭吧?快来尝尝我刚烙的小饼,还热乎呢!”   将篮子往矮桌上一放,徐婶的视线就在院中寻觅着什么。   等一圈看下来,也没有看到相见的那人时,便没了刚才的那般自然,勉强的笑了笑,“你娘呢?还没起呢?”   “起了起了,这就来。”   隔着窗子陈氏的声音便传了出来,紧接着里边就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得了应声,徐婶却还是不怎么高兴,只是随便应和了陈氏陈氏两句。   “顾行今日便不出来了,他得卧床静养几天。”   徐婶的心思,沈宁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知道徐婶是怕说错话,引得他们伤心,便主动提起了顾行。   “哎呀,我就说那孩子天庭饱满,一看就是有福的人”,徐婶展开笑颜来。   陈氏匆忙的穿好衣服,从屋里走出,手里还拿着昨日的账簿。   刚才外边的话,她都听见了,既然顾行没事,也就没有再问。   自顾自的坐在瘸了腿的桌前,挪了挪垫脚石,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晕开了墨来。   提笔落字间,多了几分从容。   这些日子,让陈氏想明白了很多。   一时间,整个院子里已然井然有序的运转起来。   只剩下沈宁和顾言呆愣的站在院子中间,看傻了眼。   “顾老弟,你那田里不是还有活吗?快去干去吧,这有我们在呢。”   牛大将两人许久不动,便开口催促道。   全村的人都知道,这顾家包下了村尾那块破烂地了,都是农户,哪里不知道那地的情况啊。   如今还蒙了难,只不过他们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能帮一把是一把了。   沈宁忽然喉头一酸,有些哽咽。   她哪里看不出来,他们是因为昨日之事,清楚顾行受了伤,陈氏镇不住场子,今日才特意过来帮忙的。   便是顾言站在那里也红了眼眶。   父亲死的时候,他没哭,天牢受刑、顾家流放亦是不曾落泪,但此时此刻,面对突入起来的善意,他有些不太习惯。   在众人一致的催促下,两人就稀里糊涂的出了院子,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上了进城的牛车,嘎吱嘎吱的奔向前方。   “等以后我们还回去。”   沈宁瞧着顾言那未红的眼眶,心中也是万千感触。   血脉至亲对他们下了死手,相识不过短短一个多月的邻居,却是雪中送炭。   顾言收拾好心情,肯定的点了点头。   看向崎岖的山路,沈宁心里却有了其他的想法。   下了车以后,沈宁给赶车的刘大结了银子,交代了句下午不用等他们了,便在刘大诧异的眼神中转身离开。   和街边的小贩打听到了兽场所在的位置。   便径直奔着兽场而去,眼下的情况,她实在是耽搁不起了。   兽场主要买的就是猪牛羊马鸡鸭鹅等一些常见的家畜,以及猎来的一些野味,有些运气好的话,还能赶上有活捉的野物,当然这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只不过一进兽场的大门,沈宁就被吓了一跳。   那被铁链锁住脖子的人是……   见沈宁一脸震惊的瞧向那边,顾言低声解释道,“那些人是奴隶,这小县城地方不大,所以兽场和奴隶场合在了一起。”   沈宁有些恍惚,在这里买卖奴隶,是合法合规的。   “走吧,兽场在里边。”   顾言显然见过这种场面,语气淡淡的道。   一路往里走着,沈宁却是一路瞧着。   只见那些被锁住的人,各个面如枯槁,甚至瘦的皮包骨头,双眼空洞的坐在地上。   身后的卖家则是卖力的吆喝着,若是有人上前询问,便拽着链子,地上的人吃痛,自然就要往那卖家脚下爬去。   如此也好给客人介绍商品。   那些奴隶的眼神看的沈宁一阵胆战心惊。   但是她也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为何这些奴隶的长相有些诧异呢?”   顾言只是淡淡的撇了一眼那些人,“他们其中有燕人,大概率是两国交战之时被俘的。”   这种事情他自然再清楚不过了,不止是这里,其他地方也一样,凡是有战争,必有战俘。   而这些战俘最好的命运,就是为奴了,不为奴者大抵是活不下来的。   “原来是这样”,沈宁心下接受的程度这才好一些。   “不必可怜他们,既然踏上了他国国土,就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顾言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这些人根本就不值得可怜。   两人快步穿过奴隶场,面前终于出现一个个棚子,只不过这次里边不再是人,而是家畜。   “两位是看看什么畜牲?”   沈宁的脚步刚在棚子前顿住,里边的老板就笑呵呵的起了身,开口问道。   “想看看耕牛”,沈宁答。   “那您可是来对了,您瞧瞧我家的牛,各个体型壮硕。”   老板说着拍了拍近前的一只黄牛,又摸了摸牛角,“您就瞧瞧这只怎么样?”   沈宁定睛看去,倒是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反倒是顾言开口道,“这只太老了。”   顾言一直环着手跟在沈宁身后,一看也不是做主的人。   只是这一开口倒是让老板微微一愣,“您眼力倒是好。” 第44章 被讹上了   本想着这一男一女看着不像是会挑牛的人,老板就想把这上了岁数先卖出去,结果没想到却是遇到了行家。   “那我也不和你们藏着掖着了,您瞧瞧这个!”   说着老板从最里边牵出来另一只体型壮硕的黄牛来,看着是比刚才那只要精神一些。   沈宁下意识的看向顾言,就见顾言什么都没说,径直牵起她的手朝一边走去。   那老板还在后边喊着,“您再瞧瞧,我这牛绝对好!”   “病牛”,顾言解释道。   “可真是不老实啊!”   沈宁感慨一句,也庆幸顾言多少能懂点,要不这把牛带回去,还得先治病……   哎!   这种东西火种一号不知道懂不懂?   【叮!火种一号暂未开启兽医服务!】   没有任何犹豫,火种一号在第一时间就把沈宁的想法给抹杀了。   行行行,我知道你不会了!   沈宁在心中悻悻道,可算是有火种一号不会的领域了。   【叮!火种一号目前处于自我修复阶段,后续功能,敬请期待!】   沈宁无语凝噎,这话里的意思,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走着看呗,别看我小火现在不全,以后只不定有多厉害呢!   好好好,你慢慢修复,等你修好了那天,我带着你闪瞎众人的狗眼!   应付好了有脾气的火种一号,沈宁长叹一口气。   她这一天天的,哄好了这个哄那个的,现在连火种一号都得哄啊!   这像话嘛!   沈宁走着神,完全没有注意前边的路,更没有注意到旁边有个小孩被人一脚给踹飞了出来,径直落在她脚下。   任谁面前凭空飞来一个浑身是血脏兮兮的小孩,都给吓一跳吧?更不要说走神的沈宁了。   干脆直接一蹦三尺高,要不是被顾言及时搂住,指不定得摔的多惨呢。   沈宁心有余悸的拍着胸脯语无伦次,“我去……什么玩意?”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个年岁和顾行差不多的小孩,正在地上挣扎着。   沈宁下意识的就要蹲下身去,却感觉有人扯着她的胳膊,回头便瞧见顾言对她微微摇头。   沈宁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还是蹲了下去,伸手试图把趴在地上的小孩翻过来。   但是下一秒她就后悔了,刚才还爬着起不来身的小孩,居然蹭的一下就朝她扑了过来。   然后……又被一脚给踹飞了出去。   “……”   “你们是谁,谁让你们踹我的奴隶的?人都被你们给踹死了,赔钱!”   忽然就从路旁边,怒气冲冲的冲来了一个理着山羊胡的人来。   “踹死?你倒是只字不提,你的奴差点伤人的事。”   顾言转过身讽刺道,淡定的好像刚才踹人的不是他一样,“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纵奴伤人,是要挨板子的吧?”   山羊胡一个语结,没想到这人居然会这么淡定,但眼看那小孩已经不动了,眼看着就要死了,要是这么算了岂不就赔了。   摸着胡须小小的眼中满是算计,“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纵奴伤人了?那是这小子不老实自己要逃,我们正在抓逃奴,自然要动手,要不是你婆娘自己要去碰那逃奴,又怎么会发生刚才那事来?”   “你自己瞧瞧”,说着山羊胡一扬下巴,“她不是还在碰?那可是我的奴!”   身侧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的沈宁,极度戒备的朝着那地上的人蹭了过去,在用火种一号扫描,确认人是晕了以后,才放心大胆的蹲了下来,把人给翻了个面。   确实还是个孩子。   一瞧那稚嫩的脸庞,再瞧瞧火种一号给反馈的扫描信息,沈宁就啧了一声。   伤的不重,但是引发了感染,现在已经高烧了。   “反正我奴被你给踹死了,你今天要是不赔,那就报官!”   山羊胡不甘示弱,说着就要上前。   却被顾言一个跨步挡住,对上顾言那冰冷的眼神,山羊胡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他手里大大小小收过不少奴隶,其中不乏战奴,眼前这小子绝对是手里有人命的。   “这小子,你想卖多少钱?”   沈宁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站起身来,问道。   见这两人愿意出钱,山羊胡立刻换了一副表情,伸出个手掌来,斩钉截铁道,“五两银子。”   “顾言,走!”   沈宁连还价都没有,直接叫着顾言就转了身,两人抬脚便要走,没有任何的犹豫。   看的山羊胡一下子就急了,拦在两人身前,又是一伸手,“三两银子!”   “就这半死不活的值三两?”   沈宁冷哼一声,不客气道。   “这半死不活还不是你们踹的!”   山羊胡也是急了,现在要是不卖出去,这小子高低要砸手里。   “就算没有刚才这一脚,他也活不了了。”   沈宁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人早就发热了,本就是濒死了。”   一堆讲价的法子全都堵在了嘴边,山羊胡没了刚才的气势,虽然错愕沈宁为何知道这些事,却还是不死心,“一两银子!”   面前这婆娘说的没错,这小孩烧了好几日了,也就死体格子好,要不换寻常人早就一命呜呼了。   “不能再少了!这小子你别看他小,这小子底子好着呢!”   一看沈宁还是不满意,山羊胡急赤白脸道。   这可是他高价收回来的,没想到是个倔种,根本训不了,打他他就啐人,饿着他他就生啃!   足足啃了他三只鸡啊,都是活鸡啊,直接就给咬断了脖子。   好家伙,弄的满地都是鸡血,大早晨的差不点给他吓死过去。   他奶奶的,要不是太贵了,他早就打死他了。   沈宁自然不知道这老板的心里的小九九,她要是知道这堆事,她说啥也不会把人给救回去啊,等她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这就是后话了,眼下她算了算,要是一两银子的话,倒是也不算贵。   象征性的抬头,征询了一下顾言的意见,在顾言欲言又止的表情中爽快的付了银子。   “成交!”   攥着那一两银子,山羊胡面无表情的送走了三人,等人走远,才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来。   “可算把那瘟神给送走了……” 第45章 牛车入手   顾言无比嫌弃的伸直了胳膊,尽可能不让那脏兮兮的人弄脏他的衣服,若非迫于沈宁的淫威,他才不会抱着这么脏的东西。   “不高兴了?”,沈宁明知故问道。   顾言的臭脸根本就没有半分遮掩,就差把我很不高兴这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干嘛要买回来?”,顾言不解道。   “要是想买仆从,应该买成年的,这也太小了什么也做不了,白多一碗饭。”   其中的嫌弃不言而喻。   沈宁瞧了眼在顾言怀中躺尸的孩子,有些无奈,“要是不买回来,这孩子活不过明天,伤口感染了会死人的。”   顾言的态度顿时一软,干巴巴道,“人各有命。”   是啊,人各有命!   这孩子能遇到沈宁或许也意味着,他命不该绝。   这么一想,顾言倒是比刚才好受了些,拖了拖手里没二两肉的小孩,又是一阵头疼。   “没事,不就多一碗饭吗?就当买回去碰顾言玩吧。”   沈宁心态也是极好,劝着顾言又何尝不是劝自己呢。   她刚才也是心一软,想着这孩子既然挨了顾言一脚,那也是她的错,明知道会死要是不救,她怕是得记一辈子。索性救了回来,再说之后吧。   “他陪顾行玩?”   顾言光是一想这小子刚才的凶狠样子,都有些想笑,到时候也不知道是谁玩谁呢。   “他的奴籍文书你得守好,那东西要是没了,这小子还是得死。”   顾言瞧这沈宁晃悠着手里的那纸,想着她应该不懂,便多说了两句,“没了奴籍文书的奴隶,被官府发现都会被处死的,这样可以有些大减少逃奴。”   “我去!”   吓的沈宁赶紧把那文书仔细的叠好,放进了怀中。   “那个牛不错!”   虽然有个小插曲,但也没妨碍两人的正事,顾言朝着不远处的一出扬了扬下巴,示意沈宁看过去。   一直颜色稍深一些的黄牛,正吭哧吭哧的啃着草,这牛不似之前那两只那么健硕,体型也是中规中矩,看上去有些普普通通。   沈宁却是丝毫不怀疑顾言的话,径直走到那卖家面前,“老板,您给我挑只耕牛看看!”   自然不能一上来就找那看上的,要不那还怎么杀价呢。   沈宁牢记着讲价的先后手,却没想到这老板是个实在人,直接就把她俩看上的那小牛牵过来了。   牵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拿了草,扔在沈宁的脚下,那小牛就过去埋头吃着。   “您瞧瞧这头,别看它不壮,但是耕地绝对是头好牛!”   这老板看着便是一副憨厚的样子,害怕沈宁不懂,主动扒开了牛的嘴,给沈宁瞧小牛的牙齿,“您瞧瞧,这可是头小牛。”   “嗯,瞧这还行,多少银子?”   沈宁被他这一手搞的有些哭笑不得。   果然真诚能打动人心啊!   那老板也不含糊,放开了手,拍了拍小牛的背有些不舍,“十二两银子。”   “成,十二两!”   沈宁答应的也是爽快,毕竟这一路走下来,她也一直在看价格,有些老牛都能买上十二两银子,这么一头壮年的小牛,卖十二两可真是不多了。   “我想再套个车,你这里能套吗?”,沈宁问道。   老板忙不迭的点着头道,“能套,得加钱。”   “加!”   沈宁大手一挥,又是三两银子出去了。   一想起那颠簸的牛车,沈宁就感觉自己好像都要晕车了,索性就狠狠心,买了个好一点的车板连带着车厢一步到位。   瞧这面前崭新崭新的车厢,以及那哞哞叫着的小黄牛,沈宁感觉整个人神情气爽的。   利落的跳上车,钻进不算宽敞但够用的车厢里,沈宁那叫一个满足,这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一辆车!   顾言宠溺的看着沈宁蹦蹦哒哒的样子,等人上车坐稳后,才把那孩子放到车里,自己则是坐在车辕上,手里拎着一根老板送的小鞭子,熟稔的赶了起来。   把小孩移到车厢边上,沈宁从车中探出头来,看了看坐在一边车辕上的顾言,惊奇道,“你赶过牛?”   “没赶过,但是赶过马车,大致差不多的。”   顾言面不改色的落下鞭子,心里则是美滋滋的。   瞧这车辕上还有位置,索性沈宁就从车厢里钻了出来,在另一边的车辕上做了下来,感受着风抽打在脸上,而他们则是顶着日落前行。   当两人驾马车出现在姚家村之时,顿时引起了一阵骚动。   许多来顾家卖过甜菜的村民,纷纷围在近前,摸着那结实的大黄牛,摸了又摸,问了又问。   在村子里,这牛可是吃香的,更何况这还是耕牛。   众人的热情完全出乎了沈宁的预料,一路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才进了家门。   陈氏站在厨房门口一直扒望着,却被大步冲进来的黄牛吓了一跳。   “娘,瞧这牛怎么样?”,沈宁笑着开口问道。   自从上次她把陈氏给骂了一顿以后,她便发现陈氏瞧着她的眼神总是有些发怵的,直到昨日才有些缓和。   她本也不想把彼此的关系弄僵,实在是上次气恨了才会那般。   “还……还不错。”   陈氏呆滞的点了点头,应道。   身体确实很诚实的往旁边躲了躲,才道,“你怎么把里屋的门给锁了,我叫阿行,他也不应我,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沈宁面色一僵,倒是把这事给忘了,毕竟顾行是在她空间里,她走的时候怕陈氏进屋发现异常,便锁了门,却是忘了说了。   “阿行,吃的那药嗜睡,不能被吵醒的,我和宁宁商量了一下,索性就锁了门,早晨走的急,忘记告诉您了。”   顾言把牛牵到墙角去,随手栓在了那破败的棚柱子上,闻言随口应道。   对于顾言的话,陈氏向来是深信不疑,倒是省了沈宁再多做解释。   “那你们快洗手进来吃饭吧。”   沈宁洗着手的身形一顿,甩了甩手,默默转身刚好和站在牛车旁同样抬头看向他的顾言四目相对。   “娘,今是您下的厨?”,沈宁尽可能说的委婉。   主要是她实在没办法,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陈氏和厨房联系在一起。   就算是从前在府中做点心,那基本上是厨子做好了,最后由夫人们意思一下罢了。   这饭当真能吃? 第46章 昏迷?   陈氏怔愣一下,面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道,“是徐婶走的时候,帮忙做的,她怕你们回来的晚了。”   如此说下来,沈宁才放下心来。   想来徐婶也是怕他们回来的晚了,陈氏和顾行饿着。   “我刚才也和徐婶学了一手,赶明给你们试一试”,陈氏小声道。   “娘既然想尝试,那自然没有问题!”   沈宁应的爽快,做什么事嘛,总要有踏出去的第一步嘛!   两人说话间,顾言一声不吭的把车里的小孩子给抱了出来,等陈氏发现的时候,就看见顾言的怀里莫名的多了一个浑身脏兮兮,甚至看不出样子的一团。   等顾言走进了,才发现那怀中抱着的居然是个活人,当即吓的往后退了一步,手指着那人诧异道,“这是何人?”   “买……”   “捡来的,路边捡来的。”   顾言本欲说是买来的,却被沈宁骤然打断,于是便闭了嘴。   “捡来的?”   陈氏拔高了音量,目光有些呆滞,看着那孩子嘴巴张了张,“连他身份都不明,你们这是要养在家里?”   而且,家里现在这情况,多一个人就多一个碗啊!   “俗话说的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既然能碰上,也是有缘,左右就是多双碗筷罢了。”   沈宁摆手,让顾言赶紧先把那孩子抱进去,自己则是沉浸式给陈氏洗脑。   陈氏哪里是沈宁的对手,被沈宁三言两语就给糊弄了过去。   仔细想想,救人一命积些德也是不错!   应付好了陈氏,沈宁才喘了口气,跟着进了屋子。   发现顾言把那孩子先安放在了顾行的床上,而顾言则是低头鼓捣着里屋门上的锁。   “别鼓捣了,这锁很结实的。”   一把钥匙凭空出现在眼前,顾言伸手接了过来,在手中又是一阵翻来覆去的观察,最后才插入钥匙孔中。   咔哒一声,锁开了。   “这锁的做工很精致。”   顾言放在手中颠了颠,发现要比寻常的锁头沉上一些。   沈宁从火种一号中,拿出早就准备了的药片,一手还握着一瓶矿泉水,瞧着这孩子紧闭的嘴,有些发愁。   “你要喜欢,你留着便是。”   这锁头本是实验室里用来锁抽屉挂锁,当时实在没找到别的东西,就被他给临时卸了下来用。   顾言也不客气,直接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见沈宁喂药的窘境,上前把人从床上抄起一些,一手掐着下巴某处,紧闭的嘴当即便大开来。   药片往里一扔,又到了一些水,下巴一拖,在脖子上不知道哪里用手一缕。   咕咚——   就咽了?!   沈宁看的是目瞪口呆,那嘴角连口水都没流出来。   “你还会这手呢?”   对于沈宁的诧异,顾言故作矜持的点了点头。   然后就收到了沈宁一个无语的白眼,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嘚瑟了。   不过这次顾言可是冤枉了,他总不能说他这手是给别人灌辣椒水时练出来的吧。   “哎——”   瞧着床上的人,沈宁长叹一口气,眉头拧着。   顾言看都没看床上的人,径直道,“能不能活是他的命。”   结果就听沈宁幽幽道,“区区一个伤口感染,还能活不了?你当初不比他严重?”   “我是忧愁还得买一个床回来,没有地方放了!”   顾行是个有强迫症的,平日里的东西都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就连床上都是平整无褶皱的,如今这小孩往顾行的床上一放,要是被顾行看见了非得抓狂不可。   “屋里不是有张富裕的吗,先给他睡吧。”   顾言面不改色道,毕竟他现在是跟沈宁睡在一起,谁还要那小破床啊。   “……”   就顾言那点小心思啊,沈宁也是懒得说了。   两人安顿好了这孩子,出去简单吃了两口饭,回来沈宁便开始烧水,再往盆里对上些凉水,便端着盆往屋里去了。   正在洗完的顾言,侧着脑袋看完了全过程。   瞧着沈宁出了门去,才收回视线,只是忽然间想起来什么,整个人在原地僵硬了两秒,扔下手中的东西,起身就追了出去。   结果一进屋,就瞧见那床上的孩子已经被沈宁给扒开了上衣,正准备给脱下,“我来!”   顾言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差点就给沈宁原地送走了。   没等她脾气发出来,就被顾言二话不说的推进了屋里去,“你也累了一天了,我来收拾就行,你快歇着吧。”   砰的一声,门就被顾言给严严实实的关上了。   独留下一脸懵逼的沈宁,一手拿着湿哒哒的抹布,愣在了原地。   咣当——   一道人影迅速拿走了抹布。   砰——   门再次被关的严严实实。   紧接着外边便传来了哗啦哗啦的水声,想来是顾言在给那孩子擦身体了。   为啥啊?   瞧着眼前紧闭的房门,沈宁哭笑不得。   【叮!火种一号提醒,医疗舱已完成!】   冰冷的提示音,带来了最好的消息。   沈宁也顾不上其他,直接进了火种一号中,快步冲向医疗区,发现那透明的医疗舱已经被打开来,里边绿色的液体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顾行安安稳稳的躺在里边。   甚至还贴心的把顾行给清洗了一遍,顺带烘干了……   两日的时间,顾行脸色红润了不少,整个人往那里一趟,仿佛就是睡着了一般,呼吸平稳,只是双眸紧闭。   沈宁唤了他两声,依旧是没有任何反应。   不会是……   沈宁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又伸手晃了晃眼前的人,依旧是没有任何反应。   “火种一号,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叫不醒?”   面对沈宁声音都变了的质问,火种一号弱弱的探出提示牌来。   【独立医疗舱未完成建设,治疗过程中,药剂用量出现偏差。】   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沈宁的心一下就沉入了谷底,声音有些发抖,“什么药用错了,会有什么副作用?”   难不成是神经性药物?导致阿行一睡不醒?   沈宁不敢细想,紧张兮兮的盯着面前的屏幕等火种一号,做出反应来。   【麻药注射过多,会增长昏迷时间。】   说完火种一号又冒出一个提示牌来。   【不必担心,无副作用,睡醒便好。】   沈宁顿时长舒一口气,还好没什么大问题就好。   然后忽然暴跳如雷,在静悄悄的空间中,破口大骂,“不是说话不能一次性说全了啊!哪里学的大喘气呢!兄弟!” 第47章 顾行清醒   骂的火种一号半天都没有再敢出提示牌,沈宁的气才算是消了一半。   将顾行从空间中抱出,在顾言的那张小床上将人安顿好。   也不知道这麻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了药劲,万一半截顾行在火种一号里醒过来,就麻烦了,索性也没什么事了,就让他在外边踏实的睡。   折腾了这一天,沈宁也已经累的够呛了,安顿好了顾行,便自顾自的爬上床昏睡了过去。   等顾言忙活完外边的事,蹑手蹑脚的进了屋时,便看见屋里睡的昏天黑地的两人,摸了摸顾行的脉搏,才放心的在沈宁的身边躺了下来。   ……   天未亮,顾行紧闭的双眼忽然抖动了两下,旋即缓缓睁开来。   眼前黑漆漆的一片。   他这是……在哪?   顾行满脑子的疑问,等过了一会,眼前的景物逐渐清晰起来,朦胧间他望见了头顶上的那熟悉的木梁,再侧头看向不远处。   似是两个人相拥而眠。   待看清那人的脸时,顾行的一下子就给吓的清醒了。   他哥为何会在他的房间里?   不对,他为何会在他哥和嫂子的房间里?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顾行机械的把头扭了回来,眼神空洞的望着房顶。   思考起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那日似乎是被二叔家的兄弟们给打了,然后又挨了二叔一脚,他实在太困了就睡过去了,恍惚间好像还听到有人叫自己。   再往后的,就是出现在这里。   忽然一阵头疼,下意识的顾行就想抬手去捂头,结果这一捂就发现不对劲了。   为何手脚会如此软绵无力?   顾行顶着满脑子的疑惑,动了动手又动了动脚,都感觉使不上劲。   咕——   面对他的疑问,肚子倒是很诚实的告诉了他原因所在。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顾行就感觉饿的不行了,更要命的是肚子叽里咕噜的一直在叫。   忍了一会,顾行实在是忍不住了,轻手轻脚的起了床,像是做贼一样溜了出去,关门的时候特意看了眼,没有将两人吵醒才放下心来。   却没有注意到顾言那微微张开又默默闭上的眼睛。   “唉?”   顾行的床就在外屋靠墙的位置那里摆着,从里屋一出来,就能看见那里。平时整洁的床铺此时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给掀了一样,连带着被窝和褥子全都是乱糟糟的一片。   看的顾行眼皮都只跳。   不行,得他先把肚子填饱了再说吧!   如法炮制的溜进了厨房,顾行轻车熟路的在锅屉里翻找起来,最后只找到了一张昨夜剩下的小饼。   说来也是巧了,沈宁知道顾行还在长身体有时候半夜会饿,就会可以晚上多做些放在锅屉里留着,早晨也可以当早饭吃。   偏偏昨夜不是她做的,徐婶向来是节俭习惯吃多少做多少,就这张小饼还是沈宁没什么胃口剩下来的。   叼着口中的小饼,顾行在厨房里直转圈,也没再找到能吃的饭来。   等完全下了肚以后,反而是更饿了。   面粉倒是有不少,问题是他不会做啊。   顾行无力的叹了口气,苦恼的挠着头。   忽然灵光一闪。   要不煮个鸡蛋吃?   烧火做水煮个鸡蛋他还是会的!   而且厨房也没看见有鸡蛋,看来是大哥他们忘记捡鸡蛋了,每日的鸡蛋都是他在捡,他这一不捡,就给忘了。   说干就干,顺带看看他的大宝和二蛋最近好不好!   顾行从厨房拿了篮子,绕过厨房不远处就是鸡圈,平日里只要他一过去,那些鸡机会咕咕的叫,今日怎么如此安静?   “看来是还没睡醒啊,这鸡蛋也没捡,不知道大哥他们喂没喂大宝,可别把大宝给饿瘦了。”   顾行也是憋坏了,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的说着。   抬手扯开了鸡圈的栅栏门,顾行的脚步就顿住了,手中的篮子应声落在了地上。   一片漆黑中,两双眸子四目相对,惊恐中带着些许迷茫。   下一刻,满地的鸡毛彻底刺痛了顾行,再一看那人怀中没了生息的鸡,不是大宝又是谁?   “偷鸡贼!”   愤怒的吼声在鸡圈中陡然炸开,同时也惊醒那偷鸡的贼。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全都朝着对方扑了出去,仅仅是在撞在一起那一刻,顾行就知道出大问题了。   唰——   沈宁陡然从睡梦中惊醒,坐起了身来,她刚才好想听见有人在叫。   身旁已经快要冲到门口的顾言回了身,“顾行在叫。”   说完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冲了出去,上次顾行伤成那个样子,完全是因为他没在,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敢在他眼皮地上动顾行!   沈宁的大脑启动了一秒,检测到了关键词‘顾行’,下意识的看向那边的床,发现不知道何时已经空了。   当即一下从床上窜了下来,冲到外屋的时候,发现陈氏也慌乱的冲了出来,和她撞在了一起。   “我……我听见外边好像有人在叫?”,陈氏狐疑道。   “是顾行,我出去看看。”   沈宁点了蜡烛,从空间里拿了强光手电握在手中,这东西黑夜要是照在眼睛上,可是能让人暂时失明的。   “我随你一起出去。”   沈宁和陈氏一前一后的出了屋子,就看见鸡圈的那里,三道身影以一种混乱的姿势拧在一起。   沈宁拧着眉头,走近了才看到,是顾言一手提着挣扎的顾行,脚下还踩着那买的小奴。   “你还我大宝!哥,你把我放下来,我不打死这个小贼!”   顾行盯着一个熊猫眼,脖子上带着清晰的牙印,在顾言的手中张牙舞爪的挥舞着拳头。   地上的人则是被顾言反绑了胳膊踩在地上动弹不得,纵使这样还在试图挣扎着。   “先把顾行放下来,你这么拽着多勒脖子!”   见三人没事,沈宁这才放下心来。   陈氏心有余悸的捂着胸口,缓缓靠近了些,随机发出一声惨叫,险些摔倒在地,被身旁的沈宁眼疾手快的抓住了。   “怎么了?”,沈宁问道。   只见陈氏颤抖着手,缓缓指向了鸡圈的方向。 第48章 大花公鸡命陨   待看到满地的鸡毛,以及地上那已经没了动静大花公鸡时。   沈宁机械的扭头看向地上的人,确认嘴角有血迹以后,只觉得眼前猛的一黑。   “呜呜,嫂子我的大宝!”   落了地的顾行嗷的一声就哭了出来,那天都快被打死了他都咬着牙没哭,可那是大宝啊。   那是他哥上山猎来的野鸡,是他养的第一只野鸡啊!   满地的花鸡毛啊!那都是大宝的毛啊!   沈宁把顾行搂在怀中,脑瓜子嗡嗡的疼,安抚的拍了拍顾行的背,“赶明嫂子再给你找你一只一样的好不好。”   这些鸡全都是顾行的宝贝疙瘩,每只鸡顾行都给起了名字的,虽然她也不知道顾行是怎么分辨它们的,可是就是每只都有名字都能叫对。   “那是大宝。”   顾行泪眼婆娑的抬起头,满眼的委屈。   “这鸡……是他啃的?”   陈氏声音尖锐,难以置信道。   一时间院中只剩下顾行的啜泣,三人的视线齐刷刷的看向那被踩着的人。   “别哭了,让他给你扑底下,你还有脸哭?”   顾言满脸的嫌弃,数落着顾行。   刚才他出来的时候,分明看看顾行被这孩子压在身底下,一拳接一拳的,到底挣扎着,可就是挣扎不起来。   要不是看这孩子上了嘴,咬了顾行,他都不好意思上手把两人拉开。   “动手的时候不说把人给打到了,打输了还有脸哭?”   本来就郁闷了的顾行,被他这么一说,也不敢哭了,心里又委屈,于是滚滚热泪无声的落下。   他也想打啊,他没劲啊,怎么用都使不上劲啊!   沈宁瞪了顾言一眼,摸了摸顾行的头,“两天没吃东西,昏迷刚醒,你还让他把谁打赢了?”   沈宁一开口,顾言立刻就不说话了,弯腰掐着地上的人的胳膊,把人给提了起来。   那小孩被顾言踹了一脚又压在地上,眼下居然还能挣扎,而且眼神那叫一个狠厉,再配上嘴角的血,看着倒是有几分吓人。   “为何要咬鸡?”   沈宁靠近了两步,轻声问道。   “嘶——”   那孩子凶狠的呲着牙,像狼一样,哈着气发出警告。   “会说话吗?”   “嘶——”   没有任何回应,看的沈宁更是发愁了,还是个哑巴?   “你饿了?”   “哈——”   同样的回应,但是沈宁倒是在这孩子眼中看到了几分迟疑。   看来是能听懂话的。   适时,顾行的肚子也发出了一声哀嚎。   沈宁这才反应过来,顾行昏迷了两天,滴水未进,看来是给饿醒了,出来找吃的,正巧遇上了同样饿的够呛的这小孩,两人这才撞在了一起。   就是可怜了大宝,扭头看了看地上了无声息的大公鸡,沈宁商量似的看向顾行,“我给你炖鸡吃?”   “嗯”,顾行虽然瘪了瘪嘴,到底是点了点头。   本来养着大宝也是要吃的……   顾行失落的走进鸡圈打算把大宝给捡起出来,余光中却瞥到了另外两只惨死的尸体。   “二蛋!三瓜!”   寂静的夜空中划过顾行的悲鸣,惊起无数的大雁。   ……   顾行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架在火上的那口小锅,里边炖的那是他的心血啊!   沈宁煎着鸡蛋的手顿了顿,几次想要开口,又都给咽了回去。   她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顾行了,那群鸡里一共就四只大花公鸡,全都是顾行的心头宝,一下就让这孩子给干死了三只,还有一只被掏出来的时候,吓的瑟瑟发抖,动都不敢动一下。   转头再一看,被顾言拉着不断嘶吼的小孩,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端着一盘子的鸡蛋饼,外加两个香喷喷的猪油煎蛋,放在了顾行的面前,明明刚才已经饿的不行了的顾行,现在却是没了胃口。   眼巴巴的看着盘子里的蛋,小嘴一瘪又想起了他那三只可能的宝贝。   “赶明,我让你哥在去山里给你抓好不好?这次确实是嫂子疏忽了,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来。”   沈宁递上筷子,认认真真的给顾行道歉,毕竟不管怎么说这孩子是她带回来的。   “没事嫂子,本来抓来就是为了吃的,还好他咬的是公鸡,没伤了母鸡,不影响下蛋。”   只见顾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才埋头撕咬起鸡蛋饼来,好像要把所有怒气都释放在这饭上一样。   “哈——”   “哈——”   顾言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这小子挣扎起来这么有劲,不过到底是年纪还小,被他稳稳的按在了凳子上动弹不得。   沈宁端着一盘和顾行一模一样的饭来,摆在了他面前,顿时整个人就朝着那盘子够了去,却又被人拉了回来。   “把你放开,不许伤人不许动手!要是行的话就点头!”   也不怪沈宁如此,那孩子眼中的戾气实在是太大了,昨日昏迷还不显,眼下这状态就像是受了伤的小狼崽一样。   只见那孩子听完沈宁的话以后,动作微微顿了顿,眼神也有了些许变化,费力的仰起头,眼神直勾勾的看向沈宁,似是在思考她话的真假。   沈宁也不急,就在旁边坐了下来,静静的等着他。   眼看着顾行狼吞虎咽,那孩子一个劲的咽着口水,又低头看看自己面前的那份,终于点了点头。   沈宁这才给顾言一个眼神,将人放开来。   一脱了困,那孩子一个猛扑直奔装满鸡蛋饼的盘子,也顾不上烫不烫的,用手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然后不出意外的被噎到了,便抬手狠狠的拍着自己的胸口,下去以后又大口大口的塞着。   沈宁见状端了两碗甜粥,放在两人面前。   那孩子也不理会,直到看见顾行端起来喝了一口,才端起碗来。   “倒是个警惕的。”   顾言一直在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见状有些奇怪道。   一个长期吃不上饭的奴隶,还能有这种警惕,也是稀奇事了。   “哼!”   旁边的顾行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不甘心的看着他,要不是顾言在还在这里,难免又是一场厮杀。 第49章 平安   那孩子一口甜粥下肚,顿时眼睛就亮了起来,三两口将其喝了个干净,端着碗犹犹豫豫的看了半天,猛然抬头。   刚还对上了沈宁的眼睛,乍一看沈宁才发现这孩子居然是个异瞳,左眼是淡淡的蓝色,右眼为棕色。   “还想喝?”   惊讶之余,沈宁倒是没有忽视这孩子的意思。   得到了一个迅速的回头,沈宁朝着他伸出手,那孩子立刻把碗递到了沈宁手里,惹得沈宁笑了笑,“你这倒是迅速。”   一连又是三碗甜粥下肚,等他再次向沈宁提出续碗的要求时,终于被沈宁给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不能再喝了,你长时间饿着,突然吃这么多,身体会吃不消的。”   两个猪油煎蛋,五张鸡蛋饼,再加上一碗甜粥,便是顾行都吃的饱饱的,这孩子还添了两碗。   被她拒绝了以后,不知道是不是沈宁的错觉,她感觉这孩子看她的眼神都黯淡了几分。   “我的天啊,这孩子吃的也太多了。”   陈氏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惊叹。   被两人这么一折腾,大家全都没了困意,索性就在厨房坐成了一圈。   听闻此话,那孩子立刻恶狠狠的瞪向陈氏,吓的陈氏又是一哆嗦。   “不能瞪人啊!”   沈宁颇为无奈道,好在经过刚才的一顿美食的交流,这孩子现在倒是听她的,她一说立刻就收回视线看向她来。   “你别不识好歹,要不是嫂子把你将回来,你早就饿死在外边了!”   顾行憋屈的够呛,才知道这小子是被捡回来的。   不用说,指定不会是他哥捡回来的,也就只有嫂子心善才会如此。   说完更是低声嘀咕了一句,“更何况还是个燕人。”   没想到这话一下子被耳尖的小孩听了个清楚,刚安静下来的人,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看这架势随时都要扑上去一般。   “打住!你要是敢再动手,我就给你挂房梁上去!”   沈宁怒吼一声,将两人同时喝住。   眼看沈宁生了气,顾行也不啃声了,眼观鼻鼻观口的往那一坐,是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那孩子也是有眼力见的,看出来这个家里还是面前这人说话管用,默默的坐了下来。   “你叫什么?”,沈宁问。   思考片刻,那孩子微微摇了摇头。   沈宁也不知道是没有名字,还是不想说的意思,但她们也不能喂喂的叫,索性给当即起了一个来,“以后叫平安好不好?平平安安的。”   平安当即点了点头,还对着沈宁笑了笑。   “你个小东西,到是个聪明的。”   见平安没了刚才那般的狠劲,陈母才笑骂了一句。   “平安,我不管你以前什么样,但是在这个家里,在这里不允许伤人,在别人对你动手的情况下,你可以动手自保,但绝对不许主动动手欺负别人,听的明白吗?”   沈宁面色凝重,她必须把丑话说在前头,村里的小孩可不像顾行,面对平安还能还手,这要是平安忽然动手,怕是就要出人命了。   现在顾行的脖子上,那牙印还清晰可见呢。   见平安无声的点了点头,沈宁才松了口气,可到底还是不放心,便看向顾行,“这是顾行,你俩年岁应当相仿,之前的事便过去了,以后不许再打架了,要是再打架,你俩就都不许吃饭了,明白没有?”   这话既是说给平安,也是说给顾行听的。   以后既然要生活在一起,也不总能三天两头就动手吧。   就见两人先是对视一眼,随后全都一脸嫌弃的别开脸来,又迫于沈宁的淫威不得不应下。   “行,今天的事到此结束了,你俩去玩吧”。   沈.青天大老爷.宁,断好了案,旋即无力的挥挥手。   本来还想踏踏实实的睡一夜的,解决现在到好,天都没亮就给她揪起来了,吃完这顿饭天也差不多亮了起来了。   牵着小黄牛,抬着犁车,沈宁和顾言一前一后朝着地里而去。   有了这两者的加持,开荒的进度是比之前快了不少,尤其是这犁车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犁起地来更是格外的丝滑,轻而易举的就能将地下的石头翻出来。   如此一来,开荒也不过就用了三日的时间。   看着自己一寸一寸开出来的田,沈宁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站在地头上,都想高歌一曲。   身后顾言热火朝天的从牛车上搬下来一大袋子来,放在地上,袋子漏了个洞,便洒出来一些黑粉末出来,顾言拿在手里半天也没研究出来是什么。   “这叫土壤改良剂,刚开出来的土地,肥力没有那么好,用这东西洒在田中,能有所改善。”   沈宁解答道。   本来是用不上这么多的,可是沈宁一想之后的事情,索性就多撒些倒是没什么的。   “直接撒?”   顾言说着,抓了一把在手中,猛的往前一扬,撒的那叫一个均匀。   看到沈宁一阵羡慕,学着他的样子也一扬,根本没有半点可比性不说,还不匀,全都落在了脚下。   “……”   “算了,你撒吧,每块撒一些就行,我来撒种子。”   沈宁想来是个勇于挑战的,但是在这个上面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直接把塑料盆往顾言怀里一扔,自顾自的去鼓捣起旁边的那袋种子来。   接住沈宁扔过来的盆,顾言不禁笑了笑,“别气馁,这是一种暗器功夫,你不会很正常的。”   “真的?”   沈宁立刻狐疑道抬起头来,她还是很介意的……   “真的”,顾言点点头,将那动作又慢做了一遍,方便沈宁能看清。   在出手瞬间,猛的抖动手腕。   还真是一种功夫啊!   一下子沈宁的心情就明朗了,哼着小曲,一边干活一边聊着天,“你会的东西也挺杂的,怎么还会暗器呢?”   “我幼时在族学读书,学习骑射,后来又去了军学堂,出来后在禁军待了一年,再后来便跟着父亲在军中,期间乱七八糟的接触过不少人,看的多了,也就学会了。”   别看顾言说的轻巧,沈宁却是听出了其中的不易。   这种高强度的学习,对于顾言来说,少年是极度痛苦的,所有时间都被学习填满。 第50章 亩产千斤   沈宁的眼中带着些许感慨,远远望去,不远处打成一团的三个小人。   “如此说来,顾行倒是也算是逃过一劫了。”   顾行和平安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后来两人自以为背着人,偷偷打了一场,实则是被顾言带着沈宁站在树后目睹了全程。   要不是顾言拦着,沈宁高低上去给他俩一人一个黑枣,真是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好在最后两人打了个平手,虽说都挂了彩,却是关系拉进来不少。   顾行还专门把石头介绍给了平安,如今三人拉帮结伙的在村子里疯跑。   顾言撒着手中的黑粉,笑而不语。   待手中的东西全都撒完了,这边沈宁的种子也弄的差不多了,看着泡在水中的种子,顾言很是好奇,“为何要泡水里?”   “这可不是水,这是怼了营养液的水!”   说起专业的事来,沈宁立刻就不一样了,说起来满满的骄傲。   这些都是以前的研发品,很多都是已经投入使用的成熟品,当然其中也不乏有一些刚刚研发出来,还在保密期间的东西,眼下用在这里倒是没有任何负担。   “我问过徐婶,这边的冬天相对来说比较冷,农作物的抗寒是极为重要的一条,所以我选的抗寒性能最好的种子,但是咱们下种就已经晚了别人一步,用营养液催发一下,能够更有保障。”   看着那水中的种子,沈宁眼睛亮亮的。   顾言却是满脸的狐疑,伸手在那水中搅了搅,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不过这种子倒是比常见的那些要大一点。   “这种子亩产能有多少?”   “这不好说”,沈宁极为凝重的摇了摇头。   “没事,反正也是第一次种,能长出来便是极好的……”   “我不太清楚这边的天气情况,土壤情况倒是不错,等以后有时间了再改造一下,肯定会更好。”   之前她便把土带进火种一号中进行了成分分析,出来的结果也是喜人。   “如此说来,高产不能说一定,但是亩产个八九百斤肯定是没问题的。”   沈宁轻飘飘的话,一下子就让还在安慰她的顾言闭了嘴。   只见顾言没有任何前兆的猛然抬起头来,极为震惊的瞧着沈宁,郑重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身为曾经的将门的世子爷,顾言自然清楚,这粮食的产量有多重要。   但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大周的粮食亩产能达到两百斤的就已经是佼佼者了,而沈宁刚才说的可是八九百斤,足足四倍之多!   “亩产量啊。”   沈宁说的理所应当,她自然是有这底气,这种子那是经过多少代改良出来的千斤亩产那才是正常的呢!   “八九百斤?!”   顾言罕见的拔高了音量,当初知道沈宁身份的时候,都没有如此吃惊。   “对!八九百斤,要是天气给力的话,没准有个一千一百斤吧。”   沈宁说着,望了望天空,这次着急种下去又何尝不是试验呢,赶上这波冬天,等来年春天收了冬小麦,她便可以有新数据研究了。   制糖终究是个兼职,她本职可是个种地的!   所以必须把地种好了才行!   “这你就震惊了?”   沈宁调侃着还在发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的人,“等着段时间忙完,我再给你开开眼界!”   说着便从顾言怀中,将那盆种子给夺了出来,朝着地里走去,一边走一边随意的把种子扔出去,连带着盆里的水也泼洒一点。   这么好的东西不能浪费了不是。   被留在地头的顾言,视线随着沈宁手中的盆而动。   回想着沈宁刚才说的话,半响长舒了一口气,眼中闪过落寞之色。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便在想,要是将这种子献于陛下,在大周范围内广泛种植,那是不是战场之上就不会再有断粮的情况了,是不是天下再也不会有百姓被饿死。   但片刻后,他有清醒过来,这种子毕竟是沈宁的东西,而且此物一旦献上去对沈宁未必是好事。   望着田间那娇小但格外倔强的背影,顾言没有任何犹豫的将脑海中的想法,全部抛了个干净。   在沈宁的紧锣密鼓的安排之下,终于赶在寒露之前把地里的事情给忙完了。   没了地里的事情,眼下倒是也可能安安稳稳的制糖了。   自从开始准备种冬小麦以后,制糖的事情便被搁置了,每日收购的甜菜,现如今已经在堆的满满当当了。   而且随着沈宁的收购,附近的山里的甜菜几乎已经都被人给采了来,每日来卖菜的人也越发的少了。   这对顾家来说却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一旦没了甜菜供应,那么就意味着,制糖随时都有可能会被中断。   所以,顾言又做起了老本行,每日日出便上山去,一直到天快黑了才会回来,每日下山或多或少都能有些收获,有时是也野味,有时也可能是野果子。   不一样的是,跟在顾言身边的人从牛家两兄弟,变成了顾行。   用顾言的话来说,有些东西是顾行必须要学的,就连习武也被顾言强迫着给捡起了起来。   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那天顾行挨的那一脚,差点没了小命。   对此沈宁很是支持,连带着平安一起打包扔给了顾言。   如此一来,家中就剩下了她和陈氏,每日面对着甜菜山,切个不停。   “唉——”   面对着根本切不完的甜菜,陈氏无奈的叹了口气,连带着一旁来帮忙的徐婶也是麻木机械的抬手落手。   “徐婶,娘,你们要是累了,便歇歇,我自己弄就好。”   沈宁将盆里刚刚切好的甜菜挪到一边去,又拿来一个空盆放在手边。   “小宁啊,你说你弄这些的甜菜是做什么啊?”   徐婶只知道顾家收甜菜便来帮忙,但是一直没有问过这些甜菜收来做何用。   眼下切的徐婶手都麻了,才想起来这个问题。   “制糖用的。”   沈宁没有隐瞒,大声道。   “什么?”   叮叮当当的菜刀落下的声音,让说话的声音没有那么清楚。   “制糖!白糖!” 第51章 顾家的分裂   这会徐婶可是听清楚了,手下的动作猛然顿住,看着那被自己切成一条一条的甜菜,难以置信道。   “我勒个乖乖,就这玩意,能制糖?”   “之前给您的那个红果水里,就有这甜菜制出来的糖。”   沈宁笑道。   徐婶是个极好的人,自从顾家来到这里第一天,就一直在帮助他们。   “这还有些红果罐头,一会您带两个回去给石头吃。”   说着沈宁朝那边的架子一指,一排整齐的小罐子摆在那里。   “这哪行,拿着你们的钱,怎么好意思还拿东西呢。”   徐婶想都没想便摆手拒绝。   她在顾家帮忙做工,从来都没有白帮的,每次沈宁都是给算工钱结账的,起初她是不想收的,沈宁却说要是不收,那便不要再来帮忙了,一来二去推脱不过,也便厚着脸皮收了下来。   这钱可是要比她每次做手工活挣来的多的多了。   “再说了,你之前给我膏药,怕是也不便宜吧?”   徐婶拍了拍膝盖,一脸的嗔怪。   两贴膏药下去,这膝盖到现在都没有再犯过,哪里会是便宜的。   “不是什么贵东西,您就踏实用吧,用完了和我说,我在给您拿。”   之前见徐婶腿疼,沈宁就从空间里拿了一盒狗皮膏药给她,推辞了半天徐婶才收了下来。   “每次都拿你的东西”,徐婶懊恼道。   “徐姐啊,小宁给你拿着用便是,咱们之间什么时候这么生分了。”   许是因为呆的时间长了,陈氏对徐婶的印象特别的好,如今也肯主动沟通了。   “不生分不生分!”   “那你一会你就拿着,都是给孩子的。”   “是啊,徐婶您就拿着吧,这红果罐头能放着,好些日子都不会坏呢。”   面对两人的一同劝她,徐婶这才应了下来,“好好好。”   如此才算作罢。   瞧着二人,徐婶心头一阵不解,为何这么好的人,还会有那些不做人的亲戚来捣乱。   ……   平武村,安远县中相对来说,人口较多的一个山村。   也是顾泽林和顾泽柏两家被分配的落户村。   两家人连带着顾老爷子一同挤在一个小小的院子中,随着日子久了,问题也全都暴露了出来。   为了挣钱吃饭,顾泽柏一家除了女子留在家中,所有人男丁全都出去,在山里的矿山中做工,每日赚来的钱倒是也能维持一家人的开销。   可顾泽林等人却是一直没有收入,每日就只能指望着顾泽柏等人带回的铜子度日。   可如此以来,本就不多钱,更是紧紧巴巴的了。   顾泽柏不是没有劝过他二哥,想要到这他一起去矿上做工,却被顾泽林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理由是看不上每日的那点银子,顾家的子弟再落寞也不应该干这种自降身份之事。   如此一来,顾泽柏也算是懒得说了,不再理会二哥一家。   那他们家挣来的钱,自然也就不应该再一起花了。   “你们这些黑心肝的东西,老爷子还没吃饭呢,你们就吃的这么心安理得?”   李氏站在院子里一手叉腰,指着三房的侧房便破口大骂,“就那点米,你们居然还藏着掖着!”   屋里,顾泽柏头没有抬一下,摆手示意众人不必理会,自顾自吃着碗中的稀粥。   三两口吃完以后,便一声不吭的上了床。   便是再热的心,也经不住如此糟蹋来。   刘氏瞧着自家当家的模样,也是颇为无奈,听着外边渐渐弱下来的叫骂声,只当是充耳不闻。   院中,李氏骂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也不见屋中有人出来,最后只好灰溜溜的回了屋去。   屋里顾泽林正侧躺在土炕上小憩,两个庶出的儿子给锤着腿,听到开门的动静,立刻挣了眼。   “怎么样,老三给粮食了没有?”   “连门都没给开。”   李氏没好气的怼了回去,累的瘫坐在椅子上,拿着破了口的海碗倒了口水喝。   “这老三现在真是越发没有规矩了,一点破米也当成宝了,还藏着掖着。”   顾泽林没好气的嘲讽道。   “你提没提爹?”   说完又是一拧眉头,对着李氏问道。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李氏就生气,“怎么没提,当然提了,说了半天,那是连个屁都没有,那个老不死的东西,凭什么吃的要算在咱们身上,那不是他爹?”   要是早知道如此,当初在分家的时候,就不要那个老不死的了,现在倒好,家里还得养个出白饭的,那些子侄,也没有个来尽尽孝道的。   对于李氏的话,顾泽林不可否认的翻了个白眼,低声骂了句,“老三这个混账东西,你也小声点,别被爹听见了。”   “小声点?我小声什么!咱家都什么样子了,还要养个老不死的在家里吃白饭?”   越是如此,李氏越是扯着嗓子吼着。   旁边的小房里,昏暗中弥漫着难闻的臭味,一张用板子搭成的床上,堆满了各种杂物。   随着李氏的骂声传来,一道瘦小的身影默默的翻了个身。   要是有一些上了年岁的京官在此,看到此人一定会大吃一惊,曾经名震沙场的顾老侯爷,竟会落得如此下场,何不令人唏嘘。   “爹,何不把那老头子赶出去!”   顾寻在一边听急了眼,嫌两人磨磨蹭蹭的,只知道说却不做。   “赶出去?说的倒是轻巧。”   顾泽林被他这么一说恼羞成怒,没好气道。   送出去是不难,但是要是被别人知道,那老头子是被他给赶出去的,那不是上赶着给人送话柄嘛。   当初他是想着老爷子在他手里,那其他人平日里的孝敬不就落在他手里了,可没想到啊,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一个个平日里老爷子老爷子的叫着,一到关键时刻就没了踪影。   眼下他已经是骑虎难下了,想送走,却是不送啊!   李氏也因为此时愁的要命。   一旁饿的已经不想动弹了的顾思婉,见他们都不吭声了,才轻声道,“爹,我饿了。”   “饿饿饿,你就知道饿,咱家哪有银子?”   顾泽林没好气的吼道,这一吼不要紧,就感觉自己的肚子也咕咚叫了一声。   “顾言不是有银子吗?他们哪里能挣这么些钱来,指定是流放之时偷偷带的。”   顾思婉幽幽的声音,倒是给顾泽林提了醒。 第52章 红果罐头   侧躺在床上沉吟片刻,忽然顾泽林一笑,脸上奸诈之色尽显。   “你这聪明劲倒是随了老子。”   顾思婉的话,让顾泽林有了一个好想法。   “等下午老三去出工了,你便去找顾宇,然后带着他一起去找顾言,告诉他那老不死的病重,想要见他,记得一定要让顾宇来说这话!”   顾泽林对着庶子顾浩说道。   顾浩本是顾泽林的一个小妾所生,平日在府中便多不受待见,眼下突然被顾泽林委以重任,显然是有些激动。   但他也不傻,顾宇是三叔的嫡子,而顾言那就更不用说了,这两人不论从哪里讲,也不应该是他去接触。   “爹,我去合适吗?”,顾浩有些犹豫。   “怎么你不愿意去?”   顾泽林斜着眼睛,不悦道。   “不是,我愿意去,我就是怕,叫不来顾言。”   “爹,我愿意去,我肯定能把顾言带回来。”   一直安安静静捶着腿的顾元抓住机会,立刻开口道。   眼见差事要被人给抢了,顾浩也是着急了,“爹,我能做。”   结果顾泽林却是瞧不上他了,“算了,元儿你去吧。”   “是,爹。”   顾元在顾浩怨毒的眼神中,俯身应下。   他总感觉,他爹把顾言叫过来,肯定是还有其他安排,他可不愿意去得罪那位,跟在顾宇身边多少还能安全一些。   结果不出他所料,下一秒顾泽林就把顾寻叫到了身边来,父子两人低声耳语着什么,便瞧见顾寻笑的越发张扬。   ……   “平安!吃饭了!”   沈宁站在院中,双手叉腰,对着院外大吼一声。   不一会,就见平安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飞快地跑了回来。   随意在水中涮干净了手,便坐在了饭桌前,神采奕奕的看着沈宁从灶台上端来饭菜。   等陈氏和沈宁全都落座动了筷以后,才大吃特吃起来。   “吃慢些,他俩上山去了,这些都是你的。”   沈宁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平安每顿都吃这么多,每天还是这么饿。   陈氏则是食不言寝不语,无声的咀嚼着,看向平安的眼睛带着些许笑意。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所有人都发现,平安虽然有野性,但却是个守规矩的,从一些日常的行为就能看出来,每日吃饭必须等沈宁动筷。   这也让沈宁有些看不准平安的身份了。   本着这中午饭的也吃不了多少,基本上全都进了平安的肚子。   吃完饭以后,平安轻车熟路的走到墙角,从墙角的黄瓜藤上扯下来一根翠绿的黄瓜来,径直放在口中嘎吱嘎吱的嚼了起来。   沈宁一边洗碗,一边瞧着他的动作有些好笑。   那黄瓜是她从火种一号里育好了苗,然后移栽出来的。不止有黄瓜还有西红柿,全在种在了墙角的花盆里,厨房里边暖和,种着刚刚好。   起初众人的不知道她种的是什么,只当时看着玩的,直到那日看到她从上边摘下来吃了一个,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尤其是平安,全当饭后零食吃了起来。   见沈宁在看着他,平安咀嚼的动作一顿,旋即看看沈宁又指了指仅剩的一根黄瓜,那意思很明显是在问她要不要。   沈宁连忙摆摆手,平安这才晃晃悠悠的走开。   “平安,下午别出去了,帮我在家弄罐头啊!”   虽然平安没有应声,但是沈宁知道他指定是听见了。   罐头是沈宁突然想起来的,主要原因大抵是因为家里的野山楂太多了,既是是全部洗干净切成片晒干做果茶喝,也足够家中喝许久的了。   然后沈宁就想起来了以前吃过的各种水果罐头,高温密封后可以放一年左右,味道也要更好吃不少。   最重要的是,处理起来极为省事,只需要洗干净然后去了核,便可以上锅开蒸了。   一整个下午,平安都在后悔。   狠狠的将手中的小圆刀洞穿一个野山渣,在里面猛的一窝,然后将筷子抽出,带出来几个山楂籽,顺手扔进一旁的大盆里。   在从面前满满的两盆中,拿出下一个,继续刚才的动作。   早知……他也上山去了。   而且眼前这红果子,一点也不好吃又酸又涩的。   平安在心中一阵腹语,吐槽归吐槽手上的活可是一点也不少干。   沈宁在旁边,看着他一脸的不情愿,却是极为敬业,就想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运气的问题,怎么竟能遇到这堆心口不一的别扭人呢。   那两兄弟就不说,一个比一个倔,这捡来的怎么也是这性子。   “平安。”   平安应声抬头,看向沈宁。   “你家里还有人吗?”   沈宁的本意,他若是愿意,她自然不会强留。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现在也没有其他人在,便想着问一问。   没想到这个问题一下子让平安错了神,手中的小刀擦着血肉划了过去,殷红的鲜血唰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我去!”   沈宁在等着他的反应,没想到一抬头就看见了血留下来,赶紧起身走到进前,把他的手拉起来,看了看情况。   好在只是擦破了一层皮,伤口不算深,用不着缝针。   把平安拉倒一旁坐下,沈宁则是假装走到墙角的盒子出,从空间里翻出来酒精和创口贴来,给他消毒后包扎好。   从流血到血止住,整个过程平安都呆呆愣愣的,好像受伤的不是他一样。   “小心点,这刀子也很锋利的。”   沈宁却是懊恼自己心大,本来这刀子给小孩用就危险,还跟他说话,让他分了神。   “你手伤着了,就先别沾水了,出去玩吧,我自己弄就行。”   说着沈宁便要朝自己的位置走去,没想到身后的人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在她询问的目光中,极为坚定的摇了摇头。   “没事,我自己能行,去玩吧!”   沈宁还以为平安不想出去,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在沈宁摸着他头的时候,平安没有任何的挣扎,但等手一挪开,平安又是一阵摇头。   他这动作,弄的沈宁一懵,思考了半天,才试探着问道,“你是说,你没有家了?”   回答她的是肯定的点头。 第53章 顾老爷子病了   虽然心里早有猜测,可看到平安自己承认的时候,沈宁心中还是有些惋惜。   索性拉起来平安的手蹲下身,对上了那双宛若宝石般璀璨的异瞳,认真道。   “那你可愿意留在这里?”   从把他带回来的时候,除了顾言以外,所有人都认为平安是她捡回来的,没有人知道平安是奴籍这件事。   从她的角度上来见,她接受不了奴隶,更何况平安一个小孩子了。   “这些天,你总是一个人半夜跑出去,是想走吗?”   面对面前沉默的小人,沈宁无奈的叹了口气问道。   这次平安摇了摇头,用在空中比比划划了半天,沈宁也没看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沈宁轻轻的摇头,换来了平安的极度无奈,最后默不作声的低下头去,继续手中的动作,任由沈宁怎么叫他,也不再做反应了。   行,又是一个倔种。   两人的沉默一直维持到天快黑下来时,顾行孤身一人提着只已经没了气的野兔进去,才打破。   “嫂子,我哥说他可能得晚些时候回来,让咱们不用等他了。”   顾行顺手拿来一个盆子,把野兔放到了里边。   “你哥干什么去了?”   沈宁也没在意,看了眼兔子,随口问道。   “被顾元和顾宇给叫走了,说是祖父病了,想要见他。”   沈宁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看向顾行,蹙起眉头,“在哪碰到他们的?”   “就在山脚那块,他们是专门过来的通知我哥的,我哥本想回来自己和你讲的,但是他们好像很着急,这才直接就走了。”   顾行猛灌了两口水,见沈宁似是有些担忧,主动宽慰道,“嫂子你就放心吧,顾宇哥的为人可跟二叔他们家不是一路人,既然三叔让顾宇哥来,那指定是真出了问题。”   沈宁闻言没有说什么,因为在她的记忆中,顾家三爷的做事风格和习性,也是要比顾泽林靠谱得多,为人也相对忠厚讲义气。   便是流放路上,遇到事情也是三婶站出来给她解围,故而她的印象倒是好不错。   只不过,她还是感觉哪里有些说不上的感觉。   “也不知道祖父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之前祖父的身体就不大好,流放路上这一折腾只怕是更要命了。”   顾行的小脸上突然垮了下来,满脸愁容。   “祖父也是,为何非要和二叔走呢,就算是不想和咱们走,最起码还有三叔啊,为何偏偏是二叔……”   顾行小嘴嘟嘟囔囔的吐槽着。   他当然知道背后议论长辈不好,可他是真忍不住啊!   “祖父应当是自有思量吧。”   沈宁想起那日刚进幽州之时,是祖父极力要求分家,更是不顾众人的反对,选择跟着顾泽林生活。   对于此事,不要说顾行了,便是沈宁也不理解。   要知道一路上照顾顾老爷子的,一直都是顾家老三顾泽柏,顾泽林那是根本没有一点的付出,到头来却是被他爹给抛弃了,当场就气的顾泽柏半天说不出话来。   临走的时候,还将顾言也狗血淋头的骂了一顿,骂的顾言好长时间都没说话,弄的沈宁差点以为顾言都要抑郁了。   当时还硬朗的老爷子,这才一个多月的时间,便生了大病?   “嫂子,今天炖兔子吃吧。”   顾行戳了戳盆里的野兔,“我和平安去把皮剥了?”   一提起来吃,平安唰的一下从山楂堆中抬起头来,眼睛冒光的盯着那兔子。   等沈宁一点头,两人便拎刀的拎刀,拎兔子的拎兔子结伴走了出去。   他们也是偶然发现,这平安剥皮可是一把好手,一把小刀下来就能剥下来一张完整的兔子皮。   如今已经积攒了好好几张完整的兔子皮了,沈宁把那些皮全都洗干净收了起来,想着等冷了以后能做帽子来带。   一锅热乎乎的炖兔子,再配上晶莹剔透的大米饭,顿时香的两个小人儿一人又多吃了一碗饭来。   沈宁想着两个孩子还全在长身体,这些粗面陈米吃起来也不好,索性就从空间中拿出来一堆营养价值极高的大米来,亏什么也不能亏了这张嘴啊!   好在这一家子,现在对家里凭空出现的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已经免疫了,尤其是那用来装红果罐头的,形似琉璃瓶的东西。   对此几人都极为默契的缄口不言,管他哪里来的不是,低头干饭不香吗?   忙碌好了一些,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沈宁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旋即将门关上了。   却是没有人注意到,那墙头上两个脑袋挤在一起,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顾家的小院,见屋中等灭了,两人对视一眼,旋即蹑手蹑脚的朝着顾家摸了过去。   ……   山里的路并不好走,即便是顾言想快也快不起来。   身后的顾元一个劲的喘着粗气,纵使有顾宇在一旁拉着他,也是走的极为艰难。   这一来一回两趟山路,是想要了他的小命啊!   等三人深一脚浅一脚赶到平武村的时候,日头早就已经看不到了。   整个平武村都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黑漆漆的一片,要知道烛台在这里可是个奢侈物件,所有百姓都会赶着把所有事趁着日头干完,等天已黑便立刻上床去,绝不多浪费那一点钱。   在村中走了许久,顾言才跟着两人在一间破烂的小院前停下脚步。   推门的声音传进屋里去,半响里边才有了动静。   侧屋的房门被人推开,黑瘦黑瘦的顾泽柏披着件外衣走了出来,复杂的瞧着眼前的人,上下好是一番打量。   他一直在矿场做工,没有时间去摘那甜菜,也就没有机会见到他这个侄子,眼下突然一看,却发现顾言除了黑了一些,好像还不之前要壮实了不少。   最令人惊奇的是,以前的顾言若是说意气风发锐气逼人,那眼下的顾言则是平和内敛,脸上似是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三叔。”   顾言循着旧礼,弯腰一拜。   引得顾泽柏一阵苦笑,“阿言来了,又没有外人不必如此客气。”   “礼不可废”,顾言在院中环视一圈,什么也没有看到,不禁微微一皱眉,问道,“祖父情况怎么样了?人又在何处?” 第54章 顾寻呢?   顾泽柏的视线却是有些闪躲,始终不曾直视顾言的眼睛。   看的顾言心里一沉,“情况不好吗?”   “唉”,眼见躲不过去,顾泽柏长叹一口气,别过头,“老爷子在你二叔那,我只知是病了,没有细问。”   说罢,摆了摆手,指着不远处的一间房。   顾言也知道那日发生事,知晓三叔和祖父之间的那点怨念,只是没想到会维持这么长时间。   见此情形,顾言也不再多说,抬脚便朝着那小屋子走去,越靠近里边难闻的味道闻的越是清楚,熏的顾言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就当顾言的脚快要踏进去的时候,一直不知所踪的顾泽林终于哈欠连天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不满道,“大晚上也不是在折腾些什么?”   说完就站在那里打折哈欠,一动不动。   顾言脊背挺的笔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更是看都懒得看顾泽林一眼。   若非祖父从前对他极好,否则他都不可能站在这里。   顾言这一前一后的态度对比太过明显,看得身后的顾泽柏眸光闪了闪,盯着顾言背影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也不知道实在想些什么。   顾泽林等了半天也没听见顾言唤他。   余光一瞥,顿时露出一副惊讶的模样,急匆匆的朝着顾言快步走去,伸手便要去拍顾言的肩膀,“哎呀,小言你可是来了,父亲都念叨你好久了!”   “祖父人在哪?”   顾言不动声色的向后撤开一步,躲掉了顾泽林伸来的双手,径直问道。   “就知道你担心父亲,放心吧就在屋里。”   落了个没趣的顾泽林,强咬着牙才忍了下来,勉强的挤出一抹笑容,主动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随着房门被推开,一股冷风顿时灌了进去,伸手不见五指的房中,传来呜呜的风声。   对于这样的环境,顾言本就算不得好看的脸色,更加阴沉。   再顾不上其他的,顾言从身上掏出火折子来,呼的一吹火光便冒了出来,接着这点微弱的火光,顾言一步一步的走进黑暗中。   那点火光也就够照亮眼前的,脚底下是一走一个坎,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堆在脚下,拌了一个还有一个。   好一顿摸索下,才终于摸到了一只皮包骨的手掌来。   冰冷的手掌接触的一瞬间,顾言的心一下子就慌了,顺着手掌一路往上摸索去,终于在脖颈处摸到了那微弱的跳动。   “祖父?祖父?”   “嗯……”   微不可闻的声音反倒是让顾言松了口气。   还好,人还有意识。   “祖父,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小言啊!您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顾言费尽心思的哄了半天,也没有再听见半点动静,又摸了下脉搏确定人还活着,这才弯腰出了这小屋。   月光洒落在大地,相比下来却是比那昏暗的小屋中亮堂了不少。   “小言啊,你祖父的情况实在是……”   顾泽林难过的掩住面,口中的话也是再说不下去了。   “祖父的如今的情况,当真是病吗?”   顾言冷着脸,才强压下心里的怒火。   他这个好二叔,穿着一身干净的衣袍,再看祖父身上的破被,与其说是被子倒不如说是藕断丝连的脏棉花条,一缕一缕的搭在祖父身上。   浑身上下更是只有一件粗布的单衣,瞧那模样,应当还是流放路上发的那件呢。   这么冷的天,就把人扔到那个小房子自生自灭不成?   “肯定是病啊”,顾泽林哎呦一声,满脸的懊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祖父身上本就有以前的旧伤,以前还好有药能温养着,各种滋补的药吃着倒是没有什么事,可眼下却是连下锅的米都没了,更不要说吃药了。”   “是你二叔我没用啊!”   顾泽林说的抑扬顿挫,那叫一个萧然泪下。   余光中却一直在观察着顾言的反应,见他站在那里脸色阴沉,一动不动的,丝毫没有要接话的意思,便有些不耐烦起来,又哭诉道。   “你说你祖父也是,戎马了半辈子,到老了却是落得如此下场,当真是令人唏嘘啊!”   “三叔,你也是这么想吗?”   终于顾言动了,转过身去,直勾勾的看向站在远处的顾泽柏。   自从顾泽林出来到现在,他这位三叔便是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即使是他进屋去看祖父的时候,也不见他三叔有什么动作,而是站在远处远远的看着。   三叔一向孝顺,眼下却是这般反应,那就只能说明,他们二人狼狈为奸,早有预谋。   “小言啊,我……”   顾泽柏张了张嘴,只觉得自己的脸滚烫的发胀,实在是说不出下面的话来了。   尤其是对上顾言那满眼的失望以后,更是说不出话来,千言万语只剩一声叹息。   “好,那你们今日叫我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顾言气急反笑,他不是没做过最坏的想法,可还是低估了任性,这可是他们的亲爹,就这样扔在冰冷的床板上,还以此为借口将他叫来。   可真是世事无常。   顾言的视线在院中众人的脸上扫过,刚才这么一折腾基本上二房和三房的人就全给引了出来。   忽然顾言眉头紧皱,将院子里的人又看了一圈,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顾寻呢?!”   顾寻向来是个爱凑热闹的,外边吵成这个样子,便是没有事,他也得出来骂几句才是,可是如今却是不见踪影,连带着一起消失的还有二房的一个庶子。   “人呢!”   顾言暴怒而起,一把揪住顾泽林的衣领,几乎要把人拎起来。   “你……你干什么,快把我放下了!”   双脚几乎离了地,顾泽林没了刚才的模样,吓的大惊失色,使劲的扯着顾言的手,可那手就想是铁钳一样,竟是纹丝不动。   “小言,他好歹是你二叔,你这是做什么,快把人放下来。”   没想到顾言会如此不顾脸面的动了手,让院中的所有人全都猝不及防,顾泽柏生怕顾言一个生气下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硬着头皮上前呵斥,身体却很诚实的和顾言保持着距离。   他想不明白,为何顾言会因为顾寻不在场而发飙,“你找顾寻做什么,你二叔还在呢,这事也轮不到他说话啊!” 第55章 迷魂香   忽然顾泽柏整个人一愣,望着顾言惨白的脸色,口中的话半分都说不出来了。   顾寻果真不在这里!   顾言的心里一片死寂,大脑空白。   心头一个不太好的想法冒了出来,却又被他立刻否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自然知晓顾泽林第一次没有得手,肯定是不会甘心的,可怎么也没想到,三叔居然会和顾泽林联手,将他调开。   家中只剩下老弱妇孺,要是顾寻两人真想做什么,那恐怕……   顾言一再告诉自己不要这么想,手上没有任何犹豫的将人甩开,不顾一切的朝来时的路奔了回去。   “你到底做了什么!”   就算顾泽柏再怎么傻,此刻也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了。   为何顾言会在意顾寻,有为何会突然白了脸,不顾一切的跑了。   “顾寻呢!”   顾泽柏声嘶力竭的吼道,心中懊悔不已。   他只是想着将老爷子送给顾言去养,也想着顾言既然手中有钱,也不是什么大事,才会答应顾泽林的话,去让顾宇叫来了顾言,却没想到他这个二哥有其他心思在里边。   瞧着顾言的反应,只怕是要出了大事。   当即喊着自己的两个人儿子,跟上了顾言。   他必须亲眼去看一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院中的人先后离开,李氏上前将被甩出去的顾泽林搀扶了起来,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毫不掩饰的笑声划破了寂静的夜晚。   “哈哈哈哈哈——”   ……   “吱——”   不轻不重的一声,在静悄悄的夜里并没有引起谁的注意。   却吓的顾寻一个激灵,在等了片刻面前的屋子也没有任何的反应,才缓缓松了口气。   转过头恶狠狠的瞪向那声音的源头。   刻进骨里的害怕,让顾浩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的挪开脚来,一小节断裂的树枝已经被踩了个稀碎。   顾寻这才没好气的打了个手势,分别指了指自己和顾浩,又各自指了指两边的窗户,扬了扬手中的空心树枝。   顾浩看在眼中,下意识的攥紧了自己手中的空心树枝,慌乱的点了点头。   随即蹑手蹑脚的走到那处窗户下,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同时将窗户纸捅破,树枝伸进屋中用力一吹,一股白烟便在屋中弥漫开来。   二人屏住呼吸片刻,退后猛吸了一大口。   顾寻也不似刚才那般瞻前顾后,伸手推搡着顾浩,破口大骂,“你是个干甚吃的?这点小事都干不好,还好没有惊了里边的人,要不然老子拔了你的皮!”   面对顾寻的训斥,顾浩低着头一个字都不敢说。   说罢,顾寻便上了台阶,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本想着里边一片漆黑,还特意将门开了大些,好让月光照进来。   没曾想,步子才迈进来,就顿在了原地。   一双错愕的眼睛眯了眯,似乎不相信眼前看到的东西。   黑暗中,一双略显的迷茫的眸子无声的眨动着,在看到他们二人进来以后,立刻一片清明,溜圆的眼珠不似寻常那般黝黑,分明是如湖水般淡蓝,却有着野狼的凶狠。   平安被外边的声响惊醒,不等他作何反应,便只觉得房门被人猛然推开。   恍惚之间,他问道一种很熟悉的味道,这味道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迷魂香!   当初他被人抓住的时候,他跑了两次,那些人怕打断他的腿卖不出好价格,便用了这东西。   仅仅是一点,就足矣让他浑身无力,任人宰割。   所以,这两人……是想害人?!   平安的脑海中木木的,但身体的本能,让他做出来最快的反应。   小小的身体,借力从床上弹开,趁着两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是,平安的身影就已经撞了过去。   顾寻也不是吃素的,顺势一个侧身,倒是堪堪躲过了平安的攻击。   只是被人突然一击,也挑起了顾寻的火气,一把不大的小刀骤然出现在手中,“顾言可当真是有钱了,家里买了牛,居然还在家里养个小屁孩,少多管闲事,滚一边去,老子放你一条狗命!”   那牛棚里的牛,刚才险些吓他一跳。   毕竟大晚上的,他们做的事也不是好事,若是惊动了旁人怕是不好,顾寻这才想将他赶走。   却不曾想面前的小人儿,看着不大甚至还有他高。   这两人居然是想害沈宁的!   平安的视线牢牢的锁定了顾寻手中小刀,没有着急动手,眼看着二人承包围之势将他围困,平安紧咬牙关,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   “顾行!顾行!”   怪异的声调在平安的口中骤然嘶吼出。   “你找死!”   眼看着墙角的床榻上,顾行的身体挣扎了起来,顾寻脸色顿时一变,扬起手中的刀便朝着面前的小儿袭去。   偏偏平安清楚两人之间的体型差,正面对上他一定吃亏,便转着圈的躲闪,像遛狗一样在院中溜着两人。   边跑口中还不忘喊着顾行。   在平安的不懈努力下,顾行沉重的双眼终于睁开了,大开的门户,让顾行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顾行!”   又是一道陌生的声音,死命的呼喊着他。   顺着那声音找去,便瞧见外边的三人你追我赶之景,顾行先是一愣,旋即连滚带爬的直奔沈宁的里屋而去。   本来见顾行醒了,顾寻还有些担心,对上两人会吃力,没想到顾行就这么直接跑了,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你看看,他们都不管你,你还在这卖命,也不知道顾言哪捡了你这么条好狗!”   平安一口白牙几乎要咬碎,磕磕巴巴的吐出三个字来,“不……不可能!”   “话都说不利索,等老子先收拾了顾行那个小子,再来弄死你!”   顾寻想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不愿和眼前的人浪费功夫,便朝顾浩道,“你把他给我看好了,等我解决了屋里的人,再弄死这个小泥鳅。”   说罢,便自顾自的朝屋里走去。   他这一动,平安可是急了,双眼赤红,顾不得自己,一个劲的往屋里冲去,却又被顾浩缠住。   几次试图冲开,却均以被顾浩持刀逼退。   只得用怪异的声音吼着,“姐……姐!快……快跑!” 第56章 劲弓染血   “呵”,顾寻脸上露出讥讽,对身后的嘶吼充耳不闻,攥紧手中的刀,缓步走了进去。   两个女人,以及一个中了迷魂香的顾行,对付起来那不是手到擒来?   顾寻根本没有把三人放在眼中,只想着快些把银子拿到手,好赶紧离开,要不然等顾言回来,只怕就会麻烦了。   纵使之后顾言反应过来,发现人死了,可他不在场,没有证据,他又能拿他怎么样呢?   顾寻想的很美,一脚踹开了虚掩的房门。   顿时破空之声,在屋中炸响。   一道银光带着死亡的气息,直奔他的额头,没有任何偏差。   可到底是自幼习武,身体的本能和长时间的肌肉记忆,拖着他晚了腰,堪堪躲过了那道银光,一股温热的液体自额头缓缓留下。   吓傻了的顾寻转头看去,便瞧见一只利箭钉在了身后的墙上,箭尾嗡嗡的颤着,上边还挂着一团带血的头发。   下意识的摸了下头顶,顿时一股刺痛袭来。   那箭擦着头皮而过,竟是直接撕扯了一大块头皮下来。   “顾寻!”   顾行手中持着复合弓,瞠目欲裂,凶狠道。   “顾行你这是干什么!我是你堂兄!你怎么敢那箭指着我!”   接着月光看清楚了顾行手中的东西时,顾寻的声音都变了,任他怎么想也想不到,顾行手里居然有张弓啊!虽然这弓的造型怪异,可那威力他刚才是见到了。   “滚出去!”   顾行又搭了箭,拉着满弓直指着顾寻的面门。   吓得顾寻连连闪躲,可不管他怎么躲,顾行就这么拉着弓,逼着他往后退去。   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屋子里。   却是急坏了床上的沈宁,其实从平安嘶吼出声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自然也没有错过,平安那声嘶力竭的呼喊。   可是身体沉沉的,好像失去了控制。   没办法她只好呼唤火种一号,让它赶紧配解药。   解药刚配出来,就见顾行连滚带爬的进来,直奔着顾言藏弓呆地方就去了,只是也和她一样,用不上力气。   听着外边的声音,她知道平安坚持不下去了,就把解药先给了顾行,自己则是在等第二只。   在沈宁无数次催促下,火种一号终于不急不慢的飘来一个小瓶。   费力的抓住瓶子,递到嘴边一口气将里边的药液喝了个干净,沈宁就感觉刚才还费力的身体,现在已经能起了身。   奔奔坎坎的朝着门的方向就去了。   纵使顾行手里有武器,可顾行两人却不想顾寻那般心狠,难免一个不留神就容易出事。   只是出了门,沈宁才知道她的担心有多多余,那复合弓也不知道为何就到了平安手中,瘦瘦小小的平安拎着那和他差不多高的弓箭,竟然能拉个满弓。   弓箭所对之处,两道身影慌不择路的逃着命。   “别!”   沈宁眼看着平安的手一松,明白了他的意图,立刻出声制止。   却是晚了一步,利箭带着破空之声骤然离弦,直奔目标。   平安没想到沈宁会突然说话,整个人被吓了一跳,手也跟着抖了一下。   沈宁被顾行扶着,抻着脖子够着远处看去,眼看着那人影中了箭以后,两人搀扶着又起了身,才松了口气。   转头对上平安闪躲的眸子,没好气的给了他一个暴栗,“下次不许在家门口杀人!”   这要是弄两人死在了家门口,不小心别邻里看到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还好刚才平安射偏了。   平安锁着脖子,怀里如获至宝的抱着那复合弓,对于沈宁话没有任何不满的点着头。   迎接他的又是一个暴栗,“还点头是不是,还不说话?我都听见了,还装?”   显然沈宁对于这事更加生气,亏她之前一直以为这小子不会说话,每天为了和他交流,费劲把咧的猜着他的手势,结果现在告诉她,是个会说话的!   她这个暴脾气的!   “姐!”   见沈宁四下张望着,似是在找趁手的家伙事,平安立刻就屈服了,硬着头皮不太标准的叫着,其中的讨好之意,简直不要太过明显。   “这还差不多”,沈宁这才熄了火。   “你叫啥呢!”   顾行凶巴巴的开了口,却也仅仅是如此。   他心中也是后怕,今天要不是有平安在,他们一家子被人偷了家怕是都不知道。   平安也不在意顾行的态度,似是炫耀的扬了扬怀了的复合弓,傲娇的摇着小脑袋。   看的沈宁一阵无语,平安这几天别的没学会,倒是把顾言身上的那点傲娇劲学了个明明白白。   看来以后得多注意了,要不这眼看着就要长歪了啊!   “嫂子,我看到了。”   顾行沉着脸,视线落在地上的血迹上,闷闷道。   别看他刚才看着凶,可实际上他心里紧张的要命,这是他手中第一次沾人血,还是和他有血脉之亲的血。   顾行的模样实在是可怜,沈宁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平淡道,“我也看到了。”   “所以……他们是故意将大哥支开,为的就是咱家的银子?”   顾行怔愣,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曾经兄友弟恭的几人,就发展到了现在这种地步。   “三叔……三叔也和二叔联手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顾行的声音都在抖。   要是说顾言能被如此顺利的被他们叫走,那一定是因为顾宇,三叔的长子,这位曾经侯府出了名的君子,如今却也做起来如此见不得人的事。   难掩心中的失落,顾行默不作声的低下了头去。   沈宁看着心疼,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她习惯法制社会,可人家的刀都夹在了她的脖子上,她也不可能无动于衷不是。   对于那些人她本就没什么感觉,以牙还牙便是了。   只是可怜了顾行,心里定然要面对一番斗争。   “他想杀你!”   没想到,平安费力的开了口,声调虽然听起来有些怪异,可语气是格外的坚定,“要还手!”   还用着自己的方式给顾行打气,一拳头锤子顾行的肩头,直接给人锤了个趔趄。   刚有些感动的顾行,心里的感动被这一下子给震了稀碎,咬着牙挤出笑容来。   “别闹了,去把血洗干净了,别留痕迹!”   对于两人时常的打闹,沈宁都已经懒得理会了,摆着手打发了两人,自己则是拿着解药,去救隔壁屋里混过去的陈氏。 第57章 劫后余生   顾言跑的肺几乎都快炸了,完全是靠着意念在顶着。   心里闪过无数的想法,都被他一一否认,只能闷头狂奔。   好不容易出了山,一路狂奔到了姚家村,远远的就看见两个小小的身影提着灯笼,手里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地上找着什么。   当即提着一口气,硬撑着跑了过去。   而顾言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正在打扫血迹的平安二人。   如惊弓之鸟东两人,几乎同时抄起来手边的家伙事,警惕着看向这边。   直到顾言的身影逐渐清晰。   “哥!”   轻轻的声音中,包含了数不尽的委屈。   听到顾言心头一颤,在两人刚才低头看的地方,看到了一滩被水,水上带着丝丝血迹。   “你嫂子呢?”   看见两人平安无事的在这里打扫血迹,顾言的心里就已经放下心来,却还是脱口而出的问道。   “在家里。”   顾行的话音才落,眼前的人就已经毫不犹豫的朝家里走去。   “快……快扫吧。”   平安面色不变,把手中扫把放好,催促着顾行。   就一这串的血迹,还不知道要扫到什么时候呢。   与平日看不出任何诧异的小院中,顾言左右环顾着,脚下不停,一个大跨步上了台阶,听见里屋传来的动静,直奔着里屋就走了过去。   又在放门口一个急刹车止住脚步,视线直勾勾的看着墙面,伸手在上面抚过,凹凸不平的触感,让他仿佛能感受到不久前这里的危机四伏。   “回来了?”   沈宁手中拎着个小药瓶走了出来,一翻手药瓶就消失不见了。   顾言一言不发,从头到脚的将沈宁打量了一番,见人完完整整的没有一异样,立刻伸手将眼前的人揽入怀中,牢牢箍在怀中。   仿佛只要这样,眼前的人就一定不会消失一样。   沈宁没有挣扎,任由顾言这样抱着她,良久,耳边的人低声道,“对不起。”   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懊悔,又带着庆幸。   “得亏平安和顾行了。”   沈宁又何尝不是劫后余生,僵硬的手臂缓缓地环在顾言的腰间,只感觉环着自己的手臂顿时加大了力气,恨不得将两人融在一起。   “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沈宁抬头,既然顾泽林有意把顾言调开,那怕是想将他们逐个击破。   “没事”,顾言不愿松开手臂,囫囵的摇了摇头。   “那老爷子的病?”   沈宁挑眉,对于顾泽林的安排还是有些疑惑。   偏偏眼前的人还在怀里和她腻腻呼呼的,顿时被翻了个脸都沈宁毫不留情的推了出去。   “祖父的病是真的没错,人已经就剩半口气了。”   提起顾老爷子,顾言满是复杂。   “那顾泽柏在这件事又是什么角色?”   沈宁紧皱着眉头问道。   “我……说不好,是顾宇和顾元将我叫走的,到了那里一发现不对劲,我就立刻回来了。”   顾言沉着张脸,不似寻常的玩笑之色,这是彻彻底底的生气了。   他不是什么心狠手辣之人,对亲人始终都留有一线,可不意味着他们能拿刀夹在沈宁的脖子上。   “你走的事,顾行和我说了,我大致也清楚了”,沈宁面色凝重,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真让人不爽。   抬头只见顾言盯着墙面看,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叹息中夹杂着些许无奈,沈宁平静的将刚才发生的一些,事无巨细的讲给顾言听。   随着沈宁的声音,顾言的拳头越攥越紧,周身的气息更是骇人。   听完整个事件的全过程,顾言只有一个想法,顾泽林该死!   眼看着顾言被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沈宁抬手按在其肩头,“顾寻就算是不死,也丢了半条命,也算是得了教训,这些日子只怕是要安静了。”   她亲眼看到平安一箭射穿了顾寻的右肩,外边更是满地的鲜血。   从她的私心来说,不到万不得已,沈宁不希望顾言手中再沾血了,好不容易一切都平稳了下来,若是因为这些人再惹上什么事端,实在是不值当的。   “那弓……”   “我收起来了。”   不等顾言说完,沈宁便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两人对视一眼,沈宁笑道,“看来你也想到了。”   “他们不会死心的,我了解二叔,就是混账。”   话是从顾言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罢顾言垂着头不知道再想些什么,倒是外边传来了动静,沈宁仔细听了听,发现是顾行在和谁争吵,生怕顾行吃了亏,沈宁刚要抬腿往外走,就感觉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腕。   顾言朝着沈宁微微一摇头,眼神冰冷,“是三叔和顾宇。”   说实话,顾言现在对顾家任何的人都没有信任了。   反倒是沈宁一脸的平静,“既然人都来了,那自然要见一见不是,最起码得把今天晚上的事弄明白了,冤有头债有主。”   拉着不情愿的顾言便出了门,远远的就看见顾行和平安并排而立,将呼哧带喘的爷俩挡在门外,再难进一步。   “滚出我家!”   顾行黑着脸,手里的棍子已经竖起。   那架势吓的顾宇赶紧拦在中间,就怕顾行一个冲动棍子就落在了他爹的头上,“阿行,你这是做什么,快把棍子放下!”   “别叫我阿行,你还有脸出现在这里,装着无辜!”   顾宇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顿时顾行手里的棍子刷的一下就举起来,直指着顾宇的鼻子骂道。   “你们到底是安得什么心,现在出现这里是想看看我们凉没凉透吗?”   顾行说起话来也是没有遮拦,短短一句话,就说的父子二人齐齐白了脸。   “那怕是要让你们失望了,小爷我就站在这里,告诉你们,但凡你们再早来会,谁躺地上还不好说呢!”   顾行贴着顾宇的脸讥讽道。   那可是不好说,一箭不射他个透心凉,他就不姓顾!   顾行咄咄逼人的架势,骂的父子二人哑口无言,更多的是难以形容的震惊。   顾家虽然是将门,可家中的规矩是一点也不少啊。   便是顾言气急了,最先想起来的也不过是拔刀杀人,这孩子分明以前是个寡言少语的,怎的短短几日不见,就如此口舌伶俐了?   句句杀人诛心! 第58章 顾三的谋算   “阿行,我是担心你和你娘,特意来看看的。”   毕竟是自己理亏,顾泽柏拦住自己的儿子,好声好气的和顾行解释道。   他从未想过,事情会闹成如今这样。   光是顾行看他们的眼神如仇人一样,他便知晓这顾家怕是出了大事,当务之急是先确定一下有没有人命,若是出了人命,那可就真是完了。   顾泽柏自幼看着顾言长大,他是什么性格,他最是清楚。   “哼!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顾行半步不退,怼着顾泽柏的脸唾沫星子满天飞。   父子两人的脸色一会青一会白,好赖话说尽了,也愣是没有进了这个门。   “三叔远道而来,倒是我们失礼了。”   沈宁两人的突然出现,如救星一般缓和了眼下的氛围。   见沈宁一切如旧,顾泽柏的心这才算是放了下来,还在是没有出人命啊,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是小宁啊,是有些日子没见了。”   说着顾泽柏便上前一步,打算靠近一些,没想到就感觉腹部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平安手中的长棍,顶在了那里。   至于顾行的则是顶在了顾宇的胸前,沈宁越是靠近,两人便感觉,面前的两个小人儿越发的警惕,也可以说是敌视。   “你……你们这是?”   “三叔见谅,刚才家里遭了贼,把两个孩子吓坏了,要不是我们命大,只怕是……”   沈宁微微低着头,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听到顾家遭了贼,再看看顾行对他的态度,以及顾言一言不发的样子,顾泽柏立刻便反应过来,只怕是顾泽林干的好事,连带着他也被算计在了里边。   “爹!”   顾宇也不傻,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眼中满是震惊,随后低声唤道。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两人的脸上皆带着苦笑。   “阿言,这事是个误会,今夜之事我父子二人皆不知情!你可信?”   顾宇站了出来,这件事现在必须说清楚了,他们之间是同辈,那他来说自然是最合适不过的,只是这话怎么说都是有些苦涩。   是他中了计,丢了人。   顾言不语,甚至看向他们的眼神都是冰冷的。   顾宇咽了咽唾沫,这一路跑来嗓子早已干涩的不行,可此时已经顾不上了,“我之所以会同顾元一起来找你,是因为顾元告诉我祖父病的很严重,想要见你一面,而祖父的情况我是知道的,所以我才会来找你,除此之外,我真的什么都不知情!”   顾宇只感觉自己百口莫辩,好像说什么都解释不了眼下的情况。   随着顾宇的话音落下,顾家的门口陷入了一片死寂。   父子两人看着面前众人的无动于衷,心中是拔凉拔凉的。   此时牵扯到了顾家内部的事情,沈宁也不好多说什么,便顺势拉过来了平安,站在一边看着四人的对峙。   终于顾泽柏扛不住了,又或者说他不愿意看到眼下的局势,无奈的长叹一口气,“阿言,我是有别的打算,可绝对不是对她们的。”   他知道之所以顾言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完全是因为往日那点情分,一旦那点情分浪费干净了,那下次再见面是什么样的,谁也不好说。   “什么打算?”   顾言自嘲的笑了笑,到底是他大意了。   “我想让你把老爷子接走,我知道你赚了钱,老爷子若是还在老二手中,怕是活不过这个冬天。”   之间顾泽柏犹豫了一下,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我父亲不在了,老二不养,老三也不愿意养?”   顾言毫不留情的讥讽道。   这话深深的刺痛了顾泽柏的心,嘴巴张了张,半响说不出话来。   看的一旁的顾宇一阵心疼,生怕顾言再说出什么刺激的话来,赶忙道。   “我父亲不是不养,是祖父不愿意,当时临分开的时候,那情况你们不是没有看见,后来我们和二叔住在一起,每日上工的钱也是供给着祖父的,可是现在矿场也不好做了,每日的银子也就勉强够家中花销,眼看快入冬了,母亲和小妹还是单衣,实在是养不起了。”   说这话的时候,沈宁看着这个曾经温润尔雅的公子,为了生计而踌躇无奈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唏嘘。   “自打我们不给钱了,二叔对祖父是越来越差,父亲也说过二叔,可二叔那人你也是知道的,根本不管用,再到现在祖父的样子你也看到了,若是再不好好照料,他挺不过这个冬天的。”   若非实在没有办法,顾宇也拉不下这个脸来求顾言,“父亲是想着从前祖父对你最好,你若是看见祖父的样子定然不忍心,或许能……”   说到这里,顾宇的话一顿,又懊悔道,“我们是真没想到二叔能干出这种事来!”   看看顾言不顾一切的从家里冲出去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事情失控了,可也没想过能失控成这个样子。   听完顾宇的解释,顾言冰冷的眼神,略有缓和。   他能感受到三叔的无奈,要不是真的没了办法,他这个好强的三叔也不至于能做出这种事来。   可说到底,他们也帮了顾泽林。   “一开始,你可以直接同我说的”,顾言道。   若是顾宇直接和他说了三叔的想法,他也一样会答应,最起码不会弄成这样子。   显然顾宇也是后悔了,惨白的脸色到现在也没缓过来。   “你们走吧,夜深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一会人都出来了。”   顾言看了看附近的人家,已经有人打开门在探头探脑的张望着了。   “阿言……”   见顾言不为所动,顾宇本想着再说些什么,可眼前的小木门已经被人径直关上,隔着低矮的院墙,眼看着四人进了屋关了门。   顾宇望着近在咫尺的木门有些发愣。   “哎——”   顾泽柏一声叹息带着无尽的后悔,一念之差将事情弄成了这样,可真是自作自受。   拍了拍发愣的儿子,顾泽柏轻声道,“回去吧。”   在无数好奇的目光注视下,顾宇搀扶着一瘸一拐的父亲,渐渐出了村,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第59章 盖房!   而紧闭的房门在顾泽柏父子二人转身之时,悄无声息的被人推开了一个缝隙来。   平淡的不能在平淡的眸子,透过窗缝目送着两人离开,直到再也看不到什么,才缓缓闭合。   顾言关上了窗子,转过身来,眉头紧皱。   有些话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合适。   反倒是沈宁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先开了口,“你回头把老爷子接过来吧,现在家中有收入,完全能养的起。”   她脑海中有关于顾老侯爷的记忆,更清楚这祖孙二人之间的羁绊,若真让老爷子死在了顾泽林手中,只怕顾言这一辈子都会耿耿于怀。   反观顾言却是犹豫了,他不是不想把祖父接来赡养,只是……   “家里的地方住四人,已然是艰难,若是祖父再来……”   顾行和平安已经守着门睡了,若是祖父再来,那就必须得把陈氏请出来了,这家中的地方,实在是有些拥挤了。   这是个难题,落在沈宁却是无所谓,“害,我道你在担心什么,原来是住的地方,明天就去联系泥瓦匠开工动土,这房子也是该好好建了!”   “建房?”顾言错愕道。   沈宁肯定一点头,斩钉截铁道,“建!别的不说,这墙头子必须给我整成两米高的!”   就这个篱笆小院,不防盗不防贼也就能防防君子罢了,不中看也不中用。   今天顾寻能翻墙头进来下手,明天就还能再翻进来。   沈宁不是不气,而是默默的生气,刚才她就已经想好了,不论怎么说家里的硬件设施都得升级了,尤其是房子。   “我倒要看看,这两米的墙头子还好不好翻!”   沈宁这一连串的反应,看的顾言瞠目结舌,不过对沈宁的话显然也是很赞同的。   “这房子是该修修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沈宁也睡不着了,翻身从床上坐起来,翻手取出笔记本和笔来,按在床上便开始写写画画。   片刻一个大致的布局便已经成了型,怼在顾言的面前,“你看看这个布局怎么样?”   一个方方正正的四合院呈现在顾言的眼前,让原本郁闷的顾言立刻眼前一亮。   “到时候把地基拔起来,如此围墙高了不说,院中也不会积水。”   沈宁伸手在图纸上勾勾画画,给顾言讲着详细的情况,除了前面的四合院,后面还专门空出来一块小院子,这个地方沈宁可是有大用处的。   见顾言连连点头,对图纸没有任何异议,沈宁才满意的端详着图纸看了又看,最后召唤火种一号。   “火种一号,把这个图纸给我出一份精细的来,包括下水在内,越精细越好!”   【叮!图纸正在优化中,请耐心等待!】   听着火种一号冰冷的声音,沈宁心情很好,从空间中取出一袋子碎银子,倒在床上清点了起来。   顾言看着沈宁的动作,板着的脸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来,顺势也爬上了床去,趴在旁边,看着财迷的沈宁认认真真的点着。   “一百一十七两。”   这是这些日子他们亲手挣得的所有钱。   “明日咱们先去把老爷子接过来,然后再去找牛二哥,他应该对这事明白一些!”   她记得牛二经常回去打短工,便是做泥瓦工,附近村子里若是有活,便去帮忙,还能挣些银子来。   折腾了一夜的两人,眼下都没了睡意,索性便事无巨细的商量着。   虽然大多时候是沈宁在说,然后顾言配合的点着头。   今日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不论是姚家村的顾家,还是平武村的顾家。   顾泽林躺在床上兴趣极好的哼着小曲,就等着顾寻得手,拿回银子来,他就又可以过好日子了,没想到左等不来右等不来。   烦躁的顾泽林便将留在家中的顾浩派出去接应。   没有一会的功夫,就见顾浩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回来,粗布的衣裳上,不知从何处沾了血迹,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爹不好了!”   顾浩吓的语无伦次,想到刚才看到的场景,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才不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还不赶紧说!”   顾泽林一个鞋底子摔过去,立刻就把迷迷糊糊的人叫醒了过来。   结结巴巴的声音道不尽恐惧,“是大哥,大哥他……中箭了!”   “瞎说什么呢,哪来的剑?”   顾泽林没好气的一瞪眼,挥起手来便要打。   只听见吱呀一声门响,顾浩费力的架着背上的人,推门而入。   一看见顾元惊恐的站在那里,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他还说当时为何这小子要抢着去找顾言呢,原来是早就有了预判。   “寻儿!”   李氏颤颤巍巍的靠近,一看见顾寻那半身血迹,以及那订入骨头里的长箭,竟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寻儿”?   顾泽林也没想到会看到眼前这光景,急忙下了床,摸了摸顾寻的鼻息。   指挥着顾元两人将顾寻扶到了床上,“赶紧去找大夫!”   “好的,爹。”   顾元那叫一个迅速,松了手转身便跑出了门。   只剩下浑身僵硬的顾浩呆在原地,心里早已把顾元骂了无数遍。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寻儿会中箭!”   疼爱的长子如今脸色惨白的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可一起去的庶子却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   顿时顾泽林的火气就上来了,不等顾浩开口解释,抬起腿来便是结结实实的一脚。   踹的顾浩眼前一黑,却不敢耽搁半分,强忍着疼痛跪在地上,“爹,是顾行,顾行拿着弓,他们手里有弓!”   当他看见顾行举着弓把顾寻逼退出屋子的时候,心中的震惊无法形容。   当顾寻中箭以后,一个狗吃屎栽倒在地的时候,他的魂都快被吓飞了。   要不是顾寻死了,他也得死,他只怕是否不会把人背回来。   “弓?”,顾泽林呼吸一滞。   顾浩忙不迭的点着头,好在是连着箭一起带回来了,要不他只怕是百口莫辩。   心中才松了口气,就听见顾泽林声音幽幽问道,“那为何你安然无恙?” 第60章 诊金?没有!   等顾元好不容易请来了个赤脚大夫回来时。   顾浩的脸两边肿的老高,看向他的眼神仿佛是淬了毒一般。   顾元没有理会这个向来巴结父亲的弟弟,引着大夫走到窗前。   这大山里能找到大夫已然不易。   “你快瞧瞧我儿的伤势!”   被顾泽林一拽,老大夫整个人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原本大晚上被人敲门敲醒就已然不悦,眼下这家人还如此没有礼貌,脸上更是有些挂不住了。   也就是医者仁心,才没有令他甩手就走。   头发花白的老大夫,定睛一看,瞌睡瞬间就醒了。   对着那右肩仔细检查了许久,最终皱着眉头缓缓摇了摇头,“伤的太重了,老夫没有把握。”   他这话绝对是天地良心,他的医术有限,这种伤势完全是超过他的能力范围了。   “你什么意思?你快治啊!”   顾泽林闻言立刻就急了,愣是扯着老大夫的衣领,硬生生把人按在床前,“治啊!”   无论如何顾寻也得活着。   老大夫在村子里行了一辈子的医,谁家没个头痛脑热的,无论谁看见他不是恭恭敬敬的,那里受过这种委屈,顿时脾气就起来。   颤颤巍巍的举起手,指着顾泽林的鼻子道,“竖子无礼!”   “你个老不死的…”   “爹!爹!”   眼看顾泽林的手都是扬起来了,顾元硬着头皮立刻上前抱住了他爹的双臂。   这可不是以前了,这老大夫走两步都得喘三喘,要是这一拳头下去非出人命了不可。   压低声音道,“爹,这可是村里唯一的大夫了,要是再去其他地方请,只怕是大哥等不起啊。”   就想顾元想的,顾泽林要是说最在乎的,那一定就是顾寻这个嫡长子了。   听到他如此说,扬起的手顿在空中,虽没有说什么,可到底也没有再下手了来。   趁着这个时间顾元又去给老大夫道歉,“老先生实在不好意思,父亲他就是太担心大哥了,才会言行无状,冲撞了先生。”   “我替父亲给先生赔罪,还请先生医者仁心,救兄长一命…”   顾元拉着拂袖要走的老大夫好说歹说,求了半天的情,最后更是直接跪了下来。   老大夫终于还是心软了,看着跪在面前的前面无奈一叹,“罢了,看你如此的份上,老夫便试上一试,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老夫可不敢保证能救活!”   “先生只管救人。”   顾元面色一喜,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   “去准备热水,白布和剪刀…”   老大夫吩咐道。   话音刚落,躲在后边的顾浩便挨了顾泽林一脚,“还不赶紧去准备!”   转头却对顾元有了好脸色,很是难得的拍了拍顾元的肩膀。   刚才的一切他都看在眼中,次子倒是给了他一点惊喜。   忙忙碌碌了一整晚,顾寻的到底是不该绝,真被老大夫给救了回来。   救人到一半的时候,李氏幽幽从地上醒来,被躲在外边的顾思婉给扶了起来。   本想着进屋去,却被老大夫以人太多妨碍救人给赶了出来。   两人便在外边祈祷着圣佛现世。   “人眼下是没事了,但药一定要按时吃,不然之后发了热也是能要命的。”   老大夫一边收拾着药箱,一边叮嘱道。   “是,我记住了。”   顾元现在一旁忙不迭的点头。   倒不是他出风头,而是老大夫根本就不看他父亲一眼,就算是说话也是冲着他说,显然是气没消。   从老大夫手中接过药方子,顾元便呆呆的愣在原地,试探着看着顾泽林。   如今是该给诊金的时候来,可他手里哪有银子呢?   只不过,在顾泽林眼中却是完全没有这回事,探头看着脸色苍白的顾寻,面脸的心疼,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看着他的两人。   “一共二两银子。”   老大夫手中的家伙事都收拾好了,也没见这家人有人提起诊金,便轻咳一声提醒道。   “什么银子?”   顾泽林这才一脸不耐烦的抬起头来,瞧着那老大夫不满道,“你不过就处理了伤势,也没见你给拿药,也好意思要银子?”   “一派胡言!那伤口上敷的不是药?他手里拿的不是药方?”   面对顾泽林的质问,老大夫先是一蒙,反应过来以后瞬间气红了脸。   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没钱!赶紧滚!”   顾泽林习惯了趾高气扬的样子,说起话来都是鼻孔朝人,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顿时将老大夫气的说不出话来,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顾泽林的鼻子,“你……你……老夫要去报官!老夫今日就是豁出这条命去,也要除了脸这祸害!”   想他行医几十载,什么时候受过如此大辱!   一听老大夫说要报官,顾家的人可算是着急了。   他们本就是被流放而来的,眼下最怕的无外乎便是官家事。   顾泽林拉不下脸皮来说好话,李氏便拉着求着,最后好说歹说才签下来了欠条,保证日后一定会还。   老大夫拿着欠条,冷哼一声,便提着东西转身离开了。   这家的门,他日后绝不可能在踏入半步!   “二爷,这可怎么办呢?”   李氏望着床榻上气息微弱的儿子,抹着眼泪。   这下好了,银子没得着,反倒是欠给了把糟老头子二两银子。   顾泽林一言不发,小眼睛贼溜溜的转着,最后撇向一旁被扔在地上的那断箭,心中瞬间有了打算,当即厉声道,“咱去报官!顾行这小崽子居然敢用弓箭伤人,按大周律法,那是要偿命的!”   最为重要的是,他见过不少的弓箭,可这只箭矢的质地他从未见过,如此轻巧却又足够坚硬。   足够能引得不少人心动。   当机立断,顾泽林便带着顾浩摸着黑便朝城中赶去,他们这一家子的名声在村子里早就坏了,尤其是村中那赶牛车的,看见他们更是理都不愿意里,没办法要是进城那就只能走着去了。   父子二人走了许久,从天黑走到天亮,一直快到晌午时分,才终于走到了县衙门口。   正如顾泽林所想的,他说有人持弓伤人之时,那小小的八品官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甚至要让人将他赶出去。   可当他拿出那断箭的时候,那狗官顿时就换了一副面孔,摸着山羊胡细细的端详了许久。 第61章 搜家   一如往日的姚家村,被一伙突如其来的官差打破了平静。   姚里正听到官差过来的消息,立刻就感到了村口,只见七八个官差正抓着一个百姓盘问着什么。   那人吓的语无伦次的,只是用手指着一个方向。   “官爷大驾,可是有什么要事?”   姚里正跑的呼哧带喘的,好在姚山海跟在一旁扶着。   “姚老头,你现在可是够慢的。”   一个年岁稍大一些的官差,瞧这姚里正皮笑肉不笑的打趣道。   姚里正陪着笑,连连点头,“年岁大了,腿脚是慢了些,耽误官爷时间了。”   “耽误了我们不要紧,只怕是让县丞大人等久了。”   官差的一句话让姚里正的心里骤然一颤,赶忙问道,“不知到底发生什么了?”   这官差也算是和姚里正相识许久了,冷哼了一声,“你们村里有人私藏利器,你居然不知道?”   “私藏利器?!”   这事说来可大可小,这幽州本就算不得太平,家里有个一两见趁手的家伙事防身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问题就在于,这东西不能摆到明面上来的,一旦官府追究可起来,那可是要命的。   若是问题严重了,就连他也有可能是会被连累的。   “不知是何人私藏?”   姚里正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出,这村中到底何人有可能性。   “有人报官,昨夜姚家村顾家顾行持弓伤人,县丞大人命我等前来押人回衙门受审。”   官差的话让姚家父子俩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见父亲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姚山海实在忍不住便多了一句嘴问道,“敢问大人说的是顾家顾行?”   若说是顾言他都不至于如此奇怪,可是那顾行……分明不过就是个十岁小儿,更何况前些日子还险些丢了命,你说他持弓伤人,这谁能信呢。   “自然!”   官差不耐烦的点点头,没有理会父子俩的疑惑,开口催促道,“还不赶紧带路,若是耽误了时间,那你们是问!”   “是是是。”   姚里正忙不迭的点了点头,推了推还欲张口的姚山海示意他闭嘴,旋即转身给官差引路朝顾家一路走去。   顾家本就是在村口的位置,也就两步道到距离,便到了门前。   姚里正刚打算抬手敲门,就被身后的官差抬手推到一旁,抬眸便看见官差一脚把门给踹开,抽刀吼道,“抓人!”   一看这架势,姚里正的心顿时便低落谷底,这架势可是照着要命来的啊!   屋子里的人顿时就被惊动了,官差还没有冲进屋子,就见房门轰然被打开,从里边冲出来五六个人来,两方人马四目相对,都有些错愕。   只见屋中冲出来的人,虽然都是赤手空拳,可是一个个都是人高马大的,尤其是打头的那一个,即使对上持刀的官差,也不见后退,只是皱着眉立在原地。   “你就是顾行?县丞大人传唤你,随我们走一趟吧!”   为首的官差冷着脸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人确实是沾过血的,想来便是那动手伤人的凶徒。   “错了错了!”   姚里正在后边听的直呲牙咧嘴,也怕再有什么误会,赶紧上前解释道,“他不是顾行,他叫顾言是顾行的兄长。”   “兄长?”   自己闹了笑话,那官差脸色也不太好看。   “不知官爷,寻家弟是何事?”   顾言面不改色,拦在众人身前,问道。   那官差沉着脸,本来不用这么麻烦的,直接进屋去把人给揪出来也就完事了,可眼下这么多人,自然是行不通了,只得冷声道。   “有人报官,说顾行持箭伤人,你顾家更是私藏利器,奉县丞大人命,押人犯顾行入城候审,人犯顾行何在,还不束手就擒!”   那官差一声厉喝,小院里的众人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   沈宁同顾言对视一眼,随后翻了个白眼。   这顾泽林当真是臭不要脸,自己的儿子来堂兄家偷东西不说,还有脸去报官?   一院子的人,脸色各有各的古怪,也就只有不知缘由的官差一脸懵逼。   就当官差等的都不耐烦的时候,一道弱弱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我就是顾行。”   众人越过人群望去,一个还没到他们肩头的小豆芽背着篮筐举起来手,身边还跟着两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   “官爷,你们是不是弄错了,这小娃娃怎么可能伤人呢?”   牛二本是被沈宁叫来商量盖房事宜的,连带着一起来的还有几个平日里在村中很有名声的泥瓦匠,刚才也是在商量这事,就听见外边一声巨响,众人便冲了出来。   “是啊官爷,这小娃平日可乖了,是不是弄错了。”   牛大也不禁开口。   其实,这官差现看着这顾行也是一脸的懵,他可算知道这些人为何都是一副这表情了。   可官府的威信,不容置疑当即呵斥道,“瞎说什么呢,仔细你俩的皮!”   “大人还请稍等。”   其他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可她们是知道的,沈宁朝着顾言点了点头,顾言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朝顾行招了招手,把人叫了过来,随后冲着官差道,“我陪他一起去。”   今日这局面,她和顾言早就有所预料,只是要比他们预计的早了一些罢了。   “牛大哥。”   沈宁朝着还欲辩解的两人微微一摇头,抱歉道,“看来今日这事聊不了,图纸我给二哥了,还请各位仔细研究一下,待此事了结,便动工。”   被叫来的几个泥瓦匠闻言没有任何犹豫,全都跑了,要不是为了这银子,只怕是在看见官差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跑没影了。   也就只有牛家两兄弟,是真担心他们,民不与官斗的道理沈宁还是懂的,为了避免牵连他们二人,只好强行把人给送了出去。   等院中的其他人都走了以后,那为首的官差立刻一抬手,剩下的官差如蝗虫过境,将顾家上下翻了个底朝天,锅碗瓢盆一应物件全都被掀翻在地,摔了个稀碎。   好在沈宁早有准备,将白糖和罐头全都放在了火种一号当中,这才免遭毒手,不然下次的货只怕都送不上了。 第62章 荣府求助   “哥!”   眼见顾家这一个多月的心血,在眼前化为子虚乌有,顾行着急的唤道,平安在一旁也是急红了眼。   “不破不立。”   顾言一手一个将两人按住,朱唇轻启吐出四个字来。   “是啊,不破不立,咱们这次索性来个大破大立。”   沈宁冷眼站在一旁,闻言道。   噼里啪啦的声音,全都碎在了陈氏的心头,靠在沈宁的身上,陈氏满眼的心疼,要不是沈宁提前和她交代好了,只怕突然看见这场景,她非得晕过去不可。   “这到底是在找什么啊?”   另一边,姚家父子二人站在门口,看着官差大有掘地三尺的架势,姚山海疑惑不解。   姚里正则是抬头看了看墙角处,无动于衷的一家人,心里大致有了猜测。   最后一众官差黑着脸从屋里撤了出来。   “东西藏哪里?”   “什么东西?”,沈宁一脸疑惑。   “自然是伤人的东西?”,官差道。   “我们一家人全都是才搬来的,哪里会有伤人的东西,再说了您看看我这小叔子才多大,说他伤人,您会信吗?”   沈宁比划着顾行的身高,无奈道。   官差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就像她说的,他自己都不信这小孩能伤人,看着就文文弱弱的,杀鸡都够呛。   但言语上自然不会示弱,“少在这装蒜,等下了大狱,看你们还如何狡辩!”   虽说没有找到东西,但人还要带回去的,将陈氏安顿在徐婶那里,沈宁和顾言驾着牛车跟着官差进了城去。   一到县衙门口,沈宁等人便被拦在了外边,唯有顾行被孤身一人押了进去。   看出沈宁的着急,顾行一边被推搡着一边冲沈宁眨眨眼,示意她别担心,直到顾行的身形消失在转角处,沈宁站在那里呆愣了许久。   “没事的。”   顾言的手抚过沈宁的后背,安慰道。   说是这么说,可顾言看向衙门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为何不进去申冤呢?”   沈宁从远处收回视线,满脸的疑惑。   她本想着,随顾行一同进衙门,当堂辩解便是,却被顾言给拦了下来,走到门口便不让她再进一步。   “咱们就这么进去也没有用,伤人不是妍重点整#理,二>传<二改/的/人我弄:死;你,妍重点整#理,二>传<二改/的/人我弄:死;你在于那县丞只怕是看上了弓箭,先要得个功劳。”   沈宁脸色微变,低声道,“可是他们并没有搜到复合弓,难道还没有死心?”   顾寻跑走以后,沈宁便把那复合弓收到了空间里,任由这些人翻破了天都不可能找到复合弓的,这也是为何她有恃无恐的原因。   闻言,顾言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严肃,“他们不会死心的,你不知道这复合弓若是出世会引得多少人争抢。”   顾言的谨慎沈宁自是不明白,毕竟这只是弓箭罢了,她的空间里还有强弩以及枪支弹药,于这些相比来说,复合弓只能算做是一项运动器材。   一瞧沈宁那反应,顾言心里便有了大致的数了。   只怕是这弓在她眼中不算什么好东西,可这东西用起来比寻常弓箭更加轻巧,同样的士兵,用此弓箭带来的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县丞只怕是个懂兵器的。   沈宁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子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来,“要不咱们去找荣雪峰?”   “荣家?”   顾言的眸子沉了沉,染上了些迟疑之色。   沈宁看在眼中,却想不明白这顾言与荣家到底是有什么恩怨在其中,居然这么抵触,可眼下的情况却是来不及再多犹豫。   “有什么恩怨以后再说,我去找他,你不愿意去便在这边等着。”   说完沈宁不等顾言说话转身便跑,顾言伸出的手抓了个空,在空中虚虚的握了一下。   眼看着沈宁的身影跑远了,顾言咬了咬牙,这才追了上去。   荣家的府邸是这小县城中出了县尉府以外最豪华,也是最好打听的。   荣记商铺遍布各行各业,粮铺也不过是荣家其中的一个生意罢了,平日里荣雪峰根本就不会出现在那里,也就是沈宁语气好,恰逢荣雪峰心血来潮,路过那里才进去逛了逛。   顾言伸手扣响了荣家的大门上的铜狮子头。   咚咚的两声,便听见门后的脚步声快步而来。   旋即紧闭的大门被人拉开来一条缝隙,门房探出头来,只看见一对面生的男女站在那里,顿时皱起眉头来,“何事?”   俗话说的好,宰相门前三品官,在这小小的县城里,他这个门房也足矣是多少人高攀不起的。   “我找荣雪峰,烦请通报一声。”   沈宁耐着脾气好声道。   门房皱起的眉头拧的更紧了,不似刚才的不耐烦,现在更多的狐疑。   这小娘子居然敢直呼公子名讳,还如此理直气壮,难不成是背有靠山?   上下将两人打量了一番,门房更是肯定了他自己的猜想,这男女二人虽是粗布打扮,可看上去完全没有半分农家的气息,不经意中流露出来的气息,反倒像是世家子弟。   “在这等着,我进去通报。”   大门轰然关闭,左右进去通报一声错了也不过是挨句骂,可若真是耽误了公子的事,那只怕是会要了命。   没有一会的功夫,紧闭的大门就再次打开,只不过这次不一样的时,门房那笑开花的脸,以及身后一脸笑意的荣雪峰。   “他一说门口有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我便想着可能是你来了,果不其然。”   半个月未见,荣雪峰可是一直念叨着他这尊财神爷。   他先前把第一批白糖快马加鞭的遇到了幽州州府云中府去,那里有荣记的分堂,等级要比他这里高一些。   白糖在云中府买得极好,由于其独特的品质更是引得不少人哄抬价格,导致供不应求,分堂的好几位长辈都来信询问此事。   他正愁好几天没见到沈宁了,这人不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呦,这位是?”   荣雪峰一抬头,发现沈宁身后还跟着个男子。   听门房说有个男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沈宁的小厮,可看两人这站位,以及举止倒是不太像了。 第63章 方子换命   “他是……”   夫君二字到了嘴边却是有些烫嘴,沈宁支支吾吾,挑眉看向顾言。   “内子之之前曾多次同我提起荣公子,今日有幸一见。”   顾言不卑不亢,平静道。   只是他说完话以后,对面的人明显愣了一下,视线在两人的身上扫过,才有些错愕道,“原来沈姑娘已经婚嫁,之前倒是荣某唐突了。”   荣雪峰的脸上不似刚才那般兴奋,反而是多了几分客套。   “荣公子言重了,今日冒昧来访,是有事想求荣公子相助,不知道荣公子是否方便?”   沈宁倒是没有发现荣雪峰的变化,一心全都扑在了顾行身上,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进来说吧。”   沈宁能忽然找到荣府,那就已经说明是有事了,荣雪峰也没有推辞,侧身将两人请了进来。   荣府中厅的八仙椅上,荣雪峰坐在最前面,沈宁两人则是在客位落座,待小厮上了茶以后,荣雪峰便摆摆手,摒退了屋中所有人。   低头轻抿一口,没有先开口,反而是不疾不徐的等着沈宁开口。   这是商人惯用的伎俩,尤其是在两方谈判之时,这等姿态更是尤为重要,一旦先开了口,那便意味着低了对方一头。   沈宁看的明白,和顾言对视一眼,在心中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今日只怕是要出出血了。   索性心一沉,开了口,“荣公子,不知道白糖生意可还好?”   “还不错,白糖在云中府很受欢迎,已经供不应求了,土塘虽说差一些,但也其独特的味道,销量也是不错,要是沈姑娘这一半天不出现,我只怕是要到处去寻姑娘了。”   荣雪峰笑道,心中则是疑惑不解。   这两次接触下来,他也发现沈宁是个心思细腻的,但却不是喜欢动心思的,今日来此分明是有急事找他,却不着急开口,反倒是先把底牌亮上来,这是要准备谈条件了?   “如此那自然最好,我手中刚好最近又有了一批新糖,白糖和土糖各有一半,可解公子燃眉之急。”   沈宁双手交叉于身前,右手摩擦着左手虎口的位置。   “等姑娘把那些送来,我立刻快马加鞭送出去,银子定不会少了姑娘的。”   沈宁闻言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忽然抬起头来,对上了荣雪峰的眼睛,“我想同公子做一笔生意,不知道公子可否愿意?”   “所以这些糖当真是姑娘自己制的?”   荣雪峰答非所问,像个人精一样立刻就推测出来沈宁的背后之意。   “是。”   “那姑娘是想糖换?还是方子来换呢?”   荣雪峰压着心中的激动,面色平静的问道。   “土糖的方子”,沈宁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抬手从怀中拿出一张纯白的A4纸来,折叠好放在了桌面上。   洁白且坚硬质地的A4,瞬间吸引了荣雪峰的注意力,同时心中对沈宁的猜测也不禁多了几分。   这纸他从来没有见过。   奇怪的宣纸,从未见过的白糖和土糖,不论哪一个单拿出来,都可以说价值千金。   到底是有多大的问题,值得出如此高的价格呢。   一时间荣雪峰的心中反倒是没了底,可这方子对他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正当他犹豫之际,对面的两人却也有了不一样的看法,顾言抬手碰了碰沈宁的肩膀,有几分犹豫之色,沈宁顺势侧耳过去,便听见顾言小声道。   “抄家的那些东西,可以拿出来换。”   那些东西已经给了沈宁他本不应该再提,可土糖的价值远高于那些东西,如此来算,他才忍不住提醒道。   “不用,制糖的方子有的是,那些瓶瓶罐罐的多漂亮,留着以后摆在家里插花多好。”   沈宁眼睛亮亮的,开玩笑似的话,听的顾言哭笑不得。   两人小声的沟通,让犹豫的荣雪峰有了喘息的时间。   “到底是何事,姑娘不妨直说。”   荣雪峰心一横,他是对这方子眼馋,可也不是什么时都能干的出来的。   “我家被官府的人抓走了,我想请荣公子帮忙在其中周旋一二。”   沈宁桌上的纸往前一推,表明诚意。   就这?   荣雪峰狐疑道“州府?”   要是州府的话倒是有几分麻烦了。   就见对面的沈宁微微一摇头,“县衙。”   “县衙?安远县县衙?”   荣雪峰难以置信的问道,就这么简单?   “是。”   “……”   沈宁肯定的点头,让荣雪峰傻了眼。   从区区一个县衙里捞个人出来,用得找制糖的方子来换?   这位沈姑娘怕是不明白和制糖的方子到底价值几何吧。   “令弟所犯是为何事?”   荣雪峰语气都轻快了不少,一想到土糖的方子即将到手,顿时一扫刚才的低迷。   “此时说来话长,是家中矛盾,又多为冤枉……”   沈宁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将顾家的那些矛盾粗略的讲了一些,又遮遮掩掩的解释了一下顾行被抓的过程。   听的荣雪峰瞠目结舌的,倒是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事导致的。   旋即倒吸了口冷气,思索道,“就是不知道你这二叔到底说了什么,只怕是出了血,那许章最是无利不起早的人了,既然敢直接抓人,那就肯定是落了好处。”   荣雪峰能在这安远县中立住跟脚,这县城中的小官,他自然得都一一拜过庙,花过银子才行,其中当属这许章最为贪婪。   顾泽林许给县丞的东西,沈宁二人想都不用想,但也不能此时说出来,只能装着傻,一问三摇头。   “这样吧,你们且去县衙附近等我,我去找人来。”   荣雪峰的话让沈宁的心安稳了下来,荣家能在这里立脚,背后定然是有人庇佑,眼下荣雪峰愿意为此去走通关系,想来是没问题了。   三人同行走到门口,荣府的小厮立即前来一匹枣红色的马,将缰绳递了过来。   荣雪峰接过缰绳翻身上了马,居高临下的对着两人抱了抱拳,旋即一拉缰绳,调转马头跑了出去,留下原地的两人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第64章 杜奉来了!   “你对荣家的抵触未免也太大了。”   待荣雪峰没了踪影,沈宁转身看向顾言有些疑惑,刚才顾言可谓是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这可不像他。   “荣家……和太子有关系”,顾言的声音沉沉的,面露担忧之色。   见沈宁疑惑不解,旋即解释道,“太子妃的生母是荣家女。”   “太子妃?”   沈宁的小脑瓜子里全都翻了个干净,也没从记忆中找到半分太子妃的记忆,她记得太子不是没有正妃吗?   见沈宁的反应,顾言的脸色唰的一下就黑了,几乎能滴下墨水来,不禁也思索起来,“抄家之前的几日才赐了婚,当时你……好像生了场大病。”   说这话的时候顾言多少有些心虚,他确实记不得了,好像还是下边的人来报说人都烧迷糊,想让他过去看看,却被他以为又是沈宁的小把戏便没有理会。   “啊!”   这么说来沈宁便明白了,那是原主就已经死了,所以之后的记忆便也就没有了,她当时又一心想要穿回去,自然没有心思听那些八卦,等她好不容易接受了穿越的事实时,又被抄家了……   现在想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啊!   “难怪。”   沈宁点点头,太子眼看着顾家被抄家却见死不救,也难怪顾言是如此反应,要是她怕是也没有什么好脾气了。   当即恶狠狠道,“那我以后就不和他做生意了,等此事了结,换个人合作。”   沈宁的话让顾言心头一暖,又微微摇头,看向荣府的大门,“荣家子弟众多,他既然是此处的掌事,只怕是在家中也不受待见,是荣家旁支,这些人接触不到京城那一脉的。”   “这种偏僻的地方,只有和荣氏合作,你那些东西才能卖出去。”   沈宁歪着头,眼睛咕噜咕噜的转着,见顾言确实不在意,才嘿嘿一笑。   “那就先合作着,等什么时候看他不顺眼了,再把他给踹了!”   两人聊着倒是解开了双方心头上的愁云。   ……   安远县县衙大牢内,   刚才还白白净净的顾行,此时身上的已经被换成了脏兮兮的囚服,缩在墙角处,警惕的看着周围其他在打量他的犯人。   一时间整个牢房都迷茫着诡异的死寂,所有人人犯亦是在打量着他。   门口巡逻的狱卒瞧着情况,打了个哈欠,两人对视一眼,旋即勾肩搭背的走远了。   没了狱卒牢房里,当即就活泛了起来,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但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这个新来的身上。   看的顾行心里直发毛。   最后一个干干瘦瘦像是猴子一样的人开口,“嘿,小子怎么进来的?”   面对这人似是挑衅的问话,顾行仅是眼珠微微动了动,看了一眼,便没了动静。   “嘿,你这小崽子,真不识好歹。”   那瘦猴被落了面子,当即起了火,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瘦猴,你都吓到人家小孩了”,旁边有人起哄,此言一出当即引起一片哄笑之声。   越来越多的人出言挑逗,但不出意外的几乎没有人去动手,为首的几人更是频繁的看向栏杆外边。   牢房的尽头,一张干净的小桌上摆着精致的吃食和茶水点心,桌前面坐着一个年过四旬贼眉鼠眼的中年男人,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吵闹声,眼睛微闭似是很享受。   身后顾泽林眼神怨毒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低声道,“大人,这小子自小就硬骨头,不让他吃点苦,只怕是撬不开他那张嘴的。”   “怎么,本官如何做事,还用你在这里指手画脚的?”   许章不满的抬头一瞥,顿时让顾泽林闭了嘴,当即低下头去掩盖住眼中的不屑。   一个八品也官也敢摆谱。   嘴中却应承着,“不敢不敢,是小人唐突了,大人恕罪。”   “哼”,许章这才满意的收回视线,继续享受着不远处的嘈杂之声。   只不过有些没趣的是,一直没听到那小孩的声音,看来这顾泽林说的是真的,这小子确实嘴硬。   许章抬了抬手,身旁的官吏会意,立刻朝着牢房的方向而去,片刻的沉默过后,官吏的身影再次出现,背后的牢房里爆发出不似敢刚才的狂欢,粗狂诡异的笑声中夹杂着皮肉相撞的声音。   顾泽林低敛着的眸中立刻闪了闪,多了几分痛快。   “叫他们下手有点数,别把人给弄死了。”   听着动静越来越大,许章不悦的皱着眉头,吩咐道。   “你儿子最好说的是真的,要是找不到那弓的话,我便把你们一家子也送进去享受一下。”   不轻不重的声音让顾泽林立刻敛了笑意,连连点头应着。   为了确定这弓到底有没有,许章甚至特意请了大夫把顾寻给弄醒了,问了详细的细节,才决定要抓人的。   若真如这些人所言,把那动手弄到手,再献给大人,那他的仕途定然能再上一层楼。   许章高兴的哼着小曲,只是还没有高兴几分钟,眉头便再次皱了起来,不悦的看向甬道远处。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大牢内的平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   传话的官吏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冲着许章一个抱拳,急忙道,“大……大人,杜大人来了说是找您,赵大人已经过去了,命属下特来通知。”   噌的一下许章站起身来,绕过桌子,快步走到那人身前,谨慎的确认道,“你说的是可是驻防参将杜奉?”   “正是”,小吏点着头,再次抬眼之际,便发现眼前的人已经快步走远了,便当即抬腿追了上去。   被留在原地的顾泽林愣了愣,本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官吏给狠狠等了一眼,也安静了下来,听着不远处的动静。   “杜奉怎么来了,为何寻我?”   许章一边走着一边问才追上来的小吏,把小吏给问的一懵。   只是一个劲的摇头,他只是个传信的,那里会知道所谓何事。   “没用的东西。”   许章不悦的瞪了他一眼,脚下的步子也大了几分。 第65章 升堂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这杜奉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在幽州要说各处最有实权的那从来都不是文官,而是各处守城的参将,   这杜奉官居正七品,按照大周官职来说可以说是和县尉赵泽平级。   可要是真看到杜奉,那便是赵泽也得先拱手见礼客套一番才行。   原本这县衙便大一些,可偏偏这大牢实在县衙最偏僻的角落上,许章越走越着急,走到最后甚至小跑了起来。   一路小跑着,好不容易才看见了中厅的大门,站在门口整理了身上的官服,许章才面带笑容的走了进去。   一进去便瞧见屋中三人,赵泽正同杜奉聊着什么,两人哈哈笑着。   见他进来,两人竟是齐齐收了笑容来。   “杜大人,赵大人”,许章朝着二人的拱了拱手,满脸的笑容,寒暄道,“不知是什么风,今日竟把杜大人给吹来了,可是有些日子没见到杜大人过来了。”   杜奉看着年岁还没有许章大,确实一副老派的样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闻言才扭过头来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牙。   “我若是过来,只怕不是什么好事吧?”   杜奉直来直去道,军中的汉子本就不屑于这些弯弯绕绕,若不是有事他才懒得来这地方呢。   被杜奉驳了许章的脸色有些僵硬,却陪着笑。   “既然许大人来了,那咱们就说正事吧。”   杜奉看着赵泽看似在商量,但赵泽哪里敢说个不字,当即点了点头。   心里早就把许章给骂了个开花,没事招惹这人做什么!   杜奉瞧着他的眼神,让许章浑身汗毛倒竖,脑海中把近些日子干的事都过了一遍,也没想起来有什么事是和杜奉沾了关系的啊。   “我听说你抓了个小孩?”   杜奉的话让两人同时愣在原地。   “什么小孩?”,赵泽疑惑。   许章的脸色却瞬间白了下来。   什么小孩?   难不成是那个顾行!   他最近抓的小孩,也就只有那顾行一人。   许章浑身冰凉一片,他分明查了那小孩的身世,不过是被流放过来的,在这边举目无亲,怎么就和这位扯上关系了呢?   “许大人则么不说话?”   杜奉手按在佩刀上,颇为玩味的看着许章催促道。   “确实……确实是抓了个小孩,不过是那小孩伤人在先,人家苦主报了案,下官自是得彻查一二。”   许章盯着一头的冷汗解释道。   “一个十岁的小孩也能伤人,你这不是胡扯呢吗。”   杜奉一声嗤笑,看向赵泽,“你说是不是啊赵大人!”   “杜大人说的有道理。”   完了!   对上赵泽冰冷的眸子,许章顿时如坠冰窟,他知道自己要是再不想想办法,只怕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只是他是真想不明白,顾行一个流放的人犯是怎么和杜奉扯上关系的。   难不成,这杜奉和顾家有旧?   这么一想,许章心里不由得一僵,越想越觉得很有道理。   心中却是暗骂顾泽林为何不提及此事。   可眼下已经到了这一步,也只能先把自己给摘出来了。   “杜大人怕是有所不知,这事说来有些复杂,这顾行是流放而来的。   而那苦主则是顾行的二叔,那顾行持利器伤了自己的堂兄,那伤者现在还在衙门里躺着呢。   实在是影响不好,下官这才先把人给拿了。”   许章用最简洁的话,把整件事给囊括了一下,还特意没有提及那造型奇怪的弓,生怕这位又来了兴趣。   许章这一翻话下来,中厅内的几人齐齐沉默了。   杜奉满脸疑惑的看向身后的人。   对上杜奉的目光,荣雪峰却是多了些了然。   他还道,这沈宁夫妇看着给的感觉为何会如此奇怪呢。   若说是流放来的,那便可以解释身上不经意散发出来的贵气是从何而来的了。   荣雪峰轻轻摇头,示意此事他提前也不清楚,不是可以隐瞒的。   杜奉一下子愣在原地没了刚才气势,现在是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了。   话都说出口了,若是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让他的脸面往哪里放?   索性把心一横,厉声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复杂,今日老子就替你审一审这案子!”   杜奉想一出是一出,可两人却没有一人敢反对。   “你去把顾行和苦主提到堂上去!”   随着杜奉的一句话,整个县衙顿时陷入一阵鸡飞狗跳。   最着急的人当初许章,眼看着鼻青脸肿的顾行被人从牢房里架了出来,顿时眼前一黑。   对着负责看守的狱卒上去就一巴掌,抽的狱卒眼冒金星,牢房中的人犯更是寒蝉若噤的。   “赶紧去给他换身干净的衣服,再把身上收拾一下!”   许章扶着额,光是想一想一会的场面就感觉一阵头疼。   “二叔。”   顾行被人架着路过顾泽林时候,说了第一句话。带血的嘴角顿时显得其狰狞无比,是从前的顾行从不会有的。   顾泽林看的出神,没有注意到正在叫他的许章。   “你踏马的还看什么看,我告诉你,老子今日被你给害惨了!”   许章气急败坏的上去就是一脚,一手揪着其衣领,破口大骂,“老子告诉你,你给记住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到堂上你要是敢说错一个字,你就等着吧!”   趁着这功夫许章把顾泽林拉到身前,事无巨细的交待了不少。   听的顾泽林云里雾里的,只是一个劲的点着头。   然后就被稀里糊涂的拉倒了堂上,就连顾寻也被许章用担架给抬了上去,安排在一边。   另一边上换好了衣服的顾行一言不发的跪在那里,只有当也压上来的时候,才微微抬头看向这边,眸子闪了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升堂!”   “威!武!”   当中厅两边的衙役敲着水火棍的时候,顾泽林终于惊醒过来。   慌乱的看向堂上,却发现许章只是站在侧面,堂上坐着的,是个身着七品官服的文官,而更为诡异的是,这文官身边还坐着一个身着半甲的武官。   那武官看向他的眼神多有不屑。 第66章 公堂对峙   “堂下何人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赵泽先是微微偏头看向杜奉,见杜奉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才拿起惊堂木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小人顾泽林,犬子顾寻。”   “小人顾行。”   顾行跪在地上,身子跪的笔直,闻言抬手作揖。   杜奉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在顾行那鼻青脸肿的小脸上看了半天,随即又看向顾泽林,眉头皱的愈发的紧了。   挥手招来身后的小吏,对其低声耳语了几句,小吏虽是疑惑,但还是点点头转身离开。   进了隔壁的屋中,荣雪峰正做起一张椅子上,喝着茶水。   这屋子本就是为了给不方便出席的大人物观堂所用,所以听起来是真真切切,甚至透过前面的屏风,还能看到堂上的人影。   见那小吏进来,荣雪峰微微一愣,只听那小吏伏在他耳边轻声道,“杜大人说,让您去将这顾行的亲眷叫来,他要见一见。”   “没说何事?”   荣雪峰问道,心下则是有些愕然,要知道这可不是杜奉的行事作风。   从他俩相识以来,杜奉就是个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人,这种事情从来都是直接把人给要过来,还从没听说他会升堂的。   心中虽是疑惑,但荣雪峰还是起了身,绕过后堂朝着县衙外走去,他临走的时候特意让沈宁他们到这边来等着,不知道人到了没有。   沈宁也没让他失望,一出县衙的大门,就看见一桌三人桌子茶摊上,时不时的朝着这边张望着。   “怎么又多了个孩子?”   荣雪峰的视线落在平安身上,偏偏平安也是个不服气的,仰着脖子亦是在看他。   “我弟弟。”   沈宁伸手捞过平安固执的头,担忧的看向县衙内,却不见顾行的身影,“阿行他?”   “出了点事,府里正在升堂,我想着你们担心,便叫你们一起进去看看。”   他总不能说,是有人想看看你们吧?也不知道杜大人这是想干什么。   说着荣雪峰便转了身,朝着里边缓步走去。   沈宁心中本就着急,眼下有进去的机会,自是没有半分犹豫,当即跟了上去,只是落在最后面的顾言,望着荣雪峰的背影,眼中闪烁了一下。   升堂旁观……说来合理,但也不合理。   等沈宁三人随着荣雪峰进了观堂以后,便听见里边一声斥责,是那堂上的县尉在质问顾泽林,“你是说顾行用见射伤了顾寻?”   “是的大人,就是这个小崽子,竟然对他堂哥下次狠手,要不是我连夜请了大夫,小寻怕是已经……”   顾泽林声泪俱下,听的沈宁一脸的无语。   她可算是知道李氏平日里那一副泼妇样子是从何而来的了,可真是夫唱妇随,一丘之貉。   “你这话中有疑点,顾行从何处持弓伤人,又为何伤人?”   堂中的声音换了人,沈宁扯着脖子,终于在侧面找到了那粗犷之声的来源。   似是注意到沈宁的举动,荣雪峰忽然靠近沈宁,临着耳朵小声道,“刚刚说话的那位是县尉赵泽,这位则是驻防参将杜奉。”   这观堂距离堂上实在是太近了,中间也不过是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风,一旦声音大了就有可能引得堂上之人发觉,所以只能低声耳语。   “杜奉?”   沈宁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位就是荣雪峰背后的靠山吗?   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身旁顾言亦是在透过屏风看向那道朦胧的身影,这声音有些耳熟,但他不记得这人的名字。   一个七品参将,按理来说应该是不会和顾家有交集的。   “昨夜我父亲突然重病,自打分了家以后,父亲一直念叨着这两个不肖子孙,我便想着寻两人到父亲床前,万一真出了差池,也不叫父亲留下遗憾。”   顾泽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我年岁大了,跑不了山路,便让寻儿去通知,可没想到这个狼心狗肺的小崽子,看到寻儿非但没有同意过来,反而是咒骂寻儿!”   躺在地上一动都动不了的顾寻,从昨夜就起了高烧,此时已经迷迷糊糊的,但是眼中的迷茫越发浓重。   父亲说的这人……是他吗?   “寻儿一时气不过,便上前去理论,那小崽子眼看着说不过寻儿,便拿了个弓来,把寻儿他给……”   顾泽林忽然叩拜在地,痛心疾首道,“还想大人换我父子一个清白,严惩凶手!”   “……”   沈宁一脸无语的看着屏风后,那叩在地上半天不肯起来的顾泽林,一口老血卡在了喉咙上。   又无比庆幸的看向身边面无表情的顾言。   得亏啊!得亏他是在大房,虽说顾言他娘是憋屈了一点,但最起码不是混蛋玩意啊!   就这个老不死的,可真说的出来这种颠倒黑白的话来。   都是一个爹生的,怎么能差如此之多。   沈宁终于明白为何最后承袭侯位的是顾泽远了,立嫡立长又是个精明能干的,要不是卷入了皇位之争,这顾家最不济也能在鼎盛两辈人。   感受到惋惜的眼神,顾言循着望了过来,对上沈宁的眸子,心中的怒火才熄灭了下来。   “顾行,他说的可是真的?”   杜奉绕有兴趣的摸着下巴,对于地上那弓着背的虾米视若无睹,反倒是打量起了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不为自己辩解分毫的顾行。   像!实在是太像了!这架子确实是像极了!   “不是!”   顾行下意识的又直了直本就挺拔的身板,声音不算大,但铿锵有力。   “你胡说!”   顾泽林刷的一下抬起头来,也不顾这是什么地方,指着顾行的鼻子张嘴便要骂出来。   却被杜奉不轻不重的声音给堵了回去,“顾泽林,本官在问话,扰乱公堂你是想吃板子吗?”   嘎噔。   顾泽林的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被卡在了喉头,进退不得,却又不得不强行咽了下去。   见没有再开口,杜奉才满意的点点头,看向顾行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其一,祖父并非是病了,而是顾泽林不尽心赡养,任由祖父蜷缩在小屋中,数日滴水未进!”   顾行的双臂垂在两侧,说话之时小拳头紧紧握起,心中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这是顾言回去以后告诉他的,他听到的时候完全不敢相信。   分明记得分开那日,祖父的身子还很硬朗,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变成如此模样! 第67章 圆滑为官方为生存之道   顾行带着几分童声却压抑着愤怒的声音,让在场的所有人不禁皱起了眉头来,齐刷刷的看向顾泽林。   大周向来讲究百善孝为先。   若此人当真如这小孩所说的那般,那当真是狼心狗肺。   “其二,那日来人通知的并非是顾寻,而是顾泽林的次子顾元以及堂兄顾宇,我与大哥一同上山捕猎,下山途中遇到顾元二人,大哥在说明情况以后二话没说便跟着两人离开了。”   顾行越说声音越大,眼神更是充满怒火,直勾勾的看向顾泽林,“家中只剩妇孺,大哥担心晚上不安全,便令我归家,所以我才没有同去。”   堂上的赵泽认同的点点头,这样说没有错,只剩妇孺在家的话,晚上确实是不安全。   而旁边的许章,脸色铁青的吓人。   今日之事怕是不妙了。   “其三,他为何会受伤,你倒是不如说一说他为何大半夜持刀会出现在我家院中,又为何要用迷魂香迷晕我一家!”   顾行像是被点燃的炸弹,纵使是跪着,那气势也令众人心头一颤。   “顾行长大了。”   便是顾言也不由得有些复杂,这个他从小带大的孩子,经此一事长大了。   “逻辑缜密,说话有条理,知道蓄力反击”,沈宁摇着头忽然一侧头,感慨道,“你俩是真的很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感觉顾行的一举一动越来越像顾言,只不过由于环境不一样,顾行要更加活泼伶俐一下,唯独两人身上的这股狠劲,是一模一样的。   跟在沈宁身边的平安,小脸煞白,呆愣愣的站在那里。   那日顾寻没有看清,动手伤人的根本就不是顾行,而是他,而从始至终沈宁等人也没有一人说出此事,就连顾行也是甘心顶罪被下了狱。   本来只要把他交出去,这一切都不用这么复杂的。   为何不将他交出去呢?   平安的小脑袋已经发木了,他从前所遇到的,从来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一直都是那个被舍弃的人,直到那个人的出现一切都好起来了,却又轰然崩逝。   他为了活命拼了命的跑,出了狼窝又入虎穴。   是沈宁他们把他从死亡的深渊拉了出来,给了他从来没有过的温暖,当时他就决定,他要留在这里,再也不走了……   “敢问大人,小人为救母救嫂,到底有何罪过!”   顾行的怒吼让平安浑身一个激灵,猛然抬头望去。   似浩瀚星空的异瞳中,泛起点点星光。   “大人,是他胡言乱语,想要逃脱罪责,大人可千万不要被这小子给骗了!”   顾泽林试图同更大的声音来压过顾行,可注定是徒劳无功的。   眼看赵泽两人看向他的眼神充满冰冷,那种眼神他再熟悉不过了,是上位者对蝼蚁的不屑。   顾泽林挣扎着站起身来,求助似的看向许章,却看见许章毫不犹豫的把头别开,完全不愿意再看他一眼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索性心一横,便要说出顾家的身世,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武官是有意在保顾行,有他在今日便没有胜算。   倒不如放手一搏,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顾泽林的眼中闪过疯狂之色。   眼见顾泽林的动作,顾言便感觉心头一阵不好的感觉涌了上来,眉头紧锁时刻注意着前方的局面。   忽然,顾言的瞳孔骤然收缩,身子不禁往前倾了倾。   以他对顾泽林的了解,只怕此时他是想鱼死网破。   他与顾行是罪臣的嫡子,而且是谋逆的大罪,一旦这事被公之于众,纵使是杜奉在这安远县一手遮天也不然不会再敢保他们。   毕竟这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日后若想在仕途上再上一步,被人查出来这就是致命的污点。   “大人,我不服,这顾行分明就是……”   伴随着顾泽林的声音,顾言刷的一下便站起起来,可身旁之人却是比他更快一步。   “大人!”   沈宁清脆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更是直接打算了顾泽林的话。   荣雪峰目瞪口呆看着少女不急不慢的整理着衣裳,随即缓步走到堂上,于顾行身边立住。   “你是何人?”   眼见沈宁是从观堂出来的,他要是没记错,杜奉可是把荣雪峰安排在了观堂里,怎么这会又多了个女子呢?   赵泽余光撇向杜奉,发现杜奉也是眯起眼来,很是疑惑。   “民女沈宁,见过大人。”   杜奉一副了然的模样,视线在沈宁身上稍有停留,随后竟然径直看向观堂的那面屏风上去了。   顾行的嫂子?   那是那位的……   杜奉的正想着,就看见那屏风后边又走出一人来。   来人身体修长,头发用布条端端正正的扎起,竟是丝毫不必往日的玉冠差,粗布的短衫,没有往日的长袍飘逸,却多了几分洒脱。   当真是他!   杜奉一下子就站起身来,惊的赵泽下意识的回头看向他,却发现他的双眸瞪大溜圆,紧紧的随着那人而移动。   “在下……顾言,乃是顾行兄长,见过大人。”   顾言缓步走到沈宁的身旁,说话之间便已经站到了沈宁身侧。   伴随着他的弯腰,杜奉沉默不言的站起身,侧开来。   独留下呆呆的赵泽坐在堂上,发愣的看着杜奉的一举一动。   任他再怎么愚钝,此时也发现事情都不对劲了。   要是没记错的话,许章之前说这一家子是从流放而来了的,每日流放幽州流放到安远县的不计其数,他都懒得过问。   但杜奉的反应明显是认识堂下这男子的,能让杜奉认识,又有如此反应的流放之人……   还是姓顾的……   赵泽绞尽脑汁想了许久,忽然想起来一个匹配的上的。   勇毅侯府顾家!   咣当——   赵泽也从凳子上窜了起来,随后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理了理衣衫,才背着手走了下来。   看向杜奉,眼神中满是询问之意。   要真是勇毅侯府的顾家,那这可是个烫手的山芋,沾上了就是一身的腥,勇毅侯府那么大一棵树,虽说流放保住了一条命,可难道平日里就没有树敌?   万一这日后人家想起来了,想要收拾他们,那一顺手不就把他给搭上了?   为官最重要的就是圆滑! 第68章 京城故人?   “大人,顾寻父子曾光天化日之下,在我家中闹事,更是将顾行打的险些没了命,幸有村中众人出手相助才。可昨日顾寻竟然敢持刀上门,更是直言要将我一家灭门。”   沈宁深深的看了一眼顾言,她主动站出来就是不想让顾言再站出来了,没想到他倒是自己跟了出来。   对于沈宁幽怨的眼神,顾言面色不变,看向沈宁的眼神却满是温柔。   不论发生什么,他都要与她站在一起。   “还请大人为我一家做主!”   沈宁说罢,郑重其事的抱拳于胸前,深深的拜了下去,那态度要多诚恳就有多诚恳。   见她如此杜奉就感觉眼角一颤,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一直跪的笔直的顾行也叩了下去,口中振振有词,“请大人还我清白!”   顾言倒是什么都没有说,可动作也是一点没有落下,作揖深深一拜。   惊的杜奉都不知道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了,只感觉耳边一片嗡鸣。   看来这流放还真是教育人啊,就连以前高傲的世子爷如今也被蹉跎成了如此模样。   “大人,我冤枉啊!我冤枉!”   是顾泽林疯了一样的求饶声,夹杂着一声声的咒骂,齐齐涌入杜奉的耳中。   一旁的赵泽小手一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今天这个烂摊子,他说什么也是管不起了。   得亏有杜奉在,要不然头疼的可就是他了。   至于许章早就已经看傻了,这一来一去的拉扯,以及杜奉身上由内而外散发的惊恐,让他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这里。   “来人啊,把这两个满口胡言的狗东西押入大牢!”   杜奉在顾泽林的声声呼唤中醒了过来,没有任何犹豫大手一挥,执杖的官吏,便用东西堵了顾泽林的嘴,连带着担架上的顾寻一并拖了下去。   “地上凉,快快起来!”   杜奉三步并两步的冲到三人面前,手伸出去却不知道扶谁才好。   让他扶顾言?他可不敢。   扶沈宁?人家夫君还在呢,他还想多活些日子!   最后索性,抓住了顾行的手,长期接触冷风而有些发皴的脸上,挤出骇人的笑容来,看的顾行浑身一僵,到底还是被他给托了起来。   “杜大人,本官还有要事在身,既然案子查清楚了,就先走一步了!”   赵泽朝着杜奉拱了拱手,当真是没有半分迟疑,转身便快步离开。   在这屋子里多停留一秒,他就感觉头上的乌纱帽又单薄了几分。   也不知道这杜奉犯了什么病,居然会亲近顾家的人……   许章见势头不对,早就已经没了身影,一时间堂上众人一哄而散,只剩下沈宁四人,以及探头探脑才走出来的荣雪峰,诧异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沈姑娘,你们这是?”   荣雪峰话是冲着沈宁说的,可眼神却是在看向杜奉,想问问他眼前这是怎么回事,怎料杜奉现在都懒得看他一眼,一门心思的全都扑在了顾言身上。   那炽热的目光,看的沈宁又闻到了八卦的气息。   视线来回在两人身上扫过。   本来杜奉的火热的目光就够吓人了,沈宁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让顾言顿时一头黑线。   默默的后退一步,和杜奉拉开了些距离,结果就是他退一步,杜奉进一步,连着退了三步,杜奉就连着进了三步,顾言终于放弃了。   “世子爷!”   杜奉突然小心翼翼的开了口,眼中满是惊喜。   愣是把不明所以的荣雪峰吓了一跳。   他听见了什么?   世子爷?   “杜大人!”   顾言站直了身子,眼中满是漠然,恍惚之间杜奉有看到了曾经的那个傲得不可一世的世子爷。   只听见顾言道,“世上再无勇毅侯府,自然也就没了世子爷。”   声音平静到,让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世子……顾公子说的对,是在下失言了。”   杜奉先是一愣,随后便顺从的答道。   “先前,竟不知是顾公子,若是早知道哪里会发生如此事情来!”   杜奉懊悔道,尤其是目光所过顾行的鼻青脸肿的时候,更是不自然的别开头来。   他是不可能说,他一开始便不打算来的,是架不住荣雪峰的软磨硬泡以及那实在是诱人的条件,他才没有禁住诱惑。   要是没有拉扯那功夫,这二公子估计也不至于成这副模样……   杜奉的好说话,出乎了沈宁的预料,尤其是这态度更是令人咋舌,不由得看向顾言,眼中的询问质疑很是明显。   你俩认识?   不认识。   顾言微微摇头,眼中也是疑惑。   这杜奉倒是为何要帮他们呢?   “杜大人言重了,顾家如此时刻,杜大人还愿施以援手,当是我等谢大人才是。”   沈宁说着又是深深一拜,吓得杜奉呲牙咧嘴的,伸着手却是不敢触碰分毫。   “哎呀,不至于不至于,我就是个粗人,不得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之前在京中要不是世子开口,我只怕早就不知道死在了哪个犄角旮旯里。”   杜奉被沈宁这客套的样子,搞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竟是歪打误撞的说到了点上。   “原来,杜大人与夫君是旧识?”   沈宁故作惊讶,视线在两人身上游走,更是责怪的瞪了顾言一眼,嗔怪道,“你先前也不早说呢?”   明知道沈宁是在做戏套话,见惯了平日里彪悍的人儿,面对如此娇俏的沈宁,顾言还是怔愣了一秒。   随后看向杜奉,略带歉意道,“内子唐突杜大人了。”   “没有,没有!”   杜奉连连摆手,他曾经也不过就是个小兵罢了,这世子一口一个的大人,他实在是有些受不住,“夫人误会了,顾公子只怕是都记不住我。”   说完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本是京城巡防营的,一次上街巡防,两眼无珠冲撞了贵人,当时正是顾公子开口求情,才留下我一条命,却是被贬到了幽州。”   如此说下来,顾言好像也想起了一些来,好像是有一次和太子私服出行之时,有个胆大包天的小兵追小贼的时候,险些一道砍到太子身上,恰好他在身边,一脚把人给踹了开,这才没有伤到太子。   但太子也还是急了眼,当即叫人来,就要看了这小兵,他是给求了两句情,太子消了气也就没有再说了,倒是不知道后来这人去了哪里。 第69章 户籍   “是你。”   顾言将杜奉上下好一顿看,记忆中模糊的人脸似乎清晰了几分,随后有些感慨道,“如此说来倒是因祸得福了。”   在京城巡防营,若是没有背景,那这一辈子也不过就是个巡城的小兵,绝无半点升迁的机会。   短短两年,眼下这杜奉竟已经是正七品。   只怕是有些机遇在身上。   果然,只见杜奉憨憨一笑,“也是运气好,前年的时候,和大燕有些碰撞,侥幸立了些功。”   杜奉说是这般说,可顾言却清清楚楚的知道,战场之上就从没有什么侥幸,任何一条战功那都是用血换来的。   “多年积累,方有今日成就。”   “哈哈哈,当初被贬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天都要塌了,这辈子也就没什么奔头了,谁能想到啊!”   杜奉眼中满是感慨之色。   是啊!   谁能想到呢,当初高高在上的世子爷如今成了庶民,而曾经伏地求饶的小兵,却成了能决定他生死的官。   只叹世事多无常。   感慨过后,堂中多有尴尬。   毕竟说到底,两人也算不得熟,更何况顾言也不是善谈之人,杜奉更是说不出来啥,便站在原地大眼瞪起了小眼来。   沈宁在旁边看了许久,见两人都不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杜大人。”   “您说”,杜奉倒是反应迅速,刷的转过头来,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咕噜咕噜的乱转。   心中则是想起了一桩趣谈,京中多有传闻,说勇毅侯府的世子妃蠢笨如牛,又是个小心眼的家中不许世子爷有任何宠妾,听说就连府中的歌姬也被这位给赶了出来。   京中之人都晓得,这世子爷有位心上人,却被这沈宁捷足先登,抢了正妻之位。   两人之间的关系可谓是极为僵持,只因这世子妃是侯爷所定,更是力排众议给了正妃之位,才安稳至今。   可如今一见,只觉得从前之言多有不实,谈吐举止不比京中高门小姐那般扭捏,更是多了几分洒脱与雷厉风行。   而且这夫妻二人之间的关系,也不想传闻那般,分明是亲密的很,就世子爷那眼神,都恨不得黏在夫人身上。   想起曾经所闻,杜奉不禁摇了摇头。   流言多有不实啊!   “杜大人?杜大人?”   沈宁对着面前发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发的没了动静大人唤了几声,更是伸出手来直接在面前晃了晃。   “啊?怎么了?”   杜奉一阵汗颜,只怪自己走了神。   “还有件事想麻烦大人”,沈宁眸光闪了闪。   杜奉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没问题,你说,只要不违反律法,我绝对尽力去做!”   顾言却是满目的疑惑,他倒是不知道眼下还有什么需要麻烦杜奉的。   “大人放心,不会触犯律法的”,沈宁莞尔一笑,冲着疑惑不解的顾言眨巴眨巴眼睛,“是关于顾老爷子的,刚才那顾二也说了,顾老爷子是他在养。”   沈宁一开口,顾言顿时恍然大悟,反应了过来。   确实与其直接从顾泽林家中将祖父接出来,倒不如利用此时的机会,光明正大的走官道,如此说来再去接人,也算是理直气壮。   “老侯爷当真被他养成那般模样?”   杜奉眉头一皱,想起刚才堂上顾行之言,本以为是小孩子虚张声势,眼下听沈宁提起,才察觉只怕是事情不太妙。   “顾二狼心狗肺,不配为人子。”   说话的是顾言,他是在场几人中,唯一一个亲眼看过顾老爷子真实情况的人,是最有发言权的。   要是说刚才杜奉还有几分不信的时候,那现在是真真切切的信了。   顾言没必要在此事上说谎。   杜奉低声嘀咕了一句,“这个混账,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他。”   旋即有抬起头,面色有些为难,人他是能打,可打完放回去了,也不能保证他一定会好好照顾老侯爷啊!   “顾公子,是怎么想的?”   顾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沈宁,见沈宁肯定的一点头,才沉声道,“我想把祖父的户籍牵到我家户上,从今以后祖父由我家赡养,于那顾泽林再无半分瓜葛。”   这一番话,让杜奉和一直没说话的荣雪峰齐齐呆住。   他们是没想过,顾言竟是这打算,直接把老爷子的户籍牵到姚家村的顾家去,那无异于一巴掌直接打在了那些顾家长辈的脸上,尤其是父辈的那些人都还活着,却要一个小辈来养,这于礼不合。   “顾公子,这事您家中其他人可知?”   荣雪峰见杜奉目瞪口呆的说不出话来,才插了句嘴。   要知道越是这种名门望族,里边的规矩礼数越是多,就从他荣家来说,虽说他是一个旁系,可每年给京城长辈的问安,是一个都不能少,即使那长辈可能根本都不知道他是谁,他也得上书去问安请年岁。   顾言这行为,很容易引得其他顾家人不满。   尤其是在看到顾言无比平静的摇了摇头以后,荣雪峰也是一个头三个大了。   “他们知道与否并不要紧,全都快饿死了,把老爷子接到家中岂不是又多了一张嘴,自是乐不得的有人来接手。”   顾言自嘲的笑了笑,想祖父戎马一生庇佑府中,临了却落得如此下场。   “我们也是想尽尽孝道,想给祖父一个安稳的晚年,不知杜大人能否……”   沈宁倒是不知道这里边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就算知道了大概也不会放在眼中,一个个都快穷的揭不开锅了,还将那些没用的面子就是活受罪。   只想着趁着杜奉在这里,先把户籍一事弄得稳妥了,以免后患之忧。   既然人家夫妻俩都这么说了,杜奉也没什么好说的。   爽快的点头应下,更是片刻都不多等。   “没问题,你们在此等一下,我去去就回!”   说罢,便干脆利落的转身走了出去。   留下一脸苦笑道荣雪峰,望着眼前之人,作揖一拜“之前不知两位如此身份,荣某唐突了。”   “荣公子这是在怪我了?”   沈宁听出荣雪峰话中的奚落之意,笑了笑,“毕竟从前的身份也不是多光彩,现在我们只是安远县的农户,并无什么不同。”   对于荣雪峰她心中更多的感激之情。 第70章 蓝瞳之故   当时是荣雪峰高价接下来白糖的生意,才让顾家有了转机,有了银子。   即使知道顾言与荣氏的恩怨以后,她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太远了,荣雪峰和京城的荣家相距的太远,从行事来说也是多为忠厚,没有伤人的唯利是图。   “也罢,相识一场我就当今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荣雪峰俊美的脸上难得复杂一次,平日里都是生意场上的客套往来,这等泄露情绪的表情,却是不多见。   说着荣雪峰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条,动作多有不舍之意,伸出手的时候更是对了几分决然。   沈宁低头一看,发现那纸条正是她给他的土糖方子,顿时有些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这次就当是交个朋友,报酬就算了”,荣雪峰心里滴着血,面上却是温和。   到嘴的鸭子飞了啊!   沈宁古怪的脸色,看的荣雪峰更是心头一梗,“你放心这方子我没打开过,这点信誉我还是有的,你这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还是留着养家吧……”   “噗嗤——”   荣雪峰的体贴,逗的沈宁一乐,伸手把面前的纸条往外一推,“既然你说想交个朋友,那这就算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啊?”   这么重要的东西说送就送?   荣雪峰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沈宁抬手打断,“客套话就别说了,土糖方子送你,咱们再聊个大生意,我想开个制糖坊,专门产白糖、土糖,需要有人合作!”   这个想法她其实已经有好久了,毕竟每天只有她自己制糖,都快把她累散架了,与其这样倒不如大批量生产。   至于合作伙伴,她一早就盯上了荣雪峰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遇上了这档子事。   “我来!”   要是说做生意的话,那荣雪峰可就来了精神,一扫刚才的颓靡之色。   “我之前就觉得这生意应该做大!我跟你说……”   沈宁愣是被荣雪峰拉到一旁的椅子上,稀里糊涂的说了一大堆,越说荣雪峰是越兴奋,沈宁则是越困。   好在杜奉没有让众人等太久,麻溜的拿着一张崭新的户籍走了回来,直接递给了顾言。   眼看这时间也不算早了,还得绕道去平武村把老爷子接过来,沈宁等人便匆匆道了别。   临走的时候,荣雪峰还意犹未尽,站在牛车旁道,“我记得了姚家村,等过两天我就去找你,这生意得今早做,耽误的越久就越不合适……”   沈宁抿着嘴,用力的摆摆手。   早就受不来了了的顾言,更是一辫子抽在了小黄牛的身上,从没有受过这委屈的小黄吃痛,顿时撒蹄子跑了出去。   果真是比寻常的牛车快了不少。   摆脱紧箍咒的沈宁瘫坐在车厢里,仰天长叹。   “平安你刚才怎么一进去就没了踪影?”   喘了两口气,便注意到满脸愧疚的平安,缩在车厢角落里。   刚才在衙门里,自打她出了屏风,就一直没见到平安的身影,出来以后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平安便上了车,眼眶还微微发红。   顾行也顶着一个熊猫眼看了过去。   “我让他出去的。”   顾言的声音从车厢外传了进来,“以后少让他出现在别人面前,尤其是官府之人的面前。”   这话一说出来,沈宁眼看着平安缩进的身体猛然一抖,又没了动静。   “为何”,她可不认为顾言是歧视平安的身份,要是歧视一开始估计就不会留下平安了。   赶着牛车的顾言侧过身子,撩开车帘的一角,超里边望了进去,视线刚好落在平安身上,“他的眼睛太过明显了,而且我要是没记错,蓝瞳是大燕皇族特有的吧?”   顾言言简意赅,愣是说的平安浑身抖个不停。   在那平静的语气中,他听出来无限的杀意。   活捉大燕皇族之人,那绝对是大功一件。   “啊?”   沈宁被他这解释惊呆了,嘴巴张的可以塞下一颗鸡蛋来。   与顾行齐刷刷的看向平安。   大燕皇族?   “可他是异瞳啊!”   沈宁发出疑问,异瞳可要比蓝瞳更稀有,而且棕色瞳孔他们都有,没准平安的蓝瞳是变异的呢?   “所以我也说不好他的身份,但蓝瞳在大周尤其是幽州,那都是会要命的。”   顾言撇了眼平安那瑟瑟发抖的背影,落下了帘子视线往向前方,无声一叹。   宁可错杀三千绝不放过一个……   “这……”   半响过去,沈宁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望向平安的瑟缩的背影。   伸手按在平安的肩膀,用力把人拉扯出来,平安也不反抗,任由沈宁拉他坐直了身子。   “我去,你这么厉害?”   顾行小小的脑袋几乎要挤进平安的眼睛里,满脸的震惊。   我的老天爷啊,这要是真的,那简直太离谱了。   顾行摸着自己生疼的小脑瓜,感觉自己还想被打的落下后遗症了,怎么晕乎乎的呢。   “不愿意说就不说了。”   沈宁本来是想问一下的,可看着平安的反应,忽然有些心疼。   不管这蓝瞳是不是皇族的蓝瞳,但这双异瞳不论在哪都是不详,不然平安也不至于混成这幅鬼样子了,又被他们捡到。   更何况到现在都没有找他来。   沈宁的话,让平安刷的就抬起了头来,满脸的难以置信。   所以,他一直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这是真的嘛?   “嘿!”   顾行伸手就给了平安一个脑瓜崩,结果扯到了自己的伤口疼的哎呦哎呦的叫着。   “都这样了,你还不老实,还闹呢。”   顾行滑稽的样子顿时逗得两人哈哈笑了起来,便是车厢外的顾言听着动静也勾起唇来。   笑过以后,平安一脸正色,望着沈宁的眼睛,用不太熟练的发音,极为认真一字一顿道,“平安只是平安。”   “行!有你这话就行。”   沈宁也不是那纠结的人,宠溺的揉了揉平安毛茸茸的小脑袋,却又看到了那只夺目的蓝瞳,微微皱起眉来。   “你这眼睛倒是有些麻烦”,就在平安心再次提起的时候,沈宁眉头又展开来,“没事,赶明我给你个好东西,想啥颜色就啥颜色!” 第71章 长公主秦乐   京城,一座布满亭台楼阁的府邸中。   身着一身黑衣的男人,恭敬的立在原地,透过面前的珠帘,隐约能看到里边有个慵懒的身影侧躺于卧榻之上。   朦胧的轮廓,都能看出其中的风韵。   只要这男人微微抬眸,便能看得清楚,可越是如此,那人的头埋的越是深。   如果沈宁在此看到这人一定会大吃一惊,这人正是当时在驿站时,遇到的那个小吏,也是被顾言称之为云骑尉官的人。   当时不可一世的男人,此时站在这里,竟是如此毕恭毕敬。   “殿下,大燕使臣来幽州境内遭遇袭击之时,臣以探查清楚,动手之人于东宫那位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虽然那边的人及时反应过来灭了口,可若是深究也能拿到证据,只不过怕是会打草惊蛇。”   陈绍身上的黑衣上还沾染着浮土,显然是日夜兼程还没顾上休息,便来此复命。   “嗯,本殿知道了,此时到底也不必再查下去了。”   懒散的女声漫不经心道。   “殿下这是个好机会!”   陈绍露出错愕的表情,不解道,“燕周两国和谈之事本就是大事,天下多少人都关注着呢,如今那位出手破坏何谈,咱们不如推波助澜,如此……”   陈绍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珠帘后忽的讥笑两声,吓的陈绍立刻闭上了嘴,头也埋到更深了。   “你想的太简单了,你以为父皇会不知道太子的行为?”   软榻上的人缓缓坐起身来,玉足赤裸的踩在地上的毛毯里,一步一步走到了珠帘前。   伴随着视线中出现的白皙皮肤,陈绍条件反射一样闭上了眼睛,一滴汗水从额头忽然冒出。   “我那位弟弟可是太傻了,就这么直愣愣的往父皇的套里去钻。”   这看着风韵犹存的妇人,正是大周的传奇人物,自大周开朝以来,第一个手握实权的女子,当今长公主殿下秦乐。   “之前那次也是,白白折了条忠心耿耿的狗。”   虽然殿下没有言明,可陈绍知道这是再说勇毅侯府那档子事,“那顾泽远是个糊涂的,想勇毅侯府百年英明,断在了今朝。”   “不,他才是聪明的,只可惜没有赌对。”   秦乐平静的眼中掀起点点涟漪,“陛下看似是偏心于我,实则心还是在太子心上,只可惜太子一直烂泥扶不上墙,才会扶持着我,给太子来当垫脚石罢了,等他日后西去之时,太子便可名正言顺的踩着我上位。”   听闻此言,陈绍本就低着的头,此时恨不得埋进地下去。   只是秦乐并没有住口的打算,只想着白日的事便觉得无比憋屈,眼下也是有了宣泄的口子,“顾泽远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会无条件的站在太子身边,只不过是出头的时间不对,他当真以为那事能把我拉下水,可实际上父皇如今还要留着我来制衡太子以及那些文官。”   “所以,如此情况之下,你说父皇是保我呢,还是保勇毅侯府呢?”   长公主的声音在陈绍的耳边幽幽响起,若有若无的热气,吹的陈绍身子猛的颤了一下,愣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别怕,本殿也就是和你发发牢骚罢了。”   片刻的沉默过后,长公主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感受到头顶的人缓缓走开,陈绍这才松了一口气。   世人只知长公主自幼被陛下所宠爱,可谁又知道从始至终长公主都不过是陛下平衡皇权的工具,最开始利用长公主牵制诸位皇子,再到后来利用长公主牵制太子和那些文官。   长公主这一生可谓是步履维艰,一步踏错便可能是万丈深渊。   却唯独有一次踏错了步子,险些没了性命,也正是从那次以后长公主像是疯了一样渴望权利,为此谋划。   “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陈绍浑身一个激灵,拱手过头,沉声道,“勇毅侯府倒台的突然,府中的奴仆一律被发买,等臣查起的时候,不少奴仆或是身死,或是被几次转手,发买到了远处,没了消息。”   这回答显然不能让秦乐满意,眉头皱在一起,不耐烦的说道,“结果呢?”   “只查的那世子妃乃是顾泽远带回来的,其身世无人知晓,顾泽远甚至完全不顾族中的反对,便直接将人指婚给了顾言。”   说起这事来,陈绍也是满脑袋的疑问。   “不过,臣倒是还查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具顾泽远夫人的嬷嬷所言,次子顾寻非其亲生,而是他从外边抱回来的。”   “这个老东西,倒是喜欢人家的孩子。”   秦乐嗤笑一声,气极反笑。   先前怎么没发现顾泽远还有这喜好呢。   “既然你提起这事来,那总不能是说来一乐吧,说说吧你是怎么想的?”   对于这个陈绍,秦乐很是信任,自然知道他提起此事肯定不是单纯为了说笑。   “臣想,既然二人都是凭空出现的,不如一同查起,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陈绍道。   秦乐沉默两秒,才道,“准了,但此事需要加快,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如果沈宁真的……那眼下的一切都要重新计划了。”   说完这话,秦乐有些错神,恍惚间她好像看到面前有一个朦胧的身影快步朝她奔跑而来。   “陈绍,那玉佛你当着看清楚了?”   喃喃自语的声音,陈绍却是听的清清楚楚。   同样的问题,他不知道听到了多少次,如此下来便是他真的看清楚了也不禁有些自我怀疑。   可如此情形,他又怎么改口,只能一口应下,“回殿下,臣看的仔细,那玉佛确是与画像中的一致,也与殿下所形容的一致。”   他从跟在殿下身边起便看着殿下每日对着画像伤神,更是一直暗中派人去找寻画像中的人和物,却一直没有线索,直到那日在驿站内,他看到此生难忘之物。   “如此,便去查吧”,挥手摒退了陈绍。   秦乐轻轻的走到墙前,一条丝带从上面垂下随着秦乐伸手一扯,纸面摩擦的声音在屋中响起,一副泛黄的画顿时展现在眼前。   画上竟是一位面容俊俏的小公子,面带温和的笑容,弯弯的眼睛似是在看着画前之人。   “玉郎,是你在保佑我们的孩儿对不对!沈宁她……”   空荡荡的殿中只剩下秦乐对着画像又哭又笑。 第72章 起房   自从那日从县衙回来以后,一切事情都变的出乎意料的顺利。   家中的小破房,被沈宁没有任何怜惜的给拆了个干干净净。   为了赶在冬日之前完工,沈宁更是出了大价钱,请的都是熟练手。   更是不要钱的往里砸,光是每日的工钱都比在别处高上足足一倍。   如此双重下料,来家中做工的师傅自然是加足了马力,生怕被主家嫌弃,一个月的工期生生缩短了十天。   今日是顾家的一个大日子,新房上梁!   在村子里这是仅次于婚娶的大喜事。   上梁之时,主家会从梁上高挂一个竹筐,竹筐之中装满吃食,一般来说会是饼子、粗馍一类的。   等梁挂好以后,便将里边的东西抛下,观礼的在下边抢,抢来的便是福气。   为此沈宁特意起了个大早,可还是没有早过徐婶。   本来决定盖房的时候,沈宁便想着看看能不能先在哪里租住,可买个村子里也是没了富裕地方。   她便和徐婶商量着,从徐婶家租了一间房来,祖孙六口眼下便挤在徐婶家的偏房中。   在房子里拉了个帘子便算是隔了开来。   墙角最安稳的地方,则是给了身体孱弱的顾老爷子。   那日从小黑屋里把人抬出来的时候,沈宁都以为这老爷子要挺不过去了,毫不夸张的说,当时眼珠都混浊了,连顾言都认不得了。   好在这些日子,各种滋养的鸡汤肉食不断,如今这老爷子又生龙活虎起来。   蹲在那里鼓捣着灶堂里的柴火,倒还真把火给点了起来。   “祖父,徐婶早上好。”   对于面前的景象,沈宁已经麻木了。   这顾老爷子也是个倔的,每天必须给自己找点活干,坚决不白吃饭。   起初她还阻拦一二,现在也是看淡了,老爷子高兴就好。   “你来的正好,我正想去问你,上梁时的东西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徐婶看着面袋正发愁怎么去问问沈宁,沈宁便来了,“要是自己做的话,怕是只能烙饼了,蒸馍是来不及了,要是用馍的话,倒是可以买些来。”   徐婶考虑的很周到,就连起新房的这些习俗也都是徐婶告诉沈宁的,要不然到时候拿不出东西来,那可就尴尬了。   “我昨夜提前就发好了面,一会直接上锅蒸,等上梁的时候还是热乎的。”   沈宁不疾不徐的走到一处不显眼的角落,借着角度的掩护,从空间里搬上出来沉甸甸的三大盆,摆在了桌子上。   “欸,我刚才怎么没注意。”   徐婶错愕的看向那处,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到底有没有看到,只觉得是自己记错了。   “那就上锅吧”,徐婶挽起袖子,拿着面板子走到桌前,准备帮着沈宁和面分块。   只是这盆上的盖板掀开,徐婶就愣在了原地,目瞪口呆的看着盆里白花花的白面,“用白面啊!”   平日里她倒是看着顾家吃的精细的白面,尤其是自打搬来她家住,她也是沾了顾家的福气,顿顿也吃上了白面。   那叫一个香啊!   可这彩头可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整整一筐!   整整一筐的白面馒头!   徐婶光是想想都感觉眼前发昏。   “我了个乖乖啊!”   徐婶瞪大双眼,“你这是要做白馍?咱村子里就从来没有过人家发白馍呢!”   姚家村从来也没有出过什么出人头地的家,便是连个小财主都没有,哪里能吃得上这白馍呢。   “是,这起房子也是个大喜事了,大家一起沾沾喜气。”   盆里的面团实在是太大了,沈宁只好先拿出来一半,放在面板上再撒上些干面,揉搓了起来。   她们本就是外来人,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和村里的人接个善缘。   “你这孩子,用粗面就已经很好了,哪里用得着白面啊。”   徐婶看着满满的三大盆,只觉得有些浪费。   这些面若是用来换粗面,那可足够他们一家人吃两个月了。看着平日里沈宁挺成熟的,可到底还是年轻,不会过日子啊!   虽是惋惜,可沈宁都已经干上了,徐婶也没法子再说了,只能一边揉一边叹气。   看的沈宁一阵好笑,笑着摇了摇头才专心揉起面来。   这面可不是外边买的白面,而是火种一号中储存起来的,都是极品中的极品。   之所以选择在今天拿出来,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她想把这种子推广出去。   火种一号里边若是说存储最多的,她最熟悉的东西,那一定就是种子,各种各样的优良种,在她的空间里全都有。   战争发展的重要原因,就是资源的不足,当一个地区的资源,尤其是粮食资源不足以支撑当地的需求的时候,那就会到底领地的扩张,从而引发战争。   她不是多伟大的人,可要对得起自己的所学。   姚家村便是她选出来的试验田,等明面初夏她的冬麦有了产出,姚家村的众人定然会注意到亩产量的提升,这也是为什么她一定要赶着下种。   只不过眼下她这些想法不论和谁说起,只怕是都会被当成疯子。   有徐婶从旁边帮忙,很快厨房里便弥漫着小麦粉的香气,冒着热气的白馍被装进提前准备的篮子里。   沈宁和徐婶用担子挑了出去,身后顾老爷子杵着跟木棍,小步走着,虽然走的慢,但是脸上却带着许久未见的笑容。   原来顾家的茅草屋,眼下已经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四合院,房屋四周的青砖都已经砌筑完成,眼下只剩下挂梁封顶,便是大功告成。   见沈宁担着担子走来,正在院中忙活的工人纷纷抬头和沈宁打着招呼。   他们就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大方的雇主,且不说给的钱多,每日中午更是管一顿饭,菜中更是带着荤和盐,一人一碗菜,馍馍就放在桌上,想吃多少都可以。   开始沈宁便瞧见不少人,只吃馒头不吃菜,等下工的时候,再把菜给端走,后来便多做出来一些,等下工的时候,再给一人带一碗回去,给家里人吃。   如此一来,众人看见沈宁总是笑脸相迎。 第73章 再见荣雪峰   “沈宁来了!”   听见外边的动静,牛二从还未封顶的屋子里探出身子,褐色的短打早已被汗水浸湿。   身边是同样一身灰尘的顾言,手中拎着锤子,不知道在敲打些什么。   这些日子天还没有亮,顾言便带着顾行和平安过来忙活,顾言的悟性很好,通常很多活只要给他示范一遍便能很快上手,而且做得是又快又好。   时常看的牛二一阵羡慕,要知道这些活他是做了不知道多少遍才能如此熟练,可到了顾言手中好像就是本身就会一样。   “嫂子,我来抬!”   顾行和平安从旁边跑过来,不由分说的上前抢过扁担扛在肩上,石头好奇的掀起筐上边的盖布,探头往里一望,顿时惊的合不拢嘴。   “去去去,别在这添乱,抬到那边桌子上去!”   徐婶在后边没好气的点了点石头的额头,生怕三人把这筐白面馒头给糟蹋了,赶忙带着三人去找桌子。   这么好的东西,可得放好了。   “怎么这早就过来了?”   沈宁走到屋里面,顾言便放下手中的锤子走了过来,“我本想着等上梁了再让顾行去叫你。”   上梁一般实在正午时分,太阳最为充足的时候,也就是阳气作为旺盛的时候。   “等不及了,来看看。”   沈宁眼神不住的在屋中巡视着,满是欢喜。   虽然已经看了无数遍了,每日看着这房屋平地而起,可她就是看不腻,这可是她人生中第一个新房!   闻言,顾言满是汗水都脸上,也是多了几分笑容。   这小屋的一砖一瓦都是他亲自跟着干的,其中的成就感不言而喻。   忽然顾言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拉着沈宁的手腕,将人拽出来屋子,绕过院门走到院子的侧面。   一条绑着红布条的木梁,安安静静的躺在两条长凳上面,鲜红的布条随着吹来的吹风,一阵一阵的飘动。   “这根就是主梁”,顾言伸手在上边拍了拍,很是瓷实,“等上了梁,便快完工了。”   他们每个人都是数着日子,就盼着能早些完工。   眼下终于是看到胜利的曙光了。   沈宁也忍不住伸手在摸了摸,是冰冰凉凉还有些粗糙的触感。   “呦,可梁可真粗啊!”   欠欠的声音从两人的背后传来。   一辆奢华的马车就停在了顾家的门前,荣雪峰站在车辕上正准备走下来,就看见了立在那里的两人。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沈宁道。   自打那日在城中一别,商定要合作之后,转日荣雪峰就迫不及待的杀到了姚家村。   他是一刻都等不及了,这么好的计划必须立刻落实,他心里才踏实啊。   只是在他好不容易转辗打听到了顾家所在以后,就看到了被拆了个大半的顾家小院,以及在院中奋力挥舞着榔头的工人们,顿时发出一声哀嚎。   谁能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在荣雪峰抽风的举动,引得工人们纷纷侧目,最后告知了沈宁。   在看到同样手持大锤的沈宁以后,荣雪峰立刻呆滞住了。   没有任何犹豫,也不给沈宁任何反驳的机会,就把人给拐到了他的马车上,用了整整一个时辰,把他准备好的全部机会和沈宁一一列出。   不得不说,这家伙确是是个商业奇才,两种糖一种取量一种取质,分成中等和极品两种等级,进行销售,甚至把饥饿营销的想法都给沈宁讲了出来,听的沈宁一愣一愣的。   在得到沈宁的点头以后,二话不说的就把沈宁给丢下了马车,转头便驾车飞奔离去。   一直到今天,沈宁才再次看见他。   只不过,荣雪峰今日这状态一看就是有好事来报喜的。   只见平日里举止谈吐规规矩矩的荣雪峰,径直忽略了脚踏直接从车辕上一蹦而下,呲着嘴大白牙,晃晃悠悠的就冲两人来了。   “那必须是来给你们道喜的啊!”   荣雪峰一挥手,身后的小厮立刻承上一个红布包裹的细长盒子来。   沈宁没有推辞接了过来,在手中掂了掂发现这盒子居然还挺沉的,不禁有些诱惑,“这是什么东西?”   “好东西!”   荣雪峰一脸神秘,对着顾言一阵挤眉弄眼。   看的顾言沉默了几秒,把东西拿了过来,才刚一入手,熟悉的感觉便涌上心头,脱口而出,“剑?”   “没错!”   荣雪峰激动的一拍巴掌,他就说顾言肯定能懂他的意思。   “上梁的日子,要送剑?”   沈宁看向那细长的盒子,脸上的疑惑更深了,这说法她可从来没听过。   便是顾言也拿着盒子无语住了。   大喜大日子整个煞气来,这合适吗?   眼看夫妻俩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嫌弃,荣雪峰顿时就坐不住了,“你们可别小瞧了这剑,这是我特意让人去三清山求来的!这是镇宅的好不好!”   简直是不识货!   “这可是三清山上开过光的法器啊!”   荣雪峰激动的指着那盒子,试图从两人脸上看出惊喜之色。   只不过注定要他失望了,一个坚定的唯物论者,一个持剑杀人杀了不知道多少的顾言,注定理解不到他这独特的想法。   不过对于他这份心,沈宁还是很认真的对待的,虽然不理解但是绝对尊重。   肯定的点点头,肯定道,“原来如此!等房子盖好了,我就把它挂到堂屋,镇宅!”   “得了吧”,一看沈宁的那表情,荣雪峰就知道她又在敷衍自己,这表情他上次都不知道看见多少次了。   “对了,今天来来主要是为了告诉你一声,糖坊已经在开始初步运转了,第一批土糖已经做出来了。”   说着,荣雪峰便视若珍宝的,从荷包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慢慢递给递给沈宁,那动作深怕一个不留神掉在地上。   这些日子,他便一直在忙这些,糖坊的那些制糖工具,都是由沈宁提供给他,他再找工匠连夜赶制出来的。   从开始找地方,做工具,再到最后的雇人,这些都不是什么难事。   真正的难点,在于制作的过程,虽然有了沈宁提供的方子,可一连三次均以失败告终。   就在荣雪峰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来找沈宁求助的时候,终于有一锅土糖成功出炉!   也就是沈宁手上的这个。 第74章 就这么相信我?   在荣雪峰无比期待的注视下,沈宁低下头打开纸包一嗅,又倒出一些进了口中。   才点了点头,“还可以,基本和之前的做出来的差不多。”   第一次做就能做成这个样子,沈宁已经很惊讶,要知道制糖过程中最为困难的就是熬糖这个步骤了。   对于没有任何经验的新手来说,短时间能做成这个样子,已经是不错。   “这是第一锅糖,后边再熬出来的,就和你之前的一模一样了。”   荣雪峰得意洋洋的说道。   对于他那得瑟的样子,沈宁已经见怪不怪了。   相识的时间久了,这位荣老板也是放飞自我了,不再拘着规矩,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了。   “成品土糖前日已经快马加鞭送出去了,想来不日就能有消息传回来了。”   把土糖运出去售卖,这是他们两个一开始就商量好的,毕竟在安远县糖的价格太高,定然很难有销路。   可是在府、州这些大一点的地方,土糖不过也就是寻常的调料罢了,还是有很多顾客的。   因此两人商议,先将土糖在幽州境内售卖,等土糖和白糖的名声做起来了,再逐步增加生产线,向外扩张商圈。   如此可以最大程度的控制住售卖的主动权。   “生意交给你,你就放心大胆的去做,我就踏实等着分红就好。”   沈宁心静如水,她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有经商的头脑,专业的事就应该让专业的人去做。   她的心思还是在种地上,安安静静等着那荣雪峰的分红就好。   “你就这么相信我?”   荣雪峰脸色复杂,犹豫着说道。   他长这么大,听到的最多的就是不能走错一步,家族的生意高于生命。   可沈宁去说,让他放心大胆的去做,更是直接将方子送给了他,这种信任,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我认为你值得信任,我相信我自己的眼光”,沈宁眉间挂笑,“怎么?你这么不相信你自己?”   “要不你也给你自己求个宝剑,挂在铺子里?”   看着顾言怀里的盒子,沈宁一阵揶揄。   她是怎么也想不到,这礼物居然是荣雪峰能送出来的,而且还是如此说法。   还不容易煽情起来的氛围,在沈宁憋笑的表情下,飞回湮灭。   看的荣雪峰额头青筋直跳。   刚有点子感动,就说这种话,多破坏氛围啊!   不过对于沈宁的最后一句话,他还是很在意的。   当即一摇头,纠正道,“你见过谁家铺子里挂剑的?铺子里得请财神!”   荣雪峰认真的表情让沈宁和顾言齐刷刷愣在原地。   顾言低头看了眼怀中的东西,又看了看荣雪峰认真的表情,沉默几息过后,试探着问道,“你该不会,真请财神了吧?”   “自然是请了”,荣雪峰说的理所应当,看两人的眼神也跟看傻子一样,恨铁不成钢,“做生意啊,肯定在开店之前就要请财神来的,每日三根香,开店之前都要拜一拜的,这是聚财!”   “……”   沈宁和顾言两眼相望,一同陷入沉默。   原谅他们不理解这个。   说起这个来,荣雪峰可算是来了精神,眼睛都比刚才亮了几份,沈宁一看情况不对劲,赶忙打断,“咱先进去吧,马上就要上梁了。”   说话的功夫,牛二两兄弟已经带着人开始往里搬木梁了。   伴随着门前一根根的木梁被众人喊着号子抬了起来,越来越多的姚家村百姓聚在顾家门口,探头探脑的瞧里边看去。   一根根粗壮结实的木梁被长凳架在半空中,鲜红的绸缎在上边系成红花,在上房之前,木梁是不能碰地的。   院子门口陈氏特意收拾了妆发,容光焕发的站在院子门口,虽是不太熟练,可已经是很努力在招呼着门外的众人。   “赵姐来了,快进来。”   “哎呀,别在门口站着了,大家都进来看,院里宽敞着呢……”   陈氏硬着头招呼着众人,生怕没有人搭理她,笑的那叫一个灿烂。   好在是村里的人都纯朴,听见陈氏的招呼,便三三两两的跨过了门槛,手中或多或少都拎着些什么。   也不是很贵重,有人拿了两颗鸡蛋,有人带着半框野菜,或是一些山中的野果子。   在过门的时候,顺手就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不一会的功夫,桌面上就已经堆积成小山了。   杂乱无章却朴实无华的礼物,让见惯了各种精美礼盒的陈氏,愣了神。   便是坐在旁边的顾老爷子也呆呆的看着桌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前在京中的时候,每年过寿之时,他人送来的祝寿之物几乎可以堆满一整个房间,而且里边尽是些奇珍异宝。   仅仅是一件,都可以买下这一个村子来,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高兴过了。   “爷爷,身体康健!”   有幼童在长辈的撺掇下,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的走到顾老爷子面前,奶声奶气的声音让这位戎马一生的老爷子第一次落了泪。   “欸,爷爷好着呢。”   顾老爷子伸出手,握住了小娃娃白嫩的小手。   这娃咋就这么耐人呢?   道贺的声音在顾家的院子里此起彼伏,原先在门外张望的百姓,见有人进去了,便纷纷跟着走了进去。   眨眼的功夫,空荡荡的院子里,便站满了黑压压的人。   见还没有开始上梁,便三五成群的交谈着。   “嚯,这大院子可真气派!”   “可不是,也就城里有钱人家的院子能有这么大了吧?”   “你瞧瞧这地,都是青石砖啊!”   声声感叹在人群中不时响起,在全是土房的姚家村忽然起了一座青石高院,尤其是在看了院子里面以后,众人更是震惊不已。   可也仅仅是震惊的感叹几句,毕竟之前的事,村子里的人都看在眼里。   不论是大肆收购甜菜,还是买了牛车。   最为惊人的便是官差搜查一事,早上把人抓走了,晚上人就回来了。   能在官府手底下这么快的回来,他们是想都不敢想。   所以在姚家村众人的心中,已经默默的给顾家标上了一个不能惹的标记。   要是沈宁知道今日的安静是因为这事,那一定会笑得合不拢嘴。   歪打正着,却是省了不少麻烦事。 第75章 顾行的反常   “上梁喽!”   伴随着牛二的吆喝声,众人齐齐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根最为粗壮笔直的木梁,已然悬在了半空中,随着上面人用力的拉扯,而缓缓升起,最后落于正中的位置上,再由提前就准备好的木楔子牢牢固定在那里。   众人也不交谈了,一窝蜂的朝前涌去。   梁已经落好了,那接下来就是重头戏——散福了。   就是不知道这么大的宅子都建起来了,这顾家人会散些什么。   装馒头的篮子是随着房梁一同被挂上去的,被一根绳子吊在房梁中间,摇摇晃晃着。   牛二站在墙头上,拽着那绳子把篮子从侧面给拽了过来,沉甸甸的一篮子拎着倒是有些费劲,只能放在墙头上,再由手扶着。   上面的盖布一掀开,牛二已经到了喉头的话,被咕咚一声咽了回去。   眨巴眨巴眼睛,面前依旧是白花花的一片,不是他眼花了。   身后牛大见他不啃声,生怕耽搁了时辰,赶忙抬脚一踹,正中牛二的臀上。   “咳——”,反应过来的牛二清了清干涸的嗓子,才朗声道,“今日顾府上梁,主家散福!”   说完牛二则是低头,看向院子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沈宁站在那里冲着牛二用力的一点头。   “迎福气喽!”   伴随着牛二的声音落下,手中的篮子被牛二奋力一扬。   一个个白滚滚的馒头,顿时像是天女散花一样飞了出来。   院中的人们全都下意识的伸手去接,有眼见的看见那馒头的时候,就已经惊呼出声来,“是白面!”   这一声炸响,人们像疯了一样伸手去空中拦截落下的馒头,牛二则是一篮子接一篮子的扬出去。   院中的欢闹声,全都落在了院外的两人眼中。   “居然是白面”,小厮惊奇的说道,他也是穷苦人家买身为奴的,自然知道这村子里的习俗,就还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家发白馍的。   即便是村子里的富庶人家起房,也不屑与村中的贫民相联系,更不要说请到院子里来了。   “这夫妇二人,确是于常人不同。”   荣雪峰一挑眉,眼中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自从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以后,他便令人去打探了顾家的消息,不探不知道,一探吓一跳啊。   要是没猜错,那坐在墙角的老头,应该就是那位顾老侯爷了。   “荣老板”,主仆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童声同时吓了一跳,转身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居然站了两个小童。   “顾行?”,荣雪峰对着顾行的小脸迟疑道。   上次见面的时候,顾行还是一副鼻青脸肿的样子。   “荣公子,嫂子让我给你送些东西来。”   顾行手里托着两罐红果罐头,小脸紧绷着,一板一眼的说道。   身后平安手里也是提着个小食盒,闻言一歪头,显然是发现顾行的心情不怎么对劲。   “啊,好”,荣雪峰每日见过多少形形色色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了。   哪里看不出来顾行的不对劲,却是对顾行莫名奇妙的敌意,是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   他应该…没有得罪过顾行吧?   “替我谢谢你嫂子。”   “哼”,顾行冷哼一声,径直把手里的东西往荣雪峰身后的小厮手里一塞,人扭头就走。   平安一看他这副模样,也学着顾行的样子,把东西顺手放到了车辕上,跟了上去。   “这…”   小厮手里被塞的满满当当的,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又看向自家一脸懵逼的公子。   “怎…么…了?”   平安一路小跑才追上顾行的步伐,磕磕绊绊的问道。   自打他认识顾行以来,还真没见过顾行这副样子,平日里都是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   顾行一直走到没人的地方才停下脚步,转身却又望向荣府的马车。   牙齿咔嚓咔嚓的磨着。   “没事。”   “有…事!”   平安斩钉截铁道,这个情况绝对有问题。   以他的经验看,顾行和这个荣雪峰绝对是有恩怨!   平安很肯定自己的分析。   “他…欺负…你?我给你…报仇!”   之前顾行给他顶罪的事,他记得牢牢的。   所以不能让顾行吃亏!   “别!你可别冲动!”   顾行连忙摆手,一把拉过平安的胳膊,不由分说的就往后扯。   生怕平安不懂,顾行絮絮叨叨的解释着。   “你可别乱来,现在那个姓荣的在和嫂子做生意呢,要是乱来扰了嫂子的计划可怎么办…”   两人勾肩搭背的身影,没有一点偏差的落在了沈宁的眼中。   虽然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可顾行气鼓鼓离开,以及荣雪峰到现在还疑惑的样子,沈宁可是看了个清楚。   “沈姑娘”,见沈宁走了过来,荣雪峰舔了舔干裂嘴唇,掩饰自己的尴尬。   自己总不能同一个小孩斤斤计较吧,这说出去也不够丢人的。   “刚才没来得及过来,怕你一会偷摸跑了,就让阿行给你送过来了。”   本来院子的事就够沈宁忙的了,就想着让顾行把东西送出来,没想到忙中出了错,最重要的东西忘记拿出来了。   她这才追了出来,就瞧见刚才那场景。   “这不有东西忘记拿了,专门给你送出来了。”   沈宁手里提这个食盒,在荣雪峰面前晃了晃。   看着沈宁费力的样子,便能瞧出这盒子只怕是不轻。   一入手,便证实了荣雪峰刚才的猜想。   “这是什么?这么沉?”   说着荣雪峰便要打开食盒,一只白皙的小手啪的一下按在了上面。   沈宁微微摇头,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等回去再打开吧,给你的惊喜,现在就拆开,多没意思!”   沈宁的故作神秘,荣雪峰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放眼整个顾家,眼下应该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他感性兴趣的也就只有那白糖的方子罢了。   不过既然这盒子沉甸甸的,那定然不会是一张纸。   荣雪峰还是配合的点了点头,转身把东西递给了小厮,“你且把东西收好了,等回府再看。” 第76章 要屯粮!   “你这是准备要离开了?”   沈宁刚才眼看着荣雪峰围着顾家的小院绕了一圈,最后走到了马车旁,看那样子是准备离开了。   “嗯,城里还有不少事等着我去忙活呢,离不开人。”   荣雪峰眺望着热闹的院子,微微一笑。   “你主管安远县,事情多些也是正常,你还年轻呢,多奋斗几年,以后就享福了!”   沈宁老气横秋的样子,逗的荣雪峰笑的更加放肆,只是怎么看,这笑容里或多或少都带了些苦涩。   荣家的规矩,沈宁是从顾言口中得知的。   荣家的旁脉也是有竞争的,最底层的荣家子弟就只能在店铺里当小厮干些杂活,稍微有些本事的,就能做掌柜的。   向荣雪峰这年纪轻轻就能主管一小城事务的,就已经算是混的不错了的。   只不过这也仅限于幽州边境这种偏远的地方,稍微繁华或者大一点的城池必须是掌握在主家人手中的。   所以荣雪峰想要更上一层楼,除非他能做出一番成绩来,这也说明为何荣雪峰会如此痴迷于制糖生意里了。   这是他眼下唯一能向上走的踏脚石了。   “哪有那么容易啊”,荣雪峰叹道。   整个人却是难得放松下来。   在这个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监视他的地方,他才可以得到半分喘息的机会。   “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   沈宁说出了一句名言来。   “什么?”   牛奶是牛的奶?那面包是什么?   今天这短短的半天,荣雪峰已经有无数的问号冒了出来,且一直没有得到答案。   “就是一种……鸡蛋馒头!吃食!等以后有机会我给你做出来尝一尝。”   先不管有没有可能实现,大饼还是能画下的。   没有吃过“大饼”的荣雪峰深信不疑的点了点头。   忽然眉头微微皱起,抬头看向四周,见周围没有人在,依旧还是压低了声音,“我瞧着这房子也快盖好了,过两天我让人给你送些粮食过来,你都存好了,家里也多屯一些吃食!”   闻言沈宁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   她并不觉得荣雪峰是随口说来玩笑的,荣家生意遍布大周,定然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才会如此。   “发生什么事了?”,沈宁沉声道。   “不太平了”,荣雪峰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   “大燕突然开始调兵,重兵陈列于两国交界之处,只怕大燕与大周之战,又要战火重燃了。”   “什么?”   燕周两国在边境一直都有摩擦,可那也仅仅是限于摩擦罢了。   双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大规模的动兵。   可如今听荣雪峰的形容,是要大军对战了。   “这是为何,怎么好好的突然就这样了?”   沈宁眉头紧锁,心中紧张突然有些紧张。   她就从来没想过战争会发生在身边,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具体原因我也还不太清楚,只知道是与前些日子的何谈有些关系。”   荣雪峰说完以后,沉默了片刻将声音压的更低了。   “我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大燕派来和谈的一位贵人在大周境内遭到袭击,整个使团死伤近半,那位贵人也下落不明。   使团里剩下的人当即就急了,调转马头就走了,甚至都没有进京。   有人说是上边不想和谈,才会派人沿途袭击。”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低沉的声音像幽灵一样在二人耳旁炸响。   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一吓,两颗凑在一起聚精会神的脑袋顿时一个机灵。   砰的一声撞在了一起。   沈宁捂着额头,一脸哀怨的看向顾言,小声嘀咕道,“你走路就不能有点声音吗?”   “有声音,是你俩没听见罢了。”   说着顾言冲那小厮扬了扬下巴,“他早就看见我了,是你俩心思没在这边。”   荣雪峰抬头看去,那小厮立刻尴尬的点了点头。   气的荣雪峰立刻瞪了他一眼,额头似乎是更疼了。   这个呆货,有人来也不知道告诉他一声?   小厮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他哪里是没提醒啊,他眼皮都快眨掉了,也不见二人有反应啊。   “不是让你在里边招呼着客人吗,你怎么出来了?”,沈宁轻咳一声。   “里边都安顿好了,见你一直没回来,就出来看看。”   顾言平静的外表下,遮盖住了些许无奈。   得亏是他出来了,要不然人都快被荣雪峰给拐走了。   一抬头,就看见两个人的距离都快要贴在一起了。   顿时顾言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看荣雪峰的眼神里,就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看来下次得防着这小子了,不禁惦记着方子,还老惦记着人。   额……   荣雪峰有些呆滞,这顾家两兄弟确实是亲兄弟啊,就连看他的眼神都如出一辙的。   不过他倒是没忽略顾言刚才说的话,顿时来了兴趣,要知道这位可是清楚京里那些事的。   “顾兄为何有如此结论?”   “直觉。”   要是说荣雪峰问的有多真诚,那顾言回答的就有多敷衍。   “啊”,这回答就连沈宁都看不下去了。   “你觉得有几个人敢擅启兵衅?”   对于荣雪峰他可以直接敷衍,可对上沈宁他却是很有耐心,尤其是沈宁有疑惑的时候,更是如此。   说完又抬头看向荣雪峰,多说了一句,“两国和谈牵扯的利益有很多,牵扯在其中的人,则更多,你可明白?”   顾言说的足够直白,荣雪峰即使不懂兵道,但也能明白他其中的意思,脸色立马一变。   这件事能牵扯到的只有的两国高位之上的人,不论是大周亦或者是大燕,只有那些身居高位的人才能在这场博弈中获益。   说白就是神仙打架,他们遭殃。   “我不知道你们荣家要干什么,但我劝你一句,别动那些不该动的心思。”   这一刻顾言不再是姚家村的农户,而是身着将袍的主帅,毫不客气的敲打着商人。   要说什么钱来的最快,那一定就是国难财了。   战时那些黑心的商户哄抬物价,导致百姓买不起粮的事情他见得多了。 第77章 一如如常   荣雪峰被顾言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的沉默了。   他没有否定也没有气急败坏,而是在片刻的沉默过后,轻轻的一点头,“顾兄所言,在下记住了。”   说吧荣雪峰也不再多说,转身向沈宁辞行。   望着飞奔离开的马车,沈宁不禁感觉哪里怪怪的,好像今天每个人都很反常。   就是顾言也不对劲。   感受到沈宁审视的目光,顾言丝毫没有任何反应,静静的看了回去。   直到沈宁开口问道,“怎么今天说话这么冲?”   “我是在救他”,顾言面不改色,沉声道,“今年开春的时候,幽州驻防的将军换了人,现在这位可是个心狠手辣的,尤其看不惯的就是那些商人。”   顾言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能让他如此评价的人,沈宁也只能替荣雪峰捏一把冷汗了,只希望这小子能把刚才的话放在心里。   “走吧,里边还在忙。”   ……   山路上,一辆外表普普通通的马车,逐渐放缓了速度。   小厮坐在车厢里,时不时便抬起眼皮偷偷看向自家半天没有说话,只是敛着眼皮动都不动的主子。   “有话就说”,荣雪峰视线落在沈宁送的那盒子上面,有些发愣。   “主子,他们也太过分了,怎么能说这种话呢,亏您还冒着风险通知他们呢!”   那日得到消息的时候,他也在荣雪峰身边,自然知道这是机密消息,是不能外泄的,一旦被发现了,那是要挨罚的。   主子这是冒着挨罚的风险好心告知他们,结果那家人说的是什么话啊。   小厮心中暗暗不贫,抬头却撞上了荣雪峰幽深的眸子,不带半分感情。   看得他顿时心中一颤,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低着头不敢在吭声。   “你现在是越发没有规矩了。”   此时的荣雪峰和刚才判若两人,两人没了笑意,让人看了不禁心生寒意。   “小人知错了。”   小厮俯下身子求饶道。   看着自小对自己一起长大的小厮,荣雪峰到底还是没有狠下心来。   他也知道这小厮是一门心思向着他的。   “你不懂,他是在提醒我什么,虽然我现在还不清楚他这话里的意思。”   “可……这是要是被老爷知道了,您怎么办啊。”   小厮犹豫了半响硬着头皮道,“而且老爷来信说,让您务必把白糖的方子给拿过来了。”   说着小厮本就触碰着地面的头,不禁又缩了缩。   “闭嘴!”   怒喝声自车内穿出,惊的赶车的车夫,鞭子都不敢落下了,生怕弄出动静来,再惹了里边那位。   ……   冷冽的寒风侵袭而来,枯黄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的飞起,落得到处都是。   顾家大院中,顾行抱着一个比他人还高的大扫帚,哼哼唧唧的扫着落叶。   自打那日荣雪峰告知沈宁燕周两国的动静以后,原本就仓促的工期,在沈宁的催促下又短了数日。   终于顾家众人,赶在了入冬前,搬回了家中。   四合院式的院子,正房左右两间给了顾老爷子和陈氏一人一间,沈宁和顾言住在东厢房中,隔壁连着一间专门给顾言准备到书房,这是她之前就答应了他的,连带着火种一号里的那些书,全都摆在了书架上。   至于顾行和平安被沈宁打包塞到了西厢房去,一人一个屋子,倒是也和平。   一顿分配下来,剩下的空房也都有了各自的用途,甚至沈宁还嫌弃地方小了,囤的东西没有地方储存。   没错,经过荣雪峰的提醒,沈宁的囤货DNA全部被激发出来了,总是感觉家里这个不够那个不够的,零七八碎的愣是塞满了两间厢房,连带着空间里也是充沛了不少。   对于沈宁的疯狂囤货,到底是引起了家里几人的怀疑,他们也没有隐瞒,直接把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陈氏不由得恐慌起来,刚开始的几天茶不思饭不想的,生怕睡醒一觉一睁眼就有骑兵闯进了院子来。   最后被顾老爷子好一顿训斥,才好了下来。   要说领沈宁震惊的,倒是顾老爷子,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和村里的老头没什么两样,可那日说完以后,居然沉默了片刻以后,愣是拉着顾言把眼下幽州的局势给分析了一大通。   就连幽州的守将,已经后续朝廷的动静,也是一一说了出来。   到底是曾经的武官,对战场的局势有自己独特的把握。   祖孙俩就这样说了一个通宵,外加拉着顾行和平安坐在旁听,第二听一早,沈宁再看见几人的时候,一人顶着一个黑眼圈。   这消息来的突然,却又很是平静,好似边关维持在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中,两军对峙与边境,但没有任何一方先行进攻。   这种大事,也不是他们能控制的,所以沈宁在储备好口粮以后,顾家的生活也就步入了正规。   制糖的事情她全权交给了荣雪峰,一时间沈宁也闲暇了下来,有了更多的时间,来准备下一步的计划。   “姐……这……是什么?”   平安摸着手中光滑且透明度极好又轻飘飘,似布非布的东西,陷入了沉思,一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迷茫。   他从未见过这个东西,难道是大周特有的?   “这叫塑料薄膜,有大用。”   沈宁叉腰看着满地的钢管有些发愁。   “塑料……薄膜?”   平安歪着脑袋,眯着小眼,心中满是疑惑。   姐姐手里好东西可真多啊,好多都是他没有见过的,这玩意他没有见过,还有之前给他的那个,叫什么美瞳的东西他也是第一次见,最神奇的是,那美瞳带在眼睛里,居然能改变眼睛的颜色!   这肯定都是贵重珍品。   这般想着,平安轻轻的把手中的薄膜郑重其事的放在了地上,整个过程,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别玩那个了,快过来帮忙。”   沈宁一番研究过后,终于整明白了这大棚是怎么一回事了,转头招呼着平安过来。   说来也是巧了,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实验室里什么时候塞了这东西,结果自己突然就冒出来了。   蔬菜大棚,那可是冬日种菜利器,尤其是这大棚,更是特质的,能适应各种气候,更好的调节棚内温度。   于是沈宁二话不说的,就把东西从空间里给套了出来,准备实验一番。 第78章 百草园   “唉唉唉!你看着脚下的菜苗!”   沈宁一声哀嚎,顿时平安浑身上下都僵硬了,一脚抬在空中,半天都不敢落下,眼珠子咕噜咕噜的四处转着,终于在脚跟后面,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绿芽。   机械的抬起准备落下的脚,让前挪了两寸,才缓缓落下,这次沈宁没有在出声。   平安长长舒了一口气,手中的钢管,哐当一下被他砸了下去,仅是一下钢管便查下去了十寸左右。   “阿行,你在往旁边一点。”   沈宁站在正前方指挥着。   有了平安的前车之鉴,顾行只敢小步移动,且每次抬脚,都得先把脚下看清楚了,才落脚。   “对对对,就是这个方向,没问题了!”   整个钢管成拱形,一头在平安手中,另一头则拿在顾行手中,随着沈宁一声令下,顾行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如此两人一松手,一个拱门便坚挺的落在了地上。   有了第一根的经验,小哥俩很有默契的去扛起了下一根,如法炮制的弄好了剩下的钢管,等所有拱形钢管都被插在地上以后。   沈宁又笑眯眯的拖来了几根笔直的,冲着拱顶一比划。   两人便认命的拖着钢管去干活了。   看着从一堆刚刚发芽的小苗里,上蹦下跳的两人,沈宁颇为不厚道的笑了。   要说为何是先下了种子,才弄大棚。   那沈宁肯定不会说,她是种子都已经落下了,才偶然发现了大棚……   事已至此,也没有反悔的机会了,只能硬着头皮装了。   好在平安两人,身手灵活,穿梭在小苗中,倒是没有伤到几棵。   从天亮干到天黑,大棚的塑料薄膜终于被扣在了架子上,顾行二人已经被累的动都不想动了。   瘫坐在大棚门口,喘着粗气,要说练武很累,那这个一定是更累。   “宁宁,吃饭了。”   顾言一进后院就看见一个凭空出现的白色……房子?   好在他也早就习惯了,沈宁时不时拿出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只是多了两眼,便在侧面找到了入口。   还没有进去,就看到门口灰头土脸的两个小孩齐刷刷的抬头看向他,眼中是呆滞。   “吃饭!”   反应过来顾言所说的话,两人叽里咕噜的东地上翻身而起,夺门而出。   目标明确的直奔前院而去。   沈宁站在两条苗垄中间,弯着腰手时不时伸出,便带上来一些细小的草来。   “今天可是把他俩给累坏了。”   听着二人猴叫着跑出去的动静,沈宁连头都没有抬。   “缺练”,顾言简洁的两个字,噎的沈宁动作一顿。   心里默默心疼了两人几秒,天不亮就跟着顾言去习武,习完武吃过早饭以后,又要去跟着顾老爷子读书,下午再被她拉出来当苦力……   行程安排的满满当当的。   说话的功夫,顾言也弯下腰来,将看见的杂草拔掉。   顺带观察了一下菜苗发芽的情况,眼看着就要入冬了,这菜居然还能抽苗见绿,简直就是奇迹。   “你脚底下的那一片是土豆。”   沈宁直起身子,见周围已经看不到杂草了,便转身朝着便走来。   “炖鸡的那个?”   顾言脑海里,瞬间闪现出前两天的那锅香喷喷的鸡肉,里边便有些绵密口感的块状物,带着一股清香味,他记得好像就是土豆。   “对,就是那个。”   对于顾言的记忆方法,沈宁已经无力吐槽了。   反正只要给他吃一遍,他指定是记得清清楚楚。   站在大棚的门口,将手中的杂草扔到一旁的竹筐里,沈宁回首看向身后,一排排整整齐齐的绿芽从土里露出头来。   “山药呢?种了吗?”   顾言记得沈宁当时说,那土豆可以碾成泥也很好吃,不过他还是感觉那个蓝莓山药味道更好。   “那片是山药。”   沈宁伸手指向一处角落,“那边还有花生、红薯、生菜、包菜以及胡萝卜。”   这一个大棚的位置,可谓是被沈宁利用到了极致,每一个地方都有属于它自己的使命。   在催化剂的作用下,这些植物的生长周期,都有了相对的缩短,最快的可以十五天结果,最慢的也能一个月结果。   有了这个大棚,完全可以供应六口人的蔬菜需求了。   “嫂子!牌子做好了!”   刚才跑开的两人,此时拿着一块四个手掌大小的木牌,蹦蹦哒哒的跑了回来,径直递到了沈宁面前。   “祖父听说你要写这个,二话不说直接就去找了东西,写完就让我赶紧送过来。”   顾行一脸苦瓜的解释道。   本来嫂子说,祖父写字好看,赶明让祖父给写个牌牌挂在大棚门口看着多有格调,所以刚才洗手的时候他就随口提了一嘴,结果没想到祖父当即就拎着他去了堂屋,提笔落字一气呵成。   然后就把他给赶出来送牌子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喝口水……   “老爷子是个做事利落的”,沈宁笑着接了过来。   顾言探头一看,牌子上面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百草园。   顿时沈宁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怪异的笑容,尽管她尽力压制了,可还是让顾言看了出来。   “怎么了,不好吗?”   顾言又看看这字,感觉还是满符合这情景的。   “好,挺好的,我就是想起来我们那边一位著名的先生”,沈宁压了压嘴角,拎着牌子上已经拴好了的绳子,对着大棚的门口比划了两下。   最后锁定在了门洞的正上方,那里刚好有一个出来的角,可以挂住这绳子,只是位置比较高,以她的身高指定是挂不上去。   于是抬头看向顾言,也不用他多说,顾言便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只见顾言先是往后退了两步,一个大跨步踩在旁边的凳子上,整个人便腾空而起,落地之时,那牌子已经规规矩矩的挂在了那里。   即使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顾言的身手了,可沈宁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不知道时不时她的错觉,感觉顾言飞了这一下,似乎比刚才更帅了!   只有顾行心里一阵嘀咕,他哥也真是的,就这高度还用得着这样上去,分明轻功一抬就起来了……就是为了耍帅,看看嫂子那眼神都快冒星星了。   “嫂子,吃饭吧!”   耍帅的哥,花痴的嫂,破碎的他…… 第79章 小可汗   幽州汇茗府,一处因战火废弃的村庄中。   一个男人被五花大绑的扔在地上,嘴中带着块随手捡来的破抹布。   任凭男人在地上怎么翻滚,身上的绳索也不见丝毫松懈,渐渐的的男人的力气被耗尽,躺在地上,像条离了水的鱼一般,费力的吸着气。   咣当一声,破旧的门板被人从外边打开,激起屋中的尘土。   一道身影皱着眉头走了进来,伸手在面前扇了扇尘土。   “怎么不折腾了?”   来人身后鱼贯而入数人,将两人围在了中间,有人上前一把拎着地上那人的衣领,一个用力就直接把人给提了起来,见他腿软的站不住,动手之人不禁冷笑道。   “呜呜呜——”   男人呜咽着想要求饶,但又说不出来半个字,只能一个劲的摇着头。   借着外边照进来的光,他终于看清了这些黑袍下的模样,顿时男人的眼睛瞪得溜圆,眸中是掩盖不住的恐惧之色。   这些人……是燕人!   纵使换了衣服,可脸上那细微处的不同,他还是能看的出来的。   “哼什么哼!”   若是沈宁在这里,一定会很想笑,因为所有人说起话来,都和平安的调调很相似,只不过平安说起来底气不足磕磕绊绊的,而这些人则是虽然不标准但是一副老子就是对的的样子。   他的这挣扎引得其中一人不满,上去就是一脚,直接将他踹倒在地,旁边的人在不厌其烦的把拉扯起来,几个来回下来,男人就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终于最先进来的人,迈步走到了他面前,手中的鞭子拖着他的下巴,强迫着他抬起头来。   “前些日子你拐的那个小孩呢?”   男人翻着白眼,摇了摇头,却忍不住睁开眼看向那人。   典型的燕人面孔,鼻梁高挺,头发微卷,一双眸子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   可最让他害怕的是,这双眸子居然是幽蓝的……   自幼长在幽州的他,再清楚不过这蓝眸其中的意义了,可他想不明白为何这人会找上自己?   难道是……   男人脑海中闪现过一双眼睛,向失去狼群庇佑的幼狼,稚嫩却凶狠无比。   越是这般想着,男人越觉得两双眸子,越发相似。   身子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看来你是想起什么来了。”   呼延嘉佑眯起蓝眸,语气肯定。   鞭子一放下,旁边的人立刻上前将男人嘴中的破布扯了下来。   口腔里的异物消失的一瞬间,男人的第一个反应是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我……没有,我不知道您要找的人,您就放了我吧……”   对于男人的嘴硬,呼延嘉佑气极反笑,手中的鞭子在腿边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   “你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呼延嘉佑笑道,下一秒手中的鞭子猛的扬起,一鞭子抽在了男人的脸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混杂着泥土滚滚流下。   男人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刚滚了两下,就又被人给强迫着跪了起来。   呼延嘉佑扬了扬手,身后两人走了出去,再进来的时候,身后托着一个勉强还能看出是人的条状。   砰的一下扔在了男人面前,惨叫的男人瞬间哑了火,和这人相比,他的伤根本就不算什么。   目光所及没有一块好肉。   正当他愣神之际,呼延嘉佑蹲下身来,吓的这人一个劲的往后退,可身后又被人挡住,根本无路可退。   “别怕,仔细看清楚。”   鞭子扒开了地上那人凌乱的发丝,满处满是血污的脸,层层叠叠的刀痕几乎已经看不出这人的模样。   只是一眼,男人便觉得一阵反胃,还没来得及干呕,就愣在了原地。   这人的脖子上又快疤痕……   “认出来了?”   呼延嘉佑又是一笑,可这笑在男人看来无异于催命符一般。   “大哥,大哥我真的错了,我……我就是挣两个小钱。”   男人往前一扑,却被身后的人扯住绳子,没有成功,只能跪在原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大哥,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稚童要养,我真的错了,您饶我一条狗命吧……”   对于他的话,呼延嘉佑丝毫不为所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满是讥讽,“你有家要养,便去拐人家的孩子?”   “我错了,我真错了。”   男人用头砰砰的戕着地,几下下来额头就已经见了血。   “那孩子的特征,你可还记得?”   “记得记得,一蓝一棕的猫眼!”,男人忙不迭的点头。   “说谁是猫眼呢!”   身后不知道谁踹了一脚,男人立刻改了口,赞美道,“那眼睛很漂亮。”   “是漂亮,我听说你俩还惦着把他眼睛挖出来呢?”   呼延嘉佑阴森森道,一脚踩在地上那人的头上,用力的捻着,“人现在在哪?”   伴随着呼延嘉佑的动作,男人就感觉一阵窒息,不敢耽搁,“我……我也不知道,是被一个人牙子给买走了,那人常年在安远县活动。”   人牙子!   他大爷的!   呼延嘉佑后槽牙咬的直响,一路上追踪过来,这已经是第四个人牙子了,结果又被倒手给了人牙子,等找到人以后,他非得给这几个杂碎剁了喂狗不可。   随着呼延嘉佑怒气冲冲的出了屋子,身后顿时响起一阵沉闷的皮肉相接的动静来。   “将军,小可汗他定会没事的。”   身后的黑袍人见呼延嘉佑望着月亮,安慰道。   “没事?经了五手了,之前挨了多少打,小可汗又是个倔性子,万一出了事,咱们怎么和可汗交代?”   呼延嘉佑气的手都在抖。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他怎么就大意了,为何会在路上被那诱饵给引了过去,他要是守在小可汗身边,那小可汗又怎么会有今日之劫。   “将军,左右小可汗也是个不讨喜的,可汗他未必会怪罪你。”   黑袍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因为面前的人刷的转过身来,眼神凶狠的盯着他,那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撕碎一般。   “利尔,别再让我听见你非议小可汗,不管小可汗以前是什么身份,但他现在就是小可汗,是可汗选定的小可汗!” 第80章 石头拜师   呼延嘉佑毫不掩饰的怒火,吼的黑袍人一抖,就连屋子里边也霎时没了动静。   所有人都知道自从小可汗丢了以后,自家将军心里的火,燃烧的噼里啪啦的。   片刻的寂静过后,呼延嘉佑黑着脸,沉声道,“把这收拾干净了,启程安远县……”   ……   初冬的风带着丝丝凉意,拂过人的脸庞。   “阿嚏!”   顾行苦呵呵的吸了吸鼻子,抬起的双手下意识的跟着晃悠了两下,带动了手中海碗里的水也剧烈晃悠了起来。   啪——   纵使顾行努力了,可水还是不可避免的撒了出来,落在冰冷的地上,就像此时此刻他的内心一样冰冷。   完了!   平安安稳的扎着马步,手中拿着和顾行一样的东西,见他有水洒出立刻呲牙咧嘴一脸的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下一秒顾言催命的声音便随之传来,“再加一炷香。”   啊!   眼看着顾行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嗑着瓜子、晒着太阳的沈宁抿嘴一笑,继续悠闲的嗑了起来。   “阿行,把千字文带着平安背一遍吧,不要浪费了这时间。”   顾老爷子坐在一旁,见此情形不禁添了一把柴。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顾行瘪着嘴,可身体却很诚实,感受到四肢的酸麻感,吐字也只能从牙缝里出来。   平安则是跟着他的声音,小声的背了起来。   之所以顾老爷子会教他们千字文,完全是因为平安口齿不伶俐,认识的字也不多,索性就将两人分开教学,除了一起教学的兵法,还要抓在平安启蒙。   十岁的孩子正是好动的年纪,哪里坐的住,于是顾老爷子用了简单粗暴绝对有效的方法——连坐!   把顾行和平安拴在了一起,平安要是背不出来,那便两人一起挨罚。   这不,眼下这马步扎的就是因为昨日平安的千字文写的像狗爬的一样,只为了能早些写完出去玩,于是今天便为此付出了代价。   “呦,小哥俩这是又挨罚了?”   徐婶挎着篮子走了进来,一看见马步扎的稳稳当当的两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扎马步的两人被说的齐齐低下头,目光有些闪躲。   沈宁笑了笑没有说话,撂下瓜子起了身,迎上前去,“徐婶又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顾家虽然是筑了高墙,可同徐婶的关系并没有因此而生疏,每日有什么好吃的沈宁都会让顾行给徐家送过去一份。   起初徐婶还怕沈宁他们会嫌弃,不知道回什么好,到现在已经习惯的多做出一些,端来一起吃了。   今日徐婶站在那里却有些局促,手仅仅的攥着篮子,犹豫片刻才开口道,“我今天来是为了我那不争气的孙子。”   “石头?”   沈宁有些错愕道。   石头能出什么事?   一时间顾家的几人,一同看了过来,只有顾老爷子微微低着头,似是在深思些什么。   “是”,说着徐婶伸手将篮子上的盖布给掀开来。   好家伙!   是一条子猪肉。   这么大的一条子少说得四十文钱了!   沈宁知道些徐婶向来节俭,家中很少见荤腥。   这是……有事要求他们?   徐婶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周围的几人,吞吞吐吐的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把手中的篮子递给了沈宁。   “徐婶,有话您就直说。”   沈宁伸手又将篮子给推了出去,摇了摇头,“咱们之间还用得上如此客套不成?”   见沈宁面色诚恳,徐婶这才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气,“我是想让那个石头也跟顾老爷子学字。”   说完以后,徐婶生怕顾家几人拒绝,连忙又把篮子给递了出来,“我听人说,学堂上学都是要给先生束脩的,我们也有。”   只是这话的底气,多少有些不足,她也知道这东西不多。   原来是读书之事,沈宁松了口气,却没有着急应下,而是转身看向了顾老爷子。   这毕竟是顾老爷子在教书,她自然没有逾越的道理。   见沈宁看向自己,顾老爷子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是有些犹豫了。   “顾叔,您要是嫌少,我……”   顾老爷子的犹豫,让徐婶一下子慌了神,急忙道。   闻言顾老爷子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老夫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老夫之所学,并不适合科举。”   顾家是将门,从来就没出过读书人,也就是能识字,更多的是兵书军阵之法。   “你若是想要孩子科举为官,老夫只怕是教不了。”   “我不奢求小儿考得什么功名,是想他能识得几个字罢了。”   徐婶连忙解释道。   连饭都吃不起了,哪里敢奢求一步登天呢。   “既是如此打算,老夫丑话说在前头,我顾家虽不是什么书香门第,可读书一事也马虎不得。”   说着顾老爷子看向顾行两人,语气严肃,“若是敢马虎,那便要受罚!”   “你若是能接受,那老夫便可收下。”   “能接受,那小子要是不听话,您怎么罚都行!”   徐婶满脸的笑容,再次递出篮子。   这次顾老爷子也不含糊,冲着顾言仰了下头,示意他把那篮子接过来,家中是不缺这口肉,可束脩便是束脩,规矩要有。   “石头,还不赶紧进来!”   见东西被收下了,徐婶朝着门口喊道。   一个畏畏缩缩的小脑袋从门后探了出来,在徐婶的声声催促下,石头终于走进了院子,笔直的跪在了顾老爷子面前。   顾言不知道何时去了厨房,从里边端出一碗茶来,递给了石头。   石头接过茶水,高举过头,大声道,“师傅,请喝茶!”   这些都是徐婶来之前,打听好了交代给石头的,只怕石头哪里做的多不好,便顾老爷子嫌弃了。   “嗯”,顾老爷子接过茶水,低头抿了一口,旋即抬起头来,看向石头的眼神有些复杂。   “你需记住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做事先做人,做人先处世。”   对于从没读过书的石头来说,这二十字已经很是晦涩难懂,但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应道,“石头记住了!” 第81章 置办冬衣   拜师的仪式很是简单,或者也可以用简陋来形容,可在场的每一个都并不在意。   顾老爷子拉着石头的手,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虽然这孩子看着不怎么灵光,可他却很是喜欢这孩子。   不向家里的两个小子,一个恪守规矩,一个放荡不羁,和他们两个相比,石头可谓是听话至极了。   “回头这猪肉炖了红烧肉,一起吃。”   沈宁笑道。   一想起沈宁那色泽红润的红烧肉,在场的几人齐刷刷的咽了咽口水,尤其是平安脑袋都快点掉了。   高兴过后,便是一阵呲牙咧嘴。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石头身上,也就只有顾行和平安还时不时的偷瞄着眼前的香炉。   快了!   马上就快烧完了!   在两人殷切的注视下,最后一截香灰无声落下。   四条抖如筛糠的腿,不禁随之微微站起来一些来。   只是还没等两人松口气,就见顾言一脸淡定的从身后又掏出一根香来,手中的火折子已经拿了出来。   “第四支香是罚顾行的,平安陪着。”   呼——   一尺长的香被稳稳的插到了香炉里,伴随着两人生无可恋的哀嚎。   石头被眼前这一幕吓的目瞪口呆,突然感觉自己是不是也小腿难保了?   “石头,随老夫进屋去,今日为你启蒙!”   顾老爷子本就是个闲不住的,眼下刚好得了空闲,又来了个新学生,自然是按耐不住,当即便叫着石头,朝专门留出来读书用的厢房而去。   石头一愣,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祖母,见她朝自己点点头,这才迈着小短腿追了上去,跟在顾老爷子身边进了屋去。   一旁顾行和平安一脸同情的目送着石头进了屋,只怕用不了多久,他俩就可以给石头也留个位置了。   “把腰挺直了!”   顾言手中拿着根沈宁亲情提供的钢制脚边,刷的一声点在了平安的腰上,平安立刻想触电一样挺直了腰板,连带着顾行也直了直。   那效果,简直是好用的没话说。   为什么我还要陪你啊!   平安眼神哀怨。   大哥,我是因为谁挨罚的?   顾行气鼓鼓的别过头,不想搭理这个倒霉蛋。   两人的互动被沈宁看的一清二楚,刚送走了徐婶,又将那条猪肉放到了厨房里,站在厨房门口,沈宁朝着顾言招了招手。   没有任何犹豫,顾言立刻就丢下了两人,屁颠屁颠的小跑过来,那表情要多殷勤就有多殷勤。   “我一会想进城一趟。”   “行,我去套车。”   顾言一句话都没问,脚下刚停下来,便又转了身,朝着牛棚而去。   “……”   这双标的简直不要太过分了。   顾行和平安眼巴巴的看向沈宁,齐声道,“嫂子、姐,我也想去!”   求顾言肯定是没戏,但是求沈宁的话,那还是很有指望的。   “不行!你俩练完功了?功课做完了?”   顾言脚步一顿,眼神扫过来,压迫感十足。   顾行撅了撅嘴,不敢在开口,只是可怜巴巴的沈宁。   “姐——”   平安顶着顾言的死亡注视,小声道。   接收到两人求助的目光,沈宁不禁想到她以前读书时的苦瓜样子,顿时决定救救两人。   轻咳一声,语气有些发虚,“还是带他俩一起去吧,这天气怕是要下雪了,入冬的东西也该备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有一种自家崽子在学校犯了错被叫家长,分明顾言一个不字也没说,可她为什么还是会心虚呢?   “他俩现在个子长得快,还是让裁缝给量量身子吧。”   听了沈宁的话,顾言沉默了几秒,又看向挤眉弄眼的两人。   感受到顾言的实现,瞬间两人就老实了下来,眼观鼻鼻观口。   每日的搏杀课,他俩一起上都是被顾言给虐的体无完肤,久而久之两人已经到了有心理阴影的地步。   “好。”   就在两人都已经不报希望的时候,顾言轻轻点了点头。   沈宁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好啊!”   “我们去换衣服!”   也不管眼前刚刚燃起的香,两人连蹦带跳的便进了自己的屋子。   平日里练功穿的都是沈宁专门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运动服舒适性没的说,只是款式穿出去的话,未免有些引人注意。   顾言给了沈宁面子,沈宁也没让顾言失望,淡定的上前把刚刚点着的香给掐灭了,“这柱香的功,等晚上回来记得补上!”   “……”   叮了咣啷的屋子,静了片刻,才穿出两人的声音。   “好……”   宠孩子可以,但是不能把孩子给宠坏了。   尤其这练武是为了他俩好,定是马虎不得。   把手中仅剩仅剩的几个瓜子磕完,顾言已经利落的套好了牛车,将牛车赶到了门口去,还特意在车旁放好了脚踏。   见沈宁走到车前,当即伸出手来。   而沈宁也是自然而然的扶住了顾言的手,缓步走了上去,整个过程是那么的自然且丝滑。   等沈宁在车内坐稳当了以后,顾言便将脚踏拎到了车后边挂了上去。   趁着这会功夫,换了身衣服的顾行两人从院中一路飞奔,终于赶在顾言扬鞭之前,窜上了车去。   好险!   他哥才不会等他们呢。   这要是没赶上,高低还得临时加个百米冲刺不可!   顾行穿着粗气,和平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庆幸。   “驾——”   顾言顺势坐在了车辕上,扬起鞭子。   牛车嘎吱嘎吱的动静,在小山路上摇摇晃晃的前行着。   这次进城,一来是为了买棉衣等过冬的东西,而来沈宁也是想去制糖工坊看一看,之前荣雪峰请过她几次,但是当时制糖工坊已经步入了正规,没有专门去一趟的必要,眼下刚好进城,倒是可以顺路去看看。   荣雪峰将制糖工坊就放在了城中西市之中,毗邻荣府,可见其心中有多重视制糖这门生意。   只是才到了这门前,沈宁就不由得微微皱起眉来。   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木门前,两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手持棍子一左一右的站在门前,但凡有人路过便恶狠狠的盯着人家,直到把人给吓走才算完。   就这个架势,沈宁感觉便是路过条野狗都得挨两棍子才能走。 第82章 初入工坊   “哪来的仗势欺人的东西?”   顾行总结的很是精辟。   这种人在京城可谓是随处可见,尤其是那些纨绔子弟身边,不说一群也得有个十个八个的打手围在身边,便是这个样子的。   听的沈宁默默点了点头。   不禁再次看向那门口的两尊石狮子,上边确确实实画着荣雪峰特意求来的花纹,她再才敢确定,这就是荣雪峰说的那个制糖工坊没错。   只是这个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里边藏的是金子呢。   “你们干嘛的!”   许是因为四人一直站在那里看向大门,守门的两个汉子有些忍不住了,当即拎着棍子走了上来。   “找荣雪峰。”   顾言挡在三人身前,将两人给拦下。   “什么荣雪峰,这没有!”   哪知两个汉子的眼神更加警惕了,将顾言上上下下看了便。   顾言转身看向沈宁,眼中多了几分询问的意思。   是文还是武?   沈宁汗颜,扯了扯他的袖子,上前小声道,“我是沈宁。”   “原来是沈老板,小的得罪了。”   暗号回答正确,两人立刻变了脸色,喜笑颜开起来,却是压低了声音道,“快请进。”   引着沈宁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两人还时不时看向四周,眼神缜密的看向周围的几个角落,见没有任何异常才抬手敲了门。   三长两短又三长。   嘎吱——   门被人从里边拉开一条缝来,一个模样不大的小厮探出头来,在看到沈宁的那一刻瞬间露出笑脸,“沈老板,您可算来了。”   这小厮有些面熟……   沈宁盯着他看了又看,倒是身后的顾言先反应了过来,这是那日在荣记粮铺遇到的伙计。   “沈老板,上次粮铺一别,我可一直盼着您来呢。”   这小厮能被荣雪峰放在这里自然是有原因的,见沈宁眼神有些迷茫,立刻笑呵呵的开口道。   被他这么一提,面前的脸庞瞬间和记忆中的人对上了。   “是你啊,荣公子不在吗?”   沈宁恍然大悟,察觉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不禁问道。   以她的了解,荣雪峰不说时时在这里,只怕一天最起码也得过来一趟才是。   小厮将门打开了些,方便众人进入,“公子有些急事,昨日出城去了,特意交代小的,要是您这几日来,让小的一定要招待好您,您叫小人小五就好。”   荣雪峰当然不知道她何时会过来,可时刻准备好,肯定是不会出错的。   沈宁点点头,进了门,只觉得身后的三人低语着什么,再回头的时候,便只剩下了顾言一人。   “他们人呢?”   “顾行说他们想自己去街上转转。”   “哦,啊!他们身上有银子吗?”   沈宁漫不经心,旋即一愣问道。   对此顾言茫然的摇了摇头,“应该……有吧。”   等沈宁探头想外边看去的时候,哪里还看得到两人的身影,只好作罢,心里则是记着下次出来得先把银子给两人拿着才是。   进了院门,沈宁才知道门口的守卫,已经很是收敛了。   见方大的院子里,居然站着十多个守卫。   听见门口的动静,这些人齐刷刷的看向门口,见是小厮将人迎进来的,才错开视线,看向四周。   沈宁注意到,周围的所有人对此皆是面色如常,显然是早就习惯了这架势。   跨过另一道门槛,终于看到了进进出出的工人们,可不变的是,院中的守卫不减反增。   沈宁皱着眉头,看向顾言,微微挑了挑眉。   “这院子里暗中的人要更多。”   顾言俯下身耳语道。   一座小小的工坊弄成这个样子,荣雪峰倒是想干什么?   在小五的引领下,沈宁两人被领进了一间干净的屋子里,屋中各种东西应有尽有,甚至在屏风后边,沈宁还看到了一张床榻。   “沈老板,这是我家公子特意给您留的屋子。”   小五快步上前,从一旁拿了茶壶出来,到了两杯茶水摆在桌上,随后便立于侧面看着沈宁。   荣雪峰本想着日后沈宁若是来此,可以在这屋子里休息,没想到一直就没用上,只不过每日还是会有人精心来打扫,以备不时之需。   “小五,这院中的守卫为何如此之多?”   望着徐徐升起的热气,沈宁沉吟片刻道。   对于她这个问题,一直知无不答的小五忽然露出迟疑之色,显然是这个问题让他犯了难。   “没事,不能说也没关系。”   沈宁也不准备为难他,当即摆了摆手。   “也没什么不能说”,小五一咬牙,小声解释道,“最近城里不太平,本来这生意便引得不少人眼馋,眼下城西那边又死了不少人,公子思来想去,怕这地方出了纰漏,索性就加派了人手。”   “只一条,务必确保工坊安全。您可能还不知道,眼下这工坊里所有的工人只进不出,吃喝拉撒全在这里了。”   小五有些尴尬,现在能随意进出这个院子的,也就只有公子一人,现在倒是对了沈宁他们两人。   “有人眼馋?”   沈宁疑惑,按理说这糖并没有在安远县市面上流通过,自然不会有人知晓这些,只怕这眼馋之人不简单啊。   “是,那人……有些复杂”,小五支支吾吾的说的也是不清不楚的,但又着急的解释道,“不过您放心,公子已经去解决了。”   见沈宁没有再多问,只是拧着眉头微微点了点头,小五这才松了口气。   要是在问下去,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好了。   毕竟,公子能不能成功就不好说了。   族里那些人,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小五的眸子暗了暗,心情也随之低落了下来。   “也罢,既然荣公子不在,那便去工坊里看一看吧,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改进的地方。”   沈宁站起身来,径直走了出去。   闻言,小五眼睛一亮,“您这边请,公子之前就念叨着,说什么时候您来了也好让您给知道你一二,看看哪里不足,我们也好及时修改。”   在制糖的地方转了转,看的沈宁哑口无言,这地方是完全按照她给的图纸进行的改造的,可以说是除了房型以外,没有任何变化。   荣雪峰这个人有一个极大的优点,就是听劝。   既然他不懂,那就让懂的人来指导。   所以,当时沈宁是怎么和他说的,他便照着样子,一比一进行的还原。 第83章 顾言初恋   三进的院子,被整齐的划分开来,先切再碎后熬煮,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   而且沈宁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点,荣雪峰把熬煮的地方安排了后院,凡是前面送东西的人,都是将东西放在院子的交界处,再有专门的人过去取。   熬煮的时间,是整个制糖过程中最为核心的部分,也是实打实的技术活。   “这前院的人都是从外面雇的人,后院里的人则是荣家的家生子,知根知底。”   小五适时开口,解释道。   “你家公子是个心细的。”   沈宁在前面溜了一圈,倒是没有看到什么问题,便又去了后院。   “公子总是和小人们说,多些地方是没有错的。”   小五颔首笑道。   “怎么没看到白糖?”   转了一圈下来,沈宁也没有看到白糖的身影。   之前她专门托人把白糖带给了荣雪峰,交由他一并处理,可眼下却是没有看到任何和白糖有关的。   “白糖没在这边,被公子安排在了其他地方”,说完小五也是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具体在哪里,小人也是不清楚,您若是想看,等公子回来,小人禀告公子。”   ……   这荣雪峰以前到底是经历过什么,眼下才能活的如此小心翼翼的。   凡事都讲究个狡兔三窟……   工坊也不算大,三两步也就看了个差不多,荣雪峰也不在这里,沈宁便没了再呆下去的心思。   在小五毕恭毕敬的恭送下,两人出了戒备森严的小院。   站在大街上,沈宁怔愣了两秒,才仰起头来看向顾言,还没有开口说话。   顾言便心有灵犀的开了口,“不用管他们俩,顾行说回村之前会到城门口那里等咱们的。”   “那就好”,沈宁点点头。   正说着话呢,面前一队巡逻的士兵,仰着头走了过去。   “看来这城里真的是出事了”,沈宁想着小五刚才说的凶杀案,有些担忧的皱起眉头来。   自打进城以后,身边几乎随处可见巡逻的士兵。   “只怕没有那么简单”,顾言望着士兵离去的背影,沉声道,“抓人是衙门的事,不会动用守城军的。”   说完二人齐齐陷入沉默,心里都了想法。   能让守城军戒备起来,那恐怕就只有大燕了。   “看来,这太平日子不久了……”   ……   “你说这街上怎么这么多士兵呢?”   顾行手里攥着一把临出来是从家里拿的的瓜子,咔咔的磕着。   平安先是抬头看了眼四周,旋即像拨浪鼓一样的摇了摇头。   他怎么会知道。   手则是顺势摸进了顾行的口袋里,再出来的时候,手里便抓了沈宁专门做给他俩的糖果子。   还得是顾行这个狗东西,居然还知道夹带私货。   平安瘪了瘪嘴,下次看来他还是得手快一些。   “你……为何不……进去?”   坐在冰凉的台阶上,平安只觉得屁股凉飕飕的一片。   早知就不跟他出来了。   想着当时在门口,顾行说要带他到城里去逛逛,他就信了这邪话,跟着他就走了。   结果俩人身上谁也没带钱,连个热馄饨都吃不上,最后没办法就只能找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坐在这荒了的宅子门口,熬着时间过去。   “你不懂”,顾行故作深沉的摇了摇头,目光深邃的看向远方。   下一秒,平安的一巴掌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   “我不懂……个屁!”   “上次也是……看到那个姓荣的……你就不对劲,到底是因为什么?”   自打学了千字文,平安说话的调调就比之前好了很多。   如果只是一个字的发音,那已经很接近顾行的声调了,不是这边的口音,反而一股子京城的味。   对此沈宁也没有办法,因为顾家上下全是这调调,极为具有感染力。   “哎”,眼见被平安拆穿了,顾行像是刹了气的皮球,肉眼可见的萎靡下来。   “和那个姓荣的关系不大,但是和荣家人关系很大”,顾行一想起那个女人就感觉脑袋疼。   “说!”   平安眼睛亮晶晶的,斩钉截铁道。   不知道是不是顾行的错觉,他竟然感觉在平安的眼中看出了隐隐的期待来。   顾行咬了咬牙,他知道这话不应该再提,可一直压在心里也是难受,索性心一横。   心中暗道,对不住了大哥!   随后娓娓道来,“荣家的根基在京城,那才是荣家最为昌盛的地方。”   “曾经我哥有个特别喜欢的人,那人能算是半个荣家女吧,从我有记忆以来,我哥对她就特别的好,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成为我嫂子。”   顾行陷入回忆之中,眼中满是感慨。   “那宁姐?”   平安一挑眉,发现了华点所在。   “哎呀,还不是我爹,是我爹把嫂子给带回来的,二话不说就给我哥成了亲,两人便入了洞房。”   现在说起来这事,顾行都感觉荒唐,哪有侯府世子的婚事向他哥一样这么离谱的。   不过好在,是嫂子,这种靠谱的人,不然谁知道会惹出多少麻烦来。   “那荣家女转头就攀了东宫那位,如今成了正儿八经的太子妃。”   “……”   平安片刻沉默,“这不是言哥先娶了亲……也不能赖人家吧?”   “……”,顾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点着平安的额头,痛心疾首道,“你懂什么!”   “那女的的就是想攀高枝,她从来不是真喜欢我哥,为的不过就是那世子妃之位罢了。”   顾行虽然气急了,可到底说话还是有些分寸,说不出太难听的话来。   他也是吃亏在了这个地方。   一想起之前,那女的和太子背着他哥眉来眼去的,他去告诉他哥,结果还被他哥差点罚死,他就冤的要死。   他就说自己不可能看错人!   想起之前在京中,听到的那些谣传,顾行就气的牙痒痒,一群小人!   见平安还是满脸的不解,顾行无奈的扶着额头,“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反正那个荣家就没有好人。”   说完,顾行又想了想,瘪了瘪嘴,不情不愿道,“那个荣雪峰先暂时除外,他还在考察期。” 第84章 蒙面人   顾行稀里糊涂的一顿输出,只是说的平安连连点头。   在平安看来,就这点小伎俩,在他那里简直是再平常不过了。   所以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顾行会对这事反应这么大,根本就是不值当的,浪费精力罢了。   要是知道平安所想的,顾行大概率会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想搭理他了。   说话的时间不短,两人手里的果子基本是上也吃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一地的瓜子皮,证明他们刚才的战绩。   “走吧,去逛逛,好不容易进一次城。”   顾行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来。   虽然手里没有银子,但是逛逛还是可以的。   将平安特意留下的最后一块果子放进嘴里,顾行撒丫子就开始跑。   身后是平安惨绝人寰的哀嚎,“顾……行!”   一时间,顾行跑的更快了。   两人的身影飞快的穿梭在巷子里。   终于在一处死角,平安将人给堵住了。   “我错了,回去我把剩下分给你!”   大丈夫能屈能伸,顾行没有一丝犹豫,爽快开口。   以他对平安的了解,平安绝对忍受不住这诱惑。   果然一脸愤怒的平安,渐渐平静下来,一脸狐疑的看向顾行,犹豫的伸出手掌,“五块。”   “成交!”   两人一拍即合,顾行勾着平安的脖子,并排走向外边。   热闹的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小摊贩,看花了两人的双眼,只可惜两人口袋空空,竟是什么东西也买不了。   “早知道和嫂子要点零花钱了。”   顾行有些后悔,沈宁之前是说要给他俩零花钱,可是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他也不好意思要。   再说每日在村子里也没有花钱的地方,索性就把这事都给忘了,眼下倒是想起了银子的重要性。   看着身边不时路过的小吃,平安暗暗的咽了咽口水,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砰!”   两人看周围看的入了迷,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前有人朝他们而来,顿时三人撞在了一起。   顾行和平安齐齐后退了两步,倒不是被撞,而是下意识的拉开距离。   “你怎么往人身上撞呢?”   顾行被撞的生疼,拧着眉头没好气道。   谁知道那撞了人的人,根本就没有看他。   带着个草帽遮住了大半的脸,衣服也是捂的严严实实的,只能勉强看到个嘴巴。   听见顾行的质问,这才微微抬头,不耐烦的看向眼前不知死活的小鬼。   没想到仅是一眼,男人便愣住了,眼神直勾勾的看向平安的小脸。   眼底的欣喜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疑惑。   怎么和他记忆中的不太一样呢?   小可汗的眼睛不是天生异瞳吗?   这孩子为何是一对棕瞳,可这样子长的却是和小可汗一模一样啊!   利尔瞬间呆滞在原地。   而在看清楚眼前之人的面貌时,平安的瞳孔急剧收缩。   几乎压制不住内心的惊恐。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们兄弟两个好好走在街上,是你无缘无故的撞了上来,也不说道个歉?”   顾行见面前的人没有说话,很是耐心的讲起道理来。   顾行说话的声音很大,立刻便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利尔立刻将那草帽压低,连忙摆了摆手,示意是他错了。   眼下城中的守城军正在四处搜寻燕国人,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捂成这个样子的原因。   要是这小崽子招来了士兵,那他的麻烦可就大了。   在利尔拜了又拜以后,顾行才揉着生疼的地方,拽着平安的胳膊,嘟嘟囔囔的走开。   “走吧,一会大哥都等着急了,这人可真没有礼貌。”   呆呆的平安在感受到胳膊上的疼痛时,才回过神来。   微微一偏头,就看到顾行朝着他挤眉弄眼的。   “那人似乎在跟着我们呢!”   顾行别看武功没有平安好,但他有一个极大的优势,就是直觉好。   顾言曾说过,要是把顾行放在军营里,那一定是一颗斥候的好苗子,天生就会跟踪和反跟踪。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你俩认识?”   刚才说话的时候,顾行就感觉氛围怪怪的。   尤其是那人不开口,更是让他下意识的想到了平安刚来顾家的时候,也是这般。   只怕那人是燕人?   “是……我的族人。”   平安小声道。   “啊?那你?”   顾行的脚下一个猛刹车,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感觉身体被人扯着往前走。   平安头都不敢回,后背已经被汗液浸透,“他是来抓我……”   瞬间顾行就明白了平安的意思,看来平安在家里呆的不舒服,才会跑出来。   若是被那人抓回去,就惨了。   顿时顾行的小脑袋瓜子里便浮现了一出精彩绝伦的家庭情景剧。   立刻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平安东拐西拐的进了巷子,“跟着我,看我怎么把他甩掉的!”   两个小人的脚步越走越快,到后来几乎是在跑了。   可是约跑,顾行头上的汗越多。   他能感觉到,身边在追他们的人越来越多,而且速度都很快。   甚至有人堵在了前面的巷子里,逼得他们不得不变换方向。   平安面色煞白的跟在顾行身边,手不知何时摸到了怀中,那里放着沈宁给他和顾行用来防身的匕首。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的将匕首藏在了袖子里。   “你……跑吧,来不及了……”   平安也不知道是不是紧张的,居然又磕巴了起来。   这一刻,他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他害怕被抓回去,也害怕拖累顾行,他太清楚那些人的手段了。   结果便收到了顾行一个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撇了他一眼。   “你把我当什么了,一起出来的,当然要一起回家了。”   看出了平安的紧张,顾行还安慰道,“别紧张,见机行事嘛!”   顾行的话音刚落,前面的路便被几人拦断。   转身看去,身后的追兵也已经堵了上来,一时间两人彻底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顾行沉默了。   前前后后,光是他能看到的人就有八个人,每个人都蒙着面,眼神凶狠的看着他俩。   平安这是干什么了,值当的这么多人不惜越境来抓他? 第85章 谁是小可汗?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堵我们?”   顾行下意识的挡在平安身前,满脸愤然的问道。   双方人数的差距,让他清楚的明白,要想跑只能智取了。   围困的众人,竟无一人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两人,那眼中的情绪,让顾行察觉到了危险的意味。   忽然挡在他们面前的人侧过身子,一个和这些装扮一样的斗笠人走了进来。   抬起头的瞬间,顾行的瞳孔急剧收缩。   蓝瞳!   和平安一模一样的蓝瞳,只不过此人两眼都是蓝瞳,而平安则是异瞳。   强压下想要回头的欲望,顾行直觉冷汗哗哗的流出。   即使不回头去看,他也能感受到平安的恐惧。   一只颤抖的小手,缓缓抓住了顾行的衣角。   呼延嘉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眼前这孩子居然还真是利尔说的那样,明明和小可汗长得一样,可眼睛为何……   不过两人的紧张,又哪里逃得过他的眼睛,呼延嘉佑当即冷哼一声,“你倒是好胆!”   若面前这小孩真的是小可汗,那此时一定已经被吓的六神无主了,可面前并没有他所想象的场景,反而是陷入了无尽的沉默。   平安抓着衣角的手更加紧了些,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抑制住心里的恐惧。   他太清楚这位的手段了,要是就这样被他带走了,那顾行一定会死无全尸的,还会连累了阿姐他们。   在顾家这段时间,他早就已经把顾家的几人当成了家人,他自幼没有感受过家的温暖,这次更是临时拉出来受死,无论如何都不能在拖累他们了。   平安深吸了一口气,想着平日里顾言和顾老爷子讲的兵法,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了神,如此才有讨价还价的可能性。   呼延嘉佑眼中的疑惑更甚,面前这小孩不单单是眼睛不像了,便是周身的气势也不和小可汗没有一点相似的。   “你老看着我弟弟干什么!”   这架势于顾行而言虽然是有些压力,可和他哥从战场上刚下来的时候可是差远了,硬着头皮倒是还能嘴硬的出来。   “我告诉你们,外边可都是巡逻兵,你们最好赶紧走,要是再不走,可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顾行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语速也是越来越流畅,渐渐的掌握到了主控权。   “你弟弟?”   对于顾行聊胜于无的威胁,呼延嘉佑显然没有放在眼中,虽然他知道城中为了抓住他们而加强了巡逻守卫,可他完全有能力在巡逻兵赶到之前,先弄死这两个小崽子。   倒是顾行的话引起了他的好奇,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看向平安,“小可汗,他说的对吗?”   “咕咚——”   耳边的一切嘈杂的声音都消失的一干二净,顾行只感觉耳边余音绕梁。   小!可!汗!   一瞬间顾行攥紧了拳头,知道指甲扎进肉里,阵阵疼痛涌了上来,才回过神来。   我得老天啊!   小可汗,是他想的那个小可汗吗?   平安是大燕的太子?   顾行呆滞让平安彻底心凉了,他知道不能在等下去了,要是呼延嘉佑再说点什么,那顾行就真的保不住了。   当即心一横,眼中闪过一抹决然,抬脚向前一步。   身边却传来了顾行略有发抖的声音,“劳什子的小可汗,你们……是燕人!”   “你们居然还敢偷偷潜入城来!”   顾行瞬间扯着懵逼的平安往后撤了两步,满脸惊恐的看向呼延嘉佑。   不止是平安蒙了,就连呼延嘉佑也开始怀疑人生了。   是他的话说的不够明确吗,这小子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本想着一会把这小子给杀了,还让小可汗明白明白自己的处境,但眼下他改变注意了。   这么有意思的小子,自然得留在身边慢慢调教。   临危不乱,还在这里打马虎眼,到是个好苗子。   “哥!”   意识到顾行的心思,平安嘴唇微微颤抖。   平安半天以来第一次开口,字正腔圆的一个字,让呼延嘉佑抬起的手顿在了空中。   但本着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道理,手掌猛然落下。   “抓活的。”   随着呼延嘉佑的声音落下,周围顿时走出来几人,步步逼近顾行二人。   毕竟区区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还能翻了天来不成,于是便松松垮垮的抬预抓。   可这动作落在顾行眼中,却是满满的漏洞。   他明白这是目前唯一的机会了,藏在袖中的匕首,被他紧紧抓在手中,另一手则是背到身后,在旁人眼中是护住了平安,可实际上却是给平安打了个手势。   这是他们这些日子,每次决定偷偷出去玩的时候,便会如此。   倒时候一个人掩护,一个人偷溜,如此几次下来倒是有了自己的默契。   已经决定认命了的平安,在看到这手势的时候,忽然心中起了涟漪。   他……不想回去。   “大哥!”   咽了咽口中的唾沫,平安同样抓紧了手中的刀,眼神直勾勾的看向呼延嘉佑的身后,突然一声大吼。   所有人下意识的转头去看之时,两人的身形同时动了起来。   “救命啊!有燕人!”   “有燕人!”   顾行扬起手中的匕首,一刀刺中了离他最近的那人,大吼道。   刚才在街上他听到有人说,现在城中在严查燕人,凡抓到着,是有赏银的。所以他如此喊,若是有人听到的话,一定会出来查看。   而身后,平安用了他这辈子以来,最大的立刻,愣是一刀撂倒了一个人,瞬间包围圈有了缺口。   不等顾行反应过来,便抓住顾行的手,转身飞奔了出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呼延嘉佑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突破了包围。   “追!”   呼延嘉佑大手一挥,自己却是没有着急追上去。   惊讶的情绪在心头一闪而过。   眼下他确实可以确定这孩子就是小可汗了,可这段时间小可汗的变化要比他想的大的多得多。   还学会声东击西了。   从前的小可汗,就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罢了,现在可是不一样了。   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两人,不禁又点了点头。   现在功夫也比以前好了不少。 第86章 燕皇室秘闻   身后之人追的越发的靠近。   顾行知道单凭他俩这小短腿,肯定是跑不过这些人,于是在一个转角的时候,快速转了身。   平安便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一句话也不说。   今天跑出了,就是他赚了,要是没跑出去被抓回去了,不管怎么样,他也要保住顾行。   平安心里暗自发了誓。   却发现前边的人,在小巷子飞快的穿梭着,一个弯连着一个弯的。   耳边的嘈杂之声也逐渐清晰起来。   顾行一边跑着,一边顺着气。   脚下丝毫没有停顿,却是气沉丹田,“燕人来了!燕人要杀人啊!”   此时两人已经跑到了西市的附近,来来往往的人被两人这一嗓子吓得齐刷刷的转头去看。   却只看到了两个满头大汗的小孩,顿时有些狐疑。   而在这些奇怪的目光注视下,两人丝毫没有被影响,反应继续在人群中穿梭着。   但不得不说,这个办法还是很有用的,最起码追过来的众人,在巷子内停住了脚步,没有敢再往前去。   他们不能露面,若是被人看了,双拳难敌四手,只怕会被缠上。   只能站在没有人注意的角落,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两人的走向。   一队闻讯赶来的巡逻士兵,匆忙赶到却没有看到任何的人,只听得围观百姓七嘴八舌的学着刚才的荒诞之事。   士兵闻言一脸的无语,本来这一天天的就够累了,还有添乱的小鬼。   倒是那个打头的伍长起了疑心,扭头看向巷子。   心中一番挣扎以后,居然真招呼着众人朝巷子走去,“都打起精神来,参将大人有领,凡是燕人一律捉了再说,仔细搜!”   “是!”   伴随着声音落下,呼延嘉佑便听见有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朝着这边就来了,若是不退,那必然会和这些搜查的人撞在一起。   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眉头紧锁道,“撤吧,让利尔把人找到。”   险些铸成惨案的小巷,在三言两语之间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劫后余生的两人,正靠在城墙家喘着粗气。   今天这运动量,可比平常的训练大多了。   “你还有什么是没说!”   一顺过气来,顾行就翻脸了,抓着平安的衣领,用力的晃悠起来。   “要不是跑的快,我今天就交代在这里。”   说这话的时候,顾行还感觉自己脚下空飘飘的,这上午扎马步,下午极限逃生,晚上必须多吃三碗饭再说。   “对不起”,一向桀骜的平安一反常态的低着头,小声道。   “不是大哥,你这身份你倒是说话啊!我要知道你是大燕的小可汗,我哪里还敢带你在街上大摇大摆的!”   到现在他都接受不了,平安成小可汗这个事实。   “这事说来话长,一句两句说不明白”,平安喘着气,眼神空空的。   “不会长话短说?搪塞的话你倒是学明白了。”   顾行翻了个白眼,总感觉这话在哪里听过。   被他这么一说,平安彻底沉默了,他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半响才缓缓道,“我叫尉迟平。”   “你姓尉迟?也是燕皇室的姓就是尉迟。”   顾行喃喃道。   “那我为何没有听过你?”   大燕与大周毗邻,对于皇室的了解,是他们自幼就要学的,可是他从来都没有听过什么尉迟平,而且他要是没记错,燕皇最小的儿子应该比他要大几岁才对啊。   顾行的疑惑没有掩饰的落在了平安的眼中,顿时引得平安一阵苦笑。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个荒唐事。   也是荒唐的人,才能有荒唐的事不是吗?   这般想着尉迟平也算是释怀了,“我母亲是周人,是被我父亲从幽州这边掳过去的女奴,所以我存在与否,并不重要。”   “从去年开始那个人的身体就不怎么好了,所有人都费劲心思想要得到那个位置,我那几位兄长打得你死我活的。”   说着平安的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来,要不是那几个便宜哥哥,他眼下也不会遇到顾家这些人了。   “他们打和你有什么关系?”   平安的话,顾行也是听明白了,说白就是地位差距太大了,还是个血脉不被认可的,那平安在那边肯定是不好过。   顿时顾行心里的气就消了大半。   “一番争斗之下,那几位兄长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了一位最强的,可父皇不喜欢他,尤其是在他将父皇最喜欢那个儿子杀死以后,父皇恨极了他,在一些人隐晦的提醒下,他把我给想起来了……”   平安一脸的淡然,他也是被逼无奈。   “当机立断就把我给推上了小可汗的位置,那个兄长就气疯了,甚至不惜要兵变,却被人发现,提前给拦住了。”   一道夕阳打在了顾行的脸上,惊醒了目瞪口呆的人。   怎么能离谱成这个样子!   第一次听说皇家秘闻的顾行,只觉得开了眼了。   “眼下燕国的局势就是,两方对峙,那个人想要引起两国战争从而让那些老臣分心,让他不得不上位,而那些老臣则是早有察觉,派我来大周议和,结果在半路被人给劫杀了,趁乱我就跑了。”   平安对燕国说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尤其是他本就活的艰苦,废了多大的力气才活下来。   现在却让他去救大燕,凭什么?   话音落下,两人沉默了,半响没有人再开口。   平安是不想说,他太累了。   而顾行则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这种情况要是开口安慰的话,是不是也太苍白了?   犹豫之际一抬头,顾行却发现太阳已经快要落下去了,忽然想起来和他哥的约定,顿时额头就起了汗,急急忙忙道,“快走,边走边说!”   “这事你可别跟言哥和阿姐说。”   平安也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甚至小跑了起来。   “不行,你这事太大了,要是不说惹出祸来怎么办?”   顾行摇着头,想都没想道。   “没事,他们都被甩开了,那个山窝窝里边,肯定找不到的。等这次回去了,我就再也不出来了,行不行!”   平安哀求道,“我真不想回去,要是被言哥知道了,他肯定要赶我走……” 第87章 血腥味   城门旁,一辆牛车孤零零的停在那里,从人来人往到现如在几乎看不到人了。   大周各处城门,均会在太阳下山前落锁。   而现在,太阳即将落山。   沈宁抬手掀开车帘,不安的看向车外,依旧没有看到顾行两人的身影,不禁有些担忧。   “怎么都这个时候了,他们还不回来?该不会遇到什么事了吧?”   顾言坐在车辕上,闻言侧过头来,没有说话。   这事却是有些反常,顾行既然说会提前到城门处等着,那必然就会提前过来,断然没有快要落锁还不过来的道理。   但眼下城里不太平,将沈宁一人留在这里,他有不放心,只能再这里一等再等。   终于两个踉踉跄跄的身影,从远处跑来,在看到停在那里的牛车的时候,显然是加快了速度。   “人来了。”   顾言敲了敲车板,里边的人立刻探头出来看。   在看到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两人时,沈宁紧绷的表情才松了下来。   “大哥,嫂子。”   顾行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车前,一脸讨好的笑容。   “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这时候才过来了?”   沈宁问道。   “还不是他”,顾行没好气的看向平安,看得平安心里猛的一紧。   就听见顾行道,“好好的,听说城北有耍猴的,非要去看,可累死我了。”   顾行一边说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眼神飘飘忽忽的看向地面。   他哪里说过谎,更不要是对顾言和沈宁了,自然是心虚的不得了。   这个解释……   在沈宁这里有点可信,但沈宁可不信。   这傻孩子,难道不知道撒谎的时候,不能避开眼睛吗?这样一看就假的很。   不过既然人没有事,也就不是什么大问题,孩子大了有些小秘密到也用不着刨根究底的,就是以后得找个机会教教他怎么理直气壮的满口胡言才行。   沈宁这般想着,便让开了位置,“行了,你俩天天跟个冤家似的,在家就吵出来还吵,快上车吧,一会就关城门了。”   见嫂子没有多说,顾行的心里一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至于他哥他现在是看都不敢看,低着头一溜烟的就上了车,至于平安更是跟在后边,蹭的窜了上去。   本就脸色不好太好看的顾言,在二人从他身旁经过以后,脸色更是黑了几分。   转头看向那已经被落下了的帘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吧!”   沈宁的声音从里边传来,顾言这才作罢,扬起鞭子,驱赶着牛车出了城去。   晃晃悠悠的马车里,顾行和平安缩在大包小包的东西里,竟然昏昏沉沉的迷糊了过去。   等到了姚家村以后,天早已经大黑了。   他们没有回来,陈氏和顾老爷子是谁都没吃,只是把饭提前做了出来,便坐在院子里等他们回来。   见他们回来,两人赶忙去厨房把火点了起来,将本就温热的饭菜,又热了热。   饭菜如常,只不过今日顾行和平安两人吃的格外的多,尤其是平安,碗里的饭添了一次又一次。   甚至就连陈氏特意多做出来,准备明天早晨再吃的早点,都吃了一半下去,这才算完。   两人的反常之举,沈宁看的清清楚楚,本想着吃完饭后再叫过来旁敲侧击一下的,没想到顾言还没忘了那柱香。   愣是把刚咽下去饭的两人,拎到了书房去,顺带着一人给了两块青砖。   青砖立起来,面积还没有脚宽想要在上边站稳当,就不得不用写力气,收紧肌肉,要不然一晃悠,脚底下便没了稳。   沈宁从窗外看着,香是顾言从抽屉里新拿的,往香炉里一插便出了门,根本就不管身后生无可恋的哥俩。   “你说他俩这么反常是因为什么呢?”   顾言看顾行那就是简简单单,沈宁可不认为这么明显的事,他能看不出来。   果不其然,只见顾言刚才还板着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龟裂。   “孩子大了”,良久过后,顾言突然感慨了一句。   “哎呦,这话居然是你能说出来的?”   沈宁一脸新奇的看着顾言,许是因为沈宁的眼神太过直白了,顾言被看得有些无措,耳朵通红,奔奔坎坎道,“累了一天了,早些睡吧。”   想来喜欢睡懒觉的沈宁,在听到顾言这话以后,深深的看了顾言一眼,嘴唇蠕动了一下。   但是在接收到顾言肯定的目光以后,沈宁微微点了点头,朱唇轻启,“晚安。”   目送着沈宁进了屋去,顾言站在空荡荡的小院里,竟然走了神。   片刻后,顾言终于有所动作,转身走向院门口,无声的开门走了出去。   而刚才进了屋的沈宁,此时正站在窗前,透过窗户看着顾言蹑手蹑脚的动作,眉头紧锁。   手掌一翻,一个小巧的手枪,便出现在了手中,冰冷且坚硬的触感刺激着沈宁的大脑。   出了门的顾言并没有走远,就站在了家门口,望着眼前黑漆漆的一片,顾言站在原地等了一会。   冷冽的冬风从脸庞呼啸而过,仅是片刻,顾言的耳朵就已经被冻的通红。   可他就像是没有直接一样,静静的站在原地,目视着前方,眼神指向明确的看向黑暗中的某一处地方。   “还不出来吗?”   顾言的声音平静的就像是在和一个熟稔的朋友在聊天。   听的呼延嘉佑眉头一跳,这人居然真的看到他们了。   当即也不再隐藏了,缓步走了出去。   还算明亮的月光拉长了众人的影子,众人成圈,几乎把顾家的宅子完全包围在内。   “阁下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呼延嘉佑带着几分好奇,他并不认为是他们躲藏的问题。   “看来交他们的还是有用的,这么多个人还能反杀逃出来,罚他们看来是有些冤了。”   回顾望去,顾言突然有感而发。   从顾行一靠近,他就闻到了两人身上淡淡的血腥味,那不是猪血的味道,是不属于人血的腥气。   当时他就知道,只怕是出了大事情。   回来的路上,他更是感觉到身边总是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好似有人一直在窥探着他们。   这不过,事情好像有些超乎预料了。   月光下,呼延嘉佑的蓝瞳显得更加耀眼。 第88章 给你留个全尸   顾言的话,一时间让呼延嘉佑陷入了沉默。   他也觉得丢人,一群人抓两个小孩子,居然还被两人反杀了两个,逃之夭夭。   他是丢不起这人。   “他的武功是你教的?”   眼下小可汗已经被困在那院子里,这么多人在这里,他就不信这些人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优势在我,倒是可以和这男人聊一聊。   他很好奇,分明小可汗那三脚猫的功夫,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便是那股狠劲,可一段时间不见,现在居然能看出一些招式在里面,而且招招都是奔着人命去的。   就连旁边那个戏精的小孩也是如此。   只可惜他们两个太小了,打不出威势来,但眼前这个男人可就不一样了。   呼延嘉佑的眼中带着些许好奇,跃跃欲试起来。   “你是说平安?”   顾言似是没有察觉到呼延嘉佑的动作,负手立于原地。   “对,就是你说的那个平安”,呼延嘉佑点了点头,手却在不知不觉中按到了刀柄上。   这一举动,直接令全场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中间的顾言,身子微微弓起,随时有可能爆冲出来。   “我弟弟随我习武,有什么问题?”   顾言侧头看了看周围众人的动作,虽然看着外表没有什么变化,但全身的肌肉都已经处于紧绷的状态,这样可以保证他能对于突发情况最快的做出反应。   “你弟弟?”   呼延嘉佑嗤笑一声,认为眼前这个男人有些不识好歹,“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有必要在这打哑谜?心知肚明的事,在这里拖延时间有什么用呢?”   闻言,顾言敛下眼皮。   话要是挑明了说了,那就意味着今天的事,就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阁下身为燕皇室,不遵守两国约定,私自越界,我是不是可以将你的行为,看作是撕毁两国约定。”   话音未落,呼延嘉佑脸上的戏谑之色,便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顾言的话,让他很是震撼。   虽然两国之间已经在边境屯兵,可没有开战,那就意味着之前的和谈还是有效的,所以呼延嘉佑现在的行为,完全可以说是对大周宣战。   在此情况下,大周率先出兵,抢占先机,便合乎情理。   这也是为什么,一路上呼延嘉佑躲躲藏藏,生怕被人发现踪迹的原因。   却没想到在这里被一个乡野农夫给一语点破。   “你为何会知道这些?”   呼延嘉佑眉头紧皱,质问道,“那些停战条约的签订是隐秘的,寻常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难不成,小可汗的失踪是周国故意为之?   短短几秒,呼延嘉佑几乎把所有可能性都想了一遍,可不论怎么想他都感觉很难实现,可眼前的事就是这么诡异。   看向顾言的眸子,不禁多了几分慎重,不管怎么说今日,这人是留不得了。   “勇毅侯府顾言,久仰呼延将军大名。”   淡淡的声音在黑夜传出去很远,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这是抄家流放以来,顾言第一次主动提及勇毅侯府。   顾家的家训,他一直记在心里,身为武将,不论何时定当为家为国而战。   “勇毅侯府?”   呼延嘉佑的表情凝结在了脸上,这名字他感觉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见过。   忽然,呼延嘉佑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来,看向顾言的眼神略显复杂。   他想起来了,是护送小可汗进京的路上,听路人提了一嘴,好像是说这侯府被抄家流放了,眼下倒是都对上了。   “你怎知道我姓呼延?”   “燕武将中,能与这你年岁对的上的人不对,保皇党中跟是凤毛麟角。”   顾言到底是骗了沈宁,他其实对燕的情况了如指掌,本来那位是有打算要对燕国发起攻击的,父亲提前知道了消息,便想着推举他上前,为太子稳固住在军中的声望。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了,但偏偏顾家出了事……   从平安不愿提起身份的时候,他就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因为沈宁愿意把人留下,他便也没有多说罢了。   “啧!”   闻言呼延嘉佑眼神更是复杂,同为武将,他倒是为眼前这人感到有些惋惜,这么聪明的人,杀了倒是可惜了。   “把人交出来,看在大家同为武将的份上,我给你们留个全尸。”   呼延嘉佑淡淡的说道,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   面对他的威胁,顾言反倒是笑了,笑的很是讥讽,“你就算把平安带走了又有什么用?”   “怎么没有用?他可是小可汗,你居然会觉得他没有用?”   呼延嘉佑挑了挑眉。   小可汗?   顾言的眉头悄然皱起,他却不知什么时候,燕国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一个混血不被重视的皇子,居然成了小可汗。   他那些斗的厉害的兄长又去了哪?   消息的滞后,让顾言有些拿捏不好形式,但丝毫语气不弱,“有用的话,你能把他弄丢了?”   这话完全是顾言猜测试探的,但当他看到呼延嘉佑黑如锅底的脸时,他就知道,自己这是猜对了。   “你就算把他从这里带走了,你也护不住他,保皇党式微,你强行带他回去,也不过是白白送了他的命!”   大可汗的那几个儿子,没有一个吃白饭的,一个比一个能斗,不然也不会把情况弄成今天这样。   那些忠臣怕是早就已经把握不住局势了。   顾言望着呼延嘉佑的眼睛,从那双蓝眸中,他看到了恼羞成怒的意味。   被戳了一次又一次痛点的呼延嘉佑,怒火已经燃烧到了极点。   “敬酒不吃吃罚酒!”   大燕内部是很混乱,但这不意味着,是他一个外人可以在这里指手画脚的。   气的火冒三丈的呼延嘉佑大手一挥,“杀!除了小可汗,其他的一个不留!”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围在顾家周围的众人,齐刷刷的拔出刀来,逐渐逼近。   但面对这一危险境地,顾言非但没有动手阻拦,反而看向了另一处黑暗,“看了这么长时间了,还不打算出来吗?” 第89章 云骑营!   顾言这没头没尾的话,让呼延嘉佑愣在了原地,下意识的看向那边。   黑漆漆的一片,没有一点动静。   等了片刻,依旧如此。   “装神弄鬼!”   呼延嘉佑啐了一口气,没好气的说道。   亏他还对这个另眼高看一眼,没想到居然会玩这小伎俩。   但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两个人圆溜溜的脑袋挤在一起,整个人都贴在地上。   “他看到我们了?”   一道压抑着的声音带着点点疑惑。   “不可能,这么远又这么黑,他怎么可能看得!”   另一人毫不犹豫的反驳,可当他看到顾言居然还在看向这边的时候,便是他自己也不禁有些自我怀疑起来。   难不成真的被发现了?   “可他为什么一直在看咱们啊!”   另一个人弱弱的说道,不知道为什么,盯梢的话他也没少干,可趴在这里他居然感觉有些心虚。   沉默的氛围在两人中间弥漫。   明明两人明白眼下的情况,但就是没有人愿意开口承认罢了。   奈何顾言态度坚决,没有人回应,便一直朝着这边看过来。   这副样子,让呼延嘉佑眉头紧锁,看向黑暗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怀怀疑。   片刻过后,趴在草丛里的男人受不了了,从地上一跃而起。   凭空出现的身影,让呼延嘉佑等人心中警铃大作。   还不等开口,就看见那人身边又蹦出来一人。   紧接着,四面八方道道人影闪烁,不一会的功夫,居然站出来五六个人来。   看得呼延嘉佑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倒不是因为顾言真的有援军,而是因为那些人爬的地方,在几分钟之前,还是他爬过的。   就这样,居然都没有发现这些人!   “真的要过去?”   见黄石抬腿就要走,身旁的苏南一把将人扯住,不确定的问道。   “咱们的任务可是监视,老大说过不能和他们正面接触的!”   一把拍开了黄石的手,苏南没好气的说道,“你都站起来了,才想到这出?”   说罢,苏南面色凝重朝着人群走去。   不论怎么说,眼下的事情牵扯到了燕国,若是处理不好,那两军开战便是明天。   别看他现在面色平静,可脑子里早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   本来就是简简单单监视的差事,现在可倒好,还牵扯出来了燕人,下次的汇报,他光是想想他都感觉脑袋疼。   身后黄石嘟嘟囔囔的跟了上来。   “还不是你先站起来,我们才跟着起来的……”   朝着其他几人摆了摆手,远处的几道人影这才朝着这边走来。   本就没有多远的距离,三两步就到了近前。   黄石目不转睛的顶着顾言,他心里憋着口气,他想问问顾言到底是怎么发现他的。   不止他心里有气,呼延嘉佑只怕是更气。   “你还真有帮手?”   看着面前站的错落有致的五人,呼延嘉佑不屑的笑了笑。   “不过,就五个是不是有些少?”   “少?老子一个手指都碾碎了你。”   苏南一挑眉,扬起下巴斜着眼看向呼延嘉佑。   虽然刚才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但这蓝眸,他们可是认得。   “什么时候,燕人敢在我大周指手画脚的了?”   黄石也是开了口。   苏南的话虽然直白,但也是他想说的。   “在大周,也不到你来威胁我们吧。”   常年跟在上位身边的那股自然而然的蔑视,看得呼延嘉佑莫名的火大。   “几个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是可忍孰不可忍,本来遇上顾言他就憋屈的了,结果又来一群更不知好歹的。   呼延嘉佑眼中的烈火熊熊燃烧,完美的忽视了顾言,转头看向五人,缓缓拔出了刀来。   “今日我便将你们碎尸万段!”   “嘿,来啊!”   苏南不甘示弱的拔刀对峙,指着呼延嘉佑的鼻子破口大骂,“谁怕谁啊!”   一时间,两方人马剑拔弩张,一副随时会干起来的架势。   反而引起这一切的顾言,倒是美美的隐身了。   双手交叉抱在身前,懒散的看着对峙的两波人。   丝毫没有任何担心。   余光中,黄石就看到了顾言的这副状态,伸手将跃跃欲试的苏南拦在身后。   眯着眼睛看向面带微笑的顾言,黄石顿时有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   这是把他们叫出来当挡箭牌用呢?   感受到黄石愤怒的目光,顾言笑容更显,丝毫不弱的迎了回去。   嘴角微微挑起,声音不算大,但足够在场的每一个人听清楚,“怎么云骑营的人会怕燕燕皇室不成?”   淡淡的一句话同时把两方人的面纱全都给撕开了。   面对一脸平静的顾言,黄石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次是他大意了。他没有想到顾言居然居然猜出了他们的身份,更是毫不留情的点了出来。   如果说刚才只是两方的言语冲突,那现在事情已经上升到了国家的层次。   他们无路可退。   不止是黄石,便是呼延嘉佑眼中爆发了惊人的杀意。   他知道这个云骑营,乃是大周的一只精锐部队。   却没有想过会在此处碰到,而且刚好是在小可汗身边。   那小可汗的失踪定然与这些人有关。   他从不相信巧合,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的巧合呢?   沉了沉眸子,呼延嘉佑暗暗下了决心。   今日这些人一个都走不了!   同一个亏,他不可能再吃第二次!   感受到呼延嘉佑滔天的杀意,黄石有苦说不出。   “你想借刀杀人?”   黄石自然不敢直接和呼延嘉佑动手。   眼前这人是大燕的皇室成员,没有命令直接动手,那产生的后果,不是他可以承担的。   于是黄石又看向了罪魁祸首的顾言。   “敢问阁下姓名,我等于阁下并无瓜葛,今日相逢,完全就是个巧合!”   “阁下莫要被他当了刀用。”   黄石急急忙忙的说道,又怕呼延嘉佑有什么误会,率先把刀给收了起来。   呼延嘉佑哪里看不出来,顾言这么做的目的,眼下黄石主动示好,也不禁多了几分犹豫。   他也不想无辜招惹大周官场的人,毕竟日后还是要和大周议和的。 第90章 杀!   若是眼下动手伤了人,那日后翻起旧账来,只怕是不好。   但……小可汗的安危不容有失!   一番权衡下来,呼延嘉佑手上的刀非但没有放下,反而是握的更紧了。   “杀!”   话音刚落,只感觉一道残影自眼前闪过,黄石的瞳孔猛然收缩起来。   下意识的抽刀格挡。   叮的一声,铁器清脆的撞击声响彻耳边,引得黄石脸色大变。   最不好的情况终究还是发生了。   只是眨眼的懊悔,黄石的眼中便只剩下坚定,举刀迎上了呼延嘉佑,“兄弟们上!死活不论!”   不管怎么说,他们的任务是监视顾家,保护沈宁。   这些人就是冲着顾家来的,那他们动手便是合乎情理,而且更是他们动手在先,那就更没有畏畏缩缩的道理了。   云骑营的人,没有怯战的懦夫!   “杀!”   像是为了回应黄石一般,众人齐声怒吼,随后栖身压了上去。   叮叮当当的声音在黑夜中格外的清晰。   森寒的长刀折射着月光,在人群中不时闪过。   随处飞起的鲜血,让这个普普通通的夜晚,多了几丝肃杀的意味。   除了这里,整个姚家村各处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但在一扇扇禁闭的房门后,是一个个畏缩在一起的身影。   没有人敢探头去看,光是那刺耳的撞击声就已经够心惊胆战的了。   谁会先自己命长,去好奇这种事?   老天爷啊!   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啊!   众人的祈祷,并没有影响外边激烈的战局。   不得不说黄石几个人还是有些能耐的,面对人数远对于自己的敌方,居然还能与之抗衡一二,虽然看着有些狼狈不堪。   但最起码顾言的目的是达到了,有黄石五人的牵扯,他的压力可就小多了。   守在顾家门前,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利尔带着人几次进攻,都被顾言以进为退的化解。   非但没有伤了顾言,反倒是让顾言给弄废了一个,正躺在地上抱着腿哀嚎不止。   “我倒是小看你了。”   注意到这边的局势,呼延嘉佑眯着眼睛,提刀而来。   至于黄石五人早已被众人围在中间,疲于应付四面八方而来的刀剑,顾不上这边。   “你比我想的还要强。”   不同于黄石几人,顾言可是赤手空拳,现在手中的那刀还是从他的人手里夺过来的。   更是一手祸水东引,吸引了他的主意。   “这样的话,你今天更得死了。”   说罢,呼延嘉佑脚下的步子快了起来,像阵风一样冲过来,随着他的动作,围在顾言身边的几人,也齐齐冲了上来。   呼延嘉佑从来不信什么单打独斗,人数占优势还单挑,那就是纯纯脑子有病!   面对众人,顾言面色微变,但一步未退,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长刀横在身前,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他的目标不是呼延嘉佑,反而是利尔。   没有防备的众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个转向打乱了手脚。   仅是一个照面,利尔就被顾言一脚踹飞了出去,包围圈的局势也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紧闭的大门后,沈宁无声的立在原地,手中黑漆漆的手枪被紧紧握住。   “嫂子,外边怎么了?”   顾行踉踉跄跄的从书房跑了出来,身后的平安煞白的小脸,在月光的照耀下更加惨白。   他们仅是听一下,便不难猜出外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他们明明已经将人给甩开了,才回来了的啊。   顾行愣在原地呆愣了两秒,随后没有任何犹豫的冲进了厨房。   再次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把锋利的柴刀。   急火火的冲到门前,“嫂子,你快进屋里去,带着娘和祖父从后院翻出去,我得去帮我哥。”   说着顾行的手便已经按在了门栓上,便要将门拉开。   沈宁终于反应过来,开了口,“阿行,你俩回屋去吧,别出来。”   平安拎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斧头,站在顾行身旁,躬身准备冲出去。   闻言两人齐齐一愣,木然的看向沈宁,似是没有听明白她的话。   “回去吧,你出去了,事情就更不好办了。”   这话是对着平安说的,说的平安小身板一颤。   阿姐什么都知道了,但什么也没说。   可他还将祸水引到了顾家。   是他的自私害了顾家,害了阿姐。   平安眼中含着泪,手中的斧头,咣当一声落在地上,“我去和他说,我和他回去……”   颤抖的声音,似是在诉说着内心的无助。   看着平安的样子,沈宁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浮现一抹笑容来,像是平常一样,伸出手摸了摸平安的头,轻声道,“没事的,有我们在呢,别出去在这等我们回来!”   说完,沈宁攥紧了手中的东西,一把拉开了沉重的大门。   吱呀吱呀的声音,在一片刀光剑影中是那么的不显眼。   但一些距离门近的人还是注意到了这一反常的情况。   本以为是又出来一个和顾言一样的狠人,等了片刻,定睛一看才发现,出来的居然是一个单薄的小娘子。   众人顿时露出不屑的表情,提着刀漫不经心的靠近,“呦,胆子挺大啊,居然还敢出来呢?”   “宁宁!”   犹如困兽的顾言自然注意到了这边的一看,待看清楚沈宁那小身板以后,整个人一呆。   片刻的分神便挨了呼延嘉佑一刀,但他也顾不上疼痛。   看着靠近沈宁的几人,顾言突然疯了一样的横冲直撞起来,几乎是用不要命了一样。   “坏了!是沈宁!”   黄石被顾言的一嗓子吸引了注意力,转头一看顿时白了脸。   要知道这可是任务中最主要的一部分。   老大当时对他们下了死命令,人在沈宁在,沈宁但凡少了个指头,他们就等着引颈受戮吧。   “靠!”   苏南低声骂了一句,显然也是想起了那天领命时的话了。   五人没有任何的交流,但手中的长刀挥的几乎可以看到残影。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沈宁的身边。   然后把这位祖宗送走! 第91章 简单有效的热武器   六人的反常自然引起了呼延嘉佑的注意,转头看去。   对于沈宁的出现有些诧异。   可六人的莽撞,又给了他们一个极好的进攻空间,对于这样的空隙,众人自然不会放过。   纷纷举刀劈砍,试图阻拦住前进的几人。   一片混乱之中,沈宁面色平淡的看着渐渐逼近自己的几人。   平静的抬平右手。   嘭——   一道巨响,似闪电劈开了血红的黑夜。   砰——   砰——   砰——   又是三声同样的动静之后,整片场地全都寂静了,不论是举刀的呼延嘉佑,亦是冲锋在前的黄石,全都石化在了原地。   每个人不约而同的看向沈宁。   身前,四个已经没了生息的人,只有汩汩涌出的鲜血,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是什么?   黄石眉头拧成了麻花,视线落在了沈宁的受伤。   暗器?   可是什么暗器能强到如此地步?   可以让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在眨眼之间秒杀四人?   黄石心中的疑问不停的冒出。   而与沈宁靠得近一些的人,此时满脸惊恐,下意识的往后退去。   这……   利尔是目前距离沈宁最近的人,他因为拦住了顾言,从而没有上前去靠近沈宁,这才侥幸逃过了一劫。   可现在他的瞳孔猛然收缩,瞳孔的倒影中,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对准了他。   他虽然不知道那黑色的东西是什么,可常年游走在刀尖上的直觉,告诉他那个东西……非常的恐怖。   “等等!”   目睹了四人到底的呼延嘉佑,眼看着沈宁再次抬手,终于吼出了声来。   脚下随之往前一步,却当即对上了顾言,无法在靠近一步。   呼延嘉佑的脑海里掀起惊涛骇浪,看了看地上没了一点生机的四人,又看向了沈宁。   那东西的威力,远比他们想的要更可怕。   “我们可以聊一聊!”   眨眼之间,呼延嘉佑的强势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清楚的知道,有顾言他们在,就已经够棘手的了,现在又多了个沈宁,有那东西在,他们根本就没有胜算,只会平白多了伤亡罢了。   既然决定要和谈,呼延嘉佑也是不含糊,毫不犹豫的就把刀往地上一插,平静的抬平双手。   微微上抬,随即便朝着沈宁缓步走去。   顾言眸子闪烁了一下,随着呼延嘉佑的靠近,手中的长刀已经快要怼他身上了。   犹豫片刻后,顾言转头看向了沈宁。   照着他的本意来说,既然他们占据了上峰,那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斩尽杀绝。   但沈宁大抵不会这样做。   果然,一转头就看见了沈宁微微点头,向他示意。   手中的长刀旋即默默放下,在无数人的注视下,提着刀小跑着来到沈宁身边。   到了今天,他才看清楚沈宁手中那长相怪异的东西,居然是那么的小。   几乎也就比手掌稍微大一点点罢了。   相比较于这暗器,更让顾言沉默的是沈宁那微微颤抖的手。   此时垂在身旁,才勉强没有被其他人看出来。   宁宁这是……慌了?   废话!   要是沈宁能听见顾言的心中所想,必须抬起头来,提着他的耳朵,怒吼出声。   大哥!   这可是杀人啊!   自从第一次发现这手枪以后,沈宁就会在空间里,时不时练一下枪。   练的久了,她就发生这东西也没有他想的那么难练,最起码不说百发百中,但是近距离百分之百能打中。   可问题是,每次练习的时候打的都是靶子,这次打的是活生生的人啊!   至于地上的人为什么不动了?   大抵是因为子弹上的强效麻药。   她对自己的水平认知还是很清晰,她还做不到一枪毙命,但为了增加威慑力,她特意整了点野生动物的医用麻醉剂,别说人了就是头成年大象也能一枪撂倒。   效果也是出乎意料的好用。   望着越来越近的呼延嘉佑,沈宁不禁微微勾唇。   下一秒,“阁下刚才不是不想聊吗?”   顾言默默瞪大了眼睛。   沈宁是个记仇的,刚才呼延嘉佑和顾言的沟通,她一个字没落的全都听到了。   “哈哈哈,”呼延嘉佑举着手,闻言尴尬的笑了笑,“我觉得或许我们没有必要成为敌人。”   抬起的手微微摆了摆,一众蒙面人没有任何迟疑的放下了手中的刀,直愣愣的站在原地,等着呼延嘉佑的下一步指令。   “我的诚意已经展现出来了,我想我们可以聊一聊的。”   呼延嘉佑笑着把手放了下来。   看的顾言的嘴角狠狠的抽搐了两下,简直和刚才判若两人。   呼延嘉佑的松弛来源于,他不担心沈宁会不答应,要是不答应的话,沈宁刚才也不会停手了。   更何况,小可汗的样子证明这样一家人对他还是极好的。   就是不知道这种好,能做到哪个地步了。   呼延嘉佑眼神赤裸裸的看向沈宁的右手,其中的心思昭然若揭。   沈宁眉头微蹙,没有着急答应,反而是有些疑惑的看向黄石等人。   呼延嘉佑出现在这里,她还能理解是因为平安,那这些人……又是为了什么?   “那些是朝廷的人,大抵是来监视咱们的。”   似是感受到沈宁的困惑,顾言侧身耳语道。   “有些难搞啊。”   沈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旋即喃喃自语道。   为何到这个时候,还会雨朝廷的人,来此监视顾家呢?   可这些人目睹了他们与呼延嘉佑的接触,日后报回朝廷,岂不又是一桩麻烦事?   沈宁不耐烦的挠了挠鼻梁。   她现在简直是讨厌死麻烦事了。   一天天的也不哪来的这么多的破事,她就想安安静静的种个地!   此时的沈宁还不知道,她注定不配拥有安静的日子。   感受到沈宁幽幽的目光,黄石等人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他咋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呢?   看着乖巧无比的呼延嘉佑,黄石沉默了片刻。   咣当一声,手中沾满了血迹的刀应声落地。   “沈姑娘,今天这个事我可以解释!”   又是几声叮叮叮咣咣的声音响起。   显然,黄石等人的诚意要更大一些。 第92章 坐下谈谈   月头高挂,姚家村再次恢复往日的平静。   有胆大的村民偷偷打开门缝,探头来看,下一秒就对上了几个凶狠的眸子。   铛——   门板被毫不犹豫的闭合。   利尔等人,这才无奈的收回了视线,对上对面和他们一样罚站的苏南等人,嘴角不屑的笑了笑。   好像在说,拽有什么用,还不是和他们一样在墙角站着?   对上这挑衅的目光,苏南得气的牙根都痒痒,但即使这样也只是气鼓鼓的别开头去,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之所以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完全是因为,所有人都不想打扰里边的重要谈判。   顾言的书房可以说是顾家最为适合此次谈判规格的地方了。   抛开别的不说,光是顾家的那些藏书摆在那里,便让顾言恍惚了几秒,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回到了侯府的书房一样。   四把椅子上坐着四人,唯独中间的平安低头不语,默默的站在屋中。   呼延嘉佑的打量,黄石的疑惑,以及沈宁和顾言的沉默,让平安失了分寸。   他怕沈宁会不要他了……   “出去吧。”   片刻的沉默过后,沈宁给了平安一个安心的眼神,便毫不犹豫的将人给赶了出去。   失魂落魄的平安站在院子里呆呆的看着紧闭的房门,只感觉肩膀一沉,一条小胳膊便他紧紧的环绕。   “走吧,我就知道你也睡不着,赔我下两盘棋去!”   僵硬的身躯被顾行生怕硬拽的拖回了屋子。   有嫂子和大哥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人你也看到了,说说吧。”   赶走了平安,沈宁的视线便落在了呼延嘉佑身上,当务之急是需要弄明白这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闻言,黄石也好奇的侧头看去。   他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们冒险入界。   “我需要带走尉……也就是你所说的平安。”   呼延嘉佑若有所思的转着手上的玉扳指,懒散的说道。   “哦,不可能。”   呼延嘉佑说的快,沈宁应的更快。   顿时呼延嘉佑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就是黄石也感觉额头一滴汗水,不知何时流淌了下来。   这天就这么被聊死了?   顾言没有一点意外的抬起眼皮看了看两人的反应,旋即又放了下来。   与他而言,平安是个不打紧的,不论是死是活都和他没有关系。   不过这个的前提是沈宁得同意才行。   相比较于呼延嘉佑,他更感兴趣的是黄石的出现。   “你都没问问我平安到底是谁,还有我必须带走他的原因,你就说不行?”   呼延嘉佑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这人简直就是不讲理!   “那你说说吧。”   眼看着呼延嘉佑被气的一本三尺高,沈宁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颇为勉强的说道。   那副样子好像是被逼无奈一样,看的呼延嘉佑眼角直跳。   深吸一口气才平静下来。   抬眸却看向了黄石,语气森然道,“这些话他不能听!”   他可以和沈宁妥协,是因为沈宁没有伤害小可汗,但大周朝廷的那些人,人人都有可能是刺杀的真凶。   在真凶没有找到之前,他无法再信任这些人。   “呵!这天下还有什么事是我云骑营不能知道的呢?”   黄石这话说的虽狂妄,但倒是也不托大。   顾言的眸子暗了暗。   云骑营身为长公主手中的一把利刃,这些人的发展穿超众人所想。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长公主尤其在意情报渗透方面,云骑营的一半家当都押在了暗子上。   “我是认真的,如果他现在听了这些话,那今天就没有办法活着走出去。”   呼延嘉佑说的很认真,尤其看向黄石的眼神更是丝毫不掩盖其中的杀意。   沈宁有些为难,之所以她同时把两人都叫到这屋子里,完全就是为了证明他们的清白。   要不然,黄石亲眼看着燕人和他们接触,到时候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不行!他必须在场!”   犹豫片刻沈宁还是摇了摇头,旋即看着呼延嘉佑铁青的面色,又补了一句。   “你先说,要是事情实在不能外传,再杀人灭口也不迟。”   沈宁淡淡的声音,听的黄石一阵心寒。   他还在这坐着呢,就说道杀人灭口的事了!   “那个孩子是尉迟平?”   不过呼延嘉佑谨慎迟疑的态度倒是让黄石想起来了一些听闻。   当时他已经接到了监视的任务,在出发来这里的路上,遇到了一些同袍。   那些人快马赶到幽州,一路不敢停。   就是因为大燕的小可汗遇袭,当时下落不明。   据说和谈的队伍当时就疯了,转身就回了国,和谈的事也因此耽搁了。   所以……   “平什么来的,哦对了,平安!”   黄石目瞪口呆,尽管难以置信还是不确定的问了出来,“所以平安就是你们那个丢了的小可汗?”   黄石的话让呼延嘉佑顿时的黑了脸。   人是丢了没错,但也用不着当面说的这么明白吧。   呼延嘉佑的沉默,佐证了黄石的话。   弄的整个书房都陷入了沉默。   黄石也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他现在能理解为什么刚才呼延嘉佑想杀人灭口了。   要是他,发生这么丢人且要命的事,他大抵也会这么做。   “平安……是怎么丢的?”   即使已经知道了平安的身份,但沈宁依旧这么叫着。   只要在顾家,那平安就只是平安。   呼延嘉佑的蓝眸闪烁着,片刻后只剩下深深的无奈,长叹一口气。   “我们是带着和谈的使命来到大周,但显然是有人不一样两国和谈能成功。”   呼延嘉佑的眼中霎时猩红一片,沉声道,“不论是大燕,亦或者是你们周国,都有人希望再起战火。”   “刚进周国境内,我们就先后遭遇了几次暗杀,但都被使团给防了过去,直到……”   一瞬间,一股暴虐的气息自呼延嘉佑的周身散发出来。   “那些人趁着我被人引诱离开,偷袭了使团,致使小可汗失踪。” 第93章 云骑尉官黄石   “我带着人,一路追踪,最后在一处人牙子那里找到了小可汗的踪迹,但是……当时小可汗已经被他出手。”   呼延嘉佑沉着脸,“我便一路跟着这线索到了这里。”   听完以后,沈宁点了点头,毕竟他们确实是从人牙子手里把平安买回来的,可见呼延嘉佑确实没有说谎。   只是,沈宁有些沉默了,她想到了白天听到的一桩事,貌似和这事有些关联。   “所以,你就那些人给杀了?”   想起白日里小五的说的那桩虐杀的案件,她忽然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下一秒,在众人的注视下,呼延嘉佑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那些人该死。”   黄石坐在那里,闻言翻了个白眼。   “你不会认为,你们遇袭和我们有关吧?”   冷静了一下,黄石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不太好的想法,难以置信的指着自己的问道。   “不是吗?”   呼延嘉佑一偏头,阴晴不定的脸上写满了敌意。   看得黄石一阵无语。   沈宁小手一揣,眼睛咕噜咕噜的像是在看戏一样。   毕竟这里也没有什么电子产品,每日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活,好不容易有场大戏,那她可不得看仔细了。   “怎么可能是我们”,黄石满肚子的委屈。   他就说,为何这人对他们都敌意会如此之大呢,分明是第一次见面。   他这运气也是无敌了,好不容易接了个轻松点的监视任务,现在可到好,怕是没有比这再麻烦的事了。   “首先,我就没去过你所说的那个遇袭的地方,其次云骑营上上下下在那个时间段,没有人到达过那个地点!”   黄石一脸的严肃,这已经不是他俩之间的摩擦了,这事关云骑营的清誉,马虎不得。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知道你们遇袭的时候,是在路上得知的,当时长公主殿下得知你们遇袭,立刻就派了人出来接应,只是你们没有等到接应的人,就已经提前离开了,才恰好错过。”   黄石的话在屋中隆隆作响,显然是真的动了火气。   “这人是什么来头?”   沈宁偏过身子,问顾言。   光是看他这个架势,大抵就不是寻常的小兵了吧。   “云骑尉官之一,比上次那个低一点。”   顾言的话,让沈宁的脑海里瞬间闪出了流放路上遇到的那个人。   “云骑营,是长公主手下的,只听命于长公主,共有三个尉官,官驿那日你见到的那个,是其中官最大的。”   顾言低声解释道。   沈宁这才反应过来,为何这人解释的如此着急。   云骑营就代表着长公主所在,自然是马虎不得。   “我凭什么信你。”   对于黄石的话,呼延嘉佑嗤之以鼻,“我要是杀了人,我肯定也不会大摇大摆的和所有说,这人是我杀的,就是我杀的吧?”   黄石一脸正气僵硬在了脸上,被呼延嘉佑这一句话给堵的无话可说。   也是,他手里什么都没有,根本就证明不了他刚才说的话。   抓了抓头发,顿时几根乌发落在了地上。   “行了,你俩的事等你俩一会出去再自己解决吧,现在先说平安。”   眼见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诡异起来,沈宁当机立断转移了话题,生怕下一秒俩人又干了起来。   那今天晚上也就没别的事了。   “你想带平安走?”   看着呼延嘉佑,沈宁眸光闪了闪。   “自然,小可汗必须要回去,要是你大周的太子丢了,你们不会找?”   呼延嘉佑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带他走,然后呢?然后去做什么?”   沈宁挑了挑眉,质问道,“将他带回去,去挣那个位置?”   他虽然不清楚平安在燕国那边的地位,但就光看平安不识字这个问题,也就能反映出在他们那边,平安绝对是个不受重视的。   把一个这样的孩子带回去,去和他那些兄长争夺皇位,和一个工具人有什么区别?   就算能挣回来,那日后平安上位了,能镇得住那些大臣?   最后还不是一个傀儡。   “小可汗,是可汗钦点的继承人,自然是要继承大统。”   呼延嘉佑道。   “继承大统?”   沈宁嗤笑一声,“你能保证他能活下来吗?”   “能!”   呼延嘉佑没有任何的迟疑,当即点头。   “能个屁!”   此话从沈宁的嘴里冒出来,听的屋里的三个男人同时一呆。   但眼下正在气头的沈宁,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三人的怪异,当即拍案而起,三两步走到呼延嘉佑的身前,指着他的鼻子问道,“你要能护住他,那这一路上还能把人给弄丢了?”   “你知不知道,那日要不是我们遇到了他,他根本就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呼延嘉佑被骂的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就像沈宁说的那样,他确实把人给弄丢了。   “那……是个意外。”   弱弱的解释声,很快就被沈宁的声音盖了过去,“意外?你可真有脸说,有一就有二,护不住就是护不住,哪来的那么多借口!”   呼延嘉佑被骂的狗血淋头,而黄石和顾言则是默契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位是那位侯爷专门给顾言选的世子妃?   黄石的脑子里一片混沌,将之前看过所有和沈宁有关的材料全都又想了一遍,愣是没有一条和眼前这少女对的上的。   不能是把情报给弄混了吧?   还是他没找对人?   黄石的心里飘过一堆问号。   “你想把平安推到的那个位置上,无外乎就是为了掌权……”   “不是!这个真不是!”   呼延嘉佑一个激灵,立刻起了身打断了沈宁的话,“我可以和你保证,我之所以来找他,完全是因为他是小可汗,他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我呼延一族世代忠诚,做不出那种事来!”   他是真怕了,真怕沈宁说出点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来,本来小可汗就不信任他,再被沈宁一说,那就更没有把人带回去的可能性了。   见他急赤白脸的解释,沈宁一脸的疑惑,难不成真是她想错了。   当即转头,看向顾言,一脸的询问之意。 第94章 平安的选择   接收到沈宁的求助,顾言才挺了挺僵硬的身子,点了点头。   这呼延一族确实是燕国的忠臣,祖上是和燕太祖一起打天下的兄弟,后来便一直守护着燕皇室,家中有不少和皇室通亲的子弟,不论是嫁入皇家的呼延家女,又或者是下嫁的公主,久而久之呼延一族也有了和皇室相近的蓝瞳。   这也是为何他能一眼认出呼延嘉佑的原因。   “别说那么冠冕堂皇,你敢说自己没有私心?”   趁着沈宁已经把呼延嘉佑给说蒙了,顾言又接了上去。   “或者我换个说法,燕皇重病至今,皇子接连死亡,平安回去了能做什么?”   “替谁挡罪呢?”   顾言的话不似沈宁语气那般冲,但却是那种阴森森的感觉。   即使是在屋里都听得众人一阵发抖。   呼延嘉佑白了脸,半响没有说话。   可顾言却没有这么放过他,直言道,“那位不亏是枭雄啊,自己的亲身儿子都能不要,就为了让自己多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你放肆!”   呼延嘉佑无力的斥责道。   他其实早就察觉到了问题所在,但身为臣子,他没有质疑的资格,他只需要听命行事即可。   顾言口中的那位是谁,再明显不过了。   黄石骤然一抬头,嘴巴微张,半天都合不上去。   这话是他能听的吗?   他现在后悔了,早知道刚才呼延嘉佑赶他的时候,他就应该毫不犹豫的走人才是。   “没什么放肆不放肆的,我和你明说,就是为了少费些力气。”   这话虽然是对呼延嘉佑说的,但顾言的眼神却在看着黄石,看的黄石心里一阵发毛,才扭过头去。   “带平安回去,就是送他去死。”   沈宁从旁边开口,语气满是无奈。   “可是……大燕需要他。”   呼延嘉佑的底气没有刚才那么足了,但决心依旧坚定。   “我明白你们所担心的,但是你们得知道,平安的那位皇兄不是什么善人,他主战!”   呼延嘉佑瘫坐在椅子上,似是很疲惫。   “一旦那位上位,那首当其冲的就是两国百姓,倒是要死多少人,你们想过吗?”   “现在两国边境,以及大军集结完毕,他在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进攻。”   若非逼不得已,呼延嘉佑绝对不话说到这个份上,“而小可汗!平安就是这个借口,小可汗被刺杀死于周,你们觉得这个理由如何?”   他的话,让沈宁和顾言陷入了沉默之中。   对于他的解释,顾言很是认同,如果说牺牲一个平安,可以换得两国百姓的安稳,阻止战火重燃,他可以接受,即使这个人是顾行,他都能认同。   顾家的儿郎,本就该如此。   但……在沈宁看来,如果一个国家需要一个小孩子来救命,那这个国家灭亡也就不远了。   今日可以是平安,明日也可以是公主,他日又会轮到谁的身上?   笃笃笃——   屋中的沉默,最后在一阵敲门声中被打破。   顾言起身打开门,就看见门外萎靡不振的平安,小眼通红。身后是一脸无奈且担心的顾行。   “哥,他说有些事想和你们说。”   顾行看了眼低落的平安,苦涩开口。   对于平安的出现,顾言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后侧身将两人放了进去。   两个小人的一出现,就吸引了屋内几人的注意力。   尤其是在看到平安那红红的眼眶的时候,沈宁的心里顿时有些一些不太好的感觉冒了出来。   “阿姐”,平安倏的抬起头,看向沈宁,嘴角勉强的勾出一抹笑容来。   “我应该回去了。”   “平安!”   沈宁不赞同的出声道。   她明白平安是不想要她们难做,眼下才会做出这种选择。   “阿姐,我是尉迟平,身上留着尉迟的血,我应该回去。”   平安没有给沈宁多说的机会,满脸苦笑。   “这叫什么话,那些东西和你没有关系。”   沈宁起了身,走到平安身边,按着平安的脑袋,眉头紧锁。   毛茸茸的小脑袋,今日却执拗的躲开了她的手。   沈宁有些愕然,但平安却走到了呼延嘉佑的身前,对着一脸震惊的呼延嘉佑挺直了腰板,问道,“孤随你回去,你能护得住孤?”   孤?   这是呼延嘉佑从来没有从小可汗嘴里听到过的自称。   好像小可汗很是抗拒这个称呼,在议和的路上,他更愿意说我。   但眼下这个自称,就意味着两人身份的转变。   没有任何迟疑,呼延嘉佑立刻单膝跪地,视线和平安平行,对上平安通红的眼睛,沉声道,“臣呼延嘉佑在此立誓,不论何等境地,定护小可汗平安无虞。”   即使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平安还是被呼延嘉佑这一动作给吓了一跳,紧攥的手里满是汗。   “姐,你看他答应我了,他会保护我的。”   转头,平安就扬起小脸,似是讨沈宁开心一样笑道。   “他……”   沈宁面色复杂,“平安,你没有必要勉强自己……”   “我没有勉强自己,有些是总要去面对,不可能一直逃避。”   平安摇着小脑袋,“这些日子随阿爷读书,我看了很多,学了很多。”   “我是大燕的小可汗,守护大燕的子民,是我的职责!”   平安强咬着牙才把话说完。   说完也不敢再去看沈宁,一把拉起呼延嘉佑,转身就出了门,“走吧,我离开了那么长时间,早些回去吧。”   话音未落,平安都已经出了屋子。   一切发生的是那么的快,莫要说沈宁,就是呼延嘉佑现在都感觉自己云里雾里的,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反应过来,这才赶忙跟了出去。   “平安!”   沈宁心头一颤,跟着跑了出去,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平安居然已经跑出来院子,站在门口听见她的声音,便背着身子摆了摆手,随后继续往前走,在沈宁的注视下大步跑开了。   身后缀在一群人,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一时间偌大的院子里,沈宁呆呆的站在院子中间,有些沉默。   顾言走到沈宁身边,把发愣的人搂紧怀中,安慰道,“这本就是他的路,他不走,有无数无辜的人要因此而死。” 第95章 平安的打算   送走了平安,沈宁失魂落魄的回过身子,就看见黄石一脸木然站在原地。   倒也不是他不想走,而是走不了。   他刚才倒是跃跃欲试来的,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被顾言一眼给瞪了回来,这才站在这里,等着风暴的降临。   “黄大人,在家门口趴了半个月了,就没什么想说的?”   顾言清了清嗓子,开口质问道。   其实他早就感觉家附近似乎是有人在盯梢,不过这些人也没什么敌意,只是远远的趴着,他也就没放在心上。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选择把呼延嘉佑带到家门口再行解决。   只不过他倒是没有想过,这盯梢的人居然会是黄石。   “哈哈哈哈”,黄石闻言干笑两声,脑子里疯狂的转了起来。   死脑子,快想啊!   本来就算是他不解释什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顾言一个罪人本就没有资格质问于他。   他真正担心的是沈宁,他得到的第一命令,是保护沈宁的安全。   可见这位在长公主心中的地位,没准日后就又被召回京中了。   如此人物,自然是不能得罪的。   想了半天,黄石都没有相出个合乎说法的原因来,于是便硬着头皮道,“本官乃是奉命监视,顾公子有意见?”   说完黄石有些后悔了,他这般说话,会不会太僵硬了?   倒是对面的顾言眉头微微皱起,不是因为黄石的话,而是因为黄石那有些奇怪的态度。   黄石似乎有些紧张?   这可不是他认知中的云骑营啊!   顾言心头一沉,看向沈宁。   沈宁双眸微闭,感受到两人的注视,才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来。   “有意见又如何?”   只能说黄石今日的运气实在是不好,刚好撞上了沈宁恼火的时候,但凡是平日黄石到来,沈宁都得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只是今日,既然已经见血了,那即使多伤几人又能如何?   “沈姑娘,被那么大的火气嘛。”   黄石呲了呲牙,对自己刚才的冒犯有些心虚,半是哄道。   “我也没说怎么样,奉命行事,两位就不要为难我了。”   “长公主有何命?”   沈宁不在乎那什么忌讳,她现在就想知道,这么多人趴在她家院子外边,到底是想干什么!   满是怒气的声音,听的黄石目瞪口呆。   他没听错吧,这位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说出来了?   又看了看旁边的顾言,一脸的平淡,显然是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   要命,真是要了老命了。   黄石只觉得自己小命都要没了半条,连忙道,“沈姑娘……要不咱们进去说。”   伸手指了指门户大开的书房,虽说这也没外人,但只会是屋子里边安全一些不是。   三人沉默片刻后,便进了屋去。   在进屋之前,顾言颇有深意的看了眼不远处的小山坡。   那个位置刚好能远远遥望顾家。   “他看到我们了。”   呼延嘉佑拧着眉头,语气中满是震惊。   这还是人吗,这么老远,天还是黑的,这人都能发现他们?   “言哥一向很厉害,只有在阿姐面前才会收敛。”   平安,眼下应该叫尉迟平,一脸木讷的遥望这那触不可及的小院,直到沈宁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才失落的收回目光。   “殿下不应该叫那个女人为阿姐。”   呼延嘉佑纠正道,顿时引起了尉迟平的不满。   “你应该明白,我之所以随你离开,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打扰到他们,这不是你应该插手的!”   尉迟平尽管眼神凶狠,可在呼延嘉佑看来还是有些稚嫩。   只不过……   “我明白殿下的心思,但是你要是真为他们好,就不能再提他们了,你是小可汗,是未来的可汗,认一个周人为阿姐,你想过会引起什么吗?”   说完看着尉迟平有些发愣的小脸,沉默片刻,缓缓蹲了下去,直视着尉迟平的双眸,平静道。   “说实话,我很好奇你最近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刚才在院子里,我在你眼睛里看到了对权利的渴望,这就意味着你回去,是想要那个位置的对吧。”   这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他在这个孩子的眼里看到了欲望,看到了决然。   对于呼延嘉佑的话,尉迟平没有反驳,面色很是平静,“我有了想要保护的人,你呢!”   “远不远你,和孤赌一把,若是赌赢了孤许你荣华富贵,若是赌输了,大不了一死。”   尉迟平挺直的小身板,是那么的单薄,但却说出了最为有力的话来。   那一瞬间,呼延嘉佑好像真的在这个小孩的身上看到了君临天下的气势,于是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他还不知道,正是他这稀里糊涂的点头,居然真的让呼延家族打荣耀得以延续,甚至是更加闪耀。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眼下的当误之急是赶快回去,要不然真的就有大麻烦了。   下边的人牵来骏马,尉迟平任由着呼延嘉佑把自己扶上马后,随即翻身上马。   长鞭扬起再次落下之时,就剩下一阵尘烟。   “说吧,装神弄鬼这么半天,你最好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沈宁砰的一声,把手枪拍在了桌子上,见和呼延嘉佑生的气,全都撒在了黄石的身上,这动作看的黄石心头一颤。   就是这小东西,瞬间撂倒了四个人。   “那个……”   黄石眼神咕噜咕噜的转,面色有些尴尬,“上边有令,让我保护你们一家的安全,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挠着脑袋,黄石到底是遮遮掩掩的没有说实话。   他总不能说长公主说了,必须要保护你的安全,其他人无所谓吧。   那到时候沈宁问他为什么,他怎么说?   虽然,他本身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命令下来的稀里糊涂的,要不是长公主亲自唤他过去下的令,他只怕真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   “保护我们,为什么?”   顾言疑惑不解。   怎么说也轮不到长公主来保护顾家吧?   长公主不说弄死他们所有人,他都是谢天谢地了。   “我是真不知道,我出来的匆忙,就连使团遇刺的事都知道的不全。”   黄石一脸的苦涩。 第96章 第一个新年   他就差跪下来求这两位大爷了。   “也许京中出现了什么转机,没准赶明顾家就能官复原职了呢!”   黄石说着好话,却看见面前的两人齐齐撇了撇嘴,那动作别提有多默契了。   “转机?”   顾言哑然失笑。   他是亲历者,这事能有什么转机啊。   “家父那日呈上去的东西,差点要了长公主的小命吧?”   黄石脸色猛然一变,想起那两日的事来有些不自然。   “我们顾家在长公主手里找转机,只怕是找死更容易一些吧。”   顾言的话更像是喃喃自语,其实他也挺想知道那日父亲到底拿了什么上去的。   “今日的事,你需要上报吧?”   沈宁沉思片刻,问道。   黄石点了点头,肯定道,“是,今日之事事关重大,需详细禀报。”   他没说的事,这是不止是得报上去,而且得是他亲自回京去报了。   在他的注视下,沈宁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这是那眼神却是让他有些汗颜。   这是想干什么?   赤裸裸的眼神中,隐藏着沈宁的犹豫。   按理说,她不应该让今日的事传回去。   一不留神可能就真成了通敌叛国了,可总不能真把这人给杀了吧。   沈宁纠结了片刻,也没有有个结果,便看向顾言。   眼神中的询问之色,尽数落到了顾言的眼中。   只见顾言轻轻一摇头,朱唇轻启,声音有些嘶哑,“让他走吧,今日之事你最好如实去报。”   “这是自然。”   黄石骄傲的一抬头,语气铿锵有力。   “请便吧。”   说吧,顾言居然就对着门一抬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黄石晕晕乎乎的出了门,被等在门口的几人围在了中间,七嘴八舌的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何那些燕人走了?”   苏南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但是黄石一句都听不下去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不怀疑,要是没有顾言的话,他今日真的有可能会被沈宁留下。   擦了擦额头的虚汗,黄石抬脚就是一个踉跄,好在被身边的人扶着这才没有摔倒。   一把将扶着他的苏南推开,黄石撒腿就跑,“你们且留下保护,我得回京一趟,有要事要去禀告殿下……”   ……   自打那日送走了平安,顾家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一切好像都是一场大梦,虚幻的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只是家里突然少了一个人,所有人都有些不习惯,最为不习惯的当属顾行,时常每日一个到平安的屋里,对着那落了灰的棋盘发呆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   不过每日挨罚练功的人,倒是还是两个,走了平安,又多了石头每日陪着顾行。   但是和平安相比,石头显然是没有平安抗造,每次都练的呲牙咧嘴的。   好在顾言训练有度,每天都让两人在临界点边缘,不会过界。   就这样,顾家在这平静的日子里迎来了第一个新年。   “哥,你贴歪了!”   顾行拿着对联,一脸嫌弃的看向凳子上努力举起双手找平衡的顾言。   “左边高一点,再高一点!”   “哎呀不对,太高了,低一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手沈宁的熏陶时间长了,曾经视哥哥为无敌的顾行也开始嫌弃起来顾言来。   顾言的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起来,憋着嘴半天没有说话。   “行,就这个角度。”   直到顾行的话说出,才如释重负的把横联往上一贴,两手在上边用力的拍了拍,纵身从椅子上往下一跳。   触及到顾行递过来的对联,顾言淡淡道,“你来贴,我来看。”   “……”   顾行顿时一缩脖。   坏了,他哥好像生气了。   “你俩快点贴,贴完来厨房帮忙!”   沈宁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顿时救顾行与水火之中。   顾言这才冷哼一声,结果顾行手里的对联,再次站到了椅子上。   这会顾行的表现就很配合了,没一会功夫,对联就被平平整整的贴在了门框上。   兄弟两人往后退了两步,一齐抬头,欣赏了起来。   对联是顾言亲手写的,本来应该是让顾老爷子写的,结果顾老爷子说什么也不肯写,最后这差事就落到了顾言身上。   说起来,这也是顾言第一次自己写对联,贴门上,这感觉还挺好的。   “你看,还是歪了吧。”   指着门梁上的横幅,顾行贱嗖嗖道。   说完也不敢看顾言的表情,抬腿就跑,“嫂子我来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过来添柴!”   一阵油烟之中,沈宁抻着脖子,勉强开口。   为了今天这顿年夜饭,沈宁那绝对是用上了十八般武艺,甚至特意从后边种了辣椒,花椒之类的调味品。   辣子鸡!   红烧狮子头!   烟熏排骨!   除了一道道肉菜,顾家的餐桌上,更是摆着冬日里难得一见的绿色。   鸡蛋炒黄瓜。   大拌菜。   香菇油菜。   一道道摆盘没有那么精美,但是冒着热气的炒菜被端上了桌来。   这让见惯了各种精美菜系的四人,瞠目结舌。   莫说是这幽州,便是在京城大冬天的能吃上的绿叶菜那也是屈指可数。   可现在呢半个桌子都是各种各样的新鲜菜,后院还有满满的一院子。   顾行一边添着柴,一边伸着脖子往锅里看去。   眼巴巴的看着大锅一次又一次的清空,直到最后一锅凉水倒入,沈宁才盖上了盖子。   看着满满的一桌子,咕咚咕咚的喝了两口快乐肥宅水。   “嫂子,这玩意好好喝。”   顾行打了个嗝儿,诧异的看向杯中黑黑的液体,眼里冒出精光。   甜丝丝的,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   这快乐肥宅水是沈宁从火种一号里边找出来的,她之前发现了火种一号一个特别的功能。   里边的东西好像拿走以后,一段时间之后就会自己出现。   如此,顾行也算是过上了快乐无限的生活。   咕嘟咕嘟——   锅里的水在柴火的燃烧下,剧烈翻滚起来,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氏听着这动静,赶忙拍了拍手里的面粉,端起一旁的板子,上面摆着歪七扭八,形状各异的饺子。 第97章 团圆年   “这还有一个呢。”   顾老爷子费力的站起身来,手虚虚握着里边小心翼翼的托着一个圆滚滚的……饺子。   陈氏闻声又往回走去,把那饺子接到了板子上。   “爹,您快坐下吧。”   顾老爷子也不停,就扯着脖子看着那一屉饺子,脸上露出点笑容来。   这些饺子都是出自陈氏和顾老爷子之手,虽说形状不好看,但煮的时候倒是也没有破的。   伴随着白滚滚的饺子出了锅,这顿年夜饭也算是齐活了。   一张不算大的方桌,是之前刚来的时候牛二给做的,五个人便围坐在这里。   顾老爷子坐在主位上,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   他的心其实早在流放那日就已经死了,他就没有想过还能看到眼前的这景象来。   端起酒杯,里边是沈宁特意准备好的酱香纯酿。   “我也不多说了,大家开吃吧。”   举着酒杯,顾老爷子有些哽咽,一时间也说不出来什么,便一仰头将杯中的酒喝了个干净。   在顾行期待的目光中,落了筷。   开吃!   拿着筷子的顾行,风卷残云的下了筷。   陈氏笑着小口小口的吃着,眼神却止不住的看向桌面,眼中满是爱意。   一时间整个厨房里都是欢声笑语的一片,自打沈宁掌家以后,早就没了那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这是规矩,那也是规矩的,哪有里半分家的样子,学堂也不过如此了。   顾言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大快朵颐的沈宁,看得沈宁直接一噎。   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宁宁,谢谢你。”   接着夹菜的动作,顾言忽然靠近了沈宁,声音轻轻飘进来沈宁的耳中。   等沈宁抬起头来的时候,顾言已经吃上了饭,完全没了刚才的那副样子。   饭也吃的差不多了,外边已经响起了劈了啪哩的动静来。   只不过那声音是断断续续的,即不连贯动静也不够大。   一听见这动静,顾行立刻抬起头来,希冀的看着沈宁。   他可没有忘了沈宁给他许诺的。   对上顾行那迫不及待的眸子,沈宁莞尔一笑,“东西都在厢房里,你去搬到门口去吧。”   对于火种一号制作出来的烟火,沈宁也是很好奇。   她本来是想着要不就买些算了,结果发现品种太过单一,一点也不丰富,转头问了她的小火。   不出意外的被小火一口应了下来。   “咱也出去看看?”   陈氏也是好久没有见过这么热闹了,见顾行跑出去也有些好奇,便开口提议道。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纷纷出了门。   门外,顾行抱着一个偌大的正方体,左看右看研究着。   顾言见状从怀中掏出火折子走了过去,按照沈宁告诉他的,指挥着顾行将东西放在地上,又从下角的纸皮中扣出引信来。   在众人的瞩目下,顾行毫不犹豫的点燃了引信。   引信刺啦刺啦的燃烧着,顾行则是抱头鼠窜回来。   呲——   一道白光瞬间升空,紧接着一道两道,接二连三的飞了出去。   而恰好第一道白光已经到了空中,在半空中炸开,金色的烟火宛如万花坠落,绽放在空中。   一花未落一花又起。   半个姚家村都被这道烟火所照亮。   所有人全都抬起头来,瞪大着眼睛,呆呆的看着这场美轮美奂的烟火。   真美啊!   这是所有人共同的心声。   顾行眼睛亮的像灯泡一样,刷的转头看向那码了半个厢房的烟火,痴痴的笑了。   于是就有了一个奇怪的景象,小小的人不厌其烦的搬箱子、点燃、绽放,再搬箱子、再点燃、再绽放。   托顾行的福,姚家村的众人,看了有史以来最为震撼的一场烟花秀。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和荣雪峰的糖坊也步入了正轨。   荣雪峰预想到的惨剧没有发生,据说是族里突然就转变了态度,更是直接全力支持糖坊的运行。   在荣雪峰的努力下,白糖和土塘在整个大周掀起一波热浪来。   而沈宁也是因此赚了个盆满钵满。   这些钱除了一部分留作家用,主要的一大头,被沈宁投入了农种的推广中,一个名为沈氏农种店的铺子在幽州各处悄然开业。   各种经过火种一号改良的种子,通过农种店以低廉的价格被售卖了出去。   最开始的百姓,根本就不相信这些种子的有点,但奈何价格确实低廉,而且还有什么种子保险。   就是说你要是种不出东西来,就带着那特有的种子和袋子去任意一个店中,会有人上门进行核查,核查通过后便会赔付白银十两。   十两银子,是一家子种一年都不一定能种的出来的,所有很多人一开始都是奔着这十两银子去的。   结果这些不被看好的种子,居然以惊人的长势发芽成长,最终的产量更是让众人难以置信。   同样的地,同样是麦子,这些种子结出来的麦子,比他们曾经的产量至少要多四五倍。   一年下来,幽州的粮食紧缺,就得到了极大的改善,交完税收,家家户户都有了充足的余粮。   虽然不说能挣多少钱,但饿死的人大幅度减少了。   四年的时间如同白驹过隙一般,从手股之间飞快流逝。   沈宁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也习惯了身边的众人。   要说有什么重要的事,大抵是燕周两国齐齐换了帝王。   平安离开的第二年,沈宁便听说,大燕的可汗薨了,继位的是那位小可汗。   一位名不见经传,在成为小可汗之前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一位皇子——尉迟平。   这可谓是一个天大的消息,尤其是在幽州。   这位年轻的可汗,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仁慈君主,上位后掌权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陈列在两国边境的大军撤了回去。   这让原本剑拔弩张的众人,顿时熄了火。   后来,平安渐渐开始给沈宁写信,告知她,他一切安好,想要邀请她去大燕安家。   沈宁犹豫了些时日,到底是拒绝了平安的建议,在回信的同时,将大批的种子一同送给了平安。   当呼延嘉佑带着这封信回去的时候,平安表现的异常平静,好像早有预料一般。 第98章 长公主登基   平安默默的将沈宁的信看了又看,最后发出了一条震惊两国的旨意来。   燕希望,燕周两国能和平共处,建立贸易往来。   他这样做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避免幽州再起战火,从而波及到阿姐。   当沈宁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燕的使臣已经进了京。   更为巧合的是,使团的主使依旧是呼延嘉佑。   拨弄着花盆里的杂草,沈宁微微皱起眉头,小心翼翼的用手拨开秧苗,将杂草拔了出来。   没错,这是顾家的一大特色。   花盆里边种秧苗。   “沈姑娘整日摆弄这些,也不腻吗?”   黄石轻车熟路的走进院子,见沈宁弯着腰,便也走到了跟前,弯下腰看了看。   对于黄石,沈宁以及整个顾家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自打那次被发现以后,黄石可是失踪了好长一段时间,等年后再回来以后,便三天两头的往顾家跑。   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时不时的帮着沈宁弄弄田地,蹭顿饭,这一来二去的众人也是熟悉了。   沈宁曾经问过黄石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黄石给出的答案是奉命行事。   为此她还曾嘲笑他,是不是被贬官了,要不绕谁会整日盯着一家罪臣呢。   “黄大人这是又来蹭饭了?”   沈宁身子都没有直起来,一个跨步又看向另一处。   黄石闻言居然没有说话,而是面色纠结的看着沈宁的背影,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身后,顾言站在书房门口,手中端着一本书,望向两人。   “怎么了?”   半天也没有听见黄石的回答,沈宁的心思终于从秧苗上收了回来,直起有些发酸的腰,一转头就看到两个发愣的人,齐齐看着他。   顿时吓得沈宁一个撤步,警惕的看着两人,手中的花剪被她捏的吱吱作响。   “有话就说啊,被弄成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这些日子,沈宁就感觉这两个人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时常背着她鬼鬼祟祟的在聊些什么。   尤其是顾言,整日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箱倒柜的在找些什么。   那些书更是宝贵的不行,每次出门,都必须精心锁好了门,绝对不放任何人进去。   眼下这两人又凑在一起,成这副样子,即使沈宁再怎么迟钝,也能意识到问题的不对劲了。   黄石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但是没有声音发出,于是扭头看向顾言,欲言又止。   接收到黄石的求助,顾言倒是没有让沈宁多等,径直开了口,“大周的天……变了。”   “天变了?”   沈宁一楞,下意识的抬头望天。   万里无云,好的很啊!   忽然,沈宁意识到,顾言说的此天非彼天。   顿时,没好气道,“害,不就是换了个皇上嘛,用得着说的这么神秘?”   沈宁大大咧咧的话,让顾言两人齐齐无声。   触及到黄石幽怨的眼神,沈宁才反应过来,还有别人在这里,立刻尴尬的笑了笑,“谁登基了?”   她记得,顾言之前和她说过,长公主和太子的概率是五五分,不过这两年倒是没有再听顾言提及过了。   这偶然说起,也难怪她反应不过来嘛。   “殿下于前日登基,即日起昭告天下。”   黄石深吸一口气,有些恍惚道。   幽州路远,这是跑死了两匹马才送来的消息。   “长公主?”   沈宁只觉得稀奇,同时心里对长公主多了几分好奇。   她倒是不担心,既然黄石在这里呆了这么久,顾家也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那就证明长公主的态度也没有那么棘手。   反倒是,长公主一位女子,居然真的能突破层层阻碍,登上那个位置,就已经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那太子呢?”   沈宁想起了另一个关键人物,身为长公主登上皇位最大的绊脚石,太子此时的处境只怕是不太好。   显然沈宁的担心很是多余,顾言平静道。   “太子秦鹤,死在先皇驾崩的前一日,据说是暴毙。”   “……”   嗯……死在先皇驾崩的前一日,还是暴毙。   这短短的一句话很耐人寻味啊!   沈宁眯着眼睛,思考着顾言的话,心里有不少的疑问,但是顾及黄石在场才没有问出来。   但黄石好像能猜到她的想法一样,对上沈宁的眼神,有些面色尴尬。   轻咳两声道,“太子之死,乃是……纵欲过度,太子平日里便荒淫无度,更是在府上养了不少婢女,到底是命薄。”   这话听的沈宁目瞪口呆,而下一秒顾言的话,更是震惊沈宁三百年。   “我听闻,长公主府上的面首也不少吧。”   顾言踱步到已经呆滞了的黄石面前,故意说道。   “顾言!”   下一秒,黄石如着火的煤气罐一样,原地爆炸,怒吼道。   “唉唉唉!”   眼看大事不好,沈宁赶紧拦在两人中间。   对于顾言刚才的行为,她很难理解。   明知道长公主如今成为了新皇,这黄石还是长公主的心腹,为何顾言还要如此挑衅呢。   “你!”   黄石被顾言一句话气的呼呼的,指着顾言的鼻子哆哆嗦嗦半天,才将那些难听的话咽了回去,苍白的说了一句“你找死!”   可对于黄石的愤怒,顾言好似充耳未闻,反而念念有词道。   “一切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   沈宁担忧的捧着顾言的脸,这人该不会傻了吧?   催动着火种一号,将顾言上上下下的扫描了一遍,最后得出的结果是肾上腺素分泌过高,神经高度紧张。   对于这个结果沈宁百思不得其解,今因为长公主登基,被……吓的?   唰的一下,面前的人瞪大了眼睛,反手抓住了沈宁的手腕,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她,似是想将她刻进自己的脑子里一样。   “宁宁!”   “嗯?”   “宁宁……”   顾言恍惚中下意识的念叨着,“我好像知道了,父亲手中那个长公主的把柄,也知道了父亲为何那么笃定一定能扳倒长公主,更明白了为何父亲会被赐死。”   “哈哈哈哈——”   忽然顾言仰天大笑,一切都是那么的虚幻。 第99章 再入京   “这……是云骑营的人?”   一只足足有百余人的骑兵队伍,在两边百姓的注视下,护送着两辆普普通通的马车缓缓的进了城门。   “什么人,居然还要云骑营来护送。”   有人震惊的自言自语道。   他这话立刻引起了周边众人的共鸣,何人不知这云骑营,可是长公主殿下的亲卫,如今随着殿下登基,云骑营的位置,更是水涨船高,成为了京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可如今,居然成了这两辆马车的护卫队。   这让众人不禁对里边的人的身份产生了好奇心,纷纷投去窥视的目光。   奈何马车被众人包裹的严严实实,就连那车帘也是被仔细处理过,即使是外边有风吹过,帘子也不会被掀起一点来。   坐在头马上的黄石,今日穿了一身鲜亮的银甲,看起来格外的威风。   可黄石眼中的担忧之色,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更是不时的微微偏过身子,看向身后没有任何动静的马车,心中的不安才稍减。   谁能想到,一个被流放的世子妃,居然转头就成了皇太女。   没错,就是皇太女。   听到黄石说出这个词的时候,沈宁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开什么国际玩笑,她怎么可能和皇家扯上关系呢。   她有沈宁从前的记忆,虽然有些模糊了,可她分明记得,自己的爹,就是勇毅侯手下的一个副将。   她爹在征战的时候死了,而她娘因为受不了刺激,便跟着去了,是勇毅侯看沈宁可怜,便将沈宁带回了府中。   “可……宁宁,你想过为什么,我爹要将一个副将的遗孤强嫁给我吗?”   顾言的问题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啊,顾家那么一个世家大族,顾言更是身为侯府的世子,日后是要继承爵位的,他的婚事,应该是用来家族联姻,从中获取一定利益的才对,可为何会要顾言以正妻之位来去她?   沈宁想不明白,只觉得从前的一切都好像处于一种模糊的状态。   她想不明白,这些事情之间的关联所在。   偌大的马车中,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顾言坐在下首,看着沈宁持续一脸的疑惑,心中是止不住的心疼。   他多想伸手将人抱在怀中,可……他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   想起那日的话,顾言就觉得心头一阵的刺痛。   他从来没想过,他爹真是下了好大的一盘棋,一盘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的棋局。   感受到顾言的视线,沈宁忽然抬起头来,看向顾言,可在两人触及到瞬间,顾言居然没有任何犹豫的低下头去,躲开了她的眼神。   至此,沈宁只能无奈的笑了笑。   朱红的高墙,拦住了缓缓行进的车队。   领头的黄石,骑马走到门口以后,便翻身下了马,走到第一辆马车前,主动拾起缰绳。   众多骑兵,此时在大门两侧列队,注视着马车被黄石牵着,缓缓走了大门。   而后边的那辆马车,则是被一队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禁军,接管了过去,不知道被带去了哪里。   车内,是顾行祖孙三人,陈氏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缩着身子满是惊恐,而顾老爷子则是默默的掀起帘子一角,看着近在咫尺的朱墙,眼中满是恍惚。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们居然还可以回到这里来。   忽然一个士兵,从后边赶了上来,没好气的上手将帘子扯了下来,顿时车厢里再次陷入黑暗。   在黄石的带领下,马车一路畅通的进了宫内,穿梭在高墙之中。   等沈宁反应过来的时候,马车已经稳稳的停下来了,黄石的声音传入车内,“殿下,到了。”   不似平常的嬉笑打趣,黄石的声音,让沈宁感到无比的陌生。   就在沈宁有些迟疑之际,一路上都没有再开口的顾言,居然抢先一步起了身来,马车里并不高,顾言也只能弯着身子。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在一起,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传入沈宁的耳中,“保重。”   没有任何的留恋,顾言便下了车去。   等沈宁反应过来,跟下去的时候,便看见顾言被四五名禁军持刀围困,低头跪在地上,正前方是一座金顶红墙的宫殿,一个靛蓝的牌匾悬在大殿中间——养心殿。   “奴见过殿下,殿下金安。”   一道尖细的声音从身旁响起,转头看去便看见一个谄媚的笑脸。   这人生的肤白貌美,分明是不大的年岁,可身上的穿的却是大太监的衣服,再加上此地所在,那其身份自然不言而喻,可沈宁根本没有心思去理他。   “阿言……”   沈宁眉头一皱,下意识的朝着顾言迈了步子。   “殿下。”   有力的手臂,拦住了沈宁的去路,终于沈宁看到了身旁的那个太监。   却见太监朝她笑了笑,手中的拂尘,在空中一扫,方向正是那养心殿,“陛下等您许久了,请吧。”   “你们要将他怎么样?”   眼见那几个禁军,手上的刀已经架在了顾言的脖子上,沈宁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您且放心,不会怎么样的。”   大太监笑着摇了摇头,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可沈宁愣是站在原地,半步都不动,眼神冰冷的看着那大太监的帽顶。   这让大太监本就弓着的身子,更是弯了几分。   两人就这样僵持住了,黄石在一旁看得干着急,几次想要上前,最后都硬生生的忍住了,这里可不是姚家村,不是他能放肆的地方。   这个道理顾言清楚,但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尽量直起身子,跟可能的吸引沈宁的注意力。   最终,两人的僵持,以大太监的屈服而告终,“顾公子乃是流放的罪臣,更是有拳脚功夫在身,难免谨慎些。”   一旁,顾言一个劲的朝着沈宁眨眼睛。   事宜她不要因为这事而起冲突,毕竟他心里清楚,不论怎么说,顾家这次是真的保不住了。   那位一定会清理了所有知情人,这样沈宁的身份才能昭告天下。   不然,皇太女嫁给了曾经长公主的死对头的儿子,这样的话流出去,那位的面子上,自然是过不去的。 第100章 终章   “跟着我来的人,一个都不能少,我要活的,明白吗?”   沈宁片刻的沉默过后,声音冰冷骇人。   闻言,大太监也只好应了下来,殿里还有位在等着这位呢,也不能一直在这里僵持不是。   终于,沈宁抬了脚朝着大殿,一步一步走去。   身后,大太监直起了腰来,黄石清楚的看到,这位陪着大伴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真是像啊……”   大太监看着沈宁的背影,喃呢道。   大殿之内,沈宁的脚步声格外的清晰,一道玉帘挡住了沈宁的脚步。   帘后面,一道模糊的声音,端坐在桌案前,也同样在打量着她。   一时间没有人开口,沈宁便静静的站在玉帘之前,没有前进,也没有……跪下。   她并不认为,眼前这个相比较母亲这个身份,她更认为就是个陌生人罢了。   对于沈宁的执拗,殿两侧的女官,全都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感受到里边那位的沉默,众人纷纷低下头去。   忽然,桌案前的那道身影,抬起了手来。   还没等沈宁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便有女官将那珠帘拉了开来,随后躬身退了出去。   偌大的宫殿,就只剩下了沈宁,以及面前这位……帝王。   “黄石应该都同你讲了吧?”   沈宁的沉默,令秦乐有些无奈,叹了口气问道。   又是一阵沉默,沈宁才缓缓开了口,“说了。”   “你可是怪我?”   见沈宁愿意开口,秦乐的心才好受一些,之前她接到黄石的来信,信上说,自从沈宁知晓真相以后,一路上都不曾开口说话。   她还担心,沈宁不愿意同她交流,眼下这情况,倒是比她预料的好一些。   可偏偏沈宁又沉默了,尴尬的氛围在殿中弥漫而起。   这让她怎么说?   说她是长公主的私生子?   说顾家就是因为顾泽远拿着这事,自以为抓住了长公主的把柄,想要以此来要了长公主的命,最后却被长公主反杀?   未免也太荒唐了!   面对沈宁的木然,桌案后面的妇人终于忍不住站起了身来,快步走到沈宁身前。   透过那双眸子,沈宁甚至能感受到这人的担忧和懊悔。   这样本就不安的心,更是心乱如麻。   临出来的时候,顾言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一个帝女与书生的故事。   光化元年,大周出了一个文采斐然的状元郎。   状元郎年年有,可寒门出身的状元郎,却是极为罕见,这也就意味着这状元郎身后没有任何势力所在,是所有人都想拉拢过来的。   长公主自然也不例外,可令人费解的是,这个状元郎却是个执拗的性子,是个难得一御都忠臣。   不论那些拉拢的人怎么说都丝毫不为所动。   当时的长公主,还没有那么大的势力,只是个稍微受宠的皇女罢了,即便如此,还是得到了那状元郎的疏远。   长公主自幼被先帝宠大,哪里受得这嫌弃,心里也是较了劲,暗暗下了心思,不论如何一定要把这状元郎给搞到手里来。   事实也正如长公主所预料的,状元郎没有挡住长公主的糖衣炮弹被哄到了手里,而长公主自己也深深的陷了进去。   但两人身份的天壤之别,就注定了这份感情最后的结局一定会是悲剧。   深受先帝所喜爱的帝女,和一个没有任何家世的寒门子弟之间的感情,引起了先帝的不满。   先帝下令,命令长公主和这状元郎切断联系,此生不复相见。   长公主为此不惜下跪苦苦哀求,可并没有改变先帝的心意。   于是二人想出来一个要命的主意——私奔。   起初状元郎是不同意的,他深知这样对长公主来说百害无一利,可架不住长公主的哀求,最终二人跑了,却没有跑成功。   状元郎被先帝当着长公主的面乱棍打死,长公主气急攻心,当场昏了过去,太医来诊脉时,却发现长公主以身孕在身。   先帝痛心疾首,命令长公主喝下汤药,这孩子必不能留,可长公主以死相逼,先帝到底是没有狠下心来,将长公主送出修养,直到生下孩子以后,又将那孩子送走,才将长公主接了回来。   当年这事做的很是隐蔽,为了保全皇家颜面,凡是知道此事的人,几乎全被灭口了,可那位神通广大的顾侯爷,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知道了这消息,居然真的在一户人家,找到了这孩子。   那户人家久久不得子,却在有一日门口忽然间就被人弃了一个女婴,那户人家先惊后喜,确定这女婴没了家人,便养在了家中。   而七年之后,这户人家也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子嗣,倒也算是儿女双全了。   也正是这个时候,顾泽远找上了门来,强行抱走了那户人家都男婴,那户人家悲痛欲绝,却反抗不成,为了安抚这户人家,顾泽远许了这人家荣华富贵,将那男婴收为自己的子嗣,而男人也被他带入军中,提为副将。   唯一的要求,便是要将那捡来的女孩养大成人。   在女孩十六岁那年,家中突逢巨变,遭了贼人,更为凑巧的是,上下十余口,只有这女孩一人活了下来。   而军中做副将的男人,也在一次战斗中丧了命,女孩成了孤儿。   顾泽远借着照顾兄弟遗孤的名头,将女孩接入了府中。   一切的一切也因此而开始。   沈宁一直觉得,她这位未曾谋面的公公是个狠人,为了算计长公主,居然能忍这么长时间,更是将长公主都找不到的孩子找到了,还稳妥的找人来养。   而顾行也就是那个成为了质子的男婴,因为她才会被莫名其妙的抱回来顾家,莫名其妙的被陈氏嫌弃了十多年。   感受到沈宁眼中的生疏,靠近的秦乐,眼中不禁流露出哀伤之色。   脚下也不禁后退了两步。   “没关系,以后日子还长,我给你接受的时间。”   到底,秦乐没有忍住,抬手摸了摸沈宁的肩膀,而沈宁也是一言不发的任由这位女皇从自己身上找到失去的情感。   “那顾言他……”   沈宁忽然的开口,让秦乐不禁哑然。   说实话,顾家……不应该在存在于这世间了,不论是因为顾泽远亦或者是顾言,于她于沈宁,顾家的存在都是一种羞辱。   可看着现在的沈宁,她好像又看到了曾经爱而不得的自己,一时间一向心狠手辣做事果断的秦乐犹豫了。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嫡女沈宁,仁明孝友,一心为民,天下归心,宜登大位,以勤民政,今昭告天下,赐封皇太女!”   “顾氏有子顾言,于燕周两国建交有功,功过相抵,朕念及往日之功,特复其之位,由顾氏顾言继勇毅侯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