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信笺 ​​‌‌‌​​​​​‌‌‌​​​​​‌‌​​‌‌​​‌‌​​​​​​‌‌‌​​​​​‌‌​​‌​​​‌‌‌​​​ 作者:焦糖布丁李 简介:   足球bg单元恋爱文,不同男主不同故事,非常少足球情节,可能有超自然设定,可能有低道德感设定,介意请避雷   【雷东多】考上大学的乐珮暑假到阿根廷在大伯开的中超赚生活费,认识了住在附近经常来买东西的大学生足球运动员   【内斯塔】突然受伤让拉齐奥队长参加世界杯的可能性画上问号,但内斯塔更担心的是他为什么在睡着后会变成伯恩山出现在陌生女孩儿家里   【马尔蒂尼】刚升上一线队的小马尔蒂尼有过一段甜蜜的恋爱,但最终女方不告而别。很多年后,米兰队长发现刚买下俱乐部的神秘新老板有着一张和他梦里一样的脸   【菲利波因扎吉】仙妮亚跟着意大利未婚夫回国,一次晚宴上她和一名陌生但英俊的男人犯了错,但她不是很想改正这个错   【维埃里】刚刚分手的维埃里整个夏歇期都在和一个是他球迷的漂亮女孩儿约会,但回米兰之后他却发现自己好像被单方面断联了   【卡卡】老莱特先生最近遇到了麻烦,他登陆欧洲震撼足坛的大儿子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一个邪恶的女孩,不顾一切现在就要结婚   【科斯塔库塔】已经开始考虑退役的老比利在酒吧的一夜情后被这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女孩儿缠上了,比利决定给她一点教训   【西蒙内因扎吉】不到三十岁离异带女儿的阿涅塞开始了一段新感情,她以为大家都是打发时间,但为什么拉齐奥的青年队主帅这个年纪了还是恋爱脑?   【皮耶罗】没想好写不写   ......   2025.6.30文案已修改   屯稿中,每个系列写完了才会发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西方罗曼 甜文 单元文 足球 ☪ Fernando Redondo [1]信笺(1):布宜诺斯艾利斯   冬日的傍晚,阿根廷青年人俱乐部结束了一天的日常训练,秋季联赛已经结束了,俱乐部不再强制晚饭必须在训练基地解决,球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基地大门,商量着接下来要去哪儿找乐子。   “天际线酒吧今晚有嘉年华主题派对,现在过去刚好赶得上。”   “主题派对......只要有酒有好姑娘们,我没意见,等不及想去吃那儿的牛排了,真的好饿。”   正说着,一个队友和他们擦肩而过,一个小年轻叫住他,“费尔南多,你要来一起玩吗?”   “我还有作业,祝你们玩得开心。”雷东多客套地笑笑,脚步不停,很快消失在夜色降临的街头。   “他肯定不会去啊,你叫他干什么?”多嘴的小年轻被朋友们抱怨了,委屈地辩解两句,“我只是随口问的,我当然知道他是大学生,和我们不一样。”   几个人絮絮叨叨地朝着反方向离开,费尔南多雷东多是俱乐部青训出身,优越的家境,良好的家教,还有大学学历,引用某个队友的话,‘雷东多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过没人敢因此给他脸色瞧,除开帅气的脸和永远精致的发丝,刚过20岁的年轻人已经有186的高壮身材,优雅的球风背后是火爆的脾气,任何一个冒犯到他的人都会挨揍,高材生的脏字和拳头同样有杀伤力。   好在一段时间的磨合后,队友们学会了怎么和他相处。球场上雷东多是可以交付信任的队友,球场下,他们大概永远玩不到一起去。   “费尔南多是俱乐部最厉害的球员,他早晚会被欧洲的俱乐部挖走的,或许是明年,或许就是下个月。”   雷东多走在他再熟悉不过的街道上,再穿过两个街区,绕过一片公园,就到他租的房子了,刚好在俱乐部和学院之间,不管是上课还是训练都很方便。   “还有作业”不过是临时找的借口,已经6月底了,学校放了冬假,就算经济学院再忙,雷东多也不至于把作业拖到现在。不过他确实有几本书想看,再过几天美洲杯就要开赛了,到时候恐怕没有太多阅读的时间。   第二个街区的路口,雷东多停下脚步。华人超市里明亮的灯光透过窗玻璃照在马路上,头顶‘胡安之家’的红色招牌亮起来,Juan的“n”接触不良,有气无力地闪着,看上去有些滑稽。   ‘终于开门了。’雷东多松了一口气,这是附近最大的超市,不太会做饭的他经常需要靠里面卖的速食产品才能解决晚饭。毕竟已经是大学生了,他也不好每天找父母蹭饭吃。   从他10岁加入阿根廷青年人的青训开始,‘胡安之家’一直在这个路口。老板夫妇是华人,操着不甚流利的西班牙语,为人和善,做生意实在,顾客络绎不绝,他们的超市也越来越大,这几年美国的新科技传进来后,还多了传真、打印、办电话卡的业务,包圆了周边居民的日常需求。   没人知道老板的名字,‘胡安之家’的招牌大概是上一个店铺留下来的,慢慢变成了华人超市的名字,大家也开始叫老板胡安,老板乐呵呵地应下来。   雷东多是超市的常客,小的时候他会偷偷拿着零花钱买点爸爸妈妈不让吃的零食,现在他离不开里面的生活必需品。胡安老板早就认识他了,在他第一次跟随一线队比赛的时候,送给他一份零食大礼包,哪怕那时候雷东多已经过了贪嘴的年纪。   华人超市从早到晚永远亮着灯,老板一家都住在这里。即使平安夜大餐的牛排卷缺了调味料,都能在这里买到,那时它大概是整个布宜诺斯艾利斯唯一还开张的超市。所以前天‘胡安之家’居然关了门,让雷东多很不适应。   走进超市,门口前台那个摇摆着一边胳膊的白猫摆件大声喊出‘欢迎光临’,这是雷东多唯一能听懂的一句中文。老板娘正在收银台忙碌着,抽空抬头看过来,见到是熟人,打了声招呼。   雷东多回以微笑,拖着购物框熟门熟路地穿过一排排琳琅满目的货架,肉罐头、火腿、速食意面挨个扔进框里,又转到生鲜区买水果。   刚挑了两个桃子,后背猝不及防被撞了一下,雷东多很快稳住身形,回头正看到一个拖着货物后退的女孩儿被地上的购物框绊到,狼狈地朝他摔过来。   “小心!”   雷东多连忙伸手,却没拉住人,女孩儿重重地磕在冷柜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肉罐头从打翻的购物框里滚出来,打了两个转停在货架边。   “你没事吧?”   “对不起!”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女孩儿慌忙抬头,脸上愧疚的神色被雷东多尽收眼底。这是个亚裔女孩儿,穿着工作服大概是过来打工的中国人,扎着一条长长的马尾,头顶的碎发调皮地翘着,嘴唇上留着慌乱之中咬出来的牙印,脸上浮现出不好意思的红晕。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儿。   漂亮的女孩儿也一直盯着他看,直到冷柜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才把两个年轻人惊醒。女孩儿没有看到雷东多伸过来的手,也顾不上撞疼的后背,连忙扶正购物框,掉出去的东西也一一捡回来,还不忘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   “谢谢你。”雷东多接过女孩儿递过来的购物框,现在女孩儿站起来了,个头差不多到他的鼻子,看着他再次诚恳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雷东多这才注意到她说的是英语,带了点可爱的口音,难道是刚来阿根廷还没有学会西班牙语吗?   刚才的动静引来了在仓库卸货的胡安老板,有点秃头的中年人急匆匆地赶来,“乐佩,这是怎么了?”   女孩儿说了两句雷东多听不懂的话,不顾老板的上下打量,推着堆满货物的手推车转到另一排货架后面去了。胡安老板这才转向雷东多,脸上挂着笑,“抱歉费尔南多,乐佩今天刚开始干活,她还有点不熟练。”   “没关系,是她摔得比较厉害,可能得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   “是吗,我一会儿就让她婶婶帮忙看看。”胡安老板面上浮出一丝担忧,见雷东多听得仔细,还解释了两句,“乐佩(Rapunzel)是我的侄女,放暑假过来赚点零花钱。”   目送老板急匆匆叫着女孩儿的名字离开,雷东多继续挑完要买的东西,结账的时候不经意地回头,乐佩正站在货架前放牛奶,碎发碍事地在眼前扫来扫去,被她随手拨开,手掌不像之前那么红了。   乐佩没注意这些打量她的视线,大超市上货很辛苦,好在她已经习惯干活。所有的工作忙完,超市早过了客流量最多的时候,婶婶做好了饭,喊她和叔叔过去吃。   晚饭就摆在收银台后面,种类不多,一盘清蒸的虾,个头很大,炸好的鸡排,还有一碟炒青菜。乐佩生长在沿海城市,品相这么好的虾却没怎么吃过,还有金灿灿的鸡排,闻着就想流口水。   “你叔叔也真是的,才过来两天,时差都还没倒过来,就让你干活。要我说,应该带你在这里转转才行。”婶婶热情地给她夹了一块鸡排,“快多吃点。”   乐佩腼腆地道谢,“我能干得过来的,这些活不算太多。”   胡安老板看着自己乖巧的侄女,知道她在家里很小就要开始做家务照顾哥哥弟弟,心里不是滋味。“我带你过来是放暑假的,千万别累着,等通知书下来了,叔叔给你包个大红包。对了,联系好帮你取通知书的人了吗?”   “我的班主任徐老师人很好,她愿意帮我代领,我留了她的地址。”乐佩说着,飞快剥好两只虾,却没有自己吃,而是放进了叔叔婶婶的碗里。   老板娘感动坏了,“这孩子,别管我们了,就当在自己家里一样......”说着说着她却没了声音,乐佩这么懂事,显然是在家里被训出来的。   “叔叔婶婶自己来,你快多吃点吧,瞧你也太瘦了点。”老板娘心疼地摸了摸乐佩的发顶,“等拿到通知书就好了,报了北京的大学是不是?我们家小佩肯定没问题!”   “那是当然,小佩成绩那么好,还好考试之前报志愿的时候你没听你爸爸的话,报了北京的学校,不然这么聪明的脑子不是浪费了吗?”   胡安老板说着高兴,从超市货架上拿了几瓶饮料过来,“叔叔没能好好欢迎你,今天先简单喝一点,过两天让婶婶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乐佩饱餐一顿,坚持帮忙洗了碗,之后还想留下来看店,被叔叔婶婶赶回房间好好休息。   老板一家就住在超市二楼,房间不大,但是比乐佩过去17年住的好多了,至少是独属于她的一间房子,靠墙的小床,一张小桌子对着窗户,甚至还有一面镜子。   乐佩难得有属于自己的时间,高考结束了,她也不用再每天点着灯蹲在院子里复习,一下子居然不知道该干什么。她翻出跨越了大半个地球背过来的琼瑶小说,摸着卷起来的页脚,却有点看不进去。   布宜诺斯艾利斯是她从没见过的城市模样,尽管只在车里路过了几条街区,她却已经被这里独特的风情吸引了,要知道来这里之前她连汽车都没怎么坐过。   这里的人长相也很新鲜,高鼻深目,长长的眼睫毛,有些白的吓人,有时会有黑皮肤厚嘴唇的人走进超市,身上飘着呛鼻子的香水味。这倒是比不上她用的香皂。   乐佩很感激能有离开家的机会,从小到大她其实没见过叔叔几次,只知道他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做生意赚钱,还在那儿娶了媳妇,两个人曾经有过孩子,但几年前出意外夭折了。   在她的家乡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在海外的亲戚,还不断有年轻人通过各种途径跑出去投靠这些亲戚。当年叔叔离开的时候父母背地里并不看好,等他真的赚了钱成了家,又眼红他们的好运气。   这不影响乐佩喜欢记忆里那个穿着喇叭裤洋皮鞋给她买新衣服的胖胖的男人,当春天叔叔打来电话要乐佩毕业之后就去他那边帮忙的时候,乐佩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父母也没有多言,虽然乐佩学习成绩很好,但他们并不觉得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有什么用,哪怕她完全可以考上一个好大学。他们给乐佩的人生规划是本地的职业学校,或者出去打工,或者听家里的话相亲,早点结婚生孩子。   乐佩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不要和父母作无谓的争论,家里人不同意她继续上学,那她自己再想办法就是了。这就显得叔叔的电话至关重要,如果没有他,乐佩一个暑假恐怕赚不够上学要用的生活费   头顶雪白的灯光提醒乐佩这已经不是在家里,她把糟心的事情赶出脑海,仰面躺在软乎乎的床上,心满意足地打了个滚。手心的红印已经没感觉了,刚才吃完饭婶婶看了她的后背,只是有点淤青,涂好的药油正散发着淡淡的味道。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害她这么倒霉的人,就算从小缺营养,乐佩还是长出了在老家很显眼的大高个。但那个男人比她高了快一头,穿着干净的衣服,身上的香味不像其他人那样刺鼻,头发梳得很整齐,就算乐佩对外国人的长相没什么兴趣,也得承认他长得很帅很精神。   而且他很好心,乐佩可不敢保证每个被她撞翻购物框的人都愿意拉她起来,声音也很温和。乐佩猜他年纪不大,晚饭的时候叔叔提过一嘴,他是附近一个足球俱乐部的运动员。   乐佩想象不来他在草地上和其他人一起追着球跑的样子,也不懂足球,但她莫名生出了想了解一下的念头。   明天开始该学西班牙语了,虽然英语已经让她头疼了很多年,但乐佩不想开学前离开的时候自己像个哑巴一样,至少得学会叫别人的名字吧。 [2]信笺(2):你的名字   对于没有比赛踢,实际上相当于放假的俱乐部球员来说,即将开始的美洲杯是他们接下来一个月最大的乐子。在阿根廷这一片对足球狂热的国土,正式比赛前的友谊赛也让球迷们十分期待。   为了看晚上和巴西的友谊赛,俱乐部甚至取消了下午的训练,娱乐室的电视屏幕虽然不大,但沙发很舒服,大家凑在一起看比赛很有氛围,还能讨论国家队的战术安排。   胆大包天的小年轻们讨论着可不可以偷偷带酒进来,“我们分开去超市买吧,一人带两瓶?教练先生肯定不会管的,这又不是赛季中!”   “要带什么?我可以帮忙。”雷东多难得参与这些对话,队友受到了惊吓,“哈哈没什么,我们在说晚上的观赛,你也会来吧?”   雷东多笑着点头,另一个人趁机开了个玩笑,“费尔南多肯定会来的,他要看看日后在国家队的队友表现得怎么样对不对?”   大家纷纷附和,毕竟听说前段时间国家队教练萨尔达尼亚先生已经打电话到俱乐部了,除了找雷东多大家想不到别的原因。   雷东多没有解释什么,一个眼神劝退了队友几乎要搭在他肩上的手,“晚上我会来的,至于你们想要带的东西,交给我来买吧。”   “费尔南多他,知道我们说的是啤酒吧,他会不会带一兜苏打水过来?”   队友们面面相觑,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但他们也不敢再说偷偷买啤酒的事了,毕竟有时候雷东多身上的气场比教练还强。   雷东多当然知道队友要喝的是酒,只要晚上过来时路过超市买点就好。他没别人以为的那么不接地气,不过确实不怎么爱喝酒就是了。   冬日下午不太明媚的阳光只能在行人的后背留下薄薄一层暖意,雷东多站在胡安之家的门口,心情却不像他以为的那么稀松平常。   从那天在超市里遇上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后,雷东多又来买了两次东西,但都没有再见到她。刚满20岁的雷东多先生难得生出一点赌气的心思,一连几天都没有再光顾。   尽管如此,他还是揽下了买酒的活计,这下有了不得不来超市的理由。   ‘我这是在做什么?只是买个东西而已,最近大概太无聊了吧。’看着午后安静的街道,雷东多在心里嘲笑自己幼稚的举动,伸手推开超市大门。   还是熟悉的“欢迎光临”声,雷东多看向前台,这个时间超市没什么人,胡安老板和老板娘都不在,只有那个女孩儿,埋着头在看书,听到门响的声音也没有抬头。   ‘不知道她在看什么,那么入迷。’雷东多心思回转,没有出声打扰,径直找啤酒去了。   乐佩来布宜诺斯艾利斯已经一个多星期了,在这里她收获了从来没有过的悠闲时光,没有了永远都干不完的家务活,不会再时不时被父母叫着名字骂一顿,而是可以享受独处,讨人厌的弟弟没办法再突然出现给她惹麻烦。   超市的工作也很清闲,哪怕是最累的装卸货物,叔叔婶婶也只是让她意思着干一点,“千万不能累着”。乐佩不想辜负他们的好心,总是抢着要帮忙,比如趁着下午人少的时候看店,好让他们在楼上睡个午觉。   乐佩脑子灵光,收银机看婶婶用了两遍就能上手,哪怕语言不通,她也敢在收银台应付顾客。叔叔自豪地夸她,“不愧是我们家第一个大学生,还是北京的大学。”让她很不好意思。   只是西班牙语的学习必须提上日程了,除去看从另一家唐人书店租来的金庸琼瑶繁体字小说,乐佩经常在下午日光斜照到前台的时候,用婶婶留下来的西班牙语课本学习。   ‘但它为什么是西英对照呢?’乐佩学了好几页,西班牙语还什么都不会说,反倒英语水平进步了不少,真是悲伤的故事。   “nombre......”   偶尔响起的念书声飞快消散在空气里。今天又是一个看不进教材的日子,乐佩枕着胳膊趴在前台,听书页哗啦啦的声音,铅笔在纸上漫无目的地游动着,在课文的缝隙里画了一个丑陋的丁老头。   “你在学西班牙语吗?”   乐佩被头顶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到,几乎是从桌子上弹起来,对上雷东多的笑容。一句“是你!”几乎脱口而出,又因为不会说憋在嗓子里,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不能放任气氛这么不上不下地卡着,乐佩忽略因为嘴笨产生的郁闷,看到雷东多手边满满当当的购物框,伸手准备拿过来结账。不曾想购物框被拉开了,雷东多看着她,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   “这是西班牙语吗?”   “对。”乐佩不好意思地抿了抿耳边的头发,“你英语说得很好,我来这里之后你是第一个会说英语的人。”   雷东多第一次由衷感谢曾经的那些英语课,以前上学的时候,他也有过‘自己又不去英超踢球为什么要学这些’的蠢念头,他是个阿根廷人,怎么可能喜欢英国。“我在学校里学过一点。”   “我也是,学了好久,实在有点难,但是西班牙语好像更难......”   乐佩停下不自觉的抱怨,好在面前的人似乎并不讨厌她的碎碎念。   “还是英语更难一点,”雷东多伸手指了指乐佩手里已经揉皱的旧书,“我能看看吗?”   乐佩当然没意见,把书转向柜台后雷东多的方向。   超市里没有别的顾客,玻璃透过的太阳光不知不觉地走着,慢慢划过门边地板上整齐的瓷砖。   乐佩默默打量着认真翻书的人,叔叔说他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但已经完全是成年人的模样了。卷发在阳光下有些泛红,不像之前看到的褐色。长手长脚,高大的身材却没有其他人身上的压迫感,反而在温和中透出一点书卷气,修剪整齐的指甲,蹁跹的睫毛,他真的是足球运动员吗?   雷东多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乐佩认真看他的目光,他难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那道目光立刻移开了。   “这本书写的很好,非常适合入门。”雷东多才不懂西班牙语该怎么学,但他就是这么说了,“你很厉害,我们都会说两种语言,但你开始学第三种了。”   乐佩眼睛眨了又眨,“只是随便学学,没有人教我,我甚至不知道这些该怎么念。”   她只是客气两句,万万没有让眼前的人来教她的意思,但雷东多真的手指着课本上的词汇表,一个个念起来,语速慢地像是和牙牙学语的小孩说话。   没人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乐佩跟着雷东多把一整张词汇表念完,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不太敢出声,在雷东多鼓励的眼神下胆子才大了一点,而且她慢慢找到西语字母的规律了,好像确实比英语简单?   雷东多真心实意地夸奖,“你读得很好,学得很快。”   乐佩却没有接茬,犹豫了好一会儿,吞吞吐吐地蹦出来一句“??Cómo se llama?”(您叫什么?)   说完后她纠结地看向雷东多,这本书她看的一知半解,虽然刚才终于开口说了,但造一个句子还是有点难,总觉得不太对。   她没有错过雷东多微微睁大的眼睛,脸上的笑容都更明显了一点,“说‘Cómo te llamas?’就好,‘se llama’是问候陌生人的。”   所以他们不算陌生人了吗?乐佩重新问了一遍,“Cómo te llamas?”(你叫什么?)   “Fernando Redondo.”   听上去不太好念,乐佩还是没能一遍念出来,把书又向雷东多那边推了推,还递上了手中的铅笔。   雷东多翻到空白的第一页,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有了字母之后果然好认了许多,而且字写得很飘逸。乐佩抿了抿嘴,小声地重复出来,“费尔南多·雷东多?”   “对,你可以叫我费尔南多。”   “好的,费尔南多。”   终于问到了名字,乐佩心里的小人蹦跳着欢呼了两声,很快又垂头丧气了,因为雷东多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她可不好意思就这么直接告诉人家,刚才主动问了名字已经是她勇气的极限了。   下一秒雷东多开口,“我听胡安老板叫你Rapunzel,这是你给自己起的名字吗?似乎不太像英文名。”   总不能是自己刚才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吧。乐佩没想到雷东多居然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晕晕乎乎地解释,“Rapunzel是一个德国童话故事里的人名,婶婶觉得我和她有点像,就开始这么叫我了......”   “是格林童话里的莴苣姑娘(Rapunzel)对不对?”   “对,而且你知道这个故事。”乐佩感觉到一丝羞耻,管自己叫长发公主什么的,居然真的能遇上懂得这个梗的人。   雷东多没看出乐佩的窘迫,他觉得这个名字很合适,因为乐佩真的有一头漂亮的长头发,这就是她婶婶这么叫他的原因吧。“小时候的睡前故事,那天听到名字的时候就感觉有些熟悉。”   突然响起的‘欢迎光临’打断了两人之间有些微妙的气氛,胡安老板和朋友叙完旧回来了。柜台前的小年轻们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开,同时错开了视线。   胡安老板没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费尔南多,今天居然下午过来了吗?”他看到被冷落了太久的购物框,了然地点点头,“晚上要和队友们看比赛?”   雷东多甚至愣了一下,“对,买完这些就去俱乐部了。”   乐佩也终于想起自己的本职工作,连忙把购物框拉过来,手脚麻利地扫过每件货物,整齐地放进购物袋里。   看着收银机上的数字,乐佩终于可以用英语念出来,而不是伸手尴尬地比划,或者干脆把屏幕放到顾客面前让他们自己看花了多少。   雷东多掏出钱包,递了大面值的钞票,乐佩果然认真找零到最后两位,和她的叔叔一样,算得很快,而且不愿意收小费。   “下次再见的时候你应该就能用西班牙语说出这些数字了。”   “希望我能学得那么快。”   目送着雷东多离开的背影,乐佩慢吞吞地坐回去。再看手上的教材,不再像之前那样吓人了,她翻了几页,很快找到了数字对应的单元。   所以她明天应该就会念这些了,乐佩对自己充满信心。支着脑袋趴在收银台后,她的指尖摩挲着第一页刚刚留下的那串名字。   不管名字还是姓氏,都和以前见过的那些英文名不太一样,‘费尔南多’自带一点西班牙语的调调。所以买了那么多啤酒,他晚上是有聚会吗? [3]信笺(3):录取通知   吃晚饭的时候,婶婶注意到乐佩的好心情,“白天遇到什么事了吗?心情很好诶。”   乐佩想收回脸上的笑,失败了。“没什么,只是发现西班牙语没有那么难。”   “叔叔早就说过这个不难,我们小佩这么聪明,对不对?”胡安老板开始了每日例行吹嘘,乐佩已经从最开始的受宠若惊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了。   “日常交流很简单的,你看婶婶都会说,你肯定学的更快。”婶婶也附和了两句,“我之前还以为你今天出成绩了。”   乐佩算了算日子,“应该快改完了,只是这边不太好收到消息。”   “那有什么,马路对面那家邮局门口有一个公共电话亭,最里面的电话可以直接跨洋打到镇上。”   跨洋电话按秒计费,以前都是叔叔打电话到家里,父母和爷爷奶奶从来舍不得拨电话过来。乐佩有些顾虑,她怕话费太贵,也可能没办法第一时间联系到班主任。   胡安老板一下子看出她在想什么, “放宽心,一次接不到电话就多打几次,叔叔不差这点钱,每个送通知书的都有红包拿,这些电话费就当是红包了。”   老板娘也搭腔,“你的班主任可靠吗,一定要她把通知书保管好。婶婶没别的意思,只是通知书不能让......有的人拿走了,不然到时候没办法报名我们可亏大了。”   乐佩知道这里的‘有的人’是她的父母,嘴角的笑意没有变,“放心吧婶婶,我会注意的,班主任人很好,她也知道我的情况。”   美洲杯在7月终于开赛了,一共10支队伍,全部来自拉丁美洲。小组赛阶段分成两组进行组内单循环赛,各组前两名再进行4组内的单循环赛,最终按照积分和净胜球排出名次。   3年前的世界杯上马拉多纳带领着阿根廷夺得了冠军,但紧接着在美洲杯上输给了后来的冠军乌拉圭,只拿到第四名。   这一届国家队的人员和几年前有了很大的不同,但马拉多纳还在,阿根廷从上到下都对他们的队伍充满信心。   在这个为足球而生的国度,比赛正式开始之后的日子里,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街道上洋溢着节日一样的欢快气氛。   从那次在超市里聊天之后,雷东多又见到了乐佩好几次,只不过不再是无人清闲的午后,而是夜晚超市人最多的时候。   乐佩果然没过两天就学会了常用的几句西班牙语,她和顾客的交流越发顺畅,胡安老板放心地把收银的工作完全教给她,很少再让她去干装卸货物的重活。   常客们也慢慢和这个新来的收银员熟悉起来,谁会不喜欢动作麻利、长得漂亮还总是用笑容迎接他们的小姑娘呢?   “你已经学会用西班牙语说数字了吗?”   在晚上最忙到脚不沾地的时候,突然从一串串让人头大的西班牙语中听到一句好听的英语,实在是幸福的事。乐佩循声抬头,雷东多站在正结账的老阿姨身后,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笑意。   乐佩也抿嘴笑起来,却没和他搭话,而是飞快把老阿姨买的东西地打包装好,把塑料袋提兜小心地放到她手上,目送老人慢悠悠地离开,才转回头看他。   雷东多已经把要买的东西放好在收银台上,和他上两次过来买的东西没什么区别,乐佩熟练地开始扫码,嘴角的笑容却一直没有下去。   “费尔南多先生,您今天过得怎么样?”   最基本的西班牙语问候,从乐佩的嘴里说出来,带上了小朋友学说话之后想要炫耀的小心思。雷东多清了清嗓子接话,“我过得很棒,乐佩小姐,谢谢你的关心。”   乐佩没想到他这么配合,手上的动作慢下来,目光从屏幕移到雷东多脸上。对视之后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乐佩眨眨眼睛挪开了视线,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些说不上来的高兴,站了许久的腰和腿也不酸了。   价钱很快算好,乐佩说数字的时候还要思考一下,但已经完全不会出错了。雷东多给钱之后,她和往常一样飞快地找零。   “这个牌子的味道很不错。”雷东多不着急接过零钱,而是从已经被乐佩装好的袋子里拿出一瓶酸奶,塞进她手里。   乐佩在结账的时候就注意到雷东多今天酸奶多买了,只没想到多的这一瓶是送给她的,她下意识想拒绝,雷东多却已经带着东西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一句,“晚安!”   在乐佩的老家,酸奶是个新鲜东西,南方不是畜牧大省,少有经常能喝牛奶的人。父母曾经给家里买过几瓶玻璃瓶装的酸奶,封口用橡皮筋绷着,里面的白色看上去很诱人。   那些酸奶不是给乐佩喝的,哥哥弟弟一人一瓶,吃完了留给乐佩洗瓶子。弟弟不爱喝没喝完,嘻嘻哈哈地剩下一点瓶底说要让她尝尝鲜,乐佩当着他的面把酸奶喂了狗,少不了因为浪费挨了一顿打骂。   曾经被家里人看做宝贝的东西,在乐佩来布宜诺斯艾利斯后全被叔叔婶婶投喂了一遍,乐佩现在很少想起这些曾经让她非常难过的往事,所有的一切都平淡地仿佛没有发生过。   看着手上雷东多递过来的酸奶,这个确实是味道最好的品牌。冰凉的瓶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他手上的温度,等到顾客变少乐佩坐下来歇脚的时候,刚好可以解决掉。   吸管发出哗哗的响声,没有人会过来打扰她一个人的清净,脑海中刚刚闪过的那点不好的回忆,早就被一阵风吹没了踪影。   接下来几天雷东多又来了两次,他们还是没有聊天的机会,就像其他过来买东西的普通顾客一样,最多在结账的时候寒暄两句。   对雷东多来说,那天的酸奶只是一时兴起,等走出超市晚风吹过,他就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太合适,如果算是朋友,他们似乎还没有熟悉到可以互相送礼的程度,他也没有给乐佩回礼的机会,实在有点冒犯。   纠结了一顿饭的功夫,第二天再见面的时候,雷东多没有再送别的小东西,还在犹豫要不要解释一下时,乐佩已经从柜台下面拿了一盒果切出来。   “谢谢你费尔南多,酸奶很好喝。”乐佩直接把果切直接和雷东多买的东西放在了一起,“超市里的水果都是最新鲜的,今天轮到我请你了。”   雷东多突然觉得自己的纠结很没意思。他笑着提起塑料袋,“我知道现在的柚子很甜,谢谢你。”   阿根廷队分在第二小组,第一轮和和智利的比赛1-0小胜拿下。   乐佩第一次见识到布市人对足球有多么疯狂,只是一场普通的小组赛,街上的热闹就持续到深夜,连超市所在的这个一向安静的社区,都乱糟糟地响着摩托车炸街的声音。   第二天人人来超市的时候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哪怕从乐佩有些茫然的眼神中能看出她不懂足球,这些顾客也要在离开的时候对她大喊两句“胜利属于阿根廷”,整个超市的人都会跟着附和。   “他们就是这样,等过几天你就习惯了。”婶婶了然地安慰着僵住的乐佩,“阿根廷人太喜欢足球了,闹得你叔叔也跟着爱看,真搞不懂一群人追着一个球跑有什么意思。”   胡安老板连忙跳出来为自己的热爱辩白,“你不懂,足球太有魅力了,在胜利的那一刻之前经过的所有艰难都算不了什么。”   婶婶毫不客气地拆台,“哪里有一直赢的球队,输了怎么办?你就在床上躺一天什么都不干是吧。”   不想在侄女面前丢了面子,胡安老板摆摆手,挤眉弄眼地走开了,“你什么都不懂,我不跟你说。”   其实乐佩没有注意到他们说了什么,她在想婶婶说的话,她真正认识的阿根廷人只有一个,雷东多也会为了足球这样疯狂吗?他还是足球运动员,会不会比这些球迷更激动?   雷东多对足球的热爱不比任何一个人少,但他只有在上场赢下比赛的时候才会感情外放,把心中的激动表现出来。只是看比赛的话,他比队友们冷静多了。   阿根廷赢下智利的时候,其他人欢呼着相互拥抱,手里拿着的酒瓶子撒了大半,雷东多却只是安静地坐着,和找上他的队友一一击掌,心里还在思索着比赛中队伍暴露出来的问题。   球队的毛病出在哪里他很快就想明白了,不过作为一个刚在阿甲踢上比赛的球员,没人会关心他怎么看。   两天后的第二场比赛,问题暴露出来,他们和厄瓜多尔踢了0-0的平局,沉闷的比赛给所有阿根廷球迷泼了一盆冷水。   阿根廷队的进攻线不像大家想象的那样豪华,今年入选国家队的前锋们与马拉多纳之间并没有太好的配合。   球队速度也存在问题,阿根廷队跑得最快的风之子卡尼吉亚一直坐在替补席上,去年已经登陆欧洲的天才前锋意外地连续两场都没有出场机会。   卡尼吉亚赛后一脸烦躁,雷东多从电视上看到也感同身受。他虽然和比他大两岁的卡尼吉亚没什么交集,雷东多进国家队梯队的时候卡尼吉亚已经被一线队征召了,但天才球员之间有时不用说话也能理解对方的想法。   比赛在晚上8点多就结束了,雷东多独自一人从俱乐部回家,路上还在思考着如果自己有机会在这次国家队的比赛中上场,要怎样实现教练的战术安排,两场球之后他已经看出球队中后腰被布置了什么样的任务。   街道比两天前安静多了,哪怕只是平局并没有输球,球迷还是有些失望。天早就黑透,稀疏的路灯高高地照着,光亮洒在地面上的时候已经变得暗淡。   拐到熟悉的街道上时,雷东多轻轻叹了口气,胡安之家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关门了。他也赶快回家吧。   慢慢走到路口,招牌果然已经不亮了,但卷帘门还半开着,前台却看不见人。雷东多慢慢走过去,注意到拐过弯的另一个街角,乐佩正站在公共电话亭里。   女孩儿不像前几次见面那样打扮得精神整齐,一贯扎起来的头发披散下来,又黑又长,柔顺地垂着,几乎盖住了整个后背。   她似乎要打一个紧急的电话,却一直拨不通,在电话亭里小碎步打转。   7月的夜晚,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气温只有个位数,但乐佩只穿着一件手打的红色毛衣,衬出白皙的脸颊,微微皱起来的细长眉毛下,眼尾上翘的漂亮眼睛低垂着,显然在走神。   这里的治安算是布市最好的地方之一,但女孩儿这么晚一个人出来还是不安全,雷东多默不作声地走近,女孩儿一直没有发现他。   乐佩在等班主任的电话,国内已经是第二天上午的八点多,昨晚按理说就要出录取结果了,一整个白天她在超市都有点走神,等到现在才来打电话,   本以为能直接打通,但电话那头学校通讯室的人说徐老师不在,他们得先去把人找回来,让她稍等一下。   因为着急打电话乐佩没来得及穿外套,站在背面漏风的电话亭里实在不好受,她心里焦虑,也懒得回去取衣服。   所以当一直吹进来的冷风突然消失的时候,乐佩第一时间回头,雷东多就站在电话亭门口,抬手和她打招呼。   “已经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白天再过来打电话吧。”   “我们这里白天的时候,我家那边要睡觉了。”乐佩眉头舒展开,无奈地笑了笑,“你怎么在这里,晚上有足球比赛吗?”   “对,可惜没有赢。”雷东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忽略了时差,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岔开话题,“这通电话对你很重要吧。”   乐佩点点头,她该解释一下,但电话接通之前她不会有那个心情。手表在掌心翻来覆去地摩挲着,“如果你有什么想问的话,等我打完这通电话就告诉你。”   雷东多没意见,背包挽在小臂上靠在电话亭门口安静地等着。   乐佩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留了下来,心里莫名涌起一点暖意,抚平了越来越烦躁的心情。路灯照亮电话亭里外的两个人,仿佛变成了整条街上唯一的色彩。   又过了五分钟,乐佩再次拨通电话,这次她终于等来了徐老师。   雷东多在16岁的时候跟随阿根廷U16梯队去中国参加过第一届世界青年锦标赛,他听不懂中文,却觉得乐佩说的话和他曾经听过的那些不太一样。语调也不同于说英语或西班牙语时的温吞,而是清冷干脆了许多。   在他思绪飞远的时候,乐佩已经挂掉电话转了过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眼神里闪烁着高兴的亮光,“费尔南多!我收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 [4]信笺(4):擦肩而过   雷东多从认识乐佩到现在,从来没有见过她开心成这个样子。即便如此,乐佩也没有太大动作,只是一直勾着唇角在笑,举到胸口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他自己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也这样高兴吗?   布宜诺斯艾利斯大学作为阿根廷最好的大学,虽然申请有门槛,但在雷东多的印象里没有多少难度,只是因为阿根廷的球员里愿意继续上学的很少,才让人觉得他不容易。   “恭喜你,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乐佩没有听见他的话,她还沉浸在巨大的激动之中,即便所有人都认为她考上是十拿九稳的事,真正收到消息的感觉还是不一样,这一天她等待太久了。   女孩儿注视着街道尽头的灯光,许久才垂下眼,用力的抿着嘴,雷东多看到了她眼角似乎有水光一闪而过,忍不住上前一步,“乐佩,你还好吗?”   “哦,我没事,”乐佩像是终于意识到身边还有人,别过头去擦了擦眼睛,在转过脸来,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还带着点不好意思,“抱歉,我只是......”   ‘在她的家乡上大学恐怕没那么简单。’雷东多第一次对自己见不到的乐佩的另一面感到好奇,他很想说自己是布宜诺斯艾利斯大学经济学院的学生,问问她要去哪里上大学,又是什么专业。   他最终只是笑着催促,“外面这么冷,你该赶快回去了,告诉胡安老板这个好消息。”   乐佩这才反应过来,火急火燎地跑向超市,叔叔果然站在门口,看见她跑过来就什么都明白了,脸上的担忧变成了自豪,还要强压着兴奋再确认一下,“考上啦?”   “嗯!”   “哎哟!我们家小佩考上了!”   婶婶听见声音,从超市里冲出来,高兴地抱住乐佩,“婶婶就知道你可以!你这么聪明,还努力,你不考上谁能去呢?老天爷开眼了啊。”   乐佩闻到婶婶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味,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温暖的拥抱,她忍住没有抽鼻子,蹭着婶婶的肩膀抱了回去。   叔叔当然没抱她,害怕自己在阿根廷学会的热情把小侄女吓到,他只是昂首挺胸地走回超市,捞起果篮,里面的水果一把把塞给店里的顾客,“我侄女考上大学啦!这个送给你,拿回去吃吧!”   这个点还过来的只有零星几个老顾客,他们都认识这个新来了小半个月的小女孩儿,现在听到乐佩的好消息,纷纷鼓掌祝贺她,乐佩还没有从激动的情绪中缓过来,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雷东多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乐佩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抱住,嘱咐她要好好学习,大学可不好毕业。   乐佩的笑容僵在脸上,胳膊直直地绷着,显然被老奶奶的热情搞得有点尴尬。看到雷东多进来,她眼睛飞快地眨了好几下,不知所措的样子把雷东多逗笑了。   “费尔南多也来了?”胡安老板当然不会放过他,果篮发完了,于是一整排酸奶直接塞到他手里。   雷东多甚至来不及拒绝,只好收下老板热情的礼物,感谢的话也被胡安老板对乐佩的夸奖卡在嘴边,他还在不厌其烦地分享自己的喜悦,不知道雷东多才是第一个见证乐佩好消息的人。   “想考大学不容易,去考试的100个人里只有20个人能考上,何况还是全国最好的大学,计算机专业!!小佩辛苦了好多年,别人还睡觉的时候她就要爬起来看书,她能考上我们一点都不意外!”   看来他猜对了。雷东多又去看乐佩,她还想帮忙给刚刚抱了她的老奶奶结账,被老板娘手里塞了一大包零食轰走了,上楼前乐佩看过来,正迎上雷东多的目光,于是笑着挥了挥手。   胡安老板说了半天,终于在雷东多也抬起胳膊招手的时候发现他的听众不太专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胡安老板只能看到自己小侄女上楼的背影。   当叔叔的心里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炫耀的冲动戛然而止,雷东多刚好有机会表达感谢告辞离开,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胡安老板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回家的路上很安静,雷东多感觉自己仿佛从一个热闹的异世界回到现实,他终于意识到乐佩考上大学这件事代表着什么。   他一直以为乐佩是成年之后来阿根廷投奔亲戚打工,这样的情况在华人开的商店餐厅里再常见不过,直到刚才胡安老板告诉他,中国的大学八月底开学,乐佩在那之前肯定要回去,那时球队的冬歇期甚至才结束没多久。   雷东多抬手捋了一把头发,他早就习惯了周围人短暂的出现又消失,球队更迭很快,昨天还在一起踢球的队友今天可能就离开了这个国家,他并不会因此难过。   至于乐佩这样才有过几面之缘的人,甚至称不上熟悉,若是以往,他只会对这样一个人身上发生的好事感受到一点有限的高兴,但现在他除了高兴佩服,心里居然还混杂了一些失落。   还是想想回家要看的书吧,还有明天的训练。雷东多深吸一口气,冬夜的冷风让他精神一阵,加快脚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哥哥在家。莱昂纳多雷东多虽然也爱足球,但没有他弟弟的天赋,正常上学毕业后,去了父亲的冷库公司上班,他和弟弟感情不错,但费尔南多雷东多小小年纪就成熟有主见,很多时候莱昂纳多在他面前没有太多当哥哥的底气。   比如现在,雷东多发现他过来之后一点都不惊喜,“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爸爸妈妈还好吗?”   “他们都好,我就不能只是来看看我在外面租房住的小弟弟吗?”莱昂纳多抱怨,“但是看来我的弟弟不欢迎我,他甚至都不愿意给我一个拥抱。”   雷东多习惯了莱昂纳多偶尔的表演欲,无语地瞥了他一眼,“那你可以主动一点,我又没说不行。”   莱昂纳多走过去,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拥抱,然后下一秒就被弟弟下了逐客令,“我该睡觉了,你不回去吗?”   “太过分了费尔,”莱昂纳多靠回沙发上,他知道弟弟的作息习惯,今晚就算有比赛这小子回来的也有点太晚了,身为哥哥他有必要八卦一下,“妈妈给你做了烤派,我已经放冰箱里了,你晚上去哪儿了,是不是见了姑娘?”   可惜雷东多完全不配合,他慢条斯理地脱外套,还不忘抖落上面的浮灰,“我什么时候这么干过?”   “你该多和姑娘交朋友,总是一个人多没意思,爸爸妈妈很担心......”   “爸爸妈妈不担心我,你是哥哥,你的优先级比较高,”雷东多轻而易举地把哥哥噎了回去,毕竟他们现在都没有确定的女朋友,“每次见面你都要问一次,不觉得烦吗?我不是不会谈恋爱的笨蛋,不用你操心。”   莱昂纳多不太信,他知道弟弟以前肯定谈过女朋友,但从来没听他提起过,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别人家的弟弟多贴心啊,总能满足哥哥八卦的欲望,费尔南多这个臭小子却只会犟嘴。   他只能想办法从别的地方下手了,比如雷东多带回来的东西?莱昂纳多又来了兴致,“别告诉我你这么晚只是去逛了超市,在超市里遇见谁了?出去喝一杯也好啊,现在是冬歇期......你买那么多酸奶干什么,你什么时候爱喝这个了?”   “我一直都喜欢喝,”雷东多不看他,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胡言乱语,径直走到冰箱前,里面确实放着妈妈做的的烤派。   莱昂纳多还探头在观察他,雷东多放好东西后终于舍得看他一眼,“莱昂纳多,你当年为什么学了经济?”   “......我为什么不学?我现在上班要用到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你现在也在学啊!”   “你在学校里学过计算机的课程吗?”   “太难了我没选课,反正我会点简单的用法就行了,公司里的两台计算机也不用我来操作。学这个的毕业生非常抢手,你问这个干什么?”   雷东多把酸奶递到他手里,淡淡看了他一眼,“你可真笨。”   莱昂纳多炸毛了,“臭小子,说得好像你就学得会一样!”   被气走之前,莱昂纳多没忘记自己过来的目的,“明天晚上家庭聚餐,等你训练结束,我开车带着爸爸妈妈一起去接你,别忘了!”   “知道了。”   乐佩在得知自己拿到通知书后睡了这么多年来最舒服的一觉,第二天她甚至没有听到闹钟响,10点多才急匆匆地跑下楼,看着站在收银机前的婶婶一脸抱歉,“我起晚了,婶婶你让我来干吧。”   老板娘挥着手把她赶开,“厨房里有给你留的鸡蛋和牛奶,去吃吧不用管我这儿。”   “那怎么行,我拿出来吃吧......”   “你这孩子,你的闹钟都是我关的,今天不用你上班!”婶婶笑盈盈地瞪了她一眼,“一会儿收拾一下,婶婶带你出去逛街吃好吃的,庆祝你考上大学。”   在家里这种好事从来轮不到她,乐佩也不在乎,弟弟在她面前显摆新鞋的时候那张本来看着就蠢的胖脸更让人厌烦,同学放学开小灶她也没办法一起去,家里给的钱在学校饭都不太够吃。   从她离开家来到布宜诺斯艾利斯,叔叔婶婶给她的照顾连家里最受宠的哥哥都比不了,乐佩越发站着不动了,“太破费了婶婶,今天还要干活,我是来给你们帮忙的,我能过来已经很高兴了!”   “我知道!机票都是我们给你买的,还在乎这些?”老板娘故意板起脸,“叔叔婶婶高兴给你送东西都不行吗?你要是实在心里过不去,以后好好上学,有了大出息,叔叔婶婶还等着沾你的光嘞!”   乐佩嘴巴张了张,最终说不出拒绝的话。中午吃饭前,婶婶就把店里的活全都甩给了叔叔,拉着乐佩兴高采烈地出了门,胡安老板一点都不介意,还给乐佩塞了点钱,让她们好好玩,看到喜欢的东西就买下来,别舍不得花。   这是乐佩来到布宜诺斯艾利斯之后第一次仔细观察这座城市,她不想表现地像个乡巴佬,但这里比老家的小城色彩斑斓多了,马路上形色各异的人,还有偶尔在墙角冒出来的夸张涂鸦,都是她从来没见识过的景色。   北京是不是也这样呢?那个她马上要去上大学的城市,要不是她还要回老家取录取通知书,乐佩宁愿直接飞到北京去。   她们去了一家很出名的阿根廷烤肉店,菜量丰富味道也好,乐佩没想过自己也有吃肉吃撑的一天。   餐厅里坐满了外国人,乐佩不动声色地一个个观察他们的模样,有吃得油光满面的秃顶大叔,有满头白发打扮精致的漂亮奶奶,年轻男孩女孩亲热地凑在一起,乐佩不好意思多看,心里忍不住评价那些男孩儿的长相。   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自己在用他们和谁作比较,雷东多的脸不经意地浮现在脑海里,这些男孩儿或许有长相帅气的,只是给她的感觉都不如她认识的那个,但自己为什么会想到雷东多呢?   还在想着的时候,她瞥见了不远处一个和雷东多发色发型都一样的人背对着她,身上的衣服也很眼熟,乐佩的心突然砰砰跳了起来,跳得她心烦,怎么会这么巧呢?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梳理整齐的后脑勺,连婶婶给她夹菜都忘了道谢,直到那个人转头叫服务生,狂跳的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看看那高的离谱的发际线和奇形怪状的鼻子,她就知道不会这么巧的。   “在看什么?”婶婶终于注意到了她变来变去的脸色,也回头去看,什么奇怪的地方都没有。   乐佩搓了搓脸,叉起喷香的肉,“没什么,这里生意真好。”   饭后婶婶带着她去了布宜诺斯艾利斯最大的商业街区,一进去就给她买了好几个漂亮的发卡发圈,还张罗着打了耳洞,“上大学了要开始打扮自己咯,以后婶婶送你几副耳钉换着带,不过现在刚打好,等回去先用茶叶棍戳着吧。”   乐佩看着镜子里的女孩儿,耳朵上有亮闪闪的银色耳钉,头发上有带着蕾丝边的宽发带,曾经万年不变的麻花辫盘了起来,在家里的时候她可不长这样。   “佩佩真漂亮,像画里的小仙女一样,”婶婶站在她身后,摸了摸她的发顶,“今天来不及了,改天婶婶带你剪个刘海,以后进了大学要漂漂亮亮的,到时候肯定有好多小伙子追你。”   “啊......”   “走了,现在去给你好好买几身衣服,你身上这些都是你妈妈奶奶剩下来的吧。”   开始试衣服之后婶婶根本停不下来,乐佩在更衣室里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根本没有休息的时候。   这比干活还要累,快和过年大扫除差不多了,但乐佩想到叔叔婶婶家那个早逝的姐姐,任劳任怨地继续给婶婶充当模特。   一下午婶婶看上了好多衣服,在乐佩的极力劝阻下才只买了两身,她一边抱怨着乐佩是个小抠门,一边督促她新衣服上身就别换下来了,“我们晚上还要吃饭,出来玩就要穿好看的。”   训练结束的雷东多出门就看到街边靠着车等他的莱昂纳多,“怎么这么晚?吃个饭你没必要把头发梳得这么整齐。”   “那也比头发像鸡窝强,”雷东多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他头顶,莱昂纳多连忙对着后视镜开始检查,“胡说什么呢,哪儿有鸡窝那么乱?”   雷东多已经钻进车里了,“下午好妈妈,下午好,爸爸。”   在去餐厅的路上,老费尔南多和路易莎一直在关心他们的小儿子,正因为知道雷东多有主见,他们才更要想办法从蛛丝马迹里看看他在俱乐部是不是真过得好。   话题最终来到了感情问题,莱昂纳多没骗人,他亲爱的爸爸妈妈确实很在意这个。雷东多叹了口气,“如果有的话我会告诉你们的。”   爸爸又开始和莱昂纳多谈工作,雷东多望向车窗外,夕阳下邻街的店铺不少都亮了灯,他们已经快到商业街了,这里的行人不再是下班后的一脸疲惫,说笑的声音嘈杂在一起。   街角转过来两个人,雷东多的目光停住了。这个时间乐佩恐怕在超市帮忙,而且乐佩不会穿这样的衣服,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看到的这个姑娘就是她。   绿灯了,车子很快启动,那个穿着米色长风衣、不太熟练地踩着短靴的身影和他们擦肩而过,几乎立刻从雷东多眼前消失了。   路易莎被他的动作吸引,“有什么好看的吗?”   “没什么。”雷东多轻咳了一声,在妈妈好奇的眼神中一本正经地坐直了身子。 [5]信笺(5):停电   美洲杯仍然在继续,短短十五天要从10支队伍里决出冠军,赛程安排地非常满。   在和厄瓜多尔打成平手后,阿根廷终于在第三轮战胜了整个小组最重量级的选手乌拉圭,这样和玻利维亚的最后一轮他们几乎没有了出线压力,主教练干脆换上了不少替补练兵。   这场比赛雷东多是在家看的,不是他租的房子,而是有父母以及哥哥莱昂纳多一起。   俱乐部仍然在比赛的晚上开放给大家看球,只不过大部分人的热情只持续了一场比赛,与其一群臭烘烘的大男人一边看一边吵(而且不能喝太多酒),还是和死党或者女友去酒吧玩更有意思一点。   “所以你真该学学你的队友,有谁像你这么无聊,在家里待着?”莱昂纳多不顾弟弟的凝视,唉声叹气,“主要我现在不是很想看比赛。”   雷东多不动声色地和他拉开距离,挪到沙发另一头,“你可以进去继续工作,反正不管在家里还是工厂,爸爸都不会给你发加班工资。”   “妈妈你看费尔南多!一点都不听他哥哥的话!”   路易莎早就习惯了大儿子有时莫名其妙的幼稚,根本没有理会,莱昂纳多悻悻地坐直身子,“看这样的比赛真没意思,他们应该征召你,你的水平比这些替补要好得多。”   “你太夸张了,今天的轮换阵容并不是没有优势。”   雷东多轻咳一声不再说话,视线始终放在电视中的比赛上,思绪却开始飘远。   国家队替补即便没有默契,他们的跑位也比俱乐部很多队友要更有效,如果他现在也在场上,肯定不会让玻利维亚这么轻松地把球传过来......   他们队伍里最厉害的是那个速度很快的边锋,自己只需要锁住队友给他的传球路线,他就没办法发挥出自己的实力.....   巴蒂斯图塔看上去很着急,这个球换他来肯定能进,他的头发拨乱了,赶快整理一下吧......乐佩的头发就很漂亮,他好几天没去超市了,那天在街边上看到的女生真的是她吗......自己为什么在想这些?   半场结束,两边都没有进球,老费尔南多无聊地长出一口气,晃了晃已经见底的啤酒瓶,“哪个小伙子帮我买点喝的吧。”   “爸爸,你想叫我帮忙跑腿可以直说的。”莱昂纳多挤眉弄眼地站起来,结果雷东多已经抢先一步,“我去吧,只要啤酒吗爸爸?”   坐在餐桌前看书的路易莎抬起头,“你要怎么过去费尔南多,要不要开上你哥哥的车?”   “不用了妈妈,我去隔壁街区的超市,离得不远。”   一眨眼雷东多已经出门了,莱昂纳多狐疑地看着在弟弟身后关上的家门,嘟囔着,“我觉得他有点奇怪。”   老费尔南多头都不抬,“难道你要去跟踪他吗?成熟点莱昂,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等费尔回来了再问嘛。”   雷东多路过正在放比赛热闹的酒吧,经过聚在一起的一群群年轻人,一连过了好几个红绿灯,然后看到了街角那个飞快闪烁的红色灯牌。   乐佩正在货架旁分拣刚送来的新货,超市里没什么人,只有门口很热闹,因为叔叔在门口房顶挂了一台电视,他说这样能帮他招揽客源。   直到真正有比赛的时候,乐佩才见识到了这台电视的威力,临时出来买东西的客人会变成木桩子在门口站一排,看到激动时啤酒喝完了还可以现买。   现在他们又在门口围着了,乐佩听见有人吆喝着下半场开始,刚刚还嘈杂的人群又安静下来,比学校里的学生还听话,乐佩被自己的比喻逗乐了。   “你心情很好,遇到什么高兴的事吗?”   背后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把乐佩吓了一跳,拿着罐头的手一抖,松开了头顶没有放稳的铁皮盒子。   “小心!”   雷东多连忙伸手,在盒子砸到乐佩之前牢牢接住。乐佩的心砰砰直跳,看到罐头放回原位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你好啊费尔南多。”   “抱歉吓到你了。”雷东多开始后悔自己刚才从背后打招呼的鲁莽。   乐佩摆了摆手,“没关系,至少这次你接住了盒子,不像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我还撞翻了你的购物筐。”   看样子不是他一个人还记得初遇的场景,雷东多心里的懊恼一扫而光,他现在才看清了乐佩的打扮,额前多了几缕刘海,和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很搭,耳垂上有闪光的耳钉,说不上哪里和之前不太一样,雷东多更相信之前在街上看到的女孩儿就是她。   “费尔南多?”乐佩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干脆让出背后的货架,主动搭话,“你想要买什么东西?”   “额,我先随便看看,有时候只有看到东西了才能想起来自己到底需不需要买它们。”   “哈哈哈,那样会不会买很多实际上不太需要的东西?”乐佩笑起来,低头继续去拿没有放好的罐头。   已经走到货架尽头的雷东多这时又回头叫她,“不好意思,乐佩,你能带我去看看饮料都在哪里吗?我记得之前在这一排,怎么今天找不到了......”   饮料没有换地方啊?乐佩有点疑惑,但她没有多问,“在这边!跟我来吧。”   他们绕过了一排货架,很快看到了摆放整齐琳琅满目的各种饮料,乐佩伸出手,“这里是汽水,酒在背后,如果想要冰镇的话冰柜在那边。”   “好的,谢谢你。”雷东多看向冰柜,像是没发现乐佩要离开,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寒暄起来,“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在收银台前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们的工作内容都是固定的。”   “我叔叔确实只让我收银,今天我应该算放假,不过反正也没什么事干,我就继续给他帮忙了。”   雷东多把爸爸想喝的啤酒放进购物筐里,转身看她,“你很能干,我的假期都是用来放松的......你叔叔说你这个大学是最好的大学,很难考,之前一定很辛苦吧。”   “还好,我都习惯了,在家我也会干活,这些对我来说不算太累。”   他和莱昂纳多在家就不用做这些,偶尔跑腿爸爸还会给小费。雷东多抿了抿嘴,“你该听胡安老板的话,布宜诺斯艾利斯是一座美丽的城市,你可以四处转转,一定会喜欢这里的。”   “真的吗?我其实没怎么出去过,但我知道街那边有一个公园,里面有很多树,等到春天一定很漂亮。”   “那是La Tipa,春天确实是个好季节,你可以去七月九日大道的方尖碑,在那里整条街都能看到鲜花,小时候我哥哥曾经带我上去,然后我们还去哥伦布剧院看表演......”   乐佩已经把那箱没有放好的罐头丢在脑后,她小心翼翼地靠在货架上,全神贯注地听着雷东多说话。她仿佛能想象到落满花瓣的小巷,11月份看到这样的风景可真是新鲜。   “......总之现在虽然是冬天,你还是可以在五月广场喂鸽子。”   雷东多在乐佩眼神亮晶晶地注视下不自觉地说了好多,等反应过来才轻咳一声,遗憾地止住话题。   这个超市的角落里突然安静下来,乐佩突然不太喜欢这样的安静,她看着雷东多又装了几瓶汽水,伸手指向对面货架上奇怪的小瓶子,主动搭话,“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我经常看有人会买。”   “哦,这个是Yerba Mate,阿根廷人都很喜欢喝这个,是一种冬青叶泡水的饮料。”   “听上去像是茶叶,我的家乡就产茶叶,味道很不错,”乐佩观察着货架上的盒子,“Yerba Mate,原来它在这里写着,我好像很少见你买这些,你也喜欢喝吗?”   “还可以吧,”雷东多联想到他的队友们从一个吸管里分享一壶马黛茶的场面,如果他承认自己爱喝,下次这根吸管就要递到自己面前了,“偶尔一个人的时候我会喝一点。”   “那是什么味道?”   “下雨后青草的味道,还带一点苦味。如果你去公园的话,可以看到休息的老太太们围在一起喝这个。”   乐佩摸着包装盒上的吸管,产生了不好的联想,“用同一根吸管吗?”   雷东多点点头,乐佩的眉头轻微地皱了一下,尽量不动声色地把盒子放回货架上,又被雷东多拿走了。   “我哥哥的茶壶刚好摔坏了,我给他买个新的吧。”雷东多没有错过乐佩脸上的一点点嫌弃,连带着刘海都似乎晃了晃,在他低头的时候,这一幕又从眼前闪过。   “你还有个兄弟(brother)?哥哥还是弟弟?”   “哥哥,我爸爸妈妈生了两个儿子,他们还想要个妹妹,你呢?”   乐佩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一个哥哥一个弟弟,没什么好说的。”   她庆幸雷东多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开始说起自己,“我哥哥已经工作了,我还在上学,不过也在踢足球。”   “我叔叔说过你是运动员,你们的足球俱乐部离这里不远,但我不知道你还在上大学,我以为运动员就是工作。”   “确实是,俱乐部会和我们签合同,我的大部分队友也都没有继续读书,我只是比较喜欢学习,所以就继续了。”   乐佩完全不懂足球,但不妨碍她由衷地感慨,“那你一定很厉害,无论是学习还是踢球。”   话音刚落,门口安静的球迷爆发出一阵猛烈地粗口,吵嚷的声音让人担心他们要打起来,虽然看不见什么,乐佩和雷东多还是同时向门口方向侧了头,然后又互相被对方的动作逗笑了。   “他们是在骂人吗?”   雷东多摸了摸鼻子,“咳,足球是一项比较容易让人激动的运动,比赛的时候大家都不太容易控制情绪。”   “你也会这样吗?”   “我......我一般不会这么激动。”   乐佩噗嗤笑了一声,又立刻抿住嘴点点头,一副完全相信他的模样,只是嘴角压得很艰难。雷东多开始后悔引出这个话题了,“好了,别笑话我了。”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很有趣,”乐佩轻咳一下,“所以你今天为什么没去看比赛呢?我没想到你今天会过来。”   “阿根廷已经晋级了,所以今天这场比赛不太重要,也不太好看。”雷东多没有错过乐佩的最后一句话,“现在是美洲杯比赛日,所以我们的足球比赛暂停了。俱乐部一周大概会训练四五天,训练结束了我都会来超市买东西。”   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乐佩有点口干舌燥,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她没有想要打听行踪的意思,但现在听到雷东多这么说,她心里又有点莫名其妙的高兴,听上去他们经常能见面。   在气氛开始变的奇怪时,头顶的灯带突然猛烈地闪烁一下,伴随着一声巨响,整个超市的灯都黑了下来。   “怎么了?”乐佩的声音有一瞬间的惊慌,本能地抬手,在黑暗中她的指尖碰到了仿佛衣服布料的触感,还有一小片温热,她连忙将手收了回来。   雷东多感觉到了衣角和手臂上的触碰,他比乐佩更快一步回过神来,“别担心,应该只是停电了。”   前台胡安老板吆喝大家出去的声音在这时响起,连带着没有比赛看的球迷此起彼伏的抱怨声,黑暗放大了嘈杂的纷乱,乐佩的紧张却被雷东多平稳的声音安抚下来。   天花板上有手电筒的灯光晃来晃去,只不过照不到最里侧的货架,胡安老板的声音靠近了一些,“佩佩!你在哪儿?你没事吧!”   “叔叔,我在这里!我没事!”   “那就好,我现在找不到你,你先赶快出来吧,门口这里比较亮,”胡安老板絮叨着又走远了,“衰啊!这种时候发电机怎么也能死掉呢?”   雷东多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但能猜出是什么意思,“我们先出去再说。”   乐佩也想赶快离开这里,但她在黑暗中完全分辨不出方向,摸索着刚走出去两步还是差点一头撞在货架上,幸亏被听到动静的雷东多挡了一下。   “乐佩,你还好吗?”   乐佩的声音听上去有点难为情,“我还可以......就是这里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见。”   雷东多看着眼前勉强还能分辨出轮廓的货架,似乎没有那么黑吧。他犹豫了一秒,伸手拉住了乐佩还想要继续摸索的手,感受到乐佩掌心一瞬间的僵硬后,又松开向后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没关系,我带你出去吧。” [6]信笺(6):冰激凌   叔叔的超市是这条街上最大的一家,从最里面的货架走到超市门口需要一段时间,尤其是在完全漆黑的情况下,只有墙角的紧急出口指示牌闪着幽幽的绿光。   乐佩就这样被拉着走出超市,她不是没有和男同学这么近距离接触过,班级大扫除干活、小测验给同桌传答案什么的,但雷东多显然和那些人都不太一样。   她能闻到雷东多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这里的人都很爱喷香水,老实说味道太冲了不是很好闻,乐佩花了不少时间才适应每个人身上不同的古怪味道,只有雷东多的味道她并不讨厌。   小臂上雷东多只有几根指节握着她,动作很克制,乐佩还是感觉有一阵热意从那里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她不自在地攥了攥手心,像是自己也想抓着什么一样。   雷东多一路牵着乐佩,在绕过突出的货架时会回头轻声提醒她小心,哪怕知道乐佩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他们很快到了超市门口,街上的路灯带来光亮,这里站着两个超市的员工,正在尽力维持秩序,不过没什么效果,还是有好几个人趁着停电飞快顺着没结过账的东西跑掉了。   来到路灯下乐佩的眼睛不太舒服,雷东多不动声色地将她和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隔开,站到角落里。   老板娘不在,胡安老板刚打完电话叫维修队,看见乐佩出来放心了一点,只来得及嘱咐她留在门口别乱跑,目光在她和身边那个眼熟的小伙子身上停了一瞬,急匆匆地又回超市去了。   直到乐佩的眼睛缓过来,她才注意到雷东多居然还拉着她的胳膊,她连忙动了动,雷东多立刻松开了手。   “谢谢你。”乐佩真诚地道谢,她知道自己在夜里总是看不清东西,在家里她没有自己的房间,晚上奶奶睡得早,功课多的时候她经常在家门外的路灯下看书,那时候她的眼睛就不太好了。   雷东多觉得这没什么,他低头凑近,乐佩的眼睛还像平时那么亮,什么都看不出来,“你的眼睛没事吗?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乐佩笑了,“没什么,我经常这样,已经习惯了。”   或许她不太方便,看病这件事很私人,雷东多不想让乐佩感到冒犯,他没再多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超市门口总算不再混乱,但一时半会看着不像要来电的样子,乐佩不愿意耽搁雷东多太多时间,她看向雷东多手里的购物框,“我去拿个袋子吧,这些东西的价钱我还记得,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在这里帮你结账?”   雷东多却不着急,他将购物框放在乐佩脚边,“在这儿等我一下。”   乐佩搞不清他想干什么,站在原地看着他快步进了超市旁边的那家餐厅,真奇怪,整条街上居然只有超市停电了。   胡安老板不知道多少个电话终于催来了施工队,老板娘也从朋友家赶回来,他这才想起自己还等在门口的好侄女。   他一边骂自己疏忽,一边急匆匆跑出来的时候,只看到他以为会孤零零的乐佩正坐在台阶上,兴冲冲地和身边的小伙子聊天,两人手里各拿着一个冰激凌甜筒,吃得很开心。   这一看就是隔壁餐厅每日上新的gelato,而不是超市冰柜里的普通冰棍。一瞬间胡安老板想到自己刚才惊鸿一瞥的场景,一片混乱中雷东多的手拉着乐佩,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小佩,你怎么还在这儿坐着,一会儿就来电了,快进来吧,”胡安老板脸上挂起营业微笑,“快来费尔南多,真是不好意思,我这就给你结账。”   两个人的聊天被他的声音打断,雷东多本能觉得老板的笑看上去有点危险,他连忙站起来,这一幕在胡安老板看来更糟糕了。“没关系,乐佩已经帮我结好了。”他举起手里的购物袋,乐佩在一旁跟着点头。   “那就好,抱歉耽误你这么多时间,这么晚了,快回家吧!”他不动声色地站到两个人中间,手电筒塞给乐佩,“原来小佩喜欢吃这家冰激凌,快进去和你婶婶说,让她给你多买点。”   乐佩只好对雷东多挥挥手,转身进了超市。雷东多知道自己该离开了,尤其胡安老板正不错眼的看着他,但临走前他还有句话要说,“老板,我不知道这么说是不是合适,但乐佩在黑暗里看不见东西,会不会是有夜盲症?”   “哦哟,是这样吗?我知道了,谢谢你啊小伙子!”   看上去老板听进去了他这句话,雷东多放心了,礼貌地点头告别,转身离开的背影一如既往的挺拔。   胡安老板目送他走远,这才卸下脸上的职业微笑,焦急地跺了跺脚,“小佩呀!老婆!”他一叠声喊进了超市,还不忘关上大门,挂出‘Cerrado(打烊)’的牌子。   施工队过来半个小时之后,超市终于来电,但老板不打算继续营业了,老板娘带着店员们清点了被零元购的损失,虽然心里有了预期,还是让老板心疼了好久,直到回到楼上的家里,坐在电视机前的时候他还在念叨。   这些天乐佩不再总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偶尔她也会和叔叔婶婶一起享受晚上难得清闲的时光,叔叔婶婶对她的亲近很高兴。   现在她也在电视机前坐着,脑袋里还想着刚才施工队是怎么修好的电闸,她对这些一向很感兴趣,理工科也是她分数最高的学科,刚才看了半天,施工队的做法和她自己做过的题好像不太一样?   这一幕在胡安老板看来是另外一个意思了,乐佩还在想着那个请她吃冰激凌的臭小子吗???这样下去怎么得了,虽然雷东多算是他在阿根廷这边见过的小年轻里最懂事靠谱的那个,但也不能把主意打到他们家佩佩身上!   他抓着老板娘的手一阵猛摇,老板娘不懂他在想什么,被打扰看电视了很不高兴,“你自己心疼钱就心疼吧,失心疯了吗拉着我干嘛?”   “哎呀,你不懂!”胡安老板深感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苦恼,他决定自己出手了,“小佩呀,你在晚上天黑的时候,是不是看不清东西?”   乐佩回身,叔叔一脸殷切地看过来,婶婶也调低了电视音量,她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辫子,“也没什么,晚上没有灯肯定看不清吧。”   婶婶也觉得老公的问题莫名其妙,叔叔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一般人就算关了灯,如果还有一点亮光,也能勉强看清东西的轮廓,你可以这样吗?”   乐佩迟疑地摇摇头,“灯比较暗的时候我就看不太清东西了,我以为大家都差不多?”   叔叔一脸严肃地看向婶婶,“那个小伙子说这是一种病,等有时间,你带小佩去看看医生?”   乐佩刚要说不用麻烦了,婶婶已经雷厉风行地拍板同意,“反正白天事不多,我明天就联系老陈,他不是会看病吗?”   “要去正经的医院,老陈看个头疼脑热还可以,眼睛他能看懂吗?”   “正经医院排队那么慢,要是老陈说他也不行,我再带小佩去医院,”婶婶拉住乐佩的手拍了拍,“小病而已,你不要太担心。”   乐佩很想说自己不担心,要是婶婶真的要带她去医院的话,自己一定不能去,那看着就很花钱。她正想着,婶婶已经丝滑地转向下一个问题,“你说是个小伙子告诉你小佩眼睛有问题,哪个小伙子?”   “费尔南多,”胡安老板看上去有很多话想说,顾忌着乐佩在这里,他只是压低了声音,“今天停电的时候他在超市里,我......他还给小佩买了冰激凌!”   婶婶没有像叔叔期待的那样也担心起来,反而眼睛发亮,“是那个高高瘦瘦,当运动员的小帅哥费尔南多?”   “是那个小帅哥......啧!你关心这个干什么?以后你给小佩买冰激凌,别让他占小佩的便宜!”   胡安老板眉毛都飞起来了,老板娘瞪了他一眼,同样压低了声音,“小佩来这里人生地不熟,好不容易交到朋友,你这是怎么了?”   “那是朋友吗?那些坏小子一个个的,带坏小佩了怎么办?”   “多管闲事,小佩下个月就回去上学了,一个在中国一个在阿根廷,坐飞机都要一两天,而且她那么聪明,怎么会被带坏?”   听上去是这个道理,胡安老板胸口的大石头落了一半,还是决定接下来多上点心,他的小侄女这么漂亮,招人喜欢很正常,超市里人来人往鱼龙混杂,他当叔叔的要多注意。   老板娘已经坐到了乐佩身边,“小佩喜欢吃隔壁的冰激凌?他们家的确实好吃,是意大利的做法,意大利的冰激凌全世界都出了名的。”   这是婶婶也知道她和雷东多聊天的事了,还有叔叔问她的眼睛,一定是雷东多告诉了他。乐佩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我以前没吃过这些,我觉得都很好吃。对了婶婶,费尔南多买东西结账给我了,我刚才忘了没拿出来。”   “不用了小佩,今天的账已经结完了,这点钱你自己留着当零花就行!”   老板娘看着乐佩从口袋里掏钱出来,连忙伸手拦她,还对着老公使眼色,要他不许收钱,没想到老板居然把钱接了过去,老板娘睁大眼睛,“你现在抠门成这样了吗?小佩的钱你都要收?”   老板肩膀挨了一巴掌,还是数了数钱揣进兜里,然后打开自己的钱包抽出面额大得多的一张钱,“小佩以后想吃冰激凌的话,叔叔请你吃!”   乐佩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她讷讷地接过钱,婶婶嘟囔着“神经病”,没好气地坐回去了。   当雷东多打开家门的时候,收获了来自爸爸妈妈和莱昂纳多的注目礼,下半场比赛都结束了,老费尔南多最终没能等来自己心心念念的啤酒。   “你上哪儿去了?妈妈都以为你走丢了快要报警了!”   “我遇到了几个朋友,大家一起聊了会天所以没注意时间,抱歉爸爸,你的啤酒我买回来了。”   刚满20岁的雷东多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一幕又让莱昂纳多没忍住对爸爸使眼色,‘我刚才说什么来着,费尔南多一定找女朋友了!’   爸爸妈妈不理他,雷东多不止买了啤酒,还有崭新的烤箱手套,下午妈妈才说过家里原来的那副破了,路易莎亲了亲贴心的小儿子。   “还有你,莱昂,”雷东多没有漏掉一脸哀怨的哥哥,“你的马黛茶壶不是丢了吗,我给你买了个新的。”   “我什么时候丢过......好吧,谢谢你小费尔。”   看上去自家弟弟真的只是去逛了超市,但莱昂纳多看着手里的马黛茶壶,总觉得其中有猫腻,不是生日节日,费尔南多什么时候这么想着自己了?   第二天他开车送雷东多训练的时候,旁敲侧击地继续打听,雷东多心不在焉,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套出来。   头顶的路牌指明哥伦布剧院的方位,雷东多突然说,“最近这里有什么表演吗?”   “我不知道,”莱昂纳多突然转头,“你问这个干什么?你要去看表演,约会?”   雷东多不理他这个问题,“你的车借我开两天?”   “你果然要去约会!我就知道!”莱昂纳多激动的声音快要把车顶盖掀起来了,“和谁约会,什么时候认识的?你昨天晚上绝对是去约会了吧,你还骗我说是去超市。”   “我没有去超市的话,那个马黛茶壶难道是我在路上捡的吗?”雷东多皱着眉离驾驶座远了点,“我从来没说过我要去约会,你不许和别人乱说。”   这就是真的要去约会,莱昂纳多当然听明白了弟弟的真话,毕竟如果不是和姑娘出去的话,费尔现在肯定生气不理他了。“明白,我不会乱说的,那你和我说说总没什么吧?长得漂亮吗?”   雷东多不说话,莱昂纳多再接再厉,“什么时候借车总该告诉我吧?我到时候怎么给你车钥匙?”   车停在了俱乐部门口,雷东多转身拿包的时候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等我电话,记得提前洗车。”   莱昂纳多眼睁睁看着弟弟潇洒地下车走人,左右闻了闻,“我才洗过车,这个臭小子!” [7]信笺(7):散架的随身听   莱昂纳多最终还是再洗了一次车,小费尔好不容易又要约会了,他这个做哥哥的不能拖后腿。   但雷东多并没有着急借车,至少接下来两天他都没有进一步动作。   “我说了那不是约会,”雷东多面对哥哥八卦地打探不为所动,自从他知道乐佩来到布宜诺斯艾利斯这么多天都没有出去玩过,他就想作为朋友尽一尽地主之谊。   “没关系,朋友之间也可以约会。”莱昂纳多丝滑地改了口。   雷东多不再和不清楚实情的哥哥多费口舌,乐佩不会在布市待太久,她总要回去上学的,就像他自己,他不可能永远都留在阿甲联赛,现在想约会的事根本没有意义。   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得太热络,胡安老板似乎对他产生了不好的想法,想约乐佩出去肯定需要她叔叔婶婶的同意,所以雷东多需要抓住一个好时机,而不是给自己加难度。   但每一天路过超市的时候,雷东多还是会忍不住走进去,乐佩每一次都站在收银台前,总是在听见“欢迎光临”的第一时间就看过来,露出带酒窝的笑,点头和他打招呼。   停电的第二天婶婶就按计划带着乐佩去了老陈家看病,老陈是唐人街一个发廊的老板,也是婶婶的同乡,他会看些小病,所以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做生意的华人小圈子里有点名声。   他没有检查的仪器,只是听婶婶的说法,又让乐佩描述了一下她的症状,就板上钉钉地说这是夜盲症,婶婶高高兴兴地按老陈的指示去买药,夜盲症不是什么大病,只是缺维生素,补上就好了,如果吃过药没效果,再去医院看也来得及。   乐佩在帮雷东多结账的时候飞快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谢谢你费尔南多,我之前都不知道这是一种病。”   雷东多微微凑近了一些,“所以你去看医生了吗?”   “对,已经在吃药了。”乐佩在雷东多的注视下挪开视线,低头去点要找的零钱,虽然平时她根本不用看就能数对数目,“你呢费尔南多,现在是要去训练吗?”   这几天他们都是这样寒暄的,好像自从停电那天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又亲近了几分,但雷东多却不太喜欢这样,再这样下去他们只会变成普通的超市员工和相熟的顾客。   今天他身后难得没有别人等着结账,于是当乐佩把打包袋推向他的时候,雷东多并没有直接接过,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地叫了乐佩的名字,“乐佩,我想......”   他又有些迟疑了,乐佩看出他有话要说,于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嘴唇抿住、笑意还能从眼角漏出来。   雷东多刚想好邀请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口,胡安老板突然从货架深处探出头来,“小佩?过来给叔叔帮个忙?”   过去几天都是这样,要么因为人多,雷东多根本没找到开口的机会,要么就是他想要说的话被老板或者超市的其他员工打断,今天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结果又被破坏了。   粉红泡泡噼里啪啦地破了个干净,雷东多有些泄气,但乐佩只是扬声答应了叔叔一句,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在他闭上嘴的时候追问,“怎么了,费尔南多?”   “咳,没什么,”雷东多垂首,“我只是想说,明天我还会来超市。”   这可真是句莫名其妙的话,雷东多在心里暗骂自己脑袋短路,他真该好好复习一下英语了,不然总是没办法完整表达自己的意思。   乐佩被他逗笑了,笑意从眼角晕开,绽放在整张脸上,她不觉得这句话没头脑,“你们周末也要训练吗,好辛苦。”她还记得雷东多说一周只用训练四五天。   话题被救了回来,雷东多接的飞快,“训练多了才能保持好状态,而且很多比赛都在周末,那样大家才有时间去看,所以我们都习惯了。”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聊起来了,胡安老板的声音再次传来,“快点啊,小佩?”   “这就来!”   乐佩不得不离开了,不忘留下一句话,“再见,我明天等你过来!”   连续几天连约人出门的邀请都没有说出口,雷东多终于决心不能继续拖下去,他在训练结束后打车去了哥伦比亚剧院,买好两张电影票妥帖地放进口袋里。   胡安老板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给雷东多设置了多大的障碍,就算他知道也不会改,不过经过他这两天的观察,乐佩确实像老板娘说的那样,只是在交朋友,没有被小帅哥迷惑了心智,所以他慢慢扔掉了那些奇怪的脑补。   第二天他刚好因为进货的问题要出去一个下午,老板娘留下来看店,乐佩当然也会帮忙。趁着没人坐在收银台后歇息的时候,乐佩不自觉地想起雷东多昨天和他说的话。   乐佩没有注意到,这半个下午她看表的次数比以往多得多,雷东多一般会在训练前后过来,所以当时针慢慢向下转了一格,雷东多没有出现的时候,乐佩知道大概晚上才能见到他了。   她没有很失望,把这件事放到一边,开始专心干活。   在超市里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乐佩一点不觉得辛苦,悠闲的下午她还能和婶婶闲聊,婶婶有时候会拉她和其他伙计打牌,乐佩没接触过太多娱乐活动,但她学得飞快,没两天就可以赢地所有人抬不起头。   偶尔乐佩会想,或许她一直待在这里也很好,不用再回那个不欢迎她的家。或许爸爸妈妈真的以为她是过来打工的,毕竟他们都不相信乐佩能考上北京的大学,通知书也不会送到家里去。高考志愿只有一个,考不上的话她的学生时代就结束了。   在她的家乡,大家都更爱做买卖而不是一个劲地读书,每家每户几乎都有漂泊海外的亲戚,大学又很难考,包括乐佩的很多同学,从高中开始就专心给家里的生意帮忙了,所以爸爸妈妈恐怕巴不得她留在叔叔这里,赚了钱还能寄回家帮衬她的哥哥弟弟。   但他们要失望了。乐佩坏心眼地想,等八月回家的时候,家里人说不定会吓一跳,她在奶奶房间里的床可能早就被挪用放杂物,但是没关系,她也不会继续住下去了,她会去北京,宿舍再小,她也算有自己的容身之所。   “别发呆了小姑娘,快来帮我结账,我还有急事呢!”   异国他乡的语言总会适时将乐佩从沉思中惊醒,她真心实意地笑起来,“抱歉,米亚奶奶,我这就来。”   这个平淡无奇的下午被货架后传来的争吵声打断,三个大小伙子拉扯着超市的一个店员阿金来到收银台前,看着很不高兴的样子,要找老板讨个说法。   “这是我新买的随身听,被你这里的员工撞到地上摔坏了,你们是不是该赔给我?”   早在他们靠近的时候,老板娘已经站了起来,将乐佩挡在身后。现在一个小伙子手里拿着七零八落的随身听尸体,东西直接怼到了老板娘鼻子底下,完全不想善罢甘休。   老板娘面不改色地后退了一步,只看阿金,“是你弄坏的吗?”   阿金也不高兴,“他自己的东西不拿稳掉在地上,我只是不小心撞了一下,他们还说被我踩了一脚,我绝对没踩过!”   小伙子不耐烦他们说自己听不懂的语言,一叠声嚷嚷着要他们赔钱,打断了阿金的抱怨,收银台其他人想结账也被他们拦住,俨然是要闹事的节奏。   收银台围了好些人,老板娘得尽快解决麻烦,她试探着问了句价钱,这是索尼最新出的磁带随身听,价钱当然不便宜,但小伙子报的价高的实在离谱,显然想趁机多捞一笔。   老板娘一脸晦气,她当然知道要是换了白人开的超市,这几个小混混肯定不会大张旗鼓的闹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给够钱就不走了。   她想先支开身后的侄女,“小佩,你先上楼去吧,给你叔叔打个电话,让他快点回来。”   乐佩默默听了一会儿,知道他们遇到的不是善茬。超市所在的街区治安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算好的,但总会有麻烦找上门来,警察的速度根本不能指望,一般这样的事只能花钱消灾。   这不是她第一次遇到闹事的人了,但这次她好像能帮婶婶做点什么,而不是躲到楼上去。   “乐佩!”突然有人叫她,雷东多穿过围观群众中走到收银台前,乐佩这才恍然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傍晚,他的训练结束了。   “发生什么事了?”   雷东多刚来就发现超市里乱哄哄的,虽然没听到发生了什么,只看老板娘的表情,也知道他们遇到了麻烦事,他几乎第一时间就站到了乐佩身边,虽然乐佩看上去好像并没有很害怕。   “他的随身听摔坏了......”   带头闹事的小伙子和乐佩同时出声,不过他的声音听上去没有之前那么盛气凌人,而是带了几分迟疑,“......费尔南多,你怎么在这儿?”   雷东多这才回头看清闹事的人,他顿了顿,疏离地微微颔首,“马蒂亚斯。”   事情的发展突然变得诡异起来,来闹事的这位马蒂亚斯显然和雷东多互相认识,但并不熟悉,雷东多只说了名字权当打招呼,仍然站在乐佩身边没动。而马蒂亚斯似乎有点怵他,没了刚才闹事的嚣张气焰。   老板娘看出这是个讨价还价的好机会,她亲热地对着雷东多笑了笑,然后才转向马蒂亚斯,气势足了许多,“我可以赔钱,但这东西最多也到不了1000刀,而且拿去修修肯定还能用,你别想着要我们当冤大头。”   马蒂亚斯捏着拳头,“必须1000刀,这是我哥哥送我的生日礼物,索尼的最新款,根本没有人会修,我想再买一个也买不到了!”   “你哥哥?”在老板娘开口之前,雷东多突然出声了,“这是恩佐送给你的礼物?还是你偷偷拿出来自己玩的?”   马蒂亚斯的脸涨红了,想要狡辩,又在雷东多的注视下退缩了,他只愤愤地盯着老板娘,从牙缝里挤出一句,“800刀,不能再少了!”   这是个色厉内荏的小孩儿,老板娘看出来,也就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她张嘴就要对半砍,却被轻声打断,“我觉得我能把它修好。”   所有人都看向说话的乐佩,乐佩指着散架的随身听,直直看向马蒂亚斯,“我说我能把它修好,那样你也不用花钱再买个新的了。”   “你骗谁呢?”马蒂亚斯当然不相信乐佩,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还是个亚洲人,她能懂什么?   但他没能拦住乐佩的动作,因为老板娘在一旁虎视眈眈,“你到底是想要修好随身听,还是想要来骗钱,你知道我们已经报警了吧?”   马蒂亚斯不是真正的混混,他还强撑着想要吵两句,但之前给他撑腰的好朋友在背后拉他,再加上这里还有认识他哥哥的雷东多在,他最终认了怂,“要是没有修好,就必须赔我800刀!”   乐佩把他的话当成噪音过滤了干净,她拿起已经摔开的随身听后盖,里面的机芯和主板分了家,皮带翘着,隔离层也掉在一边。   看上去这个随身听已经完蛋了,但乐佩刚才就一直在偷偷观察这个东西,辨别出了里面都有哪些小零件,这虽然是索尼的新版随身听,但功能和以前的没有太多区别,机芯只有停止播放和快进三个按键,结构很简单。   她在自己高中的好朋友吴君家里见过这样的磁带,乐佩不愿意回家的那些晚上,时常被几个好朋友拉到自己家去美其名曰补课,吴君就是其中之一。   吴君的爸爸在他们那条街上修电器,乐佩跟着见过不少,磁带播放器是最简单的,她两遍就记住里面长什么样子。吴君知道她对这些感兴趣之后,看她的眼神好像在看外星人。“我知道你物理学得好,但这有点变态了。”   等东西拿到手上,乐佩又仔细观察了一遍,确认自己分析的没错,也确认了随身听只是摔开散架,主板上的零件没有缺失,机芯虽然错位走形,但成功复位没太大难度,只要能重新装好,随身听应该就能起死回生。   老板娘对乐佩有着蜜汁自信,放心地将随身听交给小侄女,吆喝着伙计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还贴心地拿来了胡安老板修东西的工具包让她随便用,乐佩看了一眼,那些工具几乎都用不上。   雷东多眼看乐佩只是盯着随身听观察,手指试探性地碰了碰,很发愁的样子。他完全能理解乐佩的心情,这东西看上去就让人头疼,所以他不由得出声,“乐佩——”   乐佩抬头,“怎么了?”   “其实修不好也没关系,”雷东多认真地看着她,“我认识马蒂亚斯的哥哥,马蒂亚斯很怕他。”   “谢谢你费尔南多,”乐佩觉得很新鲜,她没想到看上去很有道德感的雷东多也能将欺负朋友的弟弟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不过我确实能修好,这没什么难的。”   她重新低下头去,三两下调好了按键相连的卡片和弹簧,又将皮带绷好,将机芯和主板对准,用螺丝刀上紧固定,这时压住机芯上的弹簧片,压带轮连接的黑色金属棒呼呼地转起来。   雷东多不再说话,他看着乐佩毛茸茸的头顶,还有在她那双仿佛有魔力的灵巧手指下,飞快复原的磁带机。   他眼前还留存着刚才女孩儿自信的模样,这是他在别人脸上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那个明媚笑容永远不会褪色,让人心动。 [8]信笺(8):你真漂亮   ‘咔哒’一声,随身听的被盖扣上。复原像乐佩想的那样顺利,花了不过十分钟,随身听已经变得完好如初,放在马蒂亚斯的面前,“我认为这样就算修好了,你要不要试试看?”   马蒂亚斯没想到这一切结束地这么轻松,他既不甘心又不敢置信,脸色十分好看。在雷东多有如实质的目光注视下,他还是拿起了随身听,放磁带的时候还在祈祷着什么都播不出来。   但他注定要失望了,迈克尔杰克逊的歌声从耳机里传出来,是今年火热的《leave me alone》,老板娘眉开眼笑,十分好心地举着耳机要马蒂亚斯戴上,“要不要再试试看音质?”   音质当然也没有问题,简直和哥哥拿给他炫耀的时候一模一样,马蒂亚斯抢过随身听,一边嘟囔着“真倒霉”,一边和他的小伙伴飞快溜出了超市,再没有刚才的大嗓门。   “我才是倒霉,这小孩可真没礼貌,也不知道和你说声谢谢,”老板娘骂了一声,看向乐佩声音都夹了起来,“我们小佩这么厉害,这样的东西也会修,比你叔叔强一百倍,家里的电视坏了他还说要凑活,一点都不顶用!”   乐佩当然也很高兴,不过她只是因为给婶婶解决了一个麻烦,随身听的原理再简单不过,修好那个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板娘又转向雷东多,她当然不会忘记这个小伙子的帮助,马蒂亚斯见到他就像老鼠见到猫,想来淘气的弟弟天生就害怕哥哥正直严肃的朋友。   “谢谢你费尔南多,没你在今天这件事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雷东多只看着乐佩,“我没做什么,都是乐佩的功劳。”   “对,对,小佩是最棒的,”老板娘的眼神在站在一起的两个人身上扫了个来回,呵呵笑起来,“你是来找小佩的吗?那你们好好聊。”   老板娘脚步不停地去找刚才被讹上的阿金,给两个年轻人留出空间,乐佩也不着急回前台,超市的其他伙计在她修随身听的时候已经顶上去了。   这是雷东多等了几天的好机会,但现在他满脑子都是乐佩刚才修好的那个随身听,“你居然会修随身听,这真的是......amazing!”   乐佩不止会修,她还能比划着用自己并不丰富的词汇量讲出随身听读磁带的原理,雷东多只记得她发亮的眼睛和抑扬顿挫的声音,“我觉得想要搞懂这些一点都不容易,”那些原理他根本没留意听,听了也不明白。   “这没什么,”乐佩突然有些脸热,她感兴趣的这些东西在她的家里从来没人能理解,得到最多的评论是“她这样以后会嫁不出去”,雷东多是除了教会她这些的吴叔叔之外第二个真心实意夸赞她的人,哦,还有刚才的婶婶。   她必须得换个话题了,不然自己会骄傲。还是问问那个马蒂亚斯吧,“他是你的朋友吗?”   “不算,”雷东多当然和那个坏小子划清界限,他也确实看不上马蒂亚斯的作风,他认识的大多数年纪小的男孩子都有让人厌烦的毛病,“他哥哥恩佐是我在青训队的队友,也是小时候我家的邻居,可惜恩佐前几年放弃足球上班去了。”   至于马蒂亚斯,他也进过青训营,或者说阿根廷的小男孩儿到了年纪总要去俱乐部走一回,当然大多数没有天赋的十来岁就被淘汰了,马蒂亚斯也是其中之一。   “他那个随身听多半是偷拿恩佐的,恩佐不爱让马蒂亚斯用他的东西,”雷东多笃定,“所以这件事马蒂亚斯也不会和恩佐说,你不用担心之后他会再来找事。”   “那就好。”乐佩其实希望恩佐把马蒂亚斯教训一顿,但这样的结果也还可以吧。   闲话说完了,乐佩没忘记雷东多昨天叫住她就为了说自己今天会来超市,他一定要买什么东西吧,她拍拍手直起身,“你训练一结束就过来了吧,想买什么?我帮你去拿?”   “不,我是来找你的。”雷东多叫住了乐佩,在乐佩有些好奇的眼神中,终于说出了他准备了好几天的邀请,“你说你来布宜诺斯艾利斯这么多天,还没有出去玩过,明天下午哥伦布剧院放电影,你想和我一起去看吗?”   乐佩心动了,她想不出拒绝雷东多的理由,但这件事她做不了主,“我得问问叔叔婶婶,他们要是同意的话,当然,我想去看。”   至少乐佩没有拒绝,这是个好信号,雷东多却没有放下心来,他觉得胡安老板恐怕没那么容易答应。   但他担心的问题被轻而易举的解决,一直在一边干活的老板娘突然冒了出来,也不知道听见了多少,“我和你叔叔都会同意的,去玩吧。叔叔婶婶每天都要忙,没办法带你出去玩,但是好不容易来到这边,景点不转怎么可以呢?”   她三言两语就替乐佩决定好了,“你们要去看什么电影?”“几点出去,要不要先过来吃午饭吧!”“虽然可以出去玩,但晚上八点前必须回来,不能乱跑。”   雷东多认真回答了老板娘的问题,听到最后一句话才像通过考试一样松了口气,他又看向乐佩,确定乐佩和他一样期待明天出去玩。   他什么都没买就离开了超市,大步流星,他急着回家给哥哥打电话,“车钥匙,还有你的那个CD随身听,都借给我吧。”   超市这边老板娘的心情出奇的好,已经完全把之前被人惹麻烦的事忘在了脑后,就连晚上回来的胡安老板都觉得她太兴奋了。   乐佩当然很期待明天,她可以去看雷东多说过的那些布市的景点,哥伦布剧院放映的是20年前的经典电影《罗密欧与茱丽叶》,饰演茱丽叶的演员奥丽维娅赫西是阿根廷人,知名的美貌和人气让她哪怕有一半英国血统在阿根廷也很受欢迎。   胡安老板的心情就不太美丽了,在从老板娘那里得知乐佩明天要出去玩,还是和现在变得不太讨人喜欢的雷东多一起,老板的血压直接拉满,“我就知道他和那些臭小子一样,没安好心!你怎么能答应呢?这我怎么可能同意?”   “我倒觉得费尔南多很靠谱,他从小都比那些臭小孩儿有礼貌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老板娘还讲了下午雷东多出言相助的事。   “他是个懂事的小伙子,长得还又高又帅,上了大学、足球还踢得那么好,你以前不是经常夸他吗?乐佩交个朋友怎么了,我还担心她太闷着了,她在老家过得又不好,你哥哥嫂子什么德性你心里没点数?”   “那是两回事!”老板其实明白这个道理,他也认可雷东多的人品,但心里一时半会还是接受不了,乐佩才17岁!   “他和乐佩才见过几面,就能约着出去玩,两个人!接下来他还要干什么我都不敢想!就算他今天帮了忙,那也不是他能约乐佩出门的理由!”   老板娘懒得理他了,“反正我已经答应了,小佩也很想去,你自己慢慢想去吧......以前你女儿追着帅哥跑的时候你好像能拦得住一样。”   第二天两个人约好见面的时间是下午,早上乐佩还想在超市帮忙,被婶婶劝了回去,叔叔愁眉苦脸地在角落种蘑菇,仍然拒绝接受现实。   乐佩终于意识到婶婶对这件事好像比她更上心,中午早早吃过饭,她也从超市上楼来,光是衣服就帮乐佩挑了半天,虽然都是前一阵子她帮忙买的,现在却哪件看着都不合适。   “我应该多给你买点衣服,这些看起来都太可爱了,婶婶的衣服老气、尺码也不够,你没办法穿。”   “我觉得都很好看......”乐佩弱弱地说了一句,她觉得现在有点太隆重了,在家的时候她因为没有钱,不能总让朋友请客,所以出去的次数很少,每次出门她都要好好准备一番,但也不到这种程度。   雷东多在她心里已经像她的那些好朋友一样了,乐佩也是最近在叔叔这里攒下不少钱才答应地毫不犹豫。   婶婶当然没听进去,她又被赶去试衣服了。虽然有点折腾人,乐佩不想拒绝婶婶的好意,直到最后婶婶终于定下了她最早试的那套,“大大方方的,最好。”   给乐佩梳头发又花了半天时间,乐佩的头发因为最近吃的好似乎都变得更亮了,扎蕾丝边发带的时候婶婶还念叨着,“刚好你们要去看罗密欧茱丽叶,戴这个再合适不过了。”   乐佩不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她当然没看过那部电影,她是上高中之后才第一次进电影院,小时候街头放的露天电影很少有外语片,电影院兴起之后不会引进这么老的片子。   要不是她的耳洞才打了不到一个月,不能换别的,乐佩相信选耳饰婶婶还要纠结好久。最后婶婶还要拿出自己好久都用不了一回的化妆品,盯着乐佩看了一会儿,感叹着年轻就是好,只给她涂了一层唇膏。   雷东多在冬日下午淡淡的阳光下开车出门,今天天气很好,也没有训练,一切都再顺利不过,除了八卦的莱昂纳多,在他穿衣服梳头的时候烦个不停,“太精致了小费尔,我觉得我结婚那天你都不会这么用心收拾。”   “你什么时候要结婚,妈妈知道吗?”   “我只是举个例子!”   雷东多只觉得他大惊小怪,自己每天出门都会花这些时间在衣服头发上,今天只是在穿什么衣服上多纠结了一会儿、发型梳得更仔细了而已。   出发前他坚决赶走了想要一起上车或者跟在后面偷看两眼的莱昂纳多,雷东多不常开车,但他18岁就拿到了驾照,没买车只是因为家里车多,而哥哥的最骚包拉风。   他的车停在超市门口,高大帅气的年轻人一下车就吸引了不少路人的视线,幸好下午这里人不算多,没人认出他是阿根廷青年人那个已经开始崭露头角的中场。   超市门口的招财猫今天喊“欢迎光临”的音调似乎都高了两度,胡安老板看见他来冷哼了一声,“我去楼上叫小佩。”   老板还是说服了自己,或者说雷东多确实是个招人喜欢的年轻人,尤其今天又收拾地这么精神利索,他也说不出替侄女拒绝的话。   乐佩见到雷东多的时候,呼吸停了半拍,她一直知道雷东多的外表很有优势,但今天他看上去比以往还要再帅一点。   深棕色的长款风衣,毛衣下面白色的衬衫领子整齐地折好,藏蓝色的西裤每道褶皱都恰到好处,细看还能看到格子暗纹,皮鞋擦得很亮,这身有点太过成熟的装扮放在雷东多身上一点都不突兀,带点暗金色的头发向后梳成背头,连发梢都透着精致。   乐佩在心里感叹着,走到他身边,“下午好,费尔南多。”   雷东多目不转睛地看着乐佩一路走近,沉默之后的第一句话,他说:“Que muy guapa!”(你真漂亮。) [9]信笺(9):雅典人书店   很多人以为雷东多是个感情内敛的人,其实只是因为那些人和他的关系不够亲近,在面对家人和好朋友的时候,雷东多不吝啬表达自己的感情,当然,在球场上面对讨厌的对手,雷东多也会骂的很难听。   他几乎每天都和爸爸妈妈通电话,他见过莱昂纳多被朋友骗了钱最窘迫的时候,莱昂纳多也差不多知道他和队友对手起过的每一次冲突,他是个感情充沛的阿根廷人,发自内心的感慨没什么好丢人的。   所以他对乐佩说的那句话同样发自内心,他也不觉得那是一句过分的称赞,只能算是客观评价。   乐佩穿着浅棕色的长风衣,不同于那天在街上短暂的一眼,也不同于她平时忙碌时的模样,额前的碎发被整齐地梳进发带里,像是从一株金黄的向日葵变成一束芬芳的百合花,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让所有人注意到她。   因为穿着带跟的长靴,她的步子变慢了一点,时间仿佛也跟着拉长,等她靠近打招呼,带着熟悉又安心的笑容,整张脸透着一层柔和的光。   雷东多知道,无论什么时候的自己见到这样的乐佩,都会说出那句“你真漂亮”,只是说出之后他才意识到,乐佩的西班牙语听力不算熟练,不站在收银台后的时候,很多词语她都听不明白。   所以乐佩对这句话没什么反应,只是抿嘴看着他笑。雷东多不想翻译成英语再说一遍,那样太刻意了,于是在向面色不善的胡安老板道别之后,他先一步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邀请乐佩上车。   车上弥漫着一股别扭的氛围,不是尴尬,但让雷东多不太自在,直到他发现乐佩正在偷偷打量驾驶座的仪表盘,他早该知道乐佩不是一般的姑娘,向后让了让。   乐佩被发现了也没有不好意思,凑得更近,雷东多相信她一定在想要摸一摸,就用她那双充满魔法的手。“这是你的车吗?看上去好棒!”   “咳,这个其实是我哥哥的车,不过我也会开,你放心好了。”   连出租车都没坐过几次的乐佩没什么不好放心的,“开车很难吗?”   “只要知道什么时候踩哪个踏板,就没什么难的。”雷东多见她实在感兴趣,专门演示了怎么发动车子、6个档位分别是什么,“你看,这很简单,你这么聪明,一定很快就能学会。”   “你怎么也像我叔叔他们那样说话?”乐佩没有说她今后或许很多年都买不起一辆车,也没有开车的机会,她压住上翘的嘴角,矜持地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汽车开上街道,车厢里再没了一开始古怪的氛围,好像他们已经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只要坐在一起就会很放松。   “剧院离这里很远吗?”   “不算远,不过离电影开场还有好一会儿,”雷东多一边在心里默默想着路线,一边问乐佩的主意,“你想先去其他地方吗,五月广场,或者去看方尖碑?”   “我想去看看布宜诺斯艾利斯大学,我还不知道一所大学该是什么样的,”乐佩觑着雷东多的表情,“这个是不是有点不方便?”   雷东多没想到乐佩会这样选,心中一点隐秘的高兴很快被对母校的嫌弃掩盖,大概全世界的大学生都是一样的,当遇到其他人想参观校园的时候,都不理解这么普通的地方有什么好看。   布大有一点不普通,她没有集中的校区,一年十几万本科生的入学量导致不同专业的学院只能坐落在布市的不同街区,也没有太多学生宿舍,所以除了法学院那个硕大又古老的图书馆,整座大学找不出另一个标志性建筑。   “没有不方便,只不过布宜诺斯艾利斯大学和你想象的可能有点不一样,教学楼都在街边,普通到有时候我们上课都找不见位置。”   乐佩理解了,有点失望地点头,雷东多飞快想到了另一个好地方,“或许你想去雅典人书店,那是阿根廷最大的书店,里面什么样的书都有,很多学生经常去那边看书!”   乐佩果然对这些感兴趣,她的眼睛又亮起来,雷东多心下松了口气,庆幸乐佩没有继续追问布大,不然他这个总是翘课的人根本想不起来教室在哪儿。   雅典人书店藏在闹市区的街角,这里的前身同样是个剧院,只不过过去十几年废弃了,这两年被市政府改造成了一座书店。   一楼曾经的售票处没有书架,书都是一摞摞分堆放的,花花绿绿的封皮吸引着乐佩,哪怕上面的字一个都看不懂,硬皮书的精美封装摸着也让人着迷。   这里放着的书都是给小朋友看的图画科普读物,还有成功学秘笈这种让人搞不懂的畅销书,雷东多第一次在这里停留,他的目光跟随着乐佩拿起来的书,“这是给小孩子学西班牙语的图书,讲的都是童话故事。”   书的内页摸上去也很光滑,里面每一页都画满了图案,像是一部动画片印在上面,乐佩能大概猜出来讲了什么故事,给小孩子的书还能做的这么好看?就是这些小人的样子她有点接受不了。   “这一本要多少钱?”   雷东多低头去看标签,报了个数字,乐佩吐吐舌头,把书放了回去,这够她买一整套连环画还不嫌多,连环画上的小人看着更顺眼。   雷东多更喜欢楼上的氛围,他伸手碰在乐佩的肩头,又一触即离,“走吧,楼上还有更多书。”   顺着扶梯来到曾经剧院的中心,宽阔的大厅里曾经放满座椅的地方现在摆上了一排排书架,二层三层的圆弧形观众席也是同样,来往的人们不自觉压低声音,偌大的剧院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脚步声。   乐佩的声音也变成气声,“你经常看的那些书都在哪里呀?”   剧院的穹顶是一副色彩丰富的欧式壁画,没有大灯,他们在昏暗中路过一排排书架,停在写着“La Economía”的那一排,只书架前有灯明晃晃地照着,方便读者看书。   “这里有不少老师推荐我们来看的书,比图书馆的书还要新,只可惜不能借,所以有时候我会在这里把书看完,如果不是写的特别好的话。”   声音放轻之后必须靠近才能互相听清楚,乐佩穿上短靴后个子不低,雷东多微微侧身说话的时候,她也跟着偏头,从背后看脑袋刚好快要枕到他的肩膀上。   雷东多的目光总会被乐佩吸引,所以他发现了这一点,说话的声音顿了一下,半晌才默默退开一步。   他们又去了拉美著名文学作品所在的书架,相比于专业课的书籍这里更吸引他,“我已经读过不少了,但这里总会上新,好书永远都读不完。”   乐佩点头,就像她喜欢看的那些小说,金庸琼瑶的书一本接着一本,看完了这些还有古龙,读完一本永远有新的冒出来,这些书在家长看来都不正经,他们只能偷偷看,一本书在班上能过十几个人的手。   西班牙语的书乐佩当然看不懂,他们只是走马观花地一排排扫过去,等到了二楼才算见到英语书,至于想找中文书,恐怕要去的是唐人街的小书摊。   雷东多得知乐佩也爱看书之后,热情地介绍了几个拉丁美洲的作家,他们还找到了翻译成英文的经典,最出名的当然是《百年孤独》。   他们坐在一间狭小的空阅览室里,一起研究这本英文书,桌上还放着两杯冒热气的咖啡,剧院的舞台改成了咖啡吧,走进大厅就能闻见浓郁的咖啡香味,乐佩忍不住买上一杯尝尝,结果只喝了一口就放到了一边。   两个人的英语都没好到可以读下这本书,好在雷东多还记得原文的情节,两人磕磕绊绊地还能读下去,他们这些天说的大多都是英语,就算有雷东多没办法解释清的东西,乐佩的脑回路也能奇妙地对接上,明白他真正想要说什么。   这确实是本很有意思的书,第一章只看了几页,吉普赛人拿来的磁铁就将乐佩的心神也吸了上去,六分仪和罗盘一出现,她就想到了磁场。雷东多比划着试图解释什么是炼金设备的时候,乐佩仿佛满脑子都是她看过的那些白大褂们做化学实验的视频。   除了这些熟悉到让人亲切的东西,每一段剧情都走向她意想不到的地方,当雷东多念出那句疯疯癫癫的“地球是圆的,像橙子”时,乐佩咯咯地笑起来。   雷东多很高兴乐佩喜欢这本书,虽然他不知道乐佩喜欢的点和他不太一样。乐佩甚至决定买这本书回去,哪怕它贵得吓人,叔叔给的这些钱拿回家她能买一整套新出的《康熙大帝》,再给朋友们也送一套。   “你说这本书很出名,我觉得等我回去一定能找到它的中文版。”   书店除了图书还有各种CD碟片,相比于看不明白的西班牙语,歌曲不需要听懂,也能靠音乐传递出充沛的感情。   雷东多感谢自己昨天莫名其妙问哥哥借了CD随身听,乐佩接过一只耳机的时候左右看了看,学着雷东多的样子戴上,立刻就听到了清晰又动听的歌声,是不同于香港台湾歌手的另一种风格。   “我喜欢这个旋律,虽然听不懂歌词,它让我想要出去跑两圈。”   ““这确实是球场和训练场经常放的歌。”雷东多侧头,他看到乐佩微微阖上眼睛,脑袋跟着轻轻左右摇晃着打拍子,耳机里平时都快听厌烦了的歌声突然又变得悦耳起来,他闭上嘴。当乐佩的眼神落在了CD随身听上时,他默默将CD机推到乐佩手边,做着口型,“你可以打开看看。”   “不用了,”乐佩有点不好意思,她不想表现得没见过世面。不过她误解了雷东多,因为他说:“我不知道这个和磁带随身听是不是一样的原理,但CD的音质更好。”   原来是这个‘打开’,乐佩于是取出CD,拆开了这个莱昂纳多友情赞助的小玩具,CD机的内部结构看着要比磁带随身听复杂一点,乐佩害怕碰坏,只是虚指着零件简单解释了一下他们的原理,有些乐佩也不太清楚。   雷东多变成了听讲的那个,这次他终于专心了一点,乐佩讲的很清楚,让他一瞬间产生了物理也没有很难的错觉。   他看着乐佩再一次用双手施展了魔法,刚才被大卸八块的CD机恢复原状,CD还能正常播放,什么问题都没没有,就是刚冒出来的声音大的吓人,两个人懵了一会儿才手忙脚乱地将声音关小。   安静的书店里这样的动静十足引人注目,有不太高兴的读者路过,想用眼神谴责一下这种不文明行为,但他没有在CD区发现人,只好悻悻地走开。   躲到书架旁假装看书的两个人隔着摆放整齐的书丛上看向对方,不约而同地歪头偷笑起来,带着做坏事没有被抓住的一点点兴奋。   在书店一不留神就待到了电影快开场的时候,雷东多没想到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以至于他们赶去哥伦布剧院的时候他还想加速超车,但乐佩一点也不着急,“晚点也没关系,这说明我们下次看电影的时候就不会迟到了。”   那句“next time”飘进雷东多的耳朵里,他也一点都不着急了,等到了剧院两人果然迟了一会儿,雷东多还是买了爆米花和饮料,他们这才走进黑乎乎的放映厅。 [10]信笺(10):罗密欧与朱丽叶   《罗密欧与朱丽叶》并不是正在院线的电影,而是剧场日常随机放映的经典老片,甚至还是英文原声而不是西班牙语配音,所以影院里的观众就更少了。   在走进黑漆漆的放映厅时,雷东多想到了乐佩在黑暗中看不清东西的毛病,一回生二回熟,他转身伸手,乐佩也不多计较,这次轮到她的手握在雷东多的手腕上了。   在电影角色仿佛唱歌一般的台词声中,雷东多没有错过乐佩在身后时那声轻轻的“谢谢”,他尽量放松被拉着的那条胳膊,不同于他马上要出汗的手心,乐佩的手指还带着布宜诺斯艾利斯冬天的温度。   等他们终于在座位上坐定,女主角朱丽叶刚刚出场,引起了观众短暂的议论。   饰演她的奥丽维娅赫西当年只有十七岁,大屏幕上的脸青春逼人,完整地展现了朱丽叶的美丽天真,怪不得罗密欧会对她一见钟情,她完美符合大家想象中莎士比亚女主的样子。   乐佩总算知道婶婶上午为什么那么说了,大荧幕上的朱丽叶同样有一头长而柔顺的头发,虽然没有戴发带而是一顶金色小帽,但从正面看和她今天的发型确实有点像,乐佩的注意总是不自觉地被朱丽叶的头发吸引。   雷东多居然也是第一次看这个电影,他当然知道这个故事的大概情节,只是这种有点拧巴的青少年爱情不够对他的胃口。今天在电影院从头看起,居然慢慢看了进去,为莎士比亚的台词所吸引。   不过他也发现朱丽叶的发型有点眼熟,雷东多微微侧头,乐佩就坐在他身边,专注地看着大屏幕,偶尔拿爆米花喂进嘴里,发现吃爆米花有声音的时候,咀嚼的动作都放轻了,两腮一鼓一鼓的。   她不会像朱丽叶那样,雷东多在乐佩感觉到之前收回视线,扔掉这个不好的联想,乐佩很聪明,她的大好人生才刚刚开始呢。   电影拍的很棒,哪怕乐佩听不懂很多台词,她也大概知道每一幕这些人都在干什么。   而且听不懂话或许是件好事,偶尔几句简单的台词,肉麻地让她鸡皮疙瘩都掉下来了。很多人说莎士比亚的台词很优美,可惜她实在感觉不到。   在罗密欧和朱丽叶相继殉情之后,电影结束,放映厅的大灯重新亮起来,他们不着急离开,先解决掉只剩一点的爆米花。   “罗密欧太冲动了,既然他最开始已经拒绝了决斗,说明他知道杀死朱丽叶堂兄这件事是不可挽回的,但他最后还是动手了。”乐佩嘎吱嘎吱地说,听上去还在为可怜的小情侣遗憾。   雷东多不觉得罗密欧真的能避免被放逐的命运,“是朱丽叶的堂兄挑衅在先,还杀了他的朋友,如果这样罗密欧还能忍住不动手,那他也就不是爬上阳台向朱丽叶告白的罗密欧了。”   “对于有的人来说,坚持自己看中的东西,比作出大家都认为正确的选择更重要,”雷东多似乎真是这么想的,一口气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并不在辩论,跟着找补了一句,“只要他日后不后悔的话......”   “后悔也没关系,”乐佩被雷东多说服了,“很多人嘴上说着后悔,再来一次大概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样想来年轻人的意气用事也没有那么糟糕了,错误的是蒙太古和卡普雷特两家的世仇罢了。   零食桶里最后一点爆米花也被扫荡干净,他们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走,相比于乐佩对罗密欧莽撞的吐槽,雷东多更遗憾于小情侣就为了爱情草草结束了生命,“现实中很少有人将爱情看的这么重要,大概这也是这个故事这么出名的原因吧。”   “也许对朱丽叶来说爱情还有其他的含义吧,她早晚会想要离开这个强迫她的家,罗密欧只是她选择的一种生活,她真正想要的是决定自己的人生?”   听上去这是个问句,乐佩却说的十分笃定,好像这句话说的不只是朱丽叶一样。雷东多迎上她灼灼的目光,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朱丽叶的人生当然是她自己的。”   晚上七点吃饭的时候,胡安老板已经在频频看表了,等过了七点半,他更是时不时就要去门口转一圈,老板娘根本懒得管他,“你都说了最晚8点,现在着急有什么用?”   “那是最晚!谁知道他们敢真的玩到8点?”   他们确实敢,在时针整整指向8的时候,雷东多载着乐佩终于回到超市门口,胡安老板门神一样站在门口,看着两人挥手告别。   “谢谢你带我们家乐佩出去玩。”他对着雷东多假笑一下,亲亲热热地揽着乐佩回了超市。   “小佩玩的怎么样?叔叔给的钱够不够花?”   当然够,她甚至还剩了一点,乐佩放下手里买的书,拎出一个包装盒,“这是我在餐厅打包的小蛋糕,给叔叔婶婶吃。”   一天都气不顺的胡安老板终于被哄好了,吃蛋糕的时候还连连夸乐佩贴心,老板娘也很感动,当然她更关心的是乐佩白天玩的怎么样。   “我们去了书店,也看了电影,还路过了好几个漂亮的广场,就是没什么人。”乐佩还说到他们的晚饭,“吃了很多没吃过的,餐厅里还有驻唱。”   “味道怎么样,好吃吗?”   乐佩抿嘴,“还可以吧。”她不是会嫌弃饭难吃的人,顿顿吃饱的日子还没过几年呢,但有一盘肉的酱汁味道实在古怪,还有沙拉,看着好大一盆,总感觉不像是给人吃的东西。   但意大利面味道很棒,还有甜甜的蘑菇汤,她不爱吃的那些刚好都被雷东多解决了,一点不浪费,所以总的来说这顿饭吃的还是很开心。   “这臭小子,请你吃饭都没说吃好一点,”叔叔皱起眉头,嘴里吃着的蛋糕都不香了,“我们一会儿去给你下碗面,这个蛋糕也吃一点。”   乐佩没有拒绝,不过叔叔有句话说的不对,“其实是我请了客,菜也是我点的......”不好吃怪不到雷东多头上。   “他居然让你请客——”叔叔差点没有控制住嗓门,他一直以为雷东多这小子没安好心,用美食蛊惑他亲爱的小侄女,但要是让乐佩掏钱,听上去就好像更过分了。   “你不是一直担心乐佩被占便宜吗?现在乐佩请回来了,你怎么又不高兴?”婶婶物理制止了叔叔的惊讶,但她其实也很惊讶,“小费居然同意吗?”这不应该啊?按照她对雷东多这些年的了解,还有对阿根廷人的了解。   乐佩被这个外号逗得笑了一会儿,“他最开始确实不同意,但我说下次吃饭的时候等他请我,他就没说什么。”   “还有下次?”胡安老板短促地叫了一声,继续抑郁地蹲到角落长蘑菇去了,婶婶没理他,拉着乐佩进了房间,语重心长地解释,“是小费邀请你出去玩的,在这边确实是他该请你才对。”   其实在哪儿都是这个道理,乐佩的同学们每次出去玩也都是攒局的人请客,不过两个人的时候乐佩没想那么多,她今天终于能出得起钱请朋友吃饭了,而且花的是叔叔给她发的工钱而不是别的,一晚上她都在为这件事开心,现在见婶婶这样,她终于有点不安了。   “我以为是他请我看电影,我请他吃饭,这样不对吗?”   “婶婶不是那个意思,”老板娘连连摆手,“你这样算得清也很好,以后才不会生矛盾,不过我估计小费可能没那么开心,我还以为他喜欢你呢。”   婶婶语出惊人,乐佩却没与太惊讶,她不是笨蛋,当然知道雷东多看她的眼神和普通朋友不一样。   学生时代乐佩没有遇到另一个像这样的男生,她长得漂亮,但家境一般,尤其家里不在乎她,几乎全班都知道,再加上学习成绩最好被老师重点关照,所以班上有些人眉来眼去,还有同学退学回去结婚,这些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雷东多是最特别的那个,她现在还能回忆起下午两人一见面时,那句“你真漂亮”让她的心怦怦直跳,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装傻。   下午在书店、在电影院,他们都玩得很尽兴,雷东多理解了朱丽叶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也不想只当什么普通朋友。   只是,“我下个月就要回去上学了,以后可能也不会再来这边,只能等你和叔叔回国去看我,能在这里认识一个朋友是意外的惊喜,我觉得费尔南多也是这么想的。”   “好吧,你都明白就好。”婶婶叹了口气,揉着她的脑袋不说话了。   另一边雷东多回到家,不出意外在沙发上看见了莱昂纳多,听见门响已经一骨碌坐了起来,“今天怎么样,都去哪儿约会了,进行到哪一步?”   雷东多嫌弃地瞪了他一眼,好像他说了什么非常低俗的话一样,车钥匙抛过去,重复自己说了一万遍的话,“我说了那不是约会!”   莱昂纳多立刻看出他心情不好,这下哥哥更要好好安慰一下可怜的小费尔了,“怎么回事?你被拒绝了?不可能吧,你这么出色,我还没见过有谁能拒绝你。”   哥哥夸张地伸手对着他从上到下比划一番,雷东多听得直起鸡皮疙瘩,不过表情总算好看了一点,“没有的事,我们玩的很好。”   他只是在纠结那顿晚饭钱,他当时居然被乐佩一句下一次换他请骗了过去,他当然希望还有下次,他还想邀请乐佩去看比赛,但这些都和这次没关系。   今天是很棒的一天,他感觉乐佩也是这么觉得,但乐佩似乎只把他当普通朋友,没有别的意思。雷东多知道这样是最好的,这些天他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但现在还是难免有些抑郁。   只不过这些话就没必要和莱昂纳多说了,他从冰箱里掏出酸奶,默默收拾好心情,“谢谢你的车,很好用,说不定我过几天还会用到。”   莱昂纳多看着弟弟故作镇定(?)的表情,已经认定他经历了惨痛的拒绝却还不愿意放弃。算了,谁年轻的时候没有吃过爱情的苦呢?他作为哥哥也只能全力支持罢了。   “随身听也该给我了吧,你们今天用了吗?”   “用了,”雷东多从包里掏出CD机,突然不太想还,“这个我拿着,给你买个新的可以么?”   难道连这种有关系的小玩意儿也想留着?这就有点太过了,莱昂纳多觉得自己必须干预一下,让弟弟不要太过于沉溺其中,好姑娘又不是只有一个。   “不可以,这是我前女友送给我的东西。”   “那你还留着干嘛?”雷东多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我给你买个一模一样的。”   他不知道自己越是这样越证明随身听的珍贵,他的形象在哥哥眼里就越可怜一分,莱昂纳多当然更不能让步,“你买不到一模一样的,已经停产了。”   雷东多啧了一声,懒得听哥哥的鬼话,当着他的面打开了CD机,“那你知道这个东西是怎么读碟放出声音的吗?”   “因为厂家就是这么造的......不是,你为什么问这些,还不赶快还我——你在干什么?”   莱昂纳多眼睁睁地看着雷东多把他的CD机大卸八块,话都说不明白了,“就算,就算我不想送给你,你也不用这样威胁我吧!你要干嘛?”   “谁威胁你了,”雷东多没好气地瞪他,然后指着一个个零件,讲出它们的作用,虽然有些已经记不清了,但反正莱昂纳多也不懂,听不出他在胡说。   莱昂纳多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茫然,偶尔机械地答应一声表示自己在听,直到雷东多又把CD机装好,他才咽了咽口水,“这个随身听你留着吧,我自己去买新的......你都是在哪儿学到这些的?”   “今天。”   “你不是去约会了吗?你带着姑娘去干什么了?”   雷东多看着哥哥一副世界观受到冲击的样子,抑郁的心情一扫而空,“我早就说了,我不是去约会。” [11]信笺(11):布雷诺广场   在万分不情愿放任臭小子约乐佩出去玩之后,胡安老板以为雷东多就此消停,不会再有什么挑战他神经的行为,接下来雷东多也确实没干什么,只是每天按时出现在超市里给他贡献销售额,顺便和乐佩有说有笑地聊一会儿。   ‘这样也很过分了。’胡安老板在心里碎碎念,当然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无聊到盯着侄女交朋友,而且事实上他没有真的阻拦过什么,就连偷看都保证不会让乐佩发现。   好景不长,三天后雷东多提前出现在超市里,照例径直去找在货架间工作的乐佩,胡安老板没能发现他。   乐佩已经习惯每天都和雷东多聊天了,甚至开始期待,今天也不例外。“下午好啊费尔南多,今天怎么这么早,一会儿你有事吗?”   雷东多点点头保持沉默,正在贴价签的乐佩当然没看到他的小动作,以为雷东多没有听见自己说话,一抬头对上他略带兴奋的目光。   “一会儿有美洲杯的比赛,阿根廷和巴西,你想去看吗?”   “啊,我吗?”乐佩捋了捋额头散下来的碎发,雷东多的邀请太过自然,让人完全意识不到这该是他们的第二次‘约会’,乐佩还记得上次他磨叽了好久,今天这是怎么了?   “去哪里看?应该不是现场吧!我记得叔叔说美洲杯在巴西?”   乐佩笑出了声,带着雷东多也笑了,之前的故作淡定全都消失不见,“是的,比赛在里约热内卢,不过两条街区外的小广场有投影,只要想大家都可以过去看。”   乐佩想去看,她对足球本身没有太多兴趣,只是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这一个月被狂热的足球氛围感染了,而且雷东多是足球运动员,和他一起看的感受肯定跟和叔叔他们不一样,乐佩也想多了解一点雷东多的事。   “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吗?只是我得先干完活。”她有些为难地看向手里那一把价签,“不知道叔叔会不会同意我去看比赛?”   “要我同意什么?”   胡安老板鬼鬼祟祟地从货架尽头探出脑袋,一点没有自己刚才在偷听的不好意思,“你们想出去玩吗?”   “额——”乐佩正要解释,雷东多抢先一步,“下午好胡安先生,我想邀请乐佩去布雷诺广场看比赛,可以吗?”   布雷诺广场离超市很近,每次阿根廷有重大的国家队赛事都会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许多街区放露天投影直播,尤其像今天阿根廷和巴西这样重要的比赛。胡安老板自己去那边看过球,知道广场所在的街区治安条件很好,而且现在还不到晚饭时间,单纯看比赛的话很安全。   要不是看在乐佩一脸“我想去”的份上,他本来一定要拒绝的!胡安老板冷哼了一声,难头一次对乐佩强硬起来,“你先把手头的工作做完再说。”   乐佩手里拿着一大把促销标签,往常这些活走走停停可以干小半天,她发愁地看向雷东多,“比赛几点开始?我还要把这些全都换好才行。”   雷东多一点都不着急,尽管他们只剩半个多小时了,他试探性地接过夹着促销表格的夹板,“让我来帮忙吧。”   乐佩高兴地答应了,有了雷东多的帮助,在表格上找数字的速度快了许多,一排货架只用了平时一半的时间就处理好了。   胡安老板在他们换到下一个货架前过来赶人,他拿走乐佩手里的价签,一脸心烦地挥手,“好了好了,快去玩吧!”帅气的小伙子和漂亮的姑娘凑在一起认真干活的场面很和谐,就是对他的心脏不太好。   因为比赛快要开始了,乐佩只穿了外套就跟着雷东多出了门,都没来得及照镜子,回想起上次出门前婶婶拉着她折腾了好半天,真是两个极端。   她趁着雷东多不注意放慢脚步,偷偷用街边的玻璃橱窗照了照,看上去还不错,然后她从橱窗里看到雷东多回头看了过来,乐佩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放下别头发的手,加快脚步,“快走吧,不是说要迟到了吗?”   雷东多想到自己上次的感叹乐佩没有听懂,默默把那句“不用担心,你这样也很好看”咽了回去。   布雷诺广场面积不大,只坐了百十来号人就已经满满当当。最外围有人注意到他们,一半目光去看雷东多,像是有些眼熟,一半目光在乐佩身上停留,大概觉得他们这样的组合很奇怪。   乐佩有点不自在,雷东多也是一样,已经在阿根廷青年人首发的未来之星,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多少有点知名度,但他可不想被人认出来。   他领着乐佩坐在了广场最后草坪边缘的大树下,要是换到别的街区,树上肯定早就坐着好动的年轻球迷了。   “这是四强阶段的第二轮比赛,四支队伍各自都要和其他三个对手踢比赛,最后看胜负积分决出冠军和名次。”   趁着比赛开始之前,雷东多将美洲杯的具体情况讲给乐佩听,阿根廷是夺得美洲杯冠军数第二多的国家,这届比赛开始的时候球迷都对国家队充满期待,但现在看来好像巴西的夺冠势头更盛。   “第一轮就在三天前,我们已经0比2输给了乌拉圭,而巴西赢了它的对手,所以今天这场比赛如果阿根廷继续输掉的话,就不可能拿冠军了。”   乐佩似懂非懂地点头,她只知道这场比赛有阿根廷,而阿根廷人肯定都希望能赢下来,不管对手是谁。   投影的大屏幕上运动员开始进场,本就嘈杂的广场上声音更大了,一大片穿着10号蓝白色球衣的球迷站起来为国家队欢呼,有人比赛还没开始就已经喝上了头,在人堆里歪歪斜斜地挤来挤去,引出一大片抱怨声。   乐佩庆幸他们坐在最后远离这些麻烦,虽然有时候会被挡住视线。她侧过头,雷东多和那些球迷相比淡定多了,只是兴致勃勃地为她介绍每一个出现在镜头里的阿根廷国脚,乐佩盯着他的嘴一张一合,除了马拉多纳谁都没记住。   马拉多纳也不是这次才记住的,她之前听叔叔念叨过这个名字,几年前世界杯的时候,她哥哥好像也发疯似的对这个人着迷过,还在自己的床头贴了马拉多纳的照片,当然,这次来阿根廷之前哥哥有说过让她给自己买球衣,这件事早就被乐佩当成放屁一样,被风吹走了。   乐佩看向屏幕,这里的马拉多纳和那张照片里进球后庆祝的样子有点区别,现在他正在唱国歌,表情很严肃。   黑色卷发的男人在阿根廷有巨大的影响力,前排那些兴奋的球迷扬起胳膊,像一排排快要被风吹走的塑料袋,和她哥哥的蠢样子没有太大区别,乐佩悄悄撇了撇嘴。   雷东多没有表现得太夸张,不过他同样尊敬这个三年前带领阿根廷队拿到世界杯冠军的矮个子男人,并且向往有一天能和他一起为国效力。   “这是10号,迭戈·马拉多纳,现役最伟大的阿根廷球员,当然我觉得可以算上退役的那些,”雷东多没有说太多夸赞的话,只是客观地点评两句,“他是场上这支阿根廷队的灵魂。”   乐佩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侧头凑近他,“你也会像他这样有固定的号码吗?你是几号?”   原以为乐佩会问马拉多纳的雷东多咳了两声,定在原地,耳朵尖悄悄红了,“我在俱乐部的号码下赛季还会变,我希望以后有机会能穿上5号或者6号球衣,这是我的位置最好的数字。”   球场上的位置和对应号码又是一个可以讲很久的话题,雷东多比比划划地和乐佩说了半天,直到比赛开始也没停。话题里牵扯了不少专业足球术语,雷东多想不出对应的英文单词,每遇到一个还要想办法解释,这么多信息老实说乐佩什么都没记住,但不妨碍她听得高兴。   如果只听布雷诺广场上球迷的声音,根本听不出来上半场两支球队一个球都没有进。因为一直在聊天,还有从超市带来的小零食(当然是雷东多抢着买了单),乐佩不算无聊,她只是可惜没看到进球。   中场休息的时候,球迷们看上去心情都不错,乐佩今天才是第一次清晰地看到阿根廷球员穿的球衣是蓝白色的条纹,而不是小电视里模糊的浅色色块,所以她当然看不懂场上的局势,只是猜测阿根廷队是不是马上就要进球了。   雷东多摇摇头,他是真的看了比赛,虽然认真程度还不及往常一半。   “比拉尔多的战术已经不适合这支阿根廷队了,352的阵容被完全针对,巴西人都知道阿根廷的所有指挥全部依赖马拉多纳,所以只需要盯防住他一个人,阿根廷队其他人没办法自己应付巴西队的罗马里奥和贝贝托,防守非常狼狈。”   乐佩拉长音“oh”了一声,什么都没听懂,她只觉得雷东多说那几个名字的口音和英语不一样,怪可爱的。   雷东多听着乐佩的语气不太对劲,他终于从足球世界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乐佩不一定对这些感兴趣。   他仿佛看到莱昂纳多就站在眼前,恨铁不成钢地吐槽他,“不要在追姑娘的时候说那么多足球的事,姑娘们这想看你踢足球,不想听你讲足球课!”   这不能怪他,以前他认识的姑娘从来不耐烦听和足球相关的话题,而乐佩一直表现地像是想要继续听下去,所以他才没忍住......   雷东多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己辩解,他趁着吃零食的时候侧头去看乐佩,好吧,他看不出乐佩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说这些,只看出乐佩在草地上坐得不太舒服,短短几分钟挺了两次后背。   “坐过来吧,乐佩,这里有树,靠着会舒服一点。”   这棵树不是很宽,靠两个人不一定够。乐佩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她坐到雷东多身边,两个人的胳膊靠在一起,一瞬间乐佩心头涌出一股奇怪的感觉,但她没有挪开胳膊,雷东多也没有。   背后的大树在嘈杂的广场上为他们隔出了一小片空间,他们两个似乎都很喜欢这样坐着,仿佛一直不说话也没关系。   过了好久,雷东多才开口打破了沉默,“抱歉,我刚才是不是说太多了?”   “没有啊,”乐佩接过他递给自己的小蛋糕,一本正经地指向屏幕,“我听懂了,你不喜欢现在阿根廷队的主教练。”   “咳,我们一般不这么说,我只是觉得他有点保守过头了。”雷东多作为日后想进国家队的球员,绝对不会直白地承认乐佩说中了他的心思,“我相信你看懂这场比赛了。”   乐佩笑眯眯地扬了扬下巴,看上去像只骄傲的猫咪。   下半场雷东多悲观的预测很快应验,开场不到一分钟罗马里奥就进球了,打破了阿根廷队艰难维持了45分钟的均势。   乐佩等到了自己想要的进球,可惜不是阿根廷队得分,吵闹了好久的布雷诺广场陷入了沉默,之前快要被风吹走的“塑料袋”们死气沉沉地落回到地面上。   雷东多看上去也不太高兴,乐佩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虽然我知道你应该不会相信,但是比赛还没结束,说不定你们的球队马上就进球了呢?”   雷东多的视线从乐佩戳他的手指上飘过,“除非教练换人,不然巴西队只能进的更多。”   很快他的乌鸦嘴再度应验,三年前带领阿根廷队拿下过世界杯冠军的教练比拉尔多像所有冠军教头一样固执,拒绝换人调整,只是站在替补席前指点江山,十分钟后,罗马里奥再进一球,进一步拉开比分差距。   “阿根廷恐怕没办法拿到冠军了,巴西队整体实力更强。”雷东多说出了心中早就有的猜测,只是猜测真得到应验还是不太让人高兴。   乐佩只知道刚才那颗进球很漂亮,穿着黄色球衣的黑小伙离球门还有那么老远呢,这皮球就像装了定位系统一样飞进了球门里,真厉害。   他们没能继续在广场上把比赛看完,输了两个球之后现场不少球迷都很激动,叫骂声越来越响,靠近屏幕的位置还有人动了手,这让乐佩没办法再专心看比赛,雷东多想到一脸不爽的胡安老板,决定提前送她回家。   冬天的落日将半片天空都染成浓烈的橘红色,阳光不算刺眼,两人并排走着,身后会拖出长长的影子。   乐佩还在想刚才的比赛,今天看过之后,她确定自己对半天进不了一个球的足球比赛没有什么兴趣,只是雷东多讲的有意思而已,而且阿根廷的球迷们真是疯狂,让人不能理解。   不过她还是想知道这场比赛的结果,“要是现在阿根廷队进了球,那我们没看到岂不是太可惜了。”   “不会的,如果我们进了球,这条街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安静。”雷东多叹了口气,“其实我希望有一天我能赢下这个奖杯。”   “那你需要先入选国家队才行。”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雷东多转向乐佩,“你觉得我可以入选吗?”   “我不知道。”   雷东多听见这个答案,露出猝不及防的表情。乐佩笑了,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雷东多主动了两次,她也应该主动一点了。“我觉得我要看过你踢球才能知道。” [12]信笺(12):公开训练   胡安老板看到乐佩回来的时候,发现比赛还没结束,他假笑着打发走在门口道别的雷东多,转头就换上关心的表情,“怎么提前回来了,玩得不开心?”   “没有,阿根廷丢球了,那边好像要打起来,所以我们就先回来了。”   “那倒是,每次要输球总会闹一场。”头顶电视上阿根廷的进球数仍然是零,比赛还剩几分钟,巴西国旗旁边的数字是2还是3不再重要,胡安老板变回愤怒的球迷,“阿根廷队踢得太臭了,都是活该!”   “嗯......”乐佩看上去没太听见他的话,默默飘到收银台后面,拿起水杯又开始发呆,突然嘿嘿笑一下。胡安老板再次变脸,这小姑娘他一看就知道,人是回来了,还知道要干活,魂其实还在外面飘着呢。   “小佩!你怎么不说话?”   “哦!”乐佩猛地回神,手里的水杯犹豫着放下,“换价签的活,我这就去!”   她手忙脚乱地又飘到货架区去了,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没有拿价签盒,胡安老板响亮地哼了一声,“我已经把活干完了,你去厨房找你婶婶吧,晚饭快好了!”   吃饭的时候叔叔臭着一张脸,婶婶不理他,好奇地问乐佩和雷东多看比赛玩的怎么样,乐佩乖乖吃饭,只说她学到了很多足球知识。   “小费只和你聊足球?这小伙子。”婶婶连连摇头,失去了八卦的欲望。   乐佩替他解释了一句,“我觉得还蛮有趣......”这么说话真叫人脸红,因为只有雷东多解释的部分有意思,足球真是没什么意思。   她的思绪不自觉地飘回刚刚回超市的路上,雷东多听到她表示想要去看他踢球后,愣了一会儿,没说行也没说不行,直愣愣地转头就走,这让主动的乐佩有点后悔。   只是当她追上去说“如果不行的话也没关系”时,雷东多几乎是打断了她的话。“当然可以......我们马上要开始下半个赛季的训练了,到时候会有公开训练,应该很快,一周之后就可以。”   张口的时候,雷东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态的局促,下一秒他立刻调整好情绪,语气也不再急切。   只是乐佩没有错过那一瞬间雷东多的小表情,从两人分开后到现在,那一幕就像放电影一样在乐佩眼前过了一遍又一遍,害得她嘴角总是不自觉地想要翘起来。   美洲杯在五天后结束,巴西的第三场比赛也顺利拿下,毫无悬念地成为冠军,阿根廷因为连续两场的糟糕成绩,哪怕第三场终于扳回一局,也只能屈居第三,排在乌拉圭后面。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低气压又持续了两三天,当时间进入八月,冬季进入末尾的时候,这座美丽的海滨城市才重新焕发了一些活力。   乐佩没有被阿根廷人的失魂落魄影响到,她如今在超市的各种工作都已经得心应手,能听懂的西班牙语句子又多了几个,每天除了干活、看小说,她又多了一项消遣,猜测雷东多会不会出现。   雷东多最多只隔一天就会出现,通常是捡胡安老板不在前台的时候,他会和乐佩聊天,各自身边发生的琐碎小事也说得津津有味,乐佩讲她遇到形形色色的客人,她也知道雷东多最近忙着交一篇作业,因为踢球没好好上课的大学生写论文写得很痛苦。   在胡安老板回来前的短暂时间,他们还会被婶婶赶去街上压马路,超市门口这条宽敞大街上的店铺几乎让他们逛了个遍,这里的特价店也会用大喇叭喊全场五折,报刊亭把有着俊男美女做封面的杂志都摆在最外面。   有一次乐佩注意到雷东多在超市角落的橱窗外探头探脑向里观察,乐佩悄悄抬手和他打招呼,雷东多和她对视,从身后变出一支花。   乐佩趁着叔叔没看这边,一溜烟跑了出去。   “可惜这个季节没有向日葵,所以我买了这个,你喜欢吗?”雷东多将花递给她,似乎只是想要分享一束亲眼所见的美丽,没有别的意思。   “她真好看,”乐佩转着手里被细致包装的这支花,不像一般的花只开一朵,花枝上上下下有五六朵紫白色的小花,重重叠叠攒聚在一起,变成一个华丽的花冠,她没听懂这束花的名字,不影响她爱不释手。   “这是你在街角那家花店买的吗?谢谢你费尔南多,我很喜欢。”   胡安老板在找乐佩了,她只好就这么回去,雷东多目送着她进了超市,叔叔看向她的时候将花藏在身后,知道雷东多在窗外,花束调皮地晃了晃,等叔叔说完话离开,乐佩进了收银台,顺手将花放在了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他应该多买几支的,等他不担心被胡安老板发现的时候。雷东多默默地想着,从超市外离开了。   八月的第二个星期,阿根廷青年人队恢复了严肃的赛前集训,有几天是公开训练,队员们习惯于被人围观,而且这里的公开训练没什么人看,不像欧洲的那些大俱乐部,外圈围满了吵闹的球迷和准备挑事的记者。   这天公开训练前,队友们注意到雷东多在平时就很细致准备的基础上龟毛了更多,他好几次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球袜也拉的服服帖帖,不像别人护腿板乱翘、鞋舌外翻着。   几个和雷东多差不多大的小年轻窃窃私语:“什么情况,今天有谁会来看吗?球探?”“谁知道呢,如果是球探那费尔南多确实要好好准备,不过和我们没关系。”   雷东多走进训练场,场边的低矮看台上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球迷,看见他们出来,站到最前排的隔离网外,喊叫着冲他们打招呼。   他不经意地打量几眼,没有看到乐佩,好看的眉头皱了皱。   训练时间很长,或许她一会儿会来呢?就算没来也没什么,还是专心训练吧。雷东多的念头转了又转,他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作了。   训练开始后,雷东多确实没心思想这些了。先是日常的带球练习、小范围传接球训练,然后是一场分组对抗。   人高马大又好好打扮的雷东多在队友之间非常显眼,丑丑的分组背心套在身上也不影响他的形象,后腰位置总会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逼抢,他带球两步就能轻松化解,只用身子就能抗住其他人的大动作,脚下从容地将球传到前方队友的脚边。   几次精彩的传递帮助队友进球后,场边传来球迷喊各种名字的欢呼,“雷东多”在其中很突出,几个年轻女孩儿又蹦又跳,发现雷东多朝他们看过来的时候声音更大了。   雷东多的眼神越过她们,扫向后排,隔着网格装的防护网,他遥遥看到看台上坐着一个姑娘,看不清脸,但是很像乐佩,然后那个姑娘朝他招手,他确定那就是乐佩,哦,旁边还坐着胡安老板。   “哟呵,你看小费还蛮受欢迎耶,这么多姑娘都喜欢他,一个个还长得好漂亮。”胡安老板看着前面那群叽叽喳喳的女球迷,在乐佩耳边唠唠叨叨。   叔叔的语气很好玩,乐佩笑了一声又赶快憋住,“大概因为他确实踢得很好,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去看他。”   乐佩看不懂他们的战术配合,只知道只要雷东多拿到球,其他人都无法阻止他的下一步动作,原本在人群里穿来穿去找不到方向的皮球,只要被他碰一下,立刻就飞到门前去了。   平日里她见到的雷东多亲切有礼貌,善于交谈,相处起来让人愉快,偶尔的小表情很鲜活。而现在球场上的雷东多自信从容,大声指挥着身边的队友,仿佛掌控着整场比赛,和以往很不一样。   这样的雷东多让乐佩觉得很新鲜,又觉得并不割裂,好像雷东多天生就该有这样一面,优秀强大,足球是他引以为傲的人生目标。   乐佩印象中那个总是微笑着看她的雷东多,变成了在球场上恣意奔跑的雷东多,让她移不开眼睛。   “咳咳!”胡安老板不得不打断她的思绪,这小丫头不错眼地盯着场上那个臭小子,这像什么话?“你能看懂吗就说他踢得好,穿粉背心的9号进了两个球,他也是个帅小伙子。”   那是因为雷东多给他传了好球。乐佩听话地去看那个前锋,确实也还算帅,笑起来很阳光......嘴有点太大,他又接到雷东多的传球了,这脚传得真漂亮。   训练在11点半结束,球员们陆陆续续离场,看台上的球迷千呼万唤,有人会过来给他们签名。雷东多的名字是被喊得最多的那几个,可惜他在训练一结束就径直回更衣室去了,根本没听见这些呼喊。   居然还能这样?乐佩和叔叔又看了一会儿球员和球迷的互动,才慢慢往外走。“他们要这些签名做什么?”   “真球迷会拿回去收藏,你看有些人的球衣上有那么多签名,都是慢慢收集的。不过也有人是为了拿出去卖钱,欧洲顶级俱乐部球星的签名能卖好多钱。”   叔叔炫耀起他混到的马拉多纳签名,又和乐佩开玩笑,“你该让小费给你签几件球衣,他以后肯定有出息要到欧洲去,到时候这种早年在阿根廷的签名肯定是最稀罕的,能赚好一笔。”   乐佩想起那些球迷姑娘身上好像鲜切牛肉一样的球衣,“衣服太难看了,我估计卖不了太多。”而且她已经有签名了,在那本已经学完的西班牙语书上。   训练场在俱乐部内部,球迷们散场向外走时,路边都有铁围栏,防止有人从这里闯到俱乐部其他地方。路上没什么人,他们路过更衣室所在的三层小楼时,侧边的门突然打开,雷东多小跑过来。   胡安老板响亮地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向前走了几步,给两个小年轻留下说话的空间。   雷东多已经洗了澡,身上是淡淡的香水味。湿漉漉的头发散了两缕在额前,又被他抿到耳后,“我看到你今天来了,你觉得......训练其实没什么意思,还是比赛更有趣一点。”   “我觉得很好啊,看到你踢球之后,我感觉我渐渐能看懂一点足球了。你们每天都这样训练吗?”   乐佩说得真情实感,雷东多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刚刚在训练场上教练说他状态保持地比其他人更好,下半赛季会给他更多时间。现在听到乐佩这句夸赞的心情和当时又有不同。   “对,有时我们也有室内的训练课,主要讲战术布置,这些都是为比赛做准备。”他顿了顿,“现在你觉得我能入选国家队了吗?”   都是这个问题才让乐佩今天过来看他训练,乐佩点点头,穿球衣的雷东多天生就适合更大的舞台,“我觉得你绝对没问题。”   雷东多笑了,“其实训练说明不了什么,还要看球场上的发挥,下周末我们就有比赛了,我们球员每个人都能分到不少门票,你想去看的话,我可以给你拿两张。”   乐佩没有顺势答应,像她前几次答应他的邀请那样。她为难地迟疑两秒,笑容看着有点勉强,“抱歉费尔南多,我下周四就要回家去上学了。”   莱昂纳多照例在傍晚开车来接弟弟回家聚餐,过去两周自从弟弟和那个神秘CD破坏者女孩儿出去过一次(而且不是约会)之后,他家的小费尔心情一天比一天美好。   他确信费尔南多后来还出去过几次,一定还是原来那个姑娘,而且后来他都不反驳自己说‘约会’这个词了,看样子进展喜人。   今天他一定要趁着吃饭的时候好好八卦一下,莱昂纳多这样想着,然后就等到了臭着脸不想和人说话的费尔南多。   “这是怎么了?今天表现不好?球场上和人打架了?公开训练有人闹事?”   费尔南多不理他,自顾自在副驾驶靠着,安全带也不系。   莱昂纳多灵光一现,费尔南多这几天似乎很期待今天的公开训练,说明那个姑娘一定来看了,“你和你的小女友吵架了?”   费尔南多终于看他了,面色不善,“你真的很无聊,我说过那不是约会,赶快开车吧!” [13]信笺(13):马德罗港   雷东多自认为他从未忘记过乐佩只是来布宜诺斯艾利斯这边度假的事实,只是当乐佩亲口告诉他自己离开的日期时,那一瞬间他没能控制住脸上错愕的表情。   因为还要在俱乐部吃饭,这天在训练场外乐佩和他只简单说了几句话。之后的下午和晚上,雷东多的心情都不是那么美妙。   他知道乐佩很期待自己的大学生活,不会永远留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就像他自己一样,哪怕这里是他成长了20年的家乡,他也早晚要到欧洲去,那里才有更高水平的足球。   他也知道自己应该为乐佩感到高兴,她那么聪明,去上大学比在超市当一个普通收银员要好得多。他们是朋友,相遇在这个短暂而温暖的冬天,一个多月前他不可能想到自己会遇上这样一个女孩儿。   只是雷东多意识到自己无法坦然地为乐佩的离开送上祝福,她要回到中国去了,地球上离阿根廷最远的地方,他们恐怕再也无法见面,电话?传真?那都没办法抹去上万公里的距离。   直到晚上的家庭聚餐时,雷东多都会不受控制地去想这个问题,爸爸妈妈大概没看出他的不专心,莱昂纳多在之前问过几次都没有答案之后,也不再管他了。   第二天,雷东多恢复了心情,他照常去训练,照常路过营业中的‘胡安之家’,照常在看到乐佩站在收银台后走进了超市。   乐佩忙着结账,直到雷东多将购物框放到她面前,才注意到人。她看上去很高兴,“我还以为......”   她把后面不太好的话咽了回去,她还记得昨天道别的时候雷东多的表情不太好,怕不是因为看比赛的邀请被拒绝了脸上挂不住?   雷东多却笑了一下,主动把话接了下去,“你还以为我今天不会来了吗?”   乐佩被他的笑容闹得有点不好意思,也不看他,只去扫条形码结账,“我没这么说过。”   两人之间久违地沉默了下来,不像之前他们一起出去的时候氛围那么自在,雷东多真的会因为那点小事生气吗?她又不是故意的,开学时间早都定好了。   想不到他是这么小气的人,看样子一开始决定只做朋友很正确,反正以后两人见面的机会也没剩几次了。   乐佩心里闷得慌,脸上的营业微笑都淡了,她抿着嘴,手上的动作越来越麻利,塑料袋甩开发出哗哗的声音,装好东西后一整兜‘duang’地墩在雷东多面前。   “一共是xxx,请您结一下账吧。”   雷东多摸摸掏钱包取卡,乐佩想把卡拿走的时候,他的手上突然用力,害得乐佩第一下没能抽动。   她睁大眼睛抬头看他,雷东多轻轻地叹了口气,“你的飞机在下周四?”   乐佩本来还想解释那已经是最晚的时限了,又突然觉得没意思,只从嘴里挤出一个“Si”,等着看雷东多还要说什么。   “我现在每周训练六天,下周一休假,那天我可以约你出去吗?”   这个回答和乐佩想象的不太一样,她愣了一下,抬眼去看雷东多,确认他没有开玩笑而是真心邀请,这才讷讷地点了点头,这次的“Si”和刚才的语调完全不一样了。   “太好了。”雷东多由衷地叹了一声,这次的笑真情实感了许多,骤然松开手,还在和他较劲的乐佩差点将卡飞了出去。   直到目送雷东多离开,乐佩才有心思复盘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没想到雷东多居然还要趁着她离开前的最后一个休息日邀请她出去玩,她当然很高兴,但雷东多刚刚那么久的沉默是不是故意在吓唬她?   接下来几天雷东多依然每天按时出现,就像公开训练赛之前那样,而且他表现得一如既往,体贴又有趣,让乐佩打消了心中认为他其实是个坏家伙的怀疑。   周一这天雷东多上午就来到了超市,叔叔这次没有多说什么,反正小侄女这周就要离开了,走之前再逛一逛布宜诺斯艾利斯也很好。   乐佩换了另一身新衣服,发饰也是新花样。第二次约会两人都比上次更‘放松’,雷东多这次把那句“你真漂亮”留在了心里。   这次他们去了五月广场,这里有布宜诺斯艾利斯大教堂,总统府因为粉红色外墙有一个浪漫的名字,“玫瑰宫”。   他们又去了七月九日大道,这几乎是布市最宽阔的街道了,矗立在大道尽头的方尖碑可以登顶,很多游客都愿意上去看看,哪怕要爬几百级台阶。   方尖碑内部的楼梯狭窄陡峭,不太好爬,不过乐佩腿脚还不错,体力也好,上去并没有费太多功夫。   雷东多一路跟在她身后,既能护着点,也能隔开身后其他游客。乐佩会突然回头看他,在雷东多疑惑的眼神中,笑眯眯地伸手比划:“我现在比你高了!”   “你本来也不矮。”   “你的意思是只因为你太高了吗?”   雷东多歪了歪头,“差不多?”   方尖碑顶层的房间不大,游客们挤在四个方向细长的窗户边,在靠近之前只能看到窗户照进来的昏暗白光,乐佩在队伍里等了好一会儿才挤到窗边,白光变成蔚蓝的天空和一览无遗的宽阔街道,壮观的天际线让人说不出话来。   “......这真是太美了。”乐佩趴在窗边,喃喃地赞叹着,“我想我会一直记得我在这里看到的风景。”   雷东多看着她的侧脸,“我也是。”   下午他们去了布宜诺斯艾利斯北边的拉普拉塔河畔,这里的马德罗港是整个布市最繁华的地方之一,游客可以搭乘游轮游览这条世界上最宽的河。   海风吹着并不算冷,乐佩他们坐在游轮的二层甲板上,视野很好。乐佩看着远处繁忙的码头,实在疑惑,“这真是一条河吗?我觉得几乎像是海边了。”   “我们确实在入海口附近了,”雷东多指着背向城市的方向,两岸的高楼没能延伸到远处,“那里就是大西洋。”   “大西洋......我家也在海边,只不过是太平洋。”   听上去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雷东多收回远眺的视线,转向乐佩,“你坐飞机回家的话,路上要走多久?”   “好长时间,”乐佩从刚刚一瞬间的惆怅中抽身,立刻又忍不住想叹气,“要转两次机才能到广州,这就要两天时间,然后再坐火车回家,还要一整天。”   雷东多回想起自己几年前去上海的那次旅程,真是心有余悸,当时终于踏上中国的土地,他的腿僵硬地几乎要走不动路。   “你居然去过上海?”   乐佩真是没想到,她好奇地追问雷东多在上海玩的怎么样,雷东多几乎没印象了,只记得酒店的饭不太合口味,也没怎么玩,但他和队友溜出去找到的吃食味道很不错,就是总被人围观有点尴尬。   “真好,我都还没去过上海呢。”乐佩想象着16岁的雷东多被人围观后快步走开的场景,一定很好玩,现在在这里,他被球迷认出来也会不高兴呢。   雷东多从乐佩嘴边的笑猜出来她在想什么,立刻岔开话题,“你马上要去北京读书了,我听说那里和上海一样都是大城市,那一定也很棒。”   “希望是吧,我很期待。”想到从家里到北京坐火车又要将近两天时间,乐佩这句话听上去多少有点言不由衷。   马德罗港周边除了一条大型商业街,还有一个可以看到河景的静谧公园,下船后两人本打算继续逛街,乐佩被公园里的风景吸引了注意,忍不住想进去歇一歇。   虽然是冬天,公园里的很多树都还绿着,远处有小孩子踢足球的声音,偶尔有年轻人骑自行车路过,他们散步穿过一段僻静的林荫道,雷东多说两旁的树是蓝花楹,过两个月树梢上会开满紫色的小花,远远看过去像一片雾一样美。   乐佩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花的样子,她仰起头,双眼轻轻合上,淡淡的光线透过树冠洒在她的眉间,“那些花有香味吗?”   “有,会有一股柔和甜蜜的香味,混着湿漉漉的水汽,香味不浓,要很专心才能闻到。”雷东多坠在她身后半步,以往他很少注意到蓝花楹的气味,现在他决定等花开的时候,再来这边走一走。   路尽头有两个秋千,雷东多看到乐佩眼睛一亮,主动问她,“你想玩吗?我可以给你帮忙?”   秋千上没有落灰或者树叶,看来这里经常被人光顾,乐佩坐上去稍稍一蹬腿,就优哉游哉地荡了起来。   “不用帮忙,我自己会玩。”她越蹬越高,挂着秋千的铁链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她看起来也一点都不害怕,“我们学校也有这样的秋千,我能荡地比其他人都高。”   雷东多被她的兴奋感染了,坐在了另一个秋千上,只不过刚坐上来他就意识到对于这个秋千来说他的体型有点太大了,谁让他上次玩的时候,腿还没有长到放不下。   于是他只是坐着,头顶悬挂秋千的杆子在旁边乐佩的带动下有规律地晃来晃去,带动他的心也跟着这个节奏跳动着。   玩了一会儿乐佩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她抓着秋千两侧的铁链自得其乐地原地打转,探头去看雷东多的时候脑袋搁在手上,很可爱。   “你在想什么费尔南多?抱歉,我是不是玩太久了?”   “不,我在想你......马上就要离开布宜诺斯艾利斯了,”雷东多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细长条礼物盒,“这是我送给你的临别礼物。”   乐佩有些惊喜,又不好意思,“还有礼物?我都没给你准备礼物。”她接过礼物盒,“谢谢你费尔南多,包括今天的所有这些。”   雷东多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些期待,“快打开看看,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乐佩不太习惯直接拆礼物,但既然雷东多说了她就不会拒绝,她也很好奇礼物盒里到底装着什么。   是一支做工精细的钢笔,线条流畅圆润,白色明亮而不刺眼,乐佩将它握在手里,触感冰凉,笔身并不重,显然应该是女款。   这一定不便宜,乐佩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然后她发现礼物盒盖子内侧还有一张小纸片,她翻到正面,看到的不是钢笔的标签,而是一张手写字条,上面是一串西班牙语,乐佩看不懂内容,但能看出这是地址的格式,还有最后边的“Fernando Redondo”。   “这是......”   “这是我家的地址,乐佩,如果你写信寄到这个地址的话,不管是跨国信件还是什么,我都一定可以收到。”   乐佩抬头,怔怔地看着他。   一阵沉默,雷东多没有等到她的同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些,又想要将字条拿回来,“国际信件可能太麻烦了,你还是当我没有说过这些......”   乐佩眼疾手快地合上礼物盒,抢先将字条扣在自己手里,“等我一到北京就给你写信,费尔南多,到时候你就也能知道我的地址了,你会给我回信吗?”   雷东多顿了顿,认真地说,“我会的。” [14]信笺(14):合照   马德罗港周边有几家看上去就很贵的餐厅,摆放着餐桌的木质露台延伸到拉普拉塔河面上。傍晚河面上起了风,还是有不少追求氛围不怕受冻的人选择到露台上吃饭。   当太阳变成火红的圆球浮在河面上时,侍者给食客点燃桌面上的蜡烛,餐厅一角有个小的管弦乐队正在演奏优雅的音乐,恰到好处地盖住其他座位上的窃窃私语。   这里显然是约会圣地,雷东多很满意自己提前订好了座位,就算乐佩看上去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小心思也没关系。   乐佩正在小心翼翼地研究一台照相机,这是雷东多带来的。她还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接触过照相机的实物,从小到大唯一一张照片是黑白的证件照,因为是学校统一组织拍摄,她刚坐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已经拍完了,表情很奇怪,照片不太好看。   家里人有一年过年约照相馆的人来拍全家福的时候,她刚好出门替奶奶跑腿,没人发现她不在,或许发现了也不在意吧。   这么贵重的东西被雷东多大剌剌地从车后座带进了餐厅,像是要分享一个有意思的玩具,递到乐佩面前,“这家餐厅的景色很美,你可以用它来拍两张照片。”   “真的吗?”乐佩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看上去并不兴奋,反而有些为难,“只是我不太会用这个家伙,没怎么见过。”   雷东多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懊恼,他轻咳一声准备接过相机教她怎么用,被乐佩出声打断,“费尔南多,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个修理工,什么都要拆开看看吧!”   她听上去既觉得好笑又有点无语,雷东多当然不会承认自己确实这么想的,假装无事发生一般,一本正经地开始讲相机的使用方法,乐佩这下真被他逗笑了,半天都停不下来。   “乐佩。”雷东多无奈地看她。   乐佩几次想要调整表情,但嘴角就是高高扬起下不来,“抱歉费尔南多,我有在听你说话哈哈哈~”   雷东多拿她没办法,干脆举起相机放在眼前,作势要给她拍照,乐佩这下才猛地刹住车,不自在地向外挪,一边抬手挡住脸,“我错了!我没有要笑话你的意思。”   两人终于能重新好好说话,只不过刚才讲过的那些都要重新来一遍,按快门拍摄还有放胶卷都是最基本的操作,乐佩很快开始对镜头上的数字还有各种指示标感兴趣。   这个相机是雷东多前几天才去买的,就在得知乐佩将要离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时候,可以说是专门为了今天准备的。   所以乐佩的很多问题其实他也不明白,相机的设置都在店里提前调好过,他可不敢轻易乱碰。   不过这不影响两个人兴冲冲地研究半天,乐佩对着那些符号乱猜一通,居然能说出点明堂。她在物理课上接触过一些成像最基础的原理,雷东多根本没印象自己有没有学过这些。   要是让嘴碎的莱昂纳多看到眼前这一幕,一定又有话说,雷东多一向不喜欢拍照,大概是受不了赛前赛后总是堵人的记者吧。他自己都不太能想象到自己还有买相机的一天。   这款最新一代的胶片相机已经很好上手,不会出现失焦、过曝,新手连拍几十张都是废片的情况了,只可惜照片的成品需要拿到照相馆冲洗,恐怕要等一段时间。   乐佩上手之后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她在雷东多的默许下将镜头对准了他,雷东多现在没了在俱乐部摄影师面前的矜持,他笑盈盈地看着镜头,提前打理好的头发在度过一天后有几缕调皮的翘起来。当乐佩按下快门的时候,她没有发现雷东多并没有看向镜头,而是看向了相机后面的那个女孩儿。   虽然看不到拍出来的照片是什么样子,乐佩还是对着雷东多一连拍了好几张,只是当雷东多拿过相机准备也帮她拍的时候,乐佩立刻又变成刚才那幅不自在的样子了,“给我也要拍吗?”   雷东多意识到乐佩恐怕不只是不喜欢被人突然偷拍,而是根本就不喜欢拍照,他将相机握在手里,迟迟没有举起来,“等照片冲洗出来我想送给你留作纪念,可以吗?”   乐佩没有说话,她不喜欢照相,高考前朋友们相约要去照合照,吴君专门叮嘱她要穿好看的衣服,不能再像证件照那样拍出来丑丑的,乐佩当时答应了,但合照那天没有出现,事后还落了埋怨。   她不知道对着镜头应该做什么表情,也不觉得一张难看的照片有什么好纪念的,尤其现在还要留在雷东多的相机胶卷里。   侍者托盘及时出现,乐佩看着放在他们两人面前的精致晚餐悄悄松了口气,“我们还是先吃饭吧。”   雷东多同意了,虽然他心中有些遗憾,但好在还有乐佩给他拍的照片,那也可以留作纪念。他看着点头离开的服务生,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晚饭对得起这里的风景和超高的服务费,牛排的味道馋人,上次古怪的蔬菜沙拉也换成了更合口味的炖菜,暖烘烘的吃进嘴里,驱散了海风在身上留下的凉意。   “谢谢款待,味道很不错,”乐佩吃得心满意足,“等下次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我也要提前找一家很棒的餐厅。”   他们默契地没有去想下一次吃饭会是什么时候,雷东多只是不免想起了第一次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被抢着付了钱的可怕故事,他没忍住告诉乐佩,“在这里如果一男一女两人吃饭的话,男士肯定是付钱的那个。”   “如果我就是想请你怎么办呢?我也不会想着请别的男孩儿吃饭。”   这句话成功噎住了雷东多,乐佩得意洋洋地冲他皱了皱鼻子,心情很好地插了块西蓝花送进嘴里。雷东多定定地看着她,忍不住笑出来。   “好吧,你喜欢这里就好,我希望你也喜欢布宜诺斯艾利斯。”   “我当然喜欢这里,”乐佩环视四周,天已经黑了,他们身边栏杆外就是静静的拉普拉塔河水,桌面上的烛火盈盈倒映在水面上,空气也散发着温暖的味道。“说实话,我没想到我会这么喜欢这里。”   乐佩在来布市之前,只想着过来给叔叔帮忙,顺便离家里远点散散心,她没想到一个半月过去,在这里的生活,还有遇到眼前的人,和她前十七年的人生迥然不同。   她第一万次庆幸自己不顾家人的阻拦考上了大学,外面的世界和家乡那个昏暗的不属于她的家相比是如此精彩,她不可能再回去做一个安静无聊、任劳任怨,让人连名字和长相都记不清楚的女儿。   “谢谢你费尔南多,为这些天的一切,我真的很高兴能在这里认识你。”   雷东多长久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儿,“......我已经开始想念你了。”   又是一句西班牙语,但雷东多不确定乐佩有没有听懂,她表情微动,像是有话要说,只是下一秒侍应生的出现打断了他们,他举着雷东多刚刚拿给他的相机,在不远处记录下了这一瞬间的影像。   乐佩吓了一跳,看见相机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她捂住了泛红的脸,语气里却没有不高兴,“天啊费尔南多,你是故意提前把相机交给他了吗?”   雷东多轻咳一声,“抱歉,我只是想让他帮忙给我们拍张合照,没想到他居然没有提前说。”   “刚才真是美好的一刻,我保证拍出来的照片一定很好看,祝你们用餐愉快!”侍应生见多了小情侣甜腻腻的氛围,仍然觉得眼前这一对甜的要命,他比了个大拇指,脚底抹油地跑了。   “等明天我拿胶卷去照相馆,照片一般几天就能洗好。”   乐佩还是不好意思,但她不想生气,喝了两口水总算让脸上的热意褪了下去,“好吧,我刚才真应该直接答应你去拍照。”   这家餐厅前菜正餐和甜点是分开上的,拉长了晚饭的时间,他们并不觉得漫长,慢慢享受着眼前自在的时光,在吃到后面时,还有一对专业的探戈舞者,听着管弦乐队的伴奏在餐厅中央起舞。   结束的时候雷东多眼疾手快地结了账,乐佩探头探脑想要看账单,雷东多发现了她的小动作,背对着她又将账单藏了藏。乐佩没想到他也有这么幼稚的时候,眉毛高高挑了起来,问他在干什么的时候语气里带上了笑音。   最后分别的时刻很平淡,雷东多隐隐抬手,却最终什么都没做,只是照例和乐佩说了再见,毕竟接下来几天在超市他还能见到乐佩,只是雷东多心中总有些遗憾,恐怕他们没机会再这样单独相处了。   婶婶很高兴看到乐佩出去玩的开心,叔叔也不计较他们居然真的能在外面玩一整天。在乐佩的提议下,第二天他们一起去唐人街的照相馆拍了合影,这次乐佩在叔叔婶婶的指挥下习惯了被镜头对准的感觉。   上飞机的前一天晚上,叔叔婶婶非要帮乐佩收拾行李,叔叔把在这边给乐佩买的衣服和其他小玩意全都替她装好,又掏了一把钱塞进了行李箱的夹层。   乐佩拦不住他,一脸为难,“叔叔,你给我的工资已经够高了,真的不用......”   “这是叔叔婶婶的一点心意,等会去上学了有的是用钱的时候,我们不给你点钱你可怎么过得下去?”婶婶拉着她不松手,“我们是真舍不得你,你要是觉得拿这些钱不好,以后等有时间了记得还来看我们。”   叔叔婶婶的话让她心里沉甸甸的,她知道叔叔婶婶家里那个前几年意外去世的堂姐,根本没办法拒绝两位长辈的好意,而且她确实需要钱。   这天乐佩很晚都没睡着,她将叔叔婶婶给的钱清晰地记了下来,然后找出自己的一件旧衣服,把大部分钱缝进了内衬,连带着今天收到的那支钢笔。   只可惜她没能看到那天和雷东多的合照,据说照相馆这几天有事耽搁了,恐怕只有等以后寄回国她才能看到了。   第二天超市关门,就像她来到布宜诺斯艾利斯时一样,叔叔婶婶一起送她去机场。   八点多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被微风吹起的落叶在马路上跳来跳去,叔叔帮乐佩将新买来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把她背来的那个破旧的大包挤到了角落,还不忘叮嘱她在机场要看好行李。   乐佩嗯嗯地点头听着,身后街角突然响起自行车铃声,她回头,看见了飞快赶来的雷东多。   雷东多显然是着急赶来的,他的头发都没有梳好,外套敞开着,车子速度很快,看见乐佩的时候脸上有显而易见的高兴。   “我想着你今天要走,就早点出发,没想到真的能遇见你,”雷东多一边说话一边整了整衣摆,离开了自行车,又变回了平日里那个精致的小伙子,他掏出一个纸质封口袋,“这是给你的照片,昨晚冲洗好了。”   乐佩不好意思当面看照片,现在也没时间,她只是从袋口朝里瞧了一眼,“谢谢你费尔南多,我会好好收藏的。”   是该出发的时候了,乐佩能听见车里叔叔探出头叫了她的名字,又被婶婶嫌弃地拉了回去。   她看着眼前的雷东多,脚却像定在了原地,嘴里也说不出告别的话。还是雷东多先打破了沉默,尽管他同样不想开口,“你是不是要去机场了?”   乐佩点点头,侧身要走,又转了回来,“费尔南多......”她喃喃开口,眼神里好像有无数话想说,最后只是微微抬起双臂,就这么看着他。   雷东多看懂了,他上前一步将乐佩抱进了怀里。   这是一个短暂的拥抱,因为乐佩有点不自在,雷东多没有收紧胳膊,他能感觉乐佩的脸埋在他的肩头,还有双臂虚虚地环在他的腰际。   这就足够了,雷东多了解过亚洲人并不习惯这些太亲密的动作,但他们仍然有一个拥抱。   直到乐佩坐上车子离开,汽车消失在街角,雷东多才扶起倒在一旁的自行车,慢慢推着去俱乐部。   第二天他再路过亮着红灯的胡安之家时,超市里照例热闹地排着队,门口的招财猫不知疲倦地摇着胳膊,老板娘爽朗的声音能传到大街上,但是没有那个会隔着玻璃对他笑的长头发姑娘了。 [15]信笺(15):大学   乐佩在拥挤的车厢里艰难地穿梭着,避开其他旅客甩起来的行李包,已经坐好的人们嚷嚷着聊天,还有教训小孩儿的声音,每节车厢里都有厚重的烟味,混杂着食物的味道,让她嫌恶地皱了皱眉。   总算按照车票找到自己的床位,乐佩已经出了一身汗,同车厢的其他五个床位有男有女,乐佩不看他们,埋头开始收拾自己在中间的床铺,冷淡的模样让想搭话聊天的大叔大妈歇了心思。   车慢吞吞地开动了,到北京还要一天两夜,窗外的天色慢慢暗淡了,车厢里的吵嚷始终没有停歇。乐佩坐在靠窗的小桌旁边,远离热闹,闻着其他人三鲜面的味道,吃着自己带上车的冷饭团。   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自己放在枕头后的大包,那是她全部的行李,一周前叔叔专门给她买的崭新行李箱在到家的那一刻已经不属于她了,连带着里面婶婶给她买的所有好东西。   爸爸妈妈对她回家惊讶了一会儿,之后就是习以为常的责难。家里没人知道她考上了大学,都以为她是去阿根廷找叔叔打工了,想不到她居然瞒着所有人决定去北京。   高考出成绩的时候乐佩不在家,家里甚至不确定她是不是去参加了高考,邻里有人传说学校出了一个考去北京的好学生,见到乐佩他们才知道考去北京的金凤凰是从他家飞出去的。   妈妈当然不同意她去上学,她还等着乐佩出去赚钱补贴家用。用她的话说,家里养了她十七年,容忍她上完高中已经仁至义尽,如今该是她回报家里的时候了。   现在眼看着到手的钱要飞走了,还要多掏四年学费,只骂她“赔钱货”“白眼狼”都是轻的。   乐佩懒得和她争,妈妈原本就知道上学是条好出路,不然也不会按着自己两个儿子使劲读书,至于女儿,有口饭吃饿不死,长到成年出去打工,二十多岁嫁人生儿子才是正经。   只可惜她眼珠子一样的宝贝儿子完全没出息,哥哥没工作游手好闲,弟弟在学校从来找不到人,于是在他们家学习好又变成了一项罪名,从上到下都说男孩子自己有主意闯出一片天最重要,学多了容易变笨,就像每天在家都沉默不说话的乐佩那样。   现在他们对乐佩的评价从木讷变成了心里藏奸,谁知道这个不声不响的小丫头居然有这么大的野心,眼见着成年就准备往外跑,真是翅膀硬了。   但他们最终同意了让乐佩去上学,因为街坊邻居的劝和,举例前两年去北京上大学的那个小伙子如今还没毕业已经能给家里拿钱,比打工赚得多了。   乐佩也在身上挨了几下之后,低眉顺眼地保证她上大学不需要家里掏一分钱,学校里可以兼职赚钱寄回家里,毕业之后一定回家,日后也会照拂自己的兄弟。   妈妈不情不愿地从床头上锁的小柜子里拿出了户口本,又清点了乐佩上交的在国外叔叔给她的全部工资,她这才能凭借从徐老师那里取回来的录取通知书去派出所办了手续,拿到了一张轻飘飘的户口迁移证。   这是她最重要的东西,乐佩将它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了,觉得为了它自己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从今天起她在法律意义上脱离了这个让她毫无留恋的家,等到了北京就能将户口迁到学校。   现在这张纸就放在行李包的夹层里,还有被她藏起来没被抢走的大部分钱,以及那张在离开布宜诺斯艾利斯当天才拿到的照片。   照片上的两个人都没有看镜头,而是看着彼此笑得开心,乐佩很喜欢这张照片,她从来没有亲眼见到自己这么开心过,只要看到这张照片,她似乎还能感受到拉普拉塔河上的微风从她的发间吹过。   万幸她在那个家里已经习惯留了心眼,旧衣服很方便掩人耳目,不然自己的所有东西肯定都会被手贱的弟弟翻出来然后拿走,一点都留不下来。   乐佩默默吃完最后一点没味道的饭团,手上的划伤正在轻微发疼,这是她出门前做饭的时候留下来的,一个多月没碰锅铲她手生了不少,以前她可不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高考那几天她都是给全家做了早饭才出的门。   车厢直到半夜才安静了点,烟味仍然不散,乐佩在狭窄的床上翻身,眼睛亮亮地根本睡不着,她的心已经随着铿铿作响的铁轨飞远了。   夜盲症在吃了一段时间药之后已经好了很多,乐佩能轻松地隔着窗户看到窗外偶尔飞过的路灯。手心里的钢笔已经被捂热了,像一块滑手的玉石,她将笔攥地更紧了一点,终于闭上了眼睛。   衣服被哥哥拿走讨好他新谈的女朋友,没有买到马拉多纳的球衣当然少不了一顿骂,乐佩不在乎他的废话,只觉得能看上她废物哥哥的人眼睛八成不太好使。   所有的这一切都和她无关了,两天后她就要到一个新地方,大学让人心生敬畏,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比之前的日子更糟糕。   大学生活比乐佩想象的要更好一点,宿舍是四人间,在入住之前已经被楼长收拾干净,生活必需品也都能很方便买到,花不了多少钱。   同宿舍的四个女生在报道当天见了面。性格大方的顾晓薇是本地人,早早就过来已经把自己的床铺收拾好了,其他三个姑娘都是外地人,坐了很长时间的火车才辗转来到北京。   只有乐佩是一个人来报道,沈静的爸爸跟过来为女儿收拾新房间,林亦舒和帮她擦桌子的哥哥斗嘴。当乐佩一个人闷头铺床的时候,顾晓薇主动到旁边给她帮忙。   新生需要军训一个月,姑娘们在辛苦训练的间隙,还有排队洗澡打饭的空档飞快地熟悉起来。虽然各自的生活习惯不太一样,但大家都是友善的人,有小毛病很快就能改正,没有像其他寝室那样闹矛盾。   熄灯之后宿舍夜聊也早早启动,顾晓薇是家里的独生女,从小到大被父母还有爷爷奶奶宠着长大,生活从来没有烦恼,沈静下面有个更讨人喜欢的弟弟,但父母在日常上没有忽略过懂事的大女儿,林亦舒是家里的老来女,父母平等地不管所有子女,她几乎是被哥哥姐姐带大的。   刚离开家的小姑娘们总是不自觉怀念起在家的时刻,这时只有乐佩格格不入,大家只知道她家里大概有几口人,从来没有听她说起过和哥哥弟弟相处的片段,被问起来只是笑眯眯地,说起她的高中同学,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开。   军训之后鸡飞狗跳的大学生活开始了。他们一共要上五年,第一年是全校新生上公选课打基础,之后四年才算正式开始接触本专业的知识。   公选课有不少其实和他们专业没什么关系的课,大家好不容易熬过高考,进来又要继续学更难的数学和物理,而且老师讲课玄之又玄,经常听完一整节课都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水灵灵的新生们很快被打击地蔫了下来。   大家都是凭真本事考进的全国最高学府,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学不会是个不小的刺激,只能在课后继续头秃地钻研学业。   乐佩大概是所有人中最轻松的那个,她学的很快,上课偷偷看后面老师没讲到的知识,她还能给舍友补课,让其他几个小姑娘羡慕不已,顾晓薇在上大学前找过家教预科,也学不过她。   除了让人吐血的学习,新生活还是充满新鲜劲的。除了百谈不厌的金庸琼瑶,林亦舒特别喜欢和她同名的香港作者,沈静唯爱小虎队的吴奇隆,经常在宿舍发表狂热言论,顾晓薇喜欢电影电视剧,内地香港欧美的她都来者不拒,经常跑去录像厅看带子。   只有乐佩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爱好,或者说她没时间培养爱好,在同学们都在自由享受大学生活的时候,乐佩每天都要去勤工俭学,或者在图书馆坐班,或者在食堂打饭。   她没忘记来上学前和家里人达成的约定,必须要想办法赚足够多让人满意的钱,才能暂时摆脱他们让人窒息的控制。   室友一开始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不见人影,直到在食堂遇见她。她们只是相互眨眨眼,没有直接叫乐佩的名字害怕给她丢人。当她晚上累得要命回到宿舍的时候,大家也没有再问她白天都去干什么,只是会提前给她的热水壶打满水。   乐佩成了整个宿舍融入最慢的人,沈静和林亦舒私下里聊起她的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她们原以为家境好的大小姐顾晓薇不好相处,但顾晓薇实在脾气好,什么都爱聊,就算她每周末都要回家,也不会影响小姑娘们之间的感情。   但是没人会冷落乐佩,她们还指望着每节课后靠乐佩补课写作业救命呢!   小姑娘们私下里得出结论,“或许她家里确实有些困难吧,你没有发现她从来不爱说自己家里的事吗?我们没事要多帮帮她。”   乐佩很快遇到了需要帮忙的事,学校开始筛选勤工俭学的名额,必须要留给家里条件真正不好的人,而乐佩只是自己没钱,她家的情况并不算糟糕,所以自然而然地被排除在名单之外。   这下连端盘子的路都被堵住了,乐佩开始发愁,却一时半会想不出办法,她也不好再去找之前给她介绍勤工俭学的辅导员,看样子只能去校外的公告栏上看看了。   顾晓薇在她真要去公告栏求职之前找到她,“小佩,我看你连着几天都在宿舍......我的一个高中同学,家里在给他妹妹找家教,你想去试试吗?”   当家教赚到的钱比端盘子多多了,家长很喜欢文静又漂亮的乐佩,在从顾晓薇嘴里得知这是他们专业学习最好的人之后,还经常给她包红包,也愿意把她介绍给其他准备找家教的家庭。   乐佩很感动,顾晓薇却表示没什么,原本人家想找的人是她,但她最烦教小孩子了,有那时间不如多看两部电影,乐佩愿意替她去上班,其实是帮了她的大忙。   家教只用周末出门,乐佩的时间终于空闲下来,她不会蠢到赚多少就给家里寄多少,手里慢慢攒下了新的钱。   学校有鼓励学生运动的传统,每天下午四点全校广播让大家出门锻炼,宿舍和教学楼都不能留人,以前乐佩没时间参加这些活动,现在再加入社团也来得及。   舍友们终于知道了乐佩的兴趣爱好,在看到她买了一个足球之后,大为震惊。“你居然要去踢足球,”顾晓薇睁大了眼睛,“我还想着叫你一起去打乒乓球呢!”   乐佩说自己只是随便玩玩,女子足球社在全校都凑不齐十个人,大家主要就是在草地上跑一跑罢了。“你别这样薇薇,我明天就和你一起去打乒乓球,只是我不会,还要你教我。”   沈静很好奇乐佩对足球的爱从哪里来,她才不相信乐佩那句‘随便玩玩’,足球看着就累,想玩为什么不和她们几个一起玩呢?   一段时间后,她没能从乐佩身上观察出什么来,反倒认识了好几个校足球队的男生,介绍看球的社团给乐佩,“他们大部分都喜欢意大利的足球,还有几个喜欢......算了我也记不住那些乱七八糟的外国名字名字,总之你想加入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   乐佩同意了,但是没有去参加大家的观赛活动,社团里有不少马拉多纳的球迷,不过他们并不关心阿根廷的联赛,更不会认识在阿甲联赛踢球的年轻人。   乐佩对足球仍然提不起兴趣,只因为每天下午在草地上那短短一小时的奔跑总能让她恢复好心情。她还会去报刊亭看足球杂志和报纸,不抱希望地想要在角落里发现几句写阿根廷足球的话。   看着刊号旁边日期一天天变化,乐佩在心里盼望着自己开学时寄出的那封信已经穿过大洋,到达春暖花开的布宜诺斯艾利斯。 [16]信笺(16):夏天还未结束   乐佩刚离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时候,雷东多很长时间都不习惯。好几次他已经走进了超市,才意识到那里没有他想找的人,他其实也不需要每天都逛超市。   训练之后他不需要再去压马路“约会”,也不需要为真正的约会做准备,只能无所事事地早早回到自己租的房子里看文章,没人喜欢看文章。   然而时间有着治愈一切的高明魔法,几场比赛过去,他的生活逐渐回归正轨,每天忙于应付训练和开学后的学业,不再像乐佩刚离开时那样心烦意乱。   冬歇期美好的回忆渐渐淡去,变成埋藏在心底的褪色照片,只在偶尔几个失神的瞬间,或者在看到摆在书桌上的照片,才恍惚回忆起当初那个牵动他心神的女孩儿。   他还记得两人之间通信的约定,但不会再每天纠结乐佩到底有没有记得给他写信,邮局的人都说不清楚从遥远的亚洲寄来的信到底要多长时间才能到,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寄过。   但他依然隔一段时间就会在路过邮局的时候进去问问,每周也不忘查看自家的邮箱。   爸爸妈妈好奇过他在等谁的来信,雷东多没有明说。至于莱昂纳多那里他的恋情已经进化出了三个版本,现在他变成了被抛弃却依然等待来信挽回的痴心男孩儿。   乐佩的信比他想象的还要更晚一点才到,那已经是乐佩离开布宜诺斯艾利斯快三个月后了,阿根廷的春天到了最让人着迷的时候,十一月的街头还保留着许多万圣节的装饰。   莱昂纳多照常在早饭的时候拿来今天的报纸,念出夸张的头条标题,几封信从报纸堆中抖落出来。   “妈妈这里有你的信......费尔南多!”他的语气突然兴奋起来。   雷东多看见他手里的褐色信封才明白莱昂纳多为什么一脸古怪,他一把伸手抢过厚厚的信封,在寄信人的位置看到“Rapunzel”才松了口气。   “这是谁?好奇怪的名字,而且这个信封上的地址也很奇怪,你到底认识了一个什么人,总不会是苏联间谍吧!”   哥哥的胡言乱语他当然不会理会,藏好信封,直到吃完早饭才回房间将它拆开。信封里有一摞叠好的信纸,当他将信纸抽出来的时候,几片紫色的花瓣跟着飘出来落在桌面上。   雷东多拾起花瓣,认出这是他当初送给乐佩的那一株重瓣紫罗兰上的花,花瓣被精心处理过,压干变成了书签,现在静静地躺在他的手掌心,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掉。   他将花瓣放回到信封里,又去看信封上的地址,是拉丁字母组成写成的,除了University剩下的他都不认识,但是很好记,而且乐佩写的字母非常工整,圆滚滚的a看上去很可爱。   雷东多默念了一遍这个古怪的地名,展开信纸看了两眼,默默翻出自己的英语词典。   致费尔南多   展信佳!   抱歉没能第一时间给你写信,一直等到在学校里安顿下来才开始动笔。我们马上就要正式上课了,在我写这些话的时候,还不知道这封信到底能不能送到你手上,也不知道路上会花费多长时间。希望你能顺利收到,当你看到这些文字的时候,布宜诺斯艾利斯会是一个美好的晴天吗?   大学生活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和从前的生活完全不同,老师们也会说,“这是我们离开家人的第一步”,需要我们好好适应成年人的身份。我倒不觉得有什么困难,大概因为这个夏天(或者说冬天),我已经离开家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旅行了一个月吧(笑脸)。我的大学校园很漂亮也很大,学校旁边有一个火车站,但是去年站台拆掉了,所以不会再有火车经过,学姐说以前她们经常被火车的声音吵到睡不着觉,真高兴我今年才来上学。   学校的老师都很友善,他们说上课的内容很简单,希望真的如此。跟我同寝室还有三个舍友,来自不同的地方,虽然我们各自说话的口音不同、生活习惯不一样,但是大家相处得很愉快,让我一点都不会想家。学校食堂里的饭又便宜又好吃,有时还能吃到牛肉,是和牛排不一样的做法,我想你一定没吃过那样的味道。   校园里需要骑车,我的室友没能买到女士的自行车,只有又高又笨的大车,所以她同意我骑车载着她一起去上课,刚好替我省了一笔买自行车的钱。学校里有很多教学楼,我还没来得及完整游览校园,但我已经喜欢上这里了,道路两旁树叶茂密,八月份的北京天气炎热,大家都躲在树荫下吹凉风。   和你见过的上海一样,北京也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大城市,可惜我只在来学校的那天短暂地路过,有些路和七月九日大道一样宽敞,街上永远都有很多人,这要比布宜诺斯艾利斯更热闹一点。想到我还可以在这里生活五年,我相信我总有机会看到这座城市所有的风景。   宿舍楼旁边有一个刚刚建好的操场,跑道中间有一块标准足球场,据说上面铺的是真草,真草会更好吗?等到二年级我们就可以选专项的体育课了,如果我想报名足球课,会不会太难了?我担心我学不会,虽然看你踢球的时候总觉得足球很简单。   你们的俱乐部比赛已经开始了吧,相信你们一定一直在赢球,真希望能现场看一次比赛。你送的这支钢笔非常好用,再次谢谢你,我会好好保管的。期待能收到你的回信!   来自乐佩写于夏天还未结束的北京   1989年9月8日   雷东多将信反复看了好几遍,在文字的带领下他好像又回到了几个月之前的冬歇期,回到了胡安之家门口那条人不算太多的街道。深埋在心底的记忆重新活了过来,那些他和乐佩相处的时刻仿佛就在昨天。   他想起自己曾看见乐佩骑着她叔叔的自行车,开玩笑说能载得动他。当时处于男生的矜持雷东多没有同意,现在又忍不住去想乐佩骑车的模样。   她当然能载得动,雷东多不会怀疑这点。虽然乐佩看上去瘦削,但她很有力气,超市里那么重的箱子也能轻松抬起来。还有那辆笨重的自行车,乐佩管它叫“大驴”,雷东多觉得这个外号诡异地贴切。   乐佩还想要学足球,雷东多读到这里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足球虽然看上去只需要用脚去踢球,但真正想踢好并不容易,但他相信乐佩那么聪明肯定能很快学好。   信中字里行间都透出写信人的愉快,雷东多摩挲着画在信纸上的那个可爱的笑脸,他一瞬间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上大学似乎很有意思。   不过他很快清醒过来,他现在就是大学生,他宁愿踢一整天球也不愿意去上课,除非有乐佩和他一起去......   雷东多花了快一周的时间写好回信,这期间他去马德罗港旁边两人曾经散步的花园里拾了不少掉落的蓝花楹花瓣,同样做成了干花签,又买了两张有蓝花楹的风景明信片,随信一起寄出去。   莱昂纳多在他寄信的时候终于确定自己弟弟在玩一种很时髦的东西,“所以你纠结了这么长时间,其实只是认识了一个笔友?”   “算是吧,”雷东多仔细地贴好信封上的邮票,拒绝了哥哥的跑腿提议,决定自己送到邮局去,“你这么感兴趣,也可以自己找一个。”   哥哥摇着头走开,“我没你这么无聊......都什么年代了,笔友能干什么,说不定哪天就断了联系。”   雷东多听见了他的碎碎念,没有接话。他也不知道笔友能维持多久,在誊写信的正文时,他去掉了开头称呼里的‘dear’,因为乐佩也没有这么写。   或许他们能一直通信,直到等到有机会再次见面,亦或者今后再没有乐佩的来信,担心这些毫无意义,他只要知道自己始终期待着这样一封信就够了。   致乐佩   很高兴收到你的来信,祝一切都好。   我在11月初收到了你的来信,看来信在路上要走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我猜等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是1990年的1月了,现在说要祝你新年快乐有点太早,我希望你在今年的最后两个月都能顺利。   布宜诺斯艾利斯现在正是春天,之前和你说过的蓝花楹正在开放,大家喜欢去有花的街道散步,马德罗港的公园准备办一个户外音乐节,如果演奏的是R&B的话,我会很乐意去听一听,希望不要是摇滚乐,那太吵了,不适合公园安静的风景。   你在信中说你喜欢大学的日子,我知道无论去哪儿你都能适应地很好,就像你在这边,那么快就能听懂许多西班牙语一样。足球也没有那么难,只要你能从中感受到运动的快乐。阿根廷不鼓励女子足球比赛,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大学也没有给女生开设的足球课,我始终觉得这样的规定不应该出现在大学校园里。你能在学校里上足球课,我想当你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成功一半了。   足球场大部分时候都需要用到真草,真草和土壤能保护运动员在做动作的时候不至于受伤,塑胶草皮太硬了,在上面打滚很不舒服,当然我们并不会故意在上面打滚。   俱乐部的比赛成绩没有太大的波动,我们会赢下一定能赢的比赛,但是在面对更强大的对手时,场上有太多不确定因素了。曾经我很苦恼我无法赢下所有比赛,但足球就是这样,我只能想办法让自己在下一次的比赛中做得更好。或许我该庆幸你没有去看春天开始的那第一场比赛,因为当时我们就没能赢下来......   万圣节刚刚过去,这是从欧洲美国传过来的新节日,很多人会在当天晚上去夜店开化妆派对,说实话我不太喜欢这种庆祝的方式,他们这些过节的人从不在乎万圣节的含义,只是想要找机会逛商场开派对而已,这个季节阿根廷的南瓜根本不会成熟,头上顶一个塑料南瓜真的很蠢。我更习惯万圣节第二天的亡灵节,这是我们的传统节日,祭拜逝去的亲人是一件严肃的事,在前一天的派对上喝多了酒导致睡过头会很过分。   在你收到信的时候,我们大概刚刚庆祝完圣诞节,那时候正是夏天,平安夜的户外烧烤最值得期待,还有午夜的烟花,你能想象到穿短裤的圣诞老人吗?   我也很想看看北京的样子,书上说那是全世界最大的几个城市之一,我想她一定很壮观。很高兴那支钢笔你用得顺手,期待你用它继续写信来。   来自费尔南多写于夏天即将到来的布宜诺斯艾利斯   1989年11月17日 [17]信笺(17):拒绝世界杯的新人   北京几乎没有秋天,两场雨过后,还不到十一月,就冷到了和老家冬天时一样的温度,不过除了偶尔会刮起吹倒一片自行车的大风,乐佩觉得这样的温度不算特别折磨。   以前在家的时候,冬天是一段很难熬的日子,不到十度的气温,空气里挥之不去的潮气。就算家里有火笼,乐佩也蹭不到太多温度。身上的棉袄棉鞋都是别人换下来的,硬成小坨的棉花起不了防寒的作用。   最冷的几年她长过冻疮,稍微长大点后家里条件也好了些,但每到冬天她的手脚还是会发痒发凉,冻疮留下的暗斑直到这两年才慢慢消退。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冬天要舒服太多了,气温更高,白天有太阳的时候甚至穿不住厚外套,就算夜里凉,叔叔给她准备的房间也根本不怕这些。   如今在北京,人人都说冬天冷得要命,乐佩还是觉得比家里强。她除了每月按时给家里寄钱,又用自己当家教赚的钱买了一件新棉袄,毛衣毛裤也提早备下了,林亦舒会打毛衣,乐佩跟着她学了几天,给自己打了一条红色的围巾。   她还买了暖水袋,十月底最冷的时候,她的手也没有像往年那样发痒。等到十一月宿舍来了暖气,除了见多识广的顾晓薇,剩下三个女孩儿每天都要摸一摸墙边的暖气片,新鲜劲怎么都过不去。   “这真是个好东西!”沈静只要在宿舍,总要伸着手在暖气旁边烘上半天,直到脸红彤彤的热起来才作罢。   她也是北方人,但家里这两年才说要分新房,以前冬天只能靠炉子取暖,就算有厚衣服,也冷的要命。   林亦舒和乐佩更是只想赖在学校不走了,不过她们现在没有待在房间里暖和着,窗外墨色的天空下纷纷扬扬飘着雪花,地上早就有了厚厚一层白色,两个几乎没怎么见过雪的南方人根本坐不住。   顾晓薇嗑着热乎乎的糖炒栗子,听见外面南方人见到雪嘻嘻哈哈的声音,又无语又好笑,“她们真是不怕冷,这种天气出去待一秒钟我都嫌费劲!”   沈静认同地点头,不过,“难得看到小佩这么开心,她平时太忙了,我还以为她除了学习没有别的爱好呢。”   “真可怕,小佩平时那么机灵的一个人,居然问我温度到了零下为什么不立刻下雪?”顾晓薇啧了一声,转头看见沈静疑惑的脸,“对呀,我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零上的时候北京难道每天都在下雨吗?!”   彻底入冬之后,每天下午四点的体育活动大都转到了室内,乐佩的足球还没学两天,现在变成了和朋友们踢毽子,也没多大差别。   之后临近年末,同学们开始为期末考试发愁,连体育运动的时候都一个个坐在角落里看书。图书馆早上开始有人过去排队,宿舍过了十二点也不再断电,方便大家学习。   课上讲的东西越来越深,乐佩需要花更多精力好好消化,舍友们就更难了,尤其当最后一节课老师拒绝划重点之后。   林亦舒因为什么都学不会大哭了一场,就连永远都笑呵呵的顾晓薇也开始失眠,乐佩原本没有担心过考试,都被她们整焦虑了。   整个期末周姑娘们都过得天昏地暗,乐佩复习的时候给舍友帮了不小的忙,当最后一门考试终于结束的那个傍晚,大家都仿佛才活过来一样。   五点多天已经快黑了,头顶有一大群乌鸦嘎嘎叫着飞过,以前讨人厌的声音现在听起来也变得悦耳,沈静说要一起出南门下馆子,大家都同意了,只是要先回宿舍放东西。   刚进宿舍楼的大门,保安阿姨叫住她们,“这里有你们寝室的信,但是不知道给谁的,上面全都是英文。”   “英文?我们什么时候这么潮流了?”林亦舒开了个玩笑,她们都很意外,只有乐佩精神一振,快步走过去接了信。   姑娘们的脑袋凑了过来,“这是谁写的信?小佩你好厉害,居然能收到英文信!你认识外国人?诶,收件人的名字怎么怪怪的?”   乐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叔叔寄来的,他在国外,所以信封上得写‘英文’,不然当地的邮局看不懂。”   国外的叔叔成了这天晚饭桌上的谈资,其他人都没有这样的亲戚,更别提出过国。乐佩讲了自己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超市打工的事,大家听得津津有味,阿根廷和她们预想的国外不太一样,但也很新鲜。   乐佩等到没人的时候才看了信,她不算完全撒谎,叔叔和她之间也会写信,但只有雷东多的信封上不会出现中文。   现在确实已经是1990年了,明信片上明媚的春色和窗外肃杀的景象对比鲜明,光秃秃的枝干在北风里晃动着,乐佩只觉得春天就要到来了。   她不着急写回信,宿舍只有一张公共课桌,夹在两张架子床之间,姑娘们之间没什么私密空间。开学时的那封信是她坐在操场旁边写的,现在乐佩要等没人的时候再动笔。   考完试之后就是寒假,沈静和林亦舒早早回了家,乐佩一早就决定在宿舍里过年,只要钱寄回去了,家人也不在乎她会不会回去。   让人意外的是顾晓薇也迟迟没有离开,哪怕她家离学校坐公交车只要一个多小时。她有自己的道理。   “过年还有好多天,你一个人在宿舍里太冷清了,我想陪陪你不好吗?而且我回家了还得做家务,爸爸妈妈也嫌我烦人。”   乐佩很高兴,虽然她嘴上没有说出来。顾晓薇是学校里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找家教的事她就帮了许多。乐佩于是给她也打了一条带花样的围巾,比自己的还好看些,她们又连着泡了两个星期录像厅,看完了一整部去年才开播的港剧《义不容情》。   两个女孩儿的关系突飞猛进,于是当顾晓薇发现她难得开始写信,问她是不是要寄回家的时候,乐佩直截了当地摇头,“不会,家里人没什么好说的。”   顾晓薇善解人意,她能感觉到乐佩和家人的关系并不算好,能考上这样好大学的孩子,很少有人家里像乐佩这样,一分钱都不给,反倒要她想办法贴补家用的。   只除了那个远在阿根廷的叔叔,乐佩只有说起他的时候脸上带笑,所以,“这是寄给叔叔的吗?”   乐佩迟疑了一下,“算是吧?”   “那就不是!”顾晓薇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凑过来,看见了之前收到的那封夸洋而来的信,信纸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还有两张漂亮的明信片,以及背后粘着的紫色花朵。   “是不是你在阿根廷认识的新朋友?好漂亮的花,我猜她一定是个心细的女孩儿。”   乐佩闷笑了一声,在顾晓薇看过来的时候又连忙稳住神色,这次她说的很笃定,“算是吧!”   顾晓薇的感叹直到乐佩开始写信的时候也没有停过,“真的好浪漫,在那么远的地方,还有一个你认识的朋友,你能通过她的信知道在隔了一整片大洋的另一篇陆地上发生了什么,他们那里有没有下雪......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笔友!”   “呃,其实阿根廷现在是夏天。”   “啊啊啊更羡慕了!”   乐佩安慰她,“你也会有的,你的英语说的比我还要好,以后总有能出去交流的机会。”   顾晓薇看着她手边翻开的词典,浮想联翩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趴回桌子上,“就算我能出去交流,也不一定能认识一个愿意等几个月只为看我一封信的朋友。”   乐佩没再说话,收到信回信时的兴奋这么多天都没有消散过,让她觉得之前那几个月等待的焦虑根本算不了什么,她摩挲着手中的钢笔,直到一滴墨滴到信纸上,她才回过神,小心翼翼地擦掉多余的墨渍。   她在信里写北京的冬天和布宜诺斯艾利斯不一样,写自己第一次见到雪的兴奋,和路上冻之后骑车打滑差点摔跤的狼狈。她写期末考试很难捱,大学在这种时候没有想象中那么友好。   她还抱怨学校食堂吃多了之后就变得不好吃了,有点想念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吃过的烤肉,在北京大家不过圣诞节,他们的新年在一月底,不论怎么说,跨年之交的节日都和夏天联系不起来。   一来一回四个月会发生太多事情了,她在信里感叹,她现在去带家教,明明没差几岁但她已经搞不懂现在的小姑娘在想什么,电视上的广告似乎也比学习更有意思。   ‘足球实在难踢,你在信中对我的期望让我很惭愧。’乐佩写到这儿的时候自己都笑了,她确实没什么运动的天赋,跑得也不快,不过大家的水平臭得半斤八两,都只当放松去玩,没人认真。   报刊亭的体育报纸上足球版面的消息是最多的,她怀疑编辑是马拉多纳的球迷,总给他最大的版面。今年夏天据说有世界杯,专栏已经在预测阿根廷的参赛大名单了,乐佩祝愿他实现自己加入国家队的愿望。   这次的信比上次长不少,乐佩写完才觉得自己会不会话有点太多。她在信封里照葫芦画瓢,放了两张北京的景色明信片,这是她寒假去故宫才买来的。   这年的春节乐佩第一次独自一人,她觉得比以前所有的新年都更自在,她还应顾晓薇的邀请去她家里拜了年,万般不好意思地收了叔叔阿姨的红包,还陪着顾晓薇的爷爷奶奶学会了打麻将。   在学校过年的大有人在,同宿舍楼都有十来号人,食堂里的饭菜没有断过,除夕夜更是免费开放让大家去吃“年夜饭”,之后还能去小礼堂看春节联欢晚会。   乐佩唯一不习惯的就是吃不到家乡过年常吃的年糕和春卷,她不太爱吃饺子,但学校里每个还开放的窗口都乐此不疲地给大家煮饺子,害她一连吃了好多天。   学校在新学期第一周公布了上学期的成绩,非常有效地将同学们从放假的快乐中‘解脱’出来。乐佩没有问室友具体考了多少分,不过看她们的脸色,应该都考得还算满意。   她去教务办公室领成绩单的时候,老师欣慰地鼓励她,“你是全系年级第一名,系里的老师都很看好你,这学期继续加油啊!”   乐佩没有骄傲,从小到大她的成绩都名列前茅,即便如此也得不到周围人的认可。如今大学一年级都是公选课,是她熟悉的科目,所以一次考试成绩好不算什么,她反倒担心第二年接触专业课之后自己会跟不上。   舍友都比她更兴奋,纷纷表示新的学期乐佩一定仍然没问题,她们就指望她了!   开学之后时间过得飞快,乐佩已经彻底适应了在北京的生活节奏。家教换了新学员,收入没有变少。学校在春天开满了花,漫天的花粉害得她天天打喷嚏。   那本英文的百年孤独终于读完了,乐佩在图书馆淘到了更多与拉丁美洲相关的书。学校的英语课给大家锻炼口语,老师对她敢于开口印象深刻。   带他们踢足球的学长换了人,话变多了但是技术没有进步,乐佩跟着他认识了几个同年级的男生,其中还有一个和她一样在计算机系,不过踢球的时候男女分队,那个人的名字不好记,乐佩总是对不上号。   世界杯6月8号开幕,举办地在意大利。进入五月,足球队不论男女都开始期待这场盛会,乐佩在大家的念叨中被迫知道了不少参赛国的信息,虽然他们说的每个名字乐佩都不知道是谁,除了马拉多纳。   “‘马拉多纳批评了没有接受阿根廷国家队征召的新人,认为他不把国家荣誉放在心上’,这说的是谁?”   这天活动结束后,乐佩听到几个男生又凑在一起看报纸,她被‘马拉多纳’和‘阿根廷国家队’吸引了注意,放慢了喝水换鞋的速度。   这条古怪的新闻立刻引发了大家的讨论,“居然有人会拒绝去踢世界杯?这可是有马拉多纳的阿根廷,卫冕冠军!该不会是标题胡说八道吧。”   “既然是新人说明没那么重要,在国家队最多当个替补,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   最开始说话的男生扫了一遍正文,“是在阿根廷国内联赛效力的新人而已,叫费尔南多·雷东多,我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哎呀,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乐佩回头,第一次出声打断他们,“你们说的是......雷东多?” [18]信笺(18):时差   文彦恺认识乐佩,或者说在计算机系所有人都听说过乐佩的大名,虽然院系为了保护大家的心理健康没有公开过年级排名,但总有好事的人能打听到第一名的名字,然后在同学之间流传开。   同年级不少男生在军训的时候就注意到乐佩了,因为她长得漂亮。第一学期开学后,虽然公选课不按院系排课,计算机系的男男女女不常碰面,仍然有一部分人保持着对乐佩的好感。   反倒是这学期男生们不再议论乐佩了,大概是被乐佩的成绩打击到了自信。文彦恺也是其中之一,不过他更多是觉得自己没机会,乐佩很少参加院系的活动,看上去就不像是想谈恋爱的样子,而且自己来踢足球这么久了,两人还是没说上话。   但是今天,乐佩出人意料地接话了,趁着其他人没反应过来,文彦恺已经将报纸递了出去,“是叫雷东多,你要不要看看?”   乐佩谢过他,仔仔细细地将那一小片字看了一遍,文彦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乐佩还是对国际足球有些了解的,她之前不参与大家的聊天大概只是因为对话题不感兴趣?   “你知道这个雷东多吗?他好像还没登陆欧洲五大联赛,不过如果比拉尔多征召他,说明他还算有点水平?”文彦恺搓了搓手,主动搭话。   “我......也不太了解,只是好奇世界杯的征召居然会被拒绝,有点少见对不对?”乐佩抬头看他,客气地笑了笑,“这是今天报刊亭的报纸吗?”   文彦恺连连点头,立刻猜到乐佩想要做什么,他避开了乐佩送还报纸的动作,大方地表示她可以直接把报纸带回去,“这要不了几个钱,何况我们还是同学!”   乐佩迟疑着,直到文彦恺说了名字,她尴尬地道了谢,这次她终于记住这个男生的名字了,也没有拒绝他提议世界杯期间一起看比赛的邀请。   这篇报道里的内容实在少得可怜,雷东多对于中国的体育记者来说确实是个新名字,国内也没有能看到阿根廷联赛的渠道,这个年轻人唯一出现在报纸上的原因只是因为马拉多纳。   乐佩看不到雷东多拒绝征召的原话,就连马拉多纳的批评也经过几手翻译加工,根本不可信。   她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雷东多渴望进国家队,如今拒绝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被国家队的前辈批评,消息甚至传到了相隔万里的中国,他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但是乐佩什么都做不了,甚至雷东多的回信还没到,就算拿到了,那也是一封两个月前的回信了。她只好无奈地先写下了自己的疑问和关心,不论事态怎么发展,这些话她都要写在回信里的。   雷东多的信没让她等太久,这次楼长记住了英文信直接交给她。乐佩拿到信之后第一时间拆开,她的英语水平在这一刻突飞猛进,不用词典也将雷东多的意思看懂了七七八八。   “我确实听说了一些消息,也接到过比拉尔多先生的电话。虽然最近一次国家集训队我并没有入选,但他很可能征召我进入国家队,参加即将在意大利举办的世界杯。”   “从我开始踢球,加入国家队为阿根廷赢得荣誉始终是我最大的心愿,我热爱蓝白色的球衣,刚刚在胸口绣上的那第二颗星对所有足球运动员来说都有无穷的吸引力,我也不例外。”   “但在梦想即将实现的此刻,我却并不感到激动,我知道自己就算进入国家队也没有什么出场时间,比拉尔多的战术构想里没有我的位置,我不想到了意大利却只能围观队友的成功,哪怕这是所有新人的必经之路。”   “这样的想法实在自私到糟糕的地步,国家队的荣誉面前个人的考量理应不值一提,所以当我心中冒出另一种不愿意参加的声音时,连我自己都感到震惊,”   “或许是我想的太多了,现在一切还没有定论,比拉尔多先生还没有发出正式的邀请。我不太愿意去想,但最终教练不愿意带我去意大利也并非不可能。”   “我知道等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有了结果,而等你再来信的时候,说不定我也离开了如今所在的俱乐部。   “目前我确实有转会的打算,只是俱乐部的态度好像有些消极。太多事情需要我做出选择,我一向不喜欢做决定时拖拖拉拉的人,但现在我也成了这样的人。”   “我需要你的回信,乐佩,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现在确实一切都有了结果,乐佩对两人之间长达两个月的时差第一次直白地生出厌烦。她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但还是删删改改写好了回信。   等信到雷东多那里,世界杯都已经结束,雷东多也不会再像写信的那一刻那样纠结,在所有事都回归正轨的时候,他收到自己的这封信,难道不是徒增烦恼吗?   乐佩心中的不虞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一封信对人的影响终究是有限的,距离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快一年的时间。乐佩意识到,除了那张照片,雷东多的模样在记忆中已经模糊,他们很难再见面了,事情最终会像她当初预想的一样,他们变成了相隔万里的笔友,活在对方的过去,仅此而已。   她再无奈也束手无策,乐佩甚至没有时间为这个自己刚刚发现的事实难过,春天即将结束,在为自己的小情绪伤春悲秋之前,她先要参加期末考试。   这学期的课程不如上学期难,但乐佩的压力大了许多,人人都盯着她的考试成绩,她也不想让已经记住她名字的院系老师失望。   期末考试结束的时候,世界杯小组赛已经过了两轮,乐佩见识到了这项盛会对球迷的意义,她不再需要跑去报刊亭才能看到比分,每天在食堂都能听到大家议论各支球队的声音,宿舍楼的告示栏贴着观赛指南,学校还贴心地开放了带电视的教室让大家看直播。   在众多球迷中喜欢阿根廷的人占了多数,毕竟这是卫冕冠军,马拉多纳又在刚刚结束的赛季带领那不勒斯第二次拿到意甲冠军。如今电视上只转播意甲,对于中国的球迷来说,他就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   只是阿根廷在小组赛前两轮的成绩有些起伏不定,第一轮爆冷输给了喀麦隆,第二轮战胜苏联的同时,喀麦隆又拿到了三分,因此第三轮面对同样有三分的罗马尼亚,阿根廷就算拿到平局也有不能出线的风险。   比赛都在半夜,乐佩没有不睡觉去看球的激情,她是在第二天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才知道比赛结局,因为有几个窗口在卖打折西瓜,说是为了庆祝阿根廷出线。   “真是夸张,这让喜欢其他球队的同学们怎么办?”   顾晓薇这些天被世界杯的气氛感染了,但她还是觉得食堂这样做不太合适,乐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大概阿根廷的那些对手没有名气,所以其实没有喜欢他们的球迷吧。”   或许是被投诉了,西瓜打折只存在了半天。之后当阿根廷一路艰难地赢下巴西、南斯拉夫和意大利晋级决赛的时候,食堂都没有再推出过什么活动。   乐佩这次总算真的答应了文彦恺的邀请,决定去线下看阿根廷和联邦德国的决赛,顾晓薇听说了也要去凑热闹,她要看看足球比赛到底有什么魅力,让那么多人能不知疲倦地念叨一个多月。   “其实我也不知道足球有什么好看的。”当她们半夜坐在人头攒动的教室里,等待比赛开场的时候,乐佩面对顾晓薇的疑问,只能这么回答。   “那你为什么喜欢看足球?”顾晓薇好奇探头,她的目光在乐佩和就在旁边不远的文彦恺身上转了一圈,压低了声音,“难道是因为他?”   乐佩没好气地拍了她一巴掌,“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叔叔是阿根廷球迷,我去年跟着他看了好几场比赛呢!”   “好吧好吧,那你也像他们一样支持阿根廷吗?”   顾晓薇指了一圈周围,她们被阿根廷球迷包围了,有些人身上还穿着10号蓝白色球衣,比赛还没开始,大家正在激情讨论阿根廷夺冠的可能性,马拉多纳会进几个球。   有人在说,“四年前阿根廷就能将西德斩落马下,今年同样没问题。”   但是四年前阿根廷在淘汰赛的表现比现在好多了,至少他们当时没有连踢两场点球大战,电视上的解说分析着阿根廷球员的体力劣势,但是在座的球迷没有人理会。   很难说乐佩到底支持谁,虽然她知道叔叔肯定很期待这个冠军,但就算阿根廷输了,他也难过不了太长时间。乐佩又想到雷东多,如果阿根廷真的赢下最终的胜利,他这个赛前为了‘上学’拒绝国家队征召的新人,大概又要被拿出来嘲笑一番。   但乐佩相信雷东多肯定不会因此就不去支持自己的母队,阿根廷取得越来越多的荣誉,他只会高兴。其他人的评价他不会在乎的,乐佩想到雷东多说起为国效力时脸上的向往,他会等到自己亲自赢下来的奖杯。   “我大概也不希望阿根廷输掉比赛吧。”   “那我就支持西德好了,”顾晓薇看热闹不嫌事大,“哪有球队一直拿冠军,那太没意思了,而且连续两届都能进决赛,说明西德队也很厉害,我真意外居然没什么人支持他们。”   文彦恺贴心地给她们拿来两瓶水和一袋瓜子,“支持西德的球迷在楼上,不过他们只有一间教室,我们阿根廷球迷可是占了三间。”   顾晓薇假装很懂地点点头,直到文彦恺坐回一边,听不见她们说话了,她才没好气地耸耸肩,“球迷人数多难道就能赢吗?那我们早该进世界杯了......不过文彦恺挺细心啊,你怎么看,你觉得他长得怎么样?”   乐佩知道她又开始八卦了,不过还是顺着她的话偷偷瞄了眼和她们隔了一条过道的男生,“还可以?至少他很干净,懂得收拾自己。”这在沉迷学习的男生中算一个巨大的优势。   而且文彦恺个子高,只是身上肉不多,好像更适合坐在教室里。他的长相挑不出错来,浓眉大眼,嘴角似乎天生就是上翘的,看上去很有亲和力。   “哦哟,是不错呦。”顾晓薇嘿嘿笑起来,“虽然我觉得他太白了,太文气不够强壮,我喜欢运动款的,不过你觉得好就好啦!”   “谁说运动员里就没有优雅的?你这是刻板印象。”   乐佩完美地抓错了重点,她们明明在议论身边的男生,她的脑海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个身影。   顾晓薇没有意识到她走了神,电视上两支球队走上球场,教室掀起一阵欢呼,她看着镜头先后扫过阿根廷和西德的球员,“哪里有优雅的?我怎么没看到。诶!他看着就不错,这个身材我喜欢。”   听到这句话乐佩才回神,果然八卦有无穷的力量,她看到了电视上那个球员,当然不认识是谁,这不妨碍她凑到顾晓薇耳边,“我记得我们班上有个男生,他不就长这样吗?”   她悄咪咪说了个名字,顾晓薇嘿嘿笑出了声,立刻又觉得不好意思,手伸向乐佩腰间抓她痒痒,“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是能在公共场合说的话吗?”   乐佩没躲开,连连求饶,“我错了,等回去了我们再说!”   这场比赛阿根廷最终0-1输给了西德,球迷们有人在骂西德队那粒点球是假摔,有人看到马拉多纳哭了之后也跟着哭,楼上的欢呼声传下来,让气氛更加低迷。   顾晓薇都不好意思夸耀自己的眼光好了,乐佩也有些惆怅,两人面面相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教室。   文彦恺追了出来,虽然他还在为阿根廷难过,还是坚持要送两个女生回寝室,哪怕天色已经蒙蒙亮了。顾晓薇听着乐佩和他说话,默默向后让了让。 [19]信笺(19):特内里费小岛   致费尔南多:   在收到你的信之前,我在报纸上已经读到了你放弃了国家队的征召去参加世界杯的消息,当然重点在马拉多纳身上,相隔一片大洋,马拉多纳在我们这里的球迷中间也有巨大人气,想必会让你感到意外。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在报纸上看到你的名字,只可惜不是个好机会,在我看来,你应当因为出色的球技为人所知,而不是夺人眼球的场外消息。   说实话,虽然我对于你的决定有点意外,但报纸这么大肆宣扬,甚至消息传到了并不了解阿根廷联赛的中国,着实有些夸张。你曾经抱怨说媒体是惹人厌烦又难以摆脱的场外声音,就像打不死也赶不跑的飞虫,现在我理解了你的意思。   过去每当我在报纸上看到各种八卦和小道消息时,只当看热闹,只有当我认识的人变成被八卦的对象时,我才渐渐意识到流言蜚语的杀伤力,我相信你不像报纸描述的那样,“做出了一个不理智的决定”,我也相信你不会被这些传言影响,但我还是忍不住会担心你的心情,希望你不会把这些‘无聊的噪音’放在心上。   然后我收到了你的信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合适。相反,我能想到你会坚持自己的想法,当你面对出现的机会开始犹豫时,说明你已经在潜意识里预见了这次机会背后可能给你带来的损失。我们这边有一个道理,事情的好坏在不同的情况下是会发生变化的,所以一个人做出的选择从来没有确定的对错,其他人的评价也只是他们自己的观点而已,并不是声音大就等于正确。   而且我想你不会因为这次拒绝就失去之后再次进入国家队的机会,你一定也不会担心这一点,那就没什么好为难的。你说过球员应当有自己的思考,为自己的职业生涯负责,教练虽然在球队中有重要的地位,也不代表球员应当完全听从他们的指示。   我还记得我们去看《罗密欧与朱丽叶》时,你认可罗密欧坚持了自己看重的东西,真高兴你现在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或许可以假设一下,如果这次世界杯阿根廷拿到了冠军,再给你一次回到过去重新选择的机会,你会改变如今的决定吗?   其实你不应该来问我的意见,对我来说学业比踢足球重要的多,大学毕业的机会只有一次,世界杯每四年都有(?)。好吧我是在开玩笑,不过上学不比踢世界杯容易多少,希望你现在没有再受到论文和作业的困扰。   ......   祝愿你顺利完成转会,等不及想知道你在新俱乐部过得怎么样。   ps.我想那些无孔不入的媒体应该不至于来翻看私人信件,不然我可能得删去‘飞虫’那句话,不然你一定会会被他们编造谣言报复的,那就完蛋了(笑脸)   来自乐佩 写于大家都在期待世界杯但期末考试更要紧的儿童节   1990年6月1日   秋季赛季结束后的这两个月对雷东多来说发生了很多事,他拒绝了比拉尔多的邀请,被马拉多纳和鲁杰里点名批评,作为不知好歹的足球运动员在全国出了名。   那段时间对他来说并不好过,不过真正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的脾气,对他为了学业放弃世界杯的选择毫不意外。除了避之不及的媒体,狂热球迷的攻击对他的生活没有产生多少影响。   在秋季赛程结束的时候,雷东多不得不主动接受采访,表明自己并非不想为国家队效力,向被他拒绝的国家队主教练道了歉,这才把自己从舆论压力中解救出来。   尽管世界杯给他惹了不少麻烦,雷东多还是热情地关注着阿根廷队的比赛,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始终希望加入国家队,也永远会在大赛中支持阿根廷,不想当替补、不愿意给比拉尔多踢球,这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   他看着阿根廷一路挺进决赛,比一般球迷更早意识到了这支队伍存在的问题,当阿根廷再次离大力神杯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雷东多感情上希望球队卫冕,理智却认为西德队夺冠的概率更大。   所以就算再来一次,他也不会接受比拉尔多的邀请,连比他更早成名的卡尼吉亚都没能上场,雷东多知道自己只能在替补席上看一整场比赛,这样拿到的冠军很没意思。   阿根廷队最终果然输了,雷东多像无数年轻有前途的球员那样,相信等自己成为主力,站在世界杯的赛场上时,会带领球队赢回胜利。   球队错失冠军的阴影只持续了一两天,雷东多有更要紧的事,转会的想法出现了很长时间,他一直在等合适的机会,这个赛季他收到更多来自五大联赛球队的邀请,他在其中看中了西甲的特内里费。   特内里费是非洲大西洋海域加纳利群岛上的一支小俱乐部,球队成立的将近七十年间,大部分时候都在乙级或者丙级联赛,在前几年被雄心勃勃的主席佩雷斯接手之后,才终于升到了甲级联赛。   俱乐部新上任的主帅是前阿根廷国脚豪尔赫索拉里,这位教练有着在拉美地区丰富的执教经验,如今被请到西班牙,也可见特内里费想要在联赛中更进一步的决心。   雷东多和特内里费之间的联系是索拉里一手促成的,他很看好这个在国内联赛崭露头角的年轻人,有信心带他站上欧洲更高的舞台,特内里费想要出成绩,也离不开雷东多这样的球员。   有人认为特内里费这样在降级区徘徊的小球队和雷东多的野心不匹配,雷东多不这么觉得,或许他还有其他更好一些的俱乐部可以选择,但是第一次进入五大联赛,有一个赏识他的教练比俱乐部的成绩更重要。   只是转会的过程中他遇见了不少麻烦,阿根廷青年人看不上特内里费的转会费,他们想用雷东多好好赚一笔,只是雷东多不是普通的小球员,会被他们画的大饼哄骗住,他拿定了自己的主意,俱乐部的阻拦只会让他厌烦。   一番纠缠之后,雷东多最终还是成功脱离了培养他十余年的母队,在八月初离开了家乡布宜诺斯艾利斯,开启了一段全新的旅程。   一切都很顺利,就是两个月前拒绝比拉尔多的理由变得站不住脚,到特内里费之后,在阿根廷的学业很难继续下去,家人倒是不介意他辍学,原本雷东多也是这样想的,然后他想到了远在中国的乐佩。   通了几次信之后,雷东多渐渐意识到,乐佩是自己人生中遇到过最聪明也最善于学习的人,而且她很热爱学习,享受学习带来的自信和成就,这和他认识的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虽然他们之间的脆弱的联系靠几张纸辛苦维系着,雷东多很少在回忆起上一个冬天,但他仍然将乐佩当做一个重要的朋友,他总要向朋友身上的优点学习。   所以雷东多最终没有选择肄业,而是决定休学,反正他现在只剩下一年的学业,学校那边老师能体谅他的情况,利用每年两次长假补课,慢慢磨总有拿到毕业证的那天。   只可惜在他离开的时候,乐佩新的信还没到,这次书信相隔的时间变长了,雷东多一度担心信丢在路上,他决定等适应了特内里费的生活后,再给乐佩写一封,更新一下地址。   好在乐佩的信最终没有丢,在他到特内里费三天后,哥哥打来越洋电话,说他的‘苏联间谍’小姐给他的信送到了。   莱昂纳多不再认为和弟弟通信的是他的女朋友了,两个见不到面的人能干什么呢?这么艰难地把笔友情谊维持下去,已经很厉害很有耐心了!   雷东多很高兴,要莱昂纳多人肉把信从布宜诺斯艾利斯带过来,哪怕他哥哥最近没有飞长途看望他的计划。   莱昂纳多答应了弟弟的请求,毕竟这是21岁的小费尔第一次离开家,他还是要多照看照看。   兄弟俩在小岛上好好玩了两天,雷东多享受着这个夏歇期最后和家人相处的时光,直到哥哥快走的时候才问他要了乐佩的信。   然后莱昂纳多就后悔自己结论下的太早,他亲眼看到自己亲爱的弟弟拿到信之前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完信之后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都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愉快的气息。   他知道弟弟过去几个月过得有些糟糕,如今来到特内里费脱离了旧环境,整个人仍然地被一股若有若无的郁闷气息纠缠着,如果没有这封信,或许直到他在特内里费踢上了比赛,用自己的表现征服了球迷,才能真正摆脱过去的阴影。   但现在雷东多已经焕然一新了,他又将信反复读了两遍,脸上露出轻松的微笑,一股仿佛赢下了一场比赛的喜悦和得意。   莱昂纳多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强行阻止他再读下一遍,“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雷东多咳了一声,想要装矜持,只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我只是很高兴,我就知道她能懂我的意思。”   “所以呢,这有什么值得高兴?”莱昂纳多啧了一声,他想到雷东多最艰难的那几天,父母的劝导和他这个兄长体贴地安慰,好像都没有让他这么眉开眼笑过,“我和爸爸妈妈劝你劝的还少吗?”   雷东多咳了咳,选择不再继续气自己的哥哥,“那不一样,你们是最了解我的人,因为我们生活在一起。但......当时其他人都不理解我到底在想什么。”   而且乐佩在信里分享了自己上学期考了年级第一的喜悦,虽然乐佩主要写的是马上又要期末考试的焦虑,雷东多选择性忽略了这一点,他再次确定自己读完大学的决定有多么正确。   莱昂纳多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他还是不太想搭理自娱自乐的弟弟,之前他还以为雷东多已经不在乎这几页在路上一走就是两个月的纸了呢。   信兜兜转转来到乐佩手上的时候已经是十月份,她第一眼就注意到信上的地址变了,雷东多去了西班牙,就像他希望的那样。   乐佩替他感到高兴,打开已经发皱的粗糙信封,里面又掉出来一个白色的信封,上面还有一个蓝白相间的图案,乐佩猜到这是足球俱乐部的队徽,和她在报纸上看到的那些队徽是一个风格。   信封鼓鼓囊囊,他们之间的信都越写越长,大概因为等待信件的时间太长,之间发生的故事怎么也说不完。   她打开信封,几张照片掉了出来,大部分是城市风景,和布宜诺斯艾利斯不太一样,高大的棕榈树和美丽的沙滩,其中一张在照片的右边,她看到了游客雷东多。   雷东多的卷发比之前变长了,他不再留背头,头顶的发丝梳出整齐的弧度,发尾别在耳后。从前年轻的学生气质变成熟了一点,过去几个月发生在他身上的新闻多少给他带来了一些改变。   最后一张照片像是证件照,应该是俱乐部给新球员拍的官方照片,雷东多穿着蓝色的球衣,在明媚的阳光下一脸笑意,隔着薄薄的一张纸看向她。 [20]信笺(20):新照片   舍友们注意到,乐佩今天晚上没有写作业,而是一直在捣腾她没几件衣服的衣柜,好像很发愁的样子。   沈静探头,脸上带着欣慰:“你终于意识到自己平时穿的衣服根本不像是个大学生,现在开始关心自己的形象了吗?”   乐佩从柜子里退出来,苦恼地皱着眉,“也没有那么糟糕吧......只是款式太旧了而已。”她要为自己正名,她还是买了几件外套的,就是同样有点老气罢了。   “何止是款式旧,你每天的打扮不看脸的话简直像我的大姨!”林亦舒合上手里的小说,嘴里还哼着歌,“你作业是不是已经写完了?小佩你最好了,借我看一下可以吗?”   “你刚才还说我是大姨。”   “你看脸的话完全是仙女!西游记里的嫦娥应该找你去演!”林亦舒一秒钟改口,乐佩被她的马屁逗笑了,指着自己的书包,林亦舒欢呼一声找她的作业去了。   来学校一年多了,乐佩从来不像其他姑娘那样爱逛街,在打扮上花心思。尤其她如今并不算缺钱,便宜的批发市场也有仿制的新款服装,按道理乐佩完全可以把她衣柜里那些洗的发白的衣服全都捐掉。   舍友们不理解,乐佩也说不出理由,她只是没有一个打扮自己的动力,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所以当她开始纠结衣服,是因为打扮的动力出现了?沈静和一直没出声的顾晓薇对视一眼,一个茫然一个惊喜,顾晓薇大喊:“是不是文彦恺打算约你去舞厅?!”   宿舍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只有乐佩一脸无奈,“......没有啊,我只是想去逛街了而已,这不是你们经常催我吗,现在我愿意去了,你们又在干什么?”   猜错了男嘉宾,舍友们倒也不算失望,因为乐佩看上去就在嘴硬。文彦恺这学期和乐佩走的越来越近,两人经常一起吃食堂上自习,还有一次沈静在西门外的公园里看见他们两个散步。   文彦恺的心思大半个年级都知道,乐佩几乎没有主动过,不过她也没拒绝不是吗?大家都觉得这两个人在一起是早晚的事。   乐佩知道这几个姑娘在想什么,她也没解释,大家一起去逛了一次街,乐佩只买了两件衣服,大家都说这太少了,约会的时候不够穿,乐佩笑嘻嘻地眨眼,“我只是想去拍个照片,和约会有什么关系?”   姑娘们这才知道乐佩想收拾自己并不是因为外面的野男人,她们放心了一点。趁着一个秋高气爽的周末大家一起去了香山,红叶只有零星几个,这不影响她们用顾晓薇的照相机拍完了整整两个胶卷。   回学校后乐佩催着要赶快把照片洗出来,结果看到自己的单人照之后,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不太满意的样子。   “怎么了?”顾晓薇凑过来,“我看都拍得很好啊,你不喜欢吗?”   乐佩抬头,嘴里幽幽地冒出一句:“你说我要不要去剪头发?”   顾晓薇舍不得乐佩这一头留了十几年的长发,不过她想要换个新发型也挺好的,头发太长有时候的确不方便,何况乐佩的发质不太好,以前营养不良,上了大学之后熬夜学习大家都掉头发,头发越长掉的越多。   顾晓薇陪着乐佩一起去了理发店,路上抓紧最后的时间和她的麻花辫告别。等乐佩在理发师的推荐下剪头发拦腰截断,在发尾烫了大波浪之后,顾晓薇看着镜子里大变样的好友,这一刻她也想烫头发了。   “以前你看着像学生,现在这样像香港女明星,涂个红嘴唇就更像了!”   乐佩看着镜子里有些陌生的自己,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垂过肩膀的头发,头发变短的感觉既新鲜又有趣,将近二十年来她还是第一次体验。只是,“我本来就是学生啊,像学生也挺好。”   新发型在宿舍引起了轰动,沈静开玩笑说她应该剪袁洁莹那样的短头发,这样剪下来的头发还能拿出去卖笔钱。几天后乐佩一个人穿着新衣服去了校外的照相馆,涂着鲜艳的口红拍了一组照片。   之后当舍友叫她逛街的时候,乐佩很少再拒绝她们,慢慢地也学会了化妆,虽然只是简单的画画眉毛,给嘴唇上颜色。她喜欢自己的改变,这让她离一年多前孤零零初入校园的‘乐佩’越来越远,或许这才是她本来应该有的样子。   如果不是雷东多的信和照片,她恐怕还意识不到这一点。乐佩没忘记自己作出这一切的起因,虽然在将新的照片放进信封里的时候,她有一瞬间的迟疑和不好意思,很快她又说服了自己,她希望将这份喜悦分享给雷东多。   雷东多在信中提到的新俱乐部特内里费,乐佩去图书馆查了资料,书上只说这是一个远离西班牙本土的小岛,在大航海时代开启后被西班牙殖民,现如今岛上基本都是南欧移民的后裔,彻底变成了西班牙的一部分。   难怪雷东多会抱怨说去比赛不太方便,岛上只有特内里费一支西甲球队,所有的客场他们都必须坐飞机才行,路上耽误时间,还会影响状态,不过乐佩相信雷东多很快就能适应,反过来想他们的主场也占了很大优势不是吗?   除了一点地理情况,图书馆再找不到介绍特内里费的资料,好在这学期她选上了西班牙语课,老师在西班牙待过很多年,比书本更了解这个国家的情况。   不过他也没听说过特内里费的足球队,只知道那里很适合度假,还有十多年前发生在小岛机场的那起悲惨空难。   乐佩在信里请雷东多再多说说特内里费的故事,而且希望他可以用西班牙语写,“动词变位不太好记,好在我有基础。现在课程已经开始讲时态了,我每天都有背单词,说不定你写的内容我能看懂呢?”   这学期开始学专业课后,课程难度再上一个台阶,老师酣畅淋漓地讲完之后,班上总是没人能听懂。骤然增大的课业压力中,西班牙语成了乐佩消遣时间放松心情的首选,她打算在大学期间彻底学会这门语言,万一以后有机会,她还能到布宜诺斯艾利斯看望叔叔婶婶。   知道雷东多转会之后,她重新开始在报刊亭流连,西甲联赛的关注度比阿根廷高得多,虽然报道基本只围绕马德里和巴塞罗那的俱乐部,但每周的积分榜上,乐佩都能看到特内里费的名字。   这赛季某个地方台开始转播西甲比赛,同样只播最热门的比赛,特内里费这样的小球队只有在和大俱乐部比赛的时候,才能在电视上露脸。学校里关注西班牙的球迷不多,乐佩靠着足球队学长的人脉联系到了这个小群体。   观赛夜,乐佩去看了特内里费和皇马、巴萨的比赛,她在高糊的画质中凭借跑动的姿势勉强认出小人儿雷东多,一场比赛可能只有一两秒放大的镜头,脸依然是模糊的。   这不影响乐佩看比赛津津有味,特内里费的水平当然差得很远,但雷东多在中场给对手引起的麻烦连她一个外行都能看出来,在一片为主队加油的声音中,乐佩听到有人小声抱怨,说那个特内里费的中场有点难缠。   和皇马的比赛特内里费没能赢下来,第二天乐佩在报纸上再次看到了雷东多的名字,甚至角落里还有照片,他和对手球员抢球,强壮的身体占了上风。   没有颜色的照片看不到多少细节,但是要比电视画面强得多。乐佩鬼使神差地买下这份报纸,等回到宿舍才意识到自己有点无聊。   她最后还是从报纸上剪下了这一段,照片连带着文字,放进了装信的小盒子里。   这样电视和报纸上的短暂一瞥很少见,不乐佩并不贪心,只当这些是意外之喜,就好像顾晓薇在新播出的电影电视剧里看到自己喜欢的男明星那样,乐佩有时候觉得她这样也是在追星,蛮有趣的,只不过和普通人不同的是,她有和‘星’的合照,就收在抽屉里。   日子在电路和离散数学的百般折磨中平淡地过下去,期末考试的时候乐佩比上学期更忙了,除了帮舍友,她也帮了为成绩发愁的文彦恺。   很难准确描述她对文彦恺的感觉,就像她之前说的那样,文彦恺的长相不错,说话风趣,待人温和有礼貌。在他主动地越来越明显时,乐佩发现自己并没有拒绝他的意思,她还会在学校很多年,有机会她想永远留在北京,她喜欢这座城市,所以总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   期末考试之后,乐佩和文彦恺在一起了。舍友们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反倒认为文彦恺的动作太慢了。   文彦恺也是南方人,家离上海很近,他们都喜欢雪,于是寒假开始的时候两人北上来了一次短暂的旅行,玩得很尽兴。   之后文彦恺回去过年,乐佩的家里照例没人催她,让她又享受了一个清净的春节。   她在年前收到了雷东多的信,信在路上走的时间比以前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要短。雷东多贴心地将信用西班牙语和英语各写了一遍,乐佩的努力刺激到了他,他至少也要彻底学好英语才行。   等到1991年的春天,新学期开始。乐佩在上次期末考试中没能继续稳住年级第一的宝座,当然第三名也很厉害。拉分的科目是电路原理,新学期他们还要学模电和数电,这是学长口中最可怕的两门课,她得加倍努力才行。   好在她的程序设计是满分,一次去系馆上课的时候,她遇到了教这门课的张教授,教授对她印象深刻,夸奖她许多,又说她可以去找自己课题组里的老师学点新东西。   乐佩抓住了这次机会,虽然现在才是二年级,但她早在新生入学的时候就开始考虑毕业之后的事情了。她当然不可能回家,按照导员学姐的说法,以她的成绩,只要找到合适的导师,很容易能留校深造。   她悄悄进组的事谁都不知道,但半夜跑出去看比赛瞒不住最亲近的人,文彦恺每次都会陪她。虽然他并不了解过西甲联赛,只当女朋友喜欢西班牙的某个俱乐部。   乐佩任由文彦恺这么误会下去,她纠结过要不要说实话,但是一个远在异国他乡的笔友听上去就很奇怪,乐佩想不出也不愿意去想该怎么开口解释。她不想毁了这段感情,但这不意味着她会因此放弃重要的朋友。   早在她认识文彦恺之前,费尔南多就已经走进过她的生活了。   因为好几次乐佩后半夜才回宿舍,顾晓薇也发现了乐佩对足球重燃的热情。一天晚上当乐佩轻手轻脚摸黑准备上床的时候,她从上铺探出脑袋,“你干什么去了?”   “你怎么没睡觉?吓我一跳!”乐佩拍着胸口,顾晓薇已经身手矫健地爬下来,坐到她的床边,“老实交代,你是和文彦恺一起出去的吧!”   “......是,但我们是去看比赛。”   顾晓薇长出了一口气,又嘿嘿笑起来,“我就说,你们两个甜甜蜜蜜,也不能天天住在外面吧?”   乐佩拎着她的领子把她从自己的床上丢开,“坏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回你床上去,我要睡觉了,你也赶快去睡!”   在这之后,顾晓薇知道乐佩有了喜欢的足球运动员,雷东多再一次因为表现出色搏得一块板面的时候,乐佩给她看了报纸上的照片。顾晓薇兴致勃勃地分析了一番,认为乐佩的眼光有所进步,另外两个舍友也为她开始‘追星’而感动。   “但是你一定不要和文彦恺说这些,”沈静分享她和自己男朋友的血泪教训,“你们肯定会吵架。真是气人,明明他那么喜欢王祖贤,却不让我喜欢黎明!”   那是因为这两件事不一样,乐佩没有说到底哪里不一样,她只是假装擦掉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只能怪你你表现地太过头了,而且喜欢的明星总是换人。我只是看看比赛和报纸而已啦。” [21]信笺(21):一个瘦小的女人   来北京上大学两年后,乐佩在暑假第一次回了家。大概是因为这么长时间她给家里寄钱足够勤快,这次到家后的氛围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剑拔弩张。   父母难得给了她好脸色,家里多盖了几间房子,所以现在居然也能给她收拾出一间空房来,不至于成年了还和奶奶挤在一起睡,乐佩自嘲地想,她都要‘受宠若惊’了。   这样好的待遇果然只持续了没两天,爸爸妈妈要上班,哥哥不知道在干什么很少回家,弟弟马上上高三了,妈妈让她每天在家照顾好他。   乐佩不得不做了几天饭,但是她和弟弟相看两厌,发现弟弟偶尔冒出来的难听话里藏着对她好成绩的妒忌之后,乐佩更不可能管他的死活了。   勉强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就在乐佩觉得该离开的时候,父母给她介绍了一个男孩儿让她去相亲。   那个男孩儿是爸爸朋友家的儿子,也是老二,但家里对他要好得多。刚刚大专毕业,回家之后在市区最大的车行做职员。   公平地说在他们这里这个男孩儿条件很不错了,不过乐佩只觉得好笑,尤其妈妈话里话外暗示她好好相处,顺利的话等她毕业回来很快就能成家。   真新鲜,这还是以前那个因为她在学校和男生多说了几句话,就骂她不讲规矩的女人吗?   乐佩没精力和家里人作对,现在也不到可以闹翻的时候。她去和那个男孩儿见了两次面,男孩儿在大专里好好上了学,所以谈吐还算有见识,和小时候相比进步不少,乐佩多少愿意和他坐下来聊聊天,但也仅限于此。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忍不住规划了两人结婚之后一起生孩子赚钱养家的美丽蓝图,乐佩默默听完他的尽情挥洒,回家之后收拾行李逃命一样跑回了学校。   和家里相比,可怕的专业课和上课只讲谜语的老师都变得和蔼可亲起来。入学第三年,乐佩的学习劲头更上一层楼,让已经习惯了大学生活有些松懈的其他同学大吃一惊,不得不跟着她一起继续好好学习。   这次回家刷过存在感之后,乐佩以为她还能再躲两年清净,结果冬天家里人催她回去过年,美其名曰该吃个团圆饭,实际是给她创造机会继续和那个蓝图男孩培养感情。   “这个假期过得很糟糕吗?”春天再见到乐佩的时候,顾晓薇敏锐地发现她精神头并不好,有些烦躁,不像其他人过年都发胖,她反而瘦了。   “不能算糟糕,因为在家里永远都是这样。”乐佩扯了扯嘴角,面对好友的关心,她没忍住吐露了一点心声,“我这么多年不愿意回家,又不是因为车票太贵路上太难走。”   顾晓薇很好奇,但乐佩身心俱疲,所以她没有多问,只是抱着乐佩,捏了捏她没了手感的胳膊,“新食堂开门吧,我们去尝尝吧,我一定要把你这里的肉肉养回来。”   新食堂的饭味道不错,花样也多,乐佩身上的肉慢慢长了回来,上学期的发愤图强也有了收获,她重新回了年级第一的宝座。   春季学期的课程比秋季学期要轻松一些,计算机系大三的同学们分了方向,硬件软件都有好几个门类。   乐佩的编程设计和计算网络方面的成绩更好,教过这些专业课的老师们纷纷找她面谈,乐佩最终还是选择了张教授,她已经在组里学习了一年,无论知识储备还是专业经验,她都能更快上手。   顾晓薇和她仍然在一个班,这也是系里最热门分最高的方向。沈静和林亦舒很遗憾自己的成绩不够,但她们也不强求,程序并不是她们最感兴趣的内容。   她在这个春天参加了考了西班牙语的等级考试,踢球的水平仍然仅限于停球五米远,传球传跑偏,比赛看得越来越多,因为特内里费的排名变高了,出现在电视上的机会也变多了。   家教的学生已经换了好几批,乐佩代课的频率远没有刚入学那么高,因为课题组每个月都有补贴,帮西语老师翻译材料也能拿小费。   在舍友的撺掇下,她试了各种各样的发型,理发师的技术不怎么样,头发剪出来的效果和杂志上女明星的样子约等于没有关系。   “我恨你小静静,”乐佩看着镜子里自己仿佛火灾现场的羊毛卷,欲哭无泪,“等暑假回家之前我还得拉直一次!”   乐佩知道自己这个暑假恐怕不能躲在学校里,但她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很少去想家里的人。只要她想,父母兄弟的脸就能从她的脑海中消失,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但她的平静生活还是被打破了,学期末夏天快来的时候,妈妈领着连大专也没考上的弟弟从家里来到了学校,乐佩对此毫不知情,当她妈妈因为探亲的理由被楼长放进宿舍的时候,她还在图书馆和文彦恺复习。   宿舍里只有两个人,顾晓薇在写报告,林亦舒还没有起床,她们都被不请自来的乐佩妈妈吓了一跳。   这是个瘦小的女人,身上的衣服合身整齐,打扮的并不算老土,不是家里困难需要女儿时时周济的样子,她很脸上有深深的纹路,能看出是个不爱笑的人,见到她们只是扯了扯嘴角,乐佩和她长得一点也不像。   她问到乐佩的床位之后,非常自来熟地坐了上去,左顾右盼,下一秒开始翻乐佩的东西。   顾晓薇深吸了一口气,客气地请她妈妈坐到了桌子边,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女人这才发觉自己似乎打扰到了她们,僵硬地接过杯子抿了两口,带着浓重的口音和她搭话。   她打听乐佩在这里的情况,包括她的成绩,打工赚钱是不是很认真。顾晓薇很快意识到乐佩向家里隐瞒了学校发生的一切,所以她含糊地应付了这些问题,一句真话都没有说。   女人又问乐佩有没有走得近的男孩子,匆匆洗漱回来的林亦舒刚要热情地说话,被顾晓薇飞快打断了,“抱歉阿姨,我们和乐佩不太熟,她打工赚钱太忙了,课业压力也很重,她应付不过来。”   林亦舒震惊地睁大眼睛,接到顾晓薇的暗示后她连忙跟着点头,表示乐佩除了睡觉很少回宿舍,她不知道乐佩每天都在做什么。   听到乐佩的成绩不如意,女人的脸色反倒好看了不少,顾晓薇看清了她的表情,心里不是滋味。好在她不用继续和这个女人虚以委蛇,乐佩回来了。   乐佩是午饭前回来放东西的,在楼下看到二流子一样蹲在墙角看行李的弟弟后,她二话不说飞快地跑上楼。   顾晓薇能看出乐佩对妈妈的突然到访很不满,但她强压着怒气没有发作,气氛冷淡得不像一家人,乐佩放下背包,母女两人简单说了两句,一起离开了。   直到晚上乐佩才回到宿舍,她看上去比期末考试连轴转还要累的多,脸色发白,一向爱干净的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连呼吸都觉得疲惫。   沈静从舍友口中知道了白天发生的事,三个姑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打扰她。直到过了好一会儿,乐佩从床上坐起来,看到舍友们关心的目光,她叹了口气,为妈妈闯进宿舍的鲁莽行为道歉。   “没关系,你也不知道她要来。”林亦舒开了个玩笑,“如果你实在觉得不好意思,过两天的实验测评你能帮我去吗?”   乐佩露出了今天晚上第一个笑脸,“那不可能,自己的实验自己做,难不成你不想毕业了吗?”   在林亦舒的哀嚎声中,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了,直到半夜大家都上床睡觉,顾晓薇起夜的时候,看到下面没有来开的床铺,乐佩坐在风扇旁边发呆,爆炸头被吹地乱飞。   她搬着凳子坐到乐佩身边,什么话也没说,乐佩侧头看了她一眼,又转了回去,两个人对着摆脑袋的电风扇沉默了许久,乐佩终于开口了。   “我妈妈和我弟弟一起过来的,他们想在北京玩几天,要我跟着一起。”乐佩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飘忽,“哪怕他们知道我马上有期末考试,知道成绩很重要,他们也不在乎我是不是要复习。”   顾晓薇攥住手心,“抱歉,我没和你妈妈说实话,她以为你成绩不太好。”   “是我要谢谢你替我圆谎,”乐佩握住她的手,自嘲地笑了一声,“他们原本就不想让我来上大学,我学习不好,毕业灰溜溜地回家,才能如他们的意。”   顾晓薇震惊了,她已经见识到了那个女人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也想不到她会反对这样的人生大事,她讷讷无言,半晌才说,“他们怎么这样?我觉得......有点过分。”   乐佩耸了耸肩,“我都习惯了。”她嘟囔着讲完离开宿舍之后发生的事,去食堂吃饭,帮他们在学校的招待所安顿下来,又陪着在学校里转了一下午,听着妈妈和弟弟说话,一万次忍住想要甩开他们的冲动。   她开了个玩笑,“我猜因为我在学校待的时间太久了,忍耐力下降了不少,以前我想掉头走人的冲动可不会有这么频繁。”   顾晓薇笑不出来,发愁地眉毛都皱起来了,“你这样子,以后毕业怎么办,你刚说他们要你回家。”   “我不可能回家,”乐佩毫不犹豫地说,“组里有很多直升硕士的学长,老师前段时间还说,等明年到我们这届,系里会有好几个直博的名额,我想试试。”   “我来北京读本科的时候他们就拦不住我,我要是想继续读博,有教授背书,他们更拦不住我了。”   “你确实可以试试,”顾晓薇高兴了,“所以你还要继续留在北京,那我们还能每天见面,太好了,博士毕业之后你肯定也不会走了对不对?”   乐佩笑着点头,顾晓薇又问道,“文彦恺知道你的计划吗,他也要继续读书?今天你妈妈还问你有没有男朋友,我们都装不知道。”   但是他们中午还是见到了文彦恺,乐佩收住了脸上的笑,回想起来,在她和妈妈刚出宿舍楼的时候,文彦恺就等在门口准备和她去吃午饭。   他叫了乐佩好几声,乐佩不得不停下来和他说话,客气的态度没能让文彦恺察觉现在不是聊天的好时候,他还热情地和乐佩的妈妈打招呼,不顾乐佩的眼色非要表现自己,乐佩在他提出要一起吃饭之前把人哄走了。   弟弟一口咬定这是乐佩的男朋友,说她在家里谈一个学校谈一个太不要脸。乐佩当然不承认,妈妈相信这只是个对女儿有好感的小伙子,这不影响她把乐佩骂了一顿,让她记住她是毕业之后要回去结婚的人。   乐佩不为妈妈和弟弟的难听话生气,她只是气文彦恺当时的反应,一向机灵的人也有这么蠢的时候?哪怕他什么都不知道,是无辜的,乐佩一时半会也不想说起他。   “他应该也要继续读下去吧,我们不太聊这些。就算直接找工作肯定也在北京,这里机会最多。”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顾晓薇最后抱了抱乐佩,拍拍屁股站起身,“很晚了,我们去睡觉吧。”   乐佩也站起身,抓了抓毛茸茸的头发,这头头发当然也挨了批评,乐佩反倒觉得挺爽。她把风扇放回桌子上的时候,听见顾晓薇在身后吐槽,“我想起来了,你妈妈今天一进门就坐你的床上翻东西,我都看呆了,没见过这样的......”   乐佩猛地直起身看她,确定顾晓薇不是在开玩笑之后两步跑回床边,先摸床垫底下的钱,东西都在,又去摸枕头后面装信的盒子,盒子不见了。   “你找这个吗?”顾晓薇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盒子来递给她,“下次藏好一点吧,你妈妈差点就翻到这个了。”   “谢谢你。”乐佩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信件都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当然她不是担心顾晓薇碰这些,她要是想看会主动说,乐佩也愿意和她分享。   顾晓薇现在还以为和她通信的笔友是在阿根廷的小姑娘,她猜乐佩学西班牙语也是为了人家。盒子里还有好几张从报纸和杂志上剪下来的照片,都是乐佩喜欢的那个年轻球员,顾晓薇觉得这些照片才是不能让她妈妈发现的东西。   “你妈妈连谈对象都要盯着你,我猜她肯定不同意你追星。”   等顾晓薇上床之后,乐佩并没有睡觉,她拉上帘子打开头顶的小灯,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盒子里的信件。   雷东多的信已经有十来封,每次乐佩自己回信的时候也会誊抄一份放在一起,折叠起来的信纸将盒子快要塞满了,乐佩的指尖熟练地清点了数目,想了一会儿,又将所有信倒了出来,一封一封的看过去。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乐佩都会这么做。   距离上一次她寄信才过了不到一个月,按道理暑假后她才需要写下一封,但现在她一刻都不想等了。她摸出了信纸,一直写到东方发白。 [22]信笺(22):他没有认错人   致亲爱的乐佩:   抱歉这么晚才给你回信,我是在八月初才收到了你的信件,两封一起到达。第一封信路上耽误了太长时间,第二封信起初我还以为是其他人填错了地址,看到上面的字才确认也是你写来的。   第二封信是意料外的惊喜,我原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每次通信之间相隔的时间太久,有几次在还没收到你的回信时,我又有了想要写给你的话,可惜那些话最终只是记在脑子里,等到真正提起笔,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我会忘记当时的心情。现在想来我那些犹豫无聊而且毫无意义。   现在我还没拆开你的信,姑且简单猜测一下,一定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你在学校的表现永远让人印象深刻,就算你说万维网其实是你发明的我也一点都不会觉得意外(这是一个玩笑,不过我始终相信你的实力)   恭喜你加入了心仪的研究方向,软件开发这样的名词只是听上去就非常高端了。记得在去年的信里你还说院系没有足够的pc机,只能去公开机房写编程作业,经常排队到半夜才能上机,现在你有了自己的工位和pc机,这想必方便很多,熬夜对身体不好,就算课业压力很重,我也希望你能始终健康。   我记得你还有两年多才毕业,没想到你们现在就要为最后一年的实习机会发愁。我不太了解计算机的行业,不过在西班牙电脑和软件开发领域十分火热,我虽然远离西班牙本土,也知道马德里那边这样的公司都很需要人才,想必以你的水平不会缺少机会。   ......   我看到了你的第二封信,虽然你没有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那一定是很糟糕的事。你愿意向我倾诉这些烦闷的心情,这是我的荣幸,其实我更希望能在第一时间给你安慰,但这张薄薄的纸限制住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你在信中这么说,“一个人如果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那他的命运是不是将会任人摆布?我每次都说,认识你很高兴,这不是一句客套话,费尔南多,虽然我已经被困在了原地,但我永远会怀念在布宜诺斯艾利斯那个短暂的冬天。每当我读到你写给我的信,我的心就还是自由的。”   我同样牢记着和你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但我知道我写的那些没什么水平的信绝对没有这么大的魔力,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但那只能怪他们懦弱无能,没有为了自己奋力一搏的勇气和决心,也找不到人生的方向,你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我认识的乐佩,是一个拥有智慧、强大坚定、而且热爱生活的人,我不相信你无法决定自己的未来,你在20岁的时候已经取得了令人赞叹的成就,接下来你还会一直成功下去。   莴苣姑娘(Rapunzel)逃离了囚禁她的高塔,朱丽叶摆脱了凯普莱特家族给她安排的既定命运,你只会做的比她们更好。   我该感谢我在胡安之家不小心撞到你的那个下午,让我有幸认识你,见证你丰富多彩的生活。而就算没有遇见我,你的人生也不会因此逊色半分。   无论发生了什么,你是乐佩,没有人能够困住你,你永远都是自由的。   作者有话说:   大学第四年,乐佩接触到了互联网。这时全世界已经有了50多个网站,基本上全是英文的,她找到网络目录,所有这些网站都是科研院所的尝试,内容很简陋。他们也是科研院所,但学校没有属于自己的网站。   那时的乐佩还不知道互联网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但她心中有确切的预感,这会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第一次上网的时候,乐佩在完成了课业任务之后,突发奇想在目录中输入了‘足球’‘西甲联赛’这样的词条,果然什么都没有搜到。下课后和其他同学聊天,她知道大家都在这么干。   “那我们为什么不自己做几个网页玩玩呢?”   做一个网页的基本逻辑对学生们来说不难掌握,只是很难接入全球的网络,变成一个可以运行维护的网站。于是大家各自动手,网页变成了随心所欲创办的黑板报,乐佩和几个同学合作,他们的第一个‘黑板报’就是足球相关。   和这些闹着玩的小把戏相比,课题组的项目成果要实用强悍的多,中国两年前刚在在互联网上注册了顶级域名,大家都在努力,希望国内尽快拥有全功能的互联网。   乐佩只是本科生,最多参与一点细碎的工作,给同门师兄帮忙,师兄认可她的能力,所以在大导师张教授要去参加国际会议的时候,师兄推荐了她的名字。   这样的国际会议是全球顶尖学者一次交流的好机会,跟着导师一起出去的学生也能认识同领域优秀的伙伴,最重要的是,这是一次免费的出国游。   会议通常持续好多天,师兄要去作报告,导师听报告,乐佩没有成型的成果,按道理没有参加的资格,所以这是导师给她的奖励,也是鼓励她多出去看看。再加上乐佩的西班牙语学了两年多,这次会议的举办地点在马德里,大家一起去乐佩还能当翻译。   乐佩当然要抓住这个意外之喜,虽然她的西班牙语最多能在日常交流中派上用场,师兄说这就够用了,会议上大家都说英语,她只要能听懂那些专业词汇就行。   因为本来就有护照,只要在出发前提早办好签证就行,顾晓薇看她收拾行李羡慕得不行,都怪自己的导师不够努力不能去开会,她应该多多向上管理。乐佩出发之前收拾行李的时候,她恨不得坐进箱子里一起去。   “你们只有三个人吗?你一个人住一间房子的话一定要注意安全。”她唠叨个不停,乐佩好脾气地跟着点头。   顾晓薇又畅想着自己也能跟着一起去就好了,虽然她不知道马德里都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乐佩数了几个,这都是学长提前看好的,顾晓薇又悄悄打听,“你们两个出去玩,文彦恺什么反应?”   文彦恺确实不太高兴,但乐佩不管他,“旅行搭子而已,重要的是会议。他难道还能不让我去吗?”   “说起来,你喜欢的那个球星,不是也在西班牙吗?说不定能有机会见到!”   “他是在西班牙,但是又不在马德里,”乐佩觉得她在瞎想,“特内里费其实在非洲,而且我们是去开会,不是去看比赛。”   马德里市区并不大,会议举办地在理工大学校区,参会的要求并不严格,只有需要作报告的人必须到场,其他时候都可以自由活动。   当然,对他们来说最有意义的自由活动还是听报告,这确实是一个学习新知识的绝佳机会,乐佩他们就住在大学城附近,白天报告结束后,晚上教授会和他们讨论当天的收获,乐佩在一次次讨论中慢慢摸索出了她毕业设计想做的方向。   他们也逃了很水的报告,去逛市区里的景点,圣诞节已经过去,街头巷尾还有没收回去的装饰品,师兄喜欢这里的气氛,连连哀叹要是早点过来就好了。   “但是圣诞节大家都放假了,没人来开会吧。”   师兄只好遗憾住脑,他还知道乐佩喜欢看足球比赛,了解到马德里就有一只很出名的球队,听说他们的主场还可以参观,不过他们最终没有去,因为乐佩不是那么喜欢足球,至少不是皇家马德里,而伯纳乌的门票比马德里王宫还要贵,大家都心疼钱。   但他们很快等来了进入伯纳乌的机会。张教授和马德里理工大学的一个教授是曾经在美国的同门,那位教授的学生马里奥负责接待他们,大家研究方向相近,经过这次会议成了朋友。   在会议结束的前一天,听报告的时候马里奥突然问他们,“明天晚上有皇马的比赛,你们想去看吗?”   他说自家教授是皇马的狂热球迷,每当有朋友来马德里都会请他们去看比赛,只是以前的国际会议从来都在外地,教授还没有当东道主的机会。   说到这些的时候马里奥脸上的表情很古怪,像是受不了教授这么疯狂。师兄问他去不去,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其实是马德里竞技的球迷,能在教授眼皮底下隐藏住身份已经尽力了,没有去看死敌比赛的义务!   师兄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还是乐佩和他悄悄科普了,不过想到乐佩也不是皇家马德里的球迷,他刚要婉拒这个邀请,就听见乐佩问比赛的对手是谁。   “特内里费,其实是只小球队,不过上赛季他们刚刚在最后一轮干掉了皇马,让他们拿不了联赛冠军,所以我还挺喜欢他们的,希望他们这次比赛也能加油。”   乐佩在背后戳了戳师兄的肩膀,师兄心领神会,答应下了这个邀请。马里奥长舒一口气,如果他们两个不去,那就得是他跟着一起了!   最后一天师兄的报告做得很成功,只有导师不太满意,师兄被打击了自信,乐佩也跟着惭愧,等到晚上看比赛的时候两人还蔫蔫的,尤其那位教授和他们的导师也去了,现在就坐在他们旁边。   来到现场看球和在电视上看是完全不同的体验,球场里坐着几万人,人声鼎沸,在现场dj的带领下又唱又叫,就连从来没有接触过比赛的人也很容易情绪上头。   四个人中唯一没有接触过足球的居然只有师兄,乐佩偷偷听到两个教授用英语聊意大利联赛的时候只觉得幻灭,教授平时给大家的印象一直都是高冷的,她和师兄面面相觑,没人想到老师还有这样亲民的爱好。   球队踏上球场的时候迎来了满场掌声,按理说球迷应该很讨厌特内里费才对,这是害了他们上赛季输给巴塞罗那的罪魁祸首,不过美凌格是一群在自家球队表现不好的时候宁愿给对手鼓掌的奇怪群体,所以特内里费没有收到多少嘘声。   师兄第一次看球有很多问题,但他只敢骚扰乐佩,虽然他很快发现乐佩看得十分入迷,不像是不喜欢皇家马德里的样子啊?   “......其实我比较关心客场球队,”乐佩回答问题的时候眼睛也没有离开球场,“他们几个赛季前还踢不上这样的比赛呢,但这段时间表现很好,现在排在积分榜前五。”   师兄假装很懂地点点头,“哦,所以积分榜上一共有几支球队?”   “反正不止五支。”   两人小声笑了一会儿,没有惊动旁边的导师。乐佩的注意力又回到球场上,从球员入场开始,她就看到了雷东多,他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高光,让乐佩完全忽视了他身边的队友,只能看见他一个人。   她看到雷东多的新发型,之前在电视上看得都不够清晰,暖棕色的头发顺滑地垂到耳后,长度已经留到了下巴,奔跑过程中发丝向后飞扬,这一定是头顶带了发带。   雷东多奔跑起来的姿势很优雅,容易让人忽略他高大强壮的体型,恐怕只有和他在球场上对位的球员才知道他的拼抢有多么强硬不讲道理,带球启动之后,很少有人愿意正面拦截他。   师兄又出声了,“所以是客场球队有你喜欢的球员?”   场上的局势很焦灼,主队显然想从特内里费身上拿分一雪前耻,但特内里费这两个赛季在新教练巴尔达诺的带领下已经蜕变成一支劲旅,他们在中场指挥官雷东多的带领下,对抗皇马完全不落下风。   “那个特内里费的6号,让整个球队都发生了变化,他是最难突破的点,我相信他不会在特内里费待太长时间了,希望他有一天到马德里来。”西班牙教授像个普通的红脸球迷那样,激动地点评着场上的局势。   乐佩忍不住勾起嘴角,继续和师兄说悄悄话,“我比较喜欢......那个特内里费的6号。”   她想到了自己背包里的那封信,两个月前送到她手上,从此她一直将这封信带在身边,哪怕来马德里出差也不例外。她记得上面的每一句话,仿佛雷东多就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乐佩,你永远都是自由的。”   从看到球员入场开始就砰砰直跳的心没有平静下来的迹象,其实从昨天她得知能够现场看到雷东多比赛之后她一直激动到了现在,只是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最终特内里费没能赢下比赛,这不影响乐佩兴奋的心情,大冬天她的脸红彤彤地发热,准备离场的时候,西班牙教授拦住了他们。   乐佩这才知道他们坐的居然是商务包厢区,教授作为资深球迷和社会名流,弄到这里的票并不难,他还和皇马俱乐部有个工作人员是熟人,完全可以去球员通道和他打个招呼,顺便认识几个球星,只是他很少这么干。   今天他打破了惯例,既然和朋友一起来,一定要有完整的观赛体验。张教授乐呵呵地同意了,乐佩和师兄懵懵地跟在他们身后,现在才明白自己今天蹭到了个大的。   球员通道没有想象中神秘,里面干什么的人都有,他们这样的闲杂人等一点都不突兀,记者和工作人员跑来跑去,默契地靠墙走,将中间宽敞的通道留给随时可能出现的球员。   乐佩对皇马的球员不感兴趣,球员通道里空气不流通,热腾腾的,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熏得人头疼。西班牙教授等到了那个球员,他今天没有上场,现在几个人正相谈甚欢。乐佩默默靠在墙边,心里祈祷他们能快点离开。   雷东多对今天的比赛并不满意,在混合采访区又被问了一肚子火,和队内好友皮埃尔回更衣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冷得都能滴出水来。   皮埃尔劝他别这么生气,他哼了两声答应了,仍然没有说话的劲头。皇马不愧是大俱乐部,球员通道里能有这么多人,吵闹地让人厌烦。   他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在拐过最后一个弯的时候,余光瞥见了走廊另一头靠墙站着的姑娘,他猛地停下,抬头看过去。   那个姑娘的长相和他记忆中不太一样,雷东多也想不到她出现在这的原因,但他确信自己没有认错人,也不是出现了幻觉,他脚尖转向,大步朝她走过去。 [23]信笺(23):我会等你   乐佩似乎在听别人说话,始终没有看向他的方向。雷东多一边靠近一边观察,她和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同样是浅色的长风衣,如今在她身上有种知性的美丽,取代了曾经青春洋溢的气息,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显得人越发挺拔,黑色西装裤下露出的皮鞋鞋尖在地上小范围地划着,她在等人吗?   雷东多对这样的变化适应良好,距离在布宜诺斯分开已经过去了三年半,他们都从半个孩子慢慢开始走向社会,他自己也变了很多,或者说,他在信中认识的那个乐佩,就该是这个样子才对。   她的发型也不一样了,既不是最早的盘发,也不是她寄来的那张照片里的大波浪,又黑又直的头发柔顺地别在耳后,垂落到肩头,几缕刘海斜在额前,平添了几分随性。   她涂了口红,就像那张照片里一样,但雷东多觉得有些不同,照片里的女孩儿面对镜头带着拘谨,现在她已经完全习惯了这样的打扮,她在逐渐变得成熟。   雷东多想象过他再次见到乐佩的场景,在收到乐佩那封真情流露的信件后,这几个月他想象地尤其多。他们可能在不同的地方相遇,他可能会有不同的反应。   但这一刻,雷东多没有那么多自以为的反应,他只是一步步靠近,耳边的声音慢慢都消失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响过一声,在胸腔里震耳欲聋。   当他几乎走到乐佩面前,才看到走廊里还站着几个人,乐佩旁边有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一脸学生样子在发呆,还有两个年纪不小衣着考究的男人在和两个皇马的人聊天。   陌生人应该都是乐佩的伙伴,还有一个皇马球星是耶罗,皇马的主力后腰,今天因伤没有上场,因为位置一致,雷东多在看比赛的时候经常观察他,这是个厉害的球员,让人欣赏。来西甲之后,两人对位机会变多,场下说过几次话,多少也算朋友。   雷东多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也穿着球衣,头发在比赛中被浇过水又出了汗,狼狈地挂在脑袋上。他应该去洗澡,自己这幅样子根本不适合见人,尤其不该......   但他想走也来不及了,耶罗看见了他,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费尔南多,你怎么来了?和你介绍一下,这些是我的朋友。”   雷东多只好笑着和他拥抱,又和教授握手,然后他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看向乐佩,乐佩定定地看着她,表情似乎没什么变化,但雷东多能看出她的震惊,眼睛圆圆地,嘴唇微微抿起来,很可爱。   她认出自己来了,就像自己期待和她见面一样。雷东多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在耶罗的介绍下,他知道乐佩是跟着老师参加学术会议才来到马德里。   聊天的主角是两位教授,乐佩和她的学长是顺带的,连打招呼都只是微笑点头,雷东多应付答话的时候,眼神偷偷留意着乐佩,乐佩没了之前的震惊,嘴角勾起社交微笑的弧度,只有眼睛一直看着他。   西班牙教授显然很欣赏雷东多的球技,夸了好几句,西英混杂,开玩笑式的期待他早日来皇马,雷东多客套地感谢,反过来表达对教授的尊重,“计算机行业是未来世界的科技......”   耶罗斜眼去瞄雷东多,这小子一向傲气,很少愿意应付不相干的人,他们也是因为聊天投缘才说上了话,现在他一反常态主动搭话,难道他真的很喜欢计算机?   简单两句交流,气氛很和谐,中国的教授也用英语称赞他的技术,抬手虚虚拍在乐佩的肩头,“我的这个学生,很优秀,她爱看足球比赛,刚才也说很喜欢你。”   乐佩就这么猝不及防被导师拉出来,她都不知道导师什么时候听见自己说了这些话!紧接着她就看到雷东多看了过来,乐佩尴尬地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一开口嗓子紧巴巴的。   “雷东多......先生在球场上的表现让人印象深刻,我想所有人看过他的比赛都会欣赏他。”   是这几年在学校经常作报告的临场反应救了她,在其他人看来,这个漂亮的姑娘并没有不好意思,她微笑着眨眨眼,开口就是流利的西班牙语,完美了接上了导师的话。   雷东多的反应再次打破了耶罗对他的印象,向来听到奉承都很高冷的小伙子笑得弯起眼睛,“很荣幸能得到你的喜欢。”   气氛一时间有点黏糊糊的,不过话题到这儿就结束了,雷东多没有了继续停留下去的道理,尤其皮埃尔其实也跟过来了,只是雷东多一直没有注意到。他的好友正不停地在给他使眼色,眼里写满了对他为什么突然过来社交的疑惑。   他们只好和耶罗道别后离开,像是普通路过的队友,其实雷东多还有很多话想说,却没有开口的机会。他脚步沉沉地走向更衣室,皮埃尔本来想要八卦两句,见他的好脸色消失了,也就没有问。   刚才那几分钟对乐佩来说像是梦一样短暂,她确实和雷东多说上了话,却和没说没什么区别,她心里憋得慌,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起在来之前顾晓薇随口说过的话,直到看见雷东多站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她都没想到那句话居然能成真,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但雷东多应该只是碰巧路过,这样的巧合既让人激动又无可奈何,他已经离开了,乐佩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渐渐走远,这一切好像只能这样结束。   导师他们的聊天似乎还没有接近结尾,乐佩将背包递给师兄,“我想去卫生间,麻烦哥你帮我看一下包,我马上就回来!”   “不是,你知道卫生间在哪儿吗?别迷路了!”师兄挂着背包的胳膊都没反应过来,他有点担心,但乐佩已经跑出去了。   急促的脚步声在身后越来越近,雷东多没有在意,他的脑海中还满是刚才发生的事。结果脚步声在他们身边停下来,他侧头看过去,是乐佩,他没有想到会是乐佩。   乐佩喘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抱歉打扰你们了,我想麻烦问一下卫生间在哪里?”   皮埃尔正要说他们也不熟悉伯纳乌球场,哪有球迷这样麻烦球员的。但雷东多已经开口了,语气甚至有些急切,“在走廊的另一边,不太好找,我带你去吧。”   “谢谢!”女孩儿十分感激,跟着雷东多快步走开了,留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皮埃尔,费尔南多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过?   雷东多也不知道卫生间在哪里,他来伯纳乌的次数屈指可数,眼见周围没有了别人,他正要解释,乐佩却拉着他继续向前走了,显然不需要他带路的样子,雷东多于是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乐佩专挑没人的过道拐进去,两人越走越快,到最后她已经跑了起来,直到路过安全出口,乐佩推开厚重的防火门,拉着雷东多拐进了没有人的楼梯间。   防火门砰地一声合上,隔开了外面的嘈杂。头顶的白灯幽幽地亮着,楼梯间不像球员通道开着暖气,凉风吹过来,让乐佩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下来。   乐佩看着眼前的雷东多,她有点喘气,雷东多倒没怎么跑,但现在他的胸口也起伏着,像是同样无法平静下来。   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了,乐佩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雷东多,过去几年只出现在她记忆中的人,只能从电视和报纸的角落看到的人,就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只要一抬手就能碰到。   她的手稍稍抬起就立刻停下了,不自觉地攥住手指,只叫了一声“费尔南多”。   雷东多听到她的声音终于动了,猛地向前一步,将她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这是一个和他们几年前分别时完全不同的拥抱,雷东多抱得很用力,乐佩也没有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立刻伸手抱了回去,先是环住雷东多的腰,很快胳膊又他的臂弯之间挤出来,向上扶住肩膀,最后勾在他颈间,脑袋也埋上去蹭了蹭,消灭了两人之间最后的空隙。   他们就这样长久地拥抱着,半晌都没人愿意退开,直到乐佩鼻子不舒服,偏头到一边打了个喷嚏,雷东多才稍稍松开双手。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我也没有,”乐佩一瞬间的皱眉,像是要哭出来一样,下一秒她又笑开了,“其实上个月我才知道导师要带我来开国际会议,按道理我没资格过来的,我的导师人太好了......”   “互联网相关的国际会议,真想不到居然会选在马德里,我还以为这样的会议都只会在硅谷。”雷东多不太情愿地松开抱着她的手,“你的西班牙语说的真好,根本不像你信里写的那样只是入门。”   乐佩仰头观察他的表情,显然要听真话,“真的吗?没有口音吗?”   “......还是有点,但是很可爱,我说话也有阿根廷人的口音,和他们西班牙人不一样。”   他确实有口音,乐佩现在能听出来了,尤其她的老师说的是正宗马德里腔调,她学到了一模一样的。   那个‘可爱’听得她脸热,乐佩没忘记她一直当雷东多是笔友,她也能感觉到通信之间有两年雷东多也是这个态度,但现在他们两个似乎都有些别的想法。   但他们还是什么都做不了,乐佩还记得自己只是出来“上厕所”,明天中午他们就要坐飞机离开西班牙。   “是那个教授邀请我们过来看看比赛,以前我只能偶尔在电视上看球,现场的感觉太不一样了,只可惜没能看到你赢球,不过上赛季最后那一场你们赢皇马的比赛我看了直播,你们太厉害了。”   “没关系,我现在只觉得今天很幸运,感谢上帝,”雷东多顿了顿,“让我今天来马德里踢比赛,让我能在球员通道里看见你。”   “是吗.....”乐佩抿嘴不说话,半晌重新抬眼看他,“其实,从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最后一次见到你之后,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雷东多听到自己的心脏又不老实地咚咚跳起来,“我也一样。”   乐佩笑了,侧着脑袋看他,“真的吗,比你赢下所有比赛都更开心?比你转会到新俱乐部更开心?”   “这是不一样的心情,”雷东多又想伸手抱她了,“你和那些被踢来踢去的皮球不一样。”   乐佩喜欢他这句玩笑话,“你的足球如果听到这些话会伤心的。”   楼道里的温度对于只穿着球衣的雷东多有点冷,但他不想这么快就离开,“所以你明天还在马德里吗?要不要一起出去玩?我明天放假,可以后天再回特内里费。”   乐佩脸上的笑苦涩起来,“会议今天下午结束了,明天我就要回去上学,虽然其实现在已经放寒假了,但我们这算是公费出差。”   两人都沉默了,推开这扇防火门,他们又要变回漫长的书信来往,说什么话都要滞后好几个月,像是活在不交错的平行时空。   “没关系,我的信应该已经快到了,你到时候记得去看。”   “明年七月有美洲杯,这次我一定能入选国家队,你要来看比赛吗?”   两人同时开口,乐佩听见了雷东多的邀请,眼神亮起来,这是个能再次见面的好主意,“什么时候,在哪里?”   “就在阿根廷,国家队成员能分到很多球票,我都可以给你,”雷东多越想越觉得可行,“你和你的叔叔婶婶一起,怎么样?到时候我把球票送给他们,就当是一次假期旅行。”   “我应该可以,到时候问问叔叔和婶婶。”   约定了下次再见面的时刻,近在眼前的分别也就没那么难熬了,雷东多还想多呆一会儿,但乐佩没时间了,而且她已经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Salud!你很冷吗?会不会是感冒了?”   乐佩咳了两声,听见雷东多的关心之后,表面上很为难地看他,“也不是感冒,只是,咳,我觉得你该去洗澡了,毕竟刚才做了剧烈运动,要小心着凉。”   雷东多23年的精致人生第一次因为尴尬而手足无措起来,他确实应该先去把自己收拾好再来见面。高冷的阿根廷人破了防,他没注意到乐佩在憋笑,一贯良好管理的面部表情闪过窘迫,“......抱歉。”现在他想立刻离开了。   “我的错费尔南多,”乐佩连忙伸手,用一个短暂的拥抱拦住了马上开门就要走的人,“真高兴我今天来到了这里,上回我们还没机会这么说——下次见!”   “明年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比赛,你一定要来,我会等你。”雷东多这次克制地没有收紧胳膊,又说了好几次美洲杯,直到乐佩点头,他才这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推门离开。   楼梯间只剩下乐佩一个人,她在原地站了很久,侧头闻了闻衣领,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24]信笺(24):飞往大洋彼岸   92-93赛季是特内里费俱乐部成立70年以来最美好的一个赛季,他们在赛季末的积分榜上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第5名,能够直接征战欧洲联盟杯。   此外,俱乐部和上赛季一样,再次在最后一轮击溃了皇马,让皇马以两分之差再次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西甲联赛冠军拱手让给了巴萨。   足坛都知道这支特内里费脱胎换骨是因为什么,球员整体水平提高,并且经过两年时间彻底适应了新教练的打法,整支球队最关键的人物就是雷东多。   雷东多在五大联赛成名的速度远超出几年前足坛的预料,来到特内里费不过三年,各大俱乐部已经纷纷抛出橄榄枝,期待他的加盟。   不过雷东多没有透露出转会的意向,他的目标集中在意甲最出色的那几个俱乐部,以及西甲最强势的巴塞罗那和皇马,在这些球队出手之前,他并不着急离开。   1993年夏天比转会窗更让他期待的是7月的美洲杯,国家队主教练在世界杯后换成巴莱西,从去年开始,雷东多得到了在国家队出场的机会,今年巴莱西更没有拒绝他的理由,这也将是雷东多的第一个国家队大赛,他对此充满期待。   离开特内里费前,皮埃尔请他吃饭,是他们在岛上聚餐每次都去的餐厅,夏日旅行季已经开始,餐厅里坐满了游客,皮埃尔好不容易招呼侍应生点好菜,“真是麻烦,这里的菜再好吃我也吃腻了,我们真该去海滩那边的club玩。”   “你知道我不喜欢那种地方。”雷东多喝了口柠檬水,惬意地靠到椅背上,“不喝酒的话这里更便宜,我是替你省钱。”   皮埃尔耸耸肩,他就知道雷东多会这么说,就连俱乐部在club办公开的庆祝活动,雷东多也是盛装打扮,去里面干坐着,开场20分钟经理想找他喝两杯的时候,他已经在开车回家的路上了。   “刚认识你的时候,我以为总有一天能抓到你偷偷去那些地方玩。现在我知道,你确实对所有‘低级活动’都不感兴趣。”   “我从来没说过活动还分‘高级’或者‘低级’。”雷东多嘴上这么说,脸上的表情明晃晃写着自己就是不理解夜店有什么好玩的。   “那恋爱算哪种活动?”皮埃尔在餐前小面包上放了半颗橄榄,塞进嘴里,“你都一年多没谈恋爱了,这我勉强能理解,但我总觉得这几个月你的心情特别好,有情况?”   他还记得雷东多刚来特内里费不久,就和当时教练索拉里的女儿娜塔莉亚在一起了,那时雷东多春风得意,难得的是,知道球员都是些什么货色的索拉里也认可了雷东多的品格。   结果这让人羡慕的一对分得猝不及防,娜塔莉亚分手的时候父亲索拉里已经离开了特内里费,所以她也很快回阿根廷去了。   雷东多不可能四处宣扬自己的感情经历,不过皮埃尔听说过小道消息,大概是娜塔莉亚想要两人关系更近一步,而雷东多犹豫了。   如今经过几个月的观察,皮埃尔凭直觉不对劲,雷东多的精神状态和他谈恋爱那段时间一样好,甚至更好了。如果他再敏锐些,能意识到这种精神状态从他们冬天离开马德里之后就存在了。   “有吗?”雷东多听到他的话,笑眯眯地又喝了口水,“我只是太期待美洲杯了,我相信我们能再拿一个冠军。”   就是现在这样,皮埃尔对他这副表情再熟悉不过,他确信雷东多想的不只是美洲杯,除非那个花瓶一样的奖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变成了一个漂亮姑娘。   只是雷东多不愿意说的话他再怎么问也不会有结果,皮埃尔放弃了,反正以他和雷东多的交情,等雷东多再次谈上恋爱,至少在俱乐部里他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饭菜上的很快,两人一边吃一边为即将到来的美洲杯畅想一番,又毫无负担地展望下赛季他们的小岛俱乐部能在欧洲联盟杯走多远。   等到结账的时候,雷东多先皮埃尔一步刷了卡,皮埃尔也不介意,他们两人不讲究这些,他可以等雷东多从阿根廷凯旋归来之后再请顿好的。   在刷卡的时候,他突然发现雷东多钱包内侧放了一张照片,以前这里可是什么都没放过。他不好意思光明正大地看,只好斜着眼睛偷瞄了两眼,是个黑头发的姑娘,看不清脸,仿佛坐在餐桌前的样子。   他还想再看的时候,钱包被合上了,雷东多注意到他古怪的姿势,“你怎么了?”   皮埃尔连忙坐正,眼睛四处乱瞟就是不看他,“没什么,脖子有点僵。”居然还在钱包里放照片,这小子这么浪漫吗?他是不是也该学习一下?   回到布宜诺斯艾利斯之后,集训前雷东多有几天空闲时间可以和家人在一起,他还专门去了如今生意仍然兴隆的胡安之家。   老板已经从乐佩的信里知道她要来看美洲杯,他想不到这两个小年轻这么多年过去了仍然保持着联系,而且一个进国家队成了足坛红人,一个在顶尖大学前途无量,老板再没了阻止他们的理由。   不过,“乐佩之前的信里说自己大概要到7月中旬才有时间过来,小组赛她没机会看了。”   今年美洲杯改了赛制,参赛球队多了墨西哥和美国,所以变成了小组赛和淘汰赛一前一后。雷东多还没收到乐佩的信,不过既然老板这么说,他仍然给老板夫妇送了所有阿根廷队小组赛的门票,并且表示他们一定能进到淘汰赛,让乐佩不跑空。   今年这支阿根廷队星光熠熠,虽然马拉多纳因为禁赛处罚远离足坛,但90年世界杯亚军的班底,加上以雷东多、巴蒂斯图塔、西蒙尼为代表的新生代,让其他球队不敢小觑。   他们的成绩也如雷东多预想的那样,一路赢了下去,虽然遇上的每一支队伍都不好对付,他们还是顽强地战胜了巴西和哥伦比亚,挺进了决赛。   比赛赛程很紧,雷东多没有找到脱离球队的机会,只能拜托他的经纪人帮忙将球票送到胡安老板手上。胡安老板大概真的非常喜欢足球,两场淘汰赛雷东多都在看台上看见了他,还穿着阿根廷的球衣。   决赛当天,他们的对手是小组赛没能战胜的墨西哥,没想到球队一扫颓势,巴蒂斯图塔常规时间梅开二度直接将冠军留在阿根廷人手中。   在主场取胜让整个布宜诺斯艾利斯成为一片欢乐的海洋,球场里庆祝的热潮更是久久无法散去,球员们可以和来看比赛的家人一同享受这个荣耀的时刻。   莱昂纳多有事错过了比赛,晚点他们才能见面,爸爸妈妈不想到球场上来,只是远远地和他打了招呼。这些都不影响雷东多的心情,直到他注意到自己送出去的那三张球票的位置上,一个人都没有。   乐佩没有来,他现在才意识到,之前所有的期待和准备都没了意义。在自己拿到人生中第一个重要奖杯的时刻,原本应该有她的见证。   雷东多今天发挥地非常好,还给巴蒂斯图塔送了一个助攻,不论发生了什么,他都该享受这个胜利的夜晚,但雷东多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的好心情打了个大大的折扣。   直到几天后雷东多才开始思考乐佩缺席的原因,他们之前明明已经说好,按照胡安老板的说法,乐佩甚至买了机票,那是什么让她没能上飞机,难道她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他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待不了太长时间,没机会再见胡安老板,只能从经纪人那里听说,胡安老板非常不好意思,他知道乐佩确实是临时有事没办法过来,但具体什么他不愿意开口。   雷东多不想再听转手无数次的小道消息,他决定直接写信问。回到特内里费的家,乐佩五月份写来的信已经在信箱里躺了很多天,上面她甚至说小组赛就能去。   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乐佩的飞机一拖再拖?雷东多写了一封言辞关切的信,还附上了自家的座机号码,希望乐佩尽快打来。   在他家里第一次安装电话的时候,雷东多就在信里写过号码了,不过对于乐佩来说跨洋电话太过昂贵,而且她并没有固定的号码,打电话很不方便,但现在雷东多不想再浪费几个月的时间在等待上了。   只是他没能等到乐佩的电话,只在9月份收到了一封乐佩为自己没能出发而道歉的简短的信,信的邮寄地址也并不是学校。之后一直到年底,他再没有收到一封信,他和乐佩断联了。   作者有话说:   乐佩在过完年之后早早开始为暑假去阿根廷做计划,大四下半学期不剩几门课了,学生的重心都转移到了课题组或者实习,乐佩能不能顺利放假还要看导师的安排。   导师很好说话,在她提前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之后,大方地给她放了一个多月的假,而有了这些成果,乐佩开学之后可以如愿拿到跟随导师的直博名额,这让她出去玩的时候可以更安心。   这时美洲杯的预赛已经开始了,乐佩算着日子,希望阿根廷队能坚持久一点,至少让她能看一场雷东多赢了的比赛。   但她最终没能去成,父母强硬地要求她回家去,这个暑假不能乱跑,哪怕乐佩只是去找她的叔叔,几年前他们没有意见,现在却拒绝地异常干脆,甚至打越洋电话和叔叔吵了一架。   或许父母是害怕她像前几年那样,出去玩了一趟之后,不声不响地自己做了决定,违抗家里的意愿跑到北京去读书。如今眼见乐佩终于要毕业回家了,要是再这么折腾一回,乐佩改了主意非要留在北京怎么办?   乐佩没有反抗的办法,至少现在还没有,她不该把父母想得太简单,也不该脑袋一热就回了家。   她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明年坚决不再回来,等到读了博士,导师就是她的老板,父母还能把她硬拽回家里不成?   这样想确实很有道理,这么多年来乐佩每次快要忍受不下去的时候,她都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但这一次她开始动摇了。   自己以前总以为上了大学就不会受家人的挟制,事实却是现在她仍然只能继续寄希望于将来,或许现在和以前在家相比她自由了许多,但乐佩觉得这一点都不够,而且,难道读博之后自己的处境一定能变得更好吗?   这个问题一直在乐佩的脑海里打转,直到回到学校,顾晓薇很惊讶她居然没有去阿根廷,“你期待了那么久,就这样放弃了吗?”   乐佩只能点头,她不敢去想自己都错过了什么,现在她才知道阿根廷拿到了美洲杯的冠军,这是雷东多的第一个冠军,她本来可以现场见证。   她给叔叔打了一通昂贵的跨洋电话,在家里为了避免升级的家庭战争,对没能去阿根廷她一直假装不放在心上。   从电话里她得知叔叔婶婶因为不好意思没有去看决赛,“小费给我们送门票也都是因为你,你要是按时过来了,我们一起去看才合适。”   叔叔还说雷东多应该知道了她失约的原因,但他们没有当面聊过,也不知道雷东多会不会生气。   乐佩也不知道,换做是她,至少会很失望吧,她自己就是个讨厌失约的人,雷东多恐怕也差不多。   她知道自己必须要给雷东多解释一下,在家的时候她偷偷摸摸写了一封短信寄出去,没有说具体情况,她不能也不想说自己家里的事。眼下只好等雷东多的信,看看他是什么反应,自己才好解释。   大学的最后一年开始了,忙碌的九月份大家都在为了未来四处奔走,林亦舒在中关村四处实习,想找一个合适的工作,顾晓薇和导师的关系一般,相比于留校她打算出国。   沈静和乐佩都想要保研资格,一个是硕士一个是博士,难度不太一样,不过大家相信她们两个全都没问题,虽然现在为了推免准备笔试面试很辛苦,但只要熬过这段时间,总能有个好结果。   宿舍夜聊的话题一年和一年不一样,在毕业季沈静的小道消息都变成了师兄师姐的故事,这天晚上她听说了个大新闻,几乎没等到上床就忍不住和大家分享。   是一个学校毕业直接去工作的学姐,在中关村一个新兴互联网公司,单位里也都是校友。学姐能力很强,公司待遇给的很高,大家都觉得她前途无量,结果在毕业进去才工作两个月,她的家人过来了。   家人不希望她留在北京,想要她回老家,学姐当然不愿意,结果家里人又是报警又是在单位门口闹事,害得公司连着好些天没办法上班。   这些事林亦舒也略有耳闻,“但那不是之前的事吗?最近已经没人去闹了。”   沈静意味深长地摇头,“那是因为学姐受不了,辞职回家了。”   宿舍里沉默了好久,大家都在为学姐不值,顾晓薇想到什么,去看乐佩,乐佩却站起来去收拾东西,好像没听见她们在说什么一样。   乐佩当然听进去了这个故事,她连着两个晚上没有睡着觉。   然后她下定决心,找到一路提携自己的导师,表示自己想要申请国外大学的博士,愿意放弃院系仅有两个的宝贵直博名额。   这不是她突发奇想,从西班牙回来之后,乐佩就想过要不要出国,院系里走这条路的人不少,国内计算机还在起步阶段,到发达国家能学更多知识。   不过当时她确实只是想着玩玩,导师给了她很多资源,课题组也在她身上花了不少功夫,她知道这是导师想要大力培养她的信号,如果她拍拍屁股一走了之,那就太对不起导师了。   而且对她来说国外也不是那么好去的,虽然以她的成绩不可能没学上,但普通的硕士和博士不是她想要的。她攒下了些钱,但绝对不够支撑她在外面的开销,所以她必须拿到奖学金,最好是全额奖学金。   这些难题让她从来没有将出国留学当做自己的选项,但现在如果不想落一个和学姐一样的下场,她好像只剩下这一条路了。   导师对她突然变了想法很意外,不过很快表示会全力支持乐佩的发展,帮她申一个足够好的大学,乐佩感动地要命,这样的导师她无以为报。而且乐佩在去年顾晓薇考托福的时候跟风一起去了,同样有可以申大学的好成绩。   就像她预料的那样,全额奖学金的申请非常难,尤其乐佩选择的都是美国排名前几的高校,除了看水平还要看运气,就连导师都不敢打包票。   现在她忙着和顾晓薇一起,在学校机房里用新注册的邮箱给不同大学发申请,一边还要继续在组里干活,想要尽快被录取,简历越好看越有把握。   “虽然我很高兴出国有你陪我,但我还是觉得你太冒险了,”最为未来担忧不定的时候,顾晓薇这样和乐佩说,“如果你留在国内,一定有博士生读,现在很可能一个offer都拿不到,到时候你又该怎么办?”   “总能拿到一个吧,我那么惨吗?”乐佩比她看着要轻松许多,“最多就是没钱上不起而已,这种事等到时候再操心吧,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回家了。”   顾晓薇又说,实在不行去别的国家的大学也可以,你当初去的马德里不就有一个现成的教授可以让你的导师推荐吗?   乐佩笑了笑没说话,她没怎么考虑过西班牙,那里的学费没便宜到哪儿去,没有全额奖学金,水平也不如美国的那几所大学。况且雷东多也不在马德里。   她脸上的笑容变淡了,从暑假开学到现在,三个月过去了,她没有收到雷东多的任何一封信,尽管内心不愿意相信,乐佩也不得不考虑这种可能性,雷东多因为自己的爽约太过生气,不再写信过来了。   这对乐佩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但她现在有更需要焦虑的事,身心俱疲,提不起心力去想雷东多,她甚至连足球比赛和报纸都不看了。   这段时间是乐佩最难熬的日子,留学的事定不下来她整晚都睡不着觉,甚至还做过回家结婚的噩梦,白天只能靠做不完的工作来逃避焦虑的情绪。   她还和文彦恺分了手,其实两人的感情已经冷淡了很久,或许最开始的时候乐佩对他有很多好感,但她始终不能原谅在不知情中和自己的母亲站在一起的男朋友,圣诞节之后更是连他的人也不想看见。   最后一次争吵是为了将来的发展,文彦恺想去上海,不愿意留在北京,他试图说服乐佩和他一起,被拒绝之后忍不住抱怨乐佩是个冷漠的人,难怪和家里人关系都不好。   乐佩没有和文彦恺说过自己和家里的矛盾,所以他说最后这句话只是猜测夹杂着气话。为此乐佩给了他一巴掌,再也没见过他。   唯一的精神支柱似乎只剩下了那盒信,但乐佩也很久没有打开过了,她不愿意去想雷东多,也不愿意太过沉湎于过去的美好,不然现在她根本撑不下去。   或许文彦恺说得对,她确实是个冷漠的人,只关心自己,逃避现实,就像路边仿佛枯死的树,不到春天没人知道还能不能活得过来。   春天最终来了,带来了他们的offer,顾晓薇的梦想就是去哈佛,现在她如愿以偿。乐佩也有不小收获,最重要的是,她最终等到了mit的全额奖学金。   这是她所有期望中最好的那个,张教授在回国之前就在mit,现在mit给她的研究方向和导师也由张教授推荐,全额奖学金足够她在美国度过接下来的时间,不用为了花钱操心。   哈佛和mit都在波士顿,两所大学的距离约等于他们现在的学校和隔壁某个大学。顾晓薇快要乐疯了,乐佩也再没有了之前的颓丧。   她们计划一起租房子,虽然宿舍更便宜,但是据说申请要排队,而且她们不打算等开学再过去,一毕业两人就一起飞波士顿。   这都是顾晓薇为了乐佩考虑,她当然可以在家享受两个月的假期,但乐佩等不及,她和家里说毕业典礼结束后就回家,留给她跑路的时间并不多。   除了少数几个人,没人知道乐佩拿到了国外的offer,就连沈静和林亦舒都以为她突然放弃直博是因为也找到了好公司,已经实习了大半年了。   五年级下学期是最后的忙碌,乐佩还需要做好毕业设计完成答辩。百忙之中她没有忘记被自己塞进衣柜里的那一盒信,不再逃避生活的乐佩时隔半年又动笔写了一封信,说明了自己失联的原因,希望雷东多可以原谅她这段时间的‘冷漠’。   她不知道雷东多看到这封信是什么反应,自己失联了半年雷东多却没有主动寄过信,或许这段感情已经被自己亲手结束了。   乐佩再一次感受到距离带来的无力,不同以往,彼时她只是期待收到回信,期待着雷东多分享他自己的生活,现在她期盼的东西变得多多了,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收到,如果此时此刻收到雷东多的信,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打开。   她等来了雷东多的信,在自己的信寄出去没多久的时候,信封上乱七八糟的标记证明这封信被寄错了好几次,如果一切正常,她应该在去年10月就收到这封信才对,雷东多一回到特内里费就给她写信了。   乐佩毫不犹豫地拆开了信,然后立刻跑去报刊亭打电话,可惜时间不对,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也没有人接。   她不想再这么被动地等下去,却也不想被冷漠地拒绝。于是她又写了一封信,当天晚上就寄了出去,如果顺利的话,如果雷东多愿意的话,他总会来找自己的。   毕业的一切都很顺利,在最后记录了学校的美丽风景,最后和舍友道别,出发的日子近在眼前。   大约一切美好都需要磨难来衬托,她的父母非要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还计划着和她一起回家,那么多行李总要有人帮忙照看不是吗?   乐佩听见他们这么说差点笑出来,父母什么都没有察觉,只是本能地害怕女儿逃出自己的掌控,所以要过来监视她,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她没有因为这荒唐的真相发脾气,反倒表现得很高兴,成功让父母放松了警惕,在收拾行李的时候还把几年前乐佩拿回家后被征用的行李箱带过来给她用,也没有检查她的东西。   离开学校在北京的最后一晚,一家人住在学校旁边的招待所,乐佩等到半夜隔壁房间已经没有声音了之后,在桌子上留下了一张字条,拎着行李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顾晓薇家里的车就等在路口,看到乐佩顺利跑了出来,她和她那当司机的爸爸都很高兴。   “东西都带好了吗?用不用再检查一下?”   乐佩在外套里摸到了自己的护照,这是过去22年的人生给她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她摇了摇头,笑容在夜色里依然灿烂,“我们走吧。”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大地上时,乐佩已经坐飞机离开了这座带给她梦想和未来,却没办法让她留下来的城市,飞往了大洋彼岸。 [25]信笺(25):波士顿   6月底的波士顿已经是潮湿闷热的夏天天气,阿根廷队的球员们待在驻地里无所事事,明天是世界杯第一场对阵希腊的小组赛,作为第一档球队,大家都在期待一场大胜开个好头。   足协从来抠门不肯预订度假村或者酒店,所以阿根廷队照例租住在学生公寓里。波士顿大学城比闹市区安静许多,一楼的门禁和校区里的巡逻警察勉强保证他们不会被狂热的球迷骚扰。   总的来说学生公寓还是能住的,球员们对比赛充满热情,不会抱怨略显粗糙的环境,下午四点结束训练后,大家找不到多余消遣,除了在健身房消耗过剩的精力,就是挤在电视机前看正在直播的巴西队比赛。   沙发上瘫坐了好几个人,雷东多不想凑那个热闹,从隔壁房间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墙边。巴西队的这场比赛很有参考意义,西海岸现在还是中午,和他们明天比赛是同一时间。   球场被阳光分成阴阳场,开场没有几分钟罗马里奥的脸就被照得油光锃亮,头发也被汗水打湿,想到今天中午训练时难耐的气温,有人忍不住抱怨,“天啊,我可不想对着太阳踢球。”   巴西对上俄罗斯胜算明显,头顶的风扇吱吱呀呀转着,雷东多全程听着队友讨论,半场结束他走出房间的时候,被身后的马拉多纳叫住,“费尔,你怎么不说两句,这是要去干什么?”   现在的雷东多已经不是几年前面对队友高冷的那个臭小子了,这里是国家队,大家的关系都很不错,何况现在找他的是马拉多纳。   雷东多回头笑了笑,“我去打个电话。”   “快去吧,下半场开始前记得回来。”马拉多纳笑着挥手把他赶走了,在心里感叹自己以前怎么会讨厌他呢?   马拉多纳和雷东多的矛盾由来已久,先是4年前的世界杯,这个臭小子说什么要上学拒绝了国家队的征召,成名于博卡俱乐部的马拉多纳看不惯他这种高傲的学生气做派,身为冠军队长毫不犹豫地开了麦。   然后是两年前,马拉多纳在塞维利亚的时候,一场比赛面对已经开始变得难缠的特内里费,他在球场上被雷东多干扰到烦不胜烦,一次冲突中他骂了这个臭小子,犯规让他被红牌罚下场,最终塞维利亚0-3耻辱地输掉了比赛。   这些都让马拉多纳对雷东多印象深刻(不好的方面),不过在雷东多逐渐踢出来之后,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很有水平,是阿根廷大有可为的年轻一代。   这次世界杯赛前集训的时候,雷东多大约也知道马拉多纳对他的偏见,于是第一时间主动找到他,经过一番简单但真情的谈话后,马拉多纳已经完全放下了对雷东多的芥蒂,亲切地把他也看做自己要罩着的小子了。   雷东多没说过,实际上他也很高兴能得到马拉多纳的认可,马拉多纳是这支阿根廷球队的精神领袖,况且雷东多的母队是阿根廷青年人,马拉多纳也出道于此。   他脚步轻松地走向宿舍楼门口的保卫室,这里有一部可以打到西班牙的跨洋电话,每天的休息时间,球员都可以通过这个和家人联系。   保卫室门口站着一个人,是巴蒂斯图塔,看到他高兴地打了招呼,“你也来打电话吗?迭戈还在讲,我们可能得等一会儿了。”   两个人于是在门口闲聊,巴蒂斯图塔当然是给妻子打电话,他和雷东多一样大,已经结婚四年了,夫妻俩感情很好,有个两岁的儿子,来到美国后他每天都要和妻子煲电话粥。   “伊莲娜说等到淘汰赛就来美国看,我得问问她有没有预定好酒店,还有蒂亚戈怎么办。”   雷东多习惯了他有时不自觉地秀恩爱,巴蒂斯图塔的感情生活算是球队里最幸福稳定的那一批了。   巴蒂斯图塔注意到雷东多脸上揶揄的神色,意识到自己炫耀地有点多,于是把话题转移到他的身上,“你呢,今天好像是我第一次遇到你来,我猜是收拾房子的事?”   “对,特内里费的房子还没有退租,我哥哥正在那边帮我处理最后的部分。”   “马德里那边你都准备好了吧,”巴蒂斯图塔了然地点点头,“真好,我说你就该去大俱乐部,现在这个时间点正好,可惜你没来意大利。”   雷东多在6月份的时候确定转会皇家马德里,他是做好体检才来到国家队的,这笔交易万众瞩目,美凌格已经喜欢上了这个优雅英俊的球员,哪怕他一次都没有出场过。   其实对他有意的大俱乐部还有尤文图斯,两支球队都是联赛里的小老二,分别被有荷兰三剑客的米兰和克鲁伊夫执教的巴萨压得喘不过气来,急需引援调整。   尤文图斯的整体实力比皇马更好一些,他们最终没有看上雷东多,雷东多也不以为忤,他更喜欢西班牙。   “是有些可惜,不过佛罗伦萨刚回意甲联赛,我不去意大利对你们来说是好消息啊。”   “嘿,说什么呢?”巴蒂斯图塔假装生气给了他轻飘飘一拳,两人嘻嘻哈哈笑了一阵,保卫室里的人终于结束了通话,巴蒂斯图塔进去煲他的电话粥。   雷东多站在门口发呆,他能隐约听到巴蒂斯图塔和伊莲娜你侬我侬的声音,有些怅然地靠在了墙上。   一年前他也曾经有机会这样幸福,但最终什么都没发生,情况反而急转直下,在他寄出那封信之后,乐佩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也没有再写信过来。   他担心过乐佩出了什么事,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哥哥就是他的眼线,被弟弟指派着经常去胡安之家买东西,没发现老板遇到过伤心事,所以乐佩还好好的,只是不想再和他联系罢了。   雷东多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他几次三番想要再写信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给自己一个交代。但心底的骄傲不允许他这么做,既然已经被拒绝了,就此放手比纠缠不清更体面。   照片还放在钱包里,雷东多一直没有拿出来,他只是在几个月前直接买了个新钱包,将所有和乐佩有关的东西锁进了最角落的抽屉。   直到他换了两次站姿,巴蒂斯图塔才依依不舍地出来。   “你害我看不了下半场比赛了。”雷东多哼了一声,心里还有点刚刚胡思乱想的郁气。巴蒂斯图塔直呼冤枉,“你这脾气就像波士顿的天气一样,怎么说下雨就下雨?”   特内里费现在已经是该睡觉的时候,不过莱昂纳多肯定在看比赛,雷东多不担心打扰他。   电话接通之后,莱昂纳多果然没睡,他关心弟弟的第一次世界杯之旅感觉怎么样,在波士顿住学生公寓是不是很新鲜。雷东多关心搬家的进度,让他不要乱开自己上锁的抽屉。   “对了,我今天去看了你的邮箱,里面有两封新到的信,这个怎么办?”   雷东多眉头一跳,“什么信?你看一下寄信人和地址。”   莱昂纳多艰难地念出那一段古怪的字母,还有那个绝对不是西班牙语的名字,“真是的,我为什么要念这些,是你的‘间谍小姐’。”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了,“抱歉我忘了你们两个闹掰了,所以这两封信怎么办呢,我帮你处理掉?”   他没有听到弟弟的回复,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过了几秒钟,雷东多的声音才回来,“不用你帮忙处理,你给我念一下她写了什么......不,不用了,你直接把信带到我这边来吧,你明天能来吗?”   “天啊,你知道我的机票在一周后,改机票要花多少钱啊!你个臭小子就知道使唤我。”   “我给你出钱,”雷东多不理哥哥的抱怨,“我还可以帮你订酒店,你现在出发也可以。”   莱昂纳多意识到雷东多是认真的,“好吧好吧,但我最快两天后才能到,你就这么着急吗?只是一封信而已,又不是她的真人。”   “这很重要,哥哥。”雷东多最终只是这么说。   竟然连‘哥哥’都叫出来了,这可是莱昂纳多十多年都没有的待遇,他终于不再逗弟弟玩,也同意了帮他从那个上锁的抽屉里带个钱包过来。   这是自己送给雷东多的钱包,之前他还以为这个已经丢了呢。莱昂纳多看着手里干瘪的钱包,雷东多不许他打开的声音言犹在耳,里面又没钱,这臭小子严防死守干什么啊,自己是那种人?   阿根廷在和希腊的小组赛中取得了开门红,巴蒂斯图塔延续着他在国家队的超级状态,世界杯首秀即带帽,马拉多纳也凭借着雷东多的助攻完成了进球,对国家队来说这简直是梦幻开局。   因为小组赛前两场都在波士顿的福克斯伯勒吉列体育场,球队免于舟车劳顿,第二场小组赛就在四天后,现在好好休息是最重要的。   雷东多在赛后第二天下午见到了哥哥莱昂纳多,就在宿舍楼一层的活动室。活动室里没有其他人,雷东多一见面就伸出手。   “你甚至不愿意给你亲爱的哥哥一个贴面吻”莱昂纳多嘟囔着从背包里翻出袋子,刚抬头雷东多哐哐怼在他的脸颊两侧,莱昂纳多还没从这个粗暴的贴面吻中回过神来,手上的袋子已经被抽走了。   他看着雷东多将钱包直接揣进运动外套口袋,急切地将信封拆开,被扯烂了也不在乎。雷东多皱着眉一目十行地看完信,脸上表情轻松了许多。   “她没收到我的信,所以她也以为是我先放弃的,”他喃喃地感叹,没人听清楚说了什么,他又看向莱昂纳多,喜笑颜开,“她要来美国读博士。”   “那也不是现在,你也不会一直待在美国,”莱昂纳多看不上他现在这副不太值钱的样子,“而且人家是博士生,你才刚拿到本科毕业证。”   雷东多已经在看第二封信了,他脸上的表情又变得奇怪起来,害得莱昂纳多也跟着担心,又不知道在担心什么,“怎么回事?”   雷东多不说话,将信折了几下,只露出其中两行,举到莱昂纳多面前。   “我又不会偷看别的,你至于吗?”莱昂纳多还是凑过去看了,然后他也睁大了眼睛,“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地址,离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只有两个街区吧?”   “......这是她的公寓地址,还有房东家的电话号码。”雷东多猛地站起来,跑去了隔壁保卫室。   按照信上的说法,乐佩应该在两天前刚刚到波士顿,入住她提前找好的公寓,雷东多和保安确认过地址之后,直接拨通了电话。   美国境内的座机普及率很高了,电话功能丰富,就算无人接听,也可以储存留言,不用担心跑空。电话那头果然没人,雷东多只好留言。   “我是费尔南多,找xxx号的乐佩。我想和你见面,”他报出自己的地址,“今天晚上八点我在这里等你。”   乐佩和顾晓薇来到波士顿的前两天兵荒马乱,房东太太人不错,但是不爱说话,她们有许多问题都不好意思打扰她,只能自己先尝试着解决。   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是地板上却铺着地毯,让乐佩很不习惯。前两天她们只能打地铺,就算隔着一层地毯也让乐佩睡得骨头疼。   不过她的心情始终很好,连带着顾晓薇也不为糟糕的条件抑郁了,在乐佩高涨的热情下,两人一直在布置房间。   学姐帮她们收了一个床垫,但是床架子还得等学长有时间开车带她们去市中心的大商场现买。想要把隔壁楼的大床垫搬回宿舍是个重活,两个姑娘一人一边,扛着床垫挤进公寓门的时候,房东太太开门叫她,说有人给她电话留言。   “谁会给我留言?”乐佩想不明白,她们还是先将床垫运进顾晓薇的房间,乐佩没忘记她帮自己垫了三个月的房租,所以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她用。   “好累。这鬼天气太潮了吧!””顾晓薇出了一身汗,不敢栽到床垫上,坐在旁边直喘气。不过当她看到乐佩打算下楼听电话的时候,又浑身有力气非要跟着去了。   幸亏她跟着下来了,电话里是个男声,听上去很年轻,英语带着口音,顾晓薇想不到会是谁,但乐佩看上去很激动,“现在几点了?”   “还有两分钟八点......喂,乐佩!你乱跑什么啊,天快黑了我们说好不出门的!”   快到八点的时候雷东多听到窗外有雷声,波士顿夏天经常下雷阵雨,他暗忖自己没有挑个好时候,还是带着伞下了楼。   刚到宿舍外的车道旁,又大又重的雨点砸了下来,天空一瞬间暗下去,街道边的路灯很快在雨幕中看不清晰。   雷东多举着伞,耳边除了雨声什么都听不到,已经过了八点,乐佩没有出现。他抬手看表,又看向空荡荡的路口,那是乐佩会过来的方向。再等五分钟,如果乐佩还没来的话,他就明天继续打电话。   突然的降雨让路上的行人都躲回了房间,整条街上只有雷东多一个人,然后他看到路的那头出现了一个浅色的身影,逐渐向他靠近。   乐佩过来了,她跑得不快,头发湿乎乎地有些狼狈,身上穿着的长袖衬衫快被雨水浇透了,脚踩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当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雷东多时她加快了速度。   “费尔南多!”她终于在雷东多面前站定,气喘吁吁地,被雨水砸地睁不开眼睛,还咧着嘴在笑,“我应该没迟到太久吧!”   雷东多抿嘴看她,很想批评她冒雨跑过来的行为,又似乎拿她没什么办法。他将手里的雨伞塞给乐佩,飞快地脱下身上的训练外套,反手披到乐佩身上,一言不发地帮她穿好两只袖子。   “既然下雨了怎么不带伞?感冒了怎么办?或者你该先等雨停了再说。”   雷东多的语气有点僵硬,乐佩却完全不生气,她终于喘匀了气,外套穿上之后暖和多了,“我刚刚才听到你的电话,害怕迟到所以赶快过来了。”   “那么着急干什么,”雷东多还是不太高兴,“万一你来我不在这边呢,或者你今天根本没听到电话,那也没关系,我明天还会继续给你打。”   乐佩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赌气,她把伞又举高了一点,将两人一同笼罩在伞下的狭小空间,雨幕隔开了周围的一切,让她只能看到眼前的雷东多。   “因为我不想让你再等了,费尔南多。万幸这次我赶上了,真好。” [26]信笺(26):再一次邀请   雨好像突然变小了一点,又好像还在叮叮当当地砸着伞面,雷东多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语气再没有刚才的急躁,他所有不好的心情都消失了。   “我并没有等多久,你不要着急。”   他们就这样面对面站着,不说话看着对方,乐佩觉得这样有点傻,但是傻点也没什么。   距离上一次两人见面又过了一年多,乐佩突然意识到这一年多实在太过漫长了,现在只是回想一下都让人难以忍受,她当初怎么做到那么长时间都不去写信看报纸呢?   一辆车从他们身后经过,天已经黑下来了,车灯照出细密的雨丝,雷东多眼疾手快,拉着乐佩躲开车轮飞溅起的雨水,又顺手接过雨伞,伞的一大半都举在乐佩的头顶上。   “我今天下午看到了你寄来的信,所以只是你没有收到我之前的那封信,不是故意不写给我......”他停顿两秒,“这些都过去了,我们不说它。”   乐佩也点头,两个人现在是并肩站着了,“我只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你们现在不应该是世界杯吗?”   雷东多指向身后的小楼,楼上已经亮起了灯,“我们国家队的驻地就在这里,大学宿舍,我不知道是不是你们学院的楼。”   “这真是,太巧了,”乐佩说不出话来,主要是她想不到阿根廷国家队居然会选这里,学生宿舍肯定不如酒店来的舒服,她隔着伞看了看这栋小楼,昨天她才从这里路过呢。“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大学城,大家都住得乱七八糟。”   雷东多不是真的好奇他们住的是什么,他更关心的是,“所以你呢,你也住在这周围吗?你给我的地址看着很眼熟......我没想到你会突然来美国,之前你一直说想在原本的学校一直读下去。”   “原本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只是,发生了一些事,因为一些原因,总之,我现在来美国了,博士生要读五年呢。”   麻省理工的博士,雷东多当然知道这个学位的含金量,乐佩能获得这个名额他一点都不意外。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姑娘,自己会是其中一个原因吗?他突然想这样问,又飞快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乐佩察觉了他的沉默,看过来,“我要到八月份才报道入学,现在还在放假呢。你们要比到什么时候?”   “决赛还有快一个月,当然我希望我们能进决赛,除了比赛,我们应该都住在这里?”   所以他们还有很多可以见面的机会,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永远不知道下一次相遇是什么时候,想到这里,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雨飞快地变小了,乐佩开始关心雷东多昨天的比赛,她还没来得及在这边找到会报道足球比赛的电视台和报纸。就在两个人聊天的时候,不远处顾晓薇跑了过来,喊着她的名字。   “你怎么一言不合就乱跑?!”她气哼哼地停在乐佩旁边,看也不看旁边的雷东多,“你至少先和我打声招呼吧,我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乐佩回忆了一下刚才自己干了什么,好像在顾晓薇看来确实有些吓人,她讪讪地笑着,拉住顾晓薇想锤她的手,“我错了,我只是太着急了一点,下次一定不会这样。”   顾晓薇挑高眉毛,她刚才为了找人也听了电话录音,记住了‘费尔南多’这个名字,“着急什么,着急就为了找他?”   她看向好朋友旁边站着的男生,个子很高的白人,长得还可以,就是头发怪怪的,怎么留妹妹头......他和乐佩喜欢的那个西班牙球星一模一样!   “你是,乐佩最喜欢的那个足球运动员!”顾晓薇大为震撼的时候还不忘了切换成英语,雷东多微笑着不搭腔,看向乐佩的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真的吗”几个大字。   乐佩猛地清了清嗓子,给两个人相互介绍,“小薇,这是费尔南多,费尔南多,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小薇,我以前在信里写过她。”   顾晓薇听到‘信’字差点叫出来,但她忍住了,今天知道了太多的震撼消息,她一会儿要慢慢‘审问’乐佩。现在她顾不上计较乐佩乱跑,换上镇定高冷的表情,简单回应了雷东多主动的问候,默默向乐佩身后退了半步。   可惜她听不到什么八卦了,见有外人在场雷东多不再多话,他也确实不能离开驻地太久。雨几乎停了,他收伞的时候,乐佩想脱下外套还给他,被雷东多拦住了动作。   “三天后是阿根廷和尼日利亚的比赛。”他指着自己外套的口袋,却没有直接说出邀请,他还记得去年美洲杯的失望,如果乐佩再一次没时间......   乐佩隔着口袋摸到了球票,她认真地说,“这次我一定会去看。”   她目送着雷东多走进宿舍楼,下一秒顾晓薇抓住了她的胳膊,“怎么回事!我需要你的解释,你不是说那个笔友是个姑娘吗?”   乐佩理不直气也壮,“我从来没说过他的性别,是你自己猜的。”   顾晓薇气她不地道,乐佩不得不从头解释了她和雷东多的关系,一直到走回公寓都没有说完,因为顾晓薇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你是先认识了费尔南多这个人,知道他踢球,然后才开始在报纸上关注他踢得怎么样,”最后顾晓薇一句话总结,“所以你到底喜欢的是球员雷东多,还是喜欢费尔南多?”   乐佩先她一步进了家门,“你问题怎么这么多,我不告诉你!”   “臭丫头,那你先把他的外套脱下来,男人的衣服不许带回家里!”有一说一,顾晓薇觉得这件外套穿在乐佩身上还挺搭,因为太大太长,刚好盖在她的短裤上面一点,“就算好看也不能带进来!”   两人嘻嘻哈哈地闹了一阵,顾晓薇又催着乐佩赶快洗澡,虽然雷阵雨并没有让暑热散去多久,而且乐佩的头发已经快干了。   “不管怎么说,你选他当男朋友比之前那个好。”顾晓薇都退出卫生间了,又推门进来,乐佩作为一个大学五年在澡堂子身经百战的南方人,也不管她。“至少他长得更好,男的就应该壮一点,瘦麻杆一阵风就刮倒了吧。不过这个费尔南多有点太高了,得亏你也个子高。”   乐佩忍俊不禁,“没有瘦麻杆那么夸张吧,而且你也不能只看脸啊,为什么就觉得费尔南多更好?”   “就凭你们两个互相写了这么多年信,这么磨叽,搁我早受不了了。”顾晓薇突然想到什么,“所以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你这时间对不上啊!”   “没你想的那么久,见不上面难道我去喜欢信纸吗?”乐佩开始赶她,顺手从口袋里摸出球票,居然有两张。雷东多既不知道自己今天会不会出现,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伴,放这两张球票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小薇,你一直说想让我带着你再看一场比赛,来不来?”   顾晓薇高兴地接过球票,“切,别想用这种东西贿赂我,我是为了你才去看的!”   接下来几天,乐佩照例和顾晓薇一起收拾房间,晚上一起睡那个巨大的床垫,比躺地毯舒服多了。雷东多又有一天晚上打电话过来,这次乐佩接上了,两人聊了好一会儿。   乐佩在白天还路过了一次阿根廷国家队驻地所在的宿舍,周围有几个记者远远地躲着,偷拍宿舍楼紧闭的大门。乐佩不禁想到前天两人在这里见面,雷阵雨天应该没有记者这么无聊吧!   阿根廷和尼日利亚的比赛在下午,太阳仍然很晒,但家属看台位置不错,完整地挡住了所有阳光。   起初乐佩根本没意识到她们坐的是家属看台,她和顾晓薇两个人坐下的时候,前排有几个漂亮的姑娘,穿着蓝白色的球衣,惊讶地回头看她们。   当时乐佩还以为她们在意外这里能遇见亚洲面孔,直到阿根廷球员上场热身,一个姑娘站起来对着送飞吻,球员中有个小伙子朝她笑嘻嘻地挥手,乐佩才反应过来。   不过她并没有觉得不自在,顾晓薇第一次进大球场,沉浸在现场气氛的热烈中,她左看右看,还拿出相机拍照,“想不到有这么多人看比赛,这也太热闹了。”   “其实这不算人最多的时候,这个球场没有马德里的那个大,而且没坐满。”乐佩知道,这是因为足球在美国并不像在欧洲那么受欢迎。   顾晓薇想象了一下那样的规模,“你感觉哪个更好?”   “说不上来,”乐佩沉吟,“马德里的人很多,但当时支持特内里费的人几乎没有,这里阿根廷球迷更多,我们周围全都是。”   球场上雷东多正在做摆腿的热身运动,听到家属看台上的声音后看过去,立刻看见了后排的乐佩,正和她的好朋友坐在一起聊天,既新鲜又兴奋的样子。   他收回视线,嘴角浮起一点笑。一圈转完慢跑回起点,巴蒂斯图塔从后面追了上来,“今天你的家人过来了?我看你盯着看台?”   雷东多不说话,巴蒂斯图塔也不介意,继续叭叭,“去年美洲杯的时候,你也总是盯着看台,当时在等人吗?我没有记错吧?”   他当然没说错,雷东多还记得巴蒂斯图塔是当时唯一一个看出他有点不高兴的队友,还安慰了他。这也是雷东多认可巴蒂做好朋友的原因之一,但不意味着他现在愿意被好朋友八卦。   “你这么关心看台干什么,伊莲娜来了吗?”他用肩膀怼开巴蒂斯图塔,加快脚步跑开了。   这场比赛阿根廷有惊无险地赢了下来,开场不过十分钟,尼日利亚的球员就单刀攻破阿根廷球门,不过很快卡尼吉亚凭借马拉多纳的助攻梅开二度,反超了比分。   前排的姑娘们很有激情,当阿根廷落后的时候,她们不可置信地互相安慰,等球队再次领先,她们又蹦又跳,连着庆祝了一个多小时,一直到比赛结束都没停下来。   和她们相比,从头到尾都坐在座位上的乐佩显得非常冷漠了,哪怕她其实也希望阿根廷能赢。   顾晓薇一贯受不了足球比赛,“90分钟进不了几个球,看得人着急”,这是她的原话,今天在现场氛围的加持下,她勉强能体会到足球的乐趣了,人多热闹干什么都有意思。   不过中间好几次她忍不住说,“你那位费尔南多怎么不进球?那个8号被比下去了,我看那个8号更帅一点。”   乐佩不得不和她科普球场上并不是2个门将和20个前锋,“只有前锋需要进球,其他人的目标是帮助前锋进球,或者防止对面的前锋进球。”   顾晓薇这时就会带着古怪的笑盯着她,气得乐佩拍了她两巴掌。   比赛结束后,部分阿根廷球员留下来谢场,马拉多纳照例得到所有人的欢呼,乐佩隔着人群和雷东多遥遥相望,尽管说不上话她也很高兴。   然后她就看到坐在前面的一个姑娘,冲到了看台最底层,跨上围栏,和刚刚踢完比赛的她的男朋友亲在了一起,顾晓薇‘哦呦’一声,乐佩替他们尴尬,移开了视线。   比赛当晚,回到公寓她又和雷东多通了一次电话,这是乐佩第一次亲眼看到雷东多赢球,意义非凡。当他们聊完,房东太太不太高兴地把乐佩请了出去。顾晓薇幸灾乐祸,“我们得抓紧时间装一个电话了对不对?”   阿根廷两场比赛积了六分,最后一场对阵保加利亚的成绩只要不太离谱,他们都一定能出线,淘汰赛第一轮的对手小组实力都很一般,阿根廷球迷已经开始展望他们再次成为四强乃至进决赛的美好未来。   局面在第二天迎来了彻底的反转,一向不关心足球的美国报纸都把世界杯新闻放在了头版头条,阿根廷队队长,阿根廷人的骄傲马拉多纳,没能通过昨天比赛后的尿检,他因为涉嫌使用违禁药品被国际足协勒令立刻退出本届世界杯。 [27]信笺(27):出局   全世界球迷都在关注马拉多纳禁赛的情况,乐佩下楼倒垃圾的时候,发现房东太太都在认真看这一页的报纸版面。   顾晓薇在看过一场比赛之后多少对阿根廷队产生了一些礼貌的关心,不过她觉得报纸上的预言太夸张了一点,“你不是说马拉多纳之前不在国家队,阿根廷也拿到过冠军吗,为什么现在他们都觉得阿根廷队的世界杯之旅已经结束了?”   “之前拿到的是美洲杯冠军,和世界杯的含金量不一样,”乐佩比她知道的多一点,雷东多从来没有明说过,但乐佩能看出他对马拉多纳的尊敬和隐藏的一丝崇拜。   “你还记得4年前那次世界杯,学校里那么多人都喜欢马拉多纳吗?他太重要了,现在发生这种事很伤士气。”   四天后第三场比赛的结果证实了乐佩的猜想,阿根廷0-2输给了保加利亚,和前两场相比,整支球队像丢了魂一样,毫无还手之力,场上看似是11个人满员,但大家都不知道在踢什么。   这场比赛远在达拉斯,乐佩没有再去现场,只在家里电视上看到了直播,她也没能再和雷东多打过电话,想来也知道球队遭遇重大变故,彻底封闭了。   尽管输了最后一场小组赛,阿根廷还是得以成功出线,他们将在第一轮淘汰赛迎战罗马尼亚,比赛场地设在远在西海岸洛杉矶的玫瑰碗球场。   马拉多纳的禁赛出了最终结果,他不仅彻底无缘世界杯,之后还有禁足和罚款的处罚,阿根廷人最后的希望被无情掐灭,媒体们纷纷预测,就算如今出线,阿根廷也不可能过得了罗马尼亚这一关。   这些天两个姑娘把房子收拾地差不多了,顾晓薇和几个一起过来留学的校友包车出去玩,乐佩身上紧巴巴的,而且惦记着阿根廷队的那个人,婉拒了他们的邀约,一个人留下来看家。   这次的淘汰赛她同样在电视上看完了全程,阿根廷队舟车劳顿没能休息好,在洛杉矶也没有合格的训练条件,站上球场时,大家神情严肃,看上去就有很大压力。   比赛的结果如同大家预想的那样,阿根廷没能战胜状态正盛的罗马尼亚,对手为比赛做了充足的准备,每次防守反击都能把阿根廷打的猝不及防.   而阿根廷没能踢出他们预想的效果,大部分人依然找不到位置,巴西莱的调整也让人失望,所有人都在单打独斗,少数几个球员的个人能力追不回第三个进球,终场结束时,比分遗憾地停留在2-3。   赛后阿根廷的球员们之间几乎没有互动,大家留在球场上各自消化着或难过或失神的情绪,整支球队在一周前就已经散了,今天只是早晚都会到来的最后一击而已。   雷东多没有停留太久,他预感到了这场比赛的结局,但注定的失败还是让他十分痛苦,他反思着过去90分钟自己的每一脚触球,队友的确有失水准,他的表现也很糟糕。   阿根廷队中失去马拉多纳之后,受到影响最大的球员大概就是他。在前两场比赛,阿根廷的中场几乎都是他和马拉多纳的搭档,现在没有人和他配合,他只好独自增加突破的次数,却找不到队友接应,屡屡无功而返。   罗马尼亚的其中一次进球,就来源于他带球被抢断。雷东多已经是经验丰富的球员,他知道球场上的失误不可避免,但现在他总是忍不住去回想那个丢球的瞬间,难以释怀。   更衣室里死气沉沉,巴西莱没有回来安慰队员,他还要开发布会,而且可以预见自己马上就要下课,这样的成绩根本没办法给阿根廷国内的球迷们交代。   有人在哭,有人在低声骂脏话,因为受伤没能上场的卡尼吉亚控制不住踹翻了装脏衣服的球框,巴蒂斯图塔进了球却没能赢,抱着头坐在角落,雷东多过去想安慰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开会回来的巴西莱宣布球队就地解散,雷东多浑浑噩噩地走进地下停车场,不知道也不愿意回想在更衣室里的痛苦。   哥哥莱昂纳多来看了比赛,现在就在这里等他,接到雷东多之后,莱昂纳多尽量不表现出来伤心,“你饿了吗,我们去吃点东西,还是回酒店睡觉......你眼睛怎么这么红,刚才哭了?”   雷东多撇开头不看他,“我想去波士顿,现在就去。”   球队去达拉斯踢最后一场小组赛的时候足协就已经退租了波士顿的基地,大家的行李都在身边,不过莱昂纳多知道弟弟不是要回去取东西,二话没说就开始订机票。   洛杉矶到波士顿的飞机要5个多小时,算上到机场的时间,和两地的时差。明明比赛结束的时间不算太晚,等他们到波士顿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清早的气温很舒适,阳光洒在宽敞的马路上,透过出租车车窗刮进来的微风,仿佛也带着让人放松的味道。   和几个小时前在球场完全不同的环境让雷东多心中的苦闷减轻了一点,他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当然没睡好,现在头疼又疲惫,反而没太多心思去想这场可怕的失利。   凭着兄弟间的默契,莱昂纳多没有打扰他,直接带着他来到了自己曾经在信上看到过的那个地址。   剑桥市的大学城校区里很安静,偶尔有晨跑的学生路过,浓密的树荫里传来鸟鸣,雷东多站在公寓楼前不动了。   “你是不知道她住在哪儿,还是不知道该怎么上去?”   雷东多依旧沉默的站着,莱昂纳多扶额,看来弟弟的状态确实很糟糕,要是放在平时,他肯定已经开始赶人了,根本不会给自己留和‘间谍小姐’见面的机会。   看样子关键时刻还得自己出马,莱昂纳多觉得再站下去他们这样肯定会被当成可疑分子,他正要主动去敲公寓大门,门开了,一个年轻姑娘拎着硕大的垃圾袋出来,是个亚裔。   姑娘当然注意到了站在车道旁边两个直挺挺的大男人,她一边扔垃圾一边侧头观察,就在莱昂纳多打算向她询问的时候,姑娘像是认出了他们,靠近了一点,“费尔南多?”   乐佩起初只是觉得这两人中的一个,身形看着有些眼熟,走进了才发觉可能是雷东多,但他不应该还在洛杉矶吗?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名字,雷东多抬起头,慢慢朝她走过来。   “你怎么,你是比赛结束后直接过来的吗?”乐佩看出了他的疲惫,关心脱口而出。   雷东多点头,一点说话力气都没有,好在乐佩也没有再问他什么,“你看上去需要立刻休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先到我家里坐坐吧。”   莱昂纳多眼睁睁的看着弟弟就这么跟着那个亚洲姑娘上了楼,把亲爱的哥哥忘了个一干二净。他只好认命地拉着行李箱去找酒店,他也困得不行了。   在雷东多原本的设想中,他不该这么仓促地上门打扰乐佩,但在经历过彻底的失败后,他能做的只有遵从自己的内心,他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见到她。   乐佩领着他走进自己的公寓,房间面积不大,客厅的位置只放了两把摇摇椅,角落堆着几个箱子,电视两旁的架子空荡荡的。   餐厅倒是已经收拾好了,从餐桌到开放式厨房里,都放了不少东西,却不显得杂乱,这里显然是房间主人最看重的区域。   雷东多在餐桌边坐下,他终于感到了一丝局促,也不像之前那么困了,他看着给自己倒水的乐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没想到......你起得很早。”   乐佩听懂了他的意思,“我看了昨天晚上的比赛,”她顿了顿,“不说那些了,我要做点早饭,你一定也饿了吧。”   她不给雷东多拒绝的机会,只用了几分钟就端了两个盘子出来,炒好的鸡蛋,热烘烘的吐司,还有果酱和牛奶。乐佩将其中一个盘子放在他面前,还有一把勺子,“简单吃点吧,飞机餐一点都不好吃。”   这种感觉很奇妙,乐佩毫不奇怪他的突然出现,像是早就在等他一样,阳光从客厅的大窗户照进来,照亮了大半间房子,给坐在他身边的姑娘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几个小时前他还坐在更衣室冰冷的板凳上,现在回想起来,恍若隔世。   雷东多以为自己不会饿,他在飞机上就没胃口,但或许是面前炒鸡蛋的做法和他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带着油香的味道不停钻进他的鼻子里,让他的肚子发出一阵阵饥饿的抗议。他终于拿起了勺子。   “好吃吗?”乐佩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雷东多咽下一口鸡蛋,吃起来和闻上去一样香,他点了点头,乐佩这才像是松了口气,“你喜欢吃就好,不管出什么事了,人总是要吃饭的。”   雷东多吃得很慢,食物温暖了他的胃,也让他那些原本打算烂在肚子里的情绪都有了倾泻的出口,“我以为你会问我昨天的比赛。”   “如果你想说的话,我很愿意听,”乐佩有点不好意思,“只是你知道我一直不太懂足球,看的最明白的那一场比赛是和你一起的,所以你说得有可能我听不太懂。”   雷东多的嘴角短暂地勾了一下,像是在嘲笑自己,“不管怎么说,你一定能看出来我们昨天晚上踢得很烂。”   乐佩不接话了,雷东多也不需要她有什么反应,他能准确地回忆起昨天晚上比赛的每一个瞬间,冷酷地分析着每一次失误,尤其是他的那些糟糕的表现。   “我知道别人会怎么安慰我,说我已经尽力了,队友没有配合,没有人能做到每次传球都没有失误,输球并不是世界末日......这些话我也能说给自己听,但这都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比赛,这是世界杯,我的确可以有一万次失误,但绝对不该在这场比赛上。”   说到后面,雷东多的情绪激动起来,但他很快意识到乐佩还在看他,又闭上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别这样,费尔南多,”乐佩苦恼地皱着眉,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你把我想要安慰你的话全都猜到了,我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可怎么办。”   雷东多哽了一下,他知道很不应该,但这个玩笑威力巨大,让他心中那股强烈的挫败感减轻了不少。   乐佩还在继续,“这场比赛确实和以前的所有比赛都不一样,因为那时候如果你输了,我可没办法第一时间见到你,等你写信给我,我再回信给你,中间已经隔了好几个月,说不定你已经又输了一次呢。”   “......我想应该没有那么倒霉。”雷东多突然觉得盘子里的鸡蛋都没那香了。   “按理说,难得今天我可以第一时间安慰你,我该珍惜这次机会,至少也该发挥出我平时在信里展现出的水平,”乐佩突然有点难为情,“但我其实不太会安慰人,每次写信的时候其实都要想好久,要不然,我照着之前的信念一下?”   雷东多咳了两声,连忙要拦住她,但乐佩已经先一步跑回屋子里,然后很快拿着一个保管很好的盒子出来了。   原来乐佩也有好好保存他们之间的信,而且就像他一样,每次寄出的信都在手上留了备份。雷东多看着她从厚厚一沓信纸中抽出几张,他也看到信纸旁边放着的那些剪下来的报纸,还有自己的照片,不过他没有细看,注意力始终放在乐佩身上。   “这是最早你还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时候,我还记得当时你很嫌弃你的队友们,所以我说,‘别担心,费尔南多,他们不可能永远都是你的队友,说不定明天一早起来,他们就全部都转会了,变成了你的对手,那一定是个好消息’。”   乐佩声情并茂地念了起来,雷东多一只手撑着下巴,专注地看着她,“我记得你这句话,但我确定我不会在信里嫌弃我的队友,平时也不会。”   “真的吗?”乐佩从信纸上面看过来,眼睛弯弯的,“好吧,就当我记错了。”   “然后是刚到特内里费,客场比赛总是坐飞机很影响状态,‘你的对手在特内里费机场降落的时候,一定更紧张。’天啊,我居然说过这样的话,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雷东多绷住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还有你们输给皇家马德里的时候,我说等特内里费赢的那天就让马德里把西班牙首都让给你们。没想到你们后来真的赢了,还赢过两次。”   “但我现在去马德里了,所以首都还是不要换地方吧。”   乐佩一封封信读下去,雷东多跟着回忆起自己每一次收到这些信时的心情,至于那些当时让自己辗转反侧的失利,他几乎已经想不起来了。   所以这次失败也会像那些比赛一样,所有的悲伤愤怒不甘终究都被时间治愈,只是世界杯毕竟还有点不同,遗憾的心情会埋在心底,逐渐只剩偶尔的钝痛。   最后的信时间还停留在去年夏天,“其实去年我们也输了很多场比赛。”雷东多早就不在意这些了,但他想知道如果他们保持联系的话,乐佩又会怎么说。   “你现在是皇马的球员了,以后你赢下的比赛只会更多。”乐佩歪头看他,“费尔南多,你对自己没信心了吗?”   “怎么会?我当然对自己有信心。”雷东多终于笑了,带着一丝释然,“你怎么会觉得自己不会安慰人呢?”   他当然还在为昨晚的失利痛苦,这种痛苦很漫长,但雷东多会习惯它的存在,会把它变成自己的一部分。1994年世界杯上,阿根廷人倒在了1/8决赛,他的心因此留下一道伤疤,他将带着这道伤疤继续走下去。 [28]信笺(28):我拿到大学毕业证了   吃过早饭,雷东多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即使他依然很疲惫。现在正是上午,他完全可以自己出去找个地方歇脚,或者去找他哥哥。即便乐佩的室友不在家,他继续待下去也不合适。   但他不想走,乐佩也没有要赶他走的意思。在他想要帮忙收拾用过的餐具时,乐佩把他推出了客厅。“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费尔南多。”   雷东多没有留在简陋的客厅,他轻咳了一声,问道,“我可以在你这里睡一觉吗?”   乐佩当然同意了,“如果你不介意我这里的条件不太好的话。”   乐她房间就在客厅旁边,和另一个上锁的房间门对门,雷东多进去才知道乐佩说的条件不好是什么意思。桌椅衣柜都都很齐整,靠窗的地方放着孤零零一个床垫,她还没有床。   这是乐佩新买了床垫,比顾晓薇房间里的要小一号,只够睡一个人,和她以前在宿舍的床差不多大,对雷东多来说会不会有点小了?   雷东多不介意放在地上的床垫,事实证明他也足够能躺下。乐佩拉上窗帘,“你该好好睡一觉,不要想其他的事了,我今天一直在家。”   房间在她离开后彻底黑了下来,虽然床垫有些硬,睡在地上刚开始有点发晕,但雷东多感觉自己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房间外隐约传来的水声和餐具碰撞的清脆响声,房间里很凉快,新拿出来的枕头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他飞快地睡着了。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醒过来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雷东多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哪里。他的世界杯结束了,现在是夏歇期。   窗帘顶的缝隙透过一丝阳光,照在天花板的边缘,外面太阳正盛。雷东多看了手表,现在是中午了,虽然只睡了几个小时,但他已经恢复了精神。   屋子里静悄悄地,他走出房间,看到了窗边的乐佩,她半躺在摇椅上,肚子上放着一本打开的书,歪头对着暖融融的阳光,也睡着了。   看样子乐佩今天起得太早了,他还要感谢乐佩的早起,不然他恐怕只能在楼底下站一会儿,然后和莱昂纳多一起去住酒店。   雷东多在她身旁蹲下来,先去看那本书,可惜封面写的是中文,他又去看乐佩,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去看这个让自己心动的女孩儿。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微微阖上,嘴唇轻抿着,凑近可以听到细微的呼吸声。乐佩的皮肤很白,但现在脸蛋微微发红,大概是晒足了太阳,很可爱。   她睡得似乎并不沉,不时侧过脑袋换一个姿势,头发在靠背上蹭得有些凌乱,雷东多想了想,拿开那本书,放轻动作,将她慢慢从摇椅上横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小心,乐佩没有醒,反而向他靠了靠,脑袋自觉地枕在了他的颈侧,雷东多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若有若无,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乐佩很轻,就像她看起来那么瘦。雷东多抱着她走回卧室,再次慢慢地将她放在了还带着一点温度的床上。   在他收回手的时候,恰好碰到了乐佩身侧的手,他停下了动作,看着比自己小了一圈的手,慢慢合拢手心握住,大拇指不自觉地在手背上摩挲着。   然后那只手回握了他,雷东多顿住了,他侧过头,看到乐佩半张脸还埋在枕头里,一眨不眨地看过来。   雷东多一点没有做坏事被抓住的尴尬,他没有松手,一本正经地搭话,“你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看样子是我打扰了你的休息。”   乐佩眨眨眼,笑了,她坐起来,自然地抽开手,拨了拨睡乱了的头发,“上午好费尔南多,或者说中午好,这么好的天气,睡个回笼觉会很舒服。午饭我定了披萨,你想吃吗?”   门铃适时响了起来,乐佩连忙去开门,刚接过披萨外卖,雷东多走了过来,拿走了她手里已经打开的钱包,看也不看她,掏出了自己的钱包,“我来付。”   乐佩一下子想到了多年前还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时候,雷东多每次都抢着结账的样子,想不到现在他还记得这些。   她抿着嘴偷乐,雷东多假装没看见她的小表情。披萨钱不贵,在他等着找零的时候,乐佩用同样的动作伸手拿走了他的钱包,里里外外研究了一遍。   她看到了自己的照片,这是她离开布宜诺斯艾利斯前,和雷东多一起吃饭的那个晚上。当时餐厅的侍应生给他们拍了合照,照片洗出来之后雷东多还送了她一份,但这张照片上只有她一个人,她也没看镜头。   “我怎么没见过这张照片?这是什么时候拍的,费尔南多?”乐佩已经猜到是侍应生偷拍,但她还是要问一下。   “当时照片洗出来的时候,我没发现还有这几张,所以忘记送给你了,”雷东多径直转身,把披萨盒放到了餐桌上,“我这里有备份,下次拿给你。”   “好吧,”乐佩跟着坐到餐桌边,看着他拆外卖,“但这张照片不太好看,我现在已经不讨厌拍照了,等我什么时候拍了新的,你把它换掉吧?”   雷东多看了她一眼,没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迟疑地点了点头。   乐佩已经开始吃披萨了,偌大一个披萨饼,烤的又薄又脆,上面铺着大片的圆火腿,满溢的芝士没有盖住底下的番茄酱,她现在还没有吃腻这些‘小孩儿饭’,觉得这家披萨味道很不错。   雷东多却没有吃,他嘴唇动了动,叫住乐佩,“我不会随便把哪个女孩儿的照片放进钱包里。”   乐佩眨眼,含含糊糊地开口,“我知道,我想我应该算你的朋友?”   “不是朋友(amiga),我的意思是女朋友(novia),”雷东多注视着她,“所以,或许你要重新考虑一下换一个照片这件事。如果你觉得不合适的话,我会把照片还给你。”   “......我也不会同意普通的朋友(amigo)在我家里睡觉,”乐佩放下了手里的披萨,慢动作一样点了点头,“但我想这不是你现在最希望听到的答案。”   雷东多也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太过别扭,虽然这才是他们在美国见的第二次面,虽然在过去几年中他们几乎没有这样面对面的机会,但雷东多还是觉得自己早就该正式地问出接下来这个问题,又或许现在才是最合适的时间。   “我记得你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你才放弃了留在中国的机会,选择到美国来继续读书。我可以成为你来这里的其中一个原因吗?”   “我不想继续等你回信了,乐佩,我想更亲密的走进你的生活,当你的男朋友,以至于以后更进一步的身份,你愿意吗?”   乐佩垂下眼,她确实想听到雷东多认真说明自己的心意,而当真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又有些激动而不知所措了。她端起杯子又觉得并不口渴,急匆匆地抿了一口放回手边。   雷东多还在等她的答案,乐佩没有说是或者不是,“接下来几年我要在波士顿上学,你在马德里踢球,你说不想再继续写信了,恐怕不行。”   “没关系,我们还可以打电话,也有人开始注册邮件,只要我想,只要你有时间,我可以随时来波士顿找你,路上不会花太久。就算你毕业之后,我也不会永远都在马德里,我们可以一起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都没有想过我毕业之后的事,那还有好多年,”乐佩终于抬头看他,“再说了,万一到时候我想去的地方就是马德里呢?我喜欢那里。”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雷东多在餐桌上伸出手,“我猜你同意了?”   乐佩将自己的手放上去,“对,我同意了。”   新鲜出炉的男女朋友继续坐在餐桌两边吃披萨,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变化,一切又都不一样了。乐佩接着说这家的披萨有多好吃,下次可以去店里尝尝。雷东多尝了一口,点头认同,说明天就可以去,不用等到‘下次’。   “还有布宜诺斯艾利斯,在那里还有很多我们可以做的事,现在我们有足够多的时间。”雷东多认真计划,“如果你想的话,过几天我们就可以回去,我爸爸妈妈都在家......”   乐佩连忙叫停,“No,费尔南多,你太着急了。我还没开学,买不起去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机票。”   雷东多想说他不可能让乐佩花钱买机票,但他看出来乐佩不愿意,那就晚点再带她去见自己的爸爸妈妈吧。   他们有用不完的时间去慢慢想这些问题,乐佩有暑假,雷东多有夏歇期,波士顿这样的大城市就足够他们玩很多天。   “我没有想到能在美国遇见你,幸好那天我给你打了电话。”现在回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事,雷东多很感慨,“我很庆幸自己跟国家队来到了波士顿,不仅因为这是世界杯,还有他让我能遇见你。你快一年没有给我写过信,我以为我们无法再见面了。”   “不是的,费尔南多,我一定会来美国的,就像你一定能入选国家队一样。”   “为什么?”   乐佩一直以来将自己家里的情况瞒着所有人,但她现在发现自己不介意和雷东多说这些。   “如果我没有来美国的话,现在应该被父母安排着,和一个没见过几面、没上过大学的男人结婚了。我可不愿意,所以我离家出走了,到了一个他们永远都找不到我的地方。”   从以前的通信里雷东多对乐佩的家庭情况有过猜测,但是亲自听到她轻松地说起这些糟糕的事,还是很有冲击力。他沉默了一会儿,想着要安慰乐佩,哪怕她看上去并不需要安慰。但当一开口他说的却是,“我拿到大学毕业证了。”   “真的吗,恭喜你......费尔南多,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乐佩哭笑不得,“你说过我是自由的,现在我确实自由了,那我总是会去找你的,就算不在波士顿,也说不定会在马德里。”   一大盘披萨被消灭地干干净净,大半都是雷东多吃的。顾晓薇前几天在家的时候,她们一份披萨总要分两顿,现在终于可以不用吃剩饭了。   关于雷东多的大学毕业证,乐佩问出了他是怎么远在特内里费,苦哈哈地磨了四年,总算把最后一年的课业完成,在国家队集训前,到学校拿到了自己千辛万苦得来的学位证。   “天啊,我还是想象不到你刚才怎么会想到这里的,”乐佩又开始笑了,因为他那句莫名其妙的话,雷东多由着她笑,站起来收拾桌子。   乐佩坐在一边看着,一点没有帮忙的意思,这待遇和吃早饭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自己面前的盘子被收走的时候,她笑眯眯地抬头,“谢谢你,男朋友。”   雷东多勾勾嘴唇没说话,路过她的时候,突然弯腰凑到了她面前,乐佩眼睛睁大了,笑容凝固在脸上,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De nada,cariño.”雷东多看着她呆呆的样子,垂下眼凑近,在她的嘴唇上短暂地亲了一下。   等退开的时候,乐佩的表情果然还没变,只有眼睛飞快地眨了两下。现在轮到雷东多的主场了,他假装受伤地撇了撇嘴角,丝毫不像是刚刚占了便宜的样子,“别再笑话我了,嗯?” [29]信笺(29):这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   这个一触即离的吻之后,直到雷东多将餐厅收拾干净,乐佩都没缓过神来。就算他们已经确立了关系,怎么能这么快就亲呢?哪儿有人这样谈恋爱?   最关键的是,乐佩觉得自己的反应太逊了,而且那根本算不上一个吻,最多是碰了一下,她希望的接吻可不是这样的。   为了表达自己的不满,乐佩挪到客厅的摇椅上去了,只留给餐厅里的雷东多一个后脑勺,在决定好下午该去哪儿玩之前,雷东多得想办法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者补偿就更好了。   乐佩没等来自己想要的,雷东多绕到了她面前,开口说的却是道别的话,“我不能一直留在这里,现在该去酒店找我哥哥了。”   雷东多说的有道理,合租公寓实在不方便留人太久,要不是顾晓薇出去玩了,她都不会让雷东多到家里来。   但就这么离开,乐佩当然舍不得,她也顾不上假装生气了,睁大眼睛看他。雷东多忍不住凑近了一点,双手撑在摇椅的扶手上,像是要把乐佩圈在怀里一样,“只要等到晚上就好,我可以约你出去吃饭吗?”   乐佩重新喜笑颜开了,“好吧,这算不算一次约会?”   “除去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那些,这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   于是乐佩送雷东多下楼,他早知道哥哥住在哪儿,从机场进城区的出租车上,哥哥当时问他要不要还住之前的酒店,雷东多那时心情还很糟糕,没有回答,但他知道哥哥不会乱跑。   大学城里打车要等一会儿,或者去主街上,至少乐佩公寓门口的车道一般只有私家车经过。   雷东多听见乐佩这么说,却不着急去主街,两个人站在公寓的玻璃门外,谁都不想先走,然后他们默契地拐到了草坪后面的小路上去了。   “你刚刚是不是生气了?”他们躲在楼的背阴面,很凉快。两人站着说话的时候,雷东多会不自觉地略微俯身,乐佩则稍稍仰起头,几乎要碰到一起。   乐佩不动声色地停顿一秒,水盈盈的眼睛瞪他,带着一丝笑意,“那是因为有人先做了坏事,不能怪我。”   “我的错,”雷东多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不止乐佩一个人还在回味刚才那一下短暂的触碰,他又凑近了一点,“我该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他的嘴唇几乎就要到自己,却克制着最后一点距离,乐佩现在笑不出来了,撇着嘴角嘟囔,“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   雷东多微阖着眼睛吻了上来,吞掉了这句话的尾音。乐佩能看到他轻颤着的眼睫毛,平直英气的眉毛,高挺的鼻子抵在她的脸颊上,她的眼睛眨了眨,也跟着闭上了眼。   这次的吻同样没有别的动作,只是时间略微长了一点,乐佩刚要回应的时候,雷东多的嘴唇微微退开,他的额头抵着乐佩,“这样可以吗?”   “恐怕不行......”   乐佩声音喃喃,于是下一秒又是一个吻,和刚才相比终于更进一步,但仍然只停留在嘴唇上。所以当她听到雷东多退开后,故意又问她喜不喜欢这样的时候,她没忍住咬了这家伙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刚刚躲到楼后面的小情侣才回到了大路上,姑娘的嘴唇红红的,看上去心情很好,她的男朋友上车之前,两个人还抱了抱。   “我还有一个问题,”乐佩主动拉着他没松手,“一周前我们在这里见面的时候,你为什么给我放了两张球票?你总不会提前知道我会和小薇去看比赛。”   雷东多沉默地看着她,直到司机好像等得不耐烦了,他才开口,“我也不知道当时在想什么,我只是觉得,就算你不再给我机会了,我也想请你再看一次我的比赛。”   莱昂纳多刚吃过午饭,他没想到费尔南多会来找他,“我以为至少今天你都不会回来了。”难道他没能留下吗?看弟弟红光满面的样子也不像啊。   雷东多只顾着翻自己的行李箱,头都没有回,“要是约会的话,我总得换身衣服,头发也要梳整齐才行。”   “确实是这个道理,”莱昂纳多不会在这种重要的时刻挑剔弟弟的龟毛性子,他身上这一半国家队训练服的打扮也确实不合适。而且,“哈,你终于说这是约会了,当年我怎么说你都不愿意承认!”   “因为当年确实不是。”雷东多终于直起身了,但还是没有看哥哥,他从行李箱里挑了几身衣服出来,对着门口的穿衣镜比划,不太满意地摇摇头。   莱昂纳多一下子回忆起了当年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那个冬天,小费尔也是这么为那些“不是约会”的约会来打扮,还有他和那个姑娘之间往来不断的信件。   今天早晨在公寓楼下他见到了那个姑娘,瘦高个,很学生气,不是他一下子能记住的长相。亚裔倒是无所谓,他叫了这么多年“苏联间谍”小姐也不是白叫的,莱昂纳多的要求已经低到只要和弟弟写信的是个人类女孩儿就行。   “没想到你喜欢这种......”他坐在靠墙角的扶手椅上,给来回试衣服的雷东多让路。现在谈恋爱刚刚好,小费尔能走出比赛失利的阴影,昨晚阿根廷出局确实让人悲伤,但莱昂纳多觉得弟弟已经尽力了。   “我看这身就很不错,你怎么还是不满意?”   雷东多终于看他了,“你不觉得这件衬衣胸口的口袋太大了吗,很奇怪。”他带的衣服还是太少了,毕竟他原本以为比赛结束就会离开美国,而训练的时候不用穿的太好看。“我得去买几件衣服。”   “现在?热恋期男孩儿的行动力真可怕。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别忘了马德里的房子还没有收拾好,特内里费那边最后一点东西你要不要搬?”   “七月底过去还来得及,”雷东多已经飞快想好了这个夏歇期都做什么,原本和家人一起去度假的计划也搁置了,“麻烦你和爸爸妈妈说一下,我还是会回家待两天的。”   莱昂纳多发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剩下的时候都在波士顿?那等夏歇期结束了怎么办,这个姑娘在这里上学吗?我得说,异地恋很难成功的,何况你们隔着一整个大西洋。”   不过他们之前也一直不在一个国家,这似乎不算大问题?   雷东多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炫耀,“她是mit软件工程方向的博士。”   “谁问这个......”莱昂纳多睁大了眼睛,现在他有点酸这个小子的好运了,而且人家姑娘是博士和他有什么关系,“她怎么看上了你?”   “额,因为我大学毕业了?”   这个下午雷东多顺利从商场买到了几身合适的新衣服,他还抽时间长租了一辆车,免去了出行总要打车的尴尬。   莱昂纳多眼见弟弟没事,就收拾东西启程回国,他不会留在这儿当碍事的电灯泡,还是回家找女朋友吧。   “别担心,爸爸妈妈不会怪你不回家,”告别的时候莱昂纳多安慰雷东多,虽然他觉得小费尔不需要自己的安慰,“他们巴不得你赶快谈恋爱,你都25岁了,之前浪费了多少时间。”   下午六点,离天黑还有好长时间,乐佩又站在了车道旁的树荫下,她在等中午才刚刚说过再见的男朋友。   她出门前花了些时间打扮,可惜从北京离开的太仓促,她其实没装多少衣服过来,现在身上穿的这条无袖连衣裙还是几年前为了拍照才买的,大概只穿过两次。   过去这一年乐佩瘦了不少,裙子穿上有点肥,系上棕色的系皮带会好很多,也和衬衫样式的领口很搭,浅黄的底色和小碎花满是夏日的气息。   如果接下来每天都要约会的话,她得找时间买点衣服了,总不能全都借顾晓薇的衣服。好在想到雷东多今天穿的训练服长裤,乐佩觉得自己这样也不算敷衍。   然后她就看到远远一辆亮到反光的宝石蓝色轿车沿着车道开过来,停在了她面前。雷东多从驾驶座出来,穿着崭新的白色浅条纹短袖衬衫,浅蓝色牛仔裤让他的腿看上去长得很突出,棕色的妹妹头比球场看上去整齐很多,发梢带些蓬松的弧度,看上去手感很好。   乐佩看着他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话都要不会说了,半晌等看够了她才挪开视线,指着他身后那个晃眼的铁皮家伙,“你怎么会有车?”   “我刚刚去租了一辆,这样出门会方便很多。”   租车公司居然会租这么花哨的车吗?不过乐佩知道雷东多喜欢这样的,就像当年他开的那个骚包的红色车一样,而且夏日的艳阳下这辆车的蓝色看上去真的有点好看。   雷东多替她拉开车门,乐佩在上车之前,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突然飞快地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你这样真帅。”当雷东多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捂着嘴坐进车里去了。   车道上没有别人,雷东多左右看了两眼,也弯下腰,上半身钻进车厢,趁着乐佩被吓了一跳,在她微张的嘴上碰了碰。   “难道之前就不帅吗?”   “你现在应该夸我也很漂亮,而不是问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乐佩整张脸都烧起来了,好像从中午的那些吻开始,他们之间的进展就太快了点。她把笑眯眯的雷东多推出了车厢,砰的一声拉上了门。   雷东多这才绕到驾驶室这边开门坐下,他能感觉到乐佩一直盯着他,让他忍不住抿了抿嘴唇。   “你当然很漂亮,一直都是。我们去看‘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那个下午,我就说过了,‘Que muy guapa.’可惜你没有听懂。”   刚刚开车过来的时候,雷东多就想这样说了。他看到乐佩站在路边,穿着一条黄色的裙子,就像一株明媚而挺拔的向日葵。   “才不是,当时那句话我听懂了,我只是没想到你会那么说而已。”乐佩美滋滋地转身坐正,“但我说的也是实话,你的发型比以前要好看很多,我记得你原来是卷头发?”   “是,不过我拉直了。”提到发型和保养,雷东多很有话说,而且他很高兴乐佩喜欢他这样的打扮。在去波士顿市中心吃饭的路上,两人一直在聊这些,乐佩摸着自己一年多没有打理过的黑长直,觉得自己对头发真是不上心。   波士顿最出名的美食是龙虾,这让雷东多愿意在约会的时候去美式餐厅。要不是有整只龙虾,他坚决不会带乐佩去吃汉堡薯条。   餐厅是百年老店,完全不同于欧式的装修风格,吧台比餐桌更早坐满人,每个人面前几乎都摆着一大扎啤酒,食客聊天的声音在这些啤酒的作用下越来越热闹。   乐佩倒是很喜欢这里的食物,和没味道的沙拉相比,汉堡里的酱真的很香,龙虾肉带着黄油的香味,吃一整只也不会很腻。   他们还想过要点啤酒,可惜雷东多要开车,乐佩觉得一个人喝着没意思,最后没有点。她还记得雷东多说过运动员很少喝酒,而且她想象不来他举着那么大一个啤酒杯的样子,还是红酒和高脚杯更适合他。   饭后天才刚刚擦黑,他们不可能就这么回去。雷东多开车来到了波士顿的海边,避开人满为患的沙滩,在海边步道散步。   海风吹散了一整天的热意,当天色慢慢暗下来,远处热闹的港口和大桥亮起斑斓的灯光,光是看着都能想象到那里有多热闹,和他们脚下僻静的岔道形成鲜明的对比。   乐佩喜欢这里,海浪冲刷海滩的声音像一把小刷子沙沙地扫着,偶尔还有海鸟振翅飞过,唯一的不好就是雷东多在步道入口那里买的冰激凌,她才吃了一口就皱紧了眉头。“这个太甜了,一点都比不上意大利的gelato.”   雷东多消灭了整个冰激凌,步道深处灯光没那么充足,很多地方都看不清路。等双手都闲下来之后,他就牵住了乐佩的手。   乐佩由着他拉了一会儿,才说:“我早没有夜盲症那个毛病了,我记得写信的时候和你说过。”   “我知道。”雷东多嘴上这么说,仍然牢牢地握着她的手,没有再松开的意思,乐佩也就不说话了,她的手还忍不住晃了晃,他们就这么一路牵着向前走。   步道尽头是一片树林里的露营地,有几个小孩儿正围着架在树上的简陋篮筐打球。他们没有过去,乐佩看到另一边的树枝上吊着一个竖起的大轮胎做成的秋千。   “难道我们每次出来都能遇到一个秋千吗?”乐佩跃跃欲试了。轮胎不是正经秋千,她跨坐上去之后必须要抓住绳子才不至于掉下来,而且双脚几乎踩不到地面,根本不能让秋千动起来。   于是她回头,“快来帮忙啊费尔南多。”   雷东多意外地发现五年前的那个下午仍然清晰的留在他的脑海里,当时乐佩也很喜欢秋千,自己一个人就能玩的很开心。   记忆里那张年幼一些的脸渐渐被此时的眼前所见取代,他的女孩儿正坐在轮胎上看着他笑,头发被一阵恰到好处的风吹起来,被路灯照亮,让他根本移不开眼。   这个轮胎不重,雷东多一手拉着绳子,一手扶着乐佩,轻松地帮她荡了起来,推了几下之后,乐佩越飞越高,每次下落的时候,她都能转到面朝雷东多的方向,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又被转着推走。   “我喜欢这个,真想不到轮胎也可以做成秋千。”   “这有什么,等以后我们可以在家里的院子里也装一个秋千。”   树林里欢乐的笑声变成了一连串咳嗽,姑娘好像被逗得着急了,“费尔南多,你现在想这些是不是太早了点......不能再推了,我感觉要停不下来了。”   “怎么会?”雷东多站到秋千下,张开双臂迎接向他飞过来的女孩儿,在乐佩撞到他怀里的时候牢牢抱住了她。 [30]信笺(30):沃尔玛   这可真是个危险动作,乐佩没想到雷东多会这么干,她的手还抓着绳子,被拦腰抱住的时候还有继续向前冲的惯性,所以整个人埋头撞上了他的胸口。   雷东多只后退了一小步就紧紧抱住了她,乐佩的重量和那些在球场上想要给他上对抗的对手相比就像是一袋软乎乎香喷喷的棉花,如果刚才站得更稳一点乐佩不可能撞得动他。   不过乐佩就不太好过了,她埋在雷东多的胸口不愿意抬头,“费尔南多!我的脸好痛,鼻子一定被撞歪了!”   “我的错,”雷东多得意不起来了,他连忙低头去检查,乐佩眼角有几滴生理性泪水,整张脸都红了,忿忿地瞪了他一眼,雷东多用手指揉了揉她的脸颊,“还好,我看鼻子没有歪。”   “要是真的歪掉你就完蛋了,你要过来至少该提前和我打声招呼。”乐佩现在的姿势很别扭,她一只手还攥着绳子,另一只手忍不住在害她这么倒霉的地方拍了拍,然后变成了手指戳在了雷东多的胸口上。   好棒的手感,居然是软的,不像她看比赛的时候以为硬邦邦的样子,她还记得每当看到雷东多和对手缠斗在一起的时候,很难有人能顶的过他,都被撞翻在地上。   之前几次他们拥抱的时候乐佩就知道雷东多的身材很好了,但当时她没有直接上手摸的条件,现在终于可以多摸几下,乐佩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直到雷东多轻咳了一声,她才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手拿开,雷东多也松开手,秋千带着乐佩慢悠悠地回到最低点。   “还玩吗?这次我不会再这样不小心了。”雷东多一脸认真地打包票,乐佩却迟疑了一下,“刚才是我没反应过来,要不要这回再试一次?”   这次他们果然成功了,还是乐佩飞快地从最高处冲下来,她在迎向雷东多的时候,松开了还抓着绳子的手,整个人从秋千上扑到了他身上。   雷东多当然接住了她,这次他脚下没有打滑,将乐佩直接从秋千上拦腰抱了下来,顺势在原地转了好几圈。乐佩环住他的脖子,脸埋在肩头,双脚在空中快要飞出的感觉很刺激,她笑得很开心。   离开露营地回到车上,波士顿的夜生活正是热闹的时候,不过雷东多不太喜欢吵闹的夜店,他不知道乐佩想不想去。   乐佩一句话免去了他的烦恼,“我该回家了,按理说我不好在外面待到这么晚。”顾晓薇每天都要打电话回来和她聊天,乐佩怀疑她那么着急给家里装电话就是为了干这个。   雷东多只好送她回公寓,就算很舍不得,他也不会现在就邀请乐佩去他那里过夜的,那太轻浮了点。他们虽然认识很多年,是最了解彼此的朋友,但他们白天才刚刚在一起,真正见面的次数用手都能数的出来。   车开出繁忙的市中心,回到安静的剑桥市大学城,雷东多已经能轻松地找到乐佩的公寓了,根本不需要看地图或者问路。   “明天早上我来找你。”当车停下的时候,雷东多多少有点不舍,乐佩也一直坐在车里没有动,看着他,“我一直以为,热情的美洲人在告别的时候都会有告别吻。”   于是他们又亲了好一会儿,当然这不能算作告别吻,因为雷东多说了,“一般人的告别吻只是在脸颊上碰一下,不是你想的那样。”也不是他们现在做的这样。   回到家,乐佩先在摇椅上晃了半天,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从早上在楼下见到雷东多开始,一切都像做梦一样,她也开始庆幸自己有早起下楼扔垃圾的好习惯了。   就是今天亲的次数有点太多,虽然乐佩喜欢这样,但她以前可不是这么急色的一个人,倒是拥抱可以再多几个,那种安全感实在让人着迷。   她摸着嘴唇神游了半天,才猛地从摇椅上弹起来,坐在了餐桌的电话机旁边,她没忘了自己这么早回来是为了和顾晓薇打电话。   电话上果然显示有一条语音留言,开始播放的时候,比留言先出来的是房主的声音。她听见自己下午出门前提前录好的语音,“你好,这里是小薇和乐佩,乐佩出去约会了,有事请留言~”   知道这个电话号码的只有她和顾晓薇两个人,等了两秒,果然是顾晓薇的声音,“你怎么就去约会了?我等你的电话,你今天晚上要是不回来,你就完蛋了。”   乐佩连忙拨电话回去,顾晓薇果然在,原本她晚上还有其他活动的,为了等她的电话甚至都没出去。   “你得赔偿我听到你出去约会这件事的损失!”顾晓薇在电话那头大声嚷嚷,虽然听上去没有多生气,“你不知道这句话对我一个单身人士的伤害有多大。”   “我不是故意的,”乐佩嘻嘻哈哈,“但我这么早就回来了,你该表扬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才是你的第一天,你难道不该早点回家吗?!”   打完嘴仗,顾晓薇还是对乐佩的这段感情表达了祝福,虽然她听说外国人玩的都很花,但乐佩这个笔友没问题,“而且他是运动员诶,至少从外形上看你不吃亏哦。”   一阵诡异的沉默,顾晓薇又猜到了,“你在回味什么?算了我不想听,我就不该给你打电话!”   第二天一早,乐佩和昨天一样的打扮出现在楼下,毕竟衣服没有脏,她也没有那么多衣服好换。   结果雷东多居然换了新衣服,花纹不太一样的新的白衬衫,下面穿着一条宽松的牛仔中裤,露出修长健壮的小腿,和他在运动场上完全不同的风格。   见到乐佩没有像昨天那样夸他,雷东多似乎还有点失望,但乐佩顾不上去想这些,她满脑子都是自己该抓紧时间出门逛街,怎么会有男生每次约会都穿不一样的衣服,她从来没遇见过!   今天的约会依然是雷东多安排,每次他们出门,乐佩很少思考自己要去哪儿,她觉得身边的人更重要,只要是对的人,无论去什么地方都会玩的很开心。   但是去沃尔玛还是让人难以理解了,乐佩一脸懵地看着他停好车,下车过来给自己开车门,“我确实想逛街,但不是这个......”   “你想逛商场吗?那我们过两天就去,”雷东多伸手给她牵,“今天来这里给你买床,你总不能一直睡在地板上。”   乐佩没有把手放上去,不过等进了商场之后,她挽住了雷东多的胳膊。   沃尔玛能买到想要给家里置办的所有大件,乐佩原本也不打算一直睡床垫,但她是要等顾晓薇回来,两人一起等学长开车带她们来买,不然东西根本没办法运回公寓,乐佩一个人也不好拼装。   她没想到最后会是雷东多带她来这里,而且他从昨天就已经计划好了,“我租的这辆车后座空间很大,买了的东西都能带回去。”   他们转完了所有卖床的柜台,乐佩看上的是最便宜的床架,只有四只脚和一排铁架子,反正她的床垫足够厚,睡这种没问题。   雷东多却更喜欢做工好的木制混合床架,坐上去不会嘎吱嘎吱响,床头还有靠包,在这里看着都很舒服。   “不要,那个太贵了,我没有钱,”乐佩赶在雷东多又要说他来付之前截住话头,“床只有我一个人睡,所以我不会让你请我的。”   “这不是请你,”雷东多把她拉到一边,“你要知道,多余五十美金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而且床架是要睡很久的东西,如果买的太便宜,以后很可能还要再换,到时候更麻烦对不对。”   乐佩被说动了,等她开学有了奖学金,50美金确实也不是特别拿不出来,“那我到时候......”   “如果你想说要给我钱的话,不如我们多见几次面吧。”   最终他们买下了更贵的床架,情侣之间该怎么花钱是个难题,雷东多显然觉得他来付钱是理所当然的,乐佩有点郁闷但不多,她不是不会赚钱,只是现在手头紧而已,等开学之后她要早点找实习了。   两人合力把几个大箱子运了回去,路上在外面吃的午饭。时隔一天回到这个小公寓,雷东多的心情发生了很大变化,至少他现在看上去就很自在,挪开两把摇椅在客厅腾出了一大片地方,他要帮乐佩把床架装好。   “你可以吗,需要我帮忙吗?”   乐佩就坐在旁边的地上,看他把材料摆放出来,又拿出工具箱,很专业的样子。   雷东多扬了扬手中的说明书,只有英文不过他看懂没什么难度。“我在家给爸爸帮过这样的忙,基本原理都差不多。”他拦腰拖着乐佩坐到自己身边,挨得很近,“你在这里看着就好。”   他动作很快,每次下手没什么犹豫,干脆利落,看上去就让人放心,很快床架的基本结构就显露出来,乐佩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好久也不觉得无聊,“难怪大家都说,认真干活的人最有魅力。”   “是吗?”雷东多的眼神飘向她,“这没什么,我知道你也会装这些,我还记得你组装过的那个随身听。”   “那不一样,现在的随身听精细多了,再让我重新装一次,可不一定能装好。”乐佩扶住还在晃动的床架,让雷东多好将最后一条腿固定上去,“床架太重了,要不是你,我觉得只睡床垫也不错。”   雷东多挪开视线,专注地看着说明书,嘴角勾起一丝笑,“我还记得你在信里说,你们学校的课有计算机的硬件组装,还有电路板?”   “哦——这个我确实会。”乐佩微微抬起下巴,露出一点小得意来,“我觉得要不了两年,大家都会去买家用计算机了,如果你需要的话,到时候我可以帮你装,免费上门安装服务。”   “上门吗?”雷东多挑高眉毛,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直到乐佩又被逗地睁大了眼睛,他才恢复一本正经的表情,继续对付床架子。   就这样边聊天边干活,装好床架花了大半个下午,白色的床垫上露出浅褐色的靠包,很舒适的样子,乐佩的房间看上去比昨天更温馨了一点,让雷东多觉得很有成就感。   “明天我们去买沙发。”他看上去干劲十足,乐佩却把他按回到桌子旁边,“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晚上想吃什么,我现在去买菜。”   “不用吧,我们可以出去吃......”   乐佩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我今天必须得犒劳你一下,而且我做饭很熟练的,小薇也说很好吃,我还不到十岁就开始给全家人做饭了。”   雷东多睁大眼睛,拉住了扔下一颗炸弹转身就要走的乐佩。他自己现在都只会煮意面,他妈妈也是结婚之后才开始学这些,十岁这个数字听上去像天方夜谭,何况不到十岁。   他的嘴张了又张,最终没有问候她的家人,只是说,“所以我们更要出去吃。”   “这没什么,费尔南多,”乐佩笑着捏了捏他的手,“我不讨厌做饭,做饭也不难,如果是朋友来吃的话,我很愿意下厨。”   主要也是因为在美国顿顿都下馆子她可吃不起,如果让顾晓薇进厨房,她们两个都得连夜送急诊,而且顾晓薇是个合格的饭搭子,无论她做了什么出来,哪怕是失手放错了调料,顾晓薇也只会喊着太好吃了然后打扫干净。   最后雷东多没有休息,跟着乐佩一起去了超市,买到了龙虾和意面。   乐佩第一次处理龙虾,不过她已经见过很多海鲜了,拆开龙虾的壳子,里面哪些地方可以吃,她能判断个七七八八,三两下就把两只龙虾处理好了。   意面的浇头全靠冰箱里的菜随便弄一点,只要味道调的好,总能吃下去。   “你说得那个龙虾意面,酱料应该是要用龙虾单独做,不是把两种东西都弄熟就可以吃了,”下面的时候,乐佩还不忘和雷东多比划,“等我下次学到了龙虾意面的菜谱,可以做出来尝尝是不是你在餐厅吃过的那种味道。”   雷东多默默点头,看向乐佩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圣诞老人,又或者是魔术师。他一向觉得会做饭的人很神奇,就像他妈妈,但他妈妈恐怕也不会这么熟练地飞快做好一顿饭。   乐佩在厨房里忙的时候,他就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每当有空出来的盘子,他就悄悄拿走洗掉,害得乐佩好几次找不到刚才随手放的东西,雷东多又悄悄把盘子放回来。   厨房地方不大,雷东多站在旁边就显得更小了,但他不愿意出去,乐佩也不想赶他,每次走来走去从他身边绕过,场面有点滑稽。   “你真像一个机器人保姆。”乐佩哭笑不得,没什么用又很有存在感,和电影里的机器人一模一样。   雷东多一点都没有被吐槽的自觉,他理了理精致的发型,“不对,不会有长得像我这样的机器人保姆。”   晚饭吃的在乐佩看来很简单,对于雷东多来说很丰盛,龙虾的做法和昨天他们在餐厅吃到的不同,是用蒜蓉蒸好的,同样味道鲜美,意大利面上盖着的酱料雷东多没见过,不逊于他以前吃过的每一顿饭。   他们面对面坐着,餐具碰撞的声音盖住了客厅电视机里模糊的人声,餐桌下乐佩的脚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腿,却没有挪开,而是慢悠悠地在他的小腿上蹭了蹭。   雷东多抬头,面前的姑娘刚好挪开视线,她嘴角露出浅浅的梨涡,带着做了坏事刚刚得逞的窃喜。   “Rapunzel——”   “怎么了?”乐佩故作疑惑地歪头,刚要挪开脚,雷东多合拢双腿拦住了她。刚刚假装无辜的语调拐了弯,“Fernando!”   雷东多希望他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 [31]信笺(31):约会圣地   接下来几天,雷东多开着他租来的宝石蓝小车,带着乐佩逛遍了波士顿的家具市场,在顾晓薇的默许下,他们给公寓的客厅买了沙发,还组装了足够多的柜子和书架用来当收纳。   顾晓薇终于结束旅行回来的时候,几乎要认不出她们的公寓了,她当然很感激乐佩和她勤勤恳恳的男朋友,不过她没有见雷东多的打算,只是跟乐佩腻歪了两天,才把她放出来约会。   “好好出去玩吧,不过就算你晚上不打算回来了,也要提前给我打个电话,不然我还得给你留门。”   乐佩表示她肯定会按时回家的,雷东多没说过,她也暂时没有在外面过夜的打算。因为停留的时间比较长,雷东多在离她们公寓不远的地方短租了一个小房间,条件大概比不上酒店,乐佩也没去过。   现在雷东多没办法每天去乐佩的公寓吃饭了,没有了他希望的夜晚。好在之前做过的攻略派上了用场,他们终于开始了游览波士顿的夏歇期计划,市区有不少没有被薯条汉堡污染的高端餐厅,都是约会圣地,提前预约就能收获一个美妙的约会之夜。   白天也有很多值得转的地方,第一站他们不约而同选择了商场。这么多天过去,雷东多终于把他的新衣服穿了一遍,换上了两人第一次约会时的打扮,而乐佩更是捉襟见肘,再不逛街她只剩秋天的外套可以穿出来见人了。   雷东多的目标是市中心灯火通明的大商场,但乐佩进去看过第一家店的价签之后,拉着雷东多掉头就走,她要去的是提前打听到的打折大卖场。   大卖场里面热气腾腾,堆成一摞摞的衣服到处都是,哪怕这些衣服看上去很整齐没有污染的痕迹,还是让雷东多忍不住皱了眉。   乐佩倒是一点都不嫌弃,至少这里的衣服没有古怪的味道,她确信大部分都是新的,价签也没有问题。大卖场里到处都是过来扫货的姑娘,有像她这样舍不得花钱的学生,也有打扮靓丽看上去并不缺钱的富家小姐,看样子打折商品会平等地吸引所有人。   “我们出去吧,我不觉得这里能买到适合你的衣服。”雷东多像每个姑娘背后跟着拎包的男朋友一样,刚进来就想转身离开,只不过他并非不想逛街而已。   “嘘!”乐佩伸手制止他后面的抱怨,“只要用心找总有收获,这是我的乐趣,你不许毁掉它。等着瞧吧,我能省一大笔钱,剩下的晚上请你吃好吃的。”   雷东多还是觉得她太想当然,不过没再说什么,老老实实地跟在乐佩身后,看着她从一堆看上去一模一样的衣服中间,抽出几件版型顺眼的白色T恤,又随手拿了一件格子短裙。   她拿着两件普通衣服放在身上比了一下,立刻就变得好看起来,她对着镜子扭了扭,又换了一身差不多的搭配,转头看雷东多,“你觉得哪个好看?”   “......我觉得都好看,”雷东多走到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姑娘,又去看衣服上的价签,真的很便宜,材质也比他想象的要更好,“都买下来吧,我想看你穿。”   “嘿,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乐佩啧了一声,看样子还得自己做决定,同样的衣服没必要买两身,“一会儿还有更好看的,你先别着急。”   乐佩最后买了好几身衣服,然后放弃了绝大部分雷东多说可以买的,那些有点夸张的花纹和蕾丝真的不适合她。她最喜欢的是两件看上去很帅气的牛仔马甲,下面搭上花色的半裙或者短裤一定很好看。   唯一的遗憾是乐佩没有买到自己喜欢的裙子,这里的裙子看上去都像围裙或者窗帘布,完全找不到她在国内喜欢的碎花连衣裙。   于是雷东多还是带她回到了最开始去的商场,那里有他想要的男装,也有更正式好看的裙子。   “我想你该试试这个。”雷东多从一排看上去就很有设计感的裙子里挑出了一件,是一条黑色的长裙,上面什么设计都没有,看着平平无奇。   乐佩今天已经见识到了雷东多风格突变的审美,有的衣服很好看,但有的实在不行,所以现在她看着雷东多没有动,直到他又说,“如果我今晚才见你的话,我会买下这条裙子送给你。”   “好吧,那我去试试。”   她在试衣间穿上了这条材质舒服的裙子,黑色纯色似乎怎么穿都不会出错,只是乐佩没有穿过这么修身的裙子,吸了口气,等到看不见小肚子了才走出去。   雷东多就等在门口,乐佩不着急去照镜子,先看他的表情,看到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惊艳,乐佩自在了一点,伸手整了整后颈处的头发,“好看吗?”   导购这时出现,在她脚边放了一双高跟鞋,连连夸赞,“这条裙子很适合您,真漂亮。”   乐佩不再等雷东多的话,她站到镜子前,意识到导购没有说假话,这条裙子没有像她想的那样显胖,反而显得更苗条。   “我现在希望你是真的准备今天晚上把这条裙子送给我了,在餐桌上的时候。”她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人,雷东多已经在掏钱包了,“看来我该去买一身西装,这样才好站在你身边。”   在买了裙子之后,路过首饰店的时候,雷东多又拉着乐佩停了下来,“那条裙子需要搭配一点首饰,来吧。”   乐佩哭笑不得,“没必要,我甚至想不到什么场合该穿成那样。”她已经有点后悔了,裙子确实好看,但是不便宜,而且她出来之后才意识到,那样的衣服大概只适合参加晚宴,她又不需要参加这些。   “没关系,美丽的姑娘随时都可以穿美丽的裙子。”雷东多还是领着她走了进去。   导购看见他们这样的组合,第一反应就是他们来订戒指,乐佩听见“ring”的时候咳了两声,雷东多也有点尴尬,“我们是想看看耳环。”   乐佩有一段时间没带过耳饰了,当几副钻石耳饰放在手边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担心的是自己的耳洞会不会已经长起来了。但这些耳饰确实很好看,让她忍不住想要试一下。   结果她果然试了几次都没能戴上,雷东多从她手中接过耳钉,乐佩没说话,微微侧头将头发拨到另一边。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导购,默默收回了想要帮忙的手。   耳洞确实有些不好找,而且雷东多第一次干这种事,他小心翼翼地凑近,还没上手就发现乐佩的耳朵红了,连带着一路红到脸侧。   乐佩能感觉到耳垂被轻轻触动,好一会儿耳钉的尖头才找到耳洞的小点,耳针穿过的速度很慢,显得有些滞涩,尖头整个穿过的时候,一股痒意从耳后窜了出来。   她必须得说点什么了,“......你为什么想要买耳环?”   “因为我还记得你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时候,经常带着耳环,亮地晃眼。”雷东多没有抬头,乐佩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转个方向露出另一边的耳朵,雷东多的声音就在耳边,她几乎都能感觉到他喉间的振动。   第一次试的耳环不太出彩,之后几次乐佩都是自己动手,最终她挑了两副,在导购的满面笑容中把包装好的首饰和裙子放在了一起。   等到雷东多开始买衣服的时候,乐佩才算体会到了他白天看自己穿什么都觉得好看的心情。大牌做的衣服很注重精英气质,没有流浪汉风格,所以雷东多闭着眼睛随便拿两件,穿上都像可以直接去参加电视台采访。   “你的那件训练外套还放在我家里呢,你现在穿得一点都不像一个运动员了。”   “这只能说明我和其他运动员不一样。”   雷东多没有把外套要回去,乐佩也没有乱丢,这是雷东多第一次跟随国家队参与世界杯的训练服,就算阿根廷足协定制的材质很一般,也有非同寻常的纪念意义。   在买够衣服之后,他们又对那些据说是约会圣地的景区公园下手了。大学城就有足够多可以去的地方,mit的学院很大,乐佩之前几乎没怎么逛过。   “你知道吗,我们学校的大礼堂前也有这样一大片草地,春天的时候会有教职工带着家里的小孩儿在上面遛弯。”   他们坐在基里安庭院前的草坪上,旁边是宁静的查尔斯河,乐佩靠在雷东多肩上,试图用指缝挡住树荫漏下来的阳光。   “我当然记得,你在信里说,大家全都去那边拍照,那里的草坪都被踩坏了,每次毕业季之后学校又要想办法翻修。”   雷东多这么说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相机,他们刚刚就在这片草地上拍了照,也是踩踏草坪的“罪魁祸首”,但他们不是唯一干坏事的人,草坪上到处都是约会的情侣,或者聊天的朋友。   “我们学校没有这样的地方,教学楼外挨着的都是马路。”雷东多摸了摸身下细软的小草,“当然,在阿根廷如果有这样一块空闲的草地,大概很快就会变成足球场吧。”   他们像所有普通的学生情侣那样,在校园里散步,去人满为患的餐厅排队买吃的,有时只能买到冰凉的三明治,他们就在随处可见的台阶上找一块儿干净的地方,慢悠悠地吃完自己的午饭,看其他人匆匆忙忙的经过,像是担心下午的课会迟到。   无论白天还是傍晚,他们总能看到在马路边肆无忌惮接吻的情侣,尤其是宿舍楼下,乐佩像是完全忘了他们也这样干过一样,在雷东多耳边小声对他们指指点点,“他们也不知道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吗?好可怕的热情。”   雷东多附和着点头,然后等路过那些非常投入的情侣,他突然开口,“其实我可以理解他们的热情,你想试试吗?”   乐佩:“......那边公交车站背后好像没人?”   于是他们就去没人的地方也试了试。   他们还去了大学城的几家美术馆,雷东多多少知道一些典故,尤其是宗教相关的主题。而乐佩只能看个热闹,更多时候她的注意力都在雷东多身上,比如他侃侃而谈时飞舞的眉毛,偶尔的耸肩,还有激动之后重新过来拉她的手。至于他讲的那些故事,乐佩没能记住几个。   在学校里大部分时候他们都是走路,汽车开过来并不方便,在逛了两天之后,乐佩计算着公寓到教学楼的距离,决定买一辆自行车。   自行车是二手的,免去了拼装的烦恼,乐佩头一天晚上拿到之后试骑了一圈,没什么问题。等第二天雷东多看到这辆车之后,“我记得你说过你会骑自行车带着舍友一起去上课。”   坐在自行车上的乐佩侧身看他,眉毛高高扬起,“我以为你不喜欢坐别人的后座。”   “那不是现在的我,”雷东多短暂停顿一下,试图忘掉自己的黑历史,“现在的我想坐在这里,可以吗?”   “要带也是你带我才对,”乐佩并非真的不愿意,但以雷东多的身高,这个自行车后座的位置着实有点委屈他的长腿。   雷东多对于坐在哪儿其实并不强求,他只是想和乐佩一起骑车而已,于是接下来在学校里的时间,骑车的人都是雷东多。   乐佩侧身坐在他身后,总是环着他,侧身挨着他的后背,说话的时候她会仰头凑到他的耳边,每当转弯的时候,她伸出小腿,轻轻吹过的风带来一丝凉意。 [32]信笺(32):马黛茶   因为每天的时光都悠闲惬意,所以他们几乎没有意识到雷东多的夏歇期要接近尾声,乐佩也快要开学了,还处在热恋期的情侣马上又要开始异地。   其实两人感觉还好,就算波士顿和马德里有6个小时的时差,他们也可以每天打电话,甚至在需要的时候趁着休假短暂相聚,这不像他们五年前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分别那样,不知道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   五年只靠几封信件的交流他们都坚持下来了,之后的日子只会变得更好。   不过乐佩还是想让他们这个假期的最后几天过得有意思一点,雷东多翻看杂志之后,决定和她一起去波士顿周边的海滨小镇度假。   “罗得岛离波士顿开车才一个多小时,你说你要出去住四天?”顾晓薇听到乐佩说要出去玩的时候,连连摇头说女大留不住,“我看你就是不想和我住而已。”   乐佩捏住她的嘴,“别犯神经,从罗得岛回来我就又变成单身了,你还不高兴吗?”   顾晓薇想到他们接下来艰难的异地恋,也不说酸话了,送她下了楼,看见车道上已经等着的刺眼睛亮蓝色小轿车,拉住乐佩叮嘱说:“要注意安全,别出人命,各种意义上的。”   “切,你想我点好吧!”乐佩拍她,这个臭丫头才是需要小心的,“好好吃饭,希望我不要收到你炸了厨房或者吃进医院的消息。”   其实乐佩心里确实有不少小心思,这次出去他们肯定住在一起,这对于情侣之间的关系是一个很大的进步,或许可能会遇见问题,但乐佩总体还是很期待的。   雷东多也是同样,波士顿已经快要玩腻了,乐佩是他在这座城市的唯一理由,每天晚上送她回家之后,他一个人坐在车上都要花好长一段时间适应突然的安静。   他们不是直接去罗得岛,自驾游的好处就体现在这里,第一天他们四处参观豪宅古堡,看着几乎像王宫一样的城堡前,绿色彩带一样的宽阔草地,起伏延伸到海边。   直到晚上他们才入住酒店,在前台雷东多说要双床房的时候,服务员虽然很专业地满足了他们的需求没有说什么,但乐佩总觉得她看过来的眼神很古怪。   但她可不会去说‘大床也没什么’,老实讲她根本没想到雷东多会注意这点,却又不太觉得意外,乐佩一直知道他是一个细心有教养的人,除了接吻拥抱的时候。   房间不大,但是对得起它的价格,乐佩也不是什么都没经历过的菜鸟了,走进房间之后她不再纠结,径直打开自己的行李收拾。   她没带多少东西,反倒是雷东多,因为已经退租,他所有的行李都在身边,结束这次旅行他就要直接回布宜诺斯艾利斯了。   所以收拾好后乐佩坐到他旁边,行李箱里面还有不少为了这次世界杯带来的东西,比如运动后可以拉伸放松肌肉的工具,比如运动服整齐地放在一起。   世界杯的影响已经消弭于无形了,雷东多现在更期待的是即将开始的新赛季,他偶尔关注报纸,或者和经纪人聊天,知道阿根廷国内曾对马拉多纳的情况吵的不可开交,但现在大家也都不再为此难过。   乐佩看到了一个葫芦形状的东西,她伸手指过去,“这是马黛茶壶吗,我都没见你拿出来过,还以为你确实不爱喝。”   “只能说我没有那么爱喝,偶尔喝一次味道还不错?”雷东多见她感兴趣,把杯子放在她手上,乐佩转着圈观察了一下,杯子洗干净了,但里面还残留着茶味,或者说绿化带的味道,里面放着一根特殊的吸管,底部有一圈圆形滤网。   “我还记得当年你说过,大家喜欢一起分享这个茶壶,有点,噫——不过现在我想尝尝它是什么味道。”   这句话前后的转折有点太大了,不过雷东多喜欢其中隐藏的含义,他从箱子里翻出一团在一起的茶叶包,展开几乎有他手臂那么长,现在只剩下最下面一层。   看来雷东多确实喝了不少次,乐佩看着他把所有剩下的茶叶全都倒在了杯子里,茶叶是细碎的浅绿色,不像乐佩记忆中茶应该有的样子,倒像被马路上被踩碎的树叶。   乐佩摇摇头,把这个糟糕的联想甩掉。雷东多已经在烧水了,不大的葫芦杯里,茶叶几乎将整个杯子填满。   “一次喝这么多吗?晚上会不会睡不着觉......”这该是什么味道,乐佩现在不觉得雷东多爱喝这个了,那一大包茶叶大概也就够喝五六次。   “如果茶叶太少的话直接喝会很烫,”雷东多看她面露难色,安慰道,“可以慢慢喝很久,不过晚上确实容易失眠,要是你不喜欢就只尝一点点好了。”   水烧开之后只敞口晾了一小会儿,还冒着白气的水倒进茶杯,里面的茶叶提前被压好了形状,一大半是茶,剩下一小半是飘着绿渣的水,看上去有点唬人。   雷东多将杯子递过来的时候,乐佩连连摆手,“不行,我感觉会很烫。”   “你做饭的时候能直接伸手从锅里拿东西,现在为什么会怕烫。”杯子几乎要递到乐佩嘴边了,雷东多觉得乐佩现在这个有心没胆的样子很可爱,忍不住想要再逗逗她。   乐佩迟疑地探头,看着杯子里密密麻麻的茶叶沫,这真的是从绿化带上摘下来的吧,她又缩了回去,“你先喝。”   雷东多没忍住笑,“这是不锈钢的吸管,你刚才碰到了,它明明不烫,所以茶叶也不会很烫。”   “我知道,但是,no!”乐佩脑袋摇得发型都乱了,她拿过杯子,强硬地把吸管怼到了雷东多的嘴里,雷东多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喝了一小口,眉头微微皱起来,让观察他的乐佩心惊胆战。   “我就知道还不能喝......”乐佩觉得自己非常明智,结果在她要退开前,雷东多扣住她的脑袋,凑上去用嘴唇碰了碰她,“你觉得烫吗?”   “哪有这样试温度的?”乐佩闹了个大红脸,总算不折腾了,她接过吸管喝了一口,被苦地直吐舌头,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她没有闻错,就是绿化带的味道!   雷东多被她的倒霉样子逗乐了,他拿走了杯子,“喝不习惯很正常,如果不是从小就开始喝,一般人都接受不了这个味道。”   乐佩咂咂嘴,苦味已经全都下去了,只有最后一点回甘,轻微得仿佛幻觉。她心有余悸地盯着杯口那半边茶叶,或者说树叶,“幸好你没有那么爱喝马黛茶,不然......”   雷东多又喝了一口,这话听上去不对劲,“会有这么严重吗?”   乐佩严肃地点点头,雷东多默默将杯子放到了一边,乐佩才噗嗤一声笑出来,“我的意思是,不然我会觉得你和我的导师特别像,他也很喜欢喝特别苦的茶,我以为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能喝得下去。”   这也没有比他刚才联想到的话好到哪里去,但乐佩根本不给他置气的机会,下一秒她拿过茶杯又喝了一口,整张脸再次皱到一起。   “不过偶尔这样喝一点也不错,感觉对身体好,”就像苦丁茶能清热,马黛茶大概也有类似的功效,“等以后我给你带我导师很喜欢的哪种茶,说不定你也会喜欢......太苦了费尔南多!”   雷东多连忙从包里翻出一颗糖塞给她,乐佩吃了糖之后好像才活过来,雷东多好笑地拍着她的后背,“不喜欢就别喝了,别逞强。”   晚上他们一起看了电视,又各自去洗漱,似乎住在一起对他们来说是很正常的事。那杯马黛茶放在茶几上,雷东多也没有喝几次,就像他说的,喝多失眠了会不好办。   洗完澡出来的雷东多和乐佩平时见到的样子相比随性了不少,头发湿哒哒的时候能看出卷发残留的痕迹,他只穿了背心和短裤,从露在外面的肩膀和背心下肌肉的起伏,运动员的好身材一览无遗。   乐佩知道这样不合适,但她还是盯着雷东多看了好半天,看着他飞快地吹了头发,之后涂的应该是精油,在他的耐心保养下,头发渐渐变得顺滑又漂亮。   雷东多早就注意到了背后那一道视线,他能想象乐佩现在的样子,抱着枕头靠在床边,黑色的头发散落在背上,又细又白的小腿伸出床沿,悠闲地轻晃着。被床头灯照亮的脸上,眼睛始终在看他。   于是在整理好最后一缕头发之后,他径直转身向他的姑娘走去。“你一直在看我,怎么了?”   乐佩有些匆忙地坐直了身子,在他靠近的时候甚至不自觉地向里让了让,她的脸微微扬起,“必须要有原因才能看你吗?”   雷东多顺势坐在了床边,手掌搭在了她的腿上,乐佩现在可以平视他了。   “好吧,你不需要。那么,我现在如果要亲你的话,应该也不需要原因?”   乐佩凑近,主动亲上他近在咫尺的嘴唇,“难道之前你的那些亲吻都有原因吗?”   “当然,因为你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我。”   这次的吻和平时不一样,他们亲了很久,而且总也停不下来。等乐佩推着雷东多的肩拉开两人的距离时,他们几乎已经躺在床上了。   乐佩仰着头喘气,她几乎看不到天花板,但床头灯直直照着她的眼睛,很不舒服,害得她不得不侧着身子撇开头,雷东多还伏在在她身上没动,乐佩松开抓着他肩膀的手,那里的衣服皱成了一团。   雷东多埋在她的颈窝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直着身子坐起来,他眼下有些发红,看了乐佩两眼,从床上起开,“咳,我去再冲一下。”   他头也不回的进了卫生间,能感觉到乐佩依然在看他。稀稀拉拉的水声很快响起,冲澡要不了太长时间,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寂静,只剩下床头一盏小灯还亮着。   空调的凉风吹过来让雷东多几乎要起鸡皮疙瘩。乐佩已经睡了,整个人埋进被子里,枕头上只有长头发露在外面。   雷东多放轻脚步,慢慢再次走到乐佩的床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黑暗中,被子一阵悉悉索索,乐佩的胳膊慢慢伸出来,拉住了他的手放到嘴旁,湿润的嘴唇在他的掌心轻轻吻了一下,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却又准确地钻进雷东多的耳朵里,“晚安,费尔南多。”   雷东多俯下身,同样轻轻亲在了她的额头上,“晚安,乐佩。” [33]信笺(33):罗得岛舞厅   傍晚是罗得岛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在沙滩上消磨了一整天空闲时光的游客们陆续回到市区,小镇上跟随着地势起伏的马路似乎总能延伸到海边,五花八门的商店餐馆是度过美好夜晚的绝佳选择。   乐佩在路过一家舞厅的时候停了下来,街边的门店看上去不大,里面黑黢黢的,符合她对舞厅的一般印象。她在北京的时候,舞厅是宿舍聚会最常去的地方,乐佩不在里面交朋友,但她喜欢跳舞尽兴之后畅快的感觉,能让心情变好。   在这里看到舞厅,乐佩又有点心动了,她还不知道美国的舞厅长什么样,在门口听不到震天响的音乐声,说明这里不是那种闹腾的酒吧,这让她更想进去玩玩。   她拉住正在找餐厅的雷东多,“我们去这里看看吧?”   雷东多看到了大门上画着彩灯球的招牌,不是特别想进去,他一向远离这种不太健康的娱乐活动,在足球圈有太多运动员就是从这里开始一步步挥霍掉自己的职业生涯。   但乐佩看上去很感兴趣,这又让他有些犹豫,或许可以只当这是一次约会?他知道乐佩喜欢去舞厅,他也知道美国的舞厅肯定和她以前去过的那些不一样,等进去之后乐佩不会喜欢里面的。   乐佩见他半天不说话,拉着他的手又晃了晃,“就当是长长见识?今天有你在我才想去玩的,我一个人可不敢进去。”   “我们先去吃饭,之后再来看。”雷东多握着她的手收紧,把乐佩拉回自己身边,“那边的烤肉店,是不是你今天早上说想要去的那一家?”   烤肉成功勾走了乐佩的注意力,雷东多松了一口气,结果等到他们吃的正开心的时候,乐佩突然叹了口气,“我看出来了,你是真的不喜欢去舞厅这些地方。”   雷东多拒不承认自己有点扫兴,“刚刚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吃完饭就过去。”   “但如果你不想去的话,我们还是找找别的吧,总还有能玩的地方?”她也不是必须要去跳舞,“晚上不知道那边的公共海滩还开不开门......”   “你以前都和谁一起去舞厅?”雷东多打断了她的话。   “一般都是我们宿舍的三个姑娘,你知道的呀。小薇玩得很嗨,和她们一起每次大家都玩不够。”   “除了她们呢?你没有和那个男生一起去过?”   乐佩总算知道雷东多在问什么了。刚在一起的时候,出于尊重他们告诉过对方自己以前的感情经历,但那次之后他们再没有提起过这个问题,今天是第一次。   雷东多问出问题的时候在埋头吃饭,看上去只是随口的关心,乐佩于是也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们去过两次,但他在里面总是坐着不动,没什么意思,所以后面我就不找他了。”   “我们一会儿就去那个舞厅,”雷东多在乐佩惊讶的眼神中,慢条斯理地宣布了自己的决定,“你快吃完了吧,那种地方要早点去才能占到座位。”   乐佩咳了两声才把笑强行憋了回去,她飞快地吃完最后两块肉,“我当然知道,在这方面我的经验可比你要多。”   他们从烤肉店出来直奔舞厅,不像是去玩,倒像是要参加什么比赛。舞厅内部和乐佩想象的差不多,现在已经有不少男男女女,伴随着轻快乐声里玩得很开心。   “太好了,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吵,我喜欢这里。”乐佩占住了舞厅内一个偏僻而离舞池不远的位置,看了一眼菜单,明白了这里环境好的原因,不止入场费很贵,这里食物的价格也很吓人!   进到舞厅之后,雷东多似乎被现场热烈的气氛影响到,看上去变得随性自在了许多。他挽起衬衫的袖子,凑过来看菜单的时候发丝从耳后飘了出来。   “想喝点什么?既然我们没开车,要是喝酒也可以。”   乐佩这次没有同意,虽然她的心正跟随着背景音乐的节奏跳得欢快,她在舞厅很少喝东西,这里毕竟要比餐厅更乱。   最终服务员给他们拿来了两瓶水,刚好背景音乐换了一首动感的歌,雷东多刚坐下喝了口水,就被乐佩拉着走进舞池。   “等一下,我没听过这首歌......”   “没关系,我也没听过!”进入舞池之后,说话声音必须得放大才能听见,乐佩凑过来,眼神发亮,“只要随便扭一扭就好了,我一直都是这么跳的!”   雷东多第一次见到她这么激动的样子,不像平时在外面的文静,跟他们两个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样子也有区别,头顶灯球五颜六色的光时不时晃过来,雷东多第一次发现这样的灯光也能让他看清乐佩的每一个表情。   “我不会跳舞,你得教教我。”   “没问题。”乐佩已经动了起来,在这一片没人打扰的角落,她很快找到了感觉。   节奏平缓的前奏时,只要双脚迈开左右晃一晃,等人声出现,开始加手上的动作,连贯的旋律胳膊可以画波浪线,鼓点响起时双手也可以跟着一起挥舞,像超市搞促销的时候门口的气球人偶。   “这个动作就是想到讨人厌的实验课,或者假装面前站着的是不好好写小组作业的同学,使劲锤他们就行!”   乐佩一边说着,一边拉起了雷东多的手,冲着他点头示意,要他也加入进来。   雷东多站着没动,只是用力地回握住了乐佩,时不时把快要转圈跑开的姑娘拉回来,他算是知道乐佩为什么喜欢跳舞了,太可爱了,真想带着相机录下来。   “我从来不会不写小组作业。”他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为了盖住背景音乐的巨响,乐佩莫名想到了他从球场上下来接受采访的时候。   乐佩的手被拉住,其他地方也能做动作,在音乐声越来越激动的时候,她开始摇头晃脑,“一直对着电脑的话脖子会很酸,经常这样动一动不会得病。”   “这样很像一只打鸣的公鸡。”   “别这么说,费尔南多。我看比赛的时候,有些球员的庆祝动作,绝对都是在这里练出来的,你也该训练一下。”   雷东多不得不承认乐佩说的很有画面感,好友巴蒂那样的标志性庆祝动作不是谁都能想出来的。   “可惜我不会进球,没有庆祝的机会,真是太遗憾了。”才怪!   第二首歌比之前更活泼一点,带着摇滚风,舞池里的所有人都蹦了起来,乐佩也跟着跳来跳去。雷东多想到他们在球场上热身时的动作,那时有些球场的dj也会放这样的音乐。   但他绝对不会在这种地方跟着跳,他只是在音乐结尾,趁着乐佩喘匀了气蹦最后两下,在她跳起来的时候伸手捞住她的膝窝,顺势把人抱了起来。   乐佩还没反应过来双脚就离地了,她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勾着雷东多的脖子。   “好玩吗?我会不会很重?”这时候她的语气还带着刚刚欢呼过的尾音,摇头晃脑,试图把挡住脸的头发甩开。   雷东多轻松地掂了掂调整好动作,环着她肩膀的手抬起来帮她拨开碍事的刘海,“和我的队友相比你几乎轻的没有什么感觉,这些天我们总是吃好吃的,为什么你没有胖一点呢?”   乐佩懵懵地看他,“你为什么要抱你的队友?”   “......只是庆祝他们进球的时候顺便抱一下,平时不会。”   音乐终于停了下来,激动的氛围稍稍降温,乐佩开始觉得不自在,拍了拍雷东多的肩要他把自己放下来,雷东多却没有照做,而是抱着她回到了他们的小桌旁。   乐佩被放在高脚凳上,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这样会被人看到!”   “不会,大家都在跳舞呢,你没有很明显。”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还想继续跳呢。”   她现在又变回平时的样子了,透过灯球奇奇怪怪的颜色也能看出她脸在红。雷东多拧开水递给她,“休息一下再去。而且刚刚舞池里有人在拍照,我怀疑可能是小报记者。”   这下姑娘的脖子都红了,她捂住脸,默默将椅子又向雷东多那边挪了挪。“这里不是不让带相机吗......我不想跳了。”   其实才没有小报记者,这里是波士顿,又不是马德里,没人会认出雷东多。但他就是忍不住想逗一下乐佩。   当乐佩果然被吓住时,他却有点郁闷,又过了两首歌,他连连保证没有记者、就算有也已经被经理赶走了之后,乐佩才又拉着他进舞池玩了一会儿。   这天他们在舞厅玩的很尽兴,以至于第二天去沙滩的时候,乐佩还在说想继续去玩,雷东多也没了一开始的不情愿,如果是这样在舞厅玩的话,他也喜欢,哪怕他只是拉着乐佩的手,站在一边看她跳来跳去。   他们一致决定今晚继续去玩,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傍晚的时候天空阴沉沉的,等他们刚走出沙滩,突然开始下雨,不是又猛又快的雷阵雨,看上去大概要下一整夜。   两人只有一把乐佩带来的遮阳伞,等回到酒店时,伞看上去已经完蛋了,雷东多湿了大半边身子,乐佩因为头上蒙着外套,两个人又一直挨得很紧,没有被淋到。   晚饭是楼下餐馆打包的外卖,乐佩惊讶地看到雷东多从塑料袋里又拿出了几听啤酒,放在两人中间。“今天晚上虽然没办法去舞厅了,但我们可以喝昨天没有喝到的这个。”   乐佩开始觉得下雨是件好事了,这样的夜晚也不赖。开动之前他们还碰了杯,乐佩很少喝酒,现在只浅尝了一口,味道淡淡的。   “好喝吗?”   “和前天喝的马黛茶比甜多了。”   雷东多轻哼一声,不想接这个话。他买来的是墨西哥菜,餐厅老板是拉丁裔,菜做的很正宗,酱料风味十足,换句话说就是辣味给的足够。   两个人都吃不了辣,乐佩小口小口的吃,中间还经常要歇一会儿,雷东多吃的比较从容,真被辣到了,就拿起啤酒猛灌一口,喉结滚动,尝也不尝直接咽下去。一口气就能喝小半瓶,放下杯子脸色也很正常,根本不像是喝了酒的样子。   “所以你很会喝酒。”乐佩巴巴地歪头看他,她也喝了小一瓶,刚才看到这个酒的度数比最便宜的啤酒要高点,难怪她有点上头了,“这样喝容易醉吧,你喝多少会醉?”   “还好,我其实不太喝,但这点没什么问题。”雷东多伸手把她的脑袋拖起来,乐佩果然没有喝醉,不然她大概会在自己的手心里蹭一蹭,而不是直接坐起来,“我没有喝醉过,感觉差不多了就会停下。”   乐佩点点头,这样最好了,她讨厌酒鬼,而且雷东多如果真的喝晕了,她可没办法把人扶起来。   “我觉得不去舞厅也不错?感觉你不太喜欢那里,昨天都没有怎么玩。”   “并没有,我喜欢和你一起去。”   雷东多说得真情实感,但乐佩好像并没有相信,转头看电视去了。他也跟着看过去,突然想到了什么,拿过遥控器开始换台。   这里果然有音乐频道,空荡的放映厅里,乐声从靠窗的花朵型留声机里传出来,这是一曲很舒缓的蓝调,在窗外模糊的雨声衬托下,慢慢流淌过整个房间。   “如果你还想跳的话,我们在这里也可以。”   乐佩当然同意了,只是房间里地方太小,于是雷东多直接将两张原本离得不远的床一起推到了墙边,露出一块可以转开的空地,他转身对着还坐在餐桌旁边的乐佩伸出手,“我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当然可以,不过今天轮到我不会跳舞了怎么办?”   “跟着我来就好。”   乐佩被雷东多拉着站起来,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自己的腰被扶住,跟着蓝调的节奏,慢悠悠地前后晃动起来。   确实没什么难度,也没什么运动量,乐佩低头看到他们的脚步你来我往,“只是这样就可以了吗?”   “如果你想跳的更快一点的话?”雷东多说完,突然收紧了放在她腰间的手,脚下的步子迈地大了一点。   乐佩整个人贴住他,看不见脚下的动作了,几乎是被他拉着走来走去,还总是一不小心踩到人,她有点忙乱,又觉得有趣,“哈哈哈,等一下费尔南多,我要站不住了!”   “抓紧我就好了。”   雷东多还是带着她在不大的房间里绕了两圈,这才再次放慢脚步,“这样的曲子只能慢慢走来走去,没办法锻炼到颈椎了。”   “没关系,”乐佩飞快地找到了它的用途,“期末周在图书馆坐了两个星期,刚好可以站起来活动活动。”   这样的舞步一点都不累,晃来晃去也不会腿疼,乐佩慢慢放松下来,上半身靠在雷东多身上,脑袋枕着他的肩膀,只有脚下还在迈着小步。   她喜欢这样的拥抱,能感觉到雷东多的温度包裹着她,让她可以忘记所有的烦恼,当然她现在本身就没有烦恼。“我感觉我可以这样跳一整个晚上。”   “是吗?”雷东多轻笑一声,声音就在她耳边,还有胸腔的振动,紧紧贴着传来,“我还以为只有我想要这样。”   乐佩复又直起身子,在他的脸侧亲了亲,“你怎么会跳这些?”   “只是来回走一走,不难学,”雷东多的话音在她的注视下拐了弯,“我参加过大学的舞会,在那里很快就能学到,不过我只去过一次。”   “哦——”乐佩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不过她又靠了回去,没有继续追问舞伴的事,而是想到自己即将开始的博士生学业,“听说我们也会有舞会,要是你不回马德里的话,我还可以和你一起参加,就穿你买的那条裙子。”   雷东多侧头去亲她的脖颈,“如果你想去的话,可以找别人......”   乐佩抬头的动作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她睁大眼睛,声音里充满了惊讶,“你是说我可以和别人一起去舞会?”   “......我说错了,你不要去,”雷东多深吸一口气,手掌抚上她的脸颊,低头吻住她,“你只可以和我一起跳舞。”   “我当然只和你一起跳舞。”乐佩微微阖眼,环住他的脖子,在他像前几天那样亲到一半就想退开的时候,追上去加深了这个吻。   电视机里的音乐声始终没有停过,这似乎是个深夜电台,无数首蓝调像是能一口气放到天亮,屏幕的亮光很难照到墙边那张阴差阳错合到一起的双人床上,房间里渐渐只剩下音乐的声音。   不知道放在哪里的遥控器突然被压到,音乐声变大了,盖住其他若有若无的响动。过了一会儿遥控器从床上掉了下来,发出啪嗒一声轻响,也没有人去管它。   第二天早上,雷东多醒来的时候还能听到窗外的雨声,今天出门的计划也泡汤了,他转头,看见睡在旁边的乐佩,还是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脑袋陷在两个挨在一块儿的枕头中间,只露出一点微微发红的脸蛋,看上去睡得很香,根本没有要醒的意思。   他轻手轻脚地替她拉好被子,起身去了卫生间。等再回来躺下的时候,乐佩被惊醒了,她脸还埋在枕头上,抬手四处摸了摸,碰到他之后才停下。   “今天还要出去玩吗?”她嘟囔着的声音,必须凑近了才能听清。   “外面在下雨,没办法出门了。”   雷东多低头亲了亲眼睛都没睁开的姑娘,乐佩咕哝了一声,没再说话,当他躺回床上的时候,乐佩团着被子滚到了他的怀里,脑袋拱了拱,立刻又睡着了。 [34]信笺(34):电话粥   在波士顿的最后一天雨始终没有停过,雷东多和乐佩在酒店房间里消磨掉了最后的时光,他们并没有觉得遗憾,只要能在一起做什么其实无所谓,而且老实说今天他们也没有特别想出门的冲动。   离开这天的时间很赶,他们要先离开罗得岛,雷东多开车送乐佩回公寓,然后到机场还车,坐下午的飞机回布宜诺斯艾利斯。   乐佩只是在公寓放下了行李,她坚持要跟着雷东多一起去机场,“别这么看着我费尔南多,我不至于被困在机场回不来。”   机场人来人往,在地下停车场还完车之后,坐扶梯上到候机楼里的时候,无论是谁都能感受到一些即将离别的伤感。   办托运的速度比乐佩想象的要快,明明在她的印象中,这种跨国航班在办理登机的时候总要排很久的队,但现在他们站在海关安检门外,惊觉分别的时刻到来的居然这么快。   “等我到家了就和你打电话。”雷东多一边把票据夹在钱包里,一边叮嘱她,钱包夹层的照片已经换成了这几天在波士顿他亲手拍下来的乐佩。   “如果我没有给你打来的话,那你就来找我,我写了所有那些电话号码,你一定都要收好。”   这些话雷东多今天已经说了好几次了,但乐佩并不觉得他唠叨,这个夏天美好却短暂,他们两个都还没有忘记之前将近一年的断联有多么让人揪心。   乐佩拍了拍自己的背包,“我知道,我全部都记在号码本上了,只差等你到马德里之后的新号码。”   雷东多看上去没有轻松多少,大概只有等回到布宜诺斯艾利斯,还能打通乐佩公寓里的电话,他才能真正安心。   离别的时候已经近在咫尺了,他们身边不断有步履匆匆的大人、兴奋乱跑的小孩子经过,大家都即将踏上一场新的旅行。站在墙边的两个人似乎已经说完了最后要寒暄的话,却还是根本没有想走的意思。   “我有点想反悔我们之前做好的那个约定了。”雷东多看着乐佩,脚步不自觉地越发靠近她,两个人几乎要贴在一起了,但他还是控制住了抬手的冲动。   他们的约定是在告别的时候不要拥抱,不然最后一刻对他们来说只会更难受,所有的拥抱亲吻都留到下次见面再说。雷东多还想起了两人之前几次的分别,他们都拥抱了,但之后不知道能否再见面的回忆并不美好。   “我也是,但我们说好了,费尔南多。”   乐佩站在原地没动,她松开攥地已经有些发白的掌心,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方形礼盒,又指了指自己耳朵上闪亮的钻石耳钉,“差点要忘记了,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为了你给我送的这个。”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款手表,棕黑色的皮质表带,表盘是很经典的设计,和雷东多现在手腕上的那块表相比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只是考虑到差了不少的价钱,这块表已经很不错了。   但雷东多的目光一刻都没有从这块手表上移开,哪怕他有收集手表的爱好,见过各种好看的款式,但这是乐佩送给他的,和其他的都不一样。   只是当开口的时候,他还是说了很别扭的话,“我送你礼物不是为了要收你的回礼。”   乐佩看透了他的口是心非,没有计较,反而抿嘴笑了,“我知道,是我非要给你送礼物,哪怕你不想要也要送。”   雷东多不说话了,在乐佩将手表从盒子里拿出来的同时,他已经伸出了自己的左手,解掉了原本带着的银白色名牌手表,让乐佩帮忙带上新的。   有些偏细的表带看似不起眼,但一边是骨节分明的大手,一边是线条清晰的手臂,手表戴好之后有着莫名的吸引力,这块表同样很适合他。   “这是波士顿的时间,我想等你回家、等你到马德里之后,也能看到我这边是什么时候。”乐佩眨了眨眼,显然说这句话让她有点脸热。   雷东多比刚才看到手表的时候更高兴了一点,他转了转手腕,“我很喜欢,我会一直戴着它的。”   “呃,带在身上就行了,戴在手上会看错时间的。”   “好的。”雷东多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但一点没有要把手表卸下来的意思,“等我回到布宜诺斯艾利斯再换回来。”   “我现在还买不了太贵的手表,”想不到他这么喜欢,乐佩颇为不好意思。她的手还在雷东多的手腕旁边,还没有退开就被紧紧握住。她没有挣脱的意思,“其实还有另一块我更喜欢的,等过一段时间我攒够了钱,你可以用这块来和我换。”   拇指摩挲手背的动作停住了,“不能留下这一块再得到一块新的吗?”   “好吧,”乐佩拉着他的手晃了晃,“我是开玩笑的,你当然能得到两块手表。”   机场的广播开始播放新的登机信息,飞机的目的地刚好是布宜诺斯艾利斯,两人同时精神一振,雷东多连忙去看机票,还好这不是他的飞机,他还有点时间。   但他不能再继续拖着了,乐佩率先松开了手,“走吧费尔南多,离圣诞节假期只有几个月而已,我们说好不这样的。”   “......我从来没有在七月份的时候这么期待过圣诞节。”   他们最终没有拥抱,雷东多转身和其他人一起走进了过海关长长的队伍,乐佩站在门外,看着他跟随蛇形队伍渐渐消失在房间的拐角。   等雷东多转过弯再次回头的时候,他以为乐佩已经离开了,但他的姑娘换到了另一个可以看见他的位置,当透过攒动的人头发现他的目光时,姑娘蹦跳着朝他挥手。   于是他也抬起了胳膊,哪怕这样看上去有点傻,也确实引起了周围人的侧目。   他跟随着队伍在房间里不停拐弯的时候,站在外面的乐佩也跟着走来走去,他们就这样,一直到乐佩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彻底挡住,雷东多放下背包,消失在安检门的另一头。   雷东多离开之后,乐佩的生活恢复了原先的节奏,但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地方。她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容易接受异地恋情,尤其她刚刚和雷东多度过一个亲密无间的幸福暑假,骤然分开之后她难得有了戒断反应,每天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除了晚饭前那通雷打不动的电话。   “这很正常,异地对于情侣来说都很折磨。”顾晓薇充当起了感情顾问,虽然乐佩觉得她更像一个狗头军师,这丫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认真谈过恋爱呢。   “但我以前不会这样啊。”乐佩记得自己上一次谈恋爱的时候没有这么多情绪,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几乎天天都能见面,寒暑假乐佩一个人的时候反倒觉得自在。   “说明你的上一段感情早早就出问题了,”顾晓薇大摇其头,神棍一样乍起一根手指,“你比和文彦恺在一起的时候投入多了,要是小静和亦舒在这儿,她们两个绝对会说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   “听上去不像是一个很好的评价。”乐佩苦恼地支着下巴,她手边放着一本只看了几页的书,这两天就连她最喜欢的小说她都总是看两页就开始神游,“我都没办法安心做事了!”   顾晓薇连连摆手:“这有什么,我看这个‘雷哥哥’对你也很认真,比文某人强。能谈一段甜蜜的恋爱可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好事,而且你现在每天想太多没什么,等开学忙起来,你就不会想他了。”   这不是顾晓薇第一次这么叫雷东多了,乐佩觉得很难听,但她管不了这个坏丫头。现在她只是狐疑地看向顾晓薇,“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学习的时候上头得更厉害,你自己不知道吗?!”   乐佩姑且接受了她的说法,在和雷东多打电话的时候,分享了这个观点,“或许等新赛季开始,你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每天都想我了。”   电话那头雷东多听上去不太相信,他现在要忙起来了,但还总是忍不住想象乐佩就在身边的场景,他不常说起这种心情,但两人的默契让他们隔着赤道也能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你和比赛不一样,我不觉得比赛会挤占掉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在顾晓薇路过时嫌弃的眼神中,乐佩捂住发烫的耳朵在沙发上滚了半圈,然后才重新拿起电话,“我也是这个意思,你和学习不一样......还有,费尔南多,你不能再说这种话了!”   雷东多知道乐佩为什么是这个反应,两人面对面的时候,她会大方的接受这些话,反而是隔着电话线,乐佩总是不好意思,也没了之前的伶牙俐齿。   这不影响他以后继续说,“这不是夸张的话亲爱的,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回答他的是挂断电话的忙音,不过雷东多不着急,用不了几分钟,乐佩总会再打回来。   他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家里只待了不到一周,就和家人一道去了西班牙,特内里费小岛上的东西很快收拾好,他在马德里租下了一套公寓,面积不小,而且离卡斯蒂利亚大街的训练基地很近。在他计划在马德里定居买房之前,这里会一直是他的家。   新家布置要花费更多精力,但他的重心当然是皇马的季前训练,爸爸妈妈在收拾房间的过程中帮了大忙,而且他们专门空出了离主卧最近的一间客房,装好了家具但没有入住。   “等你在美国的那个博士生小女朋友放假过来的时候,这间房子就可以留给她,”当雷东多询问的时候,路易莎笑得十分慈祥,“还是说你们两个住一个房间就够了,那这里说不定就可以留给你们的小孩儿。”   老雷东多夫妇早在雷东多回阿根廷之前,就从莱昂纳多那里了解到了小儿子的新恋情,他们知道费尔南多一贯靠谱,那个女孩儿听上去似乎也很好,所以他们对这一对小情侣只有关心祝福的分。   雷东多看着卧室里显然给女孩儿住的家居风格,不知道是该感谢爸爸妈妈对他感情生活的支持,还是该感觉到压力山大。   “妈妈,你们想得太多了,她还有四五年才能毕业......莱昂纳多到底给你们说过什么鬼话?”   老费尔南多站出来为自家老大说话,“和你哥哥没关系,你要是不想让我们羡慕你的甜蜜恋情,就不要每天当着我们的面煲电话粥。”   雷东多没话说了,默许了爸爸妈妈的装修小巧思。等到每天睡觉前打电话的时候,他依然坐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一点没有要避人的意思。   与此同时,融入俱乐部的过程也比雷东多想象的要更顺利一点,虽然他最近一场比赛表现得并不好,阿根廷还出了局,但皇马上下仍然对这名新援充满信心,年龄相近的耶罗成为了他在马德里的第一个朋友。   就在他已经做好了为新赛季的准备时,8月下旬皇马和毕尔巴鄂竞技的友谊赛上,雷东多在一次对抗中因对手凶猛放铲而受伤。   当时腿部的剧痛让他已经有预感这次伤势很糟糕,提前离场去医院检查之后,医生的话验证了这一点,这次伤势将让他缺席至少两个月,最早也要等到10月之后,他才能迎来自己的皇马首秀了。   俱乐部对毕尔巴鄂球员的野蛮行为很生气,球迷们一边气愤一边也难免偷偷抱怨,新援这么容易受伤,是不是有点太脆了?   雷东多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会面临外界怎样的声音,受伤当天晚上,他没有留在医院,而是简单处理之后就被爸爸接回了家。   开车的时候,老费尔南多注意到儿子在后座上很沉默,于是他试图调动一下气氛,“别告诉我你想回家的原因是等着要打电话谈恋爱。”   “你想多了爸爸,”雷东多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长叹一口气,听上去很无语的样子,“我只是不想留在医院,之后治疗的时候再过去就行......而且今天是mit的开学典礼,她没有时间打电话。”   老费尔南多听到这个答案,反而开始担心儿子得不到女朋友的安慰了,“真是搞不懂你们,每天都说那么多废话,最该打电话的时候倒是没声音了......”   “爸爸,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两个月而已,不用担心我。”   今天确实是自从分开之后两人第一次没有按时通电话,乐佩参加了热闹的开学典礼,直到晚上聚餐之后,又去哈佛找了顾晓薇,两个姑娘有说有笑的回了公寓,乐佩果然像她之前预言的那样,走出了异地的戒断反应。   到家之后乐佩不着急睡觉,她订阅了西甲足球频道,能看到的比赛比以前那些高糊的信号源多得多,电视上正在回放白天甘伯杯巴塞罗那的比赛,至于皇马和毕尔巴鄂的消息,她知道一会儿就能从屏幕最下方的滚动字幕看到。   字幕很快出现,皇马2-0赢下了这场友谊赛,乐佩却顾不上高兴,紧跟在比分后面是比赛赛况,费尔南多雷东多受伤将缺席两个月的消息飞快地飘过去。   “我刚要祝贺你的‘雷哥哥’赢了比赛,这是不是说他受伤了?还是我看错了?”凑热闹的顾晓薇指着屏幕大吃一惊,“什么样的伤要两个月都踢不了比赛啊,那一定很严重吧。”   乐佩顾不上接话,她已经飞快地抓起放在茶几上的电话拨了出去,转线的声音响起,让顾晓薇提醒她有时差的话卡在嗓子眼。   电话刚接通,乐佩就忍不住问了好几个问题,“费尔南多你还好吗?我看电视上说你受伤了,是伤在了什么地方,很难受吗?需不需要做手术?”   电话那头响起的却是一个女声,温和清晰,“你好,你是Rapunzel对不对?我是费尔的妈妈路易莎,你要和他说话吗?我现在就去叫他......”   乐佩僵在了原地,看向手里的电话,又去看旁边的顾晓薇,一副见了鬼的模样。顾晓薇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女声,她同情地拍了拍乐佩的肩膀,无声地做着口型,“现在马德里是凌晨三点......你太厉害了第一次见家长就这样。”   乐佩差点把手里的电话飞出去。 [35]信笺(35):首秀之后   在顾晓薇出声提醒她之前,乐佩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这通电话有多么扰民,她平时不会做这种傻事的,只怪是雷东多受伤的新闻太让人震惊了。   乐佩知道这会对他造成多大的打击,雷东多很早就期待自己在皇马的首秀了,他只想要最好的,躺在病床上看队友比赛显然不是他想要的。   只是现在乐佩顾不上想他了,要不是出于礼貌,刚刚她听到电话里不是雷东多的声音时,她一定一秒钟就挂断。   电话里只剩沙沙的电流声,隐约的人声离得很远根本听不清,顾晓薇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乐佩的胳膊僵直着,仿佛举在手里的是一个炸药包。   漫长的沉默后,电话再响起来的终于是雷东多熟悉的声音,他听上去还有刚被叫醒的迟钝,还有毫不掩饰的惊喜。“乐佩?你们的开学典礼结束了吗?现在是几点?我以为会更晚一点。”   悉悉索索的动静,乐佩估计这是在看手表,她出声叫住雷东多的动作,声音听上去已经离完蛋不远了,“现在是半夜三点,我真是犯蠢了,怎么会这个时间点给你打电话,我把你妈妈吵醒了,怎么办啊费尔南多!”   雷东多咳了一声,还站在房间里的路易莎这才转身离开,抬手捂嘴也没有挡住唇边的笑意。   “没关系,今天本来就有很多事,我妈妈他们还没睡呢,你没有吵到谁。”   “你不要说假话安慰我,我才不会相信。”乐佩犹自尴尬着,嘟嘟囔囔地念着“天啊”,听上去像是走在路上不小心撞上台阶的猫,咪咪喵喵地生闷气,“你肯定也早就睡觉了,受伤之后应该多休息才对。”   雷东多能想象到乐佩现在因为懊恼不自觉去扣沙发垫子的可爱模样,他活动了一下因为受伤只能平躺而有些发酸的后背,感觉腿上让他几乎睡不着觉的疼痛也完全消失了。   “好了好了,乐佩......乐佩!”他叫停了乐佩的胡言乱语,“和我说说你们今天的开学典礼吧,玩得怎么样,有没有认识新朋友?”   电话那头的乐佩沉默了一会儿,“好吧,如果你想听的话,我今天玩的还不错,见到了导师,还和同样新加入课题组的其他人一起吃了饭。”   她说了很多白天的见闻,比如mit的食堂看上去不太好吃,开学演讲学校领导说了很多她什么也没记住,这是她一个人在波士顿以来过得最充实的一天,往常他们相互打电话的时候乐佩不会说这么多话。   “听上去很有趣,我也想参加你们的开学典礼,只开学就够了,我可不想上课。”听上去雷东多对开学典礼的兴趣很单纯,直到他话锋一转,“和你同课题组的都是男生吗?”   “是的,而且有一个长得还不错,”乐佩终于笑了起来,“这就是你的关注点吗费尔南多,就算他们是布拉德皮特,那也不如你。”   “我恐怕比不上布拉德皮特。”   沙沙的电流声让雷东多的声音仿佛带上了小勾子一样,听得乐佩耳朵直发痒,她轻哼一声,“好吧,就当是我品味独特。别打岔了费尔南多,你的腿到底怎么样?我很担心你。”   雷东多终于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因为现在乐佩听上去比之前冷静多了。“是正常对抗受的伤,甚至不太需要做手术,只要修养就能好,这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   “你也知道这不是我第一次伤缺,刚到特内里费的时候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当时你在信里还安慰过我,你忘了吗?”   “那时我收到信的时候你已经回到赛场上了......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还是会继续担心你。”   “如果你真这么担心的话,养伤的时候我不是必须要待在马德里,或许我可以去波士顿找你?”   听上去雷东多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他甚至开始计算自己可以支配的假期,乐佩以为他是认真的,连忙打断了他,“你确定这样不会影响你的状态吗?不行,你该为了10月份的比赛认真准备,不许来波士顿,我不欢迎你。”   雷东多意外她会是这个反应,又觉得这样的态度放在乐佩身上很正常。不过他本来也是开玩笑,新加盟的球员没有踢过比赛就受伤,养伤的时候跑去别的国家,这样的行为放在任何一个俱乐部都会挨骂。   “好吧,你这个严厉又冷酷的好姑娘,真让人难过,我只能一个人留在马德里了。”   “别这样,我们还有圣诞节,而且我哪里冷酷了?”   他们又聊了好一会儿,气氛和之前每次通话一样欢快了,再没有受伤的阴霾环绕,直到雷东多打了个哈欠,乐佩才连忙说要挂电话,让他早点休息。   “还有,希望你妈妈别生我的气,记得告诉她我很抱歉。”   “我会的,但我还是要说,她根本没有生气。”   就像雷东多说的那样,意料之外的受伤虽然让人恼火,但他早就有了应对伤病的策略,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外界的议论声没有想象中多,美凌格对他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耐心和期待。   养伤的日子有些无聊,但有乐佩的电话让雷东多始终保持着好心情,当十月份他重新回到卡斯蒂利亚的训练场上时,队医说他恢复得又快又好,壮得像头牛。   在10月皇马和孔波斯特拉的比赛中,雷东多于下半场替补上场顺利复出,虽然这20分钟他没有刷到帮助球队进球的数据,但每次合理的触球足以证明他已经恢复到了受伤前的水平。   万圣节前和萨拉戈萨的比赛中,雷东多第一次代表皇家马德里首发出战,这场在伯纳乌的比赛上,他展现出了和球队极高的适配程度,25岁的球员已经算是“熟男”,即插即用的属性无论在哪家俱乐部都能收获百分百好评。   雷东多圆满完成了自己的首秀,他主导了球队最后逆转取胜的进球,刷到了助攻数据。在激烈拼抢中不落下风的身体素质、强硬的球风撑起了球队的中场硬度,而他优雅帅气的外形搭配身上白色飘逸的主场球衣,和他在球场上的表现形成强烈反差,只用不到90分钟的时间,他就征服了大半以挑剔著称的美凌格。   “今天晚上球队有聚餐,为了庆祝胜利,也为了你们这些第一次首发的球员,一定要来?”刚回到更衣室,耶罗就叫住了雷东多,他同样为自己新认下的这个好朋友的出色表现而高兴。   雷东多当然同意了,全体球员的聚餐肯定是普通的餐厅,而且他也想融入新队伍,加深和队友之间的了解,就算真有性格不合的队友,以后不发展私交就好。   聚餐气氛很棒,作为全场最佳的雷东多虽然高冷地拒绝了赛后发布会的采访,只在领奖的时候简单说了两句,但在这里他变成了一个讨喜的年轻人,虽然话不多,但句句有回应。   和他同样今天第一次为皇马首发的还有一个刚刚从青训提拔上来的年轻人,还不到十八岁的劳尔冈萨雷斯。他的表现就局促了很多,一线队的老大哥们会和他开玩笑,或者说他不了解的话题,他就只好默默听着。   好在坐在他旁边的雷东多和耶罗不是没分寸的前辈,让劳尔能放松下来,他敬佩今天表现出色的雷东多,等回去之后,他可以把今天的见闻分享给梯队的好兄弟古蒂,古蒂似乎很喜欢雷东多?   他听到耶罗询问雷东多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因为饭局已经过半了,雷东多正在频频看表,劳尔还没有到喜欢表的年纪,只觉得那块表很合雷东多的风格。耶罗能看出更多,这表应该只是在商场随便买的,似乎不像他的做派?   雷东多抱歉地笑了笑,“我需要打个电话,你知道这家餐厅可以借用电话吗?或者周围有没有电话亭?”   这是皇马每次全队聚餐都会来的地方,耶罗熟门熟路地给他指了前台。等雷东多走后,耶罗转了转眼珠,开玩笑似的叹了一句,“瞧费尔南多这么着急,他说不定是要和女朋友打电话。”   劳尔咧嘴尬笑,安静如鸡,这些大佬怎么总是说他接不上的话,太可怕了。他可不像耶罗,敢在背后议论雷东多,不过雷东多有女朋友吗?报纸上好像没有说过?   和雷东多不同,乐佩的学校生活8月份就开始了,却并没有她想象地那么顺利,mit的课堂和北京的很不相同,或许是因为东西方的教学理念差异,或许是因为本科生和直博生课程难度差异,总之乐佩适应地很艰难,没有了她刚到大学时的游刃有余。   而且美国在计算机领域的研究水平比国内要好一些,乐佩有数不清的新概念要学,她的英文甚至有点不够用了,再加上老师那一口难懂的口音,开学前两个月,她在课下几乎要花几倍的时间才能消化课上的内容。   好在两个月过去,她终于逐渐适应了新学校的生活,课题组的研究刚刚起步,还没来得及给她重击。   “真好,今天你拿到了全场最佳,我也终于从头到尾听懂了一节课,晚上不用熬夜加班了,今天上课的时候我感动的都要哭了,感觉老师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她提前拒绝了同年级另外几个中国人的邀请,提前回家就为了看皇马的比赛结果,想不到雷东多会踩点给她打电话,哪怕是用餐厅的号码。   雷东多也是最近才逐渐意识到,乐佩的学业压力到底有多大,以前他只看到了她出色的成绩,她能作为本科生去参加国际会议,能拿到mit的全额奖学金,至于这些背后到底要付出了多少辛劳,他只凭信件是了解不到的。   恢复训练的时候雷东多也感觉到艰难,但每次只要和乐佩打了电话,他就又觉得自己只是踢球而已,比上学强多了。   “那你今天晚上打算放松一下吗?后天就是万圣节了吧,你们有没有聚会?”他靠在吧台桌边,悠闲地晃着腿,路过的队友从背影都能看出他的好心情。   “今天晚上得收拾一下屋子,好几天我都回来的太晚了,房间都没地方下脚。万圣节......虽然学校放假,但我可能要去机房干活,晚上大概有聚会吧,就在我家,所以做饭还要半天,想想都好累。”   虽然乐佩在抱怨,但她的语气听上去其实有些期待,雷东多知道他们这些中国留学生的聚会,没有夜店,没有吵闹的bgm和奇怪的游戏,就是一群人坐在一起吃饭,乐佩不止一次被求着当了主厨,他们总是吃得很开心。   电话那头乐佩还在说着万圣节的安排,她又问雷东多会不会出去玩,雷东多当然不可能跑出去参加聚会,尤其万圣节要变装,更是和他没什么关系。   “我去找费尔南多,他说要在家请我吃饭,只有我们几个人。”   乐佩知道他说的是耶罗,耶罗也是一个费尔南多,乐佩每次听到雷东多叫自己的名字说别人还是一阵恍惚,西班牙怎么有这么多费尔南多?   “那你要好好玩?”   “只是吃饭而已......我喜欢万圣节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过了万圣节之后,圣诞节也不远了。”   所以他们还有差不多一个半月就能见面,乐佩也很期待,但比圣诞节更早到来的是考试和结课论文,没人喜欢这些。乐佩的声音听上去没那么兴奋了,“我也希望圣诞节能早点到来,要是能跳过期末就更好了。”   因为用的是餐厅的电话,他们不能聊太久,只好依依不舍地飞快结尾,雷东多最后还不忘叮嘱她如果晚上忙的话,没必要非得打电话过来,他可以留言。   过去几个月稳定的每天一通电话对乐佩来说并不容易,除了周末她几乎一整天都在学校,为了打电话她会在傍晚回家,顺便解决了晚饭,然后再骑车回工位上。   大学城的治安总体很好,但晚上一向是管理薄弱的时候,当剑桥市出了一起学生晚上回宿舍被抢劫的案例之后,雷东多总会这样提醒她,乐佩也不再来回折腾,偶尔会用教学楼的电话亭。   “如果有可以随身带着的电话就好了,不知道可以省去多少麻烦。”   现在手机还是一个没有落地的概念,美国或许有一些人有移动电话,但是信号并不普及,西班牙更落后一些。大家还习惯于用传呼机,但传呼机发不了太多消息,而且联络范围很有限,不可能跨越大西洋。   乐佩比一般人更清楚这些新科技的威力和潜力,她学的就是其中之一呢。听到雷东多这么感慨,她一点都不觉得天马行空,“我觉得很快就会有了,或许是明年,或许就是下个月。” [36]信笺(36):偷跑   雷东多回归的效果是显著的,直到冬歇期前,皇家马德里一扫赛季初成绩的起伏不定,收获了多场胜利,球员们在磨合中配合的也越来越好。   被克鲁伊夫带队的巴萨压了四五年之后,球迷们重新提起了他们一贯的梦想:拿下西甲冠军。之前几个赛季他们总是差一点点,西贝莱斯广场的丰收女神像已经很多年没有系上过皇家马德里的围巾了。   冬歇期前的最后一场比赛,皇马5球大胜巴利亚多利德,雷东多照例刷到了助攻数据打卡下班,更衣室里的气氛非常快活,大家聊着久违的假期该如何安排,领队在确认回马德里之后的圣诞节聚会都有谁不参加。   “你一定会来吧?”耶罗一边刮胡子,一边问旁边吹头发的雷东多,他面前摆着瓶瓶罐罐,大家从来没搞明白过那些用在头发上到底有什么作用。   “圣诞聚会是俱乐部的传统,主席先生会来,还有圣诞礼物,要是愿意的话你可以带上你的女朋友?”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耶罗几乎确定雷东多不是单身了,不然根本没办法解释他每天打电话的行为,客场比赛两人住在一起,他不止一次见过雷东多拉着酒店房间的电话线去阳台上,如果只是和老爸老妈这么腻歪的话,有点太吓人了。   但他又从来没见雷东多约会过,神通广大的西班牙报纸很青睐这位水平高长相帅的年轻球员,他的八卦一定能卖个好价钱,但至今他们也没挖出过什么。   所以只有一种解释了,雷东多的女朋友并不在马德里,这就更让耶罗好奇,异地恋在球员中简直是天方夜谭,除非已经结婚了,老婆孩子留在老家。即便如此,据他对足球运动员的了解,在大城市踢球的丈夫中,出轨的远比忠于家庭的人要多。   当然雷东多和他们不一样,他可是大学生,是足坛绝对的珍惜物种,这就更让耶罗好奇他和这个感情很好的女朋友之间的故事了。   于是他今天终于出言试探,而且雷东多居然承认了,说起女朋友的时候他的眼神都在发亮,“可惜她的圣诞假期比较短,晚两天才能到马德里来,所以我只能一个人去参加咱们的聚会了。”   “哦哟,”耶罗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好哥们有对象了自己也与有荣焉的表情,“那真是太遗憾了,不过你的圣诞节一定很幸福。”   雷东多笑了起来,仿佛这个客场简陋的更衣室里就树着一颗巨大的圣诞树,“你也是,圣诞快乐。”   其实按照乐佩原本的假期安排,皇马的圣诞聚会时她应该已经在马德里了,当然她还是不一定去派对,但现在因为学校有事,她不得不把自己的机票一改再改。   和气势如虹的皇马相比,她的学业只能说在曲折之中艰难前进,课堂学习能够应付后,还有折磨人的小组作业,不像在国内时大家一起努力,这里的小组总会碰到摆烂不学的人,像她这样还想要个好成绩的只能一人做几人的工。   期末考试也不比以前容易,每年的考试周即便是学习最好的人都很难熬,废寝忘食连轴转一个多星期,等走出最后一门的考场,所有人看上去都像是睡了几百年的吸血鬼刚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一样。   每天的电话成了乐佩唯一放松的机会,还有十二月初她收到的那封从马德里寄来的信。雷东多在电话里没说过他写信过来,所以这是一个完全的惊喜。   乐佩一直以为他们每天聊天,不会有什么互相不知道的事了,但实际上,信里有很多平时想不到或者说不出口的话,乐佩仿佛回到了还在北京总是期待来信的时候,薄薄几页纸可以反复看好几天。考试前她写了回信,就像雷东多那样,她在电话里也什么都没说过。   除了课堂任务之外,她还有组会和科研任务,博士生的命门捏在导师手里,上课是有尽头的,而导师派下来的活无穷无尽,程序调不出想要的结果,熬夜干活就是家常便饭。   这就是乐佩的假期越缩越短的原因,都是进度惹的祸,为了让自己能过一个轻松的圣诞节,在学生们陆续离开校园的时候,在顾晓薇都回家的时候,她又在工位续了好几天。   在皇马办圣诞聚会的当天,乐佩刚刚通宵,凌晨从工位直接到达机场,赶上了直飞马德里的航班。直飞比转机的机票贵得多,但乐佩不想纠结这点钱的问题了,她身心俱疲,只想快点见到自己的男朋友。   圣诞聚会果然如耶罗所说的那样,许多球员都带了伴,年长一些的还有小孩子们兴奋地凑在一起玩闹。主席在致辞的时候试图多说几句,被大家起哄赶快发礼物少说点废话。   雷东多孤零零的,被许多队友善意地关心,耶罗在旁边深藏功与名,只有他知道这小子根本不是单身。   在派对进行到一半,许多人刚刚喝嗨的时候,雷东多看了几次表,起身说自己还有事,向大家告辞。   桑奇斯看着雷东多离开时挺拔的背影,替他惋惜地摇头,“圣诞节也只有一个人,太孤单了点。有时候我觉得我们的新费尔南多也该多玩一玩,自律很重要,但也不能不享受生活。那么多喜欢他的球迷,姑娘们,知道他这样都要心碎了。”   耶罗听着他的感慨,默不作声,雷东多这小子把大家都瞒地死死的。瞧他今天这身打扮,连手表都换了块新的,总算不是原先那个大路货,他敢打赌雷东多这么早离开肯定是去接女朋友。   雷东多确实是要去接乐佩,而且他提前出发了半个多小时。从派对现场走人的时候,他意识到身后跟上了狗仔,于是先向家的方向开去,绕了几圈把讨厌的尾巴甩掉之后,才出发去了机场。   大概是临近圣诞节的缘故,机场的接机层比平时更热闹一些,许多人在出口等待自己的家人,这是独属于圣诞节的团聚的幸福。   雷东多带着围巾挡住大半张脸,他如今在马德里的名气不小,尤其是标志性的妹妹头发型,为了不被认出来,一向不喜欢弄乱头发的人甚至还戴了帽子,即便如此,他也发现有几个人在偷偷看他,幸好没有过来搭话。   他像其他来接机的人一样,组成了出口人群的一部分,看着乐佩拖着行李箱慢吞吞地走出来,一边四下张望。   乐佩看上去还是很瘦,眼下有黑眼圈,脸色有点发白,视线扫过他的时候第一眼就认了出了他,立刻恢复了精神,飞快地沿着出口的通道向他跑过来。   雷东多也跟着跑了起来,不管这样会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他们在通道的尽头相遇,乐佩根本没有放慢脚步,径直抱了上来,行李箱被放生,默默从这对拥抱的情侣身边滑过。   他们抱了好一会儿,波士顿比马德里要冷许多,乐佩还穿着厚厚的羽绒服,雷东多抱着她的时候只觉得软乎乎的,让人根本舍不得松手。   乐佩沉浸在这个拥抱中,她感觉过去一个多月的辛苦都是值得的,自己现在终于活过来了。   她脸凑到雷东多耳边,蹭了蹭热乎乎带着香水味道的围巾,“你说我们这样会不会被人拍到上报纸?”   就算有这层担心,雷东多也感觉到她依然没有松手,于是他把胳膊收的更紧了一点,“没关系,让他们拍去吧。”好像一直以来讨厌记者围观私生活的人不是他一样。   不过他们最终还是收敛了动作,因为有人注意到了他们之间温馨的气氛,发出了善意地感慨,虽然不是狗仔的镜头,这还是让两个实际上不喜欢被围观的人灰溜溜地松开了对方,雷东多拉住差点要越狱成功的行李箱,他们快步离开了。   到地下停车场上了车之后,他们又拥抱了很久,“我想念这个拥抱。”乐佩喃喃地说,他们像是要把夏天在波士顿分开的时候欠下的一口气抱个够本。   直到乐佩充满了电,她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雷东多近距离看她的脸色,“你看上去很累,飞机上没有睡觉吗?”   “没有,”乐佩仰头靠回椅背上,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以为通宵之后会很容易睡着,但飞机上真的好难受,加起来我好像只睡了一个多小时。”   雷东多听到了和他们之前说好不一样的说法,“你通宵了?程序还是很难调吗?”   “是机房没有预约到好时间,有两个课题组在打架,他们互相抢了机房的使用时间,害得我只能延后,必须得通宵了。我在出发前才刚刚跑通现在的程序......天啊也不知道我前面那个人吃了什么,我进机房的时候里面一股咖喱味,怎么都散不掉。”   所以顶尖高校里发生的事也不会多么新鲜,内斗懒惰屡见不鲜,雷东多听乐佩吐槽过不少学校管理人员的不作为,对好大学的滤镜碎了七七八八。   “没关系,现在回去可以睡好久,或者你想吃点东西?”他摘下头顶的帽子,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头发,然后打火发车,暖气哄哄地响起来,飞快吹散了乐佩身上的寒意。   乐佩在他把帽子扔到后座之前拿了过来,“你怎么会戴这顶帽子,”她嘿嘿地笑起来,反手把这顶红色带毛球的圣诞帽带到了自己头上,还摆头欣赏了一下,白色的毛绒球在头顶一晃一晃的,“我刚才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雷东多勾了勾嘴角,“这是晚上俱乐部派对上的帽子,我只是不想被人发现围观。”   这才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找他搭讪的完美伪装,难怪他们抱了那么久也不怕上电视,没有人会相信这个圣诞老人会是费尔南多雷东多。   从机场回雷东多的公寓并不远,电台放着经典的西班牙语圣诞歌,不管哪首都有经典的铃铛响声,听上去很温馨。   在车上,乐佩一开始还会和雷东多说话,没一会儿就没了声音,他回头,发现她靠着窗户睡着了,趁着红灯的时候,雷东多轻轻扶着她的脑袋,在耳朵旁边垫了自己的围巾。   乐佩确实太累了,一直到停下车,她都始终没有醒过来,雷东多俯身亲了亲她,“我们到了,回家再睡吧。”   这是乐佩第一次到雷东多的公寓,之前在电话里听到的描述终于变成了眼前的实景。他们夏天已经住在一起过了,所以现在没什么好害羞的。   家里看上去很有生活气息,不少东西堆在桌子茶几沙发上,但不会显得凌乱。房子面积不小,客厅有一面大窗户,但公寓所在的楼层并不高,只能看到街对面楼房的一角,还有稀疏的路灯。   房间里最显眼的就是走廊旁边一颗硕大的圣诞树,上面还是光秃秃的,在等人给她打扮地更好看一点,雷东多拖着箱子走在她前面,“明天就是平安夜了,我买了不少圣诞节的装饰品。”   乐佩摸了摸这棵树的叶子,居然是真树,她还是第一次在家见到这么大的绿色植物,以前在宿舍里,顾晓薇的仙人掌都被她照顾死掉了。   “好啊,等我们明天起来就装饰她。”   她说着,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雷东多推开走廊尽头的两扇门,“这个是你的房间,我妈妈专门给你准备的,看你想住在哪儿。”   乐佩早知道这个房间的来头,但每次听到还是会觉得很离谱。她瞪了他一眼,接过箱子,从他身边挤进了另一间屋子。   雷东多低头笑了笑,跟着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门在他身后阖上。一直以来冷冷清清的公寓,现在变得暖和极了,让人根本舍不得离开。 [37]信笺(37):圣诞大餐   这一觉乐佩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下午,当然早上她醒来过一次,当时雷东多坐在床上看报纸,正想叫她出去吃早饭,但乐佩只是幽灵一样飘去了厕所,又飘回到床上。   期间她还试图亲了雷东多一下,但实际的感觉和一个大抱枕砸过来又弹开没什么区别,在雷东多还没说话的时候,她就钻进被子里又飞快地睡着了。   等再次醒来,乐佩终于睡够了,卧室里已经没有人,她在床上又躺了好一会儿,享受着脑袋发懵的幸福感觉。   洗漱之后,她拉开卧室的窗帘,连接阳台的是两扇很窄的玻璃门,外面的小阳台只能站下一个人,铁制的围栏上挂着几盆塑料花,对面的房子离得很近,有着一整面红色的砖墙,冬日的马德里阳光依然很好,乐佩感觉这些红色把她的脸也映红了。   开窗之后屋子里有点冷,乐佩随手从卧室的门背后拿了件外套,这是雷东多的衣服,虽然很大但依然有保暖的效果。   雷东多正在厨房,他很少进厨房,更别说做饭,但他现在确实在捣鼓台面上的食物,身上系着一条围裙,袖口挽起来能看到他还带着手表,多少有点古怪。   他听到走廊里的动静,侧头看到乐佩慢悠悠地走出来,长长的头发在脑后圆鼓鼓地盘成一团,有点凌乱,一看就是随手扎的。她身上穿着自己的衣服,雷东多喉结滚了滚,“你睡了好久。”   “我知道,刚好今天晚上又要熬夜,至少要过十二点,我没记错吧?”   她走进厨房,接了杯水坐在了岛台对面,看着雷东多面前的这么多东西,“你在做饭吗?”听上去她感觉到很神奇。   雷东多咳了一声,他也觉得做饭这个词放在自己身上很魔幻。但今天是平安夜,雷东多过去所有的平安夜都在家,他不可能出去吃饭,也不可能让乐佩起来做饭,所以只能自己上手了。   只是对从来没有动过刀的人来说,做饭一点都没有看上去那么容易,尤其他想做的是圣诞大餐,不是煮一碗意大利面就能解决的。   在乐佩起来之前,他花了不少时间才把准备用来炖肉的蔬菜处理好(只是切块),肉才刚解冻,红彤彤看上去依然新鲜。现在他距离成功还有很长一段路,距离晚饭时间也只有三个多小时了。   乐佩默默听完他的雄心壮志,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三个小时对她来说都能做一顿年夜饭了,就算平安夜也是‘年夜’的一种,但他们今天吃的东西并不算很多......   “我来帮你吧。”她撸起袖子,伸手准备去拿那块牛肉,结果被雷东多推开,“不,我已经决定了我来做饭,你今天唯一的任务就是吃,哦,还有,你现在去装饰一下圣诞树吧。”   他‘客气’地把乐佩推出了厨房,乐佩只好忧心忡忡地走开,走之前没忘记替他把手表解下来,“哪儿有人这样干活啊”。   厨房是开放式的,在客厅还能看到雷东多站在岛台后,小心翼翼地用刀切着什么,切几下还要研究一下切的大小,又去看旁边写的食谱。   希望他们今天晚上真的能顺利吃上圣诞大餐,乐佩真心地祈祷了一番,没注意到自己脸上始终挂着笑,她坐到圣诞树下,开始拆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品。   虽然雷东多的动作看上去很吓人,但他确实没有出什么差错,locro是阿根廷人在冬天最喜欢吃的一道炖菜,每家都有独特的食谱,在上锅炖之前他顺利处理好了所有食材,期间给妈妈打了好几个骚扰电话。   妈妈早知道乐佩要来找他过节,对于儿子决定自己做饭的决定,肯定精神的同时小小质疑了一下他的水平,尤其是每次接起电话听到儿子那些让人无语的问题之后,“希望你们明天能度过一个健康的圣诞节。”   肉成功炖上,然后是海鲜,这个不算太难,雷东多作为一个正经阿根廷人,多少烤过几次肉,所以心里没有太大负担。   西班牙人的圣诞节少不了海鲜,所以雷东多买到的都是处理好的鳕鱼肉,只要用黄油煎好就行,虽然卖相比不上餐厅加了许多调料的复杂做法,但从锅里飘起来的浓浓香味骗不了人。   乐佩循着味道过来,正看到他把鱼拿出来装盘,然后放进烤箱里保温。虽然盛菜的动作看上去很不熟练,但焦糖色的鱼肉弥补了这点缺陷。   “好香啊,闻到这个感觉我已经饿了,我们什么时候吃饭?”   雷东多觉得这一下午的兵荒马乱一点也不折磨人了,他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得意,“炖肉还要半个多小时,我买了小蛋糕,你可以先吃一点。圣诞树已经装饰好了吗?”   “当然好了,这绝对是整个马德里最好看的圣诞树,你去看就知道。”   塑料袋里有杏仁糕、酥饼、杜隆糖,都是西班牙传统圣诞零食,乐佩拿了两块,一块自己吃掉,另一块塞到雷东多嘴边,雷东多正在收拾台面,看都没看就含进嘴里。   “如果我说,我还想点个菜,现在还来得及吗?”   雷东多将硬糖咬得嘎嘣作响,“当然可以,你想吃什么?”   听上去好像乐佩说的不管是什么山珍海味,他都能做出来,乐佩没有为难他,“我想吃土豆泥。”   土豆泥对于雷东多来说是最常出现在餐桌上的一道菜了,但现在是他第一次去思考这个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他显然不太会。   不过他不可能拒绝,只是默默看了乐佩一眼,看到了姑娘眼睛里想看热闹的心思。   座机就在手边,他拨通了路易莎的电话,“妈妈,乐佩想要吃土豆泥,你得告诉我菜谱......不管怎么样我总要试着做一下,我们时间足够......乐佩就在我旁边,让她和你说。”   乐佩从他接通电话开始脸色就变了,想要跑却被雷东多一把拽住,几次甩手都甩不开,直到雷东多把电话放在他面前,点头要他说话。   ‘你怎么能这样???要我说什么?’乐佩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没被拉住的手比划到飞起,仍然没能换来雷东多的同情,‘我妈妈只是想和你打个招呼,她早就想认识你了,你不要这么紧张。’   就在他们两个还用眼神交流的时候,电话那头路易莎已经主动开口了,“你好啊乐佩,在马德里住的怎么样,费尔南多有没有好好招待你?”   根本没有,他只会欺负人。乐佩的手还被这个坏家伙抓着,她深吸一口气,刚开口说话声音都在打颤,“圣诞快乐......路易莎阿姨,抱歉打扰你了,我这里一切都好,而且我没有说我想吃土豆泥!”   “哈哈哈没关系,我只是担心费尔南多的做饭水平,如果他做的东西都不好吃,你千万不要给他留面子。”   乐佩抬头瞪着雷东多,抿着嘴巴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听听你妈妈都说了什么,快松手!’   雷东多咳了一声,松开她,抢走电话阻止妈妈继续诋毁他,“别乱说了妈妈,你快把食谱告诉我吧。”   最终还是乐佩帮忙写下的食谱,雷东多念一句她写一句,等电话刚刚挂断,乐佩啪的一声把笔拍在了桌子上,“费尔南多!你刚刚干什么?”   “给你一个和我妈妈说圣诞快乐的机会,我知道你一直想说,只是不好意思。”雷东多亲了亲乐佩被捏的有些泛红的手心,“顺便向你证明一下土豆泥我也会做。”   乐佩不得不承认雷东多确实帮她解决了一个有关礼貌的小问题,但是解决的方法太不礼貌了,她气哼哼地把椅子向外挪了挪,“你真是小心眼,圣诞快乐是和路易莎阿姨说的,你的那一份没有了。”   “没关系,我还是会祝你圣诞快乐。”   土豆泥同样不难,只需要给土豆削皮切块蒸熟,再加一些蔬菜丁,用牛奶沙拉酱拌好就行。乐佩再一次想要帮忙但被拒绝,于是她没有离开,就坐在吧台对面看着雷东多忙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然后她看见在第一步给土豆削皮的时候,雷东多的动作就非常可怕了,一块土豆削完之后只剩半个,损耗率惊人。   “没必要削的这么干净,只剩那一个小黑点没关系......动作慢点,小心你的手!”   一块干干净净的小土豆放进旁边的盘子里,乐佩无奈地挪开眼,幸好刚才她去装饰圣诞树了,“还是让我来吧,我说真的。”   雷东多当然还是不同意,他过滤掉了乐佩倒吸的凉气和啰嗦的吐槽,说好自己来做就一定不会让步。   乐佩见他这么坚持,最终放弃了想要接手的念头,看着他缓慢地一步一步完成食谱上的要求,土豆泥沙拉成型的时候看上去还挺像回事,乐佩跃跃欲试想要尝尝味道,“厨师现在不偷吃的话,做饭将毫无意义。”   “是吗?那也应该是我偷吃才对。”   雷东多这么说着,舀了一勺土豆泥喂给乐佩,乐佩尝了一口,竖起大拇指,“很好吃,说明你不是没有做饭的天赋......下次动作再快点就更好了。”   雷东多挑眉,接受了她的夸奖,然后把勺子上剩下的土豆泥蹭在了乐佩的鼻尖上。   “?”乐佩瞄了一眼自己的鼻尖,眼神里的疑惑都要具象化了。   “这是对你总是挑剔我的报复。”   “......费尔南多,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么多坏心眼。”   他们按时吃上了圣诞大餐,炖菜虽然味道有点奇怪,但不难吃,鳕鱼吃进嘴里就和闻上去一样香,红酒是阿根廷带过来的,雷东多专门去酒庄挑了最好的口味。   电视上是西班牙的平安夜节目,吵吵闹闹地不知道在说什么,昨天半夜漆黑一片的窗外,现在能看到家家户户亮起来的灯光,昨天晚上乐佩看到的还是机房外没什么人烟的校园,现在她在过圣诞节了,和雷东多一起。   圣诞树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闪着亮光,雷东多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确实被震惊了,他买的所有装饰品密密麻麻地挂在树上,按照模样颜色分成一层一层整齐排列,看上去这棵树像是套了一只闪烁的条纹袜子一样,几乎看不见原本的绿色了。   他实在没忍住笑出来,不过乐佩好像误解了他的意思,激动地搓搓手,“你也觉得很好看对不对?”   雷东多意识到自己终于发现了一个乐佩不擅长的东西,他们两个似乎应该交换一下工作,但现在这样才是真正的圣诞节,“这确实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圣诞树。”   电视上主持人开始从圣诞树下拿礼物,乐佩猛然意识到自己遗漏了什么,“你给我准备圣诞礼物了吗?”   雷东多扬起下巴点了点面前他们吃了一大半的饭菜,开玩笑问她,“圣诞大餐算数吗?”   乐佩停下了吃饭的动作,“当然算,那完蛋了,我没给你准备礼物,怎么办?我真的忘记了,都怪之前在学校太忙。”   听上去她真的很担心这个问题,雷东多连忙叫停,天知道这个傻姑娘怎么这么想,圣诞大餐当然不算数,他还准备了真正的礼物,但现在看来显然不适合拿出来了。   “不需要礼物,乐佩,我从夏天就开始期待眼下这一刻了,都说圣诞礼物得是最想要的东西,那你就是我的圣诞礼物。”   “我觉得不该这么算......”不过乐佩最终被说服了,但她还是放下了叉子,当然,因为她今天吃得够多了。   “至少把甜点消灭掉。”雷东多坚持,“你太瘦了,就是因为总是吃得不够多。”   “不行,除非等我消化一会儿,”乐佩捏了捏脸上的肉,“我这半年已经吃胖了,你难道没看出来吗?”   雷东多默默摇头,在他眼中,乐佩和夏天那会儿没有多大变化,还是那么瘦,总让人担心她的健康,但雷东多也知道她学业压力很大,其他方面确实没办法顾及太多。   乐佩抿嘴,“不信我们来验证一下,你这里有体重秤吗?”   雷东多站了起来,但他不是去拿体重秤,而是走到乐佩身后,打横将她抱了起来,发愁似的叹了口气,“怎么办,我验证过了,你确实没有长胖,说谎可不是好习惯。”   “我说的不是这样验证!”乐佩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好吧好吧,我再吃点,你先放我下来。”   雷东多却没有松手,他抱着乐佩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走出餐厅,走过那棵‘码放整齐’的圣诞树,走进走廊尽头的房间。   “现在还不到睡觉的时间吧,你想干什么坏事,费尔南多?”   “我觉得你刚才说的有道理,等消化一会儿我们再去吃那些小蛋糕吧。” [38]信笺(38):圣诞集市   这是乐佩的第一个圣诞节,雷东多也是第一次到马德里,所以对于他们来说,整座在圣诞气氛包裹下的城市都是新鲜的,假期有将近20天,他们不能一直待在家里,总要出去转转。   市区里随处可见一整条街道的集市,从12月初它们就在这里了,25号已经过去,小摊位陆陆续续恢复了之前的热闹,继续为即将到来的跨年夜和三王节预热。   在市中心的餐厅吃过晚饭,雷东多并没有直接开车回家,而是到了马约尔广场附近。“这里是马德里最出名的圣诞集市,你想去逛逛吗?”   乐佩当然感兴趣,她只是有点担心,“看上去这里有很多人,我觉得你一定会被认出来。”   刚刚在餐厅里经理就认出了他们,热情地免费送了一份甜点,雷东多看上去已经习惯了,但乐佩难免被打量地有点不自在。   “认出来也没关系。球员离开球场也是要生活的,只要不是记者,其他人不会多说什么。”所以他在去机场的时候才会戴那顶傻乎乎的圣诞帽,主要是害怕被跟拍而已。   他们在距离广场还有三个街区的地方下车,这里已经人来人往了,前面眼看着只会有更多人。圣诞节的氛围从街边明亮的灯光和空气中烤面包的香气里散发出来,冬日的街头变得暖洋洋的,   乐佩注意到雷东多刚一出现,从他们面前经过的两个姑娘就看了过来,显然认出了他,碎碎念着看上去有点激动,却又碍于雷东多的面无表情没有靠近。   她抿嘴,突然不太想和身边这个移动的发光体走在一起了,这是她第一次真切体会到雷东多是球星,尤其是在马德里,更有数不清的男女老少喜欢他。   从前在波士顿、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他们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困扰,雷东多也从未在电话里提起他在日常生活中偶遇球迷什么的,乐佩不得不承认现在这种情况让她非常不适应。   那两个姑娘还在看向这边,于是乐佩准备先走一步,下一秒她的手被拉住了,还拽了拽。她转头,迎上雷东多有点疑惑的眼神,“怎么这么着急?这里开始就有很多商店了,我们可以慢慢来。”   乐佩看不到那两个女孩儿了,她们被她眼前的雷东多彻底挡住,乐佩叹了口气,发现自己一点都舍不得松开手,哪怕他们会被人看到。   “没什么,我们走吧。”   这两个姑娘不是他们今晚遇到唯一认出雷东多的人,但就像他说的那样,大部分人只是多看两眼,偶尔有年轻人表现得比较激动,在看到雷东多始终拉着乐佩的手没有松开后,也最终不会过来搭话。   “就像我说的那样,球迷是一群可爱的人,他们很有分寸,不会像记者那样打扰我们的私人时间。”在钻进一家卖纪念品的小店之后,雷东多看向乐佩的时候,稍稍向后歪了歪脑袋。   乐佩睁大眼睛,“所以其实你一直知道这里有球迷看见你了?我看你没反应,还以为你没有发现他们。那你这样假装没有看到,他们会不会不高兴?”   “我是球员,只要球场上表现好就足够让他们满意了,”雷东多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连他们都知道我们在约会,你也该专心一点,不要总是走神好不好,不然我就在这里亲你了。”   乐佩吓了一跳,连忙后仰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围观之后才瞪了他一眼,转身朝柜台走去。“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不专心了?我看这里的......这是发绳吗?好好看!”   雷东多闷笑一声,由着乐佩把他拉走了。   这是一家手作小店,除了首饰,还有各种花纹繁复颜色明亮的餐具、手工编织的工艺品,马德里市区有很多这样的纪念品店,但这里的发绳发卡乐佩还是第一次见,独特又好看。   她拿起几个小卡子对着镜子在头发上比划着,是圆滚又水润的水果,乐佩如今的头发再次留长了,编成一股又黑又粗的蝎子辫从耳侧垂在胸口,这些小卡子别在辫子上,看上去精致极了。   雷东多已经在掏钱包了,结果店主走了过来,这是一个矮个子的中年男人,从他们进来就很沉默,仿佛没看见一样,现在突然出现,却不是为了结账。   “我是马德里竞技的球迷,不会和皇马的人做生意,这儿不欢迎你们,赶快出去吧。”   乐佩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还被她握在手里的卡子被一股脑拿走,她都没有反应过来。还是雷东多动作快,立刻拉着乐佩向门外走去。   “我没听错吧,他是认真的吗?”   站在小店门口,乐佩依然不可置信,雷东多耸了耸肩,“别管他们,有些球迷的脑回路你根本无法理解。”   这个赛季皇马对阵马竞的时候他甚至没有上场,而在他转会皇马之前,作为狙击过皇马两次西甲冠军的年轻人,雷东多甚至还很受马竞球迷的欢迎,这都不影响现在他被同城死敌旗帜鲜明地讨厌。   “我相信卖纪念品的不止这一家商店,而且不会每一家都不欢迎我们......乐佩,你要去哪儿?”   雷东多没能叫住乐佩,她已经推开了刚才那家商店的门,只探进去了半个身子,对着抬头看过来的店主撂下一句“你真无聊!”,然后飞快地跑了回来。   “你去干什么了?”   “没什么,快走吧,一会儿他要反应过来了!”乐佩推着雷东多逃离了现场,想到刚才店主脸上的错愕,她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一定没想到我会说西班牙语,而且会骂他。”虽然主要是在肚子里,没有骂出声。   雷东多的嘴角也有点压不住了,就连他都没想到乐佩会做出这样的事,那个店主刚才的表情一定很精彩。“但是下次不能再这样了,极端球迷有些很危险,没人知道他们能做出什么事来。”   “我知道,今天有你在而已,不然我根本不会搭理他。”   “我看不是这样,没有我在他不会把你赶出来。”   “好吧,你既然知道,一会儿赔我几个新的发卡吧。”   圣诞集市所在的马约尔广场比周围几条街要热闹很多,几十个连在一起的摊位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装饰品,所有小玩意儿都有共同的主题,就是耶稣降生的场景。   “所以马厩、水井的模型也都是用来布置这个场景的吗?”乐佩拿起一个模型看了看,做工多少有点太粗糙了,甚至颜色都没有上匀,但不得不说所有想到或者想不到的人像、动物、物件,都会出现在这里的摊位上。   “大概因为大家每年都会重新布置一次这样的场景,所以它们其实是一次性的?”   如果质量很好的话,雷东多或许会考虑买几个带回家,但现在他甚至没有伸手去碰乐佩举到他面前的小木偶,乐佩也不生气,她只是把小木偶的背面调转过来,“这也是耶稣降生的故事里会出现的人物吗?”   她手里拿着一个脱了裤子蹲在地上的小人,显然一看这个姿势就知道他在干什么,雷东多终于伸手,抽走这个小木偶放回摊子上,“显然不是,我们还是去看看别的吧。”   他们艰难地在集市上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让人感兴趣的东西,反而不如周边街上的小店有意思,他们几乎是从人堆里挤了出来,为了防止走散,两人不得不紧紧贴着,乐佩的手一直揣在雷东多的外套口袋里。   这一会儿他们倒是没有被人认出来了,大概因为大家都忙着挤来挤去,哪怕雷东多的身高在人群里很显眼,也没人会专门盯着他看。   乐佩也没有了最开始的不自在,他们转到了另一条街上,这里有餐厅,还有一家让人看着就走不动道的花店,里面有不少不该出现在12月份的鲜花,走进到里面还能看到各种假花组成的装饰品。   “我看这个花瓶很好看,或许可以摆在家里的餐桌上,餐桌现在太空了,看上去干巴巴的。”乐佩指着其中一个米色的花瓶,做成水壶的形状,还有个把手。   雷东多没说话,乐佩疑惑地转头看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开始改造我们的家了,这感觉真好。”雷东多一本正经地开口,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说了多么夸张的话。   乐佩转身就走,“只是租的房子,你想的也太多了。”   “咳,我可以买,这没什么。”也不知道他说的是房子还是花瓶。   他们最后还是在这里消费了,毕竟花瓶真的很好看,就算有人在胡说八道,乐佩也想把它摆在雷东多家的餐桌上,让他每天回家都能看到。   雷东多还买了其他东西,一个手工编织的花篮,里面插着的塑料假花可以自己挑选,雷东多选了满满一盆向日葵,不像其他人那样每种花都要拿两朵。   “为什么选向日葵?”他们走出花店的时候,乐佩举着花篮端详,幸好这里的老板不是马德里竞技的球迷,不然他们这个晚上就被毁掉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印象,你很喜欢向日葵?”   “因为它让我想到你。”雷东多从花篮中抽出最小的一朵花,别在了乐佩辫子的最下面,大小刚合适,像一个黄灿灿的小太阳,“这是我赔给你的发卡,希望你喜欢。”   这条街的尽头有一个同样热闹的大棚子,走近之后乐佩才意识到,他们到了马德里另一个地标性建筑圣米格尔市场。虽然晚上吃了很多,但她突然又想吃tapas了。   “上一次我来马德里的时候,在里面尝了好几种tapas,有一些特别好吃,有一些很糟糕。你来这里吃过吗?”   雷东多摇头,他很想说这里的tapas用料不一定新鲜,但他们已经走到市场门口了,而且乐佩看上去跃跃欲试。“我想尝尝你说得那些好吃的tapas,进去先找座位?”   在人满为患的市场里找到座位不是件容易事,大家都是逛圣诞集市累了过来歇脚。不过最后他们还是成功在角落找到了勉强能坐下两人的小吧台,雷东多留下来占位子,乐佩买完吃的过来时,只看到他背对着人群的高冷背影,后脑勺上的头发光滑地像缎子一样,在没什么亮光的角落里依然泛着迷人的色泽。   ‘他的头发摸上去和看起来一样手感很好......’   乐佩甩开脑海中突然冒出来的不着调的联想,挤到雷东多身边坐下,tapas看上去因为太凉已经没什么吸引力了,乐佩有点遗憾,“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和上回一样好吃,如果你不喜欢就不吃了。”   雷东多看了她一眼,拿起其中一块慢吞吞地喂进嘴里,硬面包嘎嘣被咬碎的声音,他吃完了一大口,也没说好不好吃,只是问她,“你说上次来马德里,是我们两个在伯纳乌见面的那次吗?”   “是吧,我只来过马德里两次。”   “我记得当时在球员通道看到你的时候,你旁边还有一个男生,你们一起来这里吃tapas了吗?他是你的那个前男友?”   乐佩原本还在等他的反馈,听到这话抽了抽嘴角,“不,他只是学长,在学业上帮了我很多而已......你不喜欢吃就算了,我觉得今天这里的tapas不好吃,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们来得太晚的缘故。”   雷东多躲开了乐佩想拿走tapas的手,继续把剩下的半个面包片消灭干净,“我觉得很不错,不要浪费食物。”   从圣米格尔市场出来,夜已经很深了,街上的人没有之前那么多,他们顺着人流,一路走到了西贝莱斯广场。   这是皇家马德里的圣地,广场中央有着标志性的喷泉雕像,高大的西贝莱斯女神坐在由两头雄狮牵引的战车上,现在这里正是圣诞灯光秀的结尾时刻,四周挥舞的灯柱将原本白色的女神头像照出一抹圣洁的金边。   “这就是你们俱乐部夺冠之后会来庆祝的地方吗?”   雷东多点点头,他定定地看着女神高昂的头颅,“等到我们拿下冠军,就可以给女神系上俱乐部的围巾了。”   乐佩想象着雷东多站在女神像旁边的场景,那他一定是全场的焦点,“说不定明年五月你们就有这个机会了。”   “或许吧,”雷东多终于挪开视线,看向乐佩,“如果我们拿到冠军的话,你会来参加冠军巡游吗?”   乐佩很想一口答应,但她没办法做出保证,博士生只有圣诞节这一个长假,明年五月她很大概率会在为新的考试发愁。   雷东多也意识到乐佩不是一般的女孩儿,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点蠢了。只是在他想要跳过这个话题之前,乐佩说:“如果我没有来,那你就去雕像最高的地方,这样哪怕隔着电视,我也能一眼看到你了,全世界都会看到你。”   “......好,不过一般第一个上去的都是队长。”   “我相信你也值得这样的荣耀,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39]信笺(39):十二颗葡萄   在圣诞集市逛了一晚上,乐佩和雷东多并没有受到球迷或者记者的打扰,乐佩还以为他们顺利过关了,第二天报纸上还是出现了雷东多的名字。   报道只占报纸一个小角落,报道球员的八卦有风险,不够劲爆的话没办法吸引眼球,太过离奇又会被球员起诉,所以如果只是在街头偶遇的话,其实只有长相帅气、不介意上报纸而且私生活混乱的球星才会得到小报记者的青睐。   这三个特点里雷东多只占了第一条,所以报纸提到他的时候表达地非常克制,要不是大家一直关心的黄金单身汉看上去不再单身了,他们也不会把对着镜头黑脸的雷东多放出来。   “天啊,他们这是在哪里拍的?我当时完全没有发现这个方向有人。”乐佩看着报纸上这张模糊的照片,只觉得不可思议,她倒是没有第一次上报纸的新奇,因为照片里她没有露脸,除了她自己根本没人认得出来。   照片上的两人坐在圣米格尔市场的大棚角落,灯光很昏暗,乐佩的脸被摆在桌上的花篮挡了七七八八,要不是雷东多恰好抬头,这张照片发出来都不会有人认领。   报道的文字内容大部分也都是编的,看上去记者只知道他们在圣诞集市约会,至于都去了哪里并不清楚。报道结尾还有一张两人的背影,同样除了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来他们是谁。   今天是1994年的最后一天,因为这个新闻,两人没有再出去吃饭,而是留在公寓里跨年。晚饭的时候两人还聊了报纸上的照片,雷东多认为记者很烦人,乐佩觉得背影照看上去不错,“我想把它洗出来。”   饭后乐佩开始挑晚上要看的电影,今年好莱坞除了数不清的大片,整个秋天顾晓薇一次次叫她一起去电影院,但乐佩只答应了狮子王那一次,因为剩下的电影都在电话里提前被雷东多预约了。   碟片是乐佩来马德里之前雷东多租好的,前几天他们已经看了《肖申克的救赎》和《这个杀手不太冷》,今天乐佩找到了《夜访吸血鬼》,老实说她没想到雷东多会选这种奇幻片,他看上去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雷东多忙着和经纪人通电话,依然是为了报纸上的事。他不介意大家知道自己有女朋友,但他依然讨厌这种不打招呼的报道,“这算隐私泄露,我没有起诉他们已经算好的了。”   “他们只放了你的正脸,没有别人,所以起诉大概率没什么用,而且照片是昨天有球迷拍下来的投稿,不是他们记者的手笔。”经纪人试图帮他降火气,“不过报纸也知道我们的态度,之后不会有相关报道了,只要你能接受一次他们的专访,专访里提一句你的感情生活就行。”   “现在给我出专访有意义吗?”雷东多不理解,他来马德里没多久,之前已经就新俱乐部的生活上过一次访谈了,现在除非闹出大新闻,他不觉得自己有露脸的必要。   “他们说的不是现在,只是让我们以后优先考虑他们。”   “好吧,那就这样,”雷东多干脆利落地解决了这个小烦恼,挂电话之前不忘嘱咐经纪人,“报纸上登出的那张背影照,问他们要一下底片吧。”   回到客厅,电视上的电影暂停在开头,乐佩正在研究手里的毛线和织针,她没有忘记自己应该给雷东多补一个圣诞礼物,反正在西班牙直到三王节前送礼物都来得及。   前几天逛街的时候,她买了毛线,准备捡起自己几年前织围巾的手艺,并且增加点难度,挑战织一个毛线帽子,她还对带着红色圣诞帽的雷东多念念不忘。   “你为什么会租这个电影?”   “因为布拉德皮特,”雷东多坐到她身边,两个人在软乎乎的沙发上挪了几下,亲密地靠在了一起,他指着碟片包装上长发硬汉的俊脸,“我记得你喜欢他?”   “?我没说过吧......”   雷东多只是看她,也不说话,按下了播放键,乐佩在响起的背景音乐里思考了很久,终于领会了他的意思,“那都是多久之前了,而且我没有觉得他很帅,还比不上这里的汤姆克鲁斯。”   雷东多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视线回到电视屏幕上,两大男主角的帅脸都出现在屏幕里,他慢吞吞地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电影剧情有点无厘头,两人看的都不是很专心,乐佩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手里的帽子上,在电影快结束的时候,最下面的一圈帽檐已经成型了。   帽子是纯白色的,乐佩想让它宽松一点,现在必须得试一下圈口的大小。   雷东多看着递到面前的一圈毛线条,直觉这个口太小了,但他没说话,也没伸手,只是微微低头,示意乐佩来给他试戴。   “你好懒啊费尔南多,我动手的话一点都不方便......喂!”   她不说话了,因为雷东多拉了一把探身到自己面前的姑娘,乐佩失去平衡坐在了他腿上。在乐佩“控诉”的注视下,他满意地挑了挑眉,将脑袋又低了下去,“现在就不会不方便了。”   乐佩‘粗鲁’地把圈口撑开套在了雷东多的头顶,非常不小心地弄乱了他精致的头发,然后她也意识到了问题,这个圈口开的太小了,非常勉强地勒在雷东多的脑门上。   “亲爱的,我觉得它有点太小了......”   “我知道,”乐佩应该感到抱歉的,但她现在只想笑,“你别动,让我看一下应该改成多大的尺寸。”她一边憋笑,一边哼哧哼哧地把圈口继续向下拉。   被箍住的头发乱七八糟地翘起来,原本还在脸侧的发尾都快扫到他高挺的鼻子了,雷东多叹了口气,他能听到乐佩掩饰不住的笑声。   “如果这就是你的报复的话,现在你赢了。”雷东多的眼前一片漆黑,已经绷直的毛线圈压在眼睛上,让他连眨眼都做不到,他的手却还是扶在乐佩的腰上,一点没有想要动的意思。   听力被进一步放大,他听到乐佩轻咳了两声,喉间轻微的哼声让她听上去像一只兴奋的猫咪,“我的报复还没有结束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靠近,然后是落在唇上的轻吻,明明几乎没有感觉,还是让雷东多觉得惊心动魄。在乐佩退开的时候,他虽然仍然被蒙着眼睛,还是猛地探头向前,准确地噙住了她温热的唇瓣。   过小的圈口让乐佩不得不开始立刻修改,在她拆开了毛线圈,还在算该多添多少针的时候,时间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十二点。   楼下的街道热闹起来,有人成群结队地向不远处的教堂走去,等到12点的时候,全马德里教堂的钟声都会敲响,预示着新年的到来。   雷东多端出了一盘葡萄,还有两杯倒好的香槟,这是西班牙人的习俗,跨年夜12下钟声敲响的时候,每个人都要吃12颗葡萄,顺利吃完预示着新年的好运。   “你准备好了吗?”   “别这么严肃费尔南多,我们这不是闹着玩的吗?你看上去像准备上场踢球一样。”   钟声在他们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就敲响了,乐佩手忙脚乱地往嘴里扔葡萄,眼睛都不眨一下,雷东多也没好到哪儿去,他们以前没有玩过这个,所以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买的葡萄个头有点太大了,根本来不及吃完,但是集市上的葡萄没有更小的了啊?   12下钟声不会等人,飞快地结束了。乐佩早就放弃了吃完葡萄,现在正慢条斯理地嚼着嘴里的葡萄,手上还拿着好几个。雷东多也没吃完,他数了数剩下的葡萄个数,“看来明年我们一人只有六个月的好运了。”   “......是今年,”乐佩含糊地纠正他,好容易把嘴里的葡萄都咽了下去,她伸出手指擦了擦雷东多的嘴角,很快又换成嘴唇凑过去。   “我把六个月的好运分享给你,你也一样,这下我们就凑齐12个月了。”   乐佩最终没有在马德里待到三王节,皇马提前恢复训练之后,她就坐飞机回了波士顿,家里两个星期都没人,她总不能留到开学再回去收拾。   在机场分别的时候,他们还是没有拥抱,虽然理论上他们下次再见面就是夏歇期了,但两个人都莫名觉得他们不会真的分开那么久。   回到波士顿没多久,顾晓薇也从北京回来了,她为了不能留在家过完春节表达了充分的遗憾,又和乐佩讲了她回学校,以及和沈静林亦舒一起聚餐的事。   她们的另外两个室友如今都过得不错,学业上的困难一如既往地折磨人,但总体大家的未来还是充满希望的。   “哦对了,沈静还和我说了一件事,”顾晓薇突然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你妈妈找过她,还有林亦舒,你妈妈还找到学校去过。”   乐佩脸上的笑容敛去,“找她们干什么?没给她们惹事吧。”   “当然是问你到底去哪儿了。我听她们说,你妈妈还去找过你的导师,真不知道她是上哪儿打听到这些的,你从来没说过你有导师这件事吧。”   “没有,但真正想问到也不难,”乐佩耸肩,开了个玩笑,“也只有这种时候他们才会对我有莫名其妙的耐心。”   “谁说不是呢?”顾晓薇转述了沈静的话,虽然乐佩临走之前留了字条,说明自己是离家出走,她的家人仍然不愿意相信乐佩有这个胆子和本事跑到他们这辈子都找不到的地方。   所有和乐佩有交集的人几乎都被骚扰过,好在她的导师不会和这个女人浪费时间,其他没人知道她到底去了哪儿,就连沈静和林亦舒,在见到顾晓薇之前,也没少担心乐佩的下落。   “她们特别生气,要你明年圣诞节必须回去请她们吃饭,顺便带点化妆品和包包。”   “没问题,”乐佩对她们的生活受到打扰感到非常不好意思,而且就算她们不说,她明年也该回北京一趟,她的户口还在学校,保留不了太长时间,这是个急需处理的大麻烦。   “你妈妈还报警了,”顾晓薇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仍然觉得十分夸张,“报的是失踪,要不是你留了字条,警察说不定真的会立案......我算是知道了,如果你没有出来,还留在北京,肯定和那个学姐一样的下场。”   乐佩听到这个消息没有太震惊,这不是她来到波士顿之后第一次得知家里的情况了,她一直保持着和叔叔婶婶的联系,而叔叔婶婶是她离开之后首当其冲被骚扰的,但他们只说不知道,同样没有透露乐佩到底在哪里。   “现在这样就挺好,我不会回去找他们了,他们也找不到我,就算真知道我在美国,他们也过不来。”他们一家人都不会说英语,就算真的过来了,也寸步难行。   新学期波澜不惊地开始了,乐佩照常过着学校、工位和公寓三点一线的生活,她和顾晓薇一起在冰天雪地的波士顿庆祝了农历新年,大年初一上午苦哈哈地出门去上课。   学习依旧很痛苦,上学期的成绩已经出了,乐佩还算满意,但和导师的科研那边没有找到合适的课题和方向,所以现在她需要更刻苦一点。有同学出去实习,乐佩听了也有点心动,不过她并不着急出去找,一时半会也没有合适的岗位。   她依然每天和雷东多通电话,皇家马德里的成绩起伏很大,他们可以用5-0的比分羞辱巴萨,也可以在接下来几场里一球不进只能平局,不过雷东多并不觉得困扰,他越发融入了皇马的体系,球队不进球也是前锋的问题,闹不到他头上来。   就在日子平淡地向前走时,冬天还没结束的一天下午,雷东多主动给乐佩打来了电话。   “三月份有国家队比赛日,这是一个假期,到时候我可以去波士顿找你。”   乐佩听到这话并没有感觉高兴,他难道不该回阿根廷吗?电话那头雷东多的声音也确实听不出愉快来,反而带着一点憋闷的怒气,“新的国家队主教练恐怕不愿意征召我。” [40]信笺(40):帕萨雷拉   世界杯结束之后,糟糕的成绩让阿根廷队理所当然地换了新教练,五年前退役的帕萨雷拉,因为执教河床俱乐部三夺阿甲联赛冠军,被足协请来,视为国家队的新希望。   如果只有教练经验的话,帕萨雷拉骤然被扶上这么重要的帅位恐怕还不能服众,但他的球员生涯同样辉煌,当过国家队的队长,是目前阿根廷唯一一个两次捧起过大力神杯的球员。   所以他在阿根廷足坛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他自己也有足够的信心和野心,相信自己能在教练席上再次成为国家队的绝对领袖。所以他在新一次国家队比赛日之前,公开了自己对球员的要求。   “他在今天的发布会上说,球员如果想要加入国家队,必须留短头发,不能戴发带耳环参加训练,他认为这样会影响球队的场上发挥。这真是我这20多年来听到过最新鲜的足球理论。”   乐佩的眉毛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她不知道帕萨雷拉是什么人,但这样莫名其妙的要求,难免让她想到以前还在家的时候,父母对他们看不上的行为冠以的莫名其妙的罪名。   但她还保留着理智的态度,毕竟阿根廷国家队的主教练总不会真像她的父母那样用这种最低级的手段来维持权威吧。   “你说这是他在发布会上的说法,或许只是刚成为教练的一种表态呢?等到真正国家队集训的时候,说不定他会放宽现在的要求......他有私下里和你联系过吗?”   “并没有,而且你不了解帕萨雷拉,他在踢球当队长的时候就是说一不二的暴躁脾气,老实说我早就猜到他会非常严厉地管理国家队,但是剪头发?真想不到这是他能定下来的规矩。”   国家队里留长头发的球员至少占了一半,这是几十年来阿根廷人的传统,帕萨雷拉踢球的时候头发也不见得很短,没人会认为长头发影响球员在球场上的发挥,这是帕萨雷拉自创的学术观点。   这还不是雷东多如此生气的唯一原因,虽然他确实讨厌其他人对他的发型指手画脚。帕萨雷拉的剪发令或许并不只是用来树立主教练的威信,他在球员时代就和马拉多纳有着巨大的矛盾,现在想要统领更衣室,必须首先要消除马拉多纳的影响力   “这是排除异己的做法,球队很多人都崇拜迭戈,他这是要让大家认识到,从现在开始我们该听的是他的话了,而不是其他什么连比赛都踢不上的人。”   这不是雷东多自己的猜想,早在帕萨雷拉去年十月份没有征召卡尼吉亚的时候,阿根廷媒体就已经认定他不会给所有马拉多纳的好友好脸色。   如今的剪发令只是一层遮丑的外衣,一场服从性测试,掩盖住权力斗争的本质。卡尼吉亚当然不会因此低头,反之不想剪头发的都可以被认为是和国家队主教练公然唱反调,“是马拉多纳的拥趸”。   但这个推理在雷东多身上不成立,更衣室内部的派系斗争以及这背后博卡和河床两大阵营的矛盾与他这个外人没关系,他只是单纯看不上这种行为。   他不会因为马拉多纳否认主教练的权威,但也不会因此天然站到帕萨雷拉的阵营去,雷东多不愿意陪他们玩着一套。   乐佩迟疑地点点头,“这样听上去就合理多了......所以你打算怎么办?你会剪头发吗?还是私下再问问教练先生?”   “这不单单是剪不剪头发的问题,当然我不会听这个愚蠢的‘命令’。”雷东多深吸一口气,压下话语中的火气,“我没有教练先生的电话,如果他愿意主动联系我,我不会拒绝,但我的态度很明确,我觉得他也不会让步的。”   “我猜你就会这么做。”   雷东多不是一个能轻易听进别人劝说的人,他有自己的逻辑,对自己的判断一向很自信,其他人如果想改变他的看法,除非能彻底说服他才行。   如今他可能再一次告别国家队,乐佩是第一个知道他的想法的人,他当然希望得到支持而不是劝阻,只是乐佩现在毫不犹豫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倒叫他紧绷了一晚上的心有点不上不下的。   “你......觉得我这样做合适吗?”   乐佩沉吟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隔着电话只有这一点不好,她现在其实很想看着雷东多的眼睛说这些话。   “我认为,国家队征召球员的标准应该是球场上的实力,而不是为了组自己的小团体。我相信以你的水平一定能进国家队,如果最终没有被征召,那问题一定不是出在你身上。”   这是非常直白的道理,可惜总有人看不明白,因为上次拒绝国家队征召,雷东多已经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如今他的名气远高于当初,等消息公开之后,一定会有不少人认为他矫情,只是剪个头发而已,为什么不答应呢?   “难道因为他们这么想你就会让步吗?”   “不会。”   “所以别担心了,”乐佩松了口气,坐回到沙发上,雷东多热爱他的国家,但在心中有与之相比更重要的东西,乐佩很高兴,经历了这么多年他的初心从未改变过。   雷东多也不再紧绷着,他们达成了共识,在这一刻前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会这么看重乐佩的想法,哪怕是否参加国家队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乐佩甚至不是阿根廷球迷。   “如果是你呢,你会怎么做?”他还是没有忍住多问了这么一句,只是好奇。   乐佩笑嘻嘻地畅想了一下,“如果我是你的话,哪怕剪头发和拉帮结派没有关系,只是教练习惯性的要求,我也不会答应的,除非他能证明,当我剪掉头发之后,在球场上的表现确实有巨大的改变。”   “你不知道我小时候有多不听话,在挨打之前,所有爸爸妈妈要求我改正的事,我都从来没有照做过。”   听上去她是个非常糟糕的问题儿童了,但雷东多知道她不是这样的人,这些话背后的故事远没有乐佩现在讲起来那么轻松。   “他们会打你吗?”他听上去既担心又不可思议,语气都变地急切了,“我认识的家庭里,一般挨打的都是男孩儿。打的很重吗?你以前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   其实乐佩认识的家庭也是这样,只不过她家刚好反过来,挨打的从来不是男孩子罢了。   “费尔南多,费尔南多!你忘了一件事,”她闷声笑了起来,“我是会跑的,要想打我得看他们能不能追上我。”   雷东多听到了乐佩的笑声,心情很复杂,讨厌的帕萨雷拉被他扔出脑海,换成了另一批同样讨厌的人。“有时候我真希望能再早一点认识你,你这么好,不该遭遇这些事。”也不该遇上这样的家人。   乐佩心里暖洋洋的,她很少说起这些破烂事,既不想博取他人的同情,也不想听中立的说教和劝和,只是在面对雷东多的时候,她会慢慢放开心房,不自觉地说一些回忆,雷东多的反应总能让她意识到她没有犯曾经犯过的错误,没有看错人。   “没关系费尔南多,这些事早都过去,我现在有你了,真好,是不是?”   雷东多张开嘴,他有很多话想说,却都被堵在了嗓子眼,最终他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句:“我的荣幸。”   帕萨雷拉果然如雷东多预料地那样,没有联系过他。教练先生大概觉得球员听话是天经地义的事,不管教练做了什么离谱的指示,球员只需要服从就好。   雷东多不再为此伤神,有了家人的支持,他有足够的信心应对再次拒绝国家队征召的舆论压力。   舆论爆炸比他想象中来的更快,宣布剪发令的发布会结束后,记者们都开始重点关注阿根廷队的长发主力们。   卡尼吉亚对此当然很不满,同样是长发的巴蒂斯图塔回应起来就很含糊了,虽然满是不情愿,他还是在二月份去剪了短发。   雷东多对记者们的暗中观察视若无睹,每天顶着一头柔顺漂亮的长发出入卡斯蒂利亚训练基地,记者们兴奋起来。   按理说雷东多并不站马拉多纳,剪发令针对的也不是他。但现在,这位最有个性的阿根廷球员显然在用行动抗议主教练的“暴政”,帕萨雷拉下不来台,这下大家又有乐子可看了!   帕萨雷拉是不是真像媒体预料的那样气急败坏没人知道,总之,3月下旬国家队集训前公布大名单的时候,雷东多的名字果然不在上面,上一次他没进还是因为受伤刚好,那时帕萨雷拉接受采访的时候还为他的缺席感到过遗憾。   如今雷东多不再是阿根廷联赛里名不见经传的小年轻,他是豪门俱乐部的主力中场,被征召的球员中没有谁的水平和履历能和他媲美,因此很多球迷虽然觉得他坚持不剪头发太拧巴,但都知道最大的问题出在教练身上。   “帕萨雷拉到底怎么想的?就算那些中场球员都剃了光头,也没人能比得过雷东多!”   这件事闹的节奏实在太大,还在欧洲看比赛考察队员的帕萨雷拉不得不接受采访,他当然不会承认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自己拍脑门想出来的烂招,回答记者提问时话里话外都在隐隐指责雷东多没有顾全大局,他的剪发令不是主要原因。   看热闹看得最高兴的当属马德里竞技的球迷,他们巴不得雷东多不好过状态受影响,而且他们雷东多不进国家队,意味着他们队里同样是阿根廷人的西蒙尼有了更多表现机会,真是一举多得的美事。   《阿斯报》甚至专门针对这件事征集了马德里当地球迷的意见刊登出来。大部分美凌格支持雷东多,他们巴不得所有球员都不进国家队(哪怕西班牙队也不行),专心为俱乐部踢球。马竞球迷的言论只刊登了几条没那么负面的,但没好听到哪儿去。   “雷东多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人,他没有职业球员该有的素质,他不热爱自己的国家队,所以几次三番的拒绝征召,他在球场上还要梳自己的头发,这不是一个硬汉该有的举止。对了,他甚至都没有女朋友,我早就怀疑他有什么毛病......”   这段话又引出了多少骂战暂且不提,雷东多的个人形象确实小小受到了影响,在集训前最后一场联赛的备战阶段,他接受了采访,正是圣诞假期拍到他约会的那家报纸,那时他没想到提前预定的专访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我热爱自己的国家,去年夏天身穿蓝白色球衣参加世界杯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几场比赛,我当然希望继续为这支队伍效力,无论做什么都没有怨言。但这不包括剪短我的头发,这是足球之外的事了,它不该影响到国家队的纯粹。”   “我是在电视上得知剪头发的要求,主教练先生从未主动联系过我,他没有给我开放可以和他交流的通道,所以我不认可加诸我的指责,想要达成合作需要双方共同努力,而不是隐瞒和耍花招。”   “我依然向往即将到来的美洲杯,也相信帕萨雷拉先生有能力带领阿根廷国家队取得好成绩,我保留跟随他一起去乌拉圭比赛的美好期待,前提是我能得到一个为国征战的足球运动员应得的尊重。”   雷东多说到最后还是收敛了自己的不满,没有彻底和帕萨雷拉撕破脸,虽然他确实对主教练的阴阳怪气生气了好久。镜头里他的表情也从严肃转向真诚,这是雷东多能给出的最大让步了。   “另外,我不觉得在球场上整理头发是什么需要被指责的事,”在采访最后,雷东多话音一转,看向镜头的视线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炫耀,“我有女朋友,我们感情很好,多谢大家的祝福。”   采访播出后,前面的长篇大论留给帕萨雷拉逐字阅读,围观群众更关心他最后的“恋爱宣言”,雷东多真的有女朋友吗?还是他只是嘴硬。如果有女朋友,怎么大家都从来没见过?这小子最后的表情看上去怎么有点得意呢?他们只是好奇,零人说过祝福!   几个月前他在圣诞集市被拍到的旧闻又被拉出来讨论了一遍,雷东多不在乎他们拿自己的八卦当谈资,比赛结束俱乐部解散之后,他甚至没有回家,直接飞到了波士顿,这个假期只有一个星期,他得抓紧时间。 [41]信笺(41):“苦涩”的大学生活   学期中的约会不像假期那么清闲,雷东多在周六晚上到了波士顿,照例在大学城短租了公寓。   周天是乐佩唯一完整的休息日,她取消了机房的预约,两人没有出门,在公寓里窝了一整天。看样子接下来这一周,雷东多要是想约会的话,只能跟着乐佩一起去上课了。   周一上午乐佩就有一门课,按理说她在头一天晚上会早睡,而且这个周末她本来就睡得够多了,但是当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她还是完全没听见。   雷东多意外起得很早,明明他才是更应该睡懒觉的那个。闹钟第二次被掐掉的时候,他把乐佩从被子里挖了出来。   “别这样,费尔南多......再睡一会儿也来得及,我有五个闹钟。”   乐佩固执地把脸埋进枕头里耍赖,她刚刚试图去拿表,结果不小心拿成了雷东多马德里时间的那块,还没睡醒的脑子根本算不过来时差。当被雷东多整个薅起来之后,她的脑袋又熟练地枕到他的肩膀上去了。   “是你昨天说了,要我一定早点叫你起来,离上课只有一个多小时了,早餐你想吃什么?”雷东多冷酷地晃了晃她的肩膀,空出来的手去床头柜上拿衣服。   “我不想吃早餐,我宁愿睡觉......如果要吃饭的话,现在时间已经晚了!”   乐佩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当雷东多把线衣套在她头上时,她甚至都懒得把衣服穿好,就那么坐在床上,直到雷东多好笑地替她把领口从脑袋上拉下来,她才顶着一头盖住脸的头发艰难地眨了眨眼睛。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一直说你会认真吃早饭,平时放假的时候你也不会这样。”   “那是因为我没有睡够!这到底怪谁?”   乐佩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不过没有真的生气,而是七手八脚地爬起来冲进了卫生间,这么一通折腾就算是睡美人都醒了。看样子如果今天上课前她不先给肚子里添点东西,雷东多是不会罢休了,所以她必须得加快速度。   公域楼下就有咖啡店,十分钟之内他们出了门,雷东多现在变成了落在后面的那个,因为他的头发还没有梳好。   对此乐佩的解决办法是给他粗鲁地套上了毛线帽子,就是她自己织的圣诞节礼物,第一次做小了之后现在的成品有点过大,不仅能整个罩住雷东多的秀发,在头顶还能打几层褶,如果不是乐佩送的,雷东多绝对不会带这种休闲的东西。   在咖啡店乐佩买面包的时候,他还在对着窗玻璃整理自己的帽子,试图用手给漏出来的发尾做个完美的弧度,可惜没能成功。“看起来今天一整天我都没办法把帽子摘下来了。”   乐佩忽略了他在耳边的碎碎念,把咖啡塞进他手里,“你打扮的那么帅干什么?学校里要是有别的姑娘看上你了,我会吃醋的。快走吧,校车马上就到了,错过这一班真的会迟到。”   明明离上课还有四十分钟,雷东多无奈地看了眼手表,“我们为什么要坐校车?可以打车吧。”   “这不一样,是你说想要体验一下我的上学生活,打车是我们这种穷学生绝对不会考虑的选项,何况是打车去上课,我宁愿不去......”   他们顺利等到了校车,车上零星几个学生是乐佩熟悉的一脸死气,大家都没有睡醒,她气闷地瞥了雷东多一眼,只有这种来凑热闹的家伙才能这么有激情。   两人挤挤挨挨地坐到了最前面,雷东多看了一眼手里的塑料杯,“这是......美式?我以为你会喜欢喝卡布奇诺,不是嫌弃美式太苦了吗?”   “苦才是对的,上学没有甜蜜,”乐佩一脸怨念地掰开碱水面包,看上去用了很大的力气,“有了美式,课堂上走神的时候喝一口魂才能回来。”   “是被吓回来了吗?”雷东多默默接过另一半面包,就算他在电话里已经无比了解乐佩的生活了,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还是给他带来了很多新发现,比如乐佩说自己讨厌早起,他现在确信这不是假话。   校车要走半个多小时,因为它得绕路靠站,两人慢悠悠地解决掉早餐,上车的人始终不算太多,大部分学生会选择走路,如果不是雷东多的临时公寓位置不好,乐佩平时也是骑车上学。   “我都没怎么坐过校车,只有几次,基本上都会睡过。所以今天我想的是,有你在,至少我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雷东多侧头看了她一眼,挺直上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当然,如果你现在想睡一会儿的话。”   “No,托你的福,还有这杯美式,我现在精神的要命。”乐佩推开了他偏过来的肩膀,虽然眼神一直落在上面没有移开。   最后他们还是差点迟到了,哪怕并没有坐过站,下车之后只剩五分钟,但想要到教室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迟到的学生不少,宽敞明亮的长廊里时不时有人奔跑着穿过,乐佩也跟着跑了起来,要是往常迟到几分钟没什么,但今天她身边跟着一个校外人士,她担心会被教授发现。   跑步是雷东多再熟悉不过的动作,每次训练开始他们都要绕着训练场跑几圈,今天同样是跑步,他却久违地感到了一点激动,哪怕乐佩的速度在他看来和快走差不多。   他拉住了乐佩的手,“你的教室在哪儿?”   “要先从前面那个大钟下的侧门出去......慢点费尔南多!我跑不快!”   有了雷东多的帮助,他们的速度直线提升,乐佩感觉自己像是快要飞起来的风筝,全靠雷东多拉住她的手才能双脚着地,他们一路跑过两个教学楼,风从两侧飞快地吹过,乐佩没有错过其他人被他们超过时脸上错愕的神情。   她突然觉得这么跑一跑也挺好的,自己不能每天在教室或者机房里坐着。   上楼的时候雷东多没有松手,乐佩喘地厉害,但她没有停下脚步,直到终于踏上了三楼的台阶,她终于走不动了,两条腿像钉在地上一样,连雷东多也拉不动她。   “让我,咳,缓一下......我又不是你在球场上的队友!”   他刚才确实跑得有点太开心了,雷东多抬起手想抓两把头发缓解一下尴尬,但他只碰到了白色的针织帽,于是手又收回来,放在乐佩的后背上拍了拍。“......我已经跑地很慢了。”   乐佩的咳嗽声顿了一下,她慢吞吞地抬头,“这么说一点帮助都没有,你面对记者时候的好口才哪儿去了?”   他们踩着上课时间走进教室,幸好没有被教授抓住,因为教授看上去迟到了,讲台上没有人。   巨大的阶梯教室只坐了20来号人,这就是她在概率课堂上的全部‘狱友’了,有上学期一起组队的熟人刚想和她打招呼,看到乐佩身后跟着一个高壮帅气的男人,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乐佩摆出了尴尬时刻万能的假笑表情,小小地冲他招了招手,然后拉着雷东多一路闷头向最后一排走去。结果她还是没能逃脱被八卦的命运,路过同学的时候,听见他惊讶地问,“我一直以为你说的那个男朋友是你自己编出来的。”   “Well,现在你知道她说的是真的。”接话的是雷东多,他同样客套地笑起来,在身材的衬托下看上去没那么和善。同学尬笑一声,说着自己只是开个玩笑,连忙转了回去。   “你和他关系很好吗?”在最后一排坐下之后,雷东多第一时间问她。   乐佩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本,“一点都不,你还记得上学期那个小组作业全都写错害我连夜返工的人吗?他就是史蒂夫,但他大概觉得我们是朋友了,毕竟做pre的时候我替他说了好话。怎么,你现在也不喜欢他了吗?”   “我没这么说过。”雷东多挑眉,虽然他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让这家伙离你远一点’。   教授在十分钟后姗姗来迟,照例没有寒暄径直开始讲课,不过乐佩确信他第一眼扫视教室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坐在角落里的一个陌生面孔。   因为有预习的基础,乐佩不用做太多笔记,只要对着书看就可以,教授的嘴巴一张一合,偶尔有活跃课堂气氛的玩笑话,被乐佩自动过滤掉。   雷东多试图学习一点,但他只听了一分钟就放弃了,ppt上的英文单词似乎一个都看不明白,乐佩写在书上的笔记也乱七八糟。他拿出自己带来的小说,还是这家伙有意思。   他正看着入迷的时候,一张字条飞到了书页上,是乐佩的字迹,雷东多第一反应去看坐在旁边的姑娘,但乐佩一本正经地盯着大屏,无比认真的样子,好像传小纸条的坏学生不是她一样。   字条上写着乐佩刚才的发现,“教授绝对注意到你了。”   雷东多挠挠帽子,他已经不介意这顶帽子了,轻轻抽出被乐佩压在手肘下的笔,补了一句话后学着她刚才的样子,把字条还给她。   “我还以为他如果发现我是新来的人,会问我是谁,问我是不是哪个同学的男朋友,像我以前上学的时候遇到的那样。”   他注意到乐佩的嘴角翘了起来,从包里又掏出一支笔,“那是本科生小年轻的课堂福利,我们现在过岁数了,是被导师毒打的博士生。”   “这样也行,总比他认出我是谁来要好得多,不过万一呢?”   “不会,我认识他那种眼神,当有人问出很蠢的问题时,教授就是这幅表情,好像下一秒就会说‘你这样子期末考试绝对过不了’。”   “看傻子的眼神,哈?”雷东多在乐佩的胳膊上轻轻捏了一下,她发痒躲开了,侧头过来警告般瞪了他一眼,做嘴型,“这可不是我说的。”   之后他们继续通过这张字条聊天,乐佩会偶尔吐槽教授的玩笑话听不明白,教授的口音让人头疼,雷东多会问她还有多久下课,中午打算吃什么。   他们聊天的频率并不高,乐佩可以一心二用,但当讲到重点的时候,她就只顾着听课了,这时雷东多就会低下头,继续去看半天没有翻过一页的书。   离下课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教授开始和同学交流,于是字条被停用了,乐佩听着同学们的问题,手下慢吞吞地将已经皱巴巴的字条折成了一个千纸鹤,再次悄悄放到了雷东多面前。   下课之后还有同学围着教授问问题,乐佩飞快地收拾东西和雷东多跑路了,“我就干不出这种事,下课之后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吃饭吗?我觉得我现在能吞下一整头牛!”   雷东多没比她好到哪儿去,就算过去两个多小时他不需要听课,只是看小说、传纸条,他也被学术氛围熏陶地有点不舒服,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嗓子居然有点哑了。“我们现在去哪儿?食堂离得远吗?”   “哦,食堂——”乐佩长长地叹了口气,“虽然那里的东西我已经吃腻了,但还是带你去尝尝吧。”   食堂里面满是炸物、各种肉,还有经典美式快餐,永远不会有新花样,味道也很一般,乐佩坚持中午过来的唯一原因就是在这里吃节省时间又省钱。   “这里还有外带的三明治和寿司,可惜机房上个月出了新规定,不能把食物带进去。”   雷东多随便拿了点东西,看起来他也有点嫌弃这里食物的卖相,就餐区位置很多,他们像普通的学生情侣那样坐到了窗边风景最好的大桌子上。“以前我一直没机会在这里吃饭,都是情侣,我可不好意思和他们拼桌。”   “这里阳光很舒服,如果你想的话,明天我们可以继续来,”雷东多说着,吃了一口披萨,慢吞吞地补了一句,“去尝尝其他食堂也不错。”   乐佩哈哈直笑,“是不是比你们俱乐部的午餐还难吃。”   “俱乐部的午餐味道很不错,我从来没有挑剔过。”雷东多指正,“所以我们饭后要去哪儿?”   “去图书馆吧,你不是一直想借那里的书看吗?刚好我去写点作业,刚才那节课,天啊我怎么写得完......”   这是乐佩第一次进人文社科的图书馆,这里没有她平时去自习的地方阔气,好在人也相对少很多,他们能轻松地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   雷东多去书架找自己想看的书,当他好不容易找到几本西语资料,回到座位的时候,就看见刚才还信誓旦旦说要好好学习的姑娘,已经枕在胳膊上趴着睡着了。 [42]信笺(42):你千万不能剪头发   学习一上午是很费神的,如果中午来不及回家的话,乐佩经常会在图书馆或者工位上睡一会儿,反正她不是唯一一个这么干的,就算喝了咖啡,如果她强撑着不休息的话,也会在看书的时候一头栽到桌子上。   雷东多看见她趴着一点也不意外,当他坐到乐佩身边时,能听到清浅平缓的呼吸声,看上去她累坏了。   这里的座位是双人沙发,雷东多想了想,没有去碰她,只是将自己刚刚脱下来的外套搭在了乐佩身上,姑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视线没有聚焦,又慢腾腾地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等她再次睡过去,雷东多停下的手指重新动起来,他勾了勾她散落在额头两侧的发丝,又去碰她有点发红的耳垂,在乐佩似乎被烦到的时候,像是无事发生一样把手收了回来。   春日下午的天气很好,虽然没有直射进来的阳光,坐在这里看向窗外还能看到湛蓝的天空和长出鲜亮新叶的绿树,雷东多懒懒地靠在沙发上,面前是新找到的小说,身边是安静睡觉的他的姑娘。   他喜欢这样的约会,虽然听上去有些无聊,但此时此刻他无比满足。   乐佩睡了半个多小时,期间因为姿势的问题来回翻了好几次,一开始雷东多以为她醒了,还叫过她,没得到回应才意识到她的困劲儿还没过去,于是只伸手将滑下来的外套重新为她披好。   当乐佩真正醒来的时候,她是猛地坐起身子,懵懵地看着前方发呆,咕噜噜地叹气,雷东多坐在旁边没有出声,他意识到乐佩把他忘了,这让他有机会看到很可爱的场景。   外套落下来堆在身后不太舒服,乐佩反手把它拉起来,然后把脸埋进去,直直地靠进沙发松软的靠背里。   “你在干什么?”雷东多终于忍不住出声了,虽然他不介意乐佩这么折腾他的衣服,但是拜托,他本人就在这儿,干嘛只抓着外套不松手呢?   乐佩猛地把脸上的外套拉了下来,脸上露出‘糟糕,你怎么在这儿’的惊吓表情,雷东多揶揄的眼神让她挪开了视线,把手里的外套胡乱堆到了雷东多身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坐直了身子,还可以向外挪了挪,面前被压了半天的笔记本翻得哗哗响,“我要写作业了,你找到新书了吗?”   雷东多手里的是一本去年刚出版的书,《爱情和其他魔鬼》,当然是拉美作家写的。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直到乐佩回头,他才展示了书的封面,然后丝滑地接回了刚才的话题,“这么快就休息好了吗?我还以为你想抱我?”   乐佩被他的直白吓了一跳,连眨了好几下眼睛,“我确实想抱你......我不会在图书馆做这种事的,就像我不会在校车上靠你的胳膊一样,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最讨厌这种随时随地都要黏在一起的情侣了!”   “但是现在这里没人,”雷东多环视一圈,空荡荡的阅读区只有最外面还坐着两个学生,都背对着他们,他打开自己的双臂,“还是不愿意吗?”   “好吧,我当然想,”乐佩屈服了,她嘟囔着侧过身,把自己严丝合缝地嵌进雷东多的怀里,“只能抱一会儿,我还有很多事要干。”   这话听上去更像是给她自己说的,乐佩是两人里更喜欢拥抱的那个,当然雷东多从来不会拒绝,而且他渐渐能看出乐佩每次主动时的前摇,在她真靠过来的时候早就做好了准备。   “要接吻吗?”   乐佩摇了摇头,拥抱已经是极限了,在雷东多试图侧头看她的时候,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神里明明白白的写着“注意场合”。   前排自习老哥站起身时,乐佩光速恢复了学习的姿势,雷东多也不再打扰她,认真开始看书。   他们没有在自习室坐太久,乐佩发现有些问题还是得去机房处理,但那里不是雷东多可以进的地方,所以她有点纠结,“抱歉,但你只能一个人了,是要坐在这儿看书,还是去做什么?”   “继续看书吧,等你结束了可以传呼机发消息给我。”雷东多把书立起来,能看到他只看了一点,“你坐在这儿影响了我的进度,我一个人挺好的。”   “和我有什么关系?”乐佩冲他皱了皱鼻子,听出了他的玩笑话,“我才应该怪你,你总是看我,我后背上的衣服如果破了一个洞,绝对都是你的原因。”   她不太放心地把雷东多留在了原地,走出自习室的时候频频回头,直到传呼机上弹出一句“小心看路,别摔跤”,她才切了一声快步离开。   机房的工作结束已经到六点多了,乐佩几乎忘记了时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看了表才觉得有点完蛋,她连忙掏出传呼机,上面只有一条一个多小时前的消息,雷东多说自己去了健身房。   “我已经结束了,去哪里找你?”   雷东多回了个地址,乐佩记下了却不着急过去,而是先去了不远处的另一家超市,等她买完东西,刚好看到雷东多走出健身房。   “我以为你已经到了?”雷东多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他刚才冲了澡,最主要的是终于拿掉了那顶白色帽子,还重新梳了头,看上去靓了两个度。   “我就知道你要收拾好久,所以先去买了晚上要吃的东西”。”乐佩上下打量他,哪怕早有预料,还是忍不住感慨,“我们要都要回家了,你......你还喷了香水?”   “运动之后的必要环节而已。”雷东多晃了晃脑袋,柔顺的发尾小幅度地跳起来,他不会说自己还记得当初和乐佩在伯纳乌的那次相遇,从那时起他越发注意运动后的整洁问题了。   晚饭在雷东多的临时公寓开了火,一些半速冻产品,煮熟了也能吃,上学的日子乐佩很少有精力自己做着吃,今天她还能有雷东多搭把手帮忙。   按理说晚上她该继续写作业,但公寓面积不大,她坐在房间里,哪怕没有声音也知道雷东多正在看电视,于是她的心思也悄悄飞到客厅沙发上去了,她觉得一定是雷东多最近新换的那款香水有问题,让人集中不了注意力。   电视里正在放着西班牙足球频道,国家队是眼下的重头戏,不过比赛还没开踢,所以正在循环播放的正是各支球队招人的八卦,包括他自己身上的新闻。   雷东多已经适应了这些围绕在他身边挥之不去的烦人声音,尤其在来到波士顿换了个心情之后,他发现自己现在看着电视上自己的大头照,心里居然生出一种看热闹的快乐。   “哒哒”的声音响起,雷东多看到那个给他带来如此变化的姑娘从房间里走出来,乐佩身上裹着一条波西米亚风格的披肩,大概是圣诞节时候买的。她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电视,然后慢吞吞地走过来坐到他身边,几乎快坐到他腿上了。   “你怎么在看自己的新闻,把声音放出来吧,我也想看。”她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还分享了一半披肩给他,哪怕房间里并不冷。   主持人果然在说他头发的事,整个节目主要谈论的不是帕萨雷拉和他的矛盾,而是雷东多如果要换发型会变成什么样,只见电视上画面变换,几张给雷东多p上了新发型的图片跳出来,甚至还有一张是光头。   “天啊,费尔南多,你千万不能剪头发!”乐佩笑得停不下来,实在是这些图p的很没有技术含量,连带着原本熟悉的五官都变得滑稽起来,她不得不转头看向身边依然英俊就是有点黑脸的真人洗洗眼睛。   雷东多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我就算换发型也绝对不会变的这么草率,”他抱怨着,没有躲开乐佩抓住他头发模拟新发型的手,“我一定要起诉他们。”   直到这个问题结束,乐佩还在玩他的头发,雷东多兀自生着闷气,他收回之前说自己在看热闹的话,终于想起来问,“你难道不应该在学习吗?怎么出来了?”   “我发现今天已经学过很多了,现在继续也不会有效率,所以我们一起看电视吧。”   “看什么......一会儿有美洲杯的比赛?”   乐佩收回手,严肃地看他,“虽然我们在家里没有出门,但我要提醒你这也是约会,你要带我在约会的时候看足球?”   雷东多拿起遥控器开始找电影,以前在布宜诺斯艾利斯陪他看比赛的姑娘口味变了,真让人难过。好吧,其实没有那么难过,就像乐佩不会学习一整天一样,他也不会随时只想着足球,约会时光、家庭时光,当然要做些更温馨的事。   整整一周他们都是这样度过的,白天在校园里,雷东多陪读、看书、健身,偶尔找一块空草坪做做训练,乐佩上课、写作业、给老板干活,晚上他们凑在一起随便做点什么都很高兴,时间过得飞快。   一周后雷东多回了马德里,没有被国家队征召的球员集合的时间要更早一点,在队友们结束精疲力尽的国家队比赛日之后,他们这些编外人士要在接下来俱乐部的比赛里承担重任,防止球队因为疲劳而丢分。   乐佩回归了日常校园生活,一周约会没让她的进度落下太多,只不过她一直面临的小麻烦越来越让人焦虑。   本科阶段她学习的主要内容是程序设计和软件开发,写代码是她的日常工作,也是她非常得心应手的方向。来到MIT之后她才发现新导师的研究内容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她得从头开始学计算机视觉与图形学的知识。   这像是把在她眼中原本连贯、美丽、线性的程序拉扯开变成二维甚至三维,哪怕乐佩理智上能理解图形相关的程序和她一直以来学习的没什么区别,她心理上也总是觉得别扭。   去年刚入学的时候她适应地很辛苦,虽然最后成绩足以过关,但不同于以前认真学习自己喜欢的内容然后拿高分时带来的成就感,她多少有点受到打击。   在开始给导师干活之后,这样的不安不减反增,同组同学都有十足的热情对待学习任务,只有她每次开始之前都要给自己洗脑为了毕业必须干活才能静下心来,这才是博士生第一年,之后她该怎么读下去?这是在太让人灰心丧气了。   在春天已经过半的时候,导师察觉到了她的不在状态,主要是因为乐佩交出去的成果并不让他满意,哪怕乐佩其实已经是课题组新生里水平最高、表现最好的一个了。   在导师看来,乐佩应该更有创造力一点,而不是完全按照导师的指点走,一点创新性都没有。他对乐佩寄予厚望,如果她达到自己要求的话,今年底她应该能写出一篇文章来尝试参会才行。   经过一通鸡飞狗跳的批评、反思、交流谈心之后,导师总算明白了问题完全出在了乐佩的心态上。   但换方向是不现实的,休学乐佩也不可能接受,导师思来想去,给她指了一条‘弯路’,让她去和他们课题组有合作的一家公司实习,感受一下他们的研究成果是怎样运用于实践的,看看能不能激发出乐佩对此的兴趣。   乐佩老老实实地去实习了,她从学长那里听说,这家公司的成立似乎就和他们老板有关,所以乐佩知道自己得努力干活,起码能给导师留下点好印象。   很难说她的兴趣有没有被激发出来,乐佩只知道这家公司主营开发的是一款动作捕捉系统,乐佩上手花了点时间,但毕竟不需要研究创新,她很快就能熟练掌握系统,参与到工作中去。   公司最近接了一个项目,EA游戏公司旗下的美式橄榄球和网球游戏需要引入动作捕捉技术,以期在年底推出的新款游戏中人物的动作更加流畅,多几个能让玩家买账的卖点。   乐佩第一次听说的时候恍惚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美国人口中的football不是她以为的足球,“我还以为是soccer game,他们真该开发这样的游戏,欧洲喜欢足球的人那么多。”   正和她聊天的小哥有一双大眼睛,他吃惊地看着乐佩,瞪眼的样子有点吓人,“EA当然有足球游戏,《FIFA soccer 95》是最新版,你不知道吗?”   乐佩摇摇头,她确实是游戏小白,顾晓薇有段时间沉迷游戏厅,她却一次都没去过。去年圣诞集市上,她见到有一整排游戏机在广场的角落,被小年轻围得水泄不通。   “既然这样,为什么足球游戏不需要动作捕捉呢?”   小哥神秘地压低声音,“其实我听说这方面他们也有计划,只是找欧洲球员的话要等他们的夏歇期,他们现在还在发愁请谁,说不定打算找一个形象好的,还能兼任代言人。”   “这样啊。”一个念头钻进了乐佩的脑海。 [43]信笺(43):敲定人选   回到马德里的雷东多日子也不太好过,这一个星期的假期放得太舒服,以至于他不太适应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公寓了。   俱乐部的赛程还有3个月,国王杯已经出局,上赛季成绩太差没什么欧战可以踢,皇马现在专心联赛争冠,巴塞罗那意外崩盘之后,他们也不能放松,拉科鲁尼亚一波连胜强势追击,想要拿到久违的西甲冠军,每场比赛都至关重要。   除此之外,雷东多和帕萨雷拉之间矛盾的热度始终没有降下去,阿根廷在刚刚结束的国家队比赛日中成绩并不好,虽然只是友谊赛,但帕萨雷拉看上去并没有找到适合这支球队的踢法,哪怕他已经把所有刺头剔除出去,这支球队完全团结在他的指挥之下。   阿根廷国内质疑主教练的声音变多了,之前认为雷东多不够听话、不够爱国的球迷态度来了180度大转弯,反而开始批评帕萨雷拉用太多其他因素影响了足球的纯粹,雷东多长头发又怎么了?他们要看的是球队赢球,而不是足球小子选美。   “就算只是选美,那也该找雷东多回来!”   帕萨雷拉不得不开始考虑主动联系雷东多,要知道他最开始公布剪发令的时候,可没打算把雷东多排除在外,之前之所以没有主动联系他,只是觉得雷东多早晚会听话地剪短头发,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脾气这么倔。   他很不喜欢这样的人,雷东多看上去像是另一个马拉多纳,只不过学历更高、家境更好、说话更体面,带着一股更让人讨厌的家教良好的傲慢。   但他不能让自己的态度影响到工作了,美洲杯即将开始,阿根廷国内都期待着能在这项赛事上拿到三连冠,帕萨雷拉在‘宫斗’上水平拉稀,但他多少有当教练的基本素养,他知道让雷东多回归能大幅提升球队的水平,稳住自己的帅位。   于是为了大局,他甚至飞到了马德里,做足了姿态,表示希望与雷东多沟通的诚意。   这正是雷东多需要的,他也想参加美洲杯,于是在媒体的蠢蠢欲动之中,两人在马德里见了次面。   可惜他们没有达成一致,帕萨雷拉怒气冲冲地回了阿根廷,雷东多面对记者试探性的采访全程黑脸,虽然没有说什么具体消息,大家也都能猜到,这两人谈崩了,雷东多真的去不了美洲杯。   帕萨雷拉一回到阿根廷,和足协官员见过面之后,就气冲冲地开了一次新闻发布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雷东多头上。   “我不会征召雷东多进国家队,头发不是他被排除在外的原因。国家队需要多功能的球员,而雷东多只想踢中场。”   这套说辞很有迷惑性,至少阿根廷人又调转了枪口。但真正看球的人都知道,位置不合从来不是一个教练放弃一个好球员的理由,只有替补席的小年轻才需要担心自己的位置和阵容是否适配,水平注定首发的大佬,就算位置不合适,教练也会把他带上备用。   哪怕雷东多真的不愿意松口换位置,这也不该是帕萨雷拉不带他的理由,国家队和俱乐部不一样,国家队主教练也不是这么当的。   舆论并不站在雷东多这一边,在帕萨雷拉率先把他们的“谈话内容”透露给公众之后,阿根廷足协许多人出来给他站台,甚至阿根廷总统梅内姆都谈到了这件事,说他“只想踢踢五号位,缺乏奉献精神。”   雷东多身上的压力可想而知,他没想到事情会闹的这么大,但他也绝对不会是因为这次批评他的是大人物就改变主意的人,短短一天他两次接受了阿根廷《克拉林报》的采访,强硬地回应这件事。   “帕萨雷拉在撒谎。”还不到26岁的高大年轻人面对记者丝毫没有露怯,他的气场和语气稳重而严肃,听上去不像是一个暴躁易怒、情绪激动的运动员,而是一个阅历丰富、处事有一套自用准则的发言人。   “我们没有达成一致的唯一原因是因为头发,而不是像他说的那样。五号位的问题只是他找出来的借口,因为他也清楚自己没办法解释关于头发的问题。”   当记者问到他这是否意味着他无法随队参加美洲杯时,雷东多表情微动,眼神看上去有点受伤,“为国家队效力是巨大的荣誉,但现在这件事已经超出了足球的范畴。帕萨雷拉甚至不敢再和我谈一次,他知道自己在说谎。”   其他阿根廷国家队的球员也不能从这场纠纷中脱身,帕萨雷拉从河床带进国家队的阿斯特拉达旗帜鲜明的支持主教练,他和雷东多位置重合,他认为雷东多这么说都是因为不敢和自己竞争。   这句话因为两名球员的实力太过悬殊听上去多少有点好笑,雷东多不入选的话,阿斯特拉达肯定是最高兴的那个,他在皇马中场面前没有任何优势。   和雷东多交好的巴蒂斯图塔也不能幸免,他剪了头发,这让他的处境越发尴尬。面对镜头时,他一再强调,“我完全理解费尔南多·雷东多的选择,每个人都应该坚持自己的良知......你说费尔南多不剪头发?我想那可能是因为其他原因。”   事后巴蒂斯图塔专门和雷东多打电话解释了这次采访,雷东多当然不会责怪他,反而为自己的事影响到他道了歉。   “这没什么,”巴蒂斯图塔叹了口气,“我当然希望你能来国家队,我快要打破进球记录了,如果你不在,这个成就的难度多了太多。”   雷东多安慰他,“我相信你没问题的,每次美洲杯你都表现得很好不是吗?”   “这次可不一定,”巴蒂斯图塔想了又想,没有和雷东多说他与帕萨雷拉共事之后的感受,这件事已经发酵的不成样子了,他们都只想让媒体的关注尽快过去。   只有在和乐佩通电话的时候,雷东多才毫不掩饰自己糟糕的心情,烦躁地语气有时候甚至会延伸到说其他事情上,幸好乐佩不介意,反而很体谅他,被国家总统点名什么的,乐佩只能庆幸这么不靠谱爱操闲心的总统和她没什么关系。   “我现在只希望赛季快点结束,美洲杯的时候我绝对不会回阿根廷了。”雷东多想到自己在家乡随时可能被人认出来的场景,第一次对布宜诺斯艾利斯生出了抗拒的心理。   “别想这些了,你们还有联赛要踢,马德里的球迷不关心你国家队的事。我还记得你说要给丰收女神系围巾。”   只有说到俱乐部,雷东多的状态才能好一点,更衣室齐心协力的氛围很友好,大家现在不再调侃他不找对象了,都说等着他把女朋友带出来见人的那一天。   “至少这几年不太可能了,但你会在皇马踢很久不是吗?所以还是有机会的。”乐佩对此并不抗拒,至少她挺想认识耶罗的,这个自己只见过一面的球员,经常出现在雷东多的话里。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你知道《FIFA soccer 95》吗,是一款足球游戏。”   雷东多当然没听过,这种娱乐活动离他太远了,是给小孩儿玩的,让他意外的是乐佩居然会对这些感兴趣?   乐佩当然也不是会主动玩游戏的人,她说起这个足球游戏和她最近工作之间的联系,“他们想找一个动作捕捉的模特,你有没有兴趣?”   “......我不了解动作捕捉,这到底是做什么的?”   乐佩心说自己前几天才讲过一点,雷东多果然一个字都没记住,于是她又耐心的解释了一遍,雷东多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话,乐佩会参与动作捕捉的工作,帮助游戏公司将捕捉到的动作处理成适配游戏的信号数据。   “等我问问我的经纪人。”他心动了。   雷东多先去了解了这个游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然后他才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一款市面上如火如荼的足球游戏,可以由玩家操纵着踢比赛,不仅有各大联赛,去年底推出的最新版本,居然还可以踢世界杯,用的赛程是美国世界杯的赛程。   他在游戏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还有完全看不出长相、却有一头丝滑长发的2d小人版费尔南多·雷东多,游戏的宣传片甚至用到了他助攻巴蒂斯图塔的那脚射门,还有进球后巴蒂举枪扫射的标志性动作。   原来国际足联两年前就把球员命名的版权卖出去了,只因为当时雷东多还在特内里费,不受关注,他才不知道这些。   看着画面上2d小人奇怪模糊的跑动姿势,雷东多觉得按照乐佩的说法,参与动作捕捉,让这些小人在下个版本动作更流畅一点,似乎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经纪人很快打听到了EA官方在接触球员进行动作捕捉合作的事,目前他们有意向的是效力纽卡斯尔联的法国人大卫吉诺拉,但听说吉诺拉对这次商务合作很犹豫,所以人选还没有敲定。   因为EA英国是这件事的牵头方,所以他们选择球员的范围集中在英超,其他联赛暂时没有考虑,但当得知有球员主动表达了合作意向之后,他们很快开放了谈判通道。   双方最终达成协议,在6月底夏歇期开始的时候,雷东多到美国去参与动作捕捉的工作。吉诺拉是个金发的法国帅哥,不过雷东多似乎也没差到哪儿去,而且更高大。他看上去马上要赢得西甲联赛冠军了,和他合作商业价值不低。   乐佩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个消息,她很高兴,自己正在做的无聊工作终于变得值得期待起来,她似乎能感受到一点导师期待她能产生的,对自己研究方向的兴趣了。   在雷东多的夏歇期开始前,6月18号,西甲联赛最后一轮比赛结束,皇马虽然0-2输给了皇家贝蒂斯,但他们还是以4分的差距脚踩拉科鲁尼亚拿到了冠军。   马德里变成了一片白色的欢乐海洋,被讨厌的表妹笑话四五个赛季了,他们终于又拿到了冠军,可以庆祝这个美好的夏天。   球队的冠军庆祝搞得很有排场,足协官员到卡斯蒂利亚将奖杯交给球队,球员们西装革履出发,先去市政厅,在那里他们第一次向聚集在广场上的球迷展示奖杯,球员们还要向球迷发表获奖感言。   听上去多少有点折腾了,乐佩知道马德里现在的气温,虽然没有到夏天最热的时候,但也绝对不适合穿西装。   她一早就守在了电视机前,从一排看不清脸的西装帅哥里,准确地发现了被拉到第一排的男朋友,是全场最显眼的那个,当然其他球员也在西装的打扮下多了几分冠军、精英的气质,但在她眼里没人比得过雷东多。   雷东多的获奖感言说得简短而真诚,他只笼统的说感谢家人,顾晓薇在旁边看热闹,多少能听懂familia、gracias这样的词,“他没有说感谢女朋友吗?”   “你真可怕,那样得多尴尬啊。”乐佩还记得她看到雷东多说起自己有女朋友的那个采访,实在叫人脸红!   之后的全城巡游,球员们换上了纪念新一座奖杯的文化衫,乐佩觉得这样的雷东多反倒没有之前穿西装的时候吸引人了,当然好身材还是呼之欲出,这一定是文化衫太丑的缘故。   巡游持续了好久,乐佩都看累了,球员们看上去还是很兴奋,最后一站果然是西贝莱斯广场,桑奇斯作为队长,第一个登上丰收女神的雕像,当他将带着队徽的白色围巾系在女神像上时,整座广场的欢呼声经久不衰,盖住了电视机的嗡鸣。   雷东多想起他和乐佩半年前来到这里的场面,原来女神像上的视角这么好,能看到广场外围大街小巷的商店餐厅,能看到停在四周楼顶上的鸽子。   他几乎是头几名爬上雕像的人,让耶罗都感到惊奇,“我还以为你对这些没这么大的兴趣?”   “怎么会,我们是冠军。”雷东多少见地大笑起来,他今天一整天都在笑,没有停过,这是他在俱乐部第一个重量级的奖杯,他为这一刻已经准备了20多年。   他注意到了电视台摇臂挂着的摄像头扫过来,面对黑洞洞的镜头,他知道乐佩一定在看自己,于是他单手举起奖杯,右手拍在了心口上。他相信乐佩一定能懂自己的意思。   ‘我在想你。’ [44]信笺(44):动作捕捉   动作捕捉工作约好在赛季刚结束的月底就开始了,雷东多只需要到波士顿的工作室参与一到两天的制作,后续的处理和他没什么关系。   游戏公司还主动表示可以在离马德里更近的城市,比如伦敦,他们合作的制作公司有很多驻地,不过雷东多表示不用麻烦,波士顿就可以,他喜欢这座城市,这给和他接洽的工作人员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雷东多也拒绝了安排好的旅馆,只是问了工作室的地址,表示会按时出现。经纪人卢里知道他这是要去找女朋友,之前被拒绝的时候游戏公司那边还担心合作不顺畅......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去上班,”卢里知道啰嗦很讨人厌,而且雷东多不是个会胡来的人,但他总得叮嘱两句,“等两天这边结束了,你就可以好好休假了,现在别太放松。”   “我知道,你不用担心。”雷东多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奇怪,卢里直觉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但他没有多问,这个念头很快被丢在了脑后。   第二天一早,卢里在公寓楼下接到了打扮齐整的雷东多,虽然不是拍摄代言,但公事中的形象依然很重要,雷东多穿了西装,头发照例梳得一丝不苟,在闷热的初夏也不失体面。   在去工作室的路上,卢里难得调侃他一句,“希望今天能早点结束,这样晚上你还有时间约会?乐佩要去上学吗?”   卢里大约只见过乐佩一次,虽然感觉两人没什么共同语言,不过他对乐佩的印象很好,作为一个手下有许多球员的经纪人,乐佩这样的球员女友是他最喜欢、也几乎没怎么遇见过的类型。   乐佩学历高、有自己的生活和未来规划,和男朋友的感情稳定,一般球员根本找不到这样的对象。平时他能遇到一个不惹事的好女人当球员太太是可以开香槟庆祝的好事,大部分时候他得解决自己手下那群精神小伙体育生和他们漂亮女伴惹出来的奇葩事。   当然,其他人也谈不了这么长时间的异地恋,卢里时常有种自己在见证一场足球圈奇迹恋爱的感觉,只可惜不能和别人分享,他预感自己不用等太久就能参加雷东多的婚礼了。   这话问的很有分寸,而且卢里和雷东多关系亲近,所以雷东多并不觉得冒犯,他笑了起来,卢里感觉昨天那股奇怪的感受又出现了。   “嗯,算是吧,她今天确实有工作......不过晚上的约会不会受影响。”   直到走进工作室,卢里才找到这种奇怪感受的来源。工作室看上去非常专业,他们也说之前有过给体育游戏进行动作捕捉的工作经验,所以大家都是熟练工。   和他们接洽的工作团队有四五号人,看上去都很年轻,虽然有点班味,但总体来说让人对他们的专业水平充满信心,卢里在乐佩身上见到过这种特质。   负责程序的工作人员最后一个赶过来,卢里目瞪口呆地看着乐佩像是不认识他们一样走过来打招呼,他早该想到的!要不是乐佩,雷东多可能十年后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存在足球游戏这种东西,更别说愿意合作、愿意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幕后制作人员的名单里了。   乐佩今天穿着日常上班的衣服,一件深红色的衬衫外套,在空调房里很挡风,里面平价短袖的硕大图案在她身上就很可爱,下面是普通的牛仔裤和板鞋,就算整个工作室从里到外透露着nerd气息,她也是最亮眼的那个。   雷东多想到早上两人在公寓里告别时的场景,乐佩当时乱糟糟的头发现在已经盘在脑后了,他手上还留着勾过那缕脸侧发丝时的触感,当他对上乐佩看过来的视线时,他猜想乐佩也在回忆同样的画面。   两人的视线一触即离,他们都没有公开关系的打算,乐佩表现得就像第一次见到他们一样,礼貌地伸出手,“你好,费......雷东多先生,你好,卢里先生。”   雷东多笑着点头,虽然已经控制了,笑容还是比刚才要灿烂一点,伸手回握住乐佩的时候,放在她掌心的手指忍不住用力捏了捏。   卢里觉得自己是这里唯一一个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粉红泡泡的倒霉蛋,他强绷着笑同样和乐佩握手,要不是之后的工作他还得监工,他现在就走人,再说了,乐佩在这里,他其实是可以下班了吧!   动作捕捉运用的主要是光学原理,需要在专门的房间里进行,动捕演员穿上预先定制好的服装,黑色的紧身衣又厚又硬,像是一层铠甲,关节处贴着圆形的反光贴。   雷东多看向镜子里自己的新造型,虽然穿的过程感觉很糟糕,但看起来反倒很有型,有身高腿长撑着,就算看不清身材,也有很好的视觉效果。   留下帮忙的名叫艾米莉亚的女生称赞了他身为体育运动员的好体魄,“如果还需要捕捉面部表情的话,就得在脸上画标记点,幸好你不需要。”   “谢谢。”雷东多他听懂了她的意思,只是客气的笑笑,艾米莉亚于是也不再多说什么,拿出一个同样造型奇特的足球,所有出现在游戏里的动作都需要录一遍,今天的任务量很大。   “我们先从跑步的动作开始吧!”   雷东多花了点时间才适应了穿这一身衣服带球的感觉,等工作开始后,现场气氛很热闹,他发现乐佩的同事们很健谈,哪怕他不搭话,也不影响他们自己时不时聊两句。   乐佩并不直接和他面对面,她和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一起坐在电脑后面,监控着实时数据,那个男生似乎是主要负责人,当传递到电脑上的信息有问题的时候,都是他出声要雷东多再做一遍动作。   乐佩的话很少,但同事口中的每个话题她都能接两句,比如上次那个橄榄球运动员动作捕捉过程中的趣事,看上去她在这个实习单位适应地还不错。   当然,这里其他人不知道的是,有些趣事雷东多也知道,在发生的当天乐佩已经从电话里和他讲过了。   大部分时候乐佩没什么存在感,雷东多没意识到的是,他每次做完一个动作,想要征求工作人员的意见时,目光都会不自觉地从乐佩身上飘过,乐佩也会抬头从屏幕上方看回来和他对视,然后偷偷做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小表情。   动作捕捉服的重量让他做不了几个动作就要休息一下,刚好给其他人整理数据的时间。他刚坐到卢里旁边接过他递来的水杯,有人敲门进来,把乐佩叫走了。   卢里叹了口气,雷东多盯着女朋友的眼神也不知道收敛一下,他确信在场已经有其他人看出不对劲了。他只好主动和艾米莉亚搭话,闲聊似的问起乐佩离开的原因。   “估计是其他组有什么程序出问题了,所以要找乐佩帮忙,她在这方面差不多算是我们中间最厉害的。”   “哪儿有那么夸张,我也不差吧。”刚刚和乐佩坐在一起的男生开了个玩笑,“你这么说太让我伤心了。”   艾米莉亚斜了他一眼,“我没这个意思,埃里克,你也太小心眼了。”   雷东多从头到尾没有出声,但他记住这个叫埃里克的人了,他似乎对乐佩有点敌意,刚才乐佩在的时候他还没表现出来。雷东多熟悉埃里克的语气,他从曾经嫉妒自己的队友口中听到过类似的话。至于其他人,似乎都很认可乐佩的水平,雷东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休息好之后他继续开始做射门、铲断等等的动作,虽然雷东多不擅长进球,是个后腰,不过只是做个帅气潇洒的动作的话,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他甚至玩起来,好几次把球准确地踢进了放在角落的球框里,换来了其他人的惊叹。   这么看来今天上午就能完成一多半任务了,就在雷东多开始期待下班的时候,埃里克突然迟疑地喊了停,这群年轻程序员们围在了电脑面前,叽叽咕咕地说了一会儿。   然后艾米莉亚一脸抱歉地过来,告诉雷东多,“程序出了问题,刚刚几个数据没有录上,可能得修好了之后重新来一遍,麻烦你先休息一下等一等吧。”   雷东多不是个非常有耐心的人,出错的是埃里克,让他的不耐烦多了一层,但教养让他没有抱怨什么,“没关系,你们先赶快处理问题吧。”   这一等就等了快半个小时,眼看都要到吃饭的时间了,埃里克还在电脑面前唉声叹气,雷东多都能听出来他尝试了好几种办法,但都没有让系统恢复正常。   他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了,艾米莉亚注意到了这一点,感觉很焦虑,动作捕捉服不好穿脱,穿上之后甚至不能上厕所,所以他们不能一直在这儿耽误时间。   她推了推埃里克,“你调好了吗?要是还不行我们就去找乐佩吧。”   埃里克有些恼火地瞪了她一眼,眼睛都快贴到电脑屏幕上了,“找她干什么?我能解决,马上就好了!”   艾米莉亚不理他,她知道埃里克嫉妒乐佩,但谁让乐佩的技术实力就是比他好呢?乐佩可是mit的博士生,就算埃里克来这里一年多资历老一点,他也只是本科毕业而已。   她叫旁边乐呵呵坐着的小胖子大卫去找人,乐佩很快被叫了回来。   乐佩一进房间就发现这里气氛有点凝固,她先去看雷东多,雷东多的表情已经恢复轻松了,还朝她笑了笑,乐佩这才坐到了电脑面前,“这是怎么了?”   埃里克不高兴,但他始终没能把程序调好,只能没好气地给乐佩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乐佩听完之后没有说话,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手上敲敲打打,不过六七分钟,程序恢复正常了。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现在继续开始吧?”她笑眯眯地看向雷东多,雷东多摇摇头,“不麻烦,他们都说你是这里最厉害的程序员,现在我确信他们说的是实话。”   卢里在旁边默默撇开了头,真是听不下去。   上午结束的时候,他们也没赶上之前的进度,雷东多和卢里去旁边给他们开辟的休息室吃饭,大卫买了午餐三明治,叫他们回工位分。   “乐佩,你要一起吃吗?”   “不用了,谢谢你,我再处理一下现有的数据,午饭我自己解决吧。”   房间里的人很快走空了,乐佩确实又干了几分钟工作,这才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雷东多的休息室,没人发现他们。   卢里看见她进来毫不意外,“刚好你来了,我买的午餐里有你一份。”   乐佩感谢他,邀请他坐下来一起吃,他却连连摆手,拿着自己的半份披萨一溜烟跑没影了。   “他怎么了?”乐佩莫名其妙地坐到雷东多身边,雷东多耸耸肩,“不知道,可能有其他的事要打电话吧。”   卢里给他们买回来的是土耳其烤肉饭,这是乐佩在公司周围吃过一圈之后最认可的食物,比三明治好吃多了。她满足地哼着歌打开饭盒,“这是你点名要吃的吗?”   “我只是说我想吃土耳其饭。”雷东多觉得卢里猜到了他为什么会说土耳其的原因,他想尝尝被乐佩表扬好久的工作餐,而且现在是夏歇期,他不用太注意饮食。   饭确实很香,烤肉上淋的酱汁也很好看,雷东多已经习惯动作捕捉服紧绷在身上了,就连乐佩上手捏他的胳膊,他都没有感觉到。   “你这样穿着会不会不舒服?我都没穿过呢。”乐佩好奇地动手动脚。   “憋气,又硬又重,而且很热。”   雷东多说着,突然挪开了一点,乐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故意紧追着贴重新挨到他身边,“别乱跑了费尔南多,什么味道都没有,等你换衣服的时候才能闻到汗味。”   “好吧。”他停了下来,“总之没什么好穿的,你别有太高的期待。”   乐佩歪着脑袋看他,“但我觉得你穿上很帅,像是科幻电影里的战士,你不觉得吗?”   “是吗?”雷东多一点都不讨厌这身衣服了。   午餐时间很短暂,两人聊着天很快就吃完了饭,雷东多提到了埃里克,“我发现他好像对你有点意见?”   “我知道他不喜欢我,这没什么。”乐佩看上去一点都没有把同事矛盾放在心上,“他影响不到我,因为他笨笨的。不然他就该知道我对他没什么威胁,我只是临时来帮忙,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和他一个岗位,等我毕业了肯定不会过来上班的,不然我的导师要吐血了。” [45]信笺(45):我可以约你吃饭吗   下午时乐佩又变回了坐在埃里克旁边沉默寡言的样子,他们的工作也顺利而飞快的进行完了,没有再出上午那样的差错。   这比之前预估的时间要短了小半天,大家为下班而高兴,都很感谢雷东多,虽然他话不多,但很配合他们的工作,不像之前遇到过的某个运动员,脾气糟糕透了,还爱耍大牌,看不起他们这群nerd.   动作捕捉很容易出汗,因此公司的更衣室里贴心地准备了淋浴间,想也知道雷东多会在里面收拾好一会儿,趁他还没出来,结束工作的大家开始聊天,当然,没有带小心眼的埃里克。   “这个雷东多真的好辣,不愧是拉丁人,他说英语时的西语口音也很勾人,你们不觉得吗?”这些话艾米莉亚憋了一天了,中午她就想说,但不知道乐佩去哪儿了。   “他个子那么高,虽然最开始看着不显眼,但他身上的肌肉能撑起这身硬邦邦的紧身衣,再加上他的头发,你们看到了吗我的天,他简直像一个外星领主,他的头发都能编辫子了。”   “艾米,我觉得他可能不愿意让你碰他的头发。”乐佩盯着电脑屏幕,她还有最后整理的活要干,动作数据采集结束,之后就是转码的工作了,   大卫点点头,“他一看就非常重视自己的发型,肯定不乐意让别人碰,而且我觉得他的长头发比那天那位好看的多,你们觉得呢?”   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谁,心有余悸的点点头。那个讨厌的运动员,一身肌肉很爱显摆,隔着好远乐佩感觉都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头发梳成脏辫,像是几年没洗过的拖把。   “不过雷东多确实很帅,”大卫仍然在侃侃而谈,“今天早上看见他穿西装出现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叫起来。”   乐佩和艾米莉亚同时抬头,古怪地盯住他,小胖子一个激灵,“你们在想什么!我只是生气,我从来穿西装穿不出这种效果。”   “哦,可怜的大卫,你但凡少吃几个汉堡呢?”艾米莉亚装模作样地感慨一声,“可惜我有男朋友了,而且我感觉他有点怕生,不然我肯定约他吃晚饭。”   乐佩没有看她,但是默默挑高了自己的半边眉毛,大卫嫌弃地啧了一声,“他哪里是怕生,他就是更喜欢乐佩而已,你没发现吗,他今天看乐佩好多次了。”   艾米莉亚惊讶极了,乐佩也没想到他观察这么仔细,“你怎么知道,你干嘛老是盯着他看?”   “他就是嫉妒,别管他了乐佩,”艾米莉亚一巴掌拍在她的肩上,“你去约他吃晚饭!我记得你没有男朋友吧。”   “这关男朋友什么事......”乐佩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她不应该不高兴吗?这么激动干什么,“好了好了,我去找他还不行吗,我觉得你就是想看我笑话,他肯定不会答应的,大卫眼神不好,他看错了。”   “你先去再说!”   “谁说我眼神不好?”   当雷东多从更衣室出来,又恢复了上午西装革履的样子,他立刻察觉到了角落里乐佩的同事们看向他的眼神都有点......兴奋?他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乐佩和那两个年轻人说句了什么,被艾米莉亚推了一把,不情不愿地走过来,雷东多不知道她打算干什么,于是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靠近,看着她收起脸上的为难,悄悄对着他眨了眨眼。   “费......雷东多先生,抱歉打扰你了,我想问一下......”她迟疑地停顿了一下,好像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你今晚有其他安排吗?”   雷东多能感觉到大卫和艾米莉亚看过来的充满八卦的眼神,他几乎一下子就猜到他们在干什么了,有点意思,他和乐佩之间还没有过这种搭讪呢,除了几年前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时候。   他轻咳了一下,勾起唇角,“没有,怎么了?”   “额......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好吃的意大利餐厅,我可以约你吃饭吗?”   “当然,我在楼下等你。”   乐佩抿住嘴,强行把笑意按了下去,她没想到雷东多会这么配合,而且老实说,突然这样演一下,让她真的产生了一种约到了上班时见过面的帅哥的兴奋感,她都要谢谢艾米莉亚了。   直到雷东多走出工作室,乐佩身后才传来大卫的掌声和艾米莉亚的尖叫,“天啊你约到了!我可以把我的口红借给你,今天晚上好好玩,明天一定要告诉我他的表现怎么样,各方面的。”   “......”乐佩无奈地看她,“艾米!我是不会,和第一天就认识的男人干什么的。”乐佩自己都快相信这句话了。   乐佩在楼下看到了眼熟的亮色小轿车,车照例是雷东多租的,他也想过买一辆车放在波士顿,就像他想过在这边租房一样,但乐佩不会开车,她也没机会学,而且平时上课用不到,等要去市区的时候,她一般跟顾晓薇蹭学长的车。   “但你总会有要用到车的一天吧。”   “至少不是在波士顿。”乐佩对这里并没有特别大的归属感,有时候她会觉得这里还不如只去过两次的马德里,至少那里的建筑风格她更喜欢。   打开车门上车,雷东多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笑,他还在刚才那个剧本里,“晚上好,你打算约我吃的那家意大利餐厅在哪儿?”   乐佩笑得前仰后合,“如果你真的是今天第一次认识我,你真的会答应我的邀请吗?”   “那就该是我邀请你了,”雷东多轻笑着发动车子,“我猜你可不是会主动的人,每次都是我邀请你,你忘了吗?”   乐佩也想到布宜诺斯艾利斯了,她有点脸红,怀念那一段时光,又觉得眼下也再幸福不过。“那我只能庆幸今天不是第一次,不然我们只是吃个饭,不会再做其他事了。”   雷东多愣了一下,侧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说得对。”然后趁着红灯的时候,俯身过来吻住她。   接下来一段时间,雷东多继续留在了波士顿,他们不像去年暑假那样玩得那么嗨,乐佩要上班,导师给她批的两周假期在七月底了,雷东多动作捕捉的数据后续处理也主要由她来完成,EA那边催的很急,因为新游戏11月必须要上市。   雷东多对这样的夏歇期接受良好,波士顿有海滩,足够他经常去玩,以前他的夏歇期也是这么过的,何况那时候他还没有女朋友。   美洲杯如火如荼的开打了,在美国看直播很舒服,因为美国队也参加了这届比赛。然后雷东多就在电视上目睹了名不见经传的美国队3-0横扫阿根廷,帕萨雷拉在场边快气疯了。   这场比赛是两人一起看的,乐佩虽然杜绝约会过程中的比赛,但阿根廷队毕竟对雷东多意义重大,就算雷东多不说她也会主动去看。   这个成绩让乐佩差点笑出声,但雷东多看得很不高兴,所以她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她当然只会幸灾乐祸帕萨雷拉的糟糕水平,但雷东多会为自己没能上场比赛而郁闷。   “这真是耻辱。”比赛结束好久之后,雷东多才终于说了第一句话,他对比赛中阿根廷队中场的表现很不满意,而首发的正是在采访中贬损他捧教练臭脚的阿斯特拉达。   “你后悔了吗,费尔南多?”   “我当然很后悔,”雷东多盯着电视机,眼睛眨也不眨一下,“我后悔没有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多说两句......你知道重来多少次我都不可能剪头发。”   “好吧,那如果阿根廷拿到冠军了呢?”   “我有美洲杯冠军,我只会祝福加布他们,”他没忘记自己的好友们比如巴蒂斯图塔还需要这个冠军,当帕萨雷拉出现在发布会上时,他换了台,“但我不觉得阿根廷在他的带领下真的能取得什么好成绩。”   他的预感成真了,虽然之后的两场小组赛阿根廷队拿到了六分成功出线,但在八强的淘汰赛他们就遇到了宿敌巴西,然后点球大战2-4输掉惨遭淘汰。   帕萨雷拉少不了被一顿痛批,又有不甘心的阿根廷球迷招魂雷东多,这几乎是全世界所有球迷惯常的操作了,成绩主导一切,上一秒还对着冷傲退国家队的球员斥责痛批,下一秒就会变成“xxx你为什么要走”。   这些和雷东多无关,只给乐佩带来了很长时间的好心情,在美洲杯的影响逐渐从阿根廷散去,乐佩做完了手头的工作开始放假的时候,他们回了布宜诺斯艾利斯。   这是两人早就说好的,他们回来一是乐佩想见一见叔叔婶婶,她终于攒够了钱,二是莱昂纳多要结婚,乐佩将作为他弟弟的女伴出席,期间顺便见个家长。   落地布宜诺斯艾利斯机场,预示着他们两个要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了,叔叔婶婶一早就等在机场,他们当然是来接乐佩的,至于雷东多,虽然叔叔现在对他已经没了敌意,只有仿佛看侄女婿一样的欣赏,但他还是回自己家去吧。   “哎呀,我们小佩都成大姑娘了!”婶婶还在航站楼里就抱着她不撒手,叔叔在一旁拉着她的行李,也是很激动的样子,“这么多年不见,小佩越来越有出息了。”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温度让乐佩打了个冷颤,很快又被婶婶的怀抱温暖回来,她当然也很想念他们,叔叔看上去变老了,婶婶也有了更多白头发,如果不是他们的支持,自己根本没办法站在这里。   雷东多安静地站在一旁,他大概能理解胡安老板夫妇对于乐佩的重要性,他没忘记自己第一次见乐佩的时候,比现在瘦的多,叔叔婶婶是唯一疼爱她的长辈了。   乐佩没有忘记自己的男朋友,在和叔叔婶婶离开之前,他们两个也要道别。   “多穿点衣服,小心感冒,”雷东多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围巾,给乐佩系上,他注意到了不远处胡安老板暗中观察的眼神,“你叔叔在看我们。”   “没关系,我们可以稍微亲一点点。”乐佩轻点脚尖,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好像听到了叔叔的抽气声。   虽然这根本不算一个吻,但雷东多顾忌着胡安老板的血压,没有再做多余的动作,只是又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明天见,或者晚上给我打电话,你还记得我家的电话号码吗?”   "当然,我早就背过了,你所有的电话号码。"   叔叔婶婶依然住在胡安之家的楼上,回程的路上,婶婶兴致勃勃地打听乐佩的恋情,哪怕她之前已经在电话里说过一遍了,叔叔长吁短叹,也没有要打断的意思。   “真没想到你们两个还能再续前缘,当初你刚来这里的时候,其实我就看好你们了。”婶婶抚掌感叹。   “小佩那时候才17岁,你看好了什么?!”坐在前面开车的叔叔对着后视镜怒目而视。   乐佩偷笑,挽住婶婶的胳膊,“其实我也没想到。”   胡安之家和几年前相比似乎重新装修过,至少门口缺胳膊少腿的灯牌已经被改造一新,说明这几年叔叔婶婶的生意依然红火,日子过的很兴旺。   超市里的员工大都换了新人,只有一个老叔叔乐佩当年见过,阿峰叔见到她又是一番感慨,谁能想到曾经超市里的干活小妹现在已经成了计算机精英呢?   阿峰叔已经取得了老板的信任,所以他留下来看店,叔叔婶婶带乐佩去唐人街下馆子,乐佩久违地吃到了家乡的味道,饭桌上叔叔婶婶也难免提起了他的父母。   “你爸爸妈妈还在找你呢,”婶婶提起这事的时候表情很纠结,“我听他们说给你找了对象,你没回去结婚让他们很难做,所以才这么着急。”   乐佩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她还没张口,叔叔就不太高兴地抢答,“那叫什么对象,能和小费尔南多比吗?”   “你不是一直不喜欢人家小费吗?今天见面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婶婶啧了一声,“现在怎么又换了个说法?”   叔叔嫌弃地撇嘴,“再怎么样都得看小佩喜欢对不对,而且小费现在可是国家队级别的运动员,这才叫厉害。”   婶婶连连点头,安慰乐佩,“你别想家里的事,好好和小费谈着,你妈妈来找我们了,我们帮你应付,你要是不想说,我们就继续帮你瞒着,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和家里联系了,我们给你牵线。”   “你婶婶说得对,不过就算不喜欢小费也没关系,我们谈个新的!”   乐佩看着叔叔被婶婶拍了一巴掌,又感动又好笑,她都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感谢了,她没有再回那个家的打算,等以后叔叔婶婶年纪大了,就让她来照顾吧。   回到胡安之家,她还住在以前住过的那间小房子,里面添置了新家具,尽管比乐佩如今的公寓面积要小,她依然觉得这里无比温馨。   睡觉前,她在客厅叫住关电视的叔叔,从身后拿出一个红包,叔叔一看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立刻就要伸手拒绝,乐佩抢先开了口。   “这里面没多少钱,叔叔,我是先紧着上学自己用了,只剩这么一点,你别担心我,就当是我交的伙食费,”乐佩把钱用力塞进叔叔的手里,“如果没有你和婶婶,我真不知道我现在是个什么样了。”   胡安老板看到她眼圈开始泛红,知道自己要是不受的话乐佩晚上都睡不着觉,半晌,他沉沉地叹了口气,没有再把已经放进自己口袋里的钱拿出来,“你的奖学金不是这么个花法......算了,叔叔先帮你存着。” [46]信笺(46):见家长   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前几天,雷东多和乐佩没有太多见面的机会,乐佩主要在陪叔叔婶婶,在布市周边游玩,雷东多虽然不是伴郎,但哥哥结婚也有的是要他帮忙的地方。   雷东多在布市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不太出名的小年轻了,走在大街上随时会被人认出来,而且可能遇到一些不友善的人,毕竟他也是有被总统点名批评过的经历。   所以他们不能像在波士顿那样随心所欲的约会,雷东多和乐佩都想重温一下几年前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去过的那些景点和餐馆,想实现这件事同样有难度。   所以他们第一次见面约会的时候,雷东多直接带乐佩回了家。   当然他不敢不提前打招呼,乐佩知道既然是过来参加婚礼,当然应该摆明礼貌的姿态,不能真的等到婚礼当天再认识雷东多的爸爸妈妈。   所以她做了不少准备,和婶婶出去逛街的时候就准备了礼物,尽管如此,当她坐在雷东多身边的时候,还是一路上都不想说话。   “你在紧张吗?”雷东多当然意识到了她的不自在,“别担心,我早说过,爸爸妈妈很喜欢你,你还带了礼物,他们会更高兴。”   乐佩依然目视前方,好像要把走在他们前面的那辆车屁股盯出一朵花来。“少说两句,费尔南多,你该高兴你不需要见我的爸爸妈妈。”   雷东多沉默,他得承认只是听见乐佩说要他去见她的父母,他就感觉到喉咙发紧了,但乐佩的玩笑话并不让人高兴,好在她还有叔叔婶婶。   “反正我现在路过胡安之家的时候已经不会不自在了,那天见到你叔叔他看上去也不太生气。”   “只是因为他是阿根廷球迷而已。”乐佩斜了他一眼。   雷东多放弃说服她了,反正等到乐佩和自己父母见面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之前说的都是真的。“你上一次这么紧张是什么时候?”   “开组会没成果被导师臭骂的时候?”   “至少我爸爸妈妈不会臭骂你,别担心了。”   雷东多的家在一个安静的社区里,准确的说,这是他父母的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西班牙,一直没有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购置房产。   社区里绿树成荫,干净的街道两边都是六七层高的小楼,他们从街角的铁门进到楼房后院的停车场,从这里上楼不会有外人注意到他们。   雷东多家住的是复式,还带了一个可以用来烤肉的楼顶天台。房间是通透的大平层,带着殖民地时代风格的装修,和欧式美式都不太一样,但家居的温馨分毫不减。   路易莎和老费尔南多热情地迎接了他们,不过没有贴面吻,这是雷东多提前和他们说过的,这样能让乐佩轻松一点。   莱昂纳多也在,他在欢迎乐佩的时候没忍住说了弟弟的坏话,“终于见到你了,乐佩,欢迎你来布宜诺斯艾利斯,虽然几年前你已经来过了。当年费尔就和我提到过你,说你比他聪明的多。”   乐佩尬笑,她只知道莱昂纳多帮她写过几次信,而雷东多收起了脸上的笑,他该想到自己哥哥有时候就是是这么不着调。“莱昂,你不是说你结婚的事还有很多麻烦等着处理吗?我看你现在很闲?”   “好了男孩儿们,不要吵架。”老费尔南多乐呵呵地看完热闹,叫停他们两个即将爆发的斗嘴。小费尔就算已经是大明星了,逗起来还是这么好玩。   “别理他们,”路易莎拉着乐佩的手坐下,“今天请你来家里吃饭,尝尝我做的炖肉,虽然比不了外面的餐馆,但应该比圣诞节费尔给你做的更好吃。”   很好,乐佩觉得自己一句话都接不上,雷东多被妈妈拉踩了也只能默默叹气,至少现在乐佩肯定已经放松下来了。   今晚一切都很顺利,乐佩尝到了路易莎做locro的手艺,她能吃出雷东多的那锅炖肉差在哪些调料上,路易莎连连感慨她确实比自己那两个不进厨房的儿子厉害多了,两人热烈地交流了厨艺,乐佩给了几种全新的处理肉的方法,路易莎表示下次自己可以试着做一下。   他们还讨论了三天后婚礼的流程,乐佩不需要多做什么,她只是个重要的嘉宾,到时候出席就好。   全程没有人问过她的父母,因为雷东多提前和父母简单说了一点她家里的情况,“她不爱说这些,但她也不介意这些,所以妈妈你到时候不能露出这种抱歉的表情,乐佩很好,她一点都不可怜。”   饭后老费尔南多终于有机会问乐佩她的学业和专业,计算机发展的快让他这个老头子跟不上了,乐佩说的很多东西都让人大开眼界,包括雷东多即将在新出的足球游戏里“扮演一个角色”。   “那不是演戏,只是游戏里球员跑动时的动作需要更贴近现实一点,所以需要动作捕捉。”   雷东多刚解释完,他亲爱的哥哥就在旁边感慨,“小费尔到马德里之后真的变了好多,连游戏都懂得比我多了,我以为只有我喜欢去街上游戏厅玩。”   雷东多抿着嘴瞪了他一眼,不说话了,乐佩低下头,憋笑憋地很辛苦。   最后乐佩差点被留宿了,还是雷东多说要把乐佩送走,她的叔叔婶婶还在家里等她。   回程路上,乐佩和来时相比状态完全不一样了,她脸上的笑容根本消不下去,眼睛比街上的路灯还亮,她确实像雷东多之前说的那样,得到了他家人的喜欢,也喜欢他的家人。   “我以为你会想让我在你家住一晚上?”她甚至有点意犹未尽呢,老费尔南多说话很风趣,一点都不会感觉到压力。   雷东多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我当然想和你住一晚上,但如果在我家的话,你就只顾着和我爸爸妈妈聊天了。”   听听他们都聊了什么吧,再多说两句,雷东多确信他爸爸会拉着乐佩去给他们公司的所有电脑系统都来一次大升级,如果真是那样,他一定要他爸爸给乐佩发工资。   不过,“我们可以出去住?爸爸妈妈不会管我的。”   乐佩噗嗤笑了一声,又很快收住了,一本正经地说:“是你要送我回家的,费尔南多先生,不要走错路哦。”   婚礼前两天,他们还是成功出去约会了两次,他们去了六年前去过的一家餐厅,难得它没有倒闭,生意仍然红火,晚饭时的探戈舞表演节目比当时更丰富了。   这次他们没能坐在大厅里,而是在二楼的包厢,有窗户依然能看到下面舞池的表演,不过大部分时候只能看到舞者的脑袋顶了。   “你会跳探戈吗?”乐佩来了兴趣,他们在波士顿总是去舞厅,但雷东多所有的动作依然仅限于抱着她在角落里慢吞吞地摇晃,“我听说阿根廷的孩子上学的时候都有探戈表演课,你应该也上过吧。”   “我高中上的是夜校,大家跳舞的时候,我一般在训练。”雷东多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探戈是情侣之间才会跳的舞,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报班学一下。”   舞池里的女舞者突然被男舞者抱起来连着转了好几圈,放到地上之后她立刻接上了复杂的舞步,乐佩托着脸看了半天,“算了,我觉得我可学不会这些。”她居然真的考虑了雷东多的提议。   还有一顿饭他们去逛了唐人街,雷东多第一次发现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还有风情如此奇异的街区,乐佩倒是能感觉到一丝熟悉,但欧式浮雕风的建筑外墙上挂着中文的招牌,散着中餐味道的街上穿行着外国人,又让眼前的一切变得陌生。   “这也是我第一次到唐人街,想不到是这样子的。”她在波士顿都没去过华人聚集区,倒不是不感兴趣,她害怕自己可能遇见家乡的熟人。   他们进了一家看上去还不错的小餐馆,里面都是亚洲人面孔,墙上贴着的菜单有一半都是中文,证明着他们的正宗。   雷东多在这里不担心被人认出来,但还是收到了其他几桌人的注目礼,他冷淡地看回去,那些沉默的注视立刻消失了。   乐佩随便点了几个菜,不是特别好吃,而且很贵,她终于理解为什么她曾经认识的那些做饭难吃的人为什么还能在国外开餐厅了。   在他们要走之前,门口突然进来一个女人,像是隔壁餐厅的老板娘,来这里找厨房借点东西用。   回头看清那人的长相之后,乐佩立刻转了回来,动作大到引起了雷东多的注意,他做口型,“怎么了?”   “没什么。”乐佩一直等到那人离开之后,才好笑地叹了口气,“那是我的初中同学,真么想到在这儿能见到她......但我猜她没有认出我来,这就好。”   雷东多没再说什么,但他第一次直观地意识到乐佩坚决不想再和家里有任何联系的决心,也猜到如果乐佩被人发现的话,恐怕会有大麻烦等着她。   参加需要穿的礼服得提前准备,波士顿季节不对,那里的裙子虽然都好看,而且雷东多当初给她买的那条裙子乐佩还没有穿出来过,但她最终是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才买到了合适的衣服。   衣服当然是她和婶婶逛街的时候挑的,雷东多不想让记者知道他哥哥结婚,那样只会招惹来烦恼。所以婚礼当天才是雷东多第一次看到她穿是的什么裙子。   时间仿佛倒退回了他第一次约乐佩出去玩的那天,他的车同样停在胡安之家的门口,同样看着乐佩笑意盈盈地走出来,她的美丽让周围一切都褪去了颜色。   乐佩穿着一条深蓝色几乎发黑的丝绒裙子,下摆伴随着她走路的动作摇曳着,像是月光下流动的湖水。外面裹着大衣,头发照例是盘起来的,不再有当初彩色的宽发带,只是朴素的盘发,额前两缕发丝弯出优雅的弧度。   她的模样让雷东多一阵恍惚,六年前的他肯定想不到今天参加莱昂纳多婚礼的时候,和自己站在一起的真的会是乐佩。   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因为乐佩脸上的笑和当初并不一样,她还眨了眨眼睛,虽然雷东多没有下车,他隔着车窗也知道那是她在揶揄他的意思,6年前的乐佩可不会这么干。   “你怎么不说话?”   当她坐上车之后,雷东多只是看她几眼就转了回去,乐佩觉得很有趣,她知道这肯定不是雷东多不满意的意思,“我还以为你会说我‘真漂亮’呢。”   “我会换一个词,preciosa或者maravillosa.”他侧过身,替乐佩系上了安全带,直起身的时候,他的嘴唇擦过乐佩的,在唇角留下一点口红的印记,“你看起来很惊艳。”   “这可不是个好词,”乐佩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他们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了,她的声音也低到只剩气音,“今天的主角应该是新娘,我可不能抢别人的风头。”   雷东多终于抬眼,乐佩从他的眼睛里看见自己完整的影子,“不用担心,其他人去看新娘,让我来看你。” [47]信笺(47):我只是想打一会儿游戏   阿根廷人的婚礼从晚上八点开始,因为是冬天,莱昂纳多没有选择大家通常采用的室外草坪婚礼,而是租下了一个小礼堂。   婚礼除了最开始在神父面前的宣誓仪式,整体氛围一直很轻松,小吃自助台上的小零食没有断供过,吃正餐的时候,每一道菜之间都有很长时间给大家跳舞玩乐,乐佩总算明白婚礼能够持续一整晚的原因所在了。   婚礼上几乎所有人乐佩都不认识,但她坐在最靠前的位置,因为雷东多的名气,她感觉所有路过或者来打招呼的宾客都注意到了她,   这些打量的眼神让人不太舒服,好在乐佩早就学会了忽略,她一直很开心,热闹的气氛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更重要的是,雷东多一直在她身边,哪怕到深夜开始舞会时刻,女宾男宾渐渐分开,聚在礼堂的两个方位,不断有人想把雷东多叫走聊天,他也摆明了没有离开的意思,始终淡定地和女朋友坐在一起。   雷东多就像他说的那样,一整晚都只看着她。他们一直在聊天,聊今天的婚礼,也聊和婚礼八竿子打不着的缥缈话题,乐佩和现场其他人仿佛不在一个世界,但雷东多在她的世界里。   “我听到他们在议论你了,爸爸很为你骄傲。”   “但是你爸爸说错了,我不在硅谷当工程师......旧金山和波士顿之间隔了有一整个美国吧!”   等婚礼进行到凌晨五点的时候,宾客们还充满着激情,在舞池里随着欢快的音乐跳来跳去,莱昂纳多和他的新婚妻子更是玩嗨了,疯狂地旋转引来了大家一阵阵欢呼。   乐佩对此的心情已经从震惊和不理解变为了接受和佩服,就连上了年纪的老人也能在婚礼上充满激情的玩一整晚,她之前还以为大家说的通宵是夸张的说法。   乐佩和雷东多今晚没怎么加入过舞蹈,雷东多和她去舞厅的时候都很少动起来,乐佩也不喜欢被人当猴一样打量,只有最后一支舞,他们不能再偷懒了。   “早知道今天会到这么晚,我白天就该在家里躺着。”乐佩和雷东多站在角落里,雷东多高大的背影完美的挡住其他人窥伺的视线,让乐佩可以头抵在他的肩膀上犯困,“我感觉我是在场所有人里最没有活力的那个了。”   雷东多的额头抵住她蹭了蹭,“别管他们,这首音乐很好听,一会儿就可以回去睡觉了。”   乐佩于是不再说话,慢慢享受着最后时刻。这场婚礼总是让她产生一些奇怪的联想,看着不远处面露红光的新郎新娘,这一刻她的大脑又不受控制了。   她知道雷东多也和她有一样的想法,因为当新娘扔捧花的时候,她没有过去和其他姑娘一起抢着接,而雷东多那时在看她。   不过最终,他们两个谁也没有说什么。   从布宜诺斯艾利斯回到波士顿,雷东多的夏歇期也差不多要过完了,他们又开始了已经逐渐习惯的异地恋生活。   博士生第二年的考验只会比第一年更难顶,乐佩还有三门课程需要学习,博士学业对成绩有着比本科严格很多的要求,万幸之前她的大部分课程都拿到了A的好成绩,最差的也只有一门是B,至少不用为了重修发愁。   而且那门B不是她导师教的课,这是乐佩最担惊受怕的地方,还好她没有像自己噩梦里梦到的那样让导师失望,图形学成绩在年级傲视群雄。   经过半年多在公司的实习实践,乐佩在导师的引导下艰难地给自己的论文找到了一个合格的创新点。接下来的主要任务就是在这个秋天尽快把论文写出来,导师在这学期的第一次office time里明确告知她明年春天有一次学术会议,希望她在年初能投出文章并且中选。   她的进度让同门们惊叹,不过乐佩只觉得要命,这学期她的任务正在不断增加,除了上课和写论文,她还需要按照学校的规定轮转进入不同的项目组。既可以帮助大家了解其他研究方向,也算是开放给想要跑路的学生一个挑选下家的机会。   经过这学期的轮转之后,明年一月有博士生最重要的资格考试,虽然导师说这对她来说没什么问题,要她不用担心,但乐佩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听他们的鬼话,必须得好好准备,不然等到时候过不了,导师只会批评不会捞人。   实习的事也得为学习让路,她手上最后一个重点工作就是雷东多的动作捕捉数据处理,在与EA工作室对接好后,她只剩一点杂活。   EA工作室那边对她产生了兴趣,在邮件往来的过程中问她有没有兴趣选他们公司作为下一个实习的目的地,乐佩表示自己忙的要命,明年再说吧。虽然对足球游戏没什么兴趣,但她不会明确回绝任何潜在的机会,实习可以带来灵感,还有更多的钱,她正享受实习的红利呢。   在10月底忙起来之后她终于辞掉了实习工作,这时离新版《FIFA 96》的发行只剩下十几天了。   在马德里的雷东多要轻松许多,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比乐佩更忙过。因为上赛季的西甲冠军,皇马终于再次获得了欧冠比赛资格,他们这个赛季能争取的荣誉又多了一项。   然后或许是太长时间没有多线作战过,皇马新赛季的表现一落千丈,在国内赛场整整三个月都没有完整赢过比赛,积分榜上的位次很难看。   好在雷东多的表现无可指摘,美凌格的攻击大多冲着没什么创造力的阵型和前场而去,上赛季带他们拿下冠军的教练巴尔达诺也难逃被嫌弃的命运,他失去了带队继续获胜的能力,挑剔的美凌格已经不打算继续给他时间了。   好在欧冠赛场上还是有好消息的,虽然和阿贾克斯的比赛踢得很丑陋,面对来自匈牙利和瑞士的鱼腩球队,皇马还是能轻松取胜的。   结束和费伦茨瓦罗斯的客场比赛后,球队获得了一天短假,当晚在布达佩斯的酒店里,巴尔达诺也没有限制大家的自由活动。   年轻人早就找好了快活的地方,只有上了年纪或者已经结婚变老实的人窝在酒店里,他们也没精力玩的太厉害,只好坐在休息室打牌。   “我以为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这种时候都会跑出去玩,而不是窝在酒店里。难道阿方索他们不带你出去玩吗?”   门将布约在洗牌的间隙抬头看到了从门口偷溜进来的劳尔,忍不住叫住他调侃了两句,萨莫拉诺也看过去,“要是他们欺负你了,我们可以帮你教训回来,怎么样劳尔,需要我们出手吗?”   才19岁的劳尔收获了老大哥们的注视,原地立正不动了,尬笑着婉拒了前辈们的关心,扬了扬手里的游戏机,“我只是想......打一会儿游戏。”   其他人不说什么了,劳尔这点爱好和逛夜店相比健康太多,可惜在老哥哥们看来有点无聊,他们没接触过游戏,自然不理解那有什么好玩的。   不过没人因此批评劳尔,这可是球队的未来之星,刚刚那场比赛,这个小将首发打进了职业生涯的第一个梅开二度,他的欧冠进球数高居射手榜榜首,队内的西班牙国脚们宝贝他就像对待自己的眼珠子,已经有不止一个人对媒体表示明年的欧洲杯国家队主教练必须要带上劳尔了。   “是我们跟不上时代了吗?他手里那点小玩意儿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打会牌。”桑奇斯叼着烟转回牌桌上,“在我年轻的时候,小球员就算找不见家门也不会找不见夜店的门。”   “都是和费尔南多学的,这就是榜样的力量,”米拉滑稽地叹了口气,对着睁大眼睛一脸震惊的耶罗摆了摆手,“我说的又不是你,是那个费尔南多。”   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正在酒店休息室门外打电话的雷东多,刚刚他也在牌桌上,结果女朋友一通电话就把他叫走了,大家嫌弃他只顾着谈恋爱很肉麻的同时,难免羡慕他们的感情好。   “费尔南多有什么好学的,这么大年纪了都不结婚,”布约啧了一声,“不趁着现在赶快定下来,等激情过去了早晚要散伙。”   “少说酸话了弗朗,小心费尔南多听见了和你生气,人家是异地恋,和你不一样。”   “嗨,我开玩笑的。”   几个人大大方方地蛐蛐了雷东多一通,当做被他放鸽子的发泄,手里的牌局又过了一轮,耶罗决定把话题引走拯救自己的好兄弟,“现在游戏说不定就是比打牌好玩,都能踢足球了,叫FIFA什么来着?”   劳尔迟疑地接了话,“是《FIFA 1996》,半个月前才出的游戏,我最近有在玩这个。”   一阵抽气声,桑奇斯连连摇头表示不理解,“刚刚在球场上还没踢够吗?现在还要继续踢?”   “额......游戏会更轻松一点,而且赢起来很有意思?”   耶罗出声拯救了有点无措的劳尔,“而且费尔南多还和这个游戏有合作,所以劳尔更想玩一下试试了对不对?”   劳尔点了点头,这其实就是他被拉着入坑的原因,好兄弟古蒂不放过任何和雷东多有关的消息,所以当然知道雷东多参与了新版游戏动作捕捉的消息,有时候他觉得古蒂的狂热有点吓人了。   不过其他人不知道,或者说不关注这些,雷东多也没有在更衣室宣传自己的习惯,所以在座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大家很吃惊,紧接着产生了兴趣,雷东多有点老古板的劲,不像是会喜欢电子游戏的人,所以这款游戏是有什么魔力吗?   于是大伙儿也不打牌了,都围到了劳尔身边,等着看他玩两把,研究一下用手柄怎么在电视屏幕上踢球。   结果劳尔发现自己没办法把游戏机接到电视上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店电视的型号有问题,电视机弹出的选项框是英文,他凭借经验按了几个,结果游戏界面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跳出来。   雷东多走进活动室接水喝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他的队友们围在沙发前不知道为什么而争论,劳尔尴尬地站在旁边,电视机屏幕上弹着一个让人不高兴的黑框。   耶罗无奈的脸色在看到他之后变成了激动,“快过来,费尔南多,你会调这里的电视吗?”   “我还在打电话!”雷东多指着手里的手机对他做口型,但耶罗管不了那么多了,“你一会儿再打电话吧,先过来解决这个问题,你可是我们唯一的大学生,就指望你了。”   但他读的只是经济学的本科......雷东多还是被拉到了人堆里,老队长看见他来把遥控器递到他手上,雷东多莫名有种被寄予厚望的感觉,不至于,这只是一个遥控器而已。   事实证明雷东多确实能解决问题,至少他的英文词汇量能丰富一点,这能帮他准确地念出电视上那些他不认识的英文单词,然后电话那头的乐佩听明白了。   乐佩原本还在和雷东多聊今天校园里两个男生为美女争风吃醋打架的故事,顺便就帮忙解决了一个小问题,当游戏机顺利接上电视的时候,她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的欢呼声,球队赢比赛大概也就是这么庆祝的吧。   雷东多把遥控器扔回给桑奇斯,又出门继续煲电话粥去了,留下几个热爱八卦的队友继续议论,“他不是在和女朋友打电话吗?他女朋友懂这些?”   萨莫拉诺做出总结,“说明他女朋友会说英语,现在我们把范围缩小了,英国人或者美国人,而阿根廷人又不喜欢英国人,所以费尔南多的女朋友是个美国妞,没问题吧。”   “加拿大也说英语吧。”   “加拿大不是美国的吗?”   劳尔开始打游戏之后,老哥哥们也结束了他们的论证,开始专心看电视屏幕,然后他们很快就被征服了,体会到了电子游戏让人难以拒绝的魅力。   屏幕上的小人随便带一带就能把皮球送进球门里,戏耍对面木桩子一样的后卫和跳不起来的门将,这不比他们辛辛苦苦踢了90分钟还不一定能赢要爽的多吗?   “这个跑步姿势确实有点像费尔南多啊,这就是你说的动作捕捉的意思?”   桑奇斯甚至嫌弃游戏有点太简单了,一眨眼的功夫劳尔居然已经进了两个球,“要是在球场上能有这种效率就好了......”劳尔听到差点把手柄飞了出去。   等雷东多打完电话回来的时候,桌子上的牌已经被冷落了很久,几个为老不尊的家伙抢着想用一用手柄,劳尔倒是不介意,还会教他们该怎么操作。   于是雷东多也凑了上去,他虽然知道这个游戏已经发行,但他还从来没玩过,甚至没怎么见过游戏的界面。   看了一会儿,雷东多对游戏没产生太多兴趣,因为他觉得屏幕里被操控着的小人们比不上自己,哪怕他们有些动作看起来很眼熟。   不过这款游戏能被这么多人喜欢,听到劳尔称赞动作捕捉的新技术做得很好,比上个版本有趣太多,雷东多难免为乐佩感到高兴,自己也与有荣焉。   只是这股高兴持续的时间不长,因为这群足球领域的专家很快发现了游戏里的小bug,比如游戏里的越位规则是错的。   “我这是回传给本方半场的球啊,为什么还要判我越位?”   大家开始吐槽美国佬就是不懂足球,米拉还开了个玩笑,问雷东多怎么不提前去玩一玩这个游戏,现在小心多嘴的媒体说他搞不明白规则。   雷东多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有耶罗和劳尔能感觉到他不太高兴,劳尔补救了一句,“他们制作更改版本大概要花很长时间吧,FIFA已经是现在市面上最好的足球游戏了,或许下个版本这个bug就修复了呢。”而且游戏的内容和雷东多又有什么关系呢?   劳尔说的有道理,游戏开发不是他们能理解的领域,大家又专注于游戏本身了,还有人因此觉得可以设计一些新玩法,坑一下对手什么的。   只有雷东多在这之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直到他们散伙回房间睡觉,劳尔叫住耶罗,他总觉得是自己拿出的游戏机给雷东多惹了麻烦,倒是耶罗安慰他,“别多想,费尔南多注重细节也不是他一天两天的毛病,等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48]信笺(48):落户   雷东多确实只郁闷了一个晚上,他庆幸EA和经纪人卢里有关代言人的接触没有进行下去,不然真的等到他的头像出现在游戏封面上的时候,再发现游戏里还有这么多不严谨的地方,那就真是无可挽回了。   当然,他很快就想通了,自己不必为此这么烦恼,游戏设计师不可能将将一切情况都考虑到,游戏也不可能永远没有bug,就像乐佩以前说过的那样,“有时候程序能跑起来比检查有没有bug更重要。”   但他还是没能忍住在电话里和乐佩抱怨了两句,乐佩听到之后笑了好久,“你总得给开发公司留点进步空间,说不定这个错误的越位规则是他们专门留下的呢,所有错误一口气都修改好的话,明年就没办法出新版本了。”   乐佩又说,“而且你不能对程序员要求太多,足球规则太难懂了,EA的工作室在美国,你确实不能要求他们既会开发游戏、又懂足球,我都没发现这个问题呢。”   “你玩这个游戏了?”雷东多听出了她的话外音,“你不能这样,我们说好了等假期一起玩。”   这种对话居然能发生在他们两个都对游戏不感兴趣的人身上,乐佩总觉得很荒谬,她好笑地解释,“我只是在别人玩的时候顺便看了几眼,说实话这种东西真不适合我,我经常连球在哪儿都找不到。”   “没关系,我能找到,”雷东多绝口不提自己之前看劳尔玩游戏的时候头晕眼花的状态,“圣诞节只有不到一个月了,我会提前去买游戏机的。”   但他们最终没能在圣诞节一起玩游戏,因为乐佩没有去马德里,她利用这个小长假和顾晓薇一起回北京了,在她离开祖国一年半之后,她总要回去一次。   思念故土、看望老师和朋友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她的户口还在学校的集体户口上,还有半年就要到期了,乐佩必须得处理这个麻烦,不然再等一年的话她的户口很可能回到老家去,或者更糟糕一点变成死户。   雷东多不高兴却又没有理由阻止乐佩,他们又有快半年没有见面,思念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而且乐佩哪怕去别的地方玩都比回家要强,他没有忘记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华人街时乐佩躲着别人走的样子,万一她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呢?   尽管乐佩解释了她只回北京,北京和她的老家隔了快2000公里,雷东多依然放心不下,尤其乐佩一边说着不用担心,一边又给了他如果自己没有按时回美国的话,他该怎么去中国找人的办法。   这样的焦虑让他整个圣诞节都没能过好,因为通讯不方便,乐佩只在刚落地北京的时候给他打了个电话,之后就再没了消息,就算雷东多知道还不是时候,他也很想不顾一切买张机票追到北京去。   平安夜他在马德里的家里,这是他第一次没能享受这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虽然爸爸妈妈从布宜诺斯艾利斯过来陪他,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拆礼物的时候,他还是魂不守舍的。   老费尔南多没忍住说了他两句,“好了费尔,不要总是苦着一张脸,一晚上都是这样的表情,我和你妈妈该伤心了。”   “抱歉,爸爸,我只是......没什么。”   路易莎理解他的心情,为自己的小儿子开解,“要是你们结了婚,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想太多了,你哥哥已经成家,我喜欢乐佩这个小姑娘,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这太早了妈妈,”雷东多不自在地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乐佩还要继续在美国待好几年,现在不是考虑这件事的时候。”   “我只是随便问问,没有要催你们的意思,”路易莎贴心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要你们两个心里有数就行。”   至少妈妈这句话确实让雷东多心里的焦虑缓解了一些,因为他转而开始为另一个问题发愁了。   虽然雷东多不止一次畅想过等他们结束异地之后的生活,乐佩也从最开始的不好意思变成了偶尔附和,但他们从来没有正式讨论过结婚这个问题。   如果他现在拿出一枚戒指求婚,乐佩是会高兴地答应,还是为难地摇头呢?   雷东多不是一个缺乏信心的人,他对自己一向有着充分的认识,但乐佩不一样,面对他的姑娘时,雷东多总会忍不住多想一点,求婚是件大事,他不想失败,也不想因此影响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不过,有的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很难再甩掉,整个圣诞节雷东多的心里都有股冲动,然后在快要收假之前,他一个人去了珠宝店。   销售认出了他,发现雷东多要买戒指的时候惊讶地嘴都合不拢了,不过她本着职业素养连连表示不会告诉别人他要求婚的事,顺便祝福了自己喜欢的球员。   雷东多没有否认要求婚这件事,他只是认真挑了一对戒指,当被问到圈口的大小时,他只用手摸了摸金属手指棒的粗细,就笃定地确认了戒指的具体尺寸。   当乐佩给他打来第二通电话的时候,雷东多已经开始恢复训练了,这通电话是从北京机场的电话亭打来的,乐佩只简单说了两句话,“我这次买的机票会在马德里转机,有五个小时的时间,你要来找我吗?”   从北京飞波士顿最直接的路径一般是向东跨过太平洋,要想经停马德里,雷东多知道她肯定要在路上多花很长时间,所以他不可能不去见她,哪怕那个时间俱乐部其实要训练。   球员请假半天并不难,尤其雷东多还是最早回来训练的那一批。于是当乐佩的飞机在清晨降落马德里的时候,雷东多已经等在出口了。   和上次相比这次出口没什么人,所以雷东多更不用担心被人发现,乐佩混在乘客人流中,脸色是和其他人一样的不好看,长途飞行实在折磨人。   虽然两个人排除万难,但他们见面的时间只有不到一个小时,乐佩还推着自己的两个大箱子,行李也比从波士顿过来的时候要多。   因为时间还早,机场的餐厅都没有开门,好在雷东多提前有准备,当他们下到停车场的时候,乐佩拉开汽车后座的门,看到了好几个做好了保温层的饭盒。   “我不能说我想念这些吃的,因为我在北京吃的很好,但我要说,我很想念你。”乐佩嘟囔着在雷东多的脸上亲了又亲。   他们坐在车里美美吃了一顿,雷东多甚至带了炖肉,路易莎昨天晚上做的。用他的话说,这是给乐佩补上的圣诞大餐,吃了这个,才勉强算是他们又一起度过了一年。“而且我有给我妈妈帮忙,所以这也算我做的。”   “还能这么算的吗?”   炖肉比一般的西餐更好吃,而且有按照中国做法蒸出来的香喷喷的米饭,乐佩得承认她吃的很开心,“真好,现在只差12颗葡萄了。”   “你怎么知道没有呢?”雷东多说着,又拿出一个饭盒,里面是洗干净的一整盒葡萄,比12个多多了,“我们不用非要卡着钟声去吃,我问了俱乐部的朋友,他们也没有谁真的能1秒吃完一个葡萄,都是提前吃的。”   他们分了这盒葡萄,就像去年那样,分享了彼此的新年好运气,雷东多希望他们下半赛季的成绩能有起色,乐佩希望十天之后的博士生资格考试能顺利通过,还有她那篇论文,等一会去就要投递了。   “你在国内的事办的怎么样?”雷东多问起了让他这么多天一直头痛的问题。   乐佩耸耸肩,脸色说不上太好,但至少她没有带来坏消息,“我在本科期间的导师愿意帮我开证明,想办法让户口可以多在学校留一年,但这意味着我明年的圣诞节还得回北京去......真是烦人。”   户口除了在工作的地方解决,就只能返还原籍,回到家庭的户口本上去,乐佩没有别的选择。   雷东多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一只手伸进了身后的包里,摸到了一个方形的丝绒小盒子,这个或许可以帮乐佩解决她的麻烦。   但他不觉得乐佩仅仅因此接受这个解决的办法,乐佩不爱她的家人,但她始终爱她的家乡,她不会想彻底和中国断开联系的,就像他来到西班牙这么多年,甚至快要入籍了,但他依然认为自己是阿根廷人一样。   最后他没有把丝绒盒子拿出来,而乐佩已经继续开始说话了。   “好在导师帮我想了办法,我的学长有人开了公司,我只要帮他们做项目,说不定到时候有机会能以员工身份买房子落户,虽然不是北京,但我觉得能解决问题就足够了。”   “我没太明白,所以你需要给他们打白工?”   “多少有点补助可以拿的,”就是和她在美国拿的奖学金相比约等于没有罢了,但乐佩并不觉得吃亏,相反,她很高兴,“他们的项目我觉得很有意思,是大型线上购物平台,将来说不定真能成型呢,对我也是一个学习的机会。”   虽然和她的研究方向不同,但乐佩在上学期实验室轮转的时候,接触了一些数据流知识,所以能提供不少帮助。   雷东多只觉得这是个异想天开的鬼点子,但他知道计算机就是这样日新月异的神奇领域,他相信乐佩的信心,只是担心她的状态,“你上学已经很辛苦了,还要做这种项目,会不会忙不过来?”   “不会,学长不会特别压榨我的,这是个长期项目。再说了,至少接下来一年我的户口都不是问题,等到明年说不定会有新的落户政策呢?”   直到雷东多目送着乐佩过了海关,他都没有把装着戒指的盒子拿出来,他确信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接下来几年对乐佩很重要,她恐怕都没有心思考虑其他事情了。   不过他给乐佩送了别的圣诞节礼物,是一部手机。乐佩一年前说的话成了真,如今市面上真的有可以随身携带的电话了,只是价格昂贵,用的人很少,手机在美国的流行程度比西班牙要好很多。   短暂的见面没能弥补两人对对方的思念,但他们改变不了异地的现实,只能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避免被影响了心情。   雷东多依然在尽力帮助皇马,但他们没能赢太多好球,巴尔达诺不能继续干下去了,美凌格不放过任何场合嘲讽这个去年夏天还被他们捧到天上的主教练,结果换了伊格莱西亚斯也没好到哪儿去。   相比起他,乐佩要幸运的多,她顺利通过了博士生资格考核,论文收到的审稿意见也鼓舞人,并没有否认她这篇论文的创新点,只是提出了一些琐碎的细节需要修改,这说明她真有希望参加春天的顶会。   两人日常的电话中,雷东多能听出来乐佩的心情变好了很多,虽然她依然很忙,总是到了机房关门的时候还没吃晚饭。   “你不能这么干了,说不定哪天就会生病。”雷东多总是会一本正经地提醒她,语气听上去有点严肃。明明学校那边最近应该没什么压力才对,她最近在忙什么。   乐佩只感觉到被关心的温暖,而且她一向喜欢雷东多这股劲儿。   “我知道,所以明天你可以早点和我打电话提醒我啊。”乐佩欢快的声音传过来,雷东多破功了,语气变得无奈,“我开始后悔给你送手机了,以前你回家打电话至少可以按时吃饭。”   “别这么说,费尔南多,难道你明天不打算找我了吗?我可是有好消息要和你说,明天记得早点回家。”   难道是有寄的东西送到吗?雷东多忍不住期待,他们互相写信没有断过,有时候还会寄别的东西,或者在同城的商店餐厅提前预定一顿饭,这些都是不能见面的时候他们给对方的小惊喜。   第二天结束训练之后雷东多第一个离开卡斯蒂利亚,连晚饭都没有吃,然后他在自家公寓楼下,看到坐在台阶上,穿着软和棉袄,像一块粉色蛋糕一样的乐佩,笑眯眯地朝他招手。   雷东多车都没有停稳就开门朝她走过去,不去管还落在车位外的半截车屁股。他的声音充满了激动和不可思议,第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要不要伸手抱她,“你怎么来了?坐在门口冷不冷?”   现在才是二月初,马德里还是冬天,乐佩哪里来的假期?   “我这是公费出差。”乐佩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工作牌,得意洋洋地展示给他看,“我去EA实习了,进了新一版FIFA游戏的开发组,工作是帮他们修改现有版本的bug,比如错误的越位判定什么的。”   “然后我说,我还有新的设计想法,需要和精通足球的人士交流一下,他们就把我放过来啦。” [49]信笺(49):公费出差   乐佩几乎是被雷东多抱到楼上的,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雷东多已经大步走过来,双手从她的腋窝下穿过,下一秒乐佩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   这还是在大街上!乐佩吓了一跳,虽然这条路上没什么人,但这个姿势实在是有点不能见人。她手忙脚乱地搂住雷东多的脖子免得掉下去,“费尔南多,我的行李!”   “我知道,那你抓稳一点。”   重点难道不是应该把她放下去吗?乐佩既无奈又好笑,但她没再说什么,而是更加用力地收紧了胳膊,好让雷东多能腾出一只手来拉住她那个孤零零歪在一边的箱子。   经过一年多的调理,乐佩比之前胖了不少,脸上都有肉了,但她的体重对雷东多来说还是不算什么,他们一路上楼回家,在楼梯上乐佩也没有感觉到颠簸,就是她的脸肯定整个都红了,只能埋起来不让人看见。   “你的衣服上怎么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味道。”回到家里她终于能直起身子说话,一开口就是撒娇一样的抱怨。不过这混着烟味和汽车尾气的味道确实让人不敢恭维,“你抽烟了吗?”   “我不抽烟,你可以检查我的口袋,”现在雷东多两只手都可以抱她了,于是他们一路进了卧室,根本没有在客厅停留,“或者,我现在去洗个澡,就不会有这些烦人的气味了。”   乐佩哎呀了一声,她还能闻见雷东多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呢,“难道刚才在俱乐部你没有洗吗?还是你说要去洗澡的人不只有你一个?”   “当然是我们一起。”   雷东多说着已经开始脱外套了,哪怕他还抱着一个巨大的‘无尾熊’,也不影响他动作的灵活,乐佩绷不住笑出了声,“费尔南多!我刚才在楼底下给你说的话你是不是一个字都没听见!”   “我听见了,你说你亲自来给我送情人节礼物。”   “我什么时候说过......对哦,今天是情人节!”乐佩挣扎着从他身上跳了下来,终于意识到自己选了个很巧的日子,“所以如果我没说要来的话,今天本来你打算怎么办?”   “早早回家,随便吃点东西,看书,等你的电话。”雷东多耸耸肩,他原本不觉得一个人的情人节这样过会太无聊,但现在乐佩就站在他面前,属于乐佩的淡淡的味道萦绕在鼻尖,雷东多突然觉得一个人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一点,幸好乐佩今天过来了。   当乐佩终于再次提起自己来马德里找他的真正目的时,已经是半夜了,他们窝在沙发上吃冰箱里剩下来的半份披萨,披萨被微波炉加热之后口感并不好,但乐佩吃得很满足。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雷东多的睡衣,袖子挽起来刚好漏出手掌,她已经来这里住过一次了,但没想过要填满属于自己的衣柜,雷东多也喜欢她从自己衣柜里顺衣服穿的小毛病。   “所以你为什么会突然加入EA公司实习,是你的导师给你提的新要求吗?”   “当然不是,我们专业里没人看得上游戏公司。”   雷东多奇怪地侧头看她,听乐佩的语气,她好像不是那些高傲学者的一员,这是她主动找的工作吗?“你怎么想到要去他们公司。”   “因为你为了游戏里奇奇怪怪的bug很生气,而我听说EA之前招的实习生没什么水平,开发组也没有打算解决bug的意思?”   乐佩调皮地冲他眨了眨眼睛,好像不觉得这个为了哄男朋友高兴跑去开发一款新游戏的话听上去有多么离谱,雷东多沉默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完全是为了我......”   “对啊,然后我才有了这次公费出差,不然我们又要好久都见不到面了,”乐佩的手指缠着雷东多的发梢,她喜欢这么玩,“我们都该谢谢EA才对。”   雷东多看上去没有很高兴,“听着,亲爱的,你不需要因为我去做你自己不喜欢的工作,你学习已经很忙了......”   “嘘——”乐佩伸出食指树在他的嘴唇边,止住了接下来的话,“谁说我不喜欢了?我现在已经找到学习的乐趣了,而且这些游戏说白了都是代码而已,我学了一点,没有很难,但做好了又很有成就感。”   “好吧,我该想到的,你一向很有自己的安排。”雷东多抓住她调皮的指头亲了亲,然后攥紧不松手了,开始思考起接下来几天他们该怎么约会。   “有一部新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上映了,明天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去看。”   乐佩都无奈了,“No,费尔南多,我是来出差的,我要干活,而且你也要和我一起干活。”   雷东多叹了口气,有时候他实在觉得乐佩有点太工作狂了。“我要怎么给你帮忙?”   第二天雷东多照常去训练的时候,乐佩出门逛街,买了一套FIFA 96游戏和所有玩游戏需要的装备,虽然在公司的时候她已经大概了解了这个游戏的原理,但很多问题只有实机操作才能感觉出来。   两个游戏盲花了两三个晚上研究,居然真给乐佩找到了一些思路。他们想要改进的不是游戏模式之类的简单问题,在乐佩看来,多加几支球队、多几个奖杯,并不能对游戏的可玩性有什么实质上的提升。   “球员能做的动作太单调了,只有短传、长传、射门和加速四种,真正球场上球员能做的事要比这些多太多,至少我们可以过人,可以铲球,触球的力量也有区别。”   乐佩迟疑地点点头,她的视线从电视上挪开,落到了雷东多手里的游戏手柄上,然后灵感像潮水一样涌入她的脑海,“可以让每个按键都派上用场,甚至可以多个按键组合,只要想做的动作也是组合动作的话。”   初步的升级方向找到了,接下来乐佩要做的就是确定她到底想要增加哪些动作,又该怎么在游戏里通过代码实现这些动作。   这就是雷东多能帮上忙的地方了,他们在家一起看了好几场比赛的录像,只为了研究在一场比赛的过程中,不同位置的球员,都有哪些常做的动作,或者花哨的小技巧。   雷东多第一次发现乐佩认真起来是什么样,她拿着一个小本子,每当雷东多暂停视频,或者做出讲解的时候,乐佩都在本子上奋笔疾书,就像上课做笔记一样。   “以前你看球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过。”   “因为那时候是放松,现在这样是工作,”笔尖摩擦在纸面上的沙沙声不停,“当我真正看比赛的时候,只要看你在哪儿就好了。”   “......我只是想说,要是所有踢足球的小孩子能有像你一半的认真,他们也不会做出那些荒唐事了。”   乐佩停住笔,直起身子看他,“你说得不会就是这个男孩儿吧。”   她伸手指向屏幕,电视上放的是去年12月皇马与塞维利亚的比赛,镜头恰好停在了一个同样留着妹妹头的身影上,这是第一次踏上西甲赛场的古蒂。   乐佩听说过古蒂的名字,早在去年,皇马青年队出了一个狂热的雷东多球迷的事就被传得人尽皆知了,古蒂专门剪了和雷东多一样的发型,被记者问到的时候毫不掩饰对皇马后腰的崇拜,而且很高兴别人叫他小雷东多。   这桩趣事被津津乐道过一段时间,当几个月前古蒂追随着好基友劳尔的脚步也被提上一线队之后,媒体和球迷旧事重提,大家都好奇雷东多对自己的小迷弟会是什么态度。   雷东多只觉得他们很无聊,如果古蒂表现很好的话,他不介意给这个同队的小年轻几句好话当做鼓励,除此之外,他只有一点被模仿的别扭罢了。   他对这个金发小子没有太多印象,古蒂也没怎么主动找他说过话。想要留在皇马一线队对于他来说会是个不小的挑战,雷东多觉得古蒂应该把心思放在提升水平上,而不是折腾自己的头发。   “你不能这么说费尔南多,”乐佩听见他的吐槽之后憋不住笑,“我认识的最宝贝自己头发的足球运动员就在我面前坐着呢。”   “那不一样。”雷东多理所当然地摇头,他没有点明具体哪里不一样,不过乐佩也不需要他说得这么清楚。雷东多当然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好吧,和他们都不一样的费尔南多先生,我们还有更重要的问题需要解决呢,换一场比赛再看看吧。”   虽然雷东多是水平很高的职业球员,但想要他能拆解出可以在游戏里实现的动作显然有难度,乐佩听着他天马行空的畅想,把记在本子上的词条一一划掉。   “这样太复杂了,玩起来很难上手。我们得实际一点,或者你可以去和球队里的小年轻聊聊,你不是说他们很喜欢玩这个游戏,而且水平还不错吗?他们的改进建议肯定很中肯。”   “我们不是已经结束有关‘球队里的小年轻’这个话题了吗?”   雷东多想象了一下自己在更衣室和劳尔古蒂他们讨论游戏的画面,真是很诡异的一幕了。   乐佩没有强求,她只是开个玩笑,雷东多的足球理论太过复杂也没关系,等乐佩回波士顿之后,她有的是时间据此整理出自己的改进方案。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第二天雷东多还是在更衣室里叫住了劳尔,旁边站着的古蒂也跟着停下了脚步,殷切地看着他,雷东多咳了一声,没有把他赶走,“或许你们能帮我一个忙。”   古蒂觉得自己度过了人生中最魔幻的一天,他的偶像雷东多在更衣室里主动和他说话,没有像其他老大哥那样批评或者指点,而是客气地询问他对于《FIFA 96》这款足球游戏,他想要什么样更酷炫的操作。   他听到这话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这是雷东多能说出来的话吗?而且他之前他总是为雷东多不太喜欢自己的热情而灰心,现在他何塞玛利亚古铁雷斯感觉自己要高兴懵了。   劳尔非常贴心地把发言机会完全让给了古蒂,古蒂没有辜负他的期望,虽然一开始在雷东多严肃地注视下他还有点紧张,但很快他就可以侃侃而谈了,谁让他确实对游戏怎么改进很有话说呢?   一直说到口干舌燥,劳尔在旁边为了提醒他咳嗽地像是感冒了一样,古蒂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有点忘情了,说了太多话,甚至没有给雷东多打断的机会,他急忙刹车,多少有点惴惴不安地做了总结。   “这都是我,额,随便想的,希望对您有帮助。”   “当然,谢谢你,古蒂。”雷东多微笑起来,话音一转,“但你不能过分沉迷游戏,还是要把注意力放在现实生活中的足球上来。”   古蒂条件反射地挺直身子,旁边的劳尔也是一样,雷东多严肃认真的形象早就深入人心了。“我会的,雷东多先生,叫我何塞就好。”   雷东多没有再说什么,朝他们点点头就径直离开了。留在原地的劳尔兴奋地拉着古蒂,“回神了玛利亚,我说什么来着,费尔南多是个很好的人,你不用这么紧张。”   “我没有紧张!”古蒂怨念地看了他一眼,“我当然知道他是个很好的人,但他还没有同意我叫他的名字。”   劳尔说不出安慰的话了,“或许等你好好训练,而不是迟到早退的话,他早晚会同意你的。”   古蒂睁大眼睛,“我很认真了,没有迟到早退!”   “你看我信吗?算了,不说这个,你知道费尔南多为什么要问我们这些问题吗?他从没说过自己喜欢玩这些吧。”   “难道他真的变成下一版FIFA的代言人了吗......”古蒂的脑洞一开就收不回来了。   在小年轻们的脑补中神秘又高冷的雷东多训练回家之后,认认真真地向乐佩转述了自己的‘调研成果’,老玩家的视角确实不一样,古蒂的很多建议比雷东多更有实操的可能。   “果然还是要听专业人士的意见,”乐佩感慨了一句,毫不意外地收获了雷东多不太赞同的目光,“好了费尔南多,你得承认我们两个都不擅长玩游戏......我还以为你不会问他们这些呢。”   “只是想要给你帮忙。”雷东多觉得这没什么,然后他看见乐佩脸上露出揶揄的笑,他无奈地点了点这个想看热闹的坏姑娘,“不要胡思乱想,没有发生你期待的粉丝见面会场面。” [50]信笺(50):伯纳乌球场   在马德里公费出差的最后一天,刚好是比赛日,皇马主场迎战瓦伦西亚。这天一早雷东多就去了俱乐部,他给乐佩留了一张票,乐佩当然没理由不去伯纳乌。   说起来这算是他们谈恋爱这么长时间,乐佩第一次现场看雷东多的比赛,不过她总共也没有现场看过几次球,在傍晚时分来到已经熙熙攘攘的伯纳乌球场外,乐佩激动的心情和普通球迷没什么区别。   这次雷东多应该能继续赢球吧,她一边想着,一边按照表示走去了vip检票口,这里显然没有外面拥挤,检票的工作人员看起来比入场的观众还多。   雷东多给的门票比上次带乐佩来看比赛的那位教授拿到的还要高一档,这是全场最贵的一个包厢,里面坐的都是俱乐部邀请的重量级嘉宾,并不是普通球员家属票能到的地方。   乐佩觉得在哪里看比赛都一样,今天早上雷东多给她球票之前,乐佩都忘记还有比赛这回事了。不过想到雷东多为了这张票提前和俱乐部打招呼去买,乐佩不愿意浪费这个珍贵的机会。   vip包厢除了看台区,在室内还有一大片地方,这里布置的仿佛一个高档餐厅,只不过餐巾和桌布上都有皇马的队徽而已。   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了,不论男女都隆重打扮了,仿佛不是来看球,而是来参加上流社会的晚宴,现在看他们微笑社交的样子,乐佩怀疑这个包厢确实起到了和聚会一样的作用。   所以穿着普通的乐佩在他们之间就显得有点不起眼了,甚至是格格不入,不过乐佩不在乎,雷东多给她球票也只是想让她来体验一下伯纳乌的超高规格待遇而已。   她在餐桌的角落坐下,侍应生立刻送上菜单,这里果然是个餐厅,能点的东西也比坐在普通看台区的热狗汉堡花哨多了,就是味道一样的难吃,前菜的taco甚至不如乐佩在菜市场吃到的味道好。   在她默默吃饭的时候,餐厅似乎进来了一个大人物,于是很多人,还有记者,都围上去想要和他合照或者找他要签名,乐佩估计这是皇马的某位名宿,只可惜她不可能知道他的名字。   坐上看台之后,火热的氛围立刻从周围其他看台区感染过来,之前吃饭的时候还矜持的人们现在和普通球迷没两样,激动地讨论起即将开始的比赛。   乐佩坐的位置离看台有十几排的距离,侧面的视角让她能俯瞰整片球场,就是两边球门离得都比较远,不太方便看清。   她觉得今天现场美凌格的声音不如上一次她看皇马对阵特内里费的时候,不过她知道原因,在她来马德里的前一天,皇马刚刚在诺坎普0-3惨败巴萨,把所有皇马球迷都气坏了。   雷东多早已身经百战,不再是以前那个回味了几场糟糕的失利就吃不下饭的小年轻,在家门口见到乐佩的时候,就把输掉国家德比的郁气忘了个一干二净。   不过美凌格们就没这么好过了,皇马的喉舌报纸都难得批评了球队的表现实在是丢人,看来刚刚上任的新教练也待不了太久。   今天的对手瓦伦西亚同样不好对付,它在积分榜上的位置也比皇马要高,到场的美凌格们多少有点凑热闹的意思,等着看自家主队这场比赛打算输几个。   乐佩发现自己从来不理解球迷的心情,当然她也不想当球迷,她只关心雷东多。看见雷东多面色严肃地从球员通道里走出来,看上去精神百倍的样子,她松了口气。   这次来马德里她带上了在北京买的茶叶,雷东多喝过之后表示确实比马黛茶的味道要好一点。他们忽略了咖啡因的威力,昨天晚上喝了一壶之后,两人都失眠了。   看来白天雷东多在俱乐部有好好休息,乐佩避开旁边人时不时打量她的视线,偷偷打了个哈欠,希望比赛早点结束,能赢就更好了。   这是一场激烈的比赛,瓦伦西亚需要重要的3分缩小自己与榜首巴萨之间的差距,皇马急需一场胜利扫去之前的颓势,因此双方在中场缠斗,偶尔有送到对方禁区的皮球,都会被严阵以待的后卫清出球场。   比赛的节奏很快,你来我往的互相进攻值回票价,造福了现场的球迷,美凌格不再纠结上周球队带给他们的耻辱,为皇马错失机会的进攻加油鼓劲,也为后防线成功的拦截摇旗呐喊。   乐佩的心情和他们一样起起伏伏,不过她的目光始终放在白色球衣的6号身上,雷东多是全场触球最多、也是被对方攻击最多的位置,面对对手抢球的意图,他完全不避,只是挺起胸肌就能把人撞开,明明单独看这个对手也没有这么弱不禁风啊。   来到皇马之后雷东多踢得越来越聪明,会在裁判看不到的地方做小动作,来在争抢中占据主动,或者只是接触的一瞬间把对面肘开,丝滑地抢走对方脚下的皮球。   在具有创造力的同时,雷东多还有拉美球员的对抗强度和进攻野性,场外他的气质和教养迷惑了很多人,只有在球场上大家才能发现他优雅的外表下有着和他同胞们一样不羁的灵魂。   只是乐佩还是会担心他,因为他没有看上去这么强壮,球风硬朗的背后是他经常容易受伤的事实,虽然只有一两次大伤,要等好几个月才能重返赛场,但每次小伤的位置都差不多,总让乐佩担心以后会发展到难以预料的地步。   雷东多让她不用这么忧虑,因为他对自己的腿心里有数,而且俱乐部的队医也没有说过什么。不过乐佩还是会在他和别人撞在一起的时候皱眉头。   以前看比赛的时候她还没有这种心情,症状是这一两年才慢慢出现的,或许确实是自己想多了吧,乐佩也会这样安慰自己,但今天在现场,这种安慰失去了原有的效果。   等回波士顿之后,有时间了她要学习一点运动健康的知识,不然万一哪天俱乐部队医不靠谱了,她也帮不上忙。   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场上又有了新情况,现在已经是下半场80分钟,场上比分仍然是0-0,两边球迷都急躁起来,没人想要一个球都不进的一分。   劳尔在瓦伦西亚的半场为球队赢得了一个任意球,双方球员在门前挤来挤去,乐佩忍不住去想幸亏这不是瓦伦西亚的任意球,不然雷东多又要排他最不喜欢的人墙了。   罚球飞向禁区,第一下落点被瓦伦西亚的球员抢到,但是没能成功解围,皮球只是跳了一下,再次下落还是落在人堆里。   门前乱作一团,乐佩根本看不清皮球去哪儿了,她只听到球场突然活过来了一样,球迷的欢呼声震天响,瓦伦西亚球员在抱头,而一群小白人已经冲向场边想要庆祝,跑在最前面的那个是......雷东多?   雷东多原本在禁区外围,但是抢起球来他跟着自己盯防的对手一起像球门靠近,缠斗中皮球被门将扑了一下来到他脚下,雷东多凭借本能将皮球撞进了门框里。   他上一次进球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雷东多的职业生涯进球数也是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但今天好运降临在他头上,也让皇马在主场取得了久违的领先。   他没有停在角旗杆旁边,而是眼看着向中场跑过去,球迷们有些疑惑,这不妨碍他们对着路过的雷东多疯狂挥手。   镜头一直跟着他,看他在中线附近停了下来,对着看台挥了挥手,然后才转身和队友拥抱。于是大家都看懂了,今天看台上一定有重要人物。   “是他的神秘女友终于露面了吗?自从雷东多说自己正在谈恋爱之后,从来没有记者拍到过他身边有女性出现,我知道不止我一个人怀疑他说的所谓恋情是假消息。”   电视台解说放下专业素养,立刻开始八卦,转播镜头也非常懂事的切到了雷东多面向的vip包厢,可惜他们不知道该拍谁,只能一路横扫过去。   “好吧,目前没有他的家人或者朋友在看台上的消息,这让我们更确定到场的是他的女朋友了,可惜雷东多不愿意公开自己的感情生活......我们看到他做了一个非常没有特色的庆祝动作,大概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进球吧。”   乐佩在雷东多面向看台的时候就确信他看见自己了,哪怕她几乎看不清雷东多脸上的表情。在他招手的一瞬间,乐佩差点站起来回应。   是球场大屏幕上的转播画面阻止了她,乐佩在屏幕上看见了自己,所以她硬生生忍住了冲动,只是微笑着鼓掌,就像其他人正在做的那样,她可没有在几万人面前当场出名的打算。   比赛结束时两队都没有再进球,皇马凭借几年都没有开张过的雷东多的进球艰难地战胜了劲敌,赢得了一周的呼吸权。   赛后雷东多成为了全场最佳,他的进球和他的女朋友都是观众热议的焦点,在去参加赛后发布会时,在场每一个记者看上去都想问他一百个私人问题然后发一篇独家新闻,好在有俱乐部新闻官的干预,他们只能聊足球。   他们最后还是设法问出了所有人的关心,“这是你职业生涯的第7粒进球,也是加盟皇马之后的首球,我们看到你进球后有特殊的庆祝动作,是因为今天看台上坐着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吗?”   雷东多对他们把招手说成特殊动作感到无语,捋了一把上场前就被淋湿了的头发,官方地表达了一番为球队进球的喜悦,直到新闻官示意可以结束的时候,他才突然矜持地微笑起来,刚才嘴上说的喜悦变得具象化了。   “对,我的女朋友在看台上。”   这个表情让许多记者感到眼熟,之后他们才想到这是上次雷东多在镜头面前提起女朋友时的幸福脸,好吧,或许雷东多真的有女朋友呢,只是他们没能拍到过罢了。   vip包厢的观众可以凭票进入球员通道,乐佩一直等到包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下楼,保安查看她的球票时上下打量她,放她进去的时候嘟囔着“我怎么没见过你”。   乐佩在球员通道里和几个记者擦肩而过,她听到他们议论着刚刚发布会上雷东多的表现,默默加快了脚步。   几年前来过一次的地方对乐佩来说不算陌生,她找到了更衣室的大门,但门口围着好几个球员,而且空气中的味道不是很好闻。于是她掉头,沿着自己在记忆中跑过无数次的走廊,拐进了那个没什么人路过的防火门后面。   这个楼梯间和当初相比暖和了一点,声控灯昏暗了许多,防火门将通道里的吵嚷声隔绝成渺远的杂音,乐佩慢悠悠地靠着墙坐在了台阶上,就算今天见过了奢华的vip包厢,这里仍然是她在整个伯纳乌最喜欢的地方。   包里的传呼机滴滴的响了起来,雷东多说因为参加发布会他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好,让乐佩不着急去停车场,在包厢里再歇一会儿。   乐佩回了一句话,“我在老地方等你。”   传呼机没有再响过,过了20分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出现在走廊里,雷东多从被推开的防火门缝里闪身进来,正对上仰着脸看他的乐佩,眼睛弯弯的带着笑意,“我就知道你能找到我。” [51]信笺(51):惊喜   原本在年末要推出的FIFA 1997版本中,工作室并不打算对内容进行大的改动,只是想要加入3D球场、增加解说员这些聊胜于无的改动,根本没什么技术含量。   对于乐佩带来的全新改进思路,原本工作室并不太支持,从第一款FIFA 94发行以来,工作室的规模虽然扩大了,但最早开发游戏的元老程序员们陆续离职,现在想要在原版代码上大规模创新,组长不觉得他们有足够能胜任这项工作的人选。   而且领导不觉得他们需要什么改动,FIFA在欧美如日中天,巨大的市场份额和死忠玩家的鼎力支持让他们还能再吃几年老本,他们唯一的竞争对手实况足球也在刚刚起步的阶段,而且他们相比于这款日本游戏有官方授权这个无法赶超的优势。   不过,在乐佩公费出差回来向组长做了汇报之后,她的提议得到了更多人的认可。   一项工作最难的地方其实是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只要有了想法,后面的很多事都可以顺理成章地展开。而乐佩的想法恰好帮他们解决了如何改进玩法的难题,就像乐佩说的那样,他们没谁看足球,也都对足球不太感兴趣。   “你认识的这个足球方面的专家真的帮了大忙,我们可不想再收集几百个小时的足球视频看出黑眼圈了。”   说这话的是为数不多从游戏立项开始还留在工作室的老人,他回忆起了当年做第一款游戏的时候模糊的足球视频是怎么让他们掉了一大把头发的。   更重要的一点是,乐佩愿意解决整个工作最重要的部分,就是代码的升级,虽然让一个兼职博士生做这么繁重的工作不太合适,但他们也没有其他博士生了。   乐佩注意到组长脸上一瞬间如释重负的表情,不过没有说什么,对于把工作全都堆给她一个人,乐佩接受良好,她不是一个喜欢和别人合作的人,至少在她看来这个需要统一思路的开发工作,没有人插手就是对她最大的帮助了。   这是一项长期的大任务,乐佩的日常时间瞬间被填满了,她需要首先开很多会,说服固执不想变通的领导,然后和组长确定到底需要增加哪些新功能。   “我听说实况足球的下一个版本会增加一些设定,”组长和乐佩分享了他打听到的机密消息,比如他们的对手下个版本要在射门的时候增加力量槽。   “我们要做的和他们不一样,而且不能升级得太全面,总要给后面留一点进步的空间。”组长露出了一个大家都懂的微笑。   于是乐佩一开始提出的改动方向中,只有一部分被采纳,剩下的留到以后再用,这缩减了乐佩的工作量,但让她不是很开心。   “哦,这就是职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乐佩在电话里向雷东多抱怨,她不需要什么回应,只是纾解心中的不满,“他们想象不到技术的进步速度有多快,明年总有新的可以升级的地方。画面清晰度、动作流畅度,我现在都能想到好多......”   雷东多完全理解乐佩的想法,每当这时他都会觉得乐佩和自己很像,在对待工作的时候有自己的主见和坚持。   至于工作中的不顺心,雷东多也很喜欢听她的倾诉。他从中看到的是乐佩的创造力,对于怎么让游戏变得更好玩,她好像时刻都有鬼点子冒出来,最主要的是,她还有将想象中的画面构造出来的本事。   “不管他们现在怎么想,你都可以用你做出来的好的成果去说服他们改变主意不是吗?”   “这可不好说,”乐佩切了一声,“组长的态度很奇怪,我总觉得他们给我开的都是空头支票,就算我什么都做不出来他们也觉得没关系。”   正因如此,乐佩更要好好努力了,不是为了工作室,而是为了她自己。   “不说这些了,工作室因为我那些改进玩法的点子发了一笔奖金,虽然不多,但我觉得这里面有你的一半,等你来波士顿我要请你吃好吃的......哦,还有你说的何塞和劳尔,我也得谢谢他们。”   雷东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只要请我吃饭就可以了,我去替你谢谢他们。”   “你会把他们吓坏的吧。”乐佩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景,真让人忍俊不禁,“你在他们的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你有那么严肃吗?”   这当然是因为女朋友和俱乐部话多的小年轻不一样,雷东多觉得自己不需要解释,乐佩也不是非要知道答案,她一直知道雷东多挑剔的性格,不过她不会害怕,只会喜欢他认真的样子。   雷东多表达感谢的方式就是在接下来的几次训练中主动给劳尔和古蒂提供了一些指点,看到古蒂生疏地尝试中场位置时,他也忍住了批评的欲望,转而分享了自己的宝贵经验。   古蒂在青训时期一直是前锋,但这两年突然对中场尤其是后腰位置产生了无限的兴趣,明眼人都知道这当然是他在向偶像雷东多看齐,可惜这样的做法只会让雷东多觉得离谱。   他认为古蒂是在瞎折腾,一个既没有技术又没有身体的脆皮前锋怎么能去踢后腰呢?这完全是对自己职业生涯的不负责。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想,皇马的前锋位置人满为患,而古蒂不想离开这里,就只能向后撤,前腰大概是眼下最适合他的选项了。金发的小年轻对于白色球衣的追求近乎于固执了,这一点雷东多倒是蛮欣赏他的。   古蒂受宠若惊的接受了雷东多的指点,不过只要他还在训练后徜徉于夜店,恐怕很难真正得到雷东多的完全肯定。   95-96赛季皇马走地磕磕绊绊,经历了换帅但没有稳住成绩,欧冠在淘汰赛第一轮就被当年最终的冠军尤文图斯扫地出门,联赛跌到了第六名,国王杯输掉了决赛。   和上一年相比这样的成绩让美凌格心里产生了巨大的落差,球员们也不好过,不过他们知道问题出在主教练身上,而赛季结束的时候官方已经官宣了换帅的人选,是带领米兰创造58场联赛不败神话的卡佩罗。   所以下赛季还是很值得期待的,夏歇期开始的时候,球员们都放下心理包袱一身轻松地度假去了。雷东多当然也第一时间赶到了波士顿。   这次的行程他没有提前告诉乐佩,前一天打电话的时候他还说要留在马德里拍广告,这样做只为了给她一个惊喜。   乐佩最近正在忙于EA的项目,学校的例会也需要定期推进给成果,她在春天已经去开过一次学术会议了,所以现在开启了一个新项目。   从电话里听上去乐佩很享受这样忙得团团转的生活,做的都是自己感兴趣的工作,而且她能很好地应付这样的生活,每天还有时间煲电话粥,然后在打电话的时候按时出去吃顿好的,休息时间也很充分。   至少在和雷东多的聊天中,她是这么说的,雷东多也是这么认为的。然而当他在乐佩每天回家的时间去公寓找她的时候,开门的却是顾晓薇,乐佩不在家。   “她已经快一个星期没回来了,因为太忙,公司可以歇脚,工位也有折叠床,住在那边会省事很多。”顾晓薇毫无心理负担地把好姐妹卖了,哪怕在她看来乐佩这样的作息没太大问题,她忙的时候也没时间回公寓。   但这个臭丫头最近有点超负荷工作了,必须得有人把她拉回来,顾晓薇欣慰地发现雷东多正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听见她说乐佩住在工位的时候,雷东多那惊讶混杂着担忧的情绪做不了假。   今天乐佩在学校的工位,现在她已经不需要去机房了,学校给每个计算机专业的博士生都配了专用的台式工作站,外人也可以随意进到办公室去找人了。   雷东多当然立刻去工位找她,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这个时间确实不方便出门,但雷东多并不因为乐佩睡在外面而生气,他没没想到的是乐佩居然在这种有关安全的事上骗他。   心中的火气在看到工位上的乐佩时被喜悦的情绪压了下去,办公室没有其他人,乐佩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连身边多出来一个人都没有发现。   直到雷东多出声叫她,她才迟钝地转头,看见他脸上露出惊喜,说话的声音却带着浓重的鼻音,“费尔南多?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还在马德里拍广告吗?”   “你生病了?”雷东多的脸色沉了下去,那股火气又冒了出来,他错开眼不去看乐佩因为谎言被戳穿而尴尬的表情,“我等你五分钟,然后我们去酒店。”   “我觉得我可能需要半个小时......”乐佩后面的话在看到雷东多不可辩驳的摇了摇头之后咽了下去,她确实很累了,手上的活半个小时恐怕不够用,而且男朋友都来了她没什么心思学习,于是飞快地存档关机,跟着雷东多出了教学楼。   一路上雷东多都很沉默,这让几次主动搭话却什么都没问到的乐佩心里不太好受,要不是雷东多始终牢牢拉着她不松手,乐佩绝对掉头走人了。   计程车载着他们离开已经进入睡眠状态的大学城,来到了灯火通明的波士顿城区,乐佩看着街上那些兴高采烈的男男女女,只觉得自己真是冤枉,明明还在生病,居然收获不到关心。   到酒店下车的时候,乐佩没有理会雷东多伸过来的手,双臂抱在胸前明示着心情的不愉快,“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我要回也是回公寓去。”   “乐佩......”   “我感冒快一个星期了也好不了,学校和公司都没办法请假,我已经很不舒服了,你还要这样?”   很好,雷东多一下子觉得自己才是更过分的那个了,他侧身挡住其他路人打探的视线,从乐佩手中硬是抢过了她的背包,这个信号让他放心了一点,说明乐佩没有生气到不愿意和她说话的程度。   “我带了消炎药,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睡一觉,我能照顾你......乐佩,我也很生气,但我们先不吵架可以吗?”   “你为什么生气?”   “因为你在电话里没有对我说实话,换做是我这样做,你难道不会生气吗?”   乐佩不说话了,原本就因为生病而没什么血色的脸变得更苍白了一点,看上去像是彻底没了力气,雷东多的心也跟着抽疼了几下。   他叹了口气,俯身抱住乐佩,他的姑娘热腾腾的,竟然还在发烧。“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们先上楼去,好不好?”   靠在肩膀上的脑袋蹭了蹭,这是点头同意的意思,雷东多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不适,想要直接抱她上去,但乐佩没有同意,“你的膝盖,上个月又有小伤,所以不要做危险动作。”   回到酒店后,乐佩吃了雷东多带来的药,身为运动员,他们身上常备各种队医专门开的药,保证不会含有比赛禁止的成分。   幸好她是普通的着凉发烧,只是从国内带过来的药没能过海关,想要去校医院看病抓药得排队三个月,所以才一直拖着没好,现在终于吃到药之后,她从心理上觉得舒服了一点,困意紧接着席卷而来。   “快点睡吧,明天不是周末吗?你必须休息,刚好也不用加班了。”   乐佩大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眨巴的大眼睛,她点了点头,在雷东多想要亲她的时候又往后缩了缩,“我可不想传染给你。”   “我的身体比你好多了。”雷东多这么说着,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52]信笺(52):不吵架   药片似乎有助眠的效果,乐佩却睡得并不安稳,半夜的时候她醒来过一次,身上汗津津的不太舒服。   另一边的床头灯几乎是立刻被打开了,雷东多的手伸过来放在她的额头上,“还好我带的药有用,你退烧了。”   “......我想去洗个澡。”乐佩的嗓音有点哑,她也知道出汗之后当然需要注意保暖,但就是忍不住想要试试看雷东多会不会同意她这个无理的要求。   雷东多当然不能同意,他替乐佩压住被子,“不行,明天起来好点了再去洗。”   “你真不讲道理......”乐佩嘟囔着,老老实实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她睡到了日上三竿,这大概才是药片的真正效果。或许也因为雷东多在旁边,她睡得很死,平时的生物钟也一点不起作用。   醒过来的时候她愣愣地,大脑还在回味着睡饱带来的轻松感,这几周她都没有这么舒服过,感冒似乎也离她远去。   是雷东多走过来的动静惊醒了她,乐佩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好像已经忘记了昨晚两人在楼底下吵的那两句嘴,“早上好费尔南多,好高兴见到你。”   雷东多抿嘴笑,“我也是,快起来吃早饭吧,我叫他们送到客房里了。”   虽然病好了很多,乐佩还是需要休息,只是一顿简单的早饭她又觉得身上发沉了,真想不到自己前几天是怎么挺下来的。   又或许正是因为雷东多来了她的身体才罢了工,要是他像他说的那样留在马德里拍广告,自己说不定还能撑几天。   这句话玩笑话乐佩不敢说给雷东多听,她还没有做好接着昨天的架继续吵的准备,不过她知道昨天的争论总要有下文,她觉得雷东多也有很多话正等着说出来。   这一整天两人都在酒店没有出门,雷东多坐在她旁边看电视,近乎耳语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催眠,伴随着裁判偶尔响起的哨声和解说抑扬顿挫的语调,乐佩睡得天昏地暗。   晚饭是雷东多从外面带回来的,乐佩看着比之前精神多了,只除了有点咳嗽。他们聊起了雷东多在马德里的最后一场比赛,还有他说的广告拍摄,他确实有一个代言,不是虚构出来骗人的。   “那个前天刚好拍完,本来是下周的工作,卢里和他们谈过之后提前了。”   乐佩笑嘻嘻地夹了一口炒青菜,雷东多买的还是中餐,是专门向顾晓薇打听到的病号饭,下午他回了趟公寓替乐佩拿衣服,顾晓薇得知他已经制服了他们的那位工作狂之后哈哈笑着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所以你是打算要给我一个惊喜吗,谢谢你费尔南多,我确实很高兴。”   “但对我来说不算一个惊喜。”雷东多慢吞吞地接了话。   乐佩只觉得嘴里的饭都不香了,她不太高兴地看向雷东多,“你不是说要等我好了再吵架吗?”   雷东多默了默,把饭盒朝她的方向推了一点,像是释放善意的信号,“不吵架,只是......我们得说一下这件事。”   “好吧,我就知道你忍不了这么长时间,能等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对不对?”乐佩嘟囔着坐直了身子,“你想要怎么说?”   “你为什么要在电话里说你每天都回公寓睡觉,假装自己过得很轻松,而不是告诉我实情呢?你不想要我关心你吗?”   乐佩睁大眼睛立刻反驳,“怎么会?我当然想让你关心我。我只是觉得在哪里睡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不知道你觉得它有这么重要。所以以后我会注意的。”   雷东多没有被她说服,“这不是在哪里睡觉的问题。你甚至不愿意告诉我你生病了。我的关心会让你有压力吗?”   “别这么想,费尔南多,我只是......”乐佩抓了一把头发,这个问题让她有点烦躁了,而且她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普通感冒而已,这根本不是大事,以前我也生病过,就是因为没有药,所以这次才拖了这么久!”   说到后面她的语气变得坚定了,好像这一切都怪该死的被海关收走的感冒药,不然雷东多找来的时候,她不会是那么一副病殃殃的样子。   雷东多却完全抓错了重点,“你以前也生病但是没有告诉过我?我早该想到的,你不可能从来不生病。”   乐佩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感觉两个人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这不是生病的事!哎呀,我......”她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一定是发烧让她变笨了。   雷东多却没有听她的话,他的眉头紧皱着,自顾自地顺着刚才的思路想了下去,“是因为你最近太忙了对不对?对于这种小事没有心情和我解释,所以选择说一个善意的谎言,也省去了应付我的麻烦——”   “费尔南多!你在胡说什么?不要把我想的好像一个混蛋一样。”   乐佩打断了他的话,她的脸上已经没有笑容,胸口起伏着,情绪很激动,想继续说点什么,一张口却是一连串的咳嗽。雷东多抿着嘴,他的脸也因为被自己的猜测刺激到了而有点发红,却还是伸手在乐佩的后背上拍了拍,又把热水递给她。   “是我说错了,我们说好不吵架,你不要生气。”   他嘴上这么说着,神情看上去却很受伤,显然还觉得自己猜到的才是真相,乐佩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开了口。   “我当然想要你的关心,但是告诉你我感冒了又有什么用呢?我想要的是吃过药睡觉的时候你在我身边,早上起来不用为了早饭发愁因为你已经替我买好了,加班到很晚也不用担心,有你在外面等着接我。”   “但你不在波士顿,就像我不在马德里一样。我不想在电话里唠唠叨叨的抱怨,发泄一通坏情绪却没有缓过来的办法,这只能让你晚上也睡不好觉。”   她越说越快,竹筒倒豆子一样把心里的想法全都说出来了,再晚一秒她可能就不愿意这样直白的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因为这听上去实在矫情。   雷东多却不这么觉得,他眨了眨眼睛,侧身抱住了乐佩,抱的很用力,语气低沉地在她耳边说,“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   “为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没有在你身边。”   乐佩的嗓子哽了哽,“这不是你的错,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也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   雷东多闭了闭眼,他想到了那枚半年前买的戒指,现在就放在行李箱的夹层里,但他现在不能去拿出来,因为他让乐佩难过了,也为自己而失望。这样异地的日子还要过好几年,他突然觉得这几年太过漫长。   是乐佩率先退开的,她眼圈有点泛红,嘴巴却在笑,“好了,所以我们算解决了问题对不对,不说这些了,你知道我讨厌说这种肉麻的话。”   雷东多点了点头,“这样的日子不会一直持续下去。”他又恢复信心了,他早晚会拿出那枚戒指,他等不了太久了。   “但至少现在,我们说好了对不对,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你还是要告诉我,我宁愿整晚睡不着觉,也不想不知道你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好吧,我们说好了,”乐佩重新拿起了筷子,惊讶地发现刚才一通激烈的交流之后,她的精神头好像都变好了,这样也能治病吗?“如果我想要你来波士顿的话,我会直接在电话里说的,但你不用听我的,还是要好好踢球。”   “你不用担心,俱乐部不会给我批假的。”   这话说出来两个人都笑了,雷东多打开电视,热闹的声音安抚了他们刚才起伏不定的心绪。他拿出了中餐厅配送的一次性筷子开始生疏地夹菜,每次都是这样,有话要说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吃饭的心情。   之后的日子就像他们每次放假在一起时一样的甜蜜,这次争吵没有影响到他们的感情,反而让两颗心更加紧贴在一起。   有人照顾之后乐佩的感冒好的很快,进入七月之后学校的项目也告一段落,她可以专心公司的工作,而公司为了不掏加班费坚决要让乐佩按时下班,所以她的男朋友每天都能拥有美好的夜晚,不至于孤零零一个人,雷东多再一次感谢EA.   只是今年乐佩没时间再去布宜诺斯艾利斯、或者和雷东多一起出去度假了,游戏工程的ddl是定死的,不管做成什么样,新一版FIFA 97必须在11月份发行,根本不给任何人偷懒的机会。   让组长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乐佩居然真的能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完成对全部游戏代码的升级,虽然有其他人帮忙做辅助性的工作,但重量级的任务都是她一个人完成的。   在原有的基础上,她不仅修改了很多bug,还增加了一系列新动作,把手柄上所有的按键都用到了,甚至在不同的场景下同样的按键可以触发不同的动作,比如高速奔跑之后准备射门的时候,原本长传的键位会变成凌空抽射,这样的玩法极大地增强了代入感。   夏天结束的时候,乐佩拿出的就是这样一个完全不同于市面上所有足球游戏的全新版本,领导肯定了她出色的实力技术,然后殷切地嘱咐她砍掉里面一半的新功能,新一版游戏不用那么先进。   乐佩没招了,她不能和领导对着干,不过已经做出自己想要的成果之后,乐佩对于它能不能面世没有太强的执念,反正几年之后这些功能总是都要推出的,那时候如果工作室还用她现在这个版本的话,她照样有钱拿。   发行前最后一个多月乐佩反倒没有那么忙了,工作室不再给她派活,怕她一不留神又整出大动静,其他人还不想进步地那么快。   所以乐佩的生活重心回到了学校,还有她开始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和国内师兄进行接触,了解他们想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东西,又和自己的专业有没有关联。   事实证明她确实能帮上忙,在去年轮转课题组的时候,乐佩就对隔壁组研究流计算模型和并行编程语言很有想法,这种新技术在实时性高、数据持续到达的场景能派上很大用处。   所以虽然线上平台的基本架构搭建和她关系不大,但乐佩对交易过程的实施管控有很多对于国内的师兄来说全新的想法和理念。在一两个月的沟通之后,乐佩意外地在自己的博士论文方向上有了新想法,认为可以将数据流的知识与她本身科研的图形学方向进行融合。   导师认可了她的想法,因为这个领域在如今的计算机很新颖,如果乐佩能研究出什么成果来,说不定能直接送自己毕业。乐佩就这样阴差阳错地找到了接下来的研究方向,现在需要着手准备第二篇文章了。   在开启新项目的同时,乐佩没有忘记给即将发行的游戏分出一些注意力,除了这里面有她的心血外,EA工作室在欧洲找了几个代言人,因为在拉美地区的影响力,雷东多正是其中之一,他今年正式答应了工作室的邀请。   因为即将推出的是一个全面升级的大版本,今年的发行预热比往年动作大得多,除了雷东多作为在拉美地区发行的封面人物外,在欧洲各个国家他们也都邀请了知名的球员做宣传,比如英国的贝克汉姆、意大利的马尔蒂尼和西班牙的劳尔。   在发行前夕的10月下旬,EA、嘉世、任天堂等知名游戏公司牵头,在伦敦举办了第一个完全独立于其他电子产品的游戏产品展会,FIFA作为主办方之一即将推出的重头戏,当然要在展会上好好宣传一次。   游戏展会开幕式当天,他们邀请了各个国家的代言人到现场为他们站台,因为这是周内而且没有比赛,代言人们也纷纷赏脸,西装革履的出现在了展会外。   而乐佩作为工作室最重要的成员之一,当然也在邀请的范围内,她还要上台发言呢。 [53]信笺(53):游戏展   游戏展开幕式是个看上去正式又处处透着新潮的场合,入口处围了不少记者,大部分都带着眼镜,与其说是记者更像是想要冲进去抢先体验的游戏玩家。   只有一小撮记者打扮精致,金发大波浪,或者西装革履,一看就来自体育版面,他们的长枪短炮对准的是可能出现的足球明星,贝克汉姆一出现就立刻被叫住了。   刚过21岁的贝克汉姆是全英格兰人的宠儿,何况这里是伦敦,是他的主场,他当然收获了最多的关注。和他同样年轻英俊的劳尔就没有那么多画面了,他也不介意,他大概是来这里唯一一个真的想玩新版FIFA的代言人。   ‘所以为什么费尔南多会来呢?’劳尔结束短暂的采访,在后台休息室看到刚进来的雷东多时,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是一同从马德里出发的,直到现在劳尔还有种不真实的感受,相比于主动和他一起来伦敦参加一个另类的商务活动,批评他不要把太多心思花费在无关足球的事情上,这好像才是雷东多更有可能干出来的事。   但他又曾经问过自己游戏相关的事,还真如何塞所说变成了代言人,劳尔总有种预感,今天他能发现雷东多对FIFA游戏感兴趣的真正原因。   和雷东多站在一起的是米兰的小马尔蒂尼先生,或者早就应该叫马尔蒂尼了,如今将近30岁、出道10多年的意大利边后卫,不论实力还是荣誉都达到了和他父亲一样高的水平,所有人都看好他未来成为米兰俱乐部的队长。   两个人高马大的帅哥站在一起轻而易举地吸引着周围人的注意力,他们身上的气质和其他来参加活动的人相比出众很多,劳尔都不是很想过去,他会被比下去的。   但最终雷东多还是注意到了他,几位出色的球员热络地寒暄了一会儿,在活动即将开始的时候一同走进会场。   会场观众席分为嘉宾和普通两类,买票进来的游戏迷们已经到了很多,只有少数人看到他们出现议论声,劳尔知道,在这里他们的吸引力绝对比不上一会儿要公布的游戏宣传片。   落座的时候,雷东多出乎意料地没有选择和马尔蒂尼坐在一起,反而把劳尔推到了两人之间,马尔蒂尼没说什么,劳尔坐下的时候颇有点紧张,为什么费尔南多要坐在最外面?   FIFA的主创团队很快也到了,来的人不多,除了看上去就是主管模样和他们寒暄的人,剩下两三个年轻人看着好像刚刚从办公室被拉过来凑数,穿着正式的衣服多少有点局促,也不爱说话的样子。   只有一个姑娘很引人注目,她是个亚洲人,看上去最自信大方,用劳尔自己的话来说,如果游戏工作室要组一支足球队,这个姑娘绝对是队长。   她长的不在劳尔的审美范围里,但没有谁会在看过她黑白分明的眉眼后说她不漂亮。她身上穿着一件香槟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一条黑色的修身长裙,带着一副钻石耳钉,简洁的打扮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聪明伶俐的气质。   这个叫乐佩的姑娘果然是项目开发的主要负责人,她跟在主管身后微笑着和他们这些代言人打招呼,劳尔刚开始还愣在座位上,在身边雷东多主动和她握手之后,他才连忙紧跟着站起来,看来他还是不太适应这样的场合。   雷东多把乐佩让进了他身边的座位,不像还在神游的劳尔,马尔蒂尼敏锐地察觉到了雷东多和那个女孩儿之间让人说不上来的氛围,他们之前肯定认识。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这个晚会一看就很无聊,马尔蒂尼必须得给自己找点乐趣,不然他一定会后悔过来玩。   “去年我参与动作捕捉的时候,乐佩是负责程序的技术人员。”雷东多和乐佩对视一眼,笑着向他解释。   听上去只是普通的熟人,马尔蒂尼收起自己的无端联想。他今天才和雷东多正式认识,能确定阿根廷人的性格和报纸上说的差不多,有涵养而自持,面对自己认可的人确实会表现得很友善。   夹在中间的劳尔默默听完了全程,作为更了解雷东多的那个,他的心里反倒多了点想法。而且他有听到乐佩说西班牙语,很流畅,但是和雷东多寒暄的时候,偶尔冒出来的词汇是阿根廷人才有的用法。   费尔南多今天穿的黑西装里面系着一条香槟色的领带,刚好了乐佩的外套同色,在他的印象里费尔南多很少选择这么明亮的浅色领带,这真是个让人赏心悦目的巧合...吗?   展会开幕式很快开始了,各家大厂即将发售的游戏依次展示出来,先是各种高水平的宣传片,比市面上那些高端产品的广告看着更有意思,然后主创团队的发言人会上台对游戏进行进一步介绍。   劳尔很快没有胆大妄为八卦雷东多的心思了,他的注意力被各种游戏彻底吸引,每个听上去都很有意思,可惜他没时间玩,最多玩一玩足球游戏什么的。   FIFA倒数第二个出场,宣传片开头是他们这些代言人的广告,在大屏幕上看到自己的脸让劳尔一阵尴尬,他什么时候才能像身边两位那样成熟,轻松克服这种心情?   他不知道的是雷东多也在尴尬,只是没有从脸上表现出来而已,但他能感觉到乐佩瞄了他一眼,在大屏幕上的雷东多念出广告词的时候,这段广告为什么这么长?   游戏真正实机演示的片段还没有广告的分量大,也没有完全展现出新版本的特点,这是一只失败的宣传片,结束之后现场的掌声显然没有之前热烈。   乐佩和其他人一样是第一次看这条视频,居然心情良好的接受了,类比在学校做小组作业的情况,他们至少还有条宣传片不是吗,而不是今天来开会前告诉她视频没做出来让她现场帮忙做一个。   主持人简单的串场之后,就轮到乐佩上去发言了,她完全不紧张,大概再怎么胡说也不会比宣传视频更糟糕,而且游戏是否成功不是靠宣传决定的,游戏能不能卖出去也和她没多大关系。   在全场的注视下乐佩快步走到舞台侧面的宣讲台前,聚光灯没有照在她身上,乐佩看向台下,所有抬头看大屏幕的人之间,雷东多正在看她。   乐佩轻呼一口气,就像做过无数的结课报告一样,开始向台下的“评委老师”汇报她的“新项目”。   她的介绍很简洁精炼,只有新版本改动的内容,没有多余的废话,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塞满了干货,刚刚在宣传视频中没有被展示出来的新玩法她都提到了,搭配屏幕上的实操演示,用最快的速度让现场观众对即将推出的FIFA 97印象大为改观。   就连对足球游戏没什么兴趣的人也被乐佩的介绍吸引了,她是一个出色的演讲者,一长串罗列之后总会用简短合适的词总结新玩法的优势,她不是一味强调FIFA系列引以为傲的版权独占、代入感以及与现实足球世界之间的联系云云,而是将重点放在了游戏属性上,听上去从不了解足球的人也能上手,然后从游戏里感受到这项运动的魅力。   “我等不及想试试直塞球和回旋过人了......”劳尔喃喃地感慨,乐佩的发言是英语,他听不太明白,但图上的动作总能理解。   雷东多听见了他的话,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低声调侃他,“那你至少还要再等两周才能玩到。”   整场汇报一点都不冗长,一不留神就到了结尾,乐佩例行感谢了制作组的合作和工作室的支持,然后她顿了一下,看向台下笑了起来,像是一池平静的水荡起涟漪,“也要感谢费尔南多雷东多先生,以及其他各位足球界专业人士的帮助,让我们能在游戏的专业性上做到更好。”   所以雷东多当时问他们那些问题是为台上这位女士问的吧!劳尔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如果旁边坐的不是马尔蒂尼而是皇马的队友,他一定忍不住要和他交流点什么。   舞台上乐佩已经鞠躬下场,观众席上的掌声比刚才热烈很多,雷东多当然也在拍手,在乐佩回到他旁边的时候祝贺她,“非常精彩的演讲,你的努力工作一定会得到回报的。”   乐佩整理裙子坐下,回应他的声音同样很小,“不只是我的努力,还有刚才我感谢的所有人。”   雷东多勾起唇角,“不胜荣幸。”   劳尔:!   可怜的皇马小将几乎要坐立不安了,或许他根本就不该坐在这里,不然也不会偷听到这么多东西,都怪他的听力太好。费尔南多不是有女朋友吗?现在这样放电会不会不太合适?还是说这只是成年人之间正常的社交辞令,是他想的太多?   没有人知道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的劳尔头脑风暴都在想些什么,当晚回酒店劳尔迫不及待地和古蒂打电话,分享FIFA 97的情报,至于有关雷东多的一点小发现,劳尔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没有告诉古蒂,毕竟这些都是他自己的猜测,告诉古蒂的话这家伙肯定管不住自己的大嘴巴。   幸好劳尔和雷东多没有像客场打比赛那样住在一起,不然要是让他知道雷东多一晚上没有回酒店,恐怕更要睡不着觉了。   散场后乐佩婉拒了同事们一同喝酒庆祝的邀请,独自一人回到酒店,一进房间就扑倒在床上。虽然难度不大,但这一晚上和她在学校答辩一样累人,知不知道其他人怎么还有精神出去玩?   几次她都要爬起来去卸妆洗漱,又想着可以再等一会儿于是继续躺着不动,然后她听见了酒店房门被刷开的声音,雷东多走了进来。   “我以为你还要再晚点才会回来?”乐佩试图坐起来,但她失败了,只是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懒洋洋地冲着他笑。   雷东多指尖还夹着房卡,“我从卢里那里拿到这个,我以为这是你想让我早点来找你的意思?”   这是他们今天第一次私下见面,雷东多早上才从马德里飞到伦敦,所以他只能委托经纪人来找乐佩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乐佩没有忘记当自己从包里掏出房卡的时候卢里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   “好吧,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她终于从床上坐起来了,而雷东多早就张开双臂等待多时,“你今天真美,你不知道在会场看到你的时候我有多想拥抱你。”   乐佩整个人靠过去,雷东多身上的香水味还没有散完,是只能在他身上问到的味道,让人瞬间就能放松下来。“这可不好说,不过这条裙子是你给我买的,你不会在自夸吧,还是说你忘记了?”   在两年之后乐佩终于有机会穿上雷东多当时在波士顿送给她的这条礼服裙,耳坠也同样是他送给自己的礼物,这么长时间她终于等到了适合的场合,而且雷东多也在,不然乐佩才不会这么期待一次麻烦的‘组会’呢。   “我当然记得,”雷东多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伸手抚平裙子上因为刚才拥抱留下的褶皱,“我也不是自夸,无论你今晚穿了什么我都不会忘记你站在演讲台上的那一幕,当时你简直在发光。”   “像向日葵一样吗?”乐佩已经学会预判他要说的话,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所以我才选黄色的西装外套。”   雷东多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脸上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的笑,“像向日葵,也像太阳。” [54]信笺(54):迟到   因为这句话,乐佩把原本已经收起来的西装外套又拿出来试穿了一次,还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   “在会场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说呢?我现在都该睡觉了,而不是在这里折腾早该换掉的衣服。”乐佩嘴上抱怨着,在房间门口的穿衣镜前转了又转,“我就当你在说你自己眼光好了。”   雷东多没有回应,乐佩回头,发现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个相机,正拿在手里摆弄。   “这是你新买的相机?我好像没见过。”   “问卢里借的。”雷东多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我觉得这种时刻我们应该留几张照片才对。”   乐佩也是这么觉得,不过,“我想发布会上肯定已经有许多我们的合照了,毕竟我们坐在一起?”   “那不一样,而且我不想找媒体买照片。”   确实不一样,他们在会场连对视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乐佩无数次控制住想要找他说话的冲动,她相信雷东多也一样,他们都只能在对方看过来之前移开视线。现在终于能拍属于他们自己的照片了。   雷东多又开始研究相机了,这是一个新款,不知道半个晚上卢里是从哪里搞来的,他有点不太会用,但现在可不是说不行的时候。   不过乐佩很快发现了他的窘境,“或许相机没有定时模式呢?我们可以联系前台找一个人过来帮我们拍照。”   听见她这么说,雷东多研究地更认真了。   乐佩也只是开个玩笑,她知道雷东多并不是一个爱和陌生人说话的人了,更别提找人帮忙,还是在酒店这种地方。于是她只是悠闲地倚在雷东多身上,给他留够时间,晃着腿说话,今晚能聊的内容太多了。   “我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劳尔,他给我的感觉可真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比我想象得要高,不过在电视上看所有的足球运动员看着都不太高大,所以隔一段时间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都会有点恍惚,你怎么这么高?”   雷东多还是第一次听乐佩这么说,“所以你今天看见我也是这么想的吗?”   “不会啊,今天我穿了高跟鞋,而你又一直坐着。”   这显然不是雷东多预料之中的答案,乐佩被他一瞬间的错愕逗得哈哈直乐。“我觉得劳尔是一个稳重的小伙子,出现在这样正式的场合一点都不违和,不像你说的那样有点孩子气啊?”   “那是因为他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所以一整天都紧绷着,”雷东多闷笑一声,“不过和同龄人相比,他确实算是成熟的。”   乐佩摇了摇脑袋,“恐怕也比不上19岁的你,虽然我没见过19岁的你,但路易莎说你好像就没有幼稚的时候,十来岁就像个小大人了。”   雷东多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所以你也是这么看我的吗?”   “嗯——”乐佩拉长声音吊足了胃口之后才说:“你确实有很成熟的一面啊,我喜欢看你在镜头前、在外人面前很可靠的样子,但我也喜欢你和我在一起的样子,生动很多,而且我舍不得给别人看。”   “哦,”听到乐佩这么说,雷东多居然没什么反应,又去看相机去了,乐佩惊讶地推了他一下,雷东多还是没有抬头,“先说点别的吧,刚才这种话你该留到睡前和我说。”   那还怎么睡觉?乐佩嗤地笑了一声,“好吧好吧,那再说说和你坐在一起的其他人,比如劳尔旁边的那个,也是你的朋友吗?还主动和你说话,我都不知道他是谁。”   “他是保罗马尔蒂尼,米兰的队长。”雷东多向不看意甲的乐佩解释了一番,想到之前见到的那个气场和雷东多有些相似、同样很注重形象的男人,乐佩简单粗暴地得出结论,“所以他就像是在米兰的你一样?”   雷东多被呛了一下,“那当然不一样,如果劳尔始终在皇马没有离开的话,他以后才是会变成保罗那样的人,我不过是个外来者罢了,而且他拿过很多奖杯。”   “但你也也会有奖杯的,你不会一直是一个所谓的‘外来者’。”   “好吧,你说得对。”雷东多从来不羡慕马尔蒂尼,也对自己在皇马的未来有信心,在乐佩面前他从来不需要把这些听上去太过自傲的念头藏起来。   最后雷东多终于成功地找到了相机的定时模式,在背景普通而有点昏暗的房间里,拍了好多合照,他们在这里可以尽情的拥抱,香槟色的衣服让弯起来的眉眼和大笑的表情更加明亮。   “真高兴我没有错过你人生中这么重要的时刻。”   乐佩反而有些遗憾,“上一次你拿冠军的时候我都没有去马德里找你。”而且这场展会对乐佩来说没有那么重要,要不是雷东多会来,她也不会主动向组长申请参加。   雷东多安慰她,“以后还有机会,我不会只拿这一个冠军的,那也太惨了。”   “下次我绝对不会再错过了,”乐佩暗暗下定决心,“而且我们也要像这次一样,拍好多照片当做纪念。”   第二天欧洲各大体育报纸都给FIFA展会这项另类的足球活动留了一个版面,位置不算显眼,放的都是各国来参加的当家球星。   马德里的报纸当然选择了劳尔和雷东多正襟危坐面带微笑的照片,不过照片里还有一个没看镜头的姑娘坐在雷东多身边,她出现在这个版面让人摸不着头脑,很多人奇怪报社为什么不把多余的人裁掉只留两位球星。   向后看才知道这是FIFA新版游戏的主要设计人之一,但这并没有引起大家的兴趣,这又不是雷东多的女朋友,只是坐在旁边而已,难道报纸已经无能到只要雷东多身边出现异性就要把照片发出来了吗?   从圣诞节就知道雷东多的女朋友长什么样的报社深藏功与名,等以后雷东多公开对象结婚的时候,大家就能发现他们现在的小巧思了。   乐佩在看到报纸发出来的照片之后,庆幸那天晚上雷东多借了相机,果然真正好的照片还得自己来拍才行。   回到波士顿之后,乐佩立刻又投入了学习之中。今年圣诞节她还要回一次北京,约到放假前越是忙得停不下来。   雷东多一早就知道她的安排,和去年的心神不宁相比,在消化了一段时间之后,今年的圣诞节他已经能平静面对,甚至让乐佩不要在回来的时候中途经停马德里了,那样她会太累,等到1月份他会找机会去波士顿,到那时两人再见面。   乐佩感动于他的贴心,只是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假期也没办法在一起,她的心里很不好过,博士生学业已经过了两年多,她早没有了当初刚来波士顿求学时的新鲜劲,她想早点毕业了。   至于毕业后做什么她也有了想法,她开始越来越期待离开校园之后的生活,这一点她还没有告诉雷东多,但她知道雷东多肯定也把异地的日子过得够够的。   平安夜照例是父母来到马德里和雷东多一起过节,他们不会再像去年那样过度关心小儿子的感情问题,雷东多也没有去年表现得那么为情所困,大家都以为他已经能很好地适应没有女朋友陪伴的节日了。   结果在新年第二天,雷东多就坐飞机到了波士顿,虽然按照乐佩之前的说法,她还要两天才能回来,雷东多只是想早点见到她。   等待的过程是焦虑而甜蜜的,雷东多趁这两天的时间逛了波士顿的圣诞集市,这里的风格和马德里有很大不同,不变的是街上游客几乎都是成双成对,让雷东多总是忍不住去想如果乐佩也在的话他们又该买些什么小玩意。   这两天雷东多都是独自一人,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孤单,就算乐佩很少到市区来,大部分时候都在学校,他还是觉得这座城市充满了乐佩的气息,他已经有点等不及了。   结果在原计划乐佩该上飞机的时候,她的电话打过来,说有一件事还没办完,要晚一天才能到波士顿。   雷东多努力没有在电话中流露出担心的情绪,乐佩还以为他在马德里呢。只是这样一来他们相处的时间又要少一天,俱乐部已经在打电话要求他们尽快回去训练。   结果第二天,雷东多没能联系上乐佩,他没有等来上飞机前保平安的电话,打乐佩的手机也没有人接。   难道乐佩已经在飞机上了吗?雷东多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但有一个更让他担忧的可能性徘徊在心头,昨天乐佩延迟出发的消息就足够奇怪,现在这样算不算乐佩曾经说过的最糟糕的情况,她是不是回不来了?   或许是自己想得太多,雷东多在宾馆的床上辗转反侧了大半夜都没能睡着,脑海中出现了无数种离谱的幻想,搅得他头疼,他甚至想到乐佩可能被拉着去和别人结婚,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再小也绝对不为0.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在起床仍然没有拨通乐佩的电话后,他径直去了乐佩的公寓。   顾晓薇比乐佩早几天回波士顿,因为她也谈了男朋友,在美国的另一个城市,她要过去住几天,在刚好拎着箱子打开房门准备离开的时候,她迎面撞上了雷东多。   雷东多脸色不太好看,急促的呼吸证实他很着急,路上绝对跑了几步。顾晓薇惊讶而客气地和他打招呼,“你怎么在波士顿?乐佩说你还在马德里......”   “你知道乐佩坐的是哪一班飞机吗?我联系不上她,不知道她几点会到。”雷东多难得语气急躁地打断了她的话。   顾晓薇倒也不生气,因为雷东多看上去实在是太忧虑了,好像乐佩不是回国,而是去勇闯龙潭虎穴,现在已经被狼叼走吃掉了一样。   “她确实说过昨晚给你打电话打不通,可能是信号有问题。不过我知道她的航班号,飞机刚刚起飞没多久,你可以先休息一会儿,晚上再去接她?”   所以乐佩上了飞机,他想象的那些可怕而离谱的场景都没有发生。雷东多终于喘匀了气,语气也变回了一贯的有礼貌,好像刚才那个眼神有点吓人的男人只是顾晓薇的错觉。他客气地向顾晓薇道歉,转身准备离开,又被顾晓薇叫住。   “那个......刚好这几天我不在家,既然你来了,就在这里等她吧,来回跑多麻烦。”   这都是看在他对乐佩上心、表现良好的份上,顾晓薇交代完就拉着箱子离开了,不再去管站在门口的雷东多。   关上房门,看到熟悉又陌生的公寓,雷东多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或许他之前关心则乱,跨洋电话的信号有多糟糕他们最清楚,尤其两人之间不止隔了一个大西洋,乐佩急着要上飞机,不能一直守在电话亭旁边等到他的回复。   道理他都明白,只是现在心里的如释重负也不是假的,正是因为得到了乐佩的消息他才有机会去反思自己之前的行为,不然他现在在做的就是去订飞北京的机票了,才没有时间胡思乱想。   他疲惫地坐在沙发上,因为缺乏睡眠他的心正在胸口疯狂地跳动着,很不舒服。距离乐佩到达还要一个白天的时间,雷东多决定休息一会儿,到傍晚再去机场接人。   大概是因为终于放松下来的原因,这一觉他睡得很沉,即便这个他亲手拼装的沙发躺上去有点局促,他还是睡了很久,久到闹钟响了一次他都没有醒过来。   叫醒他的是脸上轻柔抚摸的触感,还有耳边模糊的声音,“费尔南多”,那个声音叫着他。   雷东多一开始还以为是梦境,梦里他看到了乐佩。直到声音变大,脸上的抚摸也变成了发痒的感觉,有人掐了他一把,雷东多这才猛地睁开眼。   他一直想见的乐佩就在眼前,脸上还带着长途旅行过后的疲惫,和见到他不加掩饰的兴奋。   “你怎么在这儿?我还以为你在马德里,你们不是要训练了吗?刚才我打开门,看到沙发上有个人,吓了一跳,结果没想到是你......”   乐佩像只遇见了春天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诉说着她刚刚发现沙发上躺着男朋友时的激动心情,直到一直沉默盯着她的雷东多突然抬头,扣着乐佩的脖子把人拉过来,急不可耐地用亲吻堵住了她的嘴。   这一刻雷东多脑海中最后的那一点担忧终于烟消云散,他好像长时间憋在水下,现在终于能探出头来,而乐佩就是他的新鲜空气。   这个圣诞节糟糕透了,他不想再过一次这样的节日,以后乐佩去哪儿,他也会去哪儿,他们不会再分开。   雷东多微微阖上眼睛,加深了这个亲吻,一只手压在乐佩的后颈上,另一只手伸向自己刚刚枕过的沙发靠垫,找到了之前他压在下面的丝绒首饰盒。 [55]信笺(55):和我结婚   在他们没联系的这两周,雷东多一定遇到了什么糟糕的事,当乐佩被拉着脖子亲得上不来气的时候,她的脑海里昏昏沉沉只闪过这一个念头。   不论是在即将收假的时候突然离开马德里、还是出现在她公寓的沙发上一脸没有睡好的样子,都反应了眼下情况的不寻常。而且除了一些不能播的夜间活动,乐佩从来没有见过雷东多这么不绅士的样子。   她被亲的嘴唇都麻了,在雷东多的肩头推了又推,他才终于退开了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借着头顶的灯光他能看到乐佩整张脸都红透了,微张着嘴刚调整了呼吸,还没来得及说话,雷东多就又压了过去。   “唔——”   最后当雷东多彻底退开,不再锻炼她的肺活量的时候,乐佩已经从沙发上滑到地上去了,她喘着气瞪了这个坏家伙一眼,只不过眼睛水汪汪的,没什么杀伤力。   “我也很想你费尔南多,但你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她碰了碰嘴唇,感觉那里绝对肿了,只好撑着茶几试图站起来,可惜腿有点软,“我二十多个小时没有见过床了,就算你想......那也先让我去洗澡,你也该去洗漱一下。”   雷东多意外地毫无回应,甚至连道歉的话都没有说,他只是在乐佩刚刚站起来的时候伸手拉住她,怎么都挣脱不开。   乐佩这下没有洗澡的心情了,她担忧地看向从见面开始就很沉默的人,“到底发生什么了?费尔南多?”   “......我有话要和你说。”雷东多嗓子还带着刚清醒的低哑,在乐佩一头雾水的注视下,他单膝跪在了沙发和茶几之间狭窄的空隙上,一手拿着一个打开的丝绒戒指盒,一手拉过乐佩的手,拿起戒指直接戴了上去。   电视剧里好像不是这么演的啊?不应该一个问‘要不要嫁给我’一个哭着说‘好的’吗?乐佩感觉自己的脑袋要过热了,但她还是配合雷东多把这出哑剧演了下去,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要说不的意思。   戒指顺利地套在了左手无名指的指根,大小刚合适,戴好之后雷东多依然握着乐佩的手,抬头看向她,“乐佩,和我结婚。”   他说的十分笃定,完全没有要询问的意图,好像也不担心乐佩会拒绝他,只有紧紧盯着乐佩的眼睛和指节都在用力的手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乐佩觉得自己应该问一下他为什么突然求婚,戒指是什么时候买的,但她看着眼前的男朋友,一贯精致的人甚至顾不上整理睡了一天的乱糟糟的头发,那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好像都没必要问出口了。   她弯了弯被攥住的手指,只是遵从此时此刻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笑眯眯地蹲在了雷东多面前。   “好啊,我们明天就去结婚......但是现在不能亲了!你刚才亲得够多了!”   最后雷东多抱着她进到淋浴间才松手,身份的转变似乎没有什么影响,又似乎什么都不一样了,空气里弥漫着甜蜜的气息,无论做什么事他们的注意力都没办法从对方身上移开。   “所以到底怎么了,我完全没准备,而且看起来你也没有准备?”乐佩觉得这不像是雷东多的风格,至少他绝对不会顶着鸡窝头穿着毛衣求婚。   雷东多现在终于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糟糕形象,他的表情看上去十分精彩,一边后悔得恨不得回到几分钟前重来一次,一边又忍不住去欣赏乐佩帮他戴上的戒指。   “其实我去年就买了这对戒指,圣诞节你不在的时候,每次和你见面我都把它们带在身边,只是没有等到合适的机会。”   “今天也不太合适吧。”乐佩低下头,看到自己身上朴实肥大的棉袄棉裤,也想埋怨他了。   “是的,但我等不及了,”雷东多透过镜子看向她,“我没有接到你电话的时候,一直在担心你永远不会回来了,当时我只有一个想法,如果我还能再见到你,我们就去结婚。”   看他说得如此确信,乐佩忍不住逗他,“万一我没同意呢?我只是说万一?”   雷东多没有说什么‘你怎么会不同意?’这样的玩笑话配合乐佩的表演,他只是摇了摇头,“我没有想过。”   “好吧,我当然会同意的,但我们没办法明天就去结婚,据说很麻烦,我得先去大使馆问问都要什么材料和手续。”   “没关系,我可以等到你毕业。”   “那我可要好好努力了,争取提前毕业。”乐佩眨了眨眼,“但你没必要站在这里等费尔南多,我只是要洗澡,又不会跑掉。”   考虑到这是合租公寓的卫生间,他们肯定不会在这里乱来,但雷东多还是没有离开,他只是默默转过身去,留给乐佩一个后背。   乐佩没憋住笑出了声,没有再赶人,他们的话还没说完呢。   “其实最让我意外的是你去年冬天就买了戒指,这一年我居然从来没有发现过,你说之前几次没有合适的机会,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身后响起哗啦啦的水声,雷东多拔高嗓门,“在马德里的机场我就想过了,但当时你的户口问题还没有解决,对了,现在解决了吗?还有你的飞机,为什么晚回来了两天?”   “嘿,我都忘记了,本来我一见面就想告诉你这个好消息的。”乐佩的声音从水中传来,不太清晰,“我就知道等一年会放宽的,和学长的合作很顺利,而且成果不错,以后只要我继续帮他们干活,这几年都不用操心这个问题了,而且我明年圣诞节也不用再回去。”   “至于飞机改签,只是因为有人约饭约的时间太晚,我只能多留两天,放心好了费尔南多,我见的都是朋友和老师,家里的人根本不知道我回去的事。”   雷东多出了一口气,这么说来他这两天的担忧实在有点可笑了,但他知道,再这么来一次,他还是会心急,然后第一时间求婚的。   “全部问题都解决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一个人的圣诞节有多难过。”   “胡说什么,你爸爸妈妈不是在陪你吗?”   “我的爸爸妈妈更想过二人世界,我是多余的那个。”雷东多抚摸着手上很有存在感的戒指,他相信要不了几天他就能习惯这个新的装饰品了。   “夏歇期来是我最纠结的时候,我很高兴发现你也受不了异地,只是那时候我总是会去想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三年,我担心你不答应,或者没有这么多原因,问题就是出在我身上,我犹豫了。”   淋浴间的防水帘响了两声,雷东多不用转身也知道这是乐佩探出了脑袋,“我都不知道你这么纠结过,费尔南多,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不好过,但现在不会了不是吗?”   “对,只是你要洗快一点,”雷东多看表,“我只给你十分钟,然后我就要回头了。”   “哗”的一声,防水帘又被拉上了,“你可真是没有耐心。”   雷东多继续回忆了另外几次见面,几乎都是因为新版的FIFA游戏,这自然也不是求婚的好时机,这是乐佩的高光时刻,雷东多不想用另外一件事破坏它。   这么看来在求婚这件事上雷东多也没有太多耐心,乐佩打趣他,又去看手上的戒指,她不太懂这些,只觉得中间的钻石很漂亮,刚才她替雷东多戴的戒指好像要素的多,只有一圈银色,不过男款戒指好像都那样。   “真好看,以后穿着漂亮衣服的时候,我都会戴它的,一定很搭。”   “不能这样,亲爱的,”雷东多差点要回头了,“这是婚戒,戴上是绝对不能摘下来的。”   “无论做什么都不能摘吗?”   “除非必要,只能短暂地摘掉一会儿,”雷东多向乐佩紧急科普戒指的重要性,以至于忽略了停下的水声,“我就会一直戴着它,哪怕比赛的时候。”   乐佩想起来她见到过有些球员手上的戒指,当时还奇怪这些首饰居然都能戴上球场,以后雷东多也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了,那是和她一对的戒指。   “好吧,那我也会一直戴着的,就算敲代码磨指头也不摘下来。”   “如果不舒服的话我们就去换新的,前天我还去了市区的大商场,里面有几家我在西班牙没见过的首饰商店,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   他正说着,一股带着潮气的温热贴上了他的后背,乐佩从后面抱住她,左手伸到了他的面前,“不用,这个就很好看了,你不觉得吗?”   雷东多抓住她的手亲了亲,“当然,我在买的时候就想过你戴上它的样子了。”   俱乐部的队友们惊讶地发现1997年新年之后的合练,雷东多缺席了两天,第三天才回归俱乐部,大家默认他是和女朋友多腻歪了两天,而且耶罗已经第一时间发现了他手上多出来的戒指。   “这是有什么好消息吗?”他和其他队友眉来眼去,显然猜到了什么。   雷东多笑着点头,他这些天的心情很好,丝毫不介意队友明目张胆打探八卦的行为,“是的,你想的没错。”   于是大家都知道雷东多快要结婚了,哪怕他强调婚礼至少要等到明年,还是纷纷送上了祝福,以及以后成为已婚男士的生活小技巧,哪怕雷东多不像他们,是个真正的“好男人”。   “你藏得实在太深了,”耶罗为好友高兴的同时忍不住埋怨,“等到你们结婚的那天,我总该能见到你的未婚妻长什么样了对不对?”   “那是当然,只要我邀请你的话?”   “你还能不邀请我?那我就去报纸上痛骂你的无情。”   在喜气洋洋的氛围中,劳尔莫名想到了去年在伦敦见到的那名游戏工程师,几个月过去,他早就把当初的猜测和纠结忘了个七七八八,现在他只有为雷东多订婚感到高兴的份,当初绝对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一月份的赛事在雷东多的喜事中火爆开打,然后迎来了一连串胜利。卡佩罗不愧于自己名帅的称号,来到皇马短短半年时间,就已经带领球队重回争冠行列,并且再次霸占了积分榜榜首,皇马正走在夺取第27座联赛冠军奖杯的正确道路上。   顾晓薇在从男朋友家回来见到乐佩的第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这丫头看上去心情太好了,而且不用她刻意展示,顾晓薇也看到了她手上的戒指。   “你们结婚了???”   乐佩被她激动地反应噎到了,“只是订婚而已,你也太夸张了。”   “猫叫了个咪,有什么区别?反正你们两个是要结婚了对不对?”顾晓薇一会儿抱她恭喜她找到了真爱(这个词有点太肉麻了),一会儿又担心乐佩只有一个人,以后结婚了受欺负怎么办,只有自己能给她撑腰,但自己又不在西班牙。   “天啊,你要去西班牙了,我们以后不能天天见面了怎么办!”   “你想的是不是有点太长远了?哦哟,别哭啊小小薇,我这不是还在美国吗?”乐佩好笑地从身后抽了纸巾过来,“再说了,就算我在西班牙,也能来找你啊?或者我直接回国去,不会被欺负的。”   “那也不一样,而且谁说我哭了?”顾晓薇嘴硬地抢过纸巾搓了搓鼻子,这几年对雷东多积攒的好印象一键归零,又抱怨乐佩为什么这么急不可耐地结婚,是个见色忘友的家伙。   乐佩只能一个劲点头表示她批评得很对,等到顾晓薇终于想起来去看她的戒指时口风又变了,“真好看,以后如果我的男朋友买不到这么好看的戒指,我是绝对不会答应他的。”   有了戒指之后,乐佩的好心情也持续了很长时间,她甚至不再因为学业和项目的原因只关注新闻和录播,而是愿意把工作推到第二天,在皇马有比赛的下午,回到家里看直播。   连着几场胜利,尤其是3球大胜同城死敌马德里竞技,让相隔两地的雷东多和乐佩都心满意足,情人节那天没办法见面也没关系了,那天刚好是皇马和皇家贝蒂斯的比赛,乐佩觉得看直播也算是一种过节的方式。   结果在那场比赛中,下半场开场十多分钟后,雷东多就在与对手的一次缠斗中倒地,回放显示他的小腿被狠狠铲了一下,看上去疼得要命。   雷东多半天没能站起来,屏幕里他满脸痛苦地抱着腿趴在草地上,很快队医上场围住他检查,将镜头挡在外围,再出现的时候他已经坐着担架被抬出了球场。   乐佩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发生在屏幕里,手中的水杯掉在了茶几上,水洒了一地。 [56]信笺(56):受伤   雷东多已经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受伤了,足球是一项危险的运动,不论是球场上的激烈碰撞,还是日常训练中的积劳成疾,哪怕只是一次普通的感冒,都可能让球员不得不远离赛场。   因此伤病对于职业球员来说是日常发生的事,只要不是严重到消失半年一年,大部分人都能及时调整好心态,雷东多就是这样,他每年伤缺或者轮休的时间加起来得有六七场比赛,比不上全勤的铁人,但也绝对是正常水平。   虽然在受伤的那一瞬间他疼得厉害,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但在下场之后经过队医的检查,以及他自己的经验,这次受伤不算特别严重,只是小腿肌肉拉伤,韧带没出事,一个多月之后他就能回归训练了。   所以医院的建议是保守治疗,这也是雷东多最熟悉的治疗方法,当天晚上在医院的时候,父母打电话过来关心他,听到雷东多说了自己的情况,都放下了心。   “所以伤的不严重对不对?需要我们过去帮忙吗?”   雷东多当然婉拒了,“不用,在医院有护工照顾,过两天回家之后不会特别影响行动,和前几次差不多,有事的话我会找卢里的,你们安心过节吧。”   卢里帮他确认了住院之后也离开了,偌大的病房剩他一个人,雷东多于是拨通了乐佩的电话号码。   他知道乐佩今天看了直播,电话接通后乐佩的第一句话果然问的是他的伤势,听见雷东多说没什么大问题,她好像还是不太放心的样子。   “以前我受伤的时候你都不会这么担心,这次也没什么差别,你就别乱想了,要记得好好吃晚饭。”   乐佩听上去并没有被安慰到,“那是因为以前我没有看你的直播,我可没想到......”   雷东多打断了她的碎碎念,强硬地转移话题问她晚上打算怎么放松,毕竟今天是情人节,他们该讨论点情人之间的话题,而不是医生训话。   “啊?今天是情人节?”   “呵,我就知道你根本记不住这些日子对不对?我买了蛋糕和花寄到你们公寓,大概一会儿就到了,你记得查收。”   乐佩答应地很是为难,雷东多只当她在因为忘记给自己买礼物在纠结,忽略了电话那头古怪嘈杂的背景音。所以第二天一早他被敲门声吵醒,发现推门进来的不是护工而是气喘吁吁的乐佩时,他才会震惊到以为自己还没有睡醒眼花了。   “你怎么......你为什么在这儿?”   “因为很担心你,所以我就过来了。”   乐佩看上去脸色不好,想也知道又是坐了一晚上的飞机,根本没怎么睡觉。她急匆匆地跑到雷东多身边,打眼一瞧雷东多躺在床上没什么不对,于是下一秒她就掀开一角被子要去看他的伤腿。   “亲爱的,门口还有人在看,”雷东多象征性地伸手拉她,当然没能拦住乐佩的动作,“管他是谁,让我看看你的腿,伤在哪里了?”跟过来开门的护工看到这一幕连忙走开了。   “只是肌肉拉伤而已,什么都没有。”   雷东多的右侧小腿套着一层黑色的弹性护具,和他们在球场上穿的球袜很相像,从外面根本看不出小腿受了伤,乐佩隔着护具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腿,“还疼吗?”   “你没必要这么......我没有你想象的那样脆弱。”雷东多觉得乐佩小心翼翼的样子很可爱,他好笑地拉住乐佩的手心,用力按在自己的腿上,“看吧,只有刚受伤的时候会疼,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乐佩终于放下心来,坐红眼航班赶路的疲惫立刻席卷而上,她刚直起身就眼前一黑,还好被雷东多眼疾手快地扶住。   “你是不是没吃早饭?”   “在飞机上吃了一点,现在只是太累了。”乐佩被拉着坐在了病床边上,侧着身子艰难地和雷东多拥抱在一起,阖上沉重的眼皮,“以前你受伤的时候我都没有亲眼看到过,现在我知道这种感觉实在是糟糕。”   雷东多揽着她,慢吞吞地一下下拍着她的肩膀,他不会说刚才看到他的女孩儿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心里有多大的触动,现在听着乐佩碎碎念式的关心,他甚至非常不合时宜地觉得现在受伤没有他想的那么糟。   “是不是昨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就已经在机场了?那我给你送的礼物怎么办,还有导师那边,他给你批假了吗?”   乐佩没有抬头,只是抬手摩挲着捂住了他的嘴,声音听上去已经快要睡着了,“你好啰嗦费尔南多......礼物有小薇签收,不会让花死掉的,导师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总之我给他发了一封请假的邮件。”   雷东多蹭了蹭她的手,低头去看她的眼睛,“万一他不同意你的假期怎么办?”   “那他也不能来马德里抓我回去,”乐佩偏过脑袋,只露出半边脸,眼睛带着笑意眨了眨,“他肯定会同意的,你不知道他有多八卦,看见我带了戒指,好几次来问我你是哪里人,是干什么工作的,以后我会不会留在波士顿。”   所以乐佩的朋友们也都知道她要和他结婚了,雷东多心满意足地捞起她戴戒指的那只手亲了两下,“你怎么说?”   “我说你在马德里赚大钱,他说马德里比不上米兰,让你以后去那边......”乐佩捏起小鸡手的手势,“他是意大利移民,觉得全欧洲都比不上米兰,哪怕他没怎么回去过。”   今天下午医院还要给雷东多再做一次检查,由医生和皇马的队医共同决定后续的治疗方案,以及雷东多能不能回家的问题。所以上午乐佩陪着他一直待在病房里,哪怕她困得要命。   雷东多把病号饭分给了乐佩,是看上去硬的硌牙的坚果面包和两小盒果酱,乐佩迟疑地拿起面包在盘子上敲了敲,发出铛铛的声音。“我不会感激你的费尔南多,等中午我想吃点热乎的。”   中午她等来了卢里买的印度菜,雷东多当然无福消受了,他继续吃着看上去就没什么味道的病号饭,好在因为一上午没有活动,腿还偶尔会疼,他没什么胃口,不会挑食。   其他时间乐佩在病房的沙发上补觉,本来雷东多还说要把床让给她,他自己可以坐到沙发上去,乐佩看着他僵直的腿,实在不能同意这种没什么人性的安排。   下午雷东多拍的片子出了结果,医院和俱乐部两方医生碰面之后很快商量出了结果。皇马的队医是一个看上去快四十岁的光头,戴着眼镜,非常经验丰富的样子,乐佩却直觉他的头脑不太清醒。   事实证明他确实没有医院的医生专业,在说受伤的部位时,甚至总是嘴瓢说错地方,还是乐佩听出不对劲打断了他。   “你之前一直说的是腓肠肌的问题,怎么忽然跳到了比目鱼肌?而且小腿肚不应该是拉伤吗?扭伤的话,难道费尔南多的脚踝韧带也出了问题吗?”   队医没有想到他自己说着都觉得拗口的医学名词这个亚洲女人居然能熟练地说出来还能区分清楚,一时间有些脸热和恼火,但他从进来的时候就被告知这是雷东多那位神秘的女朋友,现在雷东多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自己显然不能吐槽家属的多嘴问题,反而得认真解释。   “抱歉,我不小心口误了,是腓肠肌拉伤,脚踝韧带......初步检查没什么问题。”   乐佩抿着嘴,慢吞吞地点点头,她现在很怀疑队医之前到底有没有了解过脚踝的问题,但还是先让他把话说完吧。   队医在雷东多和乐佩的注视下尬笑着跳过这一段转向之后对雷东多的安排,比如休息多久、如何复建之类的话。他能感觉到乐佩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如实质,以前家属从来不会在专业问题上为难他,都是他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今天可真是倒霉。   等队医走了之后,卢里笑着安慰雷东多,“收拾东西我送你们回家,伤缺不到两个月,这真是最大的好消息了,一周后说不定就能开始恢复性训练。”   雷东多没有回应他,他的眼睛追随着乐佩,而乐佩跟着队医出门去了。   卢里想到刚才队医被乐佩打断时脸上的精彩表情,连忙跟出去,过一会儿他轻手轻脚地回来,大拇指指向门口,神秘兮兮地说,“我第一次见乐佩和人生气,你见过她这样吗?”   “她怎么了?”雷东多坐直了身子,他们很少吵架,但不是没吵过,乐佩那时候说话语速太快,别人根本插不进去,她现在是去和队医吵架了吗?他有点担心。   “也不能说生气,总之态度比较难搞,她在问你的脚踝问题,我说不出来那些专业的词汇,你们那位队医先生也答不上来,他们现在应该是去找医生看片子去了。”   雷东多的后背不再紧绷,安闲地靠了回去,“他确实有时候比较糊涂。”他给队医先生留了一个还算客气的形容词,其实如果乐佩不在这儿,他也是要把问题问清楚的,但现在他可以安心享受乐佩的照顾,不用操多余的心。   最终他们总算搞清楚了雷东多的具体伤势,乐佩给队医留下了非常糟糕的印象,不过她不在乎,她反而觉得这个队医水平实在堪忧,“如果你们俱乐部的医生都是这样的话,你到现在为止都没怎么受过大伤只能感谢你自己的身体足够好。”   “俱乐部医生的普遍水平而已,我已经习惯了,以前在特内里费我还得自己想办法找医生看病。”雷东多无奈地耸耸肩,他说出了现在足球俱乐部的一个隐疾,高层基本不重视球员的运动健康,治疗方式还非常原始。   “或许过几年会变好呢?要给俱乐部的理念进步留时间。”他试图安慰看上去没怎么被说服的乐佩,“我没想到你的西班牙语已经这么好了,那些描述伤病的词我爸爸妈妈有时候都听不明白。”   乐佩扯了扯嘴角,“因为我借了几本书学习了一下,还是靠小薇从他们学校的图书馆里借来的,mit可没有医学院。”   她还因此认识了几个顾晓薇的校友友,都是在读医学博士,那些新朋友们都知道她对运动医学感兴趣,就算专业不太对口,能提供的资料也足够乐佩学很久。   眼下乐佩只是大概知道足球运动员有哪些总是受伤的部位,所以才能听出队医的低级错误,至于具体的治疗办法,她完全不在行,不过在她看来现在这点知识储备已经足够。   “至少我多问两句,能让队医更认真一点,而不是走神到话都说不明白。”   回到家的第二天,雷东多就迎来了上门探望他的朋友。   耶罗当然是最关心他的队友了,于是在训练结束后直接从卡斯蒂利亚开车过来。他们关系亲近,但他还没怎么到过雷东多的家里,一般聚会都是在他自己家,因为一个没有女主人的单身男宿舍没什么好去的。   车后面坐着劳尔和古蒂,劳尔和雷东多友好的前后辈关系整个更衣室都看在眼里,雷东多受伤劳尔去探望合情合理。至于带上古蒂,只能算是耶罗给小年轻的一点甜头,不然这个雷东多的狂热粉见不到偶像,又该胡乱折腾不好好训练了。   “费尔南多还需要休息,你们到了之后不要胡来。”   他从后视镜看到后排两个大男孩儿鹌鹑一样点着脑袋,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太多了,大家都已经成年,肯定不会干出太过离谱的事情来。   到公寓之后,耶罗以为开门的会是雷东多的经纪人,没想到是一个年轻女人,热情地欢迎他们。   他迟钝地反应过来,能出现在这里的当然是雷东多的女朋友,正要客气地打招呼,旁边的劳尔发出了一声大到不礼貌的惊呼,“怎么是你?”   乐佩一点都没有觉得被冒犯到,因为劳尔呆滞的表情很有趣。于是她点点头,很高兴被认出来的样子,“是我,你好啊劳尔先生,好久不见?” [57]信笺(57):探病   三位来客和他们要拜访的男主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气氛多少有点诡异。耶罗强忍着好奇心没有回头打量在厨房里煮咖啡的女主人,刚刚一惊一乍的劳尔在雷东多的打量中埋下头,旁边古蒂都快把他的脚踩肿了,但他现在确实没办法和他解释自己曾经的那些离谱猜测!   “所以这就是你那个在美国的女朋友?”还是耶罗率先开口拯救即将完蛋的气氛,雷东多于是挪开视线‘放过了’劳尔,回答好友的问题。   “我没说过我的未婚妻在美国吧?”   “都是我们猜的,因为听你们偶尔说英语,我们以前还打过赌,想看你...的未婚妻到底是英国人还是美国人。”   雷东多眯起眼睛,“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在这种事情上打赌?”   耶罗聊起八卦的兴奋劲立刻打住,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不是真的打赌,只是开玩笑,一种夸张说法,你懂得......劳尔,你刚才那么激动,以前见过费尔南多的未婚妻吗?”   劳尔就这样被水灵灵地拉出来挡枪,他又有什么办法呢?在古蒂有如实质的“殷切”注视下,劳尔讪笑着解释,“去年那场FIFA97的线下展销会,我和费尔南多一起去的那一次,当时乐佩...女士和费尔南多坐在一起,她是游戏的主要程序员,还上台发言了,所以我有印象。”   “还有这种事?难道你们是因为这件事合作才相互认识的吗?”耶罗的嗓子奇迹般地恢复了,“但你来到马德里的时候已经有女朋友了,难道说这一前一后是两个人?”   雷东多知道耶罗会偷偷八卦,但没想到他这么有热情,他们明明没怎么聊过自己的感情生活吧!他无奈地看过去,“只有这一个,费尔南多,你不要乱说话。”   另一边古蒂突然想到了什么,也顾不上在雷东多面前要注意保持形象了,肘了劳尔两下,凑过去和他咬耳朵,“我记得那次活动你们一起上过报纸,费尔南多旁边还有个姑娘,就是她吗?”   “......对,是她。”劳尔脸色发红,从刚才雷东多的话里他已经明白自己之前的胡思乱想完全想错了方向,那时雷东多和乐佩之间的氛围确实很暧昧,但人家是正牌情侣,才不是他以为的不道德关系。   乐佩这时候用托盘端着几杯咖啡走了过来,笑着问道,“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耶罗在乐佩把咖啡放到他面前的时候感谢了她的招待,劳尔和古蒂主动站起来自己拿喝的,不敢等乐佩动手。   “抱歉,我不太会煮咖啡,如果味道不太好的话我再去给你们换别的?”乐佩笑眯眯地坐在了雷东多身边,下一秒她亲爱的男朋友就看了过来,“那我喝什么?”   “喝水,”乐佩脸上笑容不变,暗戳戳瞪了他一眼,“医生不会同意你乱喝东西的,而且你晚上要早点睡,现在喝咖啡怎么办?”   雷东多只好耸耸肩,一副失望的样子从托盘上拿过花里胡哨一看就是他的陶瓷水杯,对着耶罗抱怨,“真羡慕你还能喝咖啡,乐佩只让我喝没味道的东西。”   耶罗克制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从今天起他不会再有八卦雷东多的兴趣了,因为这家伙自己会秀。他一言难尽地从雷东多身上挪开视线,看向乐佩。   “咖啡很好喝,谢谢你。我们刚才在聊劳尔见过你的事,听说你是足球游戏工程师?哇,这真是我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高端领域,难怪费尔南多意外地会对游戏感兴趣。”   乐佩很谦虚地表示,“没什么高端的,我只是参与了今年这版FIFA游戏的制作,现在差不多已经是离职的状态了。因为我还在读博士,现在最重要的是努力学习、尽快毕业。”   她没有太说自己的情况,因为他们是来探望雷东多的,结果紧接着雷东多就替她解释了她具体都在做什么工作,哪怕在座的四个足球运动员有四个人都不知道那些工作到底是干什么的。   “真厉害,听上去这个领域很适合投资......”耶罗尽力找了一个可以自己可以说两句的点评角度,他得换一个话题了,这些专业词汇从雷东多的嘴里蹦出来真的很诡异,他敢打赌雷东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你们认识很久了吧,所以才能谈这么长时间的异地恋,不是开玩笑,我总觉得乐佩看起来有点眼熟。”   乐佩和雷东多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是因为我们之前见过,耶罗先生,在伯纳乌的球员通道。”   “是吗?不可能,你要是来球员通道找费尔南多,我们肯定都知道你了。”耶罗皱着眉头否认,他还去看旁边两个小子,劳尔和古蒂也连连摇头。   雷东多眼睛里闪烁着想起美好回忆的光,他提醒耶罗,“是在我还没有来皇马的时候。”   “那都多少年之前了......”耶罗苦苦思索了一番,总算找到了一点微薄的印象,于是他惊讶地张大眼睛,“是有一年冬天对不对?五年前!卡马乔教授来看比赛,赛后找我聊天,你是当时他带来的一个学生?”   他又去看雷东多,“我说你当时怎么突然停下来搭话,平时遇到这种应酬你绝对有多远躲多远,原来是看见漂亮姑娘走不动道,”耶罗越想越激动,“所以我算是介绍你们两个认识的中间人?费尔南多,你真应该感谢我!”   雷东多啧了一声,“你想多了,我们认识的时间比那还要早好几年,你不是中间人。”   “但如果没有耶罗先生的话,那天我们就没办法见面了,恐怕也就没有后面这些事的发生。我们还是得谢谢耶罗先生。”   “就算那时不见面,在波士顿的世界杯上我们也总会遇见,”雷东多拉住了乐佩的手安慰她,不过她说得对,那天没有耶罗他们确实要错过,“谢谢你费尔南多。”   耶罗其实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他们两个这么认真,于是举起咖啡杯假装酒杯对他们示意,“不用谢。”   之后话题终于集中在雷东多身上了,耶罗和他讨论他的腿伤,讨论今天的训练,还有俱乐部对他受伤这件事的表态,以及球迷和媒体的态度,铲伤他的那名球员在赛后被采访的时候不愿意道歉,实在让人气愤。   另一边乐佩看劳尔和古蒂两个大男孩儿安静地坐着,于是主动和他们搭话,问FIFA97玩起来怎么样。   劳尔一开始的回答还带着一点拘谨,好像是发布会面对镜头似的,后来越说越多他也就逐渐放开了。“今年这版FIFA销量很高,比以往的版本好玩太多了,所以对我们玩家来说你从工作室离职真的是他们巨大的损失。”   这听上去是恰到好处的恭维,而且劳尔说得很真诚,古蒂也跟着点头,在知道乐佩是害他们游戏市场直线上升的‘罪魁祸首’之后,古蒂看向乐佩的眼神和刚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哈哈哈,谢谢你们的喜欢与支持。”乐佩得承认这样的评价让她心情很好。   古蒂也开口说话,讲他们开发出来的新玩法,还有球员之间的配合,他们甚至能把发生在赛场上的精彩射门尽量还原到游戏中去。“前几天我和劳尔还玩了好一会儿。”   乐佩其实有点没太听懂他说的那些操作,但是没关系,游戏工程师很多时候不见得必须得是最懂游戏的那个人,拥有投入了激情的玩家更让他们有成就感。   “但是你们不能只顾着打游戏,平时训练也得认真。”   “我们知道,雷东多先生也说过这种话,还有我妈妈,很多大人都爱这么说......”   熟稔起来之后古蒂就有点管不住嘴了,劳尔肘回去他才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闭嘴,好在乐佩完全没生气,她的关注点还在,“雷东多先生?你怎么不叫他的名字?”   “雷东多先生还没同意......”   停下来听他们说话的雷东多在乐佩回头看他之后有点无奈了,“我没有这么说过,你可以叫我费尔南多。”   “太好......好的,费尔南多!”   之后他们继续聊天的时候,乐佩莫名觉得古蒂整个人都阳光起来了,妹妹头都变亮了两个度,他更加热情地分享着自己玩游戏的体会,让劳尔都插不上嘴。   后来他甚至说了几个游戏里的bug,疑似暗示乐佩下个版本是不是可以修一修,乐佩果然来了兴趣,虽然下个版本和她没什么关系,但自己之前做的游戏居然有bug,她必须得问问清楚。   “其实还挺多的,就比如回旋过人的动作可以一直做,我可以从自家球门一路回旋到对面球门,对手根本抢不下球来。”   乐佩想象了一下这个抽陀螺的画面,实在是太滑稽了。这个bug只是几行代码的小问题,她不由得哀叹一声,“天啊,我当时怎么没想到!”   后来乐佩甚至从房间里拿出了本子认真记录,古蒂说完问题之后意犹未尽,还要劳尔补充两个,劳尔早就在雷东多不赞同的注视下如坐针毡了,当然不会跟着这个臭小子一道胡来,只是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少说两句何塞,我们不是来参加游戏展销会的!”   古蒂这才意识到自己又闯祸了,好在直到他们离开雷东多都没有剥夺自己称呼他名字的权利,反而还友善地和他道别。   “今天真是个美好的一天不是吗?”   回家的路上他兴高采烈地对着劳尔说,甚至忘记要和他算账,为去年劳尔在活动上见到过疑似雷东多女朋友的人却没有和他说这件事。   劳尔只觉得心累,不过今天确实有好消息,比如他确定了古蒂确实只是单纯地崇拜雷东多而已,并不像报纸上猜测的那样,他是个男同性恋,喜欢雷东多什么的。   只怪这些年古蒂对雷东多表现得太过狂热了,今天之前他甚至不爱听别人说雷东多有女朋友之类的话,劳尔为此担惊受怕了好久,毕竟在他眼里古蒂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是啊,你确实聊得很高兴,来找费尔南多探病,反倒让乐佩听你讲了那么多废话。”   古蒂斜了他一眼,仿佛在问‘你懂什么’,开口轻描淡写地丢出一句话,“等以后我也要找一个这样厉害的女朋友。”   劳尔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你真的连这种事都要学吗?费尔南多会把你这种学人精的脑袋打进肚子里你信不信?”   “怎么就是学人精了!”古蒂切了一声,“我只是说,有本事的女人很有魅力而已,难道你不这么觉得?”   三位客人离开后乐佩收走了桌上的咖啡杯,扶着雷东多坐到餐桌旁,然后简单做了点晚饭,来西班牙她的吃饭时间真是越来越晚了。   吃饭的时候乐佩在看刚才记录的笔记,直到雷东多不太高兴地把本子抽走,“别看那些了,反正后续的改动也不是你的任务。”   “我只是在根据这些想当时的代码哪里出了问题,”乐佩抬头看到雷东多的表情之后丝滑改口,“当然,这些事可以留到我一个人的时候做,现在我们在吃饭,不能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分心。”   雷东多满意地点点头,于是他们聊了刚才来访的几位客人,劳尔已经见过,耶罗乐佩总是听雷东多提到,今天终于见面,乐佩觉得他确实是一个可靠的人,难怪会成为雷东多在皇马最好的朋友。   至于古蒂,乐佩只剩一句话了,“以前我还以为报纸夸张,今天才知道,他的发型确实和你一模一样,哇哦,他是你的狂热小球迷。”   听见这话雷东多觉得身上简直是有蚂蚁在爬,他早说了古蒂应该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学这么多没用的干什么,怎么不学学他对待足球的认真态度呢?   乐佩还在说,“不过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   “这个发型不太适合他,他有点瘦了,还是你这样好看。”   雷东多觉得自己好了,刚才一瞬间生出的想要去剪头发的心思也没有了,但是他们还是换个话题吧。“接下来你还能在这边待几天?”   “导师给我回邮件了,让我在这里可以待满一个星期,看吧,我就说他对学生的感情问题很上心。”乐佩嘴上吐槽,实际上很感谢导师的仁慈,“等我走的时候你肯定可以下地了。”   “其实会恢复的更快一点,”雷东多看向乐佩,“所以这两天我们去看看房子怎么样?” [58]信笺(58):过度热情的阿根廷人   雷东多现在住的还是他刚到马德里的时候租的公寓,虽然面积足够大,一直住着不错,但私密性毕竟没有队友那样的别墅好,而且他快要成家了,现在正是该考虑买房子的时候。   在他从波士顿回马德里之后,已经委托卢里帮忙联系了房产经纪人,中介在得知是雷东多要买房之后一直非常热情,介绍了好几处房源都很合适,只有一些细节需要商议。   他们等了一个多月,雷东多终于亲自来看房了,带着他的未婚妻,中介恍然这是要买来做婚房的意思,在介绍的时候非常有眼色的调整了策略,着重强调房子的家庭功能属性。   这些话听得乐佩多少有点别扭,有些房子的儿童间装修地确实很可爱,不过她目前更关心的是车库能不能方便两辆车同时进出,以后等上班了她总是要去学开车的。   雷东多比乐佩自己更早察觉出了她的不自在,于是在中介又一次想热情地介绍房间多么适合孩子居住的时候,他礼貌地提醒了一下,“我们现在主要只考虑大人。”   在中介介绍完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人的时候,乐佩回想起刚才雷东多说完话之后中介脸上有些尴尬的表情,忍不住想笑,“你的那句话把他噎住了。”   “那是他们的问题,我可从来没说过买房子是为了以后有孩子考虑的。”雷东多推着乐佩来到卧室的床边,这里的巨大落地窗可以看到楼下修剪整齐的花园和在阳光下泛着波光的游泳池,“你觉得这间怎么样?”   “比之前的都好,我喜欢特别大的卧室,还有能晒到太阳的沙发,他们刚才不是说过吗,如果你需要的话树篱旁边那片空地可以改成小草坪用来踢球,前几家可没有这么方正的场地。”   比起这些,雷东多更看重的是隐私问题,这附近没有他的队友,在他看来反而是好事,哪怕离卡斯蒂利亚有点远也没关系。“他们的书房很大,做了镂空隔断,到时候我们可以一人用一半,把你的电脑都装进去。”   乐佩也是这么想的,她不发愁毕业后在马德里找什么样的工作,参考学长学姐的经历,她完全可以去马德里理工大学读博后或者当研究员。她还有点自己创业的小想法,不过不太成熟,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他们回到一楼,客厅连接后院的门廊里放着一把摇椅,雷东多指着那里的天花板,“这是整个房子我最喜欢的地方,那里可以挂一个秋千,既能看到客厅的电视,也能看到院子的风景。”   在无数次约会散步的时候,只要遇到秋千他们都会去玩一下,雷东多只有最开始说过一次等以后在家里也要放秋千,现在乐佩很高兴地发现他们都没有忘记这件事。   不过,“楼上的儿童房不是有一个小秋千了吗?老实说我还挺喜欢那里的。”她只是觉得中介的话不太好听,儿童房还是认真参观了的,也很喜欢。   雷东多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笑,把乐佩看得都不好意思了,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儿童房的小秋千不算数,我在这里做一个,是专门给你一个人的。”   连着看了两天房子,他们最终定下来可以做秋千的这一户,之后的要忙的事得等雷东多腿脚彻底恢复之后了,而乐佩也回了学校。   这一年对她来说大概是博士生生涯最重要的阶段,上一学年她的成果得到了导师的充分肯定,现在她有了新的想法,想要提前一年毕业,所以必须得更加努力成果变现,至少在夏天的时候再发一篇顶会的论文出来。   雷东多伤好之后立刻回归皇马的主力阵容,卡佩罗对他非常器重,来到马德里三年之后,雷东多逐渐成长为了球队中最重要的一员。   俱乐部的好成绩是对他最大的肯定,在卡佩罗的调兵遣将下,球员们团结地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在雷东多回归后不久就拉开了与第二名巴塞罗那之间的分差,只要继续保持好状态,他们甚至可以提前几轮拿到西甲冠军。   此外他们时隔多年成功挺进国王杯决赛,对手皇家贝蒂斯看上去不会对他们造成太大威胁,所以雷东多很可能迎来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双冠赛季。   只是他得到的不全是好消息,在国家队那边,阿根廷又要踢美洲杯比赛了,因为和帕萨雷拉的矛盾已经两年无缘征召的雷东多又被放到了阿根廷国内舆论的风口浪尖。因为帕萨雷拉带领的阿根廷队实在没什么水平,让球迷看得眼睛疼。   球迷们现在最关心的不是在玻利维亚即将举行的美洲杯,而是明年的世界杯,如果帕萨雷拉仍然执迷不悟,想在国家队搞自己的一言堂,现在还有一年时间,换主教练还来得及。   在三月底友谊赛丢人地输掉之后,帕萨雷拉终于扛不住压力,在媒体上释放了想要和雷东多和好的信号。   当然,这个信号非常有帕萨雷拉的风格,比如他到现在为止还要嘴硬,就算是求人,也不愿意摆出求人的姿态,话里话外还透露着颇为强硬的态度,国家队的征召是非常荣耀的,让雷东多见好就收,不要不给人主教练面子。   雷东多当然懒得理他,哪怕他也知道阿根廷国家队非常需要他,98年的世界杯大概会是他状态最好的一次世界杯,他渴望为国家赢得荣耀,但肯定不是跟帕萨雷拉这样的人一起。   于是他第无数次态度鲜明地回绝了帕萨雷拉的所谓示好,让阿根廷球迷伤透了心。   帕萨雷拉的反应和两年前相比一点长进都没有,他一转态度开始指责雷东多没有爱国之心,屡试不爽的招数这次失灵了,因为大家厌烦了帕萨雷拉给自己戴高帽子的举动,雷东多爱不爱国暂且不提,他带着国家队输得那么恶心,他才是最像巴西间谍的人!   而且雷东多这次做出了和几年前不一样的反应,他剪短了保持好几年的妹妹头,大家第一时间联想到了帕萨雷拉的剪发令,但面对镜头雷东多否认了舆论的观点——   “我只是希望换一个新造型,毕竟我已经订婚了,人生进入一个新阶段,总要做出点改变不是吗?”   所以他这并不是向帕萨雷拉妥协的意思,反倒是在说头发也不算他们之间最大的矛盾,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建议帕萨雷拉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记者终于能给他一早就注意到的雷东多手上的订婚戒指一个特写。“和帕萨雷拉之间的矛盾并不会影响到雷东多的生活节奏,他过得很好,等到明年世界杯帕萨雷拉为了输球而焦头烂额的时候,雷东多或许正在尽情享受新婚的快乐呢。”   无论多少次乐佩看到报纸这样的描述都很难维持住面部表情,“他们一定要让你和帕萨雷拉之间闹得不死不休才安心吗?我猜你的国家队教练先生看到这句话都要气死了。”   雷东多觉得这没什么,“我又不是为了让他高兴才说这些话,他生气了才好呢。”   电话那头的乐佩一转之前乐呵呵的语气,不太开心地提起了另一件事,“所以你也是为了气他才干出那种事的吗?在替补席上亲你的主教练?这真的很吓人费尔南多!”   “咳,我可以解释,”雷东多的声音听上去不太有底气了,“当时我有点激动而已,卡佩罗先生很信任我,甩了帕萨雷拉几条街。”   ”所以这算是你对卡佩罗先生表达感激的方式吗?我觉得他可能不会享受这个。”乐佩干巴巴地点评了一句,“照片上卡佩罗先生的表情看上去惊吓多过于惊喜了。”   雷东多咕哝着,没说出什么可以解释的话,他当时也是头脑一热,事后被媒体记者追问、被队友调侃的时候,他也很后悔。   乐佩在他的沉默中突然想到了一个离谱的理由,“别告诉我你是因为帕萨雷拉那句拒绝同性恋才干出这种事的......天啊,你居然真的这么想!”   “不是这样的,”雷东多连忙出声,虽然乐佩说的就是其中的理由之一,但他现在肯定不会承认,“当时我脑子不清醒,总之下一次我不会再干这种蠢事了。”   “你还想有下一次?”   乐佩气愤地挂断了电话,过了两天才被雷东多哄好。好吧,她其实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生气,因为她大概能理解当时雷东多的心情,阿根廷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抽象,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没办法的事。   而且她不会因此觉得雷东多就是个隐藏的同性恋什么的,毕竟他亲的是卡佩罗,而不是球队里某个小帅哥,就连报纸也只觉得他是在对帕萨雷拉示威而不是对卡佩罗示爱,因为他们相信伯纳乌王子的审美。   这一定是雷东多精心设计的节目效果,卡佩罗那张能止小儿夜啼的脸,也就只有雷东多能下得去嘴。   整件事中受到最大伤害的恐怕只有可怜的教练先生,他不懂雷东多发什么疯,他也不是很想和球场上汗津津的球员接吻。   事后雷东多过来道歉,他又不能对自己欣赏的弟子摆出冷脸,况且雷东多一向是个体面人,偶尔的不体面他也只能表示理解,然后在开发布会的时候强硬地忽略记者们不怀好意的提问。   “我都要可怜卡佩罗先生了。”乐佩的语气听上去不是很同情他的样子,雷东多再一次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再干这种蠢事,“无论在球场上还是球场外,我都只和你一个人接吻。”   “No way,我可不想在球场边的镜头下让其他人看热闹。”   雷东多难得厚脸皮耍无赖,“没关系,我就当你是在说你爱我,我也爱你亲爱的。”   “不许来这套!”   在雷东多整了一出烂活之后,帕萨雷拉和阿根廷的媒体终于消停了,大概是怕自己再胡乱说话雷东多一言不合跑来强吻他们一样。于是1997年春天的赛季末,雷东多总算能享受纯粹的俱乐部时光。   他们确实如所有人预料的那样,同时拿下了西甲冠军和国王杯冠军,丰收女神这次多系了两条围巾。   下赛季即将出任队长的耶罗被已经宣布要退役的老队长桑奇斯第一个推到了最高的位置,雷东多紧随其后,和两年前相比他的地位已经发生了质的飞跃。   以前乐佩曾说他会以队长的身份来这里庆祝皇马的胜利,现在这句话已经不是天方夜谭,而是可能实现的目标,雷东多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乐佩还是没能来到冠军巡游的现场,这次她不止可以在电视上看到直播,还可以和雷东多打电话,听他的现场转播,一边是电视上雷东多意气风发的脸,一边是耳边他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利的嗓音,乐佩比上次更能感受到胜利带给他的喜悦心情。   雷东多完全体谅乐佩的缺席,这和他们曾经约定过不再缺席对方的重要场合一点都不冲突。因为乐佩正在为早点来马德里而努力,以后让她见证更多的冠军不是一句空话,他们都在为同一个确切的未来而奋斗着。   甚至夏歇期雷东多都没有长时间待在波士顿,而是留在马德里监督房屋装修的进展,争取在秋天到来之前他能搬进去住,马德里的报纸跟进了他的动态,越来越多的球迷相信他是真的要结婚了。   乐佩是在去巴黎开会的时候顺路到的马德里,这次行程最主要的不是和雷东多见面,而是到中国大使馆领材料,既然他们决定在马德里领证,现在必须要开始做准备了,至于之后的婚礼怎么办,还不着急决定。   剩下的时间他们在法国玩了几天,乐佩终于享受到了学术会议的隐藏假期,虽然有点太短了。他们没有太多时间约会,但是只要想到现在的努力和煎熬都是为了更早地长久在一起,两个人都充满了干劲。   巴黎高师的会议是她三年博士生里参加的第二个顶会,她的博士论文系统已经填充的差不多了,导师也知道了她想要提前毕业的想法,并没有设置障碍,愿意为她提前启动毕业流程。   汇报圆满成功,乐佩结识了几个在欧洲上学、研究方向相近的同好,和马德里理工大学的卡马乔教授见面咨询入职的事,把自己提前毕业的进度又向前推了一大步,接下来的最后一年,她需要全身心的投入到论文写作中去,这是最关键的部分。 [59]信笺(59):提前开始的假期   1997年的美洲杯上,阿根廷的表现比两年前更加让人失望,帕萨雷拉确实成功在国家队里搞了一言堂,代价是他舍弃了大部分征战欧洲俱乐部的球员,都从本土俱乐部招人,球队水平也因此非常“亲民”。   球队中最大牌的球员效力的是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加拉多,因为没有人担得起10这个传奇的背号,帕萨雷拉甚至不得不把它塞给门将,一整个年龄不到30岁的小年轻队伍在艰难晋级淘汰赛之后第一轮就输给了秘鲁。   与此同时他们的最大死敌巴西队已经崭露锋芒,罗纳尔多和罗马里奥组成的锋线让整个美洲闻风丧胆,半决赛他们7-0完虐了淘汰阿根廷的秘鲁,经常算分的阿根廷球迷朋友们已经要晕过去了。   巴西最终捧回了美洲杯冠军,经此一役全世界的媒体都大胆开麦,明年世界杯的冠军恐怕还是属于桑巴军团。   这些都和雷东多没什么关系,他不会嘲笑国家队的失败,但也不会因为帕萨雷拉的错误反思内耗自己,就连乐佩都懒得对这位主教练先生发表看法了,她现在觉得帕萨雷拉恐怕不是纯坏,而是真的有点蠢。   让雷东多回归国家队的呼声更盛,雷东多本人并非毫不动容,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纠结,但乐佩知道他的内心并不好过。   于是乐佩没有再在他面前提起过这个话题,把空间留给雷东多自己,虽然当初她是雷东多决定拒绝帕萨雷拉的时候第一时间支持他的人,但现在一旦雷东多改变主意,她也能立刻换一套完全不同的说法来坚定他的新想法。   毕竟和这种没什么水平的人置气不太值得不是吗,离世界杯还有一年呢,雷东多有足够多的时间来做出最后的决定。   在刚刚度过一个成功的赛季之后,卡佩罗结束了与皇马的教练合约,主要原因可以概括为他得罪了球员、球迷和高层。   想要达成这个成就可不容易,不过他所在的俱乐部是皇马这一点弥补了其中的困难。   卡佩罗的“1-0”实用主力胜利哲学不是球迷想要看到的比赛风格,他与劳尔、卡洛斯这些新星之间存在矛盾,主席桑斯不满他想要更多转会方面的权力以及与老东家米兰眉来眼去的态度。   所以他的离职皆大欢喜,当然雷东多对他没有不满,在卡佩罗的麾下他逐渐成长为皇马的绝对主力,对这位教练当然只有感激的份。   “不然你也不会跑过去亲他了。”乐佩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发现男朋友沉默不语地看着她之后,又眨巴着眼睛说,“要我看,他是被你吓跑的才对。”   下一秒雷东多几乎是把她扛了起来,从餐桌边朝楼上走去,他们今天在正装修的家里,卧室是最早装好的一间,乐佩很喜欢她自己新换的大床,雷东多决定和她一起试用一下。   他们消失在楼梯上,只剩下乐佩带着一点惊慌的笑声,“你不许亲我,我还没有同意!”   然后是雷东多的讨价还价,“我以为我们说好了不再提这件事......如果不亲的话也可以,但我会在其他地方要回我的补偿,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唔——你真是个混蛋!”   新赛季皇马公布了新帅人选,是已经有了快二十年执教经验的德国人海因克斯,他身上肩负重任,不仅要继续拿冠军,还要满足美凌格老爷们的口味,赢的漂亮,这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而当12月来临,小半个赛季过去,美凌格对他的执教成绩并不太满意,联赛没有稳定在榜首,欧冠小组赛输给挪威球队更是暴露了问题。   不过皇马高层不会再因此炒人了,至少不是赛季中期,市面上没有特别好的教练能换,而且就算有,好教练也不会愿意来岗位这么不稳定的俱乐部。   球员对他的评价也是褒贬不一,因为海因克斯本质上是和卡佩罗一类的人,他们严格的执教风格当然与皇马更衣室的巨星氛围不匹配。   不过雷东多照例是支持他的人,而且他总觉得海因克斯会带着他们走向胜利,偶尔的比赛失败只是在为之后的成功试错而已。   工作上的顺利让他能够带着轻松的心情迎接即将到来的圣诞节,今年乐佩不用回国,他们又可以在一起度假,只希望她的论文进度一切顺利。   上半程最后一场比赛前,他迎来了一位好久没有见过的朋友,巴蒂斯图塔因为累计黄牌停赛一场,约等于提前放假,所以在回阿根廷之前来马德里找雷东多玩两天。   接到巴蒂的电话时他人已经在从机场过来的路上了,雷东多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热情地叫他来自己的新家住两天,巴蒂也不客气,“听说你为了装修折腾了好久,连意大利都能看到你的新闻,那我一定要看看现在的成果。”   见面之后,这对被帕萨雷拉折磨过的难兄难弟拥抱在一起,一切尽在不言中。之后雷东多带着他参观了房子,一楼的客房留给他住。   “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把家里装修成这样的风格,”巴蒂在转了一圈之后,非常感慨,“我还以为你会喜欢简洁一点的设计,而不是摆这么多东西。”   雷东多了然地点头,看来不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种评价,“你说的意思就是我更喜欢住在酒店里对不对,那里绝对足够简洁。”   巴蒂思索了一下,由衷地点头,“真是个巧妙的比喻,谁想到的?”   当然是乐佩,因为雷东多确实喜欢这样的风格,在决定装修的时候两个人就争论过好几次,不过没有吵起来,因为雷东多不愿意吵架,而乐佩总是试图靠道理来说服他,而不是发脾气。   所以最后演变成了雷东多一步步妥协,因为乐佩很快发现自己其实不需要讲道理,只要说“我更喜欢花一点的墙纸”或者“我好想要毛茸茸的毯子”,甚至不用露出可怜的表情,雷东多就会老老实实地缴械投降。   在一切装修完毕之后,雷东多把照片发到了乐佩的邮箱里,乐佩回了一个手绘的抽象笑脸,高兴地表示她总算避免了在马德里也要住酒店的命运。   巴蒂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让雷东多突然陷入了沉思不搭理他,直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雷东多才回神,“哦,房间设计主要是我未婚妻的主意,所以你觉得不是我的风格,但你不能否认这样很好看对不对?”   “我问的不是这个,”巴蒂给了他一个一言难尽地眼神,推开了婴儿房的门,“算了,还是来看看这里的糟糕装修吧,你们是不是被设计公司骗了钱,真正有小孩子的时候不能这个样子——”   雷东多叫停了他的絮叨,“这里还没装修呢,你看到的是当时买下来的样子,现在还用不上。”   “我知道,我只是不想和你讨论刚才那个话题......可恶,我真该和伊莲娜一起过来,而不是让她提前回阿根廷!”   “以前你在我面前说起过多少次你亲爱的妻子,那时我可从没有抱怨过。”雷东多轻笑一声,巴蒂这才恍然大悟,这家伙刚刚是故意的!   晚饭在雷东多常去的一个高档餐厅解决,许久未见的两个好友有说不完的话,面对面交谈的感觉和手机完全不一样,搭配阿根廷烤肉和佐餐酒,他们聊的很尽兴。   巴蒂在佛罗伦萨正在收获属于个人的成功,17场比赛18个进球让他稳坐意甲射手榜榜首,这样的好状态都要归功于夏天他婉拒帕萨雷拉征召的决定,让他能得到充分的休息。   于是他们当然议论了帕萨雷拉,说的话足够克制但也不太好听,强烈的个人情绪只有在面对同病相怜的人时才能得到彻底释放,哪怕他们不像是会背后议论教练的人。这也要感谢主教练先生的糟糕表现,给了他们一吐为快的机会。   饭后回家的时候,巴蒂还很有兴致,他知道雷东多不爱喝酒,但是家里珍藏了几款好酒,所以一定要他分享出来品尝一下。   “少恭维我了,我对葡萄酒的了解可比不上你,只会买最大众受欢迎的品牌。”   “过分的谦虚是自傲,费尔南多,而且大众受欢迎的酒并不等于糟糕,”巴蒂在他把酒倒进醒酒器之后拿过酒瓶看上面的标签,“看吧,苏珊娜巴博的晚收托伦特斯,很好的一款酒,不过你什么时候爱喝甜白了?”   雷东多刚抬眼,巴蒂就恍然大悟了,“我知道了,你未婚妻爱喝对不对?我真是受不了你......”   “我可什么话都没说过,”雷东多表示自己对巴蒂受到的刺激概不负责,巴蒂啧了一声,“乓”地一声敷衍地和他碰了杯。   客厅沙发旁边连接着通向后院的露台,那里挂着一个巨大的木质秋千,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软垫,看上去像是可以晃动的沙发椅,没有谁会拒绝这个看上去就很舒服的椅子。   巴蒂坐上去之后放松地叹了口气,捏了捏上面的靠枕,脚蹬在地上慢悠悠地晃起来,“你可真会享受,我也得给家里弄一个这样的东西。”   他没有听到回应,抬头发现雷东多默默地盯着他看,那眼神让他以为自己坐到了什么东西一样,“怎么了?我不能坐?这也是你未婚妻的专座吗?”   雷东多慢吞吞地摇头,“这是我自己打的、送给她的礼物,不过她已经见过了,所以你坐着吧。”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这么小气?”巴蒂绷不住笑了,看着像是拿他没什么办法,“说真的,下次你在上面贴个标签,也省得再费劲解释半天。”   他们正聊着,大门口突然传来动静,两人同时沉默下来,门锁咔咔响了两声,然后门居然被推开了。   “怎么回事?”巴蒂猛地站起来,对着雷东多做口型,“你不是说今晚没有别的客人了吗?”而且客人不会这么进门吧!   雷东多也警惕地放下手里的酒杯,正环顾四周想要找顺手的工具时,他听到门口传来乐佩的声音,“费尔南多?费尔南多!我提前放假啦!”   巴蒂眼看着雷东多脸上的神情从严肃紧绷一秒咧开嘴变成笑容,大步向外走去。   乐佩当然精疲力尽,尽管已经坐过太多次长途飞机,她还是没学会在狭小的座位间睡觉,每次从机场出来都感觉下一秒要栽到在路边,但是想到马上能见到雷东多她又会打起精神来。   今天她的状态比往常看上去好得多,看见雷东多之后她脚步轻快地跑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又蹦又跳,眼神发亮。   “我的第三版初稿终于通过了!导师说没有太多问题,可以等假期结束再修改!按照这个进度,我明年六月份就可以毕业了!”   这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雷东多直接把她抱起来转了两圈,“太好了亲爱的,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乐佩兴奋地在他脸上亲了两下,一抬头就发现客厅里还站着一个卷头发的高大帅哥,尴尬地看着他们两个,不知道要不要过来打招呼的样子。   她根本不知道家里还有客人!乐佩被吓得松开手,在巴蒂“小心!”的大声提醒中,从雷东多身上掉下去,幸亏雷东多立刻反应过来拉了她一把,不然她肯定会崴到脚,那就乐极生悲了。   雷东多这也才意识到自己一时激动,好像把好友忘在脑后了,他先是检查乐佩有没有摔到,然后才向乐佩介绍他们今晚的客人。   巴蒂笑着走过来的时候,乐佩已经飞快地调整好了心情,虽然脸还是红的,但她已经能大大方方地向巴蒂问好。   “总是听费尔南多说你是他在国家队的好朋友,今天终于能有幸见面了,是我没有提前和费尔南多说今天要过来,抱歉没能好好招待你。”   “没有的事,”巴蒂哈哈笑起来,热情洋溢的样子很符合拉美人的刻板印象,“费尔南多也和我说起过你,今天真是太巧了。”   雷东多轻咳一声,“我觉得没那么巧。”   “这就嫌我碍事了吗?”巴蒂假装生气瞪了他一眼,“看来我得赶快出去找酒店了。”   他当然知道雷东多这是在开玩笑,乐佩也连忙出声挽留,所以巴蒂还是留下来了,晚上和他们一起品尝葡萄酒的又多了一个人,既为了乐佩的好消息,也为了新家新来的朋友,还有即将到来的圣诞节,无论哪条理由,他们都该庆祝一下。   在乐佩上楼换衣服的时候,巴蒂忍不住对雷东多感慨,“那些说你感情生活不顺利的人,真该过来看一下,你幸福得快让人嫉妒了。”   雷东多听懂了他的意思,勾起嘴角,“给他们看什么?他们不需要知道这些,至于你,你难道就不幸福吗?” [60]信笺(60):胖子彩票   因为乐佩的努力和导师的仁慈,这个圣诞假期变得非常宽裕,在雷东多去踢1997年的最后一场比赛时,乐佩可以好好计划一下他们该怎么过节,或许不需要一直待在马德里,出去玩玩也很不错。   最后她决定的旅行地点是特内里费,雷东多在这座远离伊比利亚半岛的小岛上度过了四年时光,如今又是四年过去,乐佩居然还没有去过这个她在信纸上无比熟悉的城市。   再出发之前他们还要参加俱乐部的节前最后一次活动——圣诞晚宴,雷东多已经连续三次独自一人出席了,这也是他一直被外界猜测感情生活不顺利的主要原因之一,今年他的女伴总算腾出了和他一起参加的时间。   乐佩对于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有点紧张,比如她难得开始纠结穿什么,对着新家还有点空的衣柜愁眉苦脸,“我是不是该去买点衣服?”   “如果你是想去逛街的话,当然可以,但如果你只是为了参加宴会焦虑,我觉得没必要,”雷东多正在熨烫明天要穿的西装,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身上这身衣服都够用。”   “你胡说什么呢,”乐佩穿的还是牛仔裤和格子衬衫呢,她觉得雷东多一点忙都帮不上,只会捣乱,嫌弃地冲他摆摆手,“我至少得穿得不那么像一个学生......你之前参加这些活动的时候,其他女嘉宾穿的都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雷东多没什么印象,他不是一个没风度喜欢乱看的人,而且圣诞晚会没什么好玩的,他每次去大部分时间都在走神,然后在结束前一个小时就提前溜走,回家和乐佩打电话。   “应该都是裙子吧,我没太注意。”   “所以我也要买条裙子,”乐佩得出结论,“然后外面可以穿外套吗?天啊我最近可不瘦,而且我担心会有点冷......真羡慕你们,我也想选永远不出错的西装三件套,这省了多少麻烦。”   “你哪里胖了?”雷东多放下了手里的熨斗,他觉得乐佩在说胡话。   乐佩斜睨了他一眼,“我是不怎么胖,但我在报纸上看过那些参加球员聚会的家属照片,她们可都是高高瘦瘦很漂亮。”   雷东多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所以你不想穿裙子对不对?”   “不想,穿裙子多冷啊。”上次10月份穿裙子的体验已经不太好了,她一直觉得这样的衣服应该留给适合它的季节。   “那就不穿,”雷东多郑重地叫住在镜子前愁眉苦脸的姑娘,“这一次无关紧要的聚餐而已,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不用去学其他人。你为参加学院的活动或者去开发布会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纠结过,别告诉我你现在不自信了。”   听上去她自己确实有点反应过度,乐佩迟疑地拽着身上的格子衬衫,“那我就这么过去?”   “如果你担心它太花的话,就换一件纯色的,仅此而已。”   最终乐佩确实没有去买裙子,不过她也没有选择牛仔裤,黑色毛呢大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下面是深灰色西裤和带跟的小皮鞋,很正式的穿搭,和雷东多站在一起,好像他们两个都是要去公司开会的人,而不是去晚宴上吃饭。   走进会场他们两个立刻吸引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雷东多那个只存在于传说里的女朋友真的确有其人,虽然和大家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但任谁来都得说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就很搭。她和雷东多牵在一起的手上戴着戒指,看来他们真的快要结婚了。   有不少人过来打招呼,起初看着乐佩的脸他们摸不准是不是该说英语,但乐佩一张口流利的西班牙语轻松地打破了那层隐形的隔阂,人们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了不少。   好在并没有人一直缠着他们说话,等落座之后,乐佩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雷东多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在桌子下面再次拉住了她的手。   “我说过,你不用穿裙子也比其他所有人好看。”   乐佩勾起了嘴角,她知道雷东多这么说全是因为他有滤镜,但说实话她也不需要其他人觉得自己好看。不过她还是要说,“刚刚我们身后那个人还说说我穿得这身衣服显老,我的耳朵可是很灵的。”   雷东多侧头向后看了一眼,像是在找谁这么不会说话,乐佩使劲拽他他才回来,“我知道,那是因为他们以为你只有20岁,觉得我们两个差的岁数有点多。”   马上26岁的乐佩根本没抓住雷东多想要抱怨的重点,她面露惊喜看向已经28岁的雷东多先生,“真的吗,我看上去和20岁一样?”   “你20岁的照片在我的钱包里,你可以自己拿出来对比一下。”雷东多好笑地捏了捏她的手,“我反正看不出区别来。”   “你也没差到哪儿去,除了现在这个发型我不喜欢。”乐佩再一次表达了她对雷东多剪短头发的怨念,“如果你不变回以前那种发型,我是不会和你结婚的。”   雷东多无奈地叹了口气,“遵命,你这个专横的姑娘。”   周围人再怎么对乐佩好奇,也不会当面议论她,乐佩虽然看着年轻,但她身上的气质和雷东多很像,都不像是可以开玩笑的人,也不像其他球员太太那样看着好亲近。   宴会开始之后,周围不再有人一直盯着她看,这让乐佩彻底放松了下来。然后她就发现晚宴和雷东多说的一样,没什么意思,自己确实没必要为这个活动纠结那么长时间。   晚会唯一的乐趣来源于胖子彩票,这是西班牙的一项全民圣诞活动,全国一大半的人都会在12月份购买这项彩票,然后在圣诞节前的一个晚上电视上唱票公布获奖号码,就是今天晚上。   宴会上公放了唱票直播,现场气氛热闹起来,乐佩有点不解,在座的各位都不缺钱花,这种平民游戏真的能吸引到他们吗?难道大奖很值钱?   甚至雷东多都来了兴致,他向乐佩解释,“头奖要30亿比塞塔。”   乐佩睁大眼睛,“是你年薪的好几倍了......”   雷东多点了点头,乐佩一改刚才的兴致缺缺,坐直了身子,“你怎么不早说?他们现在都在开奖了,我们肯定来不及再买了。”   “这个中奖概率太低了,你不是从来不指望虚无缥缈的运气吗?”雷东多被她的反差逗笑了,从背后拿出了一把彩票券,“这是我刚刚在门口拿的,每年圣诞晚宴俱乐部都会买很多彩票送给所有来参加的客人,算是一点小小的福利?”   “所以有人中过吗?”   “去年有一个工作人员,中了最末等的奖项,6000倍。”   “那也很多了。”一张彩票100比塞塔,6000倍就是60万,足够一个人吃两顿大餐再买一身衣服,乐佩飞快地把手里的彩票券号码都看了一遍,“我不要求太多,我们也中一个这样的奖吧!”   可惜这样的奖不是那么好中的,他们手里有六个不同的号码,只有一张末尾和大奖的尾数相同,得到的唯一福利是可以去彩票站拿回买这张彩票的钱,约等于一杯咖啡钱。   “只从概率上来看,你的手气也很不好了费尔南多。”乐佩幽怨地把彩票券还给雷东多,她可不打算去换那一杯的咖啡钱。   雷东多倒不太失望,毕竟这不是他第一年开奖了,以前也没有中过,足见好运不常在。他反过来安慰乐佩,“我们的好运要留在更合适的时候,比如让你顺利毕业。”   乐佩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于是她也对雷东多送上祝福,“或者让你明年拿到你最想要的那个奖杯。”   第二天买了报纸的人们惊讶地发现雷东多的神秘女友终于露面了,照片上的俊男美女侧着头靠在一起说悄悄话,虽然都没看镜头,但两个人笑得很甜蜜。   可惜报纸上并没有介绍她身份的信息,八卦群众只能对着一张照片使劲发散,比如比较一下雷东多的女朋友和他队友们的太太看上去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大家至少能猜出一点,那就是她看上去不瘦,也没有特别好看,肯定不是演员或者模特。   察觉到了热点话题,第二天报纸趁热打铁,在报纸的角落里放了一小篇文章,附上了曾经两人在圣诞集市一起吃tapas被拍到的正脸照,以及去年参加游戏展会时的新照片,乐佩不再歪着头看向画面外,而是她下台回到座位上的时候,雷东多笑着对她鼓掌的场景。   报纸以这两张照片为基础编了一个非常离谱的故事,细节多到仿佛是躲在门外床底下偷听过他们说话一样,当然他们没有这么干过,所以所有细节都是假的,整个故事大概只有男女主的名字是真的。   乐佩不知道这能不能吸引到眼球,她只知道自己看见故事的时候忍不住笑了好久,好像在看一个同样叫乐佩的人演的电视剧一样。   雷东多也很无奈,乐佩在早饭时把报纸放到他面前,他曲起手指点了点里面的一句描写,“瞧瞧他写的什么,‘我在马德里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你一定已经爱上我了’,我要是真能说出这种话,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你都不会理我的。”   “哈哈哈,让你念出来好笑程度翻倍了,”乐佩笑到拿不稳手里的面包片,“我不至于那么不讲理,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就算你说了胡话,我大概还是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这件事没有在马德里引起太大的热度,球迷们不是傻的,也能看出报纸上写的故事是胡编乱造,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乐佩是一个游戏工程师,这不是大众感兴趣的职业,所以他们还是去看那些爱逛夜店的小伙子们有什么花边新闻吧。   雷东多和乐佩也没有在马德里多耽搁,圣诞节第二天,他们飞到了特内里费,开始度假。   “我还记得你当时总说飞机飞得太久,不愿意出岛。”乐佩透过舷窗看到底下一望无际的海水和不远处逐渐放大的岛屿,发出感慨,“3个多小时确实很长,但我现在居然觉得一下子就过去了,一定是七个小时的飞机坐地太多。”   雷东多脸上的怀念神情一闪而过,“那几年我几乎每两周就要坐一趟这样的航班,到最后都没有习惯,坐大巴车舒服多了,哪怕跑得慢一点。”   特内里费岛上的气候非常宜人,让他们一下从深冬来到花团锦簇的春天,湛蓝的天空和明媚的阳光将他们身上的寒冷一扫而空,乐佩脸上的笑容从踏出机场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消失过。   “我们真该早点过来玩,”坐车去酒店的路上,乐佩打开车窗感受带着海洋气味的微风,“我喜欢这里,你难道不觉得这里比马德里舒服吗?”   雷东多瞄了前座的司机一眼,从善如流地回答道,“这里的天气当然比马德里要好。”   司机是个上了年纪的特内里费球迷,接到雷东多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认出他来了,感动地几乎要泛起老泪,要不是雷东多非常客气地希望保持距离,乐佩确信他绝对要拉着雷东多的手诉说一下对他的思念。   直到下车之后雷东多才说了自己的真心话,“马德里夏天的天气和这里没什么区别,我觉得四季分明最舒服。你只是喜欢在冬天的时候短暂体会一下温暖,要是真的没有冬天你也会受不了的。”   “好吧,你说得有道理,但你刚才为什么不这么说?”乐佩坏笑着戳了戳他,“我觉得你要是说了真话那位司机真的会哭出来。”   雷东多脸上露出一点无奈,球迷太过热情总是让他觉得很困扰,“等吃晚饭的时候我就去租车,不对,到房间放了行李就去。” [61]信笺(61):他们的过去和未来   雷东多从小岛离开之后的这几年,特内里费的成绩虽然起伏不定,但他们暂时没有降级的风险,状态好的时候甚至能在赛季末进到积分榜前十,已经是一只合格的西甲联赛队伍。   不过他们再没能培养出第二个像雷东多这样高水平有名气的球员了,他曾经在俱乐部的好友皮埃尔现在也转会去了法甲摩纳哥,雷东多和特内里费的交集仅剩下每年两次的比赛。   “在你最开始说要来特内里费玩的时候,我其实没什么感觉,但现在到了这里,我发现那几年的生活还是有些值得回味的地方的。”   他们正坐在车里,路过市中心广场上的那颗硕大的彩灯圣诞树,比马德里市区的那颗绿很多,大概因为寒风没有侵扰到这座暖融融的小岛。   乐佩正越过雷东多从驾驶座的窗户向外给这颗圣诞树拍照,听见他这么说有些惊讶地退回来,“我以为你很喜欢这里?我问你要不要过来玩的时候,你看上去不像是觉得会无聊的样子啊?”   “我只是喜欢和你出来玩而已。”雷东多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情话,不过这确实是他的真实想法。   “特内里费比不上马德里,我总是这么觉得。这里一个开车一上午就能绕一整圈的地方,只适合过来度假,不适合生活,我在这里过了四年,早就走遍了。”   乐佩脸上的笑容微收,“所以那几年你过得不开心吗?你该早点告诉我的,这样我就会换一个目的地......”   红灯变成了绿灯,车子飞快地窜出去,雷东多轻笑,“没有那么糟糕,只是现在想起来没什么意思,因为只有我一个人,每天除了训练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在岛上的最后一年,我甚至等不来你的信。”   他不是要抱怨什么,乐佩能听出来,那一年他们两个都不好过,所以现在她必须换个话题,至少不能让这种沉闷的情绪影响了他们的假期。   “你还谈了一年恋爱,不是一直只有一个人。”   雷东多生硬地咳了两声,发现乐佩的脸色不像是生气或者什么,而像是等着看热闹,他无奈地放轻语气,“好吧,你说得对,但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甚至根本没想起来......总之现在不一样,我们前几年怎么就没想到要一起过来玩呢?”   第一站他们去了特内里费的训练基地,路上经过雷东多当年租的房子,白色的小楼这么些年完全没有变化,他们停在马路对面向里张望,雷东多讲起自己以前总是坐在二楼的窗边写信,从那里能看到不远处的海滩。   路上时不时有小年轻开着轰隆隆的摩托经过,乐佩还记得雷东多抱怨自己总是被他们外放的摇滚乐吵的睡不着觉,看来这是当地人的保留节目。   房主很快开着车出现,一个很年轻的男人,雷东多认出这是现在特内里费的一个替补小年轻,“原来这里算是俱乐部的员工宿舍吗?”   大概觉得这种暗中观察的行为有点变态,他们很快驱车离开了。特内里费俱乐部的训练基地当然比不上卡斯蒂利亚,装潢和十年前的阿根廷青年人差不多。   因为正值假期,整个基地空无一人,当汽车停在入口处的铁栅栏门外时,雷东多按了两次喇叭,才有一个皱着眉头的老头穿着歪斜的衣服走过来。   在看到驾驶座上坐的是雷东多之后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惊喜,“费尔南多!你今天怎么在这儿?是来度假的吗?我想你肯定不是从马德里转会过来了吧哈哈哈。”   雷东多早就习惯了老保安的不着调,他瞄了旁边捂嘴憋笑的乐佩一眼,笑着和老保安打招呼,“真高兴你还在这里,路易斯,我们今天过来只是想参观一下,你看我能进去吗?”   “当然没问题。”   有了路易斯的帮助,他们顺利地进到了训练基地内部。乐佩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止不住好奇地四处打量,雷东多看着面前这一排低矮的平房,三角梅爬到了房檐上,阳光让它摇曳的影子映在雪白的墙面,一切和他离开的那天都没什么不同。   他们没有进到房屋内部,只是在外面慢悠悠地溜达。雷东多比划着从更衣室到食堂之间要穿过两个训练场,当时他们每天吃饭前还要跑一段路。   “不然去晚了会没有饭吃吗?”   “不,只是运动员精力太旺盛了,训练消耗不干净,总是忍不住跑一跑。”雷东多脸上的表情带了一点嫌弃,像是在形容一群会拆家的狗。   绕过这一排小楼,乐佩第一眼看见的是靠在墙边阴影下的邮箱柜,她迟疑地提问,“当时我给你寄的信是不是都在这里?”   雷东多点点头,他伸手指着最上面那一层的中间一个柜子,“那个就是我的邮箱,当然现在我的名字肯定不会出现在这里了。以前每周比赛前一天训练之后,我都会过来看一眼有没有你的信。”   “其实不需要每周都来吧......”乐佩觉得他在夸大其词,她忘了自己以前也会在明知没有消息的时候经常去邮局和报刊亭闲逛,就当是久坐之后的散心。   “确实是每周,”雷东多好像也发现了这么做有点蠢,他好笑地摊手,“你知道的,运动员总有旺盛的精力需要消耗,在这个院子里跑一跑什么的。”   他们又聊到那几年雷东多换过一次地址,因为夏天的一场暴雨把当时邮箱柜里的所有东西都泡坏了,所以后面一两年雷东多就让乐佩把信寄到他的公寓去。   “后来我发现负责公寓那一片的邮递员不太上心,信到特内里费之后总要拖一两周才能送到我的手上。”   训练场没有上锁,雷东多发现角落里一个被遗忘的皮球,用脚轻轻一勾,皮球就乖乖地滚到了他面前,“要玩一会儿吗?”   乐佩兴致勃勃地答应了,她今天没有表现出对足球的冷淡,不然她也不会跟着雷东多过来故地重游了。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有碰过这些了,今天还穿的皮鞋,所以你不许笑话我。”   “当然不会。”   几分钟后,乐佩就见识到雷东多的这句话有多么不可信。天知道她只是想随便活动一下,每次踢球只能踢出去几米,有时候脚踹出去了球还在原地不动,这对她来说都是很正常的事!   “费尔南多!你明明说了不会笑话我,”在雷东多又一次指出她动作的问题之后,乐佩气哼哼地站在了皮球旁边瞪他,“我又不需要去比赛,天啊,我要是你的队友我一定讨厌死你了!”   雷东多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只是说你用力之前不用做那么大的动作,你要不要试一下,改变的效果其实很明显。”   “好吧,这是我最后信你一次。”她控制住了触球前甩腿的冲动,努力体会核心发力到底是什么意思,然后皮球确实滚出去了,速度还不慢,只是和球门偏了十万八千里。   “很不错!”雷东多啪啪地鼓掌,睁眼说瞎话,看向乐佩仿佛她是一个可造之材,是多训练两天能去俱乐部踢职业比赛的程度。   可惜乐佩不会被他骗过去,她大声抱怨,“幸好我们不是在球场上遇见,或者说你不是天天批评我的学长,不然我绝对不会和你谈恋爱的。”   “有那么糟糕吗?”雷东多不理解,他只是认真了一点,踢球是一项精益求精的运动,好吧乐佩大概不需要精通,但他就是有点控制不住。   乐佩瞪他,“难道前几天我们在家装新电脑的时候,我有对你说过什么很重的话吗?”   “你没有,”雷东多点头,“你只是说这么简单的步骤你闭着眼睛都能做对,我没必要那么纠结。”   一阵沉默,乐佩无奈地发现自己好像确实说过这句话,而且现在听来实在是伤人自尊,和雷东多刚才的表现差不多。“好吧,对不起费尔南多,但你现在,不许再在我面前扮演教练了,我们只是随便玩玩!”   在训练基地偷摸踢球回忆往昔、在俱乐部展览室参观过雷东多的照片之后,叙旧之旅告一段落,接下来几天他们选择去沙滩上享受假期。   即便是冬天这里的沙滩度假区依然很热闹,20多度的气温很适合人们去海边晒太阳。这里大部分游客都是欧洲来的,尤其是西班牙人,所以想要避开他们可不容易。   雷东多选择白天租快艇出海,逃避在岸边被围观的命运,哪怕他们去的是酒店的私人海滩,不会有太多没眼力见的人过来打扰,总是被盯着看也不好受。   在离海岸线不远的深蓝海面上,零零散散停着不少私人租用的白色快艇,这里可以下海游泳、晒太阳,又有救生员巡逻,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乐佩穿着泳衣坐在船尾,细小的海浪柔和地打在船身上,溅起小小一簇水花,刚好沾湿脚心,她悠闲地晃着腿,肆无忌惮地盯着正在脱衣服的雷东多,几年过去了她好像还是没看够。   雷东多早就习惯了她这么干,也不管她,只是准备下到水里去的时候问她要不要一起。   “不要,这个水一看就很凉。”   最后她还是没忍住下去游了两圈,作为一个在海边城市长大的孩子,乐佩虽然不会特别专业的泳姿,但在水里扑腾肯定没什么问题。   但是水真的很凉,要不是雷东多一直叫她,她肯定不会冲动这一下。“都怪你,说什么水一点都不凉!”   “我说的是实话,有太阳照着很舒服不是吗?”雷东多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游回快艇边爬了上去,还不忘搓了搓胳膊,好像这才终于暖和过来了一样。   气得乐佩撩水泼他,“我早该想到的,有时候你就是这么坏心眼!”   因为这一出,乐佩甚至都不拒绝晒太阳了,她趴在船艏的日光浴垫上,感受着身上的水渍慢慢被蒸干,暖意回到身上,舒服地直叹气。   因为从来没有美黑的想法,乐佩在太阳底下白得发光,雷东多甚至觉得有点晃眼睛了,也不愿意挪开脸,他侧躺在乐佩身边,帮她擦掉肩头的盐粒,又给她抹防晒霜。   “我现在觉得出海确实有意思,大概因为这里的海水比我家那边的要蓝一点。”而且这里开发地很到位,她小时候见到的都是渔船,没有漂亮的细沙海滩,只有好吃的海鲜。   雷东多的手掌慢吞吞地在她的后背上揉来揉去,“在我看来这里只能算合格,如果你喜欢这样坐游艇晒太阳的话,我们下次可以去意大利,那里的岸边是悬崖和彩色的房子,比这里风景更好。”   乐佩感兴趣地转过身,把他的手放到肚子上,“你去过吗?”   “我听队友们说过,”雷东多把放在旁边的墨镜戴到她脸上,从善如流地挤了一泵防晒霜去抹她软绵绵的肚子,“我已经积累了很多可以出去玩的好地方了,就等着你毕业来马德里之后我们一起去。之前我们只能在波士顿周边玩。”   美国不如欧洲好玩,这是他们两个公认的。乐佩不由得期待起来,当研究员是有固定假期的,不至于像在读博士生,命门捏在导师的手里,想干什么都受限制。   不过她可能不一定只待在学校实验室里,“我的毕业设计成功了,老师说我的这个交互式模拟环境模型说不定能吸引到那些做产品的互联网公司,但我觉得与其等他们来找我合作,我为什么不自己把它投入使用呢?”   雷东多知道乐佩有一点创业的念头,因为她的学长学姐很多都走了这条路,就连她的导师也有好几个科技公司。现在她这么说,显然是正在把想法变成一个成型的计划。“你想用它来做什么?”   “游戏引擎。”乐佩支起身子,摘下墨镜,眼神里带着一丝兴奋,“我知道欧洲有几家大型的游戏厂商,他们想要做3D实时渲染的动作游戏,但现有的引擎恐怕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我可以做这个。”   “所以你确实开始喜欢游戏了。”雷东多很高兴她找到了心仪的领域,他知道乐佩在这方面的创造力,而且她几年前第一次和游戏建立联系的时候,自己似乎也起到了一点作用。   “当然有作用,而且是很大的作用,对自己有点信心费尔南多,”乐佩在他胸口拍了拍,“要不是你,我可不会去游戏公司实习,也不会了解这个行业的具体情况。”   乐佩还说起她组建工作室的计划,之前参加顶会认识的同好派上了用场,有几个人对她想做的东西很感兴趣,愿意提供帮助甚至加入进来,而且他们都是欧洲人,比去美国方便多了。   雷东多靠在船艏的围栏上,带着笑意听乐佩兴致勃勃地畅想着自己的未来,之前心里的那些从未宣之于口的想法,担心乐佩来马德里会影响她自己发展的情绪,全都烟消云散了。 [62]信笺(62):阿姆斯特丹   1998年的春天对于乐佩来说时间过得飞快,在西班牙度过了一个长到让人心虚的圣诞假期,第一次过了三王节之后,回到波士顿的她几乎第一时间就忙碌起来。   在6月份毕业前,她还要把自己的第三份初稿修改无数次,准备四月的最终答辩,希望自己能顺利在五月参加毕业典礼拿到证书。   此外她还需要和马德里理工大学作好沟通,在去年秋天投递了求职材料之后,因为有自家教授的推荐信和卡马乔教授的介绍,她很顺利地拿到了马德里理工大学的研究员岗位,等毕业后今年9月就能顺利入职。   去马德里和留在美国继续深造有很大区别,乐佩在做出选择前就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虽然在马德里的资源相对有限,但她完全可以独立选择研究方向和课题,在自己的博士论文基础上继续深挖,而不用给大导师的课题组当学术工人。   当然合同制研究员不是真正的教职,不过教职也不是她的追求,至少现在还不是,她也不打算以后回美国,虽然她知道雷东多曾经有退役之后去波士顿生活的计划。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兼顾研究员的主职工作和自己开工作室的创业想法,但她有信心,她确信自己能在马德里站稳脚跟,现在的路走不下去了,大不了再换一条路。   和她相比,雷东多的生活要轻松许多,按部就班地训练、比赛,继续给房间添置新家具,偶尔在只有一个人的家里用相机录两段视频,生疏地用电脑邮件将视频发给乐佩,告诉她自己每天都在期待她快点过来。   “这太犯规了。”不止一次乐佩会在大半夜检查邮箱的时候才看到这些小视频,看到雷东多手拿着镜头对准自己,奇怪的角度让他的脸也变得奇怪,害得乐佩哭笑不得。   顾晓薇还要在波士顿待一年,按照正常的进度明年春天毕业。她佩服乐佩超强的执行力,能4年毕业的直博生少之又少,除了因为乐佩的成果喜人,还有她导师很宽松的缘故。   “天啊,再过几个月我就见不到你了。”   答辩结束的那天晚上,顾晓薇和乐佩一起在宿舍里做了顿好的,饭还没吃两口,她就喝酒上头哭了起来,乐佩被她抱着不撒手,心里也很是难过,她们一起生活了8年,可以说从她上大学开启快乐的时光之后,顾晓薇从未缺席过。   “怎么会,研究员假期很多,而且你知道西班牙人喜欢放假,等我有空了就来波士顿看你,你还可以给我打电话发邮件对不对?”   顾晓薇不吃她这一套,“到时候你都结婚了,哪里还记得有我这个人?”   乐佩掐她的脸,“天啊你真是冤枉我,我一年用来约会的时间才一个月,给你做饭的时间都比一个月长。”   “那你以后也不给我做饭了啊——”顾晓薇哭得涕泗横流,被纸巾糊脸之后响亮地擤鼻子,“我不管,你们是不是要结婚了,必须来波士顿请我吃饭,不对,你该回北京去办一桌酒席,我爸我妈也很关心你呢,你难道不该请他们也吃饭吗?”   “请,都请,一个人都少不了,我请你吃几顿饭,你给我随几次份子怎么样?”   听上去乐佩说地很敷衍,这都是因为具体的时间还没有定下来,她不介意回国请客吃饭,但大概率不会是这个夏天。   虽然顾晓薇哭得很凄惨,不过乐佩搬走之后她也不会孤单,已经毕业的男朋友来波士顿上班,刚好做她的新室友,用乐佩自己的话说,她们两个都比以前方便多了。   当查尔斯河的水从灰绿变成湛蓝,白天越来越漫长,晚霞可以将整座城市染成粉紫色的时候,夏天就要来了,乐佩准备参加毕业典礼,而雷东多的俱乐部在不被人看好的海因克斯的带领下,时隔32年再次闯入了欧冠总决赛。   进入淘汰赛之后海因克斯果然吸取了小组赛的教训,打造出了稳固的防守和犀利的反击,砍瓜切菜般击败了来自德甲的勒沃库森和多特蒙德。   尽管球迷不断质疑他朴实的风格,他还是靠着共同的目标短暂弥合了更衣室的裂痕,带领球队拿到了前往阿姆斯特丹的门票。   5月20号在阿姆斯特丹竞技场举办的总决赛上,他们的对手是强大的尤文图斯,当今欧洲足坛最顶级联赛中的豪强,过去两年的欧冠决赛他们也在,96年靠点球大战战胜了卫冕冠军阿贾克斯,97年他们1-3完败多特蒙德。   连续三年挺进决赛足以证明尤文的实力,而且今年他们想要拿到冠军的意愿只会更强烈。   这是一支看上去无法被击败的球队,中场是齐达内戴维斯和德尚的组合,前场有因扎吉皮耶罗,意大利国门佩鲁济把守球队大门,星光熠熠的首发名单让全世界大部分球迷都确信他们这次不会无功而返。   与之相比皇马的阵容就显得有些黯淡了,虽然懂球的人都知道雷东多这样的中场球员不比对手弱,但其他位置上可不好说,而且雷东多尚且没有足够好的成绩来证明自己,他们这赛季在西甲联赛只排名第四,尤文在意大利国内可没有对手。   无论外界有多少唱衰的声音,皇马球员内部并未被动摇,上古的五连冠已经太过久远,他们急需一座大耳朵杯来证明皇家马德里还能回到欧洲之巅。   这座冠军对于雷东多来说有更多的意义,世界杯下个月就要开幕,不死心的阿根廷记者们一次次问他是不是真的不打算接受国家队的征召,帕萨雷拉已经松口了,他现在想要回到国家队只需要点头就行。   雷东多没有正式的回绝过,但记者能从他似是而非的回答中解读出他不会去法国踢世界杯的意思,面对镜头的时候雷东多始终紧皱着眉头,看得出来做出这样的决定让他自己也非常难过。   所以欧冠将会是他自愿放弃国家队一切荣誉之后能拿到的最高奖项了,比之前的西甲联赛还有国王杯都要重要太多,这是雷东多自己的世界杯,他不愿意接受除了胜利之外的任何一种结果。   他理所当然地希望乐佩能来现场看这场决赛,无论输赢这都将是他29年人生里最重要的时刻。乐佩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即便19号白天刚好是毕业典礼,她也早早买好了机票,保证自己一定能准时出现在阿姆斯特丹竞技场的看台上。   但毕业典礼也是乐佩人生中的重要时刻,如果能再晚几天就好了,不仅乐佩可以更从容地来看比赛,他也能去波士顿和穿着博士学位服的乐佩在校园里拍合照。   不管雷东多怎么想,比赛和毕业的时间都不是他能决定的,而且乐佩一点都不介意19号他的缺席,对于她来说毕业典礼没那么重要,欧冠决赛是独一无二的。   20号一整天雷东多和乐佩都没有通电话,乐佩上飞机的时候正好是他前一晚睡觉之后,今天白天因为时差、转机,也因为海因克斯度更衣室的严格要求,他们不可能保持联系。   雷东多早就料到了这样的情况,所以没有焦虑的情绪,乐佩有卢里的电话,卢里会按时去接机,他只要专心为晚上的比赛做准备就好。   阿姆斯特丹竞技场两年前开放,是荷甲劲旅、95年欧冠冠军阿贾克斯的主场,对于今天参加决赛的两支队伍,阿姆斯特丹本地球迷更希望皇马能够取胜,谁让尤文阻击了他们的卫冕之梦。   现场五万余名球迷声势浩大,雷东多第一次来到这座球场,他不清楚家属看台在哪儿,抬头试图搜索了一下,当然失败了。   耶罗一下子就猜到了他在干什么,“别看了,等比赛结束我们就知道家属看台在哪里了,因为他们会跑到球场上来,当然,前提是我们赢了比赛。”   雷东多笑着附和,“当然,所以我们先专心比赛对吧?”   “我就是这个意思。”   正式上场前他没有再去看安静的手机,球员通道排队的时候两支球队都很安静,球员们用自己的方式做着最后的准备。开场前在球场上列队的时候,镜头扫过雷东多正在摆腰扭胯活动身体,他神情轻松,没人猜得到他在想什么。   “皇家马德里派出了自己的全主力首发阵容,众所周知雷东多在海因克斯的球队中有着串联前后场的不可替代的作用。”   “在2-0完胜卫冕冠军多特的比赛中,他作为后腰像一台精密的电脑一样,一整场都把握着比赛节奏,让对手几乎没办法拿球,今天‘电脑’雷东多又会有怎样的表现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站在球场上的球员听不到解说的声音,雷东多在裁判响哨的时刻清空大脑,上一轮比赛的辉煌只是过去,今天一切重新开始,他有一场硬仗要去拼。   比赛开始。   双方简单的交手后,大家很快意识到雷东多今天的位置和任务不同于以往,他出现在了更靠后的地方,几乎与后防线齐平,主要发挥中卫的作用,面对尤文图斯强大的中前场阵容,他只有一项任务,盯好齐达内。   齐达内在去年转会到尤文图斯之后被培养成为了球队的中场核心,这个20多岁正年轻却已经开始秃头的法国人,在意大利的赛场上尽情展露了自己作为中场大师的天赋。   如果说雷东多被描述为优雅只是因为他的长相和那一头长发,那么齐达内被称为艺术显然是真正形容他的踢法。换句话说,两个人的长相和各自的球风刚好反过来,齐达内的外形特点才真正符合雷东多的技术——都是野兽派的。   开场没过多久,两人第一次硬碰硬的时候,就把各自的个人特点展现地淋漓尽致。齐达内用一个精妙的胸部停球把队友传大了的皮球控在了自己脚下。   他的转身速度很快,眼看着就能立刻发动进攻的时候,雷东多从侧面冲过来,齐达内被撞了一趔趄,但这是正常的对抗动作,裁判不会认为犯规,齐达内无奈,只能被雷东多扒拉着把球抢走。   这几乎是上半场两支球队在中场对抗的真实写照,雷东多让齐达内失去了画面,西多夫在于戴维斯的争抢中总能想办法断球,剩下德尚一个人试图向前做一些推进,但始终没能成功。   皮耶罗在这场比赛暴露了他疑似大赛软脚的缺点,年轻气盛的斑马王子被经验老道的耶罗针对到快要心态爆炸了。   少了他的存在感,因扎吉一个人在锋线上独木难支,偶尔靠自己的跑位争取到射门的机会,也都被严阵以待的伊尔格纳阻挡在门线外。   海因克斯赛前针对尤文的布置在球员们的合作努力下展现了效果,更被看好的意大利球队在场面上没能踢出进攻性,半场结束双方虽然都没有进球,但观众们能看出来皇马是更有准备的一方,胜利的天平在悄悄地发生倾斜。   下半场皇马的优势越来越大,最明显的变化就是齐达内跑不动了,前45分钟他没有什么好的传球机会,在雷东多干扰纠缠下他的体力值飞速下降,本就没什么机会的法国人现在更是连球都快接不到了。   雷东多因此有了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组织参与进攻,皇马也因此获得了更多的机会,不过马德里人热爱的小王子劳尔本场比赛的发挥和皮耶罗差不多,都屡屡错失绝佳机会,让球迷们多少看的有点憋气。   好在他们的前场三叉戟中米贾托维奇和莫伦特斯还是很给力的,第66分钟,帕努奇右路传中,卡洛斯试图打门被尤文后卫阻挡。   球来到了米贾托维奇脚下,他瞬间作出射门动作,因为距离门线太近,佩鲁济没有反应时间,皮球从他的胳膊下面钻进球网,皇马1:0取得领先。   进球之后米贾托维奇疯狂地冲向替补席,其他球员紧随其后在场边叠起了人山,雷东多也在其中,不过他是在最外圈围观的人,没有被压到地上。   他和其他人一样激动,甚至更多。他不知道自己踢足球的这些年有没有哪一刻比得上现在,他只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一生都忘不掉此时此刻的心情。   裁判吹响进球有效的哨音时,他甚至恍惚了一会儿,不敢相信他们居然真的领先了。他任由不知道哪个胆大包天的队友跳上他的背,仰头看向人头攒动的看台,这个意义非凡的瞬间,他的脑海里居然只有一个念头,不知道乐佩有没有在看台上看着他。   尤文的球员在进球的时候就举手抗议,从他们的视角看刚才米贾托维奇的进球明显越位了,在电视机前看直播的观众通过回放也能看到他的位置确实不太合适,但现场没有回放,裁判只能相信进球那一瞬间边裁的判断。   既然边裁没有举旗,那就说明皇马的进球没问题,他们在欧冠决赛上取得了领先。裁判哨响的那一刻,比分不会再变回0-0。在没有视频裁判组辅助的时候,这就是足球世界的规则,裁判的决断也是比赛的一部分。   落后的局面是尤文不能接受的,里皮在场边终于开始换人,先后用孔蒂和塔奇纳蒂对中场做出调整,只是前锋依然没找回状态,因扎吉倒是有几次破局威胁的射门,但他今天就是没有进球运。   比赛逐渐推进到最后10分钟,尤文的球员已经越来越急躁,而里皮最后换上一名前锋准备奋力一搏。   再一次因扎吉在门前包抄接到皮耶罗的传球时,伊尔格纳下意识的扑救也选错了方向,皮球擦着立柱滑出底线,一向有魔力的超级皮波这一刻也忍不住崩溃地跪在地上捂脸。   伊尔格纳怒喷走神的后防线,雷东多也指挥着左右两个边后卫不要上前太多,他们必须得把比分守到最后一刻。   结果比分还是发生了改变,只不过是变成了2-0。在第85分钟,皇马后场倒脚控球的时候,面对孔蒂和蒙特罗两人的压迫,刚接到皮球的雷东多没有选择回传或者拉开跑位找机会,而是直接向空无一人的尤文半场送出了一脚长传,力度太大以至于他没站稳直接坐在了地上。   在皮球飞跃球场上空的时候,看台上球迷的欢呼声忽然高昂起来,雷东多从地上爬起来,看到几十码外劳尔和米贾托维奇不约而同地仰着脑袋追球。   他的这一脚长传让皇马前场瞬间形成三打三的局面,仓促回追的尤文后防线在佩鲁济的咆哮声中挤到禁区里,接下球的米贾托维奇在进入禁区后没有射门空间,于是越过盯防他的迪利维奥横向带球试图突破。   眼看着这次进攻又要以陷入对手包围圈最终丢球而告终,米贾托维奇居然意外地晃过了回防时没能刹住车的孔蒂,将球传到右边无人盯防的莫伦特斯脚下。   尤文在这次快速反击的过程中出现了重大失误,莫伦特斯在一个绝佳的位置上轻松起脚,皮球像一支白色的箭一样擦着佩鲁济的身体射进了球门。   皇马用一个无可争议的进球杀死了比赛,所以即便尤文蒂尼再怎么抱怨裁判眼瞎,也没办法在比赛结束后逆转比分了。   雷东多是这粒进球的发起者,他的精彩长传在庆祝时刻赢得了无数球迷的呐喊还有队友疯狂的称赞,他礼尚往来地揉了一把莫伦特斯的头发。   他不擅长长传,刚才起脚的那一刻他只是本能地相信了自己的判断,事实证明长传是最合适的选项,巨大的成就感让雷东多兴奋地挥着胳膊,只要坚持住最后几分钟,他就能尽情享受近在咫尺的胜利了。   当裁判吹响终场哨声时,没有人再去管场上穿着斑马条纹衣服的十一个可怜人,球场要被狂喜的美凌格们掀翻了,皇马球员们抱在一起,替补席上的人也冲进场中,很快将他们团团围住。   雷东多挣扎着从一群勾肩搭背的队友之间钻出来的时候,比赛已经结束了快十分钟了,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一点,但脸上还挂着下不去的笑容。   他在替补席上看到刚从球员通道出来的卢里,接过他早就准备好的蓝白色阿根廷国旗披在了肩上,镜头立刻敏锐地追了上来,不过雷东多不在乎。   “只有你一个人吗?”他的声音在现场的嘈杂中听着有点奇怪,卢里摇摇头,指着他们对面的看台,“家属看台在那里,他们应该都下来了。”   雷东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的草地上已经站着许多队友的家属,他们相互拥抱,还有人在接吻,亲了一下又一下。   看样子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引导家属从看台上直接下到了球场,雷东多的视线扫过人群,在人群的后方看到了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乐佩真的赶到了。   乐佩穿着一件上赛季的皇马球衣,因为她最喜欢这套衣服肩膀上的狗爪子,球衣的尺寸很大,雷东多虽然只能看到衣服的正面,也能猜到背后印的一定是他的名字。   他向她走过去,乐佩正站在草地边缘向场上张望,很快也看向他。两人视线交汇的时候,乐佩脸上扬起了再灿烂不过的笑脸,蹦跳着对他招手,雷东多在一片嘈杂中听到了她在高喊着:“费尔南多!”   于是雷东多加快了脚步,然后跑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他不再顾及身上脏兮兮都看不出白色的球衣,把总是向下滑的国旗干脆直接从肩膀上拽下来。他跑到了乐佩面前,一把抱住了主动迎上来的他的姑娘。 [63]信笺(完):他亲吻了自己的全世界   乐佩差点没能赶上这场比赛。   原本按照她的计划所有事情都能从从容容,她买19号晚上从波士顿直飞阿姆斯特丹的机票,20号中午能顺利降落荷兰,之后过海关坐车等等最多也就两三个小时,她能在球场周围吃顿晚饭,甚至前一天她也有时间参加毕业典礼后同门办的晚餐会。   实际上计划从第一步就出了岔子,波士顿当天没有直飞阿姆斯特丹的机票,转机势必增加时间,而且也增加延误的风险。   她不得不放弃参加晚餐会,决定中午结束活动取了行李就走人,结果毕业典礼拖了她人生中最后一次堂,而在顾晓薇兴冲冲地拉着她在大学城各种稀奇古怪的角落里拍照的时候,她又接到航空公司的电话说航班被取消了。   在国外这些年乐佩早就知道所有公共交通都有爱晚点的毛病,但是直接取消航班是否有点太离谱了?而且偏偏在她最赶时间的时候!   乐佩顾不上回公寓取行李,她拎着只放了证件的小包直奔机场,在车上手忙脚乱地把学士服换下来,从机场的好心人那里要来一个袋子放好,这才不至于太狼狈。   在经过和航空公司的一通对峙之后,他们给乐佩安排了另一趟航班,虽然晚了点,但至少明天下午还是能到阿姆斯特丹的。   傍晚和雷东多通电话的时候,因为不想让他分心,乐佩没有说自己遇到的糟心事,只说人在机场准备登机,但实际上当时乐佩还徘徊在免税店,她已经气得要骂人了   最终飞机顺利起飞,然后在伦敦遇上了摆渡车罢工,被迫从落地的航站楼腿到起飞的航站楼,转机时间很紧,她跑得快要犯低血糖,结果好不容易按时出现在登机口,又接到通知说航班要延误一个小时。   睡眠严重不足的乐佩已经没有力气发飙了,她只庆幸自己没有回宿舍拿行李,全身上下唯一一个大件是博士服包裹,所以到了阿姆斯特丹她也不用等托运行李,能第一时间逃出机场,接下来很长时间她都不想再坐飞机了!   在史基浦机场遇到来接她的卢里时已经快要晚上六点了,离比赛开始不过两个小时,再加上球场周围堵车,等乐佩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坐在家属区看台上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十好几分钟了。   家属看台不像普通看台区座位那么紧凑,而且没有坐满,所以乐佩找位子的时候没有惊动太多人,在冬天圣诞晚会见过她的球员太太们都对她有印象,现在笑着冲她打招呼。   乐佩头晕脑胀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她身上还残留着一路奔波的疲惫,时差没能倒过来让她非常的不舒服,但现场火热的气氛很快让她进入了为比赛提心吊胆的状态。   辛苦赶路这么远,乐佩可不想看到皇马输球,那她的身体可真要报警了。   场上的局面让人揪心,乐佩关注这场比赛,多少知道报纸上是怎么说的,皇马获胜的赔率比尤文高,现在看起来他们说的是对的,皮球总在尤文的脚下,皇马球员只能上抢,好像没什么特别好的机会。   雷东多好像说过这是一种战术,但乐佩显然没有没能记住,也分辨不出来防守反击的威胁。她只能一脸菜色的靠在靠背上,双眼直直地盯着球场,和旁边有说有笑的其他人形成鲜明对比。   中场休息的时候乐佩在球场大屏幕上看到了拿着一份热狗的自己,吃了点东西她的精神状态看上去好多了,身上穿着皇马的球衣让她有点不自在,因为以前她都只在家里这么穿,当然这件衣服也是从雷东多的衣柜里拿的。   她不知道自己通过转播镜头小小地火了一把,欧冠决赛当然比西甲联赛关注度高得多,至少西班牙的转播电视台都向观众说明了她是谁。   不过乐佩不在乎自己上电视,她从来没想过要藏着掖着,以前他们不公开关系只是因为两人都不是主动说的性子,而且她日常在波士顿,异地恋总会引来各种各样的猜测,很影响生活。   至于传回国内让家里人知道?这根本不可能,中央电视台不转播欧冠决赛,想要看现场直播是一件非常小众的事,只能像她本科时候在西甲球迷会那样,大家自己找信号源。体育报纸也不会闲得无聊放她的照片。   下半场一直等到皇马进球,乐佩才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从来没有哪场比赛让她这么坐立不安过,因为乐佩知道这座奖杯对雷东多的重要性,她也知道做出放弃国家队的决定让雷东多的内心有多么煎熬。   乐佩不想雷东多今晚梦想破碎,那样她也会心碎的。   当比赛结束的时候,乐佩已经一改之前的糟糕状态,她激动极了,和其他所有人一样红光满面,身边热情的姑娘们也像球场上的球员一样互相拥抱,甚至转过来拥抱乐佩,乐佩抱了回去,还大喊着“我们是冠军!”   她想她懂得胜利的意义了,也明白雷东多要她去参加那场游戏展会的原因。以后她不会再错过雷东多的决赛,只要他还在踢球,自己就永远会过来支持他。   “我爱你费尔南多,你太不容易了......”   当雷东多抱住乐佩的时候,就听见乐佩真情实感的表白,话尾带着哽咽,他激动的心情瞬间冷静下来,稍稍退开去看乐佩的脸。   “你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他的手托住姑娘的脸,拇指指腹去擦滑到脸颊上的眼泪,结果因为没有洗手,乐佩的脸变脏了,他又赶快停下了动作。   “没什么,我只是太高兴了。”乐佩多少也有点不好意思,她抽噎着吸了吸鼻子,没想到自己刚才居然那么激动,“都怪可恶的帕萨雷拉!”   骤然听到这个名字,雷东多的心情也很复杂,他原本能带着荣耀去国家队,和他的同胞们一起向着另一座更加荣耀的奖杯发起冲锋,但现在这一切都成为了泡影。   只是看到乐佩的花脸,他又忍不住想笑,今晚能有这样的结果他已经知足了,不会再心有不甘。而且他的姑娘为了这件事在哭,他只想好好安慰她。   雷东多在乐佩的脸上亲了亲,又把她抱进了怀里,“好了别去想他,你不能再哭了,我看到镜头飘过来了。”   乐佩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似乎试图蹭掉多余的眼泪,“那就别让他们拍我,我们多抱一会儿吧,虽然你现在身上很臭,你一会儿会去洗澡的对不对?”   “拿完奖杯就去。”雷东多的动作僵了一下,然后收紧了胳膊,臭就臭点吧,他可是欧冠冠军,而且乐佩也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现场像他们这样庆祝的球员不要太多,有人哗哗流泪时根本不会避着镜头,所以转播到电视上的画面放过了乐佩,只给了一秒他们拥抱在一起的画面。   经历了一拨或哭或笑的感情发泄之后,球员们总算彻底接受了夺冠的事实,许多球员脖子上搭着家人给的皇马围巾,队长桑奇斯手里拿着一面西班牙国旗。   乐佩替雷东多重新将蓝白色的国旗披在他的肩头,两侧国旗角上的细带在领口的位置打好蝴蝶结,之后就不用担心它滑下去。   雷东多手捏着这个蝴蝶结,细致地抚平肩头国旗上的褶皱,和队友们一起走上领奖台,捧起了属于他们的大耳朵杯。   在颁奖典礼结束之后,今晚在球场的庆祝活动也接近尾声,电视台停止了转播,球迷们陆续退场去酒吧庆祝下一轮,至于今晚绝对的功臣们,也有俱乐部准备好的庆功宴等着他们。   大耳朵杯在球员手里传递,俱乐部的随队摄影师给他们留下宝贵的纪念照片,当然也包括和家人们的合照。   雷东多拿着大耳朵杯向乐佩走来的时候,神出鬼没的卢里也端着雷东多的相机冒了出来,“快站好,我来给你们拍两张合照。”   乐佩新鲜地打量着这个硕大的奖杯,杯如其名,杯子两侧飘带一样的手柄确实像两只耳朵,她接过雷东多递过来的奖杯,结果手里一沉,“我看你们这么轻松地抱着她跑来跑去,还以为没什么重量呢。”   她最后选择抱着奖杯的底座和雷东多合照,在卢里举起相机的时候,俱乐部的摄影师也过来凑热闹,还说他们可以亲一下。   亲是不可能亲的,雷东多笑着让他少说两句,又颇为遗憾地对乐佩表示,“可惜我没能参加你的毕业典礼,等过几天我们一起回波士顿,你要穿着博士袍和我一起照相。”   乐佩愣了一下,眼神突然亮了,“其实不用等那么久,我的博士袍现在就在看台上。你觉得我现在穿上它怎么样?”   雷东多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只是有点意外,按照乐佩之前的计划,她在去机场之前肯定会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回到公寓里,而不是随身带着。   “那是因为我被这趟飞机快要折磨疯了,”乐佩现在抱怨的时候都带着笑,之前在路上受的罪和这一刻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她三两步向看台跑去,“等晚点我慢慢和你说。”   雷东多立刻叫来卢里,他现在需要一束花,因为乐佩之前说过,拍毕业照的时候大家都会抱着花,原本雷东多打算去波士顿的时候再买的,乐佩把博士袍带到现场是件好事,就是有点让人措手不及。   “我上哪儿给你找花?”卢里觉得雷东多在抽风,他早该知道的,靠谱如雷东多归根结底也是足球运动员,而且还是阿根廷人,他只是不爱找事,真有事的时候麻烦程度不比其他球员差。   最后还是耶罗解决了他的麻烦,因为耶罗的妻子带了一束花过来,胜利捧杯的场合和毕业典礼一样都是值得庆祝的时刻,球员家属带花并不奇怪。   “刚才好多人都用这束花拍照了,一看你就是没经验,”耶罗笑话他,“去年国王杯的时候也有人带花,你忘了吗?哦当时你确实只有一个人,也用不到花。”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雷东多斜了他一眼,刚把花抱进怀里,就看到乐佩从看台上下来,她在球衣外穿上了宽大的博士袍,下摆随着她跑步的动作飘扬在身后。   耶罗很好奇,“她穿的这是什么?”   雷东多目不转睛地看着乐佩,只有嘴还记得对耶罗解释,“这是mit的博士袍,乐佩昨天才参加了毕业典礼,趁着衣服还没有还回去,我们刚好拍两张照片纪念一下。”   在这里吗?耶罗回头,看到在头顶大灯下绿油油发亮的草地,又去看雷东多,看他脸上意气风发的笑,看他胸口的冠军奖牌、脚边的大耳朵杯。耶罗一拳垂在了雷东多的肩上,“你小子可真是让人羡慕。”   雷东多顾不上回答了,因为他已经向前迎上了乐佩,上下打量着她的博士袍,“我看这件衣服很漂亮啊,你怎么这么嫌弃?”   “我想要黑色的,你不觉得浅灰色很奇怪吗?”乐佩嫌弃地拽了拽袖子,她还是更喜欢本科时候的那身衣服,都怪mit喜欢灰色。   袖子上还有红色的条纹,这是博士毕业生身份的证明,“要是我还能穿上本科那样的学士服,红色配黑色会更好看。”   雷东多见过她的本科毕业照,在他看来两身衣服都很好看,而自己现在有机会出现在照片里,所以他决定更喜欢mit的这身衣服。   “那是因为你没有见过它配套的帽子。”乐佩说着,把一直拿在手里的灰色帽子搭在了雷东多的头上,“你现在看上去像一个厨师。”   雷东多一秒钟把帽子拿了下来,“好吧,那我们还是别戴着它了。”   他把手里的花递给乐佩,乐佩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之前在学校里拍照的时候,因为中间没有好好睡觉,在乐佩看来,拍毕业照也是今天发生的事,只不过遥远到让人恍惚罢了。   她踩了踩脚下柔软的草地,和学校大礼堂前的草坪感觉一样,但在学校合照的时候她的脚边可不会放一个亮闪闪的奖杯,也没有雷东多在身边,现在她终于不会觉得身边空荡荡的了。   卢里还有摄影师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个人,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笑,为他们记录下了这宝贵的一刻。   快门响起的瞬间,雷东多侧过头,结果乐佩也同时转向他,在他的吻落到自己嘴边的时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在这个奇迹的夜晚,雷东多亲吻了自己的全世界。 [64]信笺(后记):决赛之后   1998年5月20日,欧洲冠军联赛决赛在阿姆斯特丹举行,皇家马德里战胜尤文图斯,时隔32年再次为球队捧回了大耳朵杯。   在赛后球员通道的采访中,这场比赛发挥出色贡献助攻的雷东多专门走到了混采区,对着来自全世界的记者宣布自己不会参加即将在法国举办的世界杯。   “任何情况下我都不会放弃国家队,但我不会和现在的教练组合作,因为他们曾经公开指责我撒谎。”   被记录下来的镜头画面里,雷东多面色平静、语言流畅,既看不出刚刚夺冠的欣喜,也没有告别国家队的难过,好像这只是一次普通的采访。   当时在现场的记者透过通道里不太明亮的灯光,恍惚间能看到雷东多脸颊上的淡淡泪痕,恍惚间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雷东多从头到尾都没有表露出什么强烈的情绪。   只有雷东多自己知道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内心经历了多大的煎熬,又或者还有乐佩也知道,雷东多在采访的空隙,看到乐佩默默地站在通道尽头看着他,眼神是和他此时同样的悲伤。   当年的法国世界杯上,阿根廷从有克罗地亚、日本和牙买加的小组中以六分成绩顺利出线,第一场淘汰赛在贝克汉姆被罚下之后阿根廷点球大战战胜了宿敌英格兰,让全国上下为止欣喜若狂。   紧接着1/4淘汰赛中阿根廷1-2负于荷兰,世界杯之旅止步八强。之后没过多久,因为球队的成绩没能突破瓶颈,帕萨雷拉在国家队轰轰烈烈地折腾了四年之后正式下课。   雷东多与帕萨雷拉之间老掉牙的纠葛也终于随之落幕,虽然还有很多人忍不住去幻想,如果雷东多能随队参加这届世界杯,阿根廷的中场也不至于成为薄弱的一环,他可是欧冠冠军队的核心球员,肯定能让国家队的整体实力再上一个档次。   这些或哀怨或悲伤的氛围没有影响到雷东多,这个夏歇期他很忙,忙着去美国体检,也忙着和乐佩去中国请客吃饭。   去美国体检是乐佩替他安排好的,从几年前乐佩试图学习了一点运动医学相关的知识之后,她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那几名医学生并且将他们之间的友谊保持到了现在。   在得知乐佩想要找到这方面的专家帮助她的运动员未婚夫做一次检查之后,他们热情地提供了帮助。   美国是如今运动医学最发达的国家之一,乐佩通过他们联系到了一位知名医生,在他的治疗下顺利重返赛场的运动员广泛分布在NBA、NFL、MLB等各大职业联赛中。   雷东多起初不理解乐佩为什么坚持要他去做体检,最近这半年他没有受伤过,自我感觉非常好。乐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只是担心,而且完全不信任皇马队医的水平,毕竟短暂地几次接触他们给她留下了再糟糕不过的印象。   “就当是一次例行检查,让他们看看你现在的训练方式是否合理,身体状态保持的怎么样?”乐佩绞尽脑汁说服他,来完软的还要来硬的,“如果你不去我就不和你结婚!”   “喔喔,我可没说过我不想去,”雷东多捋了捋已经留长了一些的头发,告诉乐佩他完全能感觉到她对这件事的重视,就是不要再用结婚的事来开玩笑了。   “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我去就是了。但你不能因为我不去做什么就说不和我结婚。”雷东多抓着她的手,上面是一款新换的订婚戒指,“你答应过的话不能反悔。”   乐佩找的这位专家就在波士顿,预约当天见面之后他们才知道雷东多不是第一个从欧洲过来找他的足球运动员。   虽然眼下足球届普遍不重视运动医学以及球员的预防和康复治疗,但已经有一些顶级球星有了对自己身体负责的意识,不愿意再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半点本事都没有的队医身上,而是主动接触更好的医疗管理。   专家对雷东多的身体进行了全套检查,指出过去受过伤的某些部位并没有完全恢复,现在没有感觉只不过是因为他还年轻体壮,如果再不重视这些地方早晚还会暴雷。   雷东多接受了专家的指点,他即将30岁,步入职业生涯后期,不用别人提醒,他自己也会担心自己以后是否会遇到越来越多的伤病,既然专家展示了非常专业的判断,他没有理由不去相信。   他在专家这里挂了号,以后遇到伤病或者紧急情况不用再排队预约,可以直接过来看病。按照专家的指点,他也和俱乐部那边达成了一致,下赛季开始时花半个月用来康复训练,9月底再上场比赛。   在波士顿处理完这件事后,雷东多跟着乐佩飞到了北京,这是他第二次踏上东方国家的土地,长时间坐飞机依然让人腿发酸,他的心情却和十几年前去上海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乐佩带着他去逛了自己的校园,雷东多去了那些以前他只在信里听说过的地方,不过有很多乐佩也找不到了,比如已经关门的舞厅,比如推倒后新建的宿舍楼,不像几十年似乎都没什么变化的布宜诺斯艾利斯街道,北京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像乐佩之前和顾晓薇说好的那样,请了自己在北京的朋友同学吃饭,也包括顾晓薇的父母,这对非常关心自己的老人。   参加这次‘婚宴’的人不多,他们在北京也只待了不到一个星期就离开了,因为乐佩和雷东多即将结婚的新闻最终还是登上了国内的报纸,因为乐佩国人的身份,这是球迷们最喜闻乐见的八卦。   很快乐佩的家人就从周围人那里得到了乐佩的行踪,最开始他们在报纸上看到和雷东多站在一起穿着博士袍的姑娘都不敢认,因为和记忆中那个总是沉默冷脸的乐佩完全对不上号。   但总有好事者帮忙认亲,在多番打听之后,乐佩的名字和经历最终被曝光,从国内高校毕业出国留学,她的父母总算知道这些年为什么遍寻不到女儿的踪迹。   至此他们当然要闹事,想要找到乐佩,但乐佩已经从波士顿毕业,他们不能故技重施,跑到美国去闹事,只能通过报纸等舆论手段试图让乐佩主动来联系他们。   他们成功了,因为卢里靠自己的人脉得知西班牙媒体已经开始关注乐佩身后不太平凡的‘家庭经历’,想要拿来做新闻热点,乐佩不愿意让这件事影响到她在马德里的新生活,所以在国内联系了律师主动找上家人。   她当然拒绝与家人再见面,只愿意给出对她而言少得可怜的赡养费,家人当然也不满足,软硬兼施、撒泼打滚装可怜,都没能让乐佩改变主意,乐佩都看不到他们的表演。   律师已经拿出了实在不愿意接受就只剩打抚养费官司这一条路做威胁,这当然是他们更不愿意看到的,因为法院不会支持他们狮子大开口的诉求。总之不管家人怎么选择,都和乐佩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1998年新赛季开始的时候,乐佩的新生活也开始了。她很快适应了马德里理工大学的学术氛围,在毕业论文的基础上继续做深入的研究是她早就想好的工作,虽然会遇到学术上的问题,但她已经顺利地完成了从博士生向研究员的身份转变。   新家住得很舒服,乐佩确实学会了开车,但车库里她的车使用频率并不高,因为皇马的训练时间比较晚,雷东多每天会开车先送她去上班,然后再去卡斯蒂利亚训练。   等傍晚雷东多训练结束之后也不再在食堂吃饭,当队友问起的时候,他只是不好意思地表示要去接老婆下班回家,不能让老婆等太久。   雷东多顺利融入了球队的已婚男士行列,而且表现地比大部分已婚男士都要夸张,队友们私下里议论的时候都觉得他这是蜜月期新鲜劲还没过。   有了解雷东多的人觉得这恐怕才是他期待的家庭生活,以前异地恋他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乐佩同样飞快地爱上了现在的生活,她喜欢马德里这座城市,无论是气候还是生活节奏,吃得也比在波士顿好得多。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不再是独自一个人,不再需要每天六点拨一通跨越大西洋的电话,她可以在办公室等到她想见到的人,然后和他一起回家,她有了一个家。   这个赛季皇马果然如所有人料想的那样换了教练,上赛季的欧冠冠军球队立刻又进入了动荡时期,希丁克带的并不好,大家都在猜他恐怕只能在马德里待半年就要卷铺盖走人。   乐佩的生活多了太多和足球相关的事,不过雷东多不会把在俱乐部的糟糕情绪带回家里,最多就是和她吐槽几句比赛的不顺利,乐佩也从来不会把这些话乱说。   在这一年的冬歇期圣诞节的时候,他们去了布宜诺斯艾利斯,在那里低调地举办了婚礼,证明材料都已经提前在马德里办好了,他们只需要接受来自最亲密的家人朋友的祝福。   女方家出席的宾客只有乐佩的叔叔婶婶还有超市里熟悉她的老伙计,这并没有让她在男方家的宾客面前丢脸,毕竟她还有体面的工作,收入虽然比不上雷东多,但也足够超过在座的大部分人。   在婚礼现场,一贯应该由父亲牵手出场的新娘,穿着并不繁复的白色婚纱,独自一人出现在了红毯的尽头,带着笑容一步步走向新郎。   站在红毯另一端的新郎没有发呆,他也抬脚向新娘走去,在红毯中间雷东多握住了乐佩的手,两人一起走完了剩下的路程。   办过婚礼之后他们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皇马度过了一个没有冠军的赛季,乐佩开发游戏引擎的计划也提上日程,研究员的工作比她读博的时候要轻松不少,所以她成立了一个简单的工作室,正在经历创业初期的艰难摸索。   来到马德里的第二年两人都取得了新的成绩,乐佩的工作室在她创新性的指导下已经开发出了一款初代产品,虽然离发行、打败市面上其他产品还有很大的距离,甚至不能算是一个完全体,但足够拿去骗投资赞助了。   育碧正在全球范围内扩展游戏工作室网络,他们正打算在新世纪打造全新的3D游戏ip,只不过现有的游戏引擎不能支持完全的3D实时在线需求,市场上普遍的选择是用2.5D等角视角引擎进行改进,乐佩的产品给他们提供了新思路。   在去法国出差很多次之后,乐佩成功为游戏引擎的后续开发争取到了支持,她作为工作室的主要负责人也没有失去对工作室的控制权,这里未来会继续以独立的游戏引擎工作室存在,而不是被育碧收购的子公司。   除了这方面的主业,她与国内学长的合作也进入了新阶段,在新世纪前夕她等来了全新的落户政策,顺利通过学长的公司落户,甚至不用像她以前预想的那样需要买房子。   学长创立了国内一个全新的C2C拍卖网站,乐佩为他提供了许多技术和资金方面的支持,从此她又多了一笔收入。   另一边顾晓薇回国之后两人仍然保持联系,她去了一家想要创立B2B线上交易平台的公司,虽然现在还在创业初期,但她和乐佩都很看好这家公司的前景。   工作之余乐佩没有忘记和家人的联系,叔叔婶婶来马德里玩过几次,乐佩每次回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时候也要去他们家里住几天,现在雷东多在叔叔婶婶家里也终于有了一个床位。   叔叔一开始还会告诉她父母的事情,后来见乐佩没兴趣也就不再多说。国内父母最终接受了乐佩的那笔赡养费,乐佩也做出了让步,每年会打点钱回去,数目远不及她的收入,只为了堵住其他人的嘴。   皇家马德里这赛季也取得了好成绩,经历过几次换教练的磋磨之后,他们请来了一直在青年队的博斯克,这位只当过两次过渡教练、没有太多一线队执教经验的光头中年人很快在皇马证明了自己。   他带队杀进了欧冠决赛,雷东多戴着队长袖标带领全队战胜了瓦伦西亚,在他的控场下瓦伦西亚全场几乎没有什么碰球的机会,这是他职业生涯的又一代表作。   乐佩在巴黎的法兰西大球场再一次见证了他的成功,只不过这次成功很快蒙上了阴影。   这个夏天建筑大亨弗洛伦蒂诺佩雷斯当选为新任皇家马德里的主席,他甫一上任就推出了著名的“齐达内+帕文”政策,也即用世界巨星搭配青训队员的建队策略,在这种决定下,队内的高薪老将当然首当其冲会被清理掉。   雷东多再一次成为了新领导立威的牺牲品,当然这一次他不像当初帕萨雷拉整活的时候那么无辜,在皇马竞选主席阶段他就站队了老主席,所以弗洛伦蒂诺上台之后当然看他不顺眼。   对于即将离开皇马的命运,雷东多感到无奈,却又没有什么反抗的办法,他不得不开始准备去往一座新的城市,很有可能也是新的国家。   只有在面对乐佩的时候,他对自己将要转会的事实难以启齿,乐佩在马德里的生活正在起步,他说不出让乐佩陪着她去一个新地方的话,乐佩有多么喜欢马德里、喜欢他们的家,他都看在眼里。   但乐佩比他想象的要更支持他,“早在今年年初你掺和主席竞选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可能会有这一天,换一座城市也不错,只要你不会被发配到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城市去,在欧洲总比我以前在波士顿的时候强。”   “或许我就不该掺和主席竞选的事。”雷东多难得表露出后悔,虽然他们都知道再来一次雷东多还是会这么干。   乐佩觉得就算雷东多支持弗洛伦蒂诺,这个精明的商人上台之后也不会有雷东多的好日子过,“他肯定会把你赶走的,别乱想了。”   雷东多最终在2000年夏天离开了他生活六年并且已经入籍安家的马德里,好消息是他的下家是另一支无论实力还是荣誉都比皇马更好一点的ac米兰,贝卢斯科尼在尝试几年之后终于把自己看上的又一个熟男帅哥招致麾下。   而且米兰对于乐佩来说也是个好去处,她结束了与马德里理工大学的合同,顺利拿到了米兰理工的访问学者名额,至于马德里的工作室,乐佩的工作时间足够灵活,一个月有一半时间去现场指导工作就够了。   雷东多在新俱乐部适应地很好,这里的队长马尔蒂尼是他几年前就留下过好印象的熟人,在他的帮助下,雷东多飞快地融入了米兰的更衣室。   米兰的报纸看不惯这样的其乐融融,开始炒作雷东多加入更衣室之后与马尔蒂尼争权夺利的可能性,毕竟雷东多也是在皇马更衣室当过大哥的人,和马尔蒂尼在米兰的形象高度重合。   或许贝卢斯科尼买雷东多的时候真的有这方面的想法,想要削弱马尔蒂尼对更衣室的控制,不过雷东多不可能配合他的表演,他始终将马德里当做自己的家,米兰俱乐部很好,他只希望好好在这里踢球,没有再当一次队长的兴趣。   而且他也没有这个机会,在米兰不过半个月,他的膝盖就出了问题,其实在皇马最后一次体检的时候队医已经给出了预警信号,但当时他通过了米兰的体检,所以没有把那个预警信号当回事。   当他在训练中膝盖作痛,但队医并不觉得这是大事的时候,雷东多就预感到了不妙,乐佩也很重视他的身体,当即放下手头的工作,两人一起飞到波士顿找到他们信任的专家。   专家做过检查之后果然得出了和队医完全不同的结论,他的伤情比较严重,至少要休息四个月才能回归赛场。   米兰方面当然不乐意,谁都不愿意花大价钱买来打主力的球员突然伤缺半个赛季,但专家的诊断让球队医务室哑口无言,要不是雷东多及时去波士顿看病,按照他们原本给出的治疗方案,雷东多的伤势只会更严重,最终变成膝盖无可逆转的损害。   在雷东多表示上场之前拒绝所有薪水之后,俱乐部高层也彻底放下心中的芥蒂,让他安心养伤,并且继续坚持想要给他送一套在米兰的房子。   乐佩也不着急回欧洲去了,她的工作可以暂停一段时间,不仅是专心陪雷东多养伤,而且她怀孕了,需要减轻工作量。   雷东多在2001年冬天就回归了米兰赛场,并且水平很快达到了他还在皇马时的状态,成为了俱乐部的主力后腰,米兰也从这一年开始,走上了复兴的道路。   在帕萨雷拉离开国家队之后,阿根廷的新任主教练贝尔萨修复了雷东多与国家队之间的裂痕,2002年雷东多回到了阔别八年的世界杯赛场。   小组赛他们在死亡之组先后战胜了尼日利亚和瑞典,同时逼平英格兰,艰难出线。之后淘汰赛他们又战胜了塞内加尔和土耳其,最终在半决赛时倒在了老对手巴西的脚下,巴西最终拿到了当年的世界杯冠军。   雷东多踢满了全部六场比赛,只有最后一场季军争夺战没有上场。虽然他没能拿到梦寐以求的冠军,但能有一块铜牌对他来说也算一种安慰了,在今年之前他都以为自己再没有身披蓝白色球衣的机会,现在他的国家队再无遗憾。   在经历了几年的沉沦之后,2003年在老特拉福德举行的欧冠决赛上,ac米兰战胜了尤文图斯成为冠军,34岁的雷东多作为主力球员,赢得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三座欧冠奖杯。   当年身穿尤文球衣被他打败的因扎吉如今成为了他的队友,当年和他合作默契的西多夫现在也辗转来到了米兰。雷东多没有感慨足球世界的瞬息万变,在接过大耳朵杯的瞬间他的心里只有纯粹的快乐。   拍完合照之后,他走向场边正在等他的乐佩,他们的小女儿拉着妈妈的手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没有发现爸爸正在靠近。   乐佩照例嫌弃地拍了拍他脏兮兮的球衣,笑眯眯地接过奖杯晃了晃,“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   “我的新网站可以上线了,这几天又有一笔分红入账,正是有钱的时候,这个夏天你想去哪儿玩?老板我来买单!”   雷东多弯腰抱起终于发现了他正在伸手要抱抱的女儿,起身的时候顺路在乐佩嘴角上亲了一下,“听老板的安排,只要和你一起,去哪里都很好。” ☪ Alessandro Nesta [65]爱伯tv(1):他为什么会变成一条狗?   内斯塔坐在医院高级套房的病床上,心情很糟糕。   昨天晚上他刚踢了自己在2002年的第一场比赛,结果在下半场刚过半的时候被对手撞伤,被迫下场。   队医急急忙忙将他送到医院,他的右侧膝盖和脚踝都受了伤,结果因为肿的太厉害,医生没办法做检查,只能给他简单处理一下。   他现在觉得是圣西罗球场的问题,这个赛季刚开始的时候,他就在这里肌肉拉伤过,一前一后米兰双雄两家俱乐部这么招呼他,谁还能有这种待遇?   昨天和国际米兰的比赛最终0-0战平收场,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拉齐奥的主席克拉尼奥蒂长期陷入破产风波,导致俱乐部成绩变差,最近很需要一些胜利来提振士气。   不过没输也还可以了,拉齐奥的小队长接受了这个结果。他现在没心思去管俱乐部的成绩,他自己右腿上的伤更重要。今年是世界杯年,他很担心这次受伤会影响到夏天的国家队比赛。   幸好今天做过检查之后,坎皮医生给了他一个不算好的好消息,核磁共振的结果显示他的半月板出了问题,98年世界杯他就是这里受的伤,不过虽然他现在痛得要命,但按照医生的说法,只需要休息一个半月就能重返赛场。   坎皮医生是米兰出名的运动健康医生,他国家队的队友、队内射手的哥哥大因扎吉上个月也是在他这里做的手术,所以内斯塔相信他的判断。   “这两天好好休息,我想办法给你的膝盖消肿,后天给你安排一个小手术,到时候我会彻底检查一下你的膝盖。”   在坎皮医生和队医的协调下,内斯塔没有随队回罗马,而是在米兰住了下来,他刚刚和家人通过电话,爸爸妈妈担心他,想要他哥哥费尔南多过来照顾,内斯塔耐着性子拒绝了。   “俱乐部都会安排好的,费尔南多还要上班,就别让他麻烦了,等周三做完手术,周末之前我肯定会回家的,你们放心吧。”   现在是中午,内斯塔刚刚吃过饭,味道很寡淡,但他不嫌弃,吃了一般人(之前在这里受伤住院的大因扎吉)两倍的量之后,又啃了个苹果,他总算不饿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内斯塔有些无聊,他是个精力旺盛的年轻人,现在因为受伤只能躺在床上,实在闷得慌,而且膝盖和脚踝还在隐隐作痛,让他的心情很不美丽。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内斯塔重重地叹了口气,倒在床上拉过被子蒙住了脑袋。   内斯塔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一会儿,其实刚闭上眼就睡着了。然后他做了一个清晰到古怪的梦,甚至他觉得这可能不算是梦。   他听见耳边总有哼哼唧唧的声音,却想不出来那会是什么,只觉得吵闹,然后他又闻到了一股臭臭的味道,心头涌上一丝不详的预感。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不是医院的病床上,内斯塔一秒钟就得出了结论,虽然他有点眼花,看什么东西都不太清晰。重点是他的身体感觉很奇怪,好像......灵魂出窍之后进入了另一个人的身体?有什么人喜欢四肢着地吗?   一个诡异的答案在他的脑海里冒了出来,内斯塔摇了摇头,终于彻底睁开了被不知道什么糊住的眼睛,他发现自己变得很矮,头顶的天花板像是球场的顶棚那么高。   一团不明生物嗷嗷叫着朝他冲过来,把还在仰着头发呆的内斯塔撞翻在地,然后直接骑在了他身上,内斯塔吓了一跳,本能抬脚就踢,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小玩意儿踹飞了出去。   头顶响起了一个温和中带着点警告的女声,“好了小家伙们,不许打架,谁打架就不给他吃晚饭咯。”   内斯塔愣在原地,他还沉浸在震惊中,刚刚飞踢的时候他抬头看到了自己的下半身,腿上黑乎乎的全是毛,对于运动员来说最重要的脚变成了肉嘟嘟的爪子,白色的毛看上去像是穿了双袜子一样。   就算他确实有腿毛,在球场上的袜子确实是白色的,这个梦也太诡异了吧!内斯塔终于知道自己变成了一条狗,而且大概是只大狗,瞧瞧那比腿还粗的大爪子。   这还差不多,内斯塔的脑回路神奇地打了个转,变成狗没什么,至少是只大狗,这让他对这个梦很满意,直到后颈上传来一阵拉力,他被人拎了起来,四个让他满意的毛爪子惊慌失措地在空中挥舞着。   幸好这位饲主可能只是想把他和刚刚那个没眼色撞过来的小狗崽子分开,内斯塔很快回归了四脚着地的状态,他默默地挪到边上,远离其他臭味的源头,他刚才短暂地观察了一下,和他一起被关在这个围栏里的,还有另外三四只小狗。   内斯塔老实地趴在原地不动了。只有刚才猝不及防发现自己变成狗的时候他紧张了一下,现在他的大心脏起了作用,雄鹰一样的拉齐奥小队长已经恢复了淡定。   这只是个古怪的梦而已,他莫名笃定,等午觉睡够了他就能回到医院的病床上,而且变成狗也不全是坏事,至少他的腿现在一点都不痛。   他没有再去费神思考为什么这个梦逼真得如此诡异,大概因为变成狗之后脑容量也变小了,他开始全神贯注地观察起四周。   很快他就得出结论,自己寄生的这条小狗应该在一家犬舍里,而不是某户人家。按照常理,他和旁边那些小狗是一窝生出来的,挤挤挨挨地趴在这个被宠物栏杆圈出来的一大片空地上。   小狗的肚子下面铺着毛茸茸的地毯,显然是担心他们着凉,乍一看这家犬舍对狗狗的照顾还算合格,就是毯子也有点臭臭的。鼻子变得异常灵敏的内斯塔嫌弃地把嘴筒子埋到了手爪子下面。   内斯塔现在也知道他寄生的这条小狗确实是大型犬了,伯恩山不愧有大脚的外号,才不到两个月大的小崽子,一个个趴在地上都好大一坨。   小狗很容易精力不济,一同观察之后内斯塔开始犯困,当狗的兴奋劲儿已经过去,他会记住这次奇异的冒险,现在还是回去继续当拉齐奥的队长吧。   就在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的时候,耳朵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有刚才那个女声在说话,“所以您完全可以相信我们的资质,我们家的伯恩山品相也是整个米兰最好的那一批,如果你想要一只纯种的小可爱,来我们这里是最正确的选择。”   所以他现在甚至还在米兰,这个梦也真够细致的,内斯塔开玩笑似的想着,他要不要记一下这家犬舍的名字,等醒过来之后去找一下米兰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窝小伯恩山。   被介绍了一通的买主没有说话,脚步声在靠近栏杆的时候停下了,内斯塔没忍住把嘴筒子从爪子下拿了出来,抬头去看买主长什么样。   买主是个年轻的姑娘,看不出身高,脸也有点奇怪,大概因为他趴在地上,还没有习惯这种视角,于是他不自觉地歪了歪脑袋,想要看得更清晰一点。   “天啊,他好可爱!”买主被角落里这只歪头的小狗萌出了星星眼,夹紧嗓子发出了小声的尖叫,“我可以仔细看看他吗?”   直到又被拎起来,内斯塔才知道这个眼瘸的姑娘那句可爱居然是来形容自己的,从他12岁开始长个子之后,carino这个词就和他没关系了。   店员把被买家看中的小狗拎起来举在她面前,内斯塔终于看清了这个姑娘的长相,她是个亚洲人,或者是个混血,这一点其实从刚刚她说意大利语的口音里就能听出来。   姑娘留着短头发,脸不大,有肉嘟嘟的脸颊和一个小巧的尖下巴,整张脸上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隔着眼镜片也能看出来很大,弯弯地像半边月亮,现在正皱着眉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小狗,一副被萌到受不了的样子。   但她有点太瘦了,内斯塔作为一个运动员本能地去观察她的体格,身上的肉撑不起来宽松的白色毛衣,她居然想要买狗,她自己能吃饱饭吗?   这真是个严肃的问题,但内斯塔顾不上思考,因为脖子上的皮开始痛了,他实在不习惯被拎来拎去,第一反应张嘴想要让店员把自己放下去。   但一只小狗当然不会说人话,他也没有叫出声,在买主姑娘眼中,就是这只看见她过来才睁开眼的小狗,现在开心地张着嘴吐起了舌头。   “天啊,这就是我想要的狗!我要买他!”   姑娘小心翼翼地接住这只实心小狗,把他抱进了怀里。内斯塔本能地抗拒,但是只持续了一秒,因为他没有习惯这具身子,所以感官很不灵敏,而且隔着一层厚厚的狗毛,他唯一的感觉就是爪子下面压着一条胳膊。   这样总比被一直被拎着强,他脖子后面那层皮还残留着拉拽的感觉,那里绝对被扯松了。   他就这么老老实实地趴在买家女孩儿的怀里,跟着她一起走完买狗的程序,这个年轻的姑娘意外地出手大方,纯种的伯恩山可不便宜,她不仅毫不犹豫地付了钱,还在店里有买了好几个看上去就坑钱的狗玩具。   直到出门上车,姑娘才把新买来的小狗从怀里拿了出来,放进副驾驶上的笼子里,看来这个姑娘不是完全的养宠新手,今天也不是冲动消费,她应该会把这只新买的伯恩山养好。   内斯塔总算放下心来,他还是有点关心这条小狗的,哪怕他感觉自己这场梦快要醒过来了,他和这只小狗的奇遇要结束了。   姑娘坐上了副驾驶,凑到笼子边缘,没有出现儿童邪典片里家长背着人突然变脸的惊悚情节,她眨巴着大眼睛,伸手轻轻揉搓着小狗的狗头,又去捏他的大爪子。   “你好啊小家伙,我是陶乐思,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姐姐了,你得听我的话知道没有?只要你乖乖的,以后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一口汤喝。”   她说的语言很奇怪,但内斯塔居然听懂了,难道变狗之后会突然精通一门外语吗?   他顾不上去想这些,因为这个叫陶乐思的姑娘还看着他,似乎在期待着他的反应。但这只小狗不是真的小狗,内斯塔也不知道正常的小狗现在该做什么,他只是默默地盯着姑娘看了看,然后挪开眼睛趴了回去,只剩一只前爪还被姑娘捏在手里。   “奇怪,都说伯恩山很亲人啊,你怎么这样?”姑娘大声叹气,深感自己是不是被骗了,明明刚才在犬舍里这只小家伙还对他那么热情。(内斯塔:热情在哪儿?)   “算了,我就当你到了新环境紧张吧,瞧这可怜的小家伙,还在打哆嗦呢。”   陶乐思不再纠结小狗的冷漠,又狠狠地爱抚了它的狗头,力道大的像是小时候妈妈给她扎辫子一样,直把小狗摸得失去平衡差点向旁边栽过去,她才嘿嘿笑着松手,再一次捏起他的爪子。   这只小伯的爪子超级可爱,陶乐思刚才一眼就看中了,肉墩墩的脚掌捏起来手感很棒,翻过来能看到软乎乎粉嫩的肉垫,她忍不住低下脑袋凑过去,猛吸了一口这只白色毛爪子。   下一秒陶乐思咳嗽着退开,“哇,好臭啊!你拿爪子干什么坏事了?”   内斯塔一点反应都没有,但这次不是高冷,而是僵住了,小狗身上的臭味他已经习惯了根本闻不到,陶乐思的脸突然靠近的时候,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像一阵风一样兜头刮过来。   单身好一阵的内斯塔自认为是个和那些花心前锋不一样的好男人,所以突然离一个差不多还是陌生人的姑娘这么近,他多少有些不自在。   自己变成狗的时间也太久了吧,他怎么还没醒过来?他可不想一辈子都当一条狗,管这么一个年轻姑娘叫姐姐,他自己有姐姐。   好在陶乐思没有再对小狗动手动脚,她坐回到驾驶座上,嫌弃地搓了搓手指,打火发车。   笼子的视角看不清窗外风景的变化,内斯塔对米兰不熟,刚刚出门那短短几秒他没看出来自己在哪里,于是现在他老实地趴着,在汽车行驶过种中轻微的晃动下总算睡着了。   再睁眼内斯塔发现自己回到了医院的病房,然后他意识到不太对劲,刚才那个梦实在太过清晰,一点都没有遗忘的迹象,他甚至能回忆起那个叫陶乐思的姑娘身上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这实在有点诡异,内斯塔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假扮思想者,直到医生走进来问他的右腿感觉如何,内斯塔这才发现之前一直困扰他的疼痛居然消失地差不多了。   医生检查了他的膝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肿胀没有消减的迹象,不过痛感消失也是个好消息,意味着接下来可以减少用药。这两天注意千万不要用右腿发力。”   内斯塔点头,医生以为他把自己的话都放在了心上,结果就看他抬手揉了揉后颈,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问题,“你知道米兰有一家卖伯恩山的犬舍吗?”   他说了一个名字,医生疑惑地摇头,无奈盯着他,“桑德罗先生,就算你想买狗,也得等先做完手术再说。”   没能得到肯定的答案,内斯塔看上去反倒松了口气,他笑着摆摆手,“我不爱养狗,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就是随便问问。” [66]爱伯tv(2):他不是真的狗!   发现变成伯恩山确实只是个梦之后,晚饭的时候内斯塔兴致勃勃地把这个印象深刻的梦境讲给了来探病的朋友,在米兰俱乐部踢球的皮尔洛。   原本他们应该聊聊足球,或者随便什么正经的话题,而不是像迷信的吉普赛人一样对着水晶球解梦,他们好歹是顶级的足球运动员,今天穿了什么衣服都能上报纸的那种。   但米兰昨天也没能拿到3分,内斯塔躺在病床上打不了fm,他们当然只能聊这种低级的话题了。   “怎么就低级了?”内斯塔不满,他想踢皮尔洛一脚,但这家伙很聪明地坐在病床右边,说不定已经提前预判好了,“狗是人类的好朋友......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刚才说的东西?”   皮尔洛总算合上了手里的杂志,无语地用眼睛翻他,“听见了,你说你变成了一条狗然后去骚扰了一个姑娘,我可不打算让一条狗当我的好朋友,所以你能不能别再回味了?”   “谁回味了?不对,我没有骚扰一个姑娘。”内斯塔坐直身子,他的铁拳垂在了皮尔洛的脑袋上梆梆直响,弥补了不能伸脚踹人的遗憾。   “你做梦梦到一个姑娘,醒来之后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子,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皮尔洛让他锤了两拳,然后才抬手试图阻拦,“今天是变成一条狗,下回是变成什么我都不敢想,今晚睡觉你可要小心了。”   内斯塔抢走他手里的杂志,“一个梦而已,我看我该小心的人是你才对。”   之后梦境的话题没有再继续,内斯塔在晚上睡觉前才又想起皮尔洛的警告,但他知道那就是一句玩笑话,今晚他不会再做变成狗的梦了,他又不是迪士尼公主。   当他睡着之后睁开眼,发现视角变成小狗视角的时候,很想回到几分钟前,让自己不要胡乱说话。这算什么?他还不如去演迪士尼电影呢。   还是眼熟的白爪套,还是臭臭的小狗味,内斯塔在抬头看见白天那位陶乐思姑娘之后,确定自己出现在了同一只小狗身上,所以这真的是梦吗?   他有了一个离谱的猜测,但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也为了小狗的脑容量,还是等变回人再去思考吧。内斯塔老实地趴回崭新而软乎的窝,这个窝放在一个对小狗来说大的要命的笼子里,笼子门是打开的。   当陶乐思向他伸手的时候,小狗的耳朵不自觉地塌了下去。   “看,这就是我今天买的小狗,是不是很可爱?”   陶乐思回头说话,内斯塔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是个看上去比陶乐思年轻一点的男人,同样是外国人,现在看向这只小狗的眼神并不是很友善。   原来陶乐思还有男朋友,自己是不是马上就要见证一次情侣吵架了?内斯塔在心里哀叹,他不想看这种戏码,还不如在房间里转一转有意思呢,他一天都躺在床上没有动过,现在正是需要活动的时候。   吵架没有发生,那个男人凑近的时候收起了眼神里的不悦,变成一副很喜欢小动物的样子,“确实很可爱,这是什么狗啊?看着好大,还是长毛的,掉毛是不是很麻烦?”   他说着,也要伸手摸小狗的脑袋,小狗的喉咙里呜呜了两声,脑袋一歪躲开了。   “哈哈哈快把你的手拿开,我的狗狗认生,不让你碰只有我能碰。”陶乐思大声笑话他,高兴地伸手去挠小狗的下巴。   内斯塔只是不想让这个对他没什么好脸色的人摸自己的脑袋,不对,谁都不能摸他的脑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摆头的时候会发出那种奇怪的小狗声音,就像现在,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被挠下巴会这么舒服一样。   快停下来,他又不是真的狗,这个女人现在是在干什么?   陶乐思可听不到小狗复杂的心理波动,从她的视角看毛茸茸的一坨小狗在她的魔爪下东倒西歪地摊在窝里,于是她又去揉小狗的肚子。   然后小狗终于嗷了一声,在窝里灵活地打了个滚,从她的手底下像是触电一样窜到一边。   那个男人——陶乐思的发小钱多多,当然大名不叫这个——嗤笑了一声,“哟,看样子你这狗和你也不熟啊,你瞎乐什么呢。”   “他只是不好意思了。”陶乐思嘴硬地反驳,只是脸上还有点尴尬,她拍拍手总算从狗窝边站了起来,和钱多多坐回到客厅的沙发上去了。   内斯塔总算摆脱了他们的骚扰,安德烈亚居然好意思说是自己骚扰别人?他再也不说变成狗是什么好梦了,真希望今晚赶快过去。   沙发上的两人没有关心他,内斯塔直起脖子观察四周,这是一间不大的房子,米兰罗马这样的意大利城市周边全是这种出租公寓,偏远但是价格便宜,比住在市中心舒服得多。   客厅里里只有基本的家具,光秃秃的,看样子陶乐思来米兰的时间不长,那以后她回家的话狗怎么办?内斯塔在心里絮絮叨叨地吐槽,弃养不是人,之前自己的结论下的太早,他的新饲主看样子也不是那么有责任心。   电视上放着他没见过的动画片,白墙上挂着的表显示现在是晚上十点半,内斯塔还记得自己十点关灯上床,所以这真的不是梦,而是他在睡觉之后灵魂钻进了这条小狗的身体里。   这可真是了不起的特异功能,但他为什么要附身一条狗?他该去附身那些以为他要转会走人怎么说都不听的球迷,看看他们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或者附身皮尔洛,剃光他的头发和眉毛。   内斯塔甚至联想到去附身球队教练扎切罗尼,他上任之后成绩一般般,最近在更衣室控制不住自己爱说泄气的话,内斯塔想帮他纠正这个错误。但考虑到教练先生有家庭,他还是别折腾了。   肆意畅想一番,回神之后发现自己还是一条狗的时候就会格外无奈,内斯塔慢吞吞地从窝里迈出来,开始努力适应四爪着地该怎么走路。   肉垫在瓷砖上不会发出声音,沙发上两个人仍然在聊天,内斯塔已经听出来他们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情侣,只是从小一起长大、认识了十好几年的好朋友。   但那个男人绝对心思不纯,内斯塔还记得他之前的古怪,在听到他假装不高兴地对着陶乐思抱怨,不等他一起就自己去买了狗的时候,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明明是我先说你该养条狗的,你怎么不等我一起去买?我爸有个朋友家里的狗刚下了小崽子,绝对纯种的德牧,你家以前的那条狗,二蛋,不就是德牧吗?”   “所以我绝对不会再养一条德牧,不然就是对二蛋的背叛,这话我说过好几回了,你怎么老是记不住,”陶乐思嫌弃他话多,“再说了,等你一起买我得等到什么时候,您可是大忙人,周末都有事儿,我还是自己赶快拿下吧。”   内斯塔默默地坐在了沙发背后,这里能听得更清楚一点,看样子他的饲主没有这方面的想法,这个男人是个可怜的单箭头。   “好吧好吧,我又没说什么。那你这条新的狗叫什么你想好了吗?三蛋?”   沙发上的陶乐思啧了一声,沙发背后的内斯塔脚底打滑,他们不约而同地对这个名字表达了歧视,内斯塔表示自己不想当第三颗鸡蛋,他一个鸡蛋也不想当。   “三蛋太难听了吧,我要想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你把态度放端正,好好替我想一个能叫得出口的名字。”   听名字会有很多钱的男人沉思了一会儿,果然说了一个正常而普通的名字,“叫十三怎么样?哈,你不就喜欢这个数吗?”   内斯塔认可了他的品味,或者说陶乐思的品味。他自己在拉齐奥的球衣背号就是13,他也喜欢这个数字,要是这条小狗真的叫了这个名字,那可真是个美丽的巧合。   然后他就知道不是巧合,因为陶乐思说话了,“怎么叫十三啊,十三是内斯塔好吧,你明知道我喜欢他,我还有那一堆带13号的球衣,我干嘛给一狗起这名儿,多别扭啊!”   所以陶乐思是自己的球迷?自己的影响力居然这么广了吗?内斯塔真没想到她居然看球,而且在米兰的外国人少有喜欢的俱乐部不是米兰双雄吧。   他多少对自己的成功得意起来,直到他突然感觉背后怪怪的,然后才意识到狗有一条尾巴,他背后的那条尾巴现在正欢快地左摇右晃......这种事绝对不能告诉安德烈亚,不然等到了80岁还会被他拿出来笑话。   虽然陶乐思否决了十三这个名字,但最终她决定管自己的小伯恩山叫桑桑,她从沙发靠背上方探出脑袋来,对着卧在地上一脸懵逼的小狗一顿乱喊“桑桑桑桑”的场面非常诡异。   不过内斯塔很快习惯了这个名字,因为听上去和他名字的第一个发音很像,陶乐思也确实是从亚历桑德罗·内斯塔这个名字产生的联想。   而且桑桑是个真正的狗名字,她和人聊天的时候会管内斯塔叫13,但不会叫桑桑,所以这样不算侮辱她喜欢的球员。   不到十一点的时候,钱很多先生告辞离开,陶乐思和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来意大利确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在这边,但她只当两人是朋友,在异国他乡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而已。   家里恢复安静,陶乐思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了已经探索到餐桌底下的小狗,对着毛茸茸的屁股叫它的新名字。   小狗一开始没有反应,她也不气馁,绕着餐桌转到了另一个方向,蹲下来看见一双亮亮的眼睛,再次叫它,“桑桑,我在叫你呢,这是你的新名字,你得记住它知道吗?”   收获新名字的小狗看上去并不高兴,好像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默默转身,从另一边溜走了,陶乐思不着急,小狗总不会立刻就记住自己的名字,慢慢叫总会知道的。   只是她家桑桑有点奇怪,下午回家的路上不愿意搭理她,等到家醒过来之后又很粘人,自己走到哪儿它都要迈着小短腿跟到哪儿,晚上困了还是自己放到窝里去的,现在怎么突然又变回高冷的样子了呢?   大概是桑桑记性不太好吧,陶乐思再次飞速地帮小狗找好了理由,于是她任由桑桑继续在房间里探索新世界,去厨房给小狗弄吃的。   一个多月的桑桑绝对还算幼犬,一天可以多喂几次,晚饭的时候陶乐思没有给他放太多狗粮,桑桑飞快地吃完了还觉得不够,所以她决定现在再喂一顿。   哪怕现在快到半夜了也没关系,反正她是夜猫子,现在离睡觉的时间还早着呢。   她把两小勺狗粮泡在冲好的羊奶粉里,变得软乎乎之后才把狗碗放在了地上,大声招呼着蹲坐在茶几旁盯着电视看的小狗,一连叫了好几声,桑桑才慢吞吞的走到厨房里。   陶乐思看着桑桑走过来,总觉得有点恍惚,她好像刚刚从这条狗的脸上看到‘又怎么了’的不耐烦,这一定是她的错觉。至少桑桑已经能听懂它的名字了,它可真聪明!   桑桑蹲坐在她脚边不动了,陶乐思把狗碗推到它面前,还用指尖敲了敲,桑桑也不像下午那样饿虎扑食,反倒看上去根本没什么食欲的样子。   “怎么回事,难道生病了吗?”陶乐思发愁地伏低身子,“宝贝,你不是很喜欢吃这个吗?现在没胃口?”   不论她怎么说,桑桑都直挺挺一动不动,直到陶乐思打算去拿注射器给它喂羊奶,桑桑才终于凑到了狗碗旁边。   内斯塔第一万次提问自己为什么变成狗,他很后悔刚才走过来的行为,但他也知道如果自己不过来,这个女人肯定会端着饭盆去找他,这是逃不过的灾难。   他机械地吃完了饭盆里的羊奶,狗粮当然一粒都没有碰,内斯塔爱吃美食、胃口也好,这是整个意大利球迷都知道的事。但这不等于他连狗粮都能吃得下去,而且他晚饭吃了很多,现在其实一点都不饿。   陶乐思愁眉苦脸地放过了桑桑,大概这款狗粮没那么好吃吧,它吃完不舒服?所以才只喝了羊奶,看样子这两天自己得研究一下哪款狗粮更好了。这个坏家伙,一到家就让自己多花钱。   之后一整晚桑桑都没有搭理陶乐思了,陶乐思也不再骚扰它,而是专心地听着电视里播放的蜡笔小新打游戏,这就是把电脑放在客厅里的好处。   中间她试图教桑桑上厕所,但小狗根本不理她,等她准备睡觉的时候,才发现卫生间铺好的报纸上多了一摊神秘液体。   “桑桑真棒,真聪明!”陶乐思兴致勃勃地跑到狗窝边,把已经趴着睡着的小狗薅了起来,在它毛茸茸的脑门上啵了两口,关上笼门之后又不厌其烦地嘱咐它半夜不要乱叫,想上厕所就在笼子里解决,她已经在下面铺好报纸了......   直到她进了自己的房间,客厅里一片黑暗之后,趴在窝里的狗才疲惫地睁开了眼睛。要不是陶乐思的骚扰,他现在应该已经第二天出现在病床上了才对。   内斯塔下定了决心,明天他一定要想办法,自己不能再变成狗受这种折磨了,就算饲主是他的球迷也不行! [67]爱伯tv(3):探索   虽然内斯塔已经‘发下毒誓’,但第二天起来,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行动去解决睡觉之后变成狗的烦恼,因为他还瘸着一条腿躺在床上呢,哪儿也不能去。   他更不能寻求别人的帮助,经纪人只会觉得他这是受伤之后受了刺激,皮尔洛还有其他朋友会笑话他,家里人会担心他的精神状态,就连内斯塔本人,今天起床之后都有一阵恍惚,变成狗什么的太不科学了,真的不是他做梦没反应过来吗?   所以他只能从另一个角度安慰自己,这样的奇遇不会持续太长时间,说不定今晚就不会再发生,或者只是因为他在米兰,等回到罗马之后他的灵魂可没办法坐火车再过来。   那他有可能附身在一只罗马的狗身上,内斯塔突发奇想,这样的话他希望自己能去托蒂家里,用他家狗的身体给托蒂的屁股上来一口,让他也伤缺几周,让罗马的成绩别好的太过分。   就算真的以后都和这条叫桑桑的狗绑定,内斯塔也想开了,一条狗才能活多少年,何况伯恩山的寿命更短,他相信几年自己还是能坚持下来的,反正只是睡觉之后变到狗身上,狗晚上也是要睡觉的。   昨夜发生的那些窘迫的事都可以避免,他少喝点水就行,而且变身并非全无坏处,至少他睡得挺香,比第一天从球场上来到医院里的时候舒服多了。   成功把自己哄好之后,内斯塔没有再去为这件事费神,他需要为明天的手术做检查,而且还有来自教练俱乐部和各方朋友的关心电话等着他应付。   直到晚上最后一次查房,护士叮嘱他现在要戒食戒水,早点睡觉,为明早的手术养精蓄锐。   看着病房的门被关上,内斯塔又回头看了看屁股后面的枕头,心里生出不想睡觉的抗拒,他还是没能完全接受变成狗的宿命,今晚要熬一会儿再睡觉吧。   他关灯伪装成已经睡觉的样子,打开电视,静音播放随机一场球赛,不是意大利的队伍,他看得很不认真,眼睛盯着电视机旁边墙上的小灰点,慢慢放空了视线。   等再回神的时候眼前的景色已经彻底改变了,第三次变成狗的时候内斯塔已经有了经验,毕竟小狗的身体和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比如他能感觉到屁股后面的那条尾巴了。   小狗正趴在一对膝盖上,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陶乐思的膝盖,她身上还是那股淡淡的味道,内斯塔猜测是沐浴露的香味,因为狗的嗅觉非常灵敏,如果是香水的话,味道肯定比这个大多了,比如昨天犬舍那个女人。   内斯塔颓废地保持着趴着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眼前是一闪打开的窗户,外面一片漆黑,只能看到公寓楼旁的一棵光秃秃的大树,和树背后的另一栋公寓楼,意大利小城最常见的那种老楼的模样。   陶乐思大晚上坐在窗边干什么?内斯塔不明白,米兰现在正是冬天最冷的时候,她还开着窗户,就算就算卧室里没怎么开灯,对面楼上也都拉着窗帘没人在偷窥,她一个年轻姑娘这么干也很诡异好吗,随机吓死一个楼下的路人?   桑桑一身厚重的狗毛让内斯塔一点都不觉得冷,他回头偷看陶乐思,发现陶乐思也穿着厚外套不会冻着,所以她是故意坐在这里的,一直看着窗外,她在发呆?还是等人?   内斯塔没再多想,他只是觉得陶乐思可能精神状态有点问题,反正自己理解不了她。他老实地趴着,感受头顶陶乐思的手没轻没重地来回抚摸,过一会儿停了下来,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又突然动两下。说真的,非常影响睡眠质量。   过了好久陶乐思才站起来,关上窗户拉好窗帘,抱着桑桑走出卧室,内斯塔没有仔细看房间里的陈设,因为他觉得那样有点不礼貌。   就在他以为桑桑的主人又要像昨天晚上那样打游戏打到半夜的时候,陶乐思把它放回窝里,蹲下来对着懵懵的狗脑袋说话。   “今天早点睡吧桑桑,姐姐明天早上要上课,天啊我真讨厌上课,但是这节课不去又不行......我知道意大利的课很水而且我的成绩不好,给我个及格有那么难吗?”   又是这样,说着说着就变成了自言自语,内斯塔接受良好,他猜测陶乐思可能是一个人待在这边太无聊了,除了昨天那位钱很多朋友,没有其他的社交活动,所以只能养条狗,免得变成那种阁楼上的疯女人。   不过她居然是大学生?内斯塔小小地肃然起敬了一下,毕竟这两天短暂接触之后,他对陶乐思的印象停留在她是一个有钱有闲没事干的小年轻上。   其实按年龄来说陶乐思确实也不到进社会的时候,昨天偷听她和朋友的聊天,内斯塔大概猜到陶乐思比自己小两三岁,当然看上去也差不多。   亚洲人普遍显小,不过陶乐思长得有点成熟,或者说至少不像个未成年的孩子,所以内斯塔阴差阳错地在脑袋里对上了她的真实年龄。   不过大学的课很水吗?没上过大学的内斯塔表示疑惑,他觉得大概是陶乐思学的专业不怎么样,所以她才是这种态度。   陶乐思还在嘚啵嘚啵地啰嗦去上课有多么让人痛苦,比如中午饭该怎么解决,不想早起,不想开车,她不知道面前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看上去老实可爱的桑桑正在内心诋毁她。   直到从街上的井盖到学校里的卫生间全都抱怨了一遍,陶乐思才终于说完了,她捧着桑桑的脸又是吧唧两口,第二口都亲到嘴筒子上了,然后才把小狗放回到窝里,上床睡觉。   内斯塔已经释然了,反正被亲的是桑桑不是他,所以亲就亲了吧,就当是贴面礼了,他还不至于在一条狗的身体里对一个陌生姑娘的亲吻有什么内心的触动,那样太变态了点。   于是这一晚他没有再经历什么折磨,顺利度过,第二天早上七点多起床的时候,内斯塔神清气爽,对即将发生的手术充满了信心,   坎皮确实值得信赖,不过内斯塔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这么快又要回到桑桑身上。手术需要全麻,当医生把呼吸面罩扣在他嘴上,从10倒数才数了一半,内斯塔眼前手术室的头灯就变成狗窝外的笼子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他去看表,已经八点多,难道陶乐思已经上学去了吗?他正打算想办法打开笼子门的时候,正听到卧室里闹钟的声音。   闹钟响了五遍,过了半个小时之后,卧室里才有动静,内斯塔都趴到麻木了,就看陶乐思游魂一样从卧室里飘出来,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眼睛都没睁开的脸,过来打开笼子门亲了他两口,然后才飘进厕所。   真是让人无语。   内斯塔在房间里活动手脚,或者说四条腿,昨天陶乐思哭天抢地不想早起,他还以为她七点钟就要去上课了呢,没想到现在都九点了她还在房间里磨叽,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陶乐思确实没有早上要急着去上课的样子,她慢吞吞地收拾好自己,慢吞吞地挑选出门的衣服,然后开始做早饭。   早饭再简单不过,两个水煮蛋,她自己一个,另一个把蛋黄掰碎泡在羊奶粉里喂给桑桑,喝一杯奶,一根香蕉,两片什么料都没有加的吐司,十分健康的搭配。   内斯塔赏脸吃完了蛋黄和羊奶,但是另一碗狗粮照例一口没碰,陶乐思发出惊讶的声音,“昨天你不是吃了很多吗?我要搞不明白了,桑桑你到底想吃的是什么?”   '那是桑桑吃的不是我吃的,你手里的面包片也比狗粮强。'内斯塔在心里大声比比,但从陶乐思的视角,只能看到桑桑无辜的大眼睛,昨天还甩得很开心的毛尾巴拖在地上一动不动。   上课要迟到了,她没时间继续纠结,只好把狗粮碗放在它的窝旁边,在桑桑成年前她不在家的时候都打算把狗关在笼子里,不过按照伯恩山的生长速度,笼养她最多能再坚持三个月。   最后和小狗告别之后,陶乐思关门上课去了,内斯塔看了一眼墙上的表,已经快要十点,他该想到的,这个小姑娘就是个懒蛋,至于昨天陶乐思说的老师也天天上课迟到这样的话,被内斯塔丝滑地忽略。   在听到楼下汽车发动然后开走的声音之后,内斯塔从窝里站起来,凑到笼子门口,只花了两分钟就从里面解开了笼子的门锁,他又不是真的狗,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关的住他呢?   就是可怜真正的桑桑要背黑锅了,等陶乐思回来,发现狗能从笼子里钻出来,也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   内斯塔在房间里溜达起来,昨天他没有细看陶乐思卧室长什么样,那是因为她还在家里,现在家里没人了,内斯塔也就不用担心礼貌问题了,他只是顺应小狗热爱冒险的天性而已,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终于第一次探索完了整个房间的全貌,这个公寓面积不大,显然是专门给单身人士准备的,只有一间卧室,客厅背后连着开放式厨房,中间靠墙的一张方桌子当餐桌。   房间的卫生间很小,淋浴间让内斯塔本人来绝对转不开身,但他感到一阵亲切,因为他家里小时候的淋浴间也长这样,大概全意大利的公寓都是这种装潢吧。   他最后溜进卧室,卧室同样只有基本的家具,唯一一个让内斯塔意外的是在昨天陶乐思面对着的窗户旁边,有一个很高的木质架子,紧紧贴着墙放,两个竖着的木杆中间从低到高有许多横杠,底下还连接着一个底座。   一般人可能会奇怪它的用途,觉得是晾衣架,但内斯塔有一个不同的猜测,这是一个肋木架,是运动员用来练习卷腹的专业器材。   陶乐思在房间里放这个干什么?她用来健身吗?但她那么瘦,不像是喜欢这些的人。   带着一肚子疑问,桑桑迈着四只小短腿哒哒哒地走出卧室,随便趴在了沙发茶几边上,这里的地板很凉快,窝里有点太热了。   除了那个肋木架,家里还有一处让他觉得古怪的地方,在房间大门、卫生间门口还有卧室里,各放了一个体重秤,卧室里的体重秤很专业,就像他在俱乐部体检时见到的那样。   而且他注意到陶乐思非常喜欢称体重,或者说已经变成一种习惯了,每次从卫生间门口经过都要上去称一下,今天吃饭前后还有出门的时候,门口的体重秤都派上了用场。   这么看来卧室里的称肯定也经常会被用到了。内斯塔越发觉得陶乐思难以捉摸了,他就是需要控制饮食的运动员,没见过谁像她这样,这个小姑娘对体重的追求怕不是已经到了一种离谱的程度。   他哀怨地趴了下去,直到手术结束被护士叫起来的时候,心里还在为真正的桑桑担心,摊上这么一个主人,他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怕不是要变成一只瘦骨嶙峋的伯恩山了。 [68]爱伯tv(4):鸡胸肉   内斯塔的手术很成功,坎皮医生给出了一个大家期待的好结论,虽然韧带受伤,但内斯塔只需要休息5周就能重新回到赛场,到时候他脚踝上的伤势肯定也已经好了。   醒过来之后内斯塔不太舒服,但这不是他第一次接受膝盖上的全麻手术了,面对这种情况心里已经有了准备,手术的位置在隐隐作痛,是和前几天不同的痛感。   准确来说前几天他其实已经不疼了,现在又重新有了反应,内斯塔精神不济地躺在病床上,努力忽视僵硬的后背,现在他竟然主动想要到桑桑身上去了,至少在那里他能肆意地奔跑溜达,身上也没有病痛。   所以他主动选择了睡觉,毕竟也没有其他事可以干,手术后确实要多休息,来到桑桑身上后内斯塔一睁眼发现面前居然是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有一点光亮。   他向光源挪去,原来桑桑之前居然一直躲在床底下,想到真正的桑桑还是个一个多月大的小宝宝,在空无一人的大房间里肯定没有安全感,他这这才发现自己从笼子里溜出来的行为可能好心办了坏事。   房间里依然安静,现在已经下午三点多了,看样子陶乐思从早上去上课之后一直没有回来过,和内斯塔上午离开之后不同的是,笼子里乱糟糟的,狗窝被踹翻了。   食盆里的狗粮剩了一小半,内斯塔咂咂嘴,尝到了一些奇怪的肉味,于是他赶快去喝水,又在水里发现了几坨漂浮的毛团。   卫生间的地板上也多了一些不明液体和固体,正在散发着臭味,虽然陶乐思在淋浴间旁边铺了尿垫,但显然桑桑有着一颗自由挥洒的心,把自己的脏东西搞得到处都是。   看样子桑桑虽然被吓得不轻,但该做的坏事一件不少,不知道陶乐思回到家看到这些惊喜会有什么反应?   内斯塔幸灾乐祸地回到自己在茶几旁边的领地,觉得这都是陶乐思自找的,狗狗需要陪伴,尤其是桑桑这样刚出生的小奶狗。   而她有自己的生活,一出门就是大半天,肯定没办法照顾好小狗,或许她当初就不该那么冲动买一条狗回来,哪怕她以前有养狗的经验也不行。   很快内斯塔又自己否定了这一套想法,自己家里以前也养过狗、而且他也会让狗一个人在家,毕竟自己要上学、后来要去训练。   所以他现在为什么会觉得狗一整天都需要人陪着呢?难道是因为变成狗了所以更容易和狗共情吗?   这也太可怕了一点,内斯塔没办法悠闲地趴在原地了,他围着茶几焦虑地转圈,担心自己以后要是越来越像一条狗了该怎么办?拉齐奥队长在球场上和人起冲突之后突然冲上去咬他们一口的话,自己差不多就该原地退役了。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陶乐思回家了,她鞋都没来得及换,第一反应当然是冲进客厅查看。   “桑桑!妈妈回来啦,想不想妈妈呀?”   昨天还是姐姐,今天怎么就变成妈妈了?这个女人总是要占他的便宜。   然后陶乐思看到了凌乱的狗窝,闻见卫生间传来的臭臭的味道,以及消失不见的小狗,她微笑的表情和激动的夹子音变成了压抑着怒气的喊叫。   “桑桑!你这个大坏蛋!你上哪儿去了?!”   所以最后还要自己来承担这个女人的怒火吗?内斯塔后悔一开始溜出来了,他蹲在原地没有动,眼看着陶乐思像一只准备战斗的公鸡一样在整个房间里巡视了一圈,边走边用抑扬顿挫、乱七八糟的语气叫着桑桑的名字。   房间里哪儿都没有狗的踪迹,陶乐思的气氛变成了心急,难道是自己不小心没有关好门吗?还是说家里进了贼把狗偷走了?!   意大利的治安很糟糕,她自己暂时还没遇到过小偷,但早几年钱多多刚来的时候可遭殃了不止一次。   直到她回到客厅,坐在沙发最外侧开始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视线余光里扫到了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她低下头,和睁着无辜大眼睛的桑桑来了一次惊喜对视。   “你这家伙!我叫你你怎么不出来?!”   陶乐思松了口气,然后已经消散的怒气卷土重来,桑桑就趴在笼子对面,自己最开始意识到狗不见了的地方,他但凡制造一点动静出来,自己都不会急出一身汗。   “你简直是全意大利......全世界最坏的坏小狗,你故意躲在这儿不想要我发现吗?昨天你不是这样迎接我的啊,我回家你明明高兴地不得了!”   那是因为昨天和今天的桑桑是两条不一样的狗,不对,一个是狗一个是人当然不一样。内斯塔控制着没有让内心的真实想法反映到脸上,在陶乐思看来他就是一点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反而是把狗扔在家里的主人更过分一样。   “好吧,就算是我不好,把你关在家里,那谁让你太小了,小狗不都应该笼养一段时间吗?你昨天还表现得那么好......”陶乐思已经软化下来的语气又越说越生气了,“你今天都跑出来了还不知足,卫生间那么脏都是谁弄的,嗯?!”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卫生间门口,指着里面的脏东西对着桑桑控诉,而桑桑还是无辜脸,陶乐思于是要让它亲自过来指认犯罪现场,抓着小狗的脖子把它拉到了卫生间门口。   ‘当然不是我搞成这样。’内斯塔当然不会被人这么着拖来拽去,他没有轻举妄动,在被拖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挪开眼不去看桑桑搞出来的一片狼藉,在脖子上的手劲放松的一瞬间,他灵活地将身子一扭,反从陶乐思腿边跑走了。   陶乐思发现自己拿这条坏狗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暂时不去管它,认命地开始收拾这一地桑桑送给她的‘礼物’。   好不容易快收拾干净的时候,腰酸背痛的陶乐思直起身子看向门口,发现桑桑就坐在那里,一眼不眨地看着主人给它干活,好像一个监工。   “我真的是......我要揍你!”陶乐思气笑了,她扔掉手里洁厕剂的瓶子,顺手抄起一条抹布朝着桑桑冲过去,桑桑灵活地转身就跑,爪子在瓷砖地上飞快扒拉,当陶乐思才冲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他已经一溜烟钻进卧室里不见了。   最后陶乐思没能教训这条桀骜不驯的坏狗,但她还是成功在卧室里逮到了桑桑,清理他上完厕所之后脏污的爪子,“都怪你!我今天还要把地重新拖一遍!”   内斯塔僵硬地靠在她身上,任由陶乐思用湿纸巾将四只白白的爪子擦了又擦,他就说为什么刚刚过来的时候脚上的感觉怪怪的,原来是踩到......桑桑这么大的狗了怎么连厕所都不会上!   陶乐思一边擦着他的爪子一边开始了每天一次的‘工作汇报’,说自己上午上课的时候没有带笔,所以干坐了一节课什么都没听,只有屁股疼。又说自己和班上另一个中国留学生传纸条确认了周末去哪里玩。   只是没有笔怎么传纸条?内斯塔作为一个资深的坏学生同样有着丰富的上课走神经验,但大学也这样吗?他嫌弃地抬头看了陶乐思一眼,结果被陶乐思误认为桑桑是在安慰她,热情地凑过来贴了贴他的脸。   不是说亚洲人都很含蓄吗,她怎么总是这样!   之后陶乐思还说了自己下课之后去了哪儿,内斯塔这才知道她这么晚回来是还有工作,虽然没说具体做什么的,但大概能猜到是一个带小孩子的兴趣班老师,而且这才是她喜欢的东西,说起来比上课的时候认真多了。   所以她身上这股奇怪的味道是游泳池的消毒水味!内斯塔想通了,陶乐思回来之后他闻到了不同于以前沐浴露的另一种味道,有点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   原来陶乐思还是一个游泳教练吗?这似乎能解释她为什么会在家里留下健身的痕迹,还有三个显眼的体重秤。   但内斯塔仍然有怀疑,游泳运动员都很强壮,陶乐思和这个字根本不搭边,她的体重真让人担心会沉不到水里去。   在把爪子都擦干净之后,陶乐思的‘汇报’也接近尾声,内斯塔确信她就像很多孤单无聊的单身人士一样,生活中缺乏一个分享的出口,一般人买玩具放在家里,她手笔很大,买了一条真的狗。   如果他的真人见到陶乐思,内斯塔肯定会建议她尽快谈个对象,那个钱多多就是个现成的选择,谈恋爱能发泄精力,不要老是在这儿折磨一条可怜的狗了。   “好了,你的爪子已经香喷喷了,”陶乐思的语气里有着总算大功告成的庆幸,“让我闻闻爪爪有没有变香香呀......噫,还是凑凑的!”   臭为什么还要亲两口?!   内斯塔现在只想回去承受手术结束后身体上的痛苦,但他睡得很香,一点都没有要从桑桑身上离开的意思。   在收拾好狗之后,陶乐思在沙发上躺了好一会儿,充满了在外面被消耗掉的电量之后,揉着肚子爬起来给自己做晚饭。   中餐是一个大的菜系,作为亚平宁知名美食家,内斯塔当然去过几次中餐馆,虽然味道时好时坏,但那些新鲜的名字、花里胡哨的菜单和少见的做法还是给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不知道陶乐思会不会像他们那样做饭?内斯塔暗暗下定决心,一会儿想办法搞两口她做的饭来尝尝,狗粮坚决不吃。   结果他没能等来陶乐思大厨一样的表现,也没能闻到想要的香味,十几分钟她就把饭做好了,端着一个盘子坐在餐桌边上,内斯塔试图看清了她吃的是什么,水煮菜和白色的鸡胸肉。   他早该想到的,内斯塔在心里笑话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陶乐思这么瘦,他就知道她不会好好吃饭。   虽然水煮菜和鸡胸肉其实是很健康的搭配,运动员再熟悉不过,但在内斯塔看来,没有人真的爱吃这种没味道的东西,在没有训练、没有营养员的监督下主动吃这些的,绝对都有点毛病。   比如他的国家队队友,某位因扎吉先生,又比如眼前的这个姑娘。说真的应该让皮波来当桑桑,他一定能和陶乐思吃到一块儿去,而且皮波会抛媚眼,陶乐思亲他他肯定更享受。   陶乐思注意到桑桑展现出了自己的热情,从她进厨房之后就跟在脚边,现在也坐在餐桌旁边仰头看她,那一定是饿了,所以她没有吃饭,而是又去给桑桑舀了一勺狗粮,照例和羊奶混在一起。   但是直等她吃完简单的晚餐,桑桑都没有去吃自己的狗粮,而是一直留在原地不动,只是坐姿变成了趴下,看上去多少有点生无可恋。   陶乐思要拿他没办法了,自己家新买的小狗是不是有精神分裂,一模一样的东西,一天爱吃一天不爱吃。还是说桑桑其实不饿,只是在陪伴自己?   找到了合适理由的陶乐思又对桑桑生出多余的慈母之心,她去到厨房,照例先在称上踩了一下确认自己没吃多,然后拿出剩下的一点鸡胸肉渣渣放在手心里,蹲下来叫她的小狗。   “桑桑,不想吃狗粮的话,这个可以吗?”   内斯塔很想拒绝,他不爱吃鸡胸肉,但那毕竟是吃的,他内斯塔可是看到吃的就想尝一口的人,哪怕鸡胸肉没什么味道还很柴,也不是不能吃。   桑桑无精打采地走了过来,在她的手心里闻了闻,抬头看了她一眼,默默把鸡胸肉舔进了嘴里。   陶乐思从那一眼隐约感觉到桑桑的哀怨,但这可是附近超市里最好的鸡胸肉了,这个挑剔的家伙。她点了点桑桑的脑门,“你怎么这么挑食?我吃的东西你都看不上?”   内斯塔只想说,自己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用‘挑食’这个词来形容,也不知道他和陶乐思到底是谁的问题。 [69]爱伯tv(5):桑桑生病   接下来两天,内斯塔在米兰做了术后检查,坎皮欣慰地确定他恢复的很好,年轻小伙子的身体自愈能力总是比三四十岁的老将要强。   因此内斯塔可以在周末按计划回罗马去,经纪人开车过来接他,发现他的心情比自己预料地要好得多,忍不住问道:“难道你在米兰还遇到什么好事了吗?还是说这次手术不疼?”   “我什么时候怕疼过?我又不是其他人,”内斯塔斜了他一眼,他是知名的球场硬汉,就算膝盖手术并非毫无知觉,他也不屑于展露自己虚弱的一面,只会偷偷睡觉,变到桑桑身上去缓一缓。   不过这次手术的康复期确实比之前要舒适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每次早上醒来的时候,膝盖的疼痛都完全消失了,要等过几个小时才会慢慢有感觉。   这不是他高兴的最主要原因,他其实等不及想回罗马了,还是家里待着舒服,而且换一个地方他或许就不会再变成桑桑了。他没有说不喜欢陶乐思的意思,她是一个古怪的好姑娘,但自己还是更愿意当一个人。   回到罗马的当晚,他住在爸爸妈妈家,家人们的关爱和妈妈做的猪头肉意面让他受伤之后心里的最后一点郁气都消失了,饭后他们又坐在客厅聊天。   所有人的好心情保持到了开始看拉齐奥的比赛直播,内斯塔很关心球队的表现,但失去小队长之后拉齐奥的士气仿佛也随之消失,在面对徘徊在降级线上的皮亚琴察队时,他们耻辱地丢球丢分。   他们从赛前的球迷随机采访就开始看了,有人认为离开了内斯塔他们要完蛋了,事实证明这是最正确的猜测。   有人觉得内斯塔在不在拉齐奥都能好好表现,内斯塔远没有大家想的那样重要到不可或缺的程度,足球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运动。   还有人认为在眼下球队风雨飘摇的时候内斯塔不该当逃兵,哪怕他们明知道小队长是因伤缺阵,甚至刚刚做完手术。   这就是球迷,有些人对球员无限溺爱,也有些人的流氓思维让人永远无法理解,他们都是足球的一部分。   内斯塔早就知道这个事实,听到这些话心里并不会有太多波动。更让他操心的是父母放在他身上自以为隐晦的担忧目光,这让他坐立不安,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整场比赛电视解说都在不停地提到他的名字,虽然内斯塔不在球场上,但还是最能吸引球迷关注力的话题。   看来今晚又是个不眠之夜了,内斯塔叹了口气,在比赛刚结束就回了房间,根本不想再听赛后采访,他的膝盖突兀地疼了起来。   他知道球队的问题出在哪里,当然是克拉尼奥蒂和他的债务,俱乐部已经开始拖欠薪水了,这更是一个糟糕的信号。   主席先生在过去几年给拉齐奥砸了太多的钱,作为受益者内斯塔绝对不会指责他,但这确实是一种鲁莽的选择,在资金链周转不过来的时候,一件件倒霉事开始找上门来。   在去年春天拉齐奥的经济其实就已经出现问题,为了彻底解决困境,克拉尼奥蒂选择了一把豪赌,送走了球队许多高薪大腿的同时,用他们的转会费买回了当年欧冠亚军瓦伦西亚的当家球星门迭塔,希望这个足坛最火热的中场球员能带着他们继续拿冠军。   事实证明在足坛这种豪赌总是容易翻车,门迭塔没有适应意甲联赛,他的表现糟糕,让克拉尼奥蒂的一大笔钱打了水漂,俱乐部的经济问题雪上加霜。   现在主席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开始躲避记者,也不再出现在福尔梅洛训练基地,市面上开始流传一种说法,他要把球队最后的大牌球员内斯塔卖掉换钱。   拉齐奥的球迷们当然坚决不同意,这是他们青训出身的小队长,球队的主心骨,如果内斯塔都不在拉齐奥,他们的俱乐部就要彻底完蛋了。   他们急需主席先生给个说法,但克拉尼奥蒂躲了起来,所以他们只能去找内斯塔,一遍遍要他表忠心,要他亲口承诺绝对不会离开拉齐奥。   内斯塔当然会这么说,他热爱自己的母队,从未想过有离开的一天,但面对球迷的质问,内斯塔的内心并不像他看起来那么坚定。   一名球员的去留从来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决定的事,内斯塔眼看着拉齐奥一步步走到今天,比外人更清楚俱乐部的情形糟糕到什么程度,他有种预感,这或许是自己在福尔梅洛的最后一个春天。   他不愿意去想这样的未来,被自己一心奉献的球队卖掉实在是太让人难过了,内斯塔只能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祈祷一切都能有个好结果。   内斯塔心烦意乱地坐回到床上,然后不自觉地想到了桑桑,经过短短的一个星期,他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   他应该希望自己不要再去变成桑桑的,过去一个星期他从来没有哪一刻想要变成小狗,但现在,他突然想要逃避身为内斯塔身上的压力。   说起来今天陶乐思应该会出去玩,也不知道晚上会几点回来,从手术那天之后,她出门的时候桑桑都老老实实地待在笼子里没有乱跑,听上去很乖,而且也不会乱叫。   内斯塔不自觉地想着那个古怪的姑娘,总算不再纠结晚上的比赛,能睡着了。然后在意识到自己变成桑桑之后,他心中居然涌出了一点放松的心情。   结果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在感官刚刚适应小狗的身体后,他就感觉到异常的不舒服,身体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控制不住地打颤,而且肚子疼得厉害,眼角粘粘地睁不开眼睛。   桑桑这是生病了,内斯塔无奈地想,他想要躲开腿上的病痛,换了个身子却还要承担痛苦。   他还有点担心桑桑,这么小的小狗随便一场病就可能要了它的命,何况现在是半夜,很难得到及时的治疗。   好在它还有个靠谱的主人,内斯塔很快意识到陶乐思其实发现了桑桑的情况,因为小狗正趴在她的腿上,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擦掉它眼睛上糊着的脏东西,一边轻拍着桑桑的后背。   “哎呦,小可怜,你千万别是得了那种治不好的病,我已经给医生打电话了,她马上就过来。”   意大利的宠物医院是可以提供私人急诊的,就是贵的要命,但陶乐思实在等不及明天再去看病了,桑桑已经折腾几个小时了,它的疫苗还没有打完,这种又拉又吐还发烧的症状很可能是犬瘟热或者细小,而这两种病几乎不可能治好。   陶乐思抱着狗坐在沙发上焦虑地看着门口,希望医生能快点过来,她从来没有过这种心情,虽然桑桑才刚刚到家几天,和她根本就不熟悉,而且有点精神分裂,但她实在不忍心这么一个小生命就这样早早消逝。   那样她会很愧疚的,而且伯恩山很贵!陶乐思磨了磨牙,如果是那种传染病,她一定要去狗舍讨一个说法!现在的宠物医生就是他们推荐的,犬舍和医院不会是合起伙来骗她的钱吧。   以前家里养的那条德牧很少生病,除了老死前那一年身体出了问题,当时她不在家,甚至是二蛋走后好几个月才从父母那里听说了这个消息,她不知道看狗狗生病时这么让人受折磨的事。   桑桑安静地趴在她的膝盖上发抖,看上去奄奄一息,完全没有前几天调皮捣蛋的活力,陶乐思无比怀念它黑葡萄一样专注看着自己的大眼睛了,哪怕前几天她还觉得这只小臭狗有时候就是想看她的笑话。   在她忍不住把国内的爸妈一通电话吵起来哭诉之前,宠物医生终于出现了,紧接着钱多多也过来了,这让陶乐思终于能不再胡思乱想。   宠物医生立刻进行了检查,钱多多的作用是当翻译,和才来了半年的陶乐思相比,他的意大利语要流利地多。而且在听说宠物医生是男人之后,他不太放心陶乐思的安全。   医生带来了便携检查工具,他同样担心桑桑得的是那种严重的传染病,因为症状看着很像,好在在简单的检查之后,他给出了一个好消息。   “桑桑应该只是普通的腹泻,就是反应比较严重,可能是刚刚到家还没有完全适应的缘故,接下来几天你不能给他吃东西了。”   陶乐思总算松了口气,按照医生的说法,桑桑看上去腹泻已经停下来了,她只需要给它喂点他带来的药。明天桑桑的状态应该就会好转,如果还不行,一定要及时送到医院检查。   把医生送走之后,陶乐思忍不住对钱多多吐槽,“看来这种私人医生什么也保证不了,但凡还有问题我还得再花一笔钱,这也太坑人了。”   “我说了让你别着急叫医生你非不听,看吧,桑桑没什么大事,你纯自己给自己找事,有钱没处花吧你就。”钱多多笑话她。   陶乐思嗤他,“哟,现在你的话怎么这么多,你就是看它能治好才这么说,之前我要找医生的时候也没见着你真拦我呀,承认吧,你也关心桑桑。”   两个人相互瞪着对方,最后嗐气地转开头不再斗嘴,钱多多几乎是从被窝里被叫出来的,现在眼见着没事也不打算多留。   走之前陶乐思把下午出去玩带回来放在冰箱里的蛋糕给了他,“本来我打算自己吃的,现在都便宜你了。”   “骗谁呢?”钱多多美滋滋地笑纳了蛋糕,“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吃这种东西,一看就是给我买的。”   他确实没猜错,本来他们明天也约好了要聚一下的,陶乐思不再搭理他,兀自坐在沙发上抱着总算不太打抖的桑桑,有一下没一下地摸它的脑袋。   钱多多见状不太高兴地啧了一声,“我说你,什么时候把你这不好好吃饭的坏毛病改一改,你都多久不比赛了,瘦成这样有什么用,你吃那些干巴巴的东西真的就高兴吗?别告诉我你还想回去?是谁当初——”   在桑桑脑袋上摸来摸去的手停了下来,陶乐思淡淡看他一眼,“钱扬帆,我现在没心情跟你扯这些有的没的,以前我们是怎么说的来着?”   站在门口准备走人的男人举手投降,“算我多事,这个话题以后都不讨论了,行吧姑奶奶?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睡。”   “知道了。”陶乐思的语气不复之前的冷漠,“还是多谢你今晚能过来,折腾你大半夜跑一趟。”   “咱俩啥关系你说这话?都哥们,你再说我生气了嗷。”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一人一狗,陶乐思沉默了一会儿,把桑桑放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她突然想起今晚本来有拉齐奥的比赛,她还没看结果呢。   不过想到内斯塔受了伤,接一个多月的比赛她都不太感兴趣了。现在的拉齐奥队没有什么吸引她的球员,陶乐思最开始看比赛也是因为国家队而不是意甲。   拉齐奥输掉的消息让她没有那么惊讶,只是觉得这支球队看上去没救了,“内斯塔应该转会了,除非拉齐奥能换一个老板,不然根本看不到未来。”   她自言自语地吐槽,没想到原本安静趴着的桑桑突然挺着脖子动了动,然后撇开头不再去看电视屏幕。   陶乐思狐疑地盯着桑桑毛茸茸的后脑勺,她知道内斯塔对拉齐奥忠心不二。但这是什么古怪的反应?总不能是狗叫了内斯塔的名字就能共情内斯塔的想法吧!   因为已经知道了比分,她也没有看回放的兴趣了,电视机的声音关小一点权当背景音,她去厨房给桑桑做点吃的。   直到感觉到陶乐思已经离开,内斯塔才默默地把脑袋挪回来,继续看着几个小时前已经让他生过一次气的比赛。只是桑桑的身体状态还是不好,他没办法太过集中注意力。   他有点想念之前趴在陶乐思膝盖上的感觉了,或者说应该是桑桑正在想念,因为她的膝盖又舒服又暖和,现在沙发上虽然垫了一层毛巾,也肯定比不上‘人肉坐垫’。   而且陶乐思一直在安抚桑桑的情绪,当内斯塔闭上眼的时候,他仿佛还能感觉到她温暖的手放在自己的头顶。   陶乐思是个好主人,对自己的小狗投入了完全的爱,这让内斯塔有种偷了桑桑‘狗生’的不道德感。   虽然他很不爽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狗身上,但陶乐思肯定也不想要一条拥有人类灵魂的小狗。或许自己应该对她表现得更亲近一点,就当是替桑桑感谢他。   想清楚这个道理让内斯塔轻松了不少,之前他一直在纠结变成狗之后的丢人状况,真的很影响心情。   他又去想陶乐思之前和钱多多说的那些话,原来那位钱很多先生并不真的叫这个名字,而且看起来陶乐思的饮食似乎是个长期问题,不仅仅是因为锻炼健身这么简单。   而且他说到参加比赛,所以陶乐思其实是一名专业运动员?也是,一般爱好者不会在家里放肋木架,尤其是这种在外面租的房子。   就是不知道她练的是什么项目,成绩怎么样,听钱多多的话,陶乐思似乎已经离开赛场了,所以是没能取得过好成绩吗?那她这一系列有点反常的举动或许都有了理由。   比赛镜头放到了皮亚琴察的射门,内斯塔收回胡思乱想,他现在需要操心的是自己的职业生涯,陶乐思怎么告别赛场的暂且不论,拉齐奥再这么踢下去他是真的要告别意大利了。   陶乐思简单地煮了一小碗米粥,这种东西不可能不好喝,她都有点意动,但还是忍住了馋劲儿,她很多年没有在这个点吃过东西了,也没有改变习惯的想法。   她把药掺在米粥里,然后喂给桑桑吃。让她庆幸的是,桑桑这次很听话地没有挑嘴,一口一口飞快地把稀饭喝完了。   “医生说能吃下东西就是好事,”陶乐思欣慰地把空碗放在茶几上,不顾小狗身上还带着的腥味,在它的脑壳上小心亲了一下。   “今天晚上把我都要吓死了,你真是个吃金子的窟窿,要快点好起来呀,就像内斯塔一样,他每次生病都好得很快,这次肯定也没问题。”   桑桑看着她,眼神并不茫然,而是好像在思考她说的是什么话一样。   但伯恩山都是大笨蛋,又不是德牧那种聪明狗。她为自己这荒谬的想法感到好笑,下一秒桑桑仰起头,用嘴筒子在她脸上蹭了蹭,仿佛在给她一个亲亲。   陶乐思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70]爱伯tv(6):独自训练   内斯塔过上了和上周完全相反的日子,躺在病床上的病痛反而没有变成桑桑之后难熬,其实从回到罗马他的膝盖就没什么感觉了,但桑桑这只脆弱的小狗得了肠胃炎好多天都没有彻底康复。   至少它没有再拉肚子或者呕吐了,但每天吃的东西都很少,除了那天晚上成功喂下去的小米粥,接下来两个白天陶乐思都没办法给它喂进去哪怕一口吃的,水也不怎么喝。   要不是按照医生的说法这是小狗自愈过程中的正常现象,而且那次私人医生家访的价格比陶乐思想的还要贵三倍,她高低要抱着小狗再去宠物医院走一趟。   桑桑的病好得很慢,陶乐思在家陪了它好几天哪儿也没去,当然小狗大部分时候都在睡觉,而她则把桑桑放在视线范围内,坐在电脑前打游戏,或者躺在沙发上听电视,有作业也不写,过得非常颓废。   这些颓废的日常占了她一天时间差不多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她会拿来锻炼,放在卧室里的肋木架可不是为了好看,不需要出门的日子里,这里就是她的训练场。   于是隔天内斯塔第一次看见了陶乐思锻炼的样子,他睁眼的时候桑桑正趴在床上,肚子下面照例垫着毛巾,陶乐思肯定不会接受还没洗澡的小脏狗染指她的被窝。   他的脑袋正对着肋木架,陶乐思和桑桑正好面对面,她的双手撑在较低的横木上,悬空着身体,双腿曲折收缩在胸口。   这是一个看上去就非常考验核心力量和双臂力量的动作,而且也要求一定的柔韧性,至少内斯塔自问自己绝对不能做出这种姿势,但陶乐思看上去很轻松,撑了一段时间表情毫无变化。   这组动作结束后,陶乐思停下来休息。当她发现原本在睡觉的桑桑眼都不眨地盯着她看时,她立刻朝狗狗扑过去逗它。   “桑桑~一直看着妈妈做什么呀?是不是觉得妈妈特——别厉害!”   脑门上毫不意外地被怼了几下,内斯塔强忍着没有叹气,因为这不应该是桑桑的反应。真正的桑桑在被主人亲亲的时候只会把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在决定改变成为桑桑时的心态之后,这两天内斯塔利用养病的空闲时间,对大型宠物狗的习性和表现深入了解了一番。   他的学习方法包括但不限于给喜欢狗的托蒂打过电话,只是这家伙忙着炫耀自己家的狗,总是跑题,而且托蒂把狗养得太糙了,和陶乐思完全是两种不同类型的主人。所以内斯塔很快意识到自己靠不上他。   这是一个需要长期研究的课题,不过就算内斯塔现在还没学到什么,他也知道一般的小狗在这种情况下肯定不会躲开的,哪怕主人的表情有多么狰狞,亲吻的力度有多么夸张。   一边艰难地做着心理准备,桑桑一边一动不动地享受了陶乐思‘畸形的爱’。而在这时内斯塔才意识到为什么现在的陶乐思开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她没有戴眼镜,内斯塔第一次看清她的眼睛,哪怕不做表情,陶乐思弯弯的眼睛里也总是像微风吹过的湖面一样,泛着层层涟漪。   正经人是不会在晚上十点多锻炼的,但陶乐思的作息一向这么阴间,而且她大概训练了有一会儿了,短发飘忽的刘海被卡子向后别着,露出来的发际线上有星星点点的水光。   姑娘白皙的脸上泛着薄薄的红色,浑身散发着运动时澎湃的生命力。内斯塔突然意识到这恐怕才是陶乐思真实的样子,那位钱很多先生喜欢她不是没有道理的。   不对,他为什么会想到这些?   逗着桑桑冲了一会儿电之后,陶乐思又站起来做下一个动作,这次她的双手向上、伸直胳膊抓住肋木架上高处的横木,抬高并拢的双腿练习腰腹力量。   她的姿势很标准,内斯塔哪怕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训练也能判断出来,因为他能看到陶乐思的胳膊和双腿因为发力而呈现出来的漂亮线条。   这间出租屋的暖气开的不大,所以之前他每次见到陶乐思的时候,她都穿着长裤长袖,捂得严严实实,直到今天,在宽松的红色短袖和黑色短裤下面,陶乐思严格控制饮食的效果在她精瘦有型的身材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内斯塔相信她是一个专业运动员了,而不是钱多多的夸张说法,这样的身材很难保持,陶乐思身上还残留着曾经接受过专业训练的痕迹。   有些运动确实不需要大块的肌肉,她难道是跳体操的吗?内斯塔不确定,他发现自己突然开始好奇了。   好吧,他没怎么看过体操,只以为这个项目训练的时候会做各种花里胡哨高难度的动作,不过体操需要练倒立吗?桑桑看着转向下一个动作、倒立在墙角的陶乐思,她的衣服下摆滑下去了一点,露出半截小肚子。   桑桑慢吞吞地从毛巾上挪到床边,倒立中正在发呆的陶乐思立刻就看到了小狗从床沿露出来的脑袋,于是弹着舌头逗它。   一张涨红还倒着的脸挤眼睛实在太像鬼脸,内斯塔不懂陶乐思为什么总对桑桑有着这么多的激情,难道这只小狗真的那——么可爱?   陶乐思可不会管桑桑在想什么,她的鬼脸做到一半,猛地翻身落回到地面,双手像钳子一样夹着小狗挪回到毛巾上,“桑桑!你给我好好在这里待着!不许上床!”   接下来几天内斯塔再没有见过她训练的样子,不过从陶乐思的‘每日汇报’里,他知道她周内要去上班,提前过去就能在那里训练。   桑桑的身体渐渐好转,白天陶乐思不在家的时候,有钱多多过来照顾。   内斯塔没有直面过钱多多,因为这些天他一直在控制睡觉的时长,不过从陶乐思的口中,他已经知道钱很多先生确实很有钱,他来意大利是为了继承在他小时候离婚了的妈妈在意大利打拼出来的连锁中餐馆。   怪不得他这么闲,大家都上班的时候他躺在沙发上嗑瓜子,还抱怨要不是陶乐思给他找事,他现在应该在打牌而不是给一条狗当保姆。   一般内斯塔出现在桑桑身上的时候,陶乐思只会干几件事,对着窗户发呆,抱着桑桑亲脸,或者在打游戏,打到一局结束的时候哒哒哒地跑到卫生间门口的称上踩一下。   ‘确实应该这样,总是坐着很容易长肉,这样起码还能活动一下。’   内斯塔现在越来越看不懂陶乐思了,她的生活作息极不规律,每天最费脑子的地方是想办法该怎么逃课,看上去很就浪费生命。   因为差距太过明显,内斯塔越发忘不了那天看见陶乐思训练的样子。   好像摘下眼镜之后,她就会变成另一个人,一个充满激情、精神焕发的年轻人。   不知道为什么,内斯塔更喜欢那个陶乐思,尽管不论哪个陶乐思都很没有边界感,而他只是一条狗。   真正的亚历桑德罗内斯塔远在罗马,他不可能认识一个叫陶乐思的女孩儿,也不该对她评头论足,这样很没有礼貌。   当然有一次内斯塔又有机会见到了不一样的陶乐思,但这次他宁愿不见。谁知道他一睁眼发现自己在浴室里,不用抬头余光都能看到淋浴间里有人正在洗澡有多么让人崩溃。   就算淋浴间的门是磨砂玻璃,不是彻底透明,内斯塔还是立刻转头就跑,只是卫生间的门是锁上的,两个月的伯恩山可没有大到站起来碰到门把手的程度,而且桑桑如果突然会开门一定会把陶乐思吓坏。   他只能老老实实地额头抵着门,只露出后背,陶乐思洗澡的时候会自言自语地表演动画片里的剧情,模仿不同角色的声音说台词。   表演尽兴之后她突然乐呵呵地叫两声小狗的名字,没得到回应就立刻探出头来看。   “桑桑,桑桑~你怎么又不理我,刚才是谁在我关门的时候非要挤进来的?哼哼,现在又想出去,那你可得等我洗完澡。”   回应她的是桑桑后抓着地立起来扒门的声音,陶乐思本来不想管它的,然后她想到桑桑一直没剪过的指甲、挑剔的房东还有意大利房间里脆弱的木门,“不许抓,小心我过去揍你!”   桑桑果然停下了破坏动作,趴回到地面上不动了,陶乐思从它的背影中感受到了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   看上去它有点可怜了,不过至少这说明桑桑还是很怕自己这个主人的,陶乐思满意地缩回去继续洗澡。   实际上只是害怕她出来而不是害怕挨揍的内斯塔被迫接受了被困住的命运,心想桑桑真是一条变态小狗,怎么还能偷看人洗澡呢?   卫生间的湿气很重,很快就热得让人不太舒服,尤其桑桑一身狗毛,内斯塔开始变得烦躁起来,他不想再挤在门后的墙角了,这里的地板缝隙看上去脏兮兮的。   但他也不可能回头,内斯塔自认为他做不出这种下作的事,而且他也不想以后被人发现自己会变成狗的时候被骂变态,虽然他都想象不来什么情况下会有外人发现他的这个秘密。   于是桑桑垂着头在卫生间并不大的空间上悄悄移动,最后停在了放着脏衣服的框子后面,陶乐思全程没有注意到他。   框子被塞得满满当当,都是换下来的衣服,内斯塔并没有闻到特别难闻的味道,这里待着比在门口好过一点,而且他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东西,放在衣服最上面的陶乐思的眼镜。   陶乐思应该是近视眼,而且度数不低,她虽然沉迷电脑电视,但每次盯着屏幕的时间不会太长,总要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晚上睡觉前已经摘下眼镜的时候,她简直是个盲人,那么大一团的桑桑她都要凑到笼子旁边才能找到它的脑袋在哪里。   球员中也有不少人是近视眼,不过这不会影响他们在球场上的发挥,大概因为皮球总是飞的很远,反倒能让他们看清了吧。   内斯塔的视力很好,他庆幸自己不用戴眼镜,不过他其实好奇过近视眼镜戴上是什么感觉,现在看到近在咫尺的一副眼镜,他的好奇心又发作了。   生病一周耽误桑桑长身体,但小狗现在立起来也足够碰到这个还没有马桶高的框子上的东西,它偷偷摸摸地用鼻子碰了碰眼镜,又试图伸手去抓,活像一只正在偷蜂蜜的小黑熊。   爪子肯定不如人手好用,眼镜被压到衣服里,然后在桑桑松开爪子的时候弹飞起来,小狗定在了原地,像是没搞明白自己怎么闯祸了一样。   这真是耻辱的一刻,内斯塔看着掉在地上的眼镜,理智回笼,不能接受自己怎么能干出这种蠢事,研究一副别人的眼镜?他一定都是受了小狗的影响。   陶乐思肯定已经快要洗完了,内斯塔知道自己必须想办法离开将眼镜放回原处,他痛定思痛,决定舍弃难用的狗爪,改用嘴巴试图叼起眼镜腿。   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在他脑袋对着眼镜拱来拱去的时候,淋浴间的磨砂玻璃门被拉开,陶乐思伸手去找眼镜,结果摸了个空。   没有眼镜她确实什么都看不清,陶乐思慌忙蹲下去地上找,这才发现眼镜出现在桑桑的嘴里,镜片上脏兮兮地留着不知道什么的印子。   “桑桑!”   她一把抢走眼镜,同时闪电一般在桑桑的屁股上连拍好几下,桑桑发出小狗哼唧一样凄厉的惨叫声,猛地窜到门口去了。   这天头一次挨打的桑桑一晚上都没有搭理陶乐思,陶乐思也不理它,因为这只调皮捣蛋的小狗需要认识到这个家里谁才是老大,干了坏事就要受到惩罚。   果然第二天起来,桑桑就又变成了之前粘人的样子了,寸步不离地跟前跟后,每次见到她坐在沙发上都扒拉着想要跳上来。   只有晚上好像它又想起了昨天的耻辱经历,缩在窝里不愿意出来,陶乐思只觉得好笑,她现在确信自己家的狗是水象星座的,这种星座的人最容易在深夜多愁善感,杂志上都这么说。   最后她靠着自己做的狗饭把桑桑哄出了窝,在肠胃生病之后,陶乐思就放弃给桑桑拿狗粮当主食了,因为它总是会对狗粮莫名其妙地挑嘴,但自己做的东西不论是什么桑桑都会高兴地吃完。   于是现在每次做饭她都会给桑桑做一部分,反正她吃的东西也没什么调料和油水,刚好也很适合小狗吃。多煮的鸡胸肉和几种蔬菜混在一起切碎,桑桑还没有换牙,也能吃得飞快。   眼看着桑桑听见狗食盆放在地上的动静之后悄咪咪地从窝里挪过来,陶乐思抿住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桑桑喜欢吃这些还省事了,在意大利买的狗粮可不便宜。   而且他家以前的狗只吃剩饭,哪里有什么狗粮,照样健健康康活了17岁,陶乐思决定以后就这么给桑桑做饭了,瞧它吃得高兴,都在摇尾巴呢。 [71]爱伯tv(7):洗澡   回到罗马没多久,内斯塔就能正常走路出门了,复查的时候医生认为他的恢复速度喜人,老实说有点快得难以置信了,或许这次受伤之后他遇到了什么神奇的事情。   内斯塔尬笑着应付了热情的医生,他当然遇到了一些神奇的事,但那是不可能告诉别人的,而且他勉强还相信一点科学,不觉得变成狗和膝盖伤势好转变快有什么关系。   而且内斯塔已经将寻找解除这种附身情况的办法提上了日程,他变回人的时候仿佛还能感觉到陶乐思拍在桑桑屁股上的那几巴掌,雄鹰一样的拉齐奥小队长破防了很久。   更不要提后面他被没有味道的碎屑食物哄好这种丢人的事了,内斯塔确信这样的噩梦是时候结束了。   但是这件事很难办,他的经纪人是新换的,隶属小莫吉的经纪公司。内斯塔成为他们的客户只为了处理自己与俱乐部的合同,虽然信任他们的能力,但并不会和他们贴心。   内斯塔不打算把这种非常私人的小麻烦交给他,那么他自己其实不认识什么值得寻求帮助的灵异人士。   有些神神叨叨极其迷信的队友或许有办法,他假装聊天试图套话,结果能得到的有用信息少之又少,况且内斯塔不太能接受他们的说法,哪怕他每天晚上还是会变成一只长得越来越大的狗。   不管怎么说,早晚有一天他会解决这个问题的!自从上次陶乐思上手之后,这些天他们都相安无事,内斯塔突然觉得他自己还能再坚持一阵。   膝盖飞快变好的结果就是他回归训练和比赛的日子提前了,白天有训练之后,晚上回家他不可能晚睡,到了桑桑身上他也困得要命,就算陶乐思逗他去跳沙发,他除了最开始陪她玩一会儿,后来都无动于衷。   在受伤将近一个月之后,内斯塔重新回归赛场,伤愈复出的球员按理来说不应该立刻首发,替补一场找找状态才对,但拉齐奥的情况不容许他们的队长坐在场边偷懒。   整个一月份拉齐奥几乎没有赢过,愤怒的球迷就快要把福尔梅洛点了,内斯塔肩负着必须带队赢下比赛的希望,主场迎战米兰成为了一道必须迈过去的坎儿。   他们差点就迈过去了,可惜最终比赛1-1收获平局,内斯塔带领着后防线顽强地守住了这聊胜于无的一分,不至于再输球,但进攻端乏力的问题应该让教练去解决,而扎切罗尼看起来没什么高招。   拉齐奥就像一艘四处漏水的大船,絶望的船员们用一场场比赛试图拯救它,但都堵不上船身被水冲地越来越大的窟窿,改变不了船注定沉没的事实。   比赛结束后,内斯塔被队医拉走检查膝盖,没有去管麻木的队友和面色颓唐的主教练。确定膝盖只是有点疲劳,没有伤势复发,队医才松了口气,让他立刻回家休息。   身心俱疲的内斯塔感觉自己爬上床之前灵魂就飘走了,来到桑桑身上她发现陶乐思居然还没回家。   现在已经十点多,她很少在外面待到这么晚,这个时间出门对于女孩子来说并不安全,尤其是外地人。   笼子里乱七八糟,不用看就知道是真正的桑桑捣的鬼,内斯塔嫌弃小狗调皮捣蛋,避开窝上那个带着口水印的大洞缩到另一边。   也不知道陶乐思什么时候决定不把桑桑再关进笼子里,他宁愿去门口趴着等她回来。   等了快半个小时,门终于响了。陶乐思放下包就跑来看桑桑,后面跟着和她一起出去玩的钱多多。   陶乐思已经习惯了桑桑趁她不在家做下的好事,轻飘飘地骂了两句,把小狗放出来,然后先打开电视看新闻。   “国米今天是平局,米兰总不会赢了吧?”   两人都盯着电视,看到拉齐奥和米兰战平之后,钱多多——资深罗森内里——大声叹气表达不满,陶乐思则毫不留情地笑话他,“我都说了内斯塔今天回归,你们居然还想赢球?”   桑桑安静地趴在她脚边,尾巴甩了两下,看到电视上的积分榜之后又停下。   原来他们两个刚刚是去梅阿查看国米和都灵的比赛了,和远在罗马的重量级交手相比,国米连这种对手都赢不了显得非常好笑。   不过为什么他们两个不去看各自主队的直播,而是要去现场看另一场球?   钱多多带着虽然自己不好过但同城死敌更悲惨的幸灾乐祸离开,他确实只是送好朋友回家。陶乐思把笼子收拾了一半,在拉齐奥和米兰的回放开始之后立刻扔下了准备修补的狗窝,坐到电视机前。   现在内斯塔确信她是拉齐奥的球迷了,或者说是自己的球迷,她甚至专门从卧室里拿了一件印有13号的蓝色球衣套在身上。   明明已经是半夜,她还有精神一脸严肃地督战,根本没有想去睡觉的意思。   所以她为什么会是自己的球迷?内斯塔心中涌现出了一些惭愧,远在亚洲居然都有这么热情支持他的人,而球队却没有办法交出高分答卷。   看球当然少不了桑桑的陪伴,陶乐思把小狗放在膝盖上,一个月过去桑桑的块头涨了不少,压得怪沉,陶乐思也不嫌弃它。   桑桑现在不会像刚回到家里那样喜欢逃跑,内斯塔知道再高冷的狗都喜欢和主人贴着,所以他一动不动,而且趴在这里很舒服,他早就体会过了。   比赛刚过去没多久,内斯塔闭上眼睛都还回想起来自己当时在球场的什么位置,配合着转播镜头里他忽略了的细节,桑桑盯着电视津津有味。   至于陶乐思,她看地不太仔细,只有当镜头给到拉齐奥的后场,尤其是内斯塔出现的时候,她才有些激动。   但这也意味着拉齐奥又被米兰突入禁区,实在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半场结束的时候,陶乐思终于放过了桑桑,放它在沙发上玩,自己坐在笼子旁边,缝补破烂的狗窝。   桑桑没有在沙发上搞破坏,它坐在沙发边缘,歪着脑袋观察主人在做什么。然后又探头去看地面,试探性地伸了伸前爪,一鼓作气地从沙发上跳了下来。   “哇,桑桑!你总算会跳沙发了!”陶乐思语气夸张地表扬小狗,又在它凑过来的时候假装生气地把被它咬破的地方怼在它面前,直到小狗心虚(?)地撇开头才放过它。   “看什么看?这都是谁干的?你这只小臭狗!”   陶乐思看上去做习惯了这种针线活,缝地很快,不过也很丑,显然只是学来应急的小手艺。   她还不忘絮絮叨叨地和桑桑做着“每日汇报”,讲自己今天在梅阿查的见闻,以及为什么非要跑去看八竿子打不着的国米的比赛。   “以前我都会坐车去罗马看比赛的,反正火车又不贵,时间也不算特别长。”陶乐思回忆起了去拉齐奥主场看球的经历,“那圈跑道可真碍眼,而且每次我都只能买到最上面的票,真是什么都看不见。”   况且她来意大利的这半年,拉齐奥的比赛可没什么看头,幸好还有总去圣西罗然后看不到赢球的钱多多陪着他。米兰这赛季的日子可不好过。   “现在有你了桑桑,我没办法丢下你去看球了。”陶乐思说着,用针头去逗靠在她腿边的小狗。   桑桑一点都不害怕,没有向后躲开,反而好奇地凑上来,黑乎乎的鼻头翕动,又张开嘴好像要舔一下。   陶乐思连忙把手收了回去,怕真的戳到小狗的舌头。而桑桑仿佛不知道她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反应,黑葡萄式的大眼睛直直盯着她。   “切,你这个大笨蛋,什么都吃!”陶乐思总觉得刚才桑桑的脸上似乎有点打趣的意思,于是不再搭理它,赶在下半场开始前补好狗窝,继续督战。   内斯塔总算在两人(?)之间的互动中占据了一次上风,心满意足地挪到陶乐思腿边,被她再次抱上膝盖。   看完整场平局,把已经睡着眼睛都睁不开的桑桑放进笼子里,陶乐思躺在床上消化身为球迷看自家球员没能赢球的失落心情。   内斯塔八成要走人了,报纸上说他下一站目的地的消息五花八门,要她来说,还不如来米兰,至少自己看球更方便。千万不要去国米,国米今天踢得好恶心。   回归球场之后内斯塔飞快适应了忙碌的生活,每晚照例变成桑桑,虽然会受到一些惊吓,但其实现在他的睡眠质量反倒比意见正常睡觉要更好,早上起来很有精神,好像每天出栏的桑桑一样浑身上下使不完的劲。   陶乐思过着痛苦上课快乐上班的简单生活,在带着桑桑去打了一次疫苗之后,她终于决定给这只大臭狗洗澡。   从桑桑到家开始她已经忍了一个月,虽然她总是忍不住对小狗亲亲抱抱举高高,但它其实臭的要命。   就算她带着巨大的滤镜,有时候实在受不了用湿巾反复擦过,桑桑的身上也混杂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味道。   要不是小狗洗澡需要谨慎,她早就想把桑桑已经打绺的狗毛给它全都搓开了。   鉴于桑桑到晚上会表现得非常沉着冷静,不太会反抗她的骚扰,陶乐思决定就在半夜给桑桑洗澡。   内斯塔不知道这算什么狗屁道理,不过他也早就觉得桑桑该洗一下了,作为一只拥有超级灵敏嗅觉的狗,桑桑到底有多臭他比陶乐思明白地多,只不过闻多之后麻痹了而已。   而且狗不像猫,不会给自己舔毛,当然内斯塔没有说如果自己变成一只猫就会舔毛让自己变干净的意思。   桑桑现在已经比一个脸盆还要大,是个20多斤的宝宝,陶乐思看着它自动自觉地走进淋浴间,对自己的英明决策十分满意。   当花洒里的温水浇在身上的时候,内斯塔其实没什么感觉,毕竟伯恩山的毛很厚,他仿佛穿着一件毛衣在淋雨,皮肤其实不容易感觉到水流。   在冲洗背部的时候桑桑都十分安静,陶乐思坐在小板凳上,一边给它浇水,一边嘴里不停念叨着,“诶,对,乖狗狗,就是洗个澡而已,不要害怕,妈妈给你洗香香~”   好不容易身上的毛全都打湿,陶乐思挤了专门给小狗买的沐浴露,开始搓狗。白色的泡沫糊在黑色的卷毛上,桑桑老神在在地坐在淋浴间里,当陶乐思搓到它的后背和下巴的时候,它甚至舒服地眯上了眼睛。   “哎呦,瞧你享受这小样,你可真是我大爷。”   陶乐思好笑地把一团泡沫堆在了它的头顶,桑桑终于睁开眼睛,试图去看头顶上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泡沫滑到它的眼睛之前,陶乐思又动手把泡沫全都刮掉了。   “我还没发现,你额头这一块白色怎么这么大?”她碎碎念着搓桑桑的耳朵,“人家家的伯恩山头顶的白色都只有细细一道,你怎么是个秃子,发际线这么高?”   桑桑在原地定了两秒,突然开始抖起身上的毛,陶乐思皱着眉撇着嘴往后退,也没能躲过它的甩水攻击。   等她坐回板凳上,愤愤不平地在桑桑的屁股上拍了两下,没用力,桑桑似乎僵住了,但没有其他的反应。   “臭狗!刚才还夸你听话!不就是说一句你秃了吗,真是的,人要学会正视自己的缺点,狗也一样。”   直到洗肚子和屁股的时候,桑桑才像是突然切换回了白天的狗格,又叫又跳,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陶乐思不知道它怎么了,但看眼睛没有进水,水温也没有变烫,而屁股不能不洗。   “别动!”她顶着桑桑乱扑腾的爪子,非常无情地把它按在原地,呼噜干净了尾巴和两瓣屁股上的毛,然后才松开手。   桑桑还是很受刺激的样子,没有看她,直冲着墙乱叫,陶乐思不去管它,冲掉胳膊上的泡沫去看刚刚被狗爪子抓到的地方。   皮肤上有几道长长的白印子伤痕的末尾还破了皮,现在开始泛红,遇水刺疼。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陶乐思冷下脸,把手怼在了桑桑面前,桑桑被拉着命运的后脖颈,看到这么好几道老长的伤痕,总算安静了下来。   “真是的,下次再不给你洗澡了,直接拿到宠物店去!”   因为知道小狗只是应激,陶乐思没有和桑桑多计较,飞快地洗完了后续的流程,伤口在水里泡了之后渐渐看不清了,陶乐思也不会把这么轻微的疼痛放在心上。   看样子之后都不用涂碘酒什么的,她也不打算去宠物医院打狂犬疫苗,那玩意儿又贵又疼,完全是花钱买罪受。   再去看桑桑,它大概知道自己真的惹了祸,接下来老实地要命,吹毛的时候让干什么就干什么,需要吹肚子上的毛时,它甚至不用陶乐思说话,自觉躺了下来露出软乎乎的肚皮。   陶乐思于是飞快地原谅了它,因为它太可爱了。“你也知道自己刚刚犯错了对不对?算了,妈妈已经原谅你了。”   花了半个多小时吹干它身上的毛之后,陶乐思终于能肆无忌惮地抱着毛茸茸香喷喷的小狗猛吸了。   而桑桑仍然处于愧疚状态,毫无反抗的意思,甚至主动去看她的胳膊,湿漉漉的鼻头在抓痕旁边蹭来蹭去。   陶乐思没想到它这么聪明,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没有再把桑桑关进笼子里,甚至拍了拍床垫问桑桑想不想上来。   桑桑好像没听见一样,绕着床边走了两圈,趴在床头柜下面不动了,陶乐思这才放下心来,看来她的狗没有聪明到能听懂人话的程度。   “这还差不多,本来也没打算让你上来,你个大臭臭,以后什么时候都不许上床听见没有?”陶乐思最后搓了搓它香喷喷的脑袋,“哦对,忘了你还不会上床上沙发呢,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子。” [72]爱伯tv(8):家人   陶乐思欣慰地发现,她家桑桑最近变机灵了不少,不再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只知道黏着她的脚不走路,或者趴在窝里睡觉。   听见陶乐思叫它的名字能给点反应,到了饭点也学会了哼哼唧唧催主人给它喂饭,家里新买了两个玩偶,看到陶乐思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它会噙着玩具甩在主人腿上,眨巴着大眼睛,摆明了想要她陪着玩。   一般陶乐思都会兴冲冲地扯着可怜的玩偶兔子耳朵和桑桑拔河,但桑桑的精力太旺盛了,总是玩不够。   陶乐思受不了它这样,但是想到自己应该对小狗好一点,反正她一个人在家也没事干,所以总是会把大半天的空闲时间都消磨在小狗身上,一直玩到它没力气了才停。   到了晚上,桑桑也不像以前那样疑似精神分裂了,虽然还是会高冷不少,但只要陶乐思叫名字,它都会短暂地晃两下尾巴。会在陶乐思看电视的时候,从客厅尽头一通助跑,猛地窜上沙发,把她吓一跳。   “为什么你只有晚上能跳得上来?这不是很简单吗?白天总是要我抱,你这个大笨狗。”   每当陶乐思掏出专门买的针梳时,它也会迈着小碎步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溜达出来,懒洋洋地趴在她面前,哪怕陶乐思梳到它的毛尾巴,它也没有再像洗澡那次一样应激过。   看样子这一个月的照顾总算把桑桑养熟了,陶乐思任劳任怨地梳着桑桑背上卷曲的黑毛,照例笑话它的秃头,心里做好打算,再等半个月天气暖和点,疫苗也又打了一针的时候,她就可以带着桑桑出门遛弯了。   对于这种变化,内斯塔表示他这是被逼无奈,谁让他没有想要划伤陶乐思的意思,只好通过乖乖听话来表达一下自己的歉意。   他从来没有觉得被梳毛很舒服过,也不认为陶乐思被吓到的时候张着嘴的样子很好玩,更不是因为喜欢‘妈妈’才会帮她找拖鞋,全怪真正的桑桑把她的拖鞋叼进了自己的狗窝里!   解除附身的办法当然不是轻易能找得到的,甚至没有一点看上去靠谱的蛛丝马迹,他在书里和网站上只能从童话故事或者小众变态论坛里看到人变成动物的情节。   内斯塔并不气馁,他相信这件事总会有解决办法,而且他已经能用平常心来看待每天睡觉之后看见自己的手变成毛爪子这件事了。   就连他的家人和队友们也发现了他新的作息习惯,早睡早起,一整天都很有精神,还会提前到训练基地加练。没有人会多想,大家只当他们的队长在以身作则督促其他人打起精神来。   “可怜的桑德罗,一定是我们成绩太差让他压力过大了,还有总是堵在门口的极端球迷,桑德罗这是不想被他们抓到才总是早到晚退。”   内斯塔不知道大家替他找好了理由,也不知道队友们莫名其妙地受到了他的鼓励,总之回归之后的第二轮比赛他们总算赢了下来,虽然比分不那么好看,也足够应付球迷了。   这次陶乐思坐在家里看了比赛的直播,内斯塔醒过来的时候她正穿着13号的球衣对着电视机扭着跳舞,嘴里哼唱‘we are the champions.’   完蛋了,他们真的把自家球迷养的很差,只是赢了一场普通的联赛而已,居然已经像是夺冠了一样庆祝吗?   陶乐思不知道桑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她今晚都没怎么管桑桑,大半夜在房间里又是擦桌子又是扫地,特别折腾,而且内斯塔发现原本放在门口和卫生间的体重秤也不见了。   他不知道陶乐思遇见什么事了,只当她的夜猫子症状再次发作,所以每天到了半夜才最有精神。   结果她今晚精神过头了,眼看到了四点都没有睡觉的意思,也拦着桑桑不让它回自己的狗窝,非要和它玩玩具。   直到桑桑瘫在地上一动不动,陶乐思把手指头伸到它嘴边它也没有反应之后,陶乐思终于放过了它,也可能是因为她在等的时间终于到了。   “好了,我不和你玩了,你总是缠着我真的很烦人,”陶乐思抱着桑桑放进窝里,没有关闭笼门,“我现在要去机场接人,你在家里乖乖的听到没有?”   到底谁更烦人?内斯塔只恨桑桑没办法开口说人话,不然一定要好好控诉一下这个坏姑娘。   眼见着桑桑眨巴着大眼睛看过来,陶乐思抓了抓它的耳朵,“你在好奇我要去接谁对不对?嘿嘿,你的爷爷奶奶要来啦,还有一个非常想见你的,额,小姨,等晚上你就能见到他们啦。”   我不好奇,也不想见。陶乐思的话在内斯塔的脑子里转了两圈,他才领悟了其中的意思,原来是陶乐思的父母来了意大利,还有她的妹妹。   他已经不再计较陶乐思总是在嘴上占自己便宜了,因为他也管不了。不过中文里居然有一个专门的词用来形容妈妈的妹妹吗?他只会用‘zia’形容所有和父母同辈的女性亲戚。   不知道是因为太过激动,还是这些天陶乐思对桑桑的信任与日俱增,她直到走的时候也没有关上笼门,大方地将整个家都让给了桑桑。   内斯塔原本没有探索的打算,他再不睡觉天都要亮了,现在恨不得闭上眼睛立刻晕过去。结果他发现自己的困劲被熬过去了,现在只剩下头疼,在垫子上怎么打滚都睡不着觉。   此时此刻他无比希望自己真的拥有小奶狗闭眼就睡的绝活,可惜直到快六点他都没有睡着,内斯塔开始担心自己明天起来会不会很难受,幸好俱乐部放一天假,他可以在家里躺着。   他又担心自己会不会永远都睡不着了,然后永远留在桑桑身上,让真正的内斯塔变成一个植物人,那他将确信这一切都是罗马球迷的阴谋,立刻从米兰杀回到罗马去咬托蒂的屁股。   因为睡不着,狗窝里也不再那么舒服,他最终选择出来探索一圈,比如找一下失踪的体重秤。   他在卧室的床底下看到了卫生间外那个小的体重秤,歪歪斜斜,一看就是随便踢进来的,原本卧室里那个专业的称重器材被陶乐思藏进了衣柜里,内斯塔是看到衣柜门没有关紧之后发现的。   所以陶乐思担心父母发现她对自己体重病态的计较,内斯塔一下子就猜到了,或许这个怪癖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以至于她周围所有朋友都很担心她的状态,父母也严厉禁止过,只不过女儿远在意大利管不住而已。   桑桑硕大的脑门堵在衣柜门的缝隙前,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原本就没有放好的立式体重秤因为他的小动作向外倒过来,砸在了柜门上。   踢里哐啷的声音把内斯塔吓了一跳,他连忙向旁边让了两步,好在门缝只是变大了一点,立式体重秤岌岌可危地抵在门上,没有摔出来。   只是这样一来从外面能很明显的看到衣柜门没有关好,再靠近一点就能发现陶乐思想要藏起来的小秘密。   内斯塔默默后退着从卧室里溜出来,放任衣柜就这么半敞着,他不是故意要泄露陶乐思的秘密,只不过桑桑还是只小狗,没办法帮她把立式体重秤藏好,别继续捣乱就很不错了。   给陶乐思惹了事之后内斯塔入睡地非常丝滑,然后从自己的身体里醒过来。他看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已经是大上午,而他几乎没怎么睡觉。   头果然继续在疼,他只好和朋友打电话取消今天的计划,在家里休息一天   白天他精疲力尽地睡着过一次,结果发现陶乐思没有回家,让他可以在桑桑的身体里尽情补觉。   直到快半夜,他再次入睡的时候,桑桑饿得前胸贴后背趴在大门口,正好听见陶乐思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还有其他人说话的声音,大概是她的父母和妹妹,内斯塔听出他们白天住在酒店里,倒好了时差。   陶乐思打开门就看到桑桑蹲在门边等她,“哎呦小可怜,一整天都在等妈妈吗?我现在就去给你弄吃的!”   她蹲下来抓了抓桑桑的下巴,桑桑喉咙里冒出两声小狗可怜巴巴的哼唧,又像是第一次听见自己狗叫一样惊讶地睁大眼睛闭上了嘴。   这都是狗的生理本能,他只是没有控制住!内斯塔感觉自己的一世英名全都毁了。   他顾不上抑郁,因为摸在他脑门后背上的手又多了二三四五只,陶乐思一家都很爱狗,面对这么一只可爱的大宝贝,没人能忍得住不上手的。   “这是什么品种的小狗啊,怎么长的这么可爱?”陶乐思的妈妈胡女士看上去很文气,像是读过很多书的样子,对着小狗忍不住夹起嗓子,“简直太像狗了。”   和陶乐思长得很像很像的年轻女孩大声嘲笑,“这是伯恩山,妈您说什么胡话呢,它不像狗还能像什么东西?”   陶乐思的爸爸也带着一副眼镜,严肃地观察着小狗,“思思,你说这小狗多大?”   “不到三个月。”   “好家伙,不到三个月就有这么大的个头了,以后得长成什么样啊,你养的过来吗?”   “随您怎么说,反正我买了它就不可能把它扔了,我肯定能养地过来。”陶乐思挥手把骚扰小狗的大人们都驱赶开,“别站在门口堵着了,爸妈你们快换鞋啊,陶乐维去厕所看桑桑拉了没有。”   “怎么我一来就给我派活。”妹妹嘟嘟囔囔地去卫生间了。   小狗当然把卫生间弄得乱七八糟,不过妹妹坚决不当铲屎官,扯着嗓子喊妈,胡女士轻飘飘地骂她懒虫,过去接手了烂摊子。   陶乐思在厨房里给桑桑弄吃的,用的是他们晚上在外面吃饭剩下来的牛排和鸡块,混搭着蔬菜沙拉和一个鸡蛋。   这是内斯塔这么多天在她家吃过最像话的一顿饭了,虽然牛排和鸡块被水冲过没什么味道,但也比干巴巴的鸡胸肉好吃一万倍。   一家四口坐在沙发上聊天,陶先生对陶乐思一个人在这边生活的这么好很高兴,话里话外在夸她让人省心,希望刚上大学的陶乐维也要像姐姐学习。   屋子里的氛围很轻松,时不时有笑声传出来,背对着他们埋头吃饭的内斯塔也能感觉出来,陶乐思和她的家人关系很好,这让他想到自己的父母和哥哥。   “看桑桑吃得那么香,姐,你是不是平时都不好好给它吃饭?”   妹妹开了个玩笑,陶乐思的声音却有点紧绷,“少胡说八道,当然是我吃什么它什么,有时候它吃得比我还好呢。”   那是因为你吃的实在是太差了,内斯塔默默吐槽,他越发确信了自己的猜测,陶乐思在父母面前隐瞒了自己的饮食习惯,她甚至会和家里人出去吃大餐,平时她从来没这么做过。   在沙发上坐了没多久,妹妹就溜进了卧室,陶乐思没去管她,因为今晚原本她们两个就要一起睡觉,结果卧室里传来了妹妹的喊声。   “爸,妈,你们过来看,我姐这里藏了什么!”   一瞬间陶乐思就想到了自己放在衣柜里的东西,她连忙站起身,但父母已经比她更快地走向卧室,他们都看到了敞开的衣柜门,还有她妹妹从衣柜里拿出的硕大体重秤。   “我就说我姐不好好吃饭,她要是好好吃饭还能这么瘦吗?”妹妹像挥舞着战利品一样,对着父母控诉。   陶乐思觉得自己头皮都要炸了,“陶乐维!你什么时候能改掉在我房间里乱翻的臭毛病!”   剩下的话被她爸爸堵在了肚子里,陶先生生气地转向陶乐思,“你还每天都不停地称体重?家里放这么多体重秤干什么?你在电话里拍着胸脯和爸爸妈妈保证自己好好吃饭,原来你一直在骗人?”   “称体重怎么了?”陶乐思被爸爸这么盯着,一下子眼圈就红了,“你凭什么就因为这些个东西认为我没有好好吃东西?我23岁了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非得管着我?”   她猛地跑进卧室,把体重秤从妹妹手里抢了出来,结果又被陶先生拦住,说今天非要把她的体重秤全部都没收了丢出去。   角落里无人在意的内斯塔目瞪口呆地看着刚刚还其乐融融的一家转瞬之间就大吵了起来。   陶乐思委屈地要命,一边哭一边呛声,嫌爸爸一来就骂她,给她胡乱安插罪名,还要扔她的东西。   陶先生气得脸都红了,但是吵不过女儿,随便说两句话就被女儿上纲上线地顶回来,只能原地跺脚,拿在手里的体重秤几次举起来想砸也没舍得下手,又被胡女士抢走。   胡女士负责拉架,陶乐维这时候又站在姐姐这边了,抱着姐姐的胳膊给她递卫生纸,丝毫没有这场麻烦就是自己惹出来的意识,也不太担心爸爸和姐姐真的吵到下一秒要断绝关系。   “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我在意大利都没朋友,每天除了上学就是去上班,什么事都没办法干,只能在家里孤零零的一个人。这些事您老人家都看不见,就盯着一个体重秤,你到底是来找我过年还是来拿我撒气?你把体重秤带回去当女儿好了!”   “你不是又看比赛又养狗吗?日子过的比我滋润多了。”   妹妹小声拱火,在胡女士的怒视中把剩下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是你当初非要出国散心,不是我们非要把你送出来的,”陶先生深吸一口气,“你总是这样,脑袋一热就做决定,事后又后悔。你既然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当初为什么要退役?”   “我以为你来到意大利能好好想明白自己以后的路该怎么办,只当你能自己处理好所以才没有管过你。现在看来你还是一团糟,一味地逃避,对自己一点都不负责,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这句话大概很重,陶乐思听到之后睁大了眼睛,嘴巴一张一张却说不出话,像一条被扔到岸上的鱼,上不来气。   原本不知道躲在哪里的桑桑突然跑了出来,站在陶乐思身前,对着声音严厉的陶先生一通乱叫。   还是只小奶狗的伯恩山生气的时候叫声已经有了成年狗的凶悍,哪怕它其实害怕地正在炸毛。   旁边劝架的人也听不下去,陶乐维气冲冲地朝陶先生嚷:“爸,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知道我姐退役明明是被逼无奈,怎么能把锅扣在她头上?!”   胡女士更直接,连拉带拽地把陶先生推了出去,“你真是晕了头,什么胡话都往外说,连桑桑都看不下去了。”   最后一家人不欢而散,胡女士拉着陶先生回去住酒店,陶乐维留下来安慰气晕了的姐姐,结果陶乐思并不领情,她还记着是谁惹的祸,愤怒地把妹妹赶出了卧室,让她今晚睡沙发。   “睡沙发就睡沙发。”陶乐维乐呵呵地抱着枕头被子扔到沙发上,自来熟地打开姐姐的电脑玩游戏去了,她知道姐姐能把自己哄好,而她不想替爸爸说话。   卧室里只剩下陶乐思一个人,还有又缩回门后的桑桑。内斯塔知道今天这件事罪魁祸首其实是自己,但他也没想到几个体重秤居然有这么强的引爆效果。   或许自己不该觉得父母的到来能够解决陶乐思的小毛病,白天的时候就应该想办法把衣柜的门堵上。陶乐思刚才有一句话说得对,她已经23岁了,不需要别人替她做决定。   而且内斯塔知道陶乐思并不是真的颓废到底,她在穿上运动服、站到肋木架旁边的时候,眼睛还会闪闪发亮,她还没有忘记去热爱些什么。   这样的陶乐思现在只有桑桑一条狗能够见到,所以当陶先生斥责她的时候,内斯塔觉得自己有必要站出来替陶乐思说话,哪怕他一张嘴只能发出汪汪的叫声。   现在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内斯塔也没觉得自己狗叫一通有什么问题,陶先生被赶跑了,这就是成功。而一条真正的狗当然会护主,他的行为并不诡异。   不过陶乐思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激动呢?平心而论,内斯塔觉得陶先生的问题更大,但架吵成这样,陶乐思也不无辜。   他只能通过刚刚几个人的对话胡乱猜测,陶乐思从事的体育项目需要严格控制饮食,然后在几年前她或自愿或被迫地离开了所在的队伍。   在这之后她一直没能从退役的巨大变故中缓过来,仍然保留着当年不太健康的生活习惯,哪怕父母朋友说过很多次她的毛病,她也改不过来。   所以她到底从事的是什么项目?有过什么很好的成绩吗?这个问题在他的脑海里打转。   身为运动员,他其实比其他人都能理解陶乐思退役之后的糟糕心情,当然前提是一切事实都和他刚才的猜测一样。他本人就绝对不会去想自己如果有一天退役了该怎么办。   陶乐思还坐在床上掉眼泪,从她把其他人都赶走之后已经过了小二十分钟了,再这么哭下去,她明天绝对睁不开眼睛。   桑桑从角落里挪到了床边,陶乐思看见了它,却提不起精神和它说话,哪怕她还记得刚刚桑桑是怎么拦在她面前保护她的。   然后她看到桑桑直起身子扒在了床沿上,大眼睛里写着‘你的小狗很担心你’,歪头在她伸出来的手上蹭了蹭。   “哦......”   陶乐思又想哭了,她扔掉手里皱巴巴的纸巾,一抽一抽地打着嗝,把桑桑抱在怀中,脸埋到了它厚实软乎的毛里。 [73]爱伯tv(9):没人吃就拿去喂狗   这实在是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晚上,在内斯塔大方地贡献出桑桑厚实的背毛之后,陶乐思的情绪终于慢慢稳定下来,她没有去管客厅里的妹妹和去酒店的父母,自顾自地上床睡觉。   结果她的妹妹还是成功在半夜摸到了姐姐床上,挨了几下之后顺利摆脱了睡沙发的可怜命运,姐妹两人躲在一个被窝里说悄悄话。   妹妹关心陶乐思在意大利到底过得开不开心,直截了当地劝她至少趁着父母在的这几天不要控制饮食,哪怕心里接受不了,也等他们都走人了再恢复以前的生活习惯。   陶乐思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我知道,别以为我想吵架。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如果你没有在我的房间里乱翻的话。”   “这跟我没关系,是你没有把衣柜的门关好。”妹妹终于有机会为自己喊冤。   “怎么可能,我当然把门关得严严实实......桑桑!”   黑暗中床上传出来一声压低的怒吼,然后原本趴在床尾的小狗溜出了卧室,大脚在瓷砖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响声。   之后她们没有再聊太多有营养的内容,或者说话题转移到了刚刚成年的妹妹身上,陶乐思关心她在大学过得怎么样,考试成绩好不好,有没有和舍友闹矛盾什么的。   这些内容内斯塔都没有听,因为他意识到了自己这一晚上都在偷听,因为陶乐思和她的家人们不会想到桑桑能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这实在算不上一位正直的绅士该有的举止,就算他对陶乐思身上的故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也不该通过这种方式去了解她。   他决定以后还是尽量减少附身在桑桑身上的时长,晚上再睡晚点,只希望陶乐思在有父母监督的情况下可以恢复正常的作息,这样他也就不用花太多时间直面这个女孩,影响她的生活。   可惜这样的决心只经历了一晚就烟消云散了。吵完架的第二天晚上,陶乐思一家人看上去已经和好,至少陶先生主动向女儿递出了橄榄枝。   夫妻两人在晚上带着从亚洲超市买的一大兜肉和菜来到陶乐思的出租屋,不去管躲回卧室里生闷气的大女儿,指挥着二女儿打下手,做了一大桌子饭菜。   内斯塔刚睁开眼睛就闻见了浓郁的炖肉香味,尽管他有多年的美食经验,也从来没有闻到过这么无孔不入的香气。而且桑桑的鼻子比人类灵敏地多,这让他备受折磨。   看样子这一家人都是夜猫子,谁家人这个点还吃饭!忽略了时差问题的内斯塔先生郁闷地从客厅躲进了卧室的角落。   这是整个房间里饭香味最淡的地方,陶乐思也在这儿,她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桑桑走过来,伸手抓了抓它的下巴,一人一狗可怜巴巴地挤在一起。   起初内斯塔以为陶乐思不会被这种味道触动,毕竟她平时吃饭仿佛已经把味觉和嗅觉进化掉了一样,吃的都是生命体征维持餐。   然后他很快发现陶乐思非常心不在焉,手里的小说好长时间都没有翻出去一页,眼睛动不动就飘到了门口,最主要的是,内斯塔听见她的肚子在叫。   所以她其实也爱吃好吃的,只不过为了训练一直在压抑自己而已吧。   内斯塔在心里可怜了她几秒钟,不过他不太理解这种心情,毕竟他本人不需要控制饮食,俱乐部的营养师知道他饭量很大,却怎么也吃不胖,所以从来不会控制他一顿吃多少猪头肉意面。   或许陶乐思会和他的好队友西蒙内因扎吉有共同语言,他就很容易吃胖,总是被按着减肥。有西蒙内的饭量,却不得不吃皮波那样的食物,陶乐思这些年过得也太惨了。   门外厨房的动静已经转移到了餐桌,内斯塔能听到碗筷摆好的动静,陶乐思当然也意识到了这是开饭的信号,但她仍然一动不动,把duang大一只的桑桑紧紧抱进怀里,试图用这种方式与饥饿感抗争。   胡女士进来叫陶乐思吃饭,结果只看到了女儿倔强的发顶,陶乐思在听见拖鞋声靠近的时候就把脸埋进了书里。   做妈妈的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开了,和陶先生小声说了句什么,陶先生那句带着怒气的“爱吃不吃”才冒出来两个字就被胡女士严厉制止,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让妹妹去把姐姐叫出来吃饭。   “她就是头暴龙,我才不去,谁招惹她了谁去。”   “唉!你说养你有什么用?”陶先生拿二女儿也一点办法没有,只好自己走到卧室门口,也不朝里看,大声说,“有人喜欢吃的糖醋排骨,现在不吃后面就没有了。”   陶乐思小小啧了一声,碎碎念似的回应只有她和她的狗能听到,“八百万年都没吃过了,谁喜欢吃啊。”   眼见房间里没有动静,陶先生使出了杀手锏,“没人吃就拿去喂狗,桑桑!”   “桑桑才不会理你......桑桑!”   陶乐思大惊失色地看着桑桑灵活地躲开她的胳膊,从她身上嗖的一声窜出门去。   陶先生看见摇着尾巴的桑桑喜笑颜开,“哎呀,桑桑你想吃是不是?来,爸爸给你吃几块,不给那个不听话的臭丫头。”   所以这种爱占便宜的毛病是从这儿传下来的。内斯塔了然,桑桑迈着欢快的步伐跟在陶先生身边走向自己放在厨房里的狗碗。   在陶先生已经蹲下来的最后一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他们背后响起,陶乐思冲了过来,把陶先生手里的盘子抢走了。   就这样在桑桑的助攻下,陶乐思终于和她爸爸达成了短暂的和谐,或许妈妈的劝导也起了作用,父女两个都注意不再去提及那个容易引发争吵的话题。   陶乐思做出了让步,把体重秤藏得更深了,晚饭吃得直揉肚子,爸爸也决定再给女儿一段时间,在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之后让女儿自己做选择。   内斯塔也在晚饭后顺利吃到了原本就给他留下来的那一份排骨,这真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烧排骨,中餐厅不可能有这种手艺,其他餐厅少见这样的做法。   桑桑风卷残云的吃饭英姿很讨两位大厨的喜欢,接下来他们在这里的日子每天都在做饭的时候把桑桑的那一份也做上,让它吃了个爽。   陶乐思第一次见桑桑吃饭吃的这么开心,妹妹更有理由说她以前都是在虐待小狗,“看见没有,你吃的东西狗都不吃。”   “什么话!”陶乐思气哼哼地瞪了她一眼,伸手把狗碗从桑桑毛茸茸的大脑袋下面抽走,桑桑一脸怔愣的抬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妹妹立刻指认姐姐的犯罪现场,“你看,你又欺负人家。”   “胡说,我只是检验一下桑桑是不是护食,”陶乐思飞快地变脸,‘慈祥地’揉搓了两把桑桑的狗头,把狗碗又推了回去,“快吃吧,好狗狗。”   “它朝你翻白眼了,桑桑也觉得你有毛病。”   “胡说,那只是我们桑桑眼睛大而已。”   内斯塔的好日子持续了一个多星期,他后来才知道这些天是中国的农历新年,所以陶乐思的父母才会有假期飞到意大利来,为了全家团圆。   在假期结束她的家人离开的时候,内斯塔真情实意地感到不舍,吃过了真正的中餐之后,他真的会替桑桑嫌弃陶乐思做的狗饭。   除了吃饭之外,内斯塔没有再利用小狗的身份去探听陶乐思的隐私,他每天晚上都无比老实地趴在窝里,除非陶乐思撕心裂肺地喊桑桑的名字(只是为了揉搓小狗),他不会挪出去半步。   不过在白天作为内斯塔的时候,他没有克制自己的好奇心。陶乐思可能是一个优秀到能在世界级比赛上取得成绩的冠军选手,他说不定能通过互联网找到相关的信息。   其实从他接触到的各种线索并不能推断出陶乐思的真实水平,但内斯塔莫名相信自己的判断,陶乐思现在的颓废都是退役后遗症,她把自己离开赛场的难过藏在了眼镜片后面,不让其他人发现。   于是内斯塔搜索了很多体操相关的信息,顺便了解到了许多他曾经不知道的、需要柔韧性的女子运动项目,只不过奥运会是两年前的事了,互联网上没有太多消息,他知道陶乐思的名字,但从来不会发音,也不知道如何拼写。   在罗马城的内斯塔其实和在米兰的陶乐思没有任何关系,他们是完全的陌生人。   意识到这个事实让内斯塔心里不是滋味,他又觉得自己被桑桑的生活影响太过了,陶乐思只是他众多球迷中的一个而已。   她有做饭很好吃的家人,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是扔在人群里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的类型。   而且陶乐思也只是喜欢足球运动员内斯塔,并不是全部的内斯塔。   她倒确实很爱自己的狗,每天都恨不得和桑桑黏在一起,但桑桑和他内斯塔的关系大概就只有同样高的发际线......他的发际线没有那么高!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内斯塔按下了蠢蠢欲动的好奇心,他现在应该努力搜索的是解决附身的办法才对,不能再被其他问题干扰注意力。   农历春节的时间比内斯塔想象的要更长一点,在连续几天和陶乐思使性子不吃她做的狗饭之后,陶乐思的出租屋里迎来了另一波客人。   包括钱很多先生在内的三个好朋友来看望她,新来的一男一女听上去同样是陶乐思的发小,他们四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每年都要想办法聚一聚。   桑桑终于有了新狗饭,免于被饿死的悲惨命运,陶乐思在意识到桑桑不是生病,只是胃口被其他人养刁嫌弃她做的饭之后,都要气笑了。   “所以我说你还别扭什么啊,赶快给狗做点好吃的吧,也给自己做点,你又不是不会做饭。”   或许是好友的劝慰更容易听进去,又或许是在和爸爸大吵一架之后陶乐思自己反思过这个问题,总之这一次她没有摆出不愿意交流的姿态,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现在一个个都来劝我,难道是提前约好的吗?真有够啰嗦。”   四个年轻人的聚会比内斯塔想象的要健康得多,他们除了吃一顿大餐,接下来一整晚都围在桌子上踢里哐啷地玩着一种像砖一样名叫麻将的玩具,搓牌的声音每隔几分钟就要响一次,内斯塔再一次一夜无眠。   他们一边玩一边聊天,内斯塔没办法睡觉,在打定主意不偷听之后还是被迫听了一耳朵的故事。   比如陶乐思是在米兰大学读的运动科学硕士,其实还是有毕业要求的,陶乐思现在这么清闲只是因为还没有到期末,而且硕士生及格万岁。   比如她来意大利就是因为这里有朋友,除了钱多多,剩下两人也都在欧洲上班或者上学,平时在桑桑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其实有不少各自见面的机会。   又比如陶乐思其实是从中国北京的顶尖高校毕业的,哪怕她其实没有认真上过高中,入学的时候她还没退役,那是四年前,那时的她是世界冠军。   “我是为了你才读的新闻专业,就想着以后可以报道你的比赛,结果还没等我当上体育记者,你怎么就跑路了?”   那个打扮靓丽的女孩儿一边看牌一边抱怨,陶乐思嘿嘿一笑,碰走了她打出来的牌之后才摇头晃脑地接话,“我们是小项目,没什么好报道的,你现在跟足球新闻不是更好吗,还能四处免费看球。”   “有什么好?我又不喜欢看足球。”   “你真要酸死我们了!”在场唯一一位非足球爱好者的发言惹来剩下三个人的一致鄙视。   他们的麻将牌局持续到天亮,两个男生告辞离开,那个姑娘留了下来,一躺下就睡着了。   陶乐思却没有睡着,她在床上翻腾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关上卧室门走进了客厅。   她轻车熟路地从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有着精致图案的盒子,磨损的边角证明它已经有几年的历史,而且并未被主人束之高阁。   原本窝在笼子里准备睡觉的桑桑哒哒哒地溜了过来,看清陶乐思从盒子里拿出的东西,那是好几块奖牌,几乎都是金色的。   盒子里还有一块被单独放着的奖牌,陶乐思发现桑桑凑过去的脑袋,没有推开它,反而抓了抓它的下巴。   那块奖牌的左侧是手持棕榈叶的胜利女神,右侧刻着1996 亚特兰大的字样,还有一个地球人都认识的五环标志,这是一枚奥运金牌。   金牌下面垫着奥委会颁发的证书,内斯塔一目十行,准确定位到了描述项目的位置。他的英文不太好,幸亏这个项目的名字很简单,女子十米跳台冠军,陶乐思是当年全世界最厉害的跳水运动员。 [74]爱伯tv(10):世界冠军   鉴于意大利在跳水这项运动上没有什么好成绩,内斯塔并不了解这项运动,以至于之前猜测陶乐思的项目时根本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跳水难道不应该每天泡在池子里吗?哦对,陶乐思身上确实经常有游泳池消毒剂的味道,但他确实想不到跳水运动员还会有这么多陆地上要做的训练。   内斯塔所能联想到的所有与跳水这个词有关的,都是他遇到的无数个在禁区里‘身娇体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前锋们,他们钟爱‘跳水’,而且精通摔倒之后在地上打滚的演技。   他作为后卫痛恨这种表演艺术,为了国家队和谐,他没有公开吐槽过因扎吉之流的假摔问题,这不妨碍他在被禁区之狐坑了之后比赛结束从手机上发短信骂他。   所以真正的跳水比赛是什么样的呢?   一脑袋的问题被内斯塔带回了罗马,趁着单休这一天他在电脑上搜索了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顺利在女子10米跳台的词条里第一次看清了陶乐思的名字。   陶乐思也有一般中国人那宛如神秘代码一样的译名,不过词条里还给出了她的英文名字,Dorothy,意大利的网站将这个名字翻译成了Dorotea.   这是她在海外的粉丝给她起的亲切外号,在内斯塔听起来和陶乐思这个名字原本的发音差不太多。   所以陶乐思甚至有不少海外的粉丝,词条里清楚地罗列着她从1994年开始的跳台生涯,那一年的秋天,14岁的陶乐思在罗马举办的世界游泳锦标赛上以超过第二名30分的成绩拿到了职业生涯中的第一块大赛金牌。   罗马居然举办过世界游泳锦标赛?内斯塔陷入了迷茫,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哪怕他在罗马已经生活了26年。   所以1994年的时候他在干什么呢?可能已经踢了几年一线队了吧。对数字没有印象毫不敏感的内斯塔先生巴巴地跑去搜索自己的词条,这才想起来那是自己进入一线队的第一年。   当时刚刚成年的小后卫还没有太多比赛和防守的经验,他在训练赛中铲伤过队友,在比赛中犯过离谱的失误,这些不影响内斯塔回想起自己的第一年时,脑海中充满了美好的回忆,那是他从8岁开始踢球之后最快乐的一年。   内斯塔盯着屏幕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来,他和陶乐思同一年在同一个地方开始了自己的职业生涯,这真是太巧了,说不定这就是他被选中附身到桑桑身上的原因呢。   他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是先变成了伯恩山小狗,然后陶乐思才把他买回去这件事了,总觉得自己是直接出现在陶乐思家里的。   鼠标滚轮翻动着页面向下,露出陶乐思短暂而辉煌的职业生涯,从94年开始,她拿到了几乎所有能参加的国际大赛的冠军,最为重量级的当然是亚特兰大奥运会金牌。   不过一切都在99年戛然而止,陶乐思突然退役,错过了2000年的悉尼奥运会,而正在走向巅峰的中国女子跳水队也在那一年没能拿到10米跳台单人项目的冠军,金牌被一直被陶乐思压着一头的美国人劳拉威尔金森夺走。   所以陶乐思不仅仅是因为运气好才拿到过一次冠军,她的实力是统治级别的,哪怕是同一个国家队、在92年奥运会拿到过冠军的前辈都比不过她。   但她现在只是一个住在米兰郊区、在大学混日子的普通年轻人而已,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从这短短的网页上可看不出来   内斯塔现在想看看她的比赛表现,但搜索引擎并不强大,6年前、8年前的跳水比赛视频没办法直接在网上找到,他徒劳地翻找了半天,也只能找到零星两张陶乐思站在领奖台上的照片。   画质有些模糊的图片在电脑上加载出来,16岁的陶乐思看上去和现在长得没有太大差别,同样是尖尖的小巧下巴和弯弯的眼睛,圆鼓鼓的苹果肌是健康红润的颜色。   她留着方便洗漱的短头发,和现在一模一样。从前内斯塔不喜欢这种长度,他自己的头发似乎都比陶乐思的要长一点,但现在他已经看习惯了,陶乐思将所有头发抓到脑后的简易背头看上去很精神,很吸引人。   但是这样开怀的笑容内斯塔很少在陶乐思脸上见到了,现在的她大部分时候都没什么表情高兴的表情,除了每天回到家看见桑桑的时候,她还会笑成这个样子。   所以她还是很喜欢桑桑的。内斯塔不知道为什么又高兴了起来,心里为陶乐思感到的遗憾减轻了许多。   “你在看什么?你现在脸上的表情很恶心知道吗?”背后传来好友迪瓦约的声音,内斯塔条件反射关掉了界面,然后才开始后悔,自己又没干什么坏事,为什么这么手忙脚乱。   迪瓦约已经看到了他的动作,探头探脑地后退了两步,“我什么都没看见,你继续?我看你还穿着裤子......”   “去你的,你当我在干什么呢!”内斯塔笑骂了一句,站起来捏着手指走向他,迪瓦约这下真的老实了,举手求饶。   昨天是拉齐奥和帕尔马的比赛,这对十来岁出头就在拉齐奥青训营结识的好友得以重聚,迪瓦约在内斯塔的家里留宿一夜,昨天晚上内斯塔的心情可没有现在这么好。   拉齐奥的成绩没有太大起色,内斯塔作为队长承受着来自各方的压力,提起来脸色糟糕的要命,唯一提起吃饭的时候才能露出点笑容来,他说最近找到了一家做饭很好的中餐厅,所以吃的还不错。   只是当迪瓦约问他餐厅在罗马哪里,自己有机会也要去吃的时候,内斯塔罕见地说这是个秘密不愿意告诉他,这真是太奇怪了,他可从来不吝啬给周围好友分享吃饭的好去处。   今天他又在这里偷偷摸摸的上网,迪瓦约断定他现在一定有情况,不过既然内斯塔不愿意多说,他也不会问。   毕竟内斯塔现在不适合传出绯闻,不然本就处在爆炸边缘的拉齐奥球迷群体肯定会一点就着,他只能默默为好友祈祷。就算是他想多了,内斯塔关注其他事分散一下注意力也好。   在发现了陶乐思的隐藏身份之后,内斯塔托人买到了1996年奥运会跳水比赛的碟片,只是俱乐部的事情太忙,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和心情去看她的比赛。   整个二月他们没能赢下第二场比赛,即将到来的罗马德比成为了球队最后挽救自己的机会,他们需要赢得漂亮,哪怕水平比不上同城死敌,也不能输,否则没办法像支持他们的人交代。   这不是一个只需要下定决心就能实现的目标,尤其弥漫在福尔梅洛上空的阴云没有消散的迹象,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和总是皱着眉头的教练先生,都在无形中给球队制造着压力。   内斯塔身为队长,当然察觉到了球员们的心神不宁,但他第一次没有办法将大家都团结起来,队友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探究,内斯塔总觉得他们也在好奇,自己是不是要走了,下个赛季还会不会做他们的队长,拉齐奥是不是要完蛋了。   这让他无法鼓舞自己的队友,他没办法回答这些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只能避开队友们的目光,大家不再像一两年前还有希望、还在拿冠军的时候那样始终站在一起。   他只能一遍遍和队友们重复,“我们必须赢下下一场比赛,我们总会赢回来”,哪怕这样的话谁都说服不了。   只有在变成桑桑的时候,他不会被这些问题困扰,虽然陶乐思也是拉齐奥的球迷,但她什么都不懂,赢比赛的时候会把球员们夸到天上去,输球了只会辱骂裁判教练和高层。   内斯塔知道这样不太对劲,但没有人不喜欢只享受夸奖,这样黑白分明的偏心偶尔比家人欲言又止的关心让他更好受一点。   陶乐思懂球的程度比内斯塔想的要再多一点,至少她也知道罗马德比的重要性,提前很多天就开始为这场比赛预热。   “拉齐奥肯定会赢,他们不可能输,不然内斯塔要被骂到飞起来了。”她在电话里信誓旦旦的和那位记者朋友说,又为此和钱多多打了赌。   钱多多认真的把他们的赌约记录下来,“你确定要这么赌吗?赌罗马5-0拉齐奥?”   “当然,”陶乐思在桑桑意味不明的注视下比划着手指头,“罗马赢一个球你给我100欧,拉齐奥赢一个我反过来给你钱。这样就算拉齐奥输了我也能拿点钱,要是他们赢了我破费了也高兴。”   内斯塔头一次见这样打赌的球迷,要是他本人在这里,一定会给陶乐思比一个表示敬佩的大拇指,那些赌球的人都该向她学习一下,反着买才能做大做强。   “你说得我都不想和你赌了,”钱多多撇嘴,“我肯定要给你钱了,罗马一看就能把拉齐奥压着踢,你们球队最近全场都在梦游,看上去已经没有足球运动员了。”   “去你的,我相信拉齐奥,至少我相信内斯塔,他们一年只要踢好罗马德比就够了,剩下的输成什么样我们都能溺爱。”   “当成欧冠决赛去踢是吧?”   “没那么轻松。”   钱多多认同了陶乐思的观点,“他们能指望的也剩下内斯塔了,但我看内斯塔最近状态也不好啊。”   “会好起来的,”陶乐思十分笃定,一点不像在开玩笑,“在我开始倒霉的时候,拉齐奥的成绩越来越好了,尤其是他们拿优胜者杯冠军的时候,还有意甲夺冠的时候,我都快撞墙了。”   “我现在也很倒霉,上学上得没劲透了,那个工作也很无聊,内斯塔必须有好运气。”   内斯塔还以为陶乐思能说出什么让他很感动的话来呢,没想到是这个理由,好像是他才把她害得那么惨一样。   内斯塔不认同陶乐思把霉运怪在自己身上的行为,但不得不说这确实是陶乐思能说出来的话,而且他发现自己现在居然神奇地对罗马德比重拾了信心,原来玄学这么能鼓舞人吗?   那么多无聊的嘴仗中,有一句话他们说得对,他是拉齐奥的队长,不论队友的表现如何,至少他要给大家足够的支撑和信念。   相信或许不能带来胜利,但不相信必定走向失败。而且至少他要让陶乐思输点钱,因为她没有打赌自己能赢。   万众期待的罗马德比在三月初举行,比赛前一天,为了让球员们保持足够好的状态,扎切罗尼要求所有人必须在俱乐部过夜,不能出去乱跑。   内斯塔从背包里翻出拿到手很多天的光碟,用宿舍的dvd机投在了电视上。   其他队友都在楼下活动室里打牌或者打台球,现在的气氛比之前几天要好,或许是因为他们的队长看起来不再那么发愁,大家也就都觉得这场比赛没有那么可怕,他们赢过罗马那么多次,这次也一定没问题。   西蒙内因扎吉推门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队长正靠在床上看电视,“原来你在这儿,我们还缺一个人,你要不要来?”   内斯塔根本不看他,眼睛始终盯着屏幕,吝啬地吐出一个词,“不去。”   他和小因扎吉的关系很不错,他们是同龄人,有很多共同话题。西蒙内刚从皮亚琴察转会过来的时候不太适应,还是在内斯塔的帮助下他才顺利地融入了球队。   所以他这么冷漠的态度也没有让西蒙内不高兴,他挪着凳子坐到了床边,也去看电视屏幕,“这是什么?我听见了奥林皮克.....嘿,这个姑娘身材不错。”   “你就只能看到这些吗?”内斯塔斜了他一眼,“这是跳水比赛,10米跳台,说真的你可以让你哥哥也练一练这些。”   “你在说皮波爱跳水,我会告诉他的,”西蒙内坚决维护自己的哥哥,而且,“10米台吗?我的天,这也太高了,皮波绝对不敢站上去。”   “你真是个告状精。”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虽然大因扎吉在这里的话肯定要说他们两个在诋毁自己,他只是怕疼,不是胆子小,去游乐场坐过山车都面不改色好吗。   电视上那个高大健壮、身材流畅的姑娘从跳台上跳了下去,在空中连翻了好几下,最后一头扎进水里,溅起漂亮的水花。   “哇,我第一次看跳水比赛,看起来不错?”西蒙内拍了拍手,又好奇内斯塔是怎么想到突然看这些的,“你很了解这个项目吗?这个姑娘不错,现在评分在第一。”   内斯塔当然也没怎么看过,但他在搜索引擎里学了一点比赛的规则,所以比一窍不通的西蒙内稍微强一点,“这才是第一轮,一般预赛成绩越高出场顺序越靠后,所以每个人比完成绩都比前一名会好。”   在经过英国、美国、澳大利亚几个一听上去就很擅长跳水的国家之后,电视上打出的实时积分榜能看到只剩下两个中国人。   西蒙内坐直了身子,他还以为第一轮已经比完了,这么看来最厉害的人还没有出场。“中国跳水很厉害吗?”   内斯塔没有说话,电视解说替他解答了疑惑,倒数第二名选手是上一届世界杯这个项目的卫冕冠军,她在预赛的成绩甩开了第三名50分,和第一只有几分的差距,只要这两个中国姑娘不要出现巨大失误,冠军的争夺就将在她们之间展开。   一个长头发、面色严肃的姑娘走上了跳台,她的身材比前面那些人要瘦削一些,年纪看上去也小一点,不过身形已经是成年人了。   她轻松地完成了自己的第一个动作,从10米台子上跳下来的姿势好像就像下楼梯那样轻松,在空中灵活地做完动作,最终跳进水里的时候,水花小得让人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做到的?”西蒙内已经感慨出声了,内斯塔也不理解,在他的世界观里从跳台上扔一块小石头下去的水花都比这个要大。   “她居然才是第二名,那第一名该有多厉害......”   比分一闪而过,这样的表现居然也没能拿到满分,解说分析出是她入水前没能完全打开身体,所以完成度不算顶级。   “即便如此,她的成绩也已经拉开第二名好几分,就看最后一位选手的表现,如果她们都有这样的小失误的话,后面还有将比分反超的机会。”   镜头给到了最后一位选手,陶乐思正从跳台侧面探身,把自己的毛巾扔下去,等她站直面向正前方的时候,刚好有相机一晃而过,她不自觉地笑了一下,让紧绷的比赛分为之一松。   解说员开始吹嘘起了陶乐思的成绩,听上去像是粉丝的口气。“大家都喜欢她标志性的笑容,好像每次这样她最终都赢得了冠军。”   西蒙内噗嗤一声,转向自家队长,“明天你也这样对着镜头笑一下,然后我们就能赢得比赛了。”   内斯塔翻了个白眼,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在镜头面前自在地笑出来,这个家伙又不是不知道。“你要是想试验一下,怎么不自己去笑?你哥哥还等着看你呢。”   “他也要比赛,才不会看,”西蒙内又把话题拉了回来,“这个姑娘真的比刚才那个人更厉害吗?她看上去才14岁......16岁?这么小就有两年大赛经验了吗,在足球队这个岁数上场肯定会被当成球踢。”   屏幕里的陶乐思听不见他的质疑声,她脚步轻快地走向跳台边缘,背过身去两条胳膊侧面平举起来,垂着眼认真的神态和内斯塔曾经见过的,她站在自家肋木架旁边的样子没有区别。   这是内斯塔第一次没有从桑桑的视角去看陶乐思,虽然隔着一个屏幕有些模糊。他终于正式地认识了陶乐思,这就是她真正的样子。   “她当然会比上一个人更厉害,她可是冠军。” [75]爱伯tv(11):罗马德比   陶乐思用自己的第一跳就征服了电视机前两个从来没看过跳水比赛的菜鸟观众,西蒙内也明白为什么她能比刚才那位的得分更高。   外行人说不出太过专业的术语,也无法分辩起跳后的姿势是否达标,他们只能从最基本的观感做出判断,陶乐思整个动作完成地更加流畅,水花更小。   她在空中的时候是一只自由的飞鸟,入水的一瞬间又变成一尾游鱼,回放的水下镜头中她游动的姿势轻盈灵活,短发张牙舞爪地漂浮着,像一朵正在呼吸的可爱的海葵。   上岸之后她把湿漉漉的头发向后撸了两把,脸上又挂上了那个轻松活泼的笑,仿佛她参加的不是对无数运动员来说至关重要的奥运会,只是一次简单的表演训练而已。   紧接着出现的裁判打分证明了陶乐思有如此自信的资本,她的动作完成度很高,再苛刻的裁判也没办法给她低分。最终的综合评分比刚刚结束的倒数第二还高了五分。   “你说她是冠军?这么看来确实有可能,”西蒙内推测,“是不是因为她更年轻、更瘦,所以才能做出高分动作?”   内斯塔想到陶乐思那种对体重病态的控制,觉得他猜到了点子上。如果必须要保持未成年的身体状态才能拿冠军的话,跳水运动员的职业生涯确实会非常短暂。   西蒙内看到第二轮的时候就没了兴趣,也可能是因为看过陶乐思的高分表现之后,其他人的动作多少有点不忍直视,所以他继续去找人打牌,留内斯塔一个人在房间里。   他耐着性子看完了一个多小时的比赛全程,中间走神了好几次,只有陶乐思走上跳台的时候他才能集中注意力。   陶乐思全程高分领跑,从第一跳到最后一跳一直在拉开与第二名的分差,她的表现太过亮眼,对于和她同台竞技的其他选手来说这实在是一种残忍。   她还做了全场最高难度的动作,407c的完成堪称完美,从技术分上进一步拉大了与她那位选择做107c的前辈之间的差距。   内斯塔听不懂这些象征动作的神秘代码,在他看来倒立在跳台上向下的动作难度最高,从镜头的视角去看10米深处的水面已经足够让人腿软,陶乐思还要倒立在跳台边沿,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内斯塔全程都在担心她手软栽下去。   事实证明这种问题不可能出现在她身上,电视机里陶乐思倒立的动作比现在她在家里更加娴熟轻松,解说夸奖她精准把握了臂立、翻腾、抱膝这些动作的连贯性,几乎没有什么女选手能够完成她这一系列动作。   在最后一跳结束后,从现场大屏幕上看到自己是第一名的时候,陶乐思小幅度地挥了挥拳,带着志在必得的气势。当她再一次出现在镜头里的时候,正在和惜败给她拿到亚军的前辈相互拥抱庆祝。   颁奖时刻穿上国家队红色运动外套的陶乐思看上去反倒比站在跳台上的时候要拘谨一些,笑容也注意着收敛了不少。   升旗之前,她好奇地捏着刚刚戴上的奖牌观察,又用指尖去扣凸出来的部分,这样看上去她和一般的未成年小女孩儿没什么区别,除了她能拿到奥运冠军。   内斯塔回忆起自己第一次带队捧杯时的表现,据他的父母说他当时在镜头里抱着奖杯傻笑了半分钟,现在看来他的反应至少比陶乐思强一点。   镜头最后定格在陶乐思走下领奖台的背影上,她是六年前那个亚特兰大夏夜的绝对主角。屏幕黑下去之后,内斯塔看到自己映在其中的影子。   陶乐思已经退役了,哪怕她万分不甘心,总是沉浸在过去的辉煌里。而他还在球场上,还有很多年可以踢球,他要幸运得多。   这一瞬间无数个念头从内斯塔脑海中闪过,最终只剩下一个想法,明天他肯定能赢下那场该死的罗马德比,他只想享受胜利,不接受失败。   就算明天他们要比的其实是欧冠决赛,他现在也有能赢得大耳朵杯的信心。该死的,不就是一场比赛而已嘛!   第二天站在罗马奥林匹克体育场的主场更衣室里,内斯塔在扎切罗尼有气无力地做完赛前安排之后,把所有队友都留了下来。   在比赛开始前的最后时刻,他一脸严肃地强调了这场比赛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要求。   或许是内斯塔很久没有这么郑重地向大家表明比赛胜利的重要性,又或许是受赛前罗马和拉齐奥球迷之间剑拔弩张气氛的影响,首发的11人围聚在一起,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战意。   这是一场艰苦的比赛,即便拉齐奥的球员打了鸡血,他们的对手状态仍然更好。   卡佩罗的排兵布阵围绕托蒂展开,托蒂也没有辜负主帅的信任,在球场上横冲直撞,几乎没有人能拦得住。   拉齐奥这边,扎切罗尼毫无建设性的3-5-2阵型根本无法对对手的核心10号位造成完全的限制,球员们只能根据自己的经验和比赛的进度慢慢找到防守托蒂的节奏。   所以整个上半场拉齐奥都处在完全的下风,虽然内斯塔带着防线成功拦截了许多次罗马的射门,但状态绝佳的托蒂和蒙特拉还是联手攻入了两粒进球。   半场结束时0-2落后的比分让拉齐奥球迷异常不满,死忠球迷区燃起呛人的烟花,两方球迷混杂的看台上已经发生了肢体冲突,如果下半场拉齐奥没有改进的话局势只会越发失控。   不知道中场休息的时候拉齐奥更衣室发生了什么,下半场开始后的15分钟里,拉齐奥球员加强了紧逼上抢的节奏,一时间反过来压制住了罗马,他们的中场也在这段短暂的优势局面下创造了不少机会。   先是斯坦科维奇在10分钟的时候用一脚禁区外远射扳回一城,紧接着在西蒙内因扎吉创造的角球中,内斯塔在门前成功头球抢点,将比分追成2-2平。   精彩的局面点燃了球场,拉齐奥的球迷们总算满意了,重新开始大声助威支持球队,罗马球迷同样不甘示弱,他们正在争冠的关键时刻,没人想看到3分变成1分。   托蒂和蒙特拉仍然希望像上半场那样通过精妙配合改写比分,在卡佩罗完成换人之后他们重新拿回了进攻主动权。   只不过拉齐奥的士气不同于开局了,全队人齐心协力,坚决不让对手再次领先。   在比赛的最后时刻,两边的禁区里都发生了混战,罗马一直得势不得分非常烦躁,而拉齐奥眼看着平局在望,发现他们甚至可以取得领先,也踢得越来越有进攻性。   最终火药味十足的罗马德比以2-2的比分结束,罗马没能拿到争冠的关键三分,从教练到球员看上去都很不满意。   至于拉齐奥的氛围要好上许多,虽然他们没赢,但后半场的优势足够让球队重新振奋精神了,扎切罗尼也少见地露出了笑模样,看样子这场比赛给他的帅位续了不少时间。   足协也更加认可拉齐奥的表现,他们将全场最佳颁发给了内斯塔,不仅表扬他在后防线上的出色表现,虽然丢了两个球,但他的努力有目共睹,而且拉齐奥的扳平球就是他打进的,展现出了身为队长十足的精神属性。   内斯塔并没有把全场最佳的小奖杯放在心上,他的心情其实没有其他队友那样美丽,因为半场在更衣室里扎切罗尼让人心烦的暗示。   主教练先生并未觉得自己的排兵布阵出了问题,反而将所有过错都怪在了后防线身上,尤其是内斯塔,哪怕内斯塔全程状态在线,丢球只是因为他不能闪现到队友身后补防。   当时他甚至决定应该将内斯塔换下,要不是内斯塔看上去不像是会接受下场的样子,球队的其他人也都指望着队长的话,他说不定真的不会再给内斯塔表现的机会,那样拉齐奥更不可能逼平比分。   这不是扎切罗尼第一次这么干了,在更衣室公开质疑他的领导能力,内斯塔不否认以前自己的状态不太好,但他受伤缺阵时拉齐奥的成绩足以证明这个教练也没什么本事。   所以扎切罗尼最多带到赛季结束,内斯塔十分笃定,他也就没必要过分地为了球队向教练让步,   他是拉齐奥的队长,虽然还年轻,但他必须要掌握更衣室的话语权。这是内斯塔积累了多年的经验。   哪怕赛季结束他很可能会和教练一起滚蛋,拉齐奥今后怎么办和他再无半点关系,但只要他还在当这个队长,就必须尽到责任。   隐秘的更衣室斗争让内斯塔心烦,他现在只想回去睡觉,远离罗马的混乱,去关心陶乐思和钱多多的赌局在平局的时候该怎么办。   所以在混采区接受采访的时候内斯塔很明显心不在焉,直到他在一群来自全世界各地的记者中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那是和陶乐思打过牌的姑娘,不像当时穿着懒散的家居服,一边打牌一边喝啤酒,输钱的时候抓着自己的头发哀嚎。   现在的她扎着干练的马尾,脖子上挂着采访证,脸上带着和其他记者差不多的迫切表情,希望能从他的嘴里听见几句话拿回去给领导交差。   内斯塔有一瞬间的恍惚,在最开始变成桑桑的时候,他一度怀疑过那只是自己的梦,现实中不存在一条桑桑的狗,米兰的郊区也没有住着一个叫陶乐思的留学生。   后来他慢慢相信的陶乐思的真实,但还是觉得她和自己不在一个世界。哪怕前几天他终于从电脑上搜到了陶乐思的事迹,那个一脸轻松站在跳台上的小姑娘离他也非常遥远。   现在他第一次意识到,陶乐思和他之间的距离是如此之近,自己现在回答的问题或许过不了两个小时就会被眼前的记者姑娘透露给自己喜欢拉齐奥的好友。   而只要他想,和记者姑娘多聊两句,成为能说上话的熟人,说不定就能通过她见到陶乐思,以内斯塔的身份。   “内斯塔先生,今天下半场比赛的表现非常出色,让球迷们非常高兴,他们重新对这个赛季充满了希望,请问您有什么想要对球迷说的话吗?”   在内斯塔没注意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记者姑娘的面前,她的眼睛亮起兴奋的光,努力将话筒怼到了他嘴边。   内斯塔默了默,视线避开记者姑娘脑袋旁边那个黑洞洞的镜头,认真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感谢球迷的支持,虽然球队正在经历一个艰难的时刻,但我们都在努力回到正确的轨道上。今天只是一场平局,我们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日后争取取得更多胜利。当然,球迷们来到现场的支持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两个小时后,看到平局之后既满意又不满意的陶乐思接到了记者姑娘方琳琳的电话。“我采访到你心爱的内斯塔了,替你问他有什么话想对球迷说,你要不要猜他说了什么?”   “首先,我只是他的球迷,用心爱这个词很恶心你知道吗?”陶乐思嘴上嫌弃着,实际已经开始晃起了腿。   “这有什么好猜的,肯定都是那些说烂了的官话......他心情怎么样,平局是不是不太高兴?我真羡慕你,我也该去当个记者才对。”   方琳琳拉长了嗓音哦哟一声,“某人不是一点都不在意吗?现在怎么这么多问题?”   她把采访的情况详细地给陶乐思讲了一遍,从她怎么想方设法吸引内斯塔的注意力开始,一直到内斯塔接受完她的采访,没有再管其他人径直离场位置。   “他可真贴心,说了那么多话,今天回去我总算有东西可写了。说起来,他还要你尽量去现场支持球队呢,你下次会不会去现场看比赛?”   陶乐思翻了个白眼,可惜只有趴在笼子里的桑桑看清了她的表情,“那就是客气一下,而且他是给所有球迷说的话,你不要乱用在我头上。”   刚刚睡着附身在桑桑身上的内斯塔听见了她的话,无奈地抽了抽鼻子。他开始后悔这么说了,尽管这确实算是感谢现场球迷的一种官话,但他知道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脑子里想到的人不可能有那么多。   他居然会生出想要见陶乐思一面的想法,这实在有点可怕,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只有桑桑,而且现在是他单方面认识陶乐思而已。   作为一个正常的人类,在被迫每天晚上变成狗的时候,按道理来说应该对狗的主人避之不及才对。   内斯塔暗下决心,千万不能让自己的损友皮尔洛知道这一刻他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不然会被那个蔫坏的家伙笑话一辈子。 [76]爱伯tv(12):要不要见面   内斯塔还在深刻反省自己的时候,陶乐思已经结束了通话,她溜达着从狗笼子面前经过,压根没有看桑桑一眼,内斯塔这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比如桑桑为什么被关起来了?!   笼子开始嘎吱嘎吱地晃动,桑桑在里面哼哼唧唧,用狗窝里的毛毯磨爪子,看上去非常想出来的样子。   陶乐思当然听见了它的动静,于是抄起了放在沙发上的鸡毛掸子,手柄‘铛’的一声敲在笼子上面。   “叫什么叫?老实点!讨厌的坏狗,今天出去玩为什么怎么叫都叫不回来,我就是太惯着你了!”   桑桑直勾勾地盯着那个鸡毛掸子,陶乐思的火气更旺盛了,“我看你真是找打了,这是什么表情?难道你还觉得自己没错不成?”   在彩色鸡毛掸子的威胁下,桑桑总算老实地趴回了窝里,陶乐思重重地出了口气,碎碎念着走开,“真是个大坏蛋,我就不该叫你桑桑,内斯塔今天拿了全场最佳,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你也知道我拿了全场最佳啊......’替桑桑挨了一顿骂的内斯塔表示非常委屈,但他不能反抗,因为对于真正的桑桑来说,那个鸡毛掸子有巨大的威力,陶乐思既然把它掏出来了,说明桑桑一定做了非常糟糕的坏事。   在桑桑刚到家、还是个毛茸茸的肉团子的时候,陶乐思就在它乱拉乱尿还疑似想要吃屎的时候用这个鸡毛掸子教训过它,以至于现在已经快20kg、陶乐思都要抱不动了的时候,它还是很害怕这个和它尾巴差不多大的毛绒棍子。   当然内斯塔不可能害怕鸡毛掸子,而且那玩意儿抽在身上一点都不疼(他不想说自己为什么挨过这个东西),但为了早点从笼子里出去,他深谙不能再激怒她的道理。   很快内斯塔就从陶乐思和钱多多的电话里听见了桑桑的‘英雄事迹’,今天是它第一天出门遛弯的日子,虽然伯恩山的胆子很小,但在陶乐思的鼓励下桑桑还是顺利认识了几只新伙伴。   然后它就玩疯了,在大家散场的时候不愿意回家,陶乐思好不容易捉住它,拴上狗绳,桑桑又猛地爆冲出去,把毫无准备地陶乐思拽了个跟头,两边手掌在撑地的时候擦破了皮。   那它现在被关起来还真是活该,内斯塔也在心里谴责了一下桑桑不听话,可惜它毁掉了自己的夜晚。   为了早点见到陶乐思、看看她到底有没有赢钱,内斯塔甚至拒绝了队友出去聚会的邀请,西蒙内还说他最近很神秘,总是睡不够的话要不要去看一下医生。   结果现在他只能倒霉地被关在笼子里,听着陶乐思和钱多多兴致勃勃地聊天。   他们明明总是见面,为什么还有说不完的话,钱多多喜欢陶乐思他能理解,陶乐思是因为话痨吗?   “是你觉得罗马肯定能赢,拉齐奥不可能拿分,现在拉齐奥拿了一分,理论上是你输了,那你当然应该给我钱!”   陶乐思理直气壮地对着电话那头狡辩,只是钱多多的理由更胜一筹,“你现在就像拉齐奥赢球了那样高兴,所以你当然得给我钱,赢球了的话你破费也高兴,这可是你的原话。”   “......你怎么这么抠门?你都叫钱多多了给我点钱怎么了!”   最终陶乐思既收获了赢球的快乐也收获了200欧,内斯塔鄙视钱多多毫无底线的退让,为了追女孩儿送钱什么的最没用了。   内斯塔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想多了,钱很多先生只是有多年和陶乐思斗争的经验,知道现在这种时候自己打败不了她的无耻,所以被迫投降而已。   当然,要是陶乐思突然变得善解人意不占人便宜的时候他们也不能放下心来,这说明她没有心情和别人开玩笑,一定是遇到什么糟糕的事了,必须得想办法安慰安慰她才行。   再说了,200欧根本不叫毫无底线的退让,陶乐思能既赢又赢全靠内斯塔先生在球场上那粒宝贵的头球。采访一下还在笼子里趴着的‘罪魁祸首’,如果送钱没有用的话送进球就有用了吗?   陶乐思完全没有坑到钱多多的惭愧,挂断电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大获全胜的喜悦,手舞足蹈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看到趴在笼子里的臭狗时她也不生气了,反而嘿嘿笑着靠过来,嘴里哼唱着内斯塔熟悉的曲调。   “桑→桑↗,桑↘桑↓,solo con te,桑桑!”   这明明是米兰队歌!只是把里面的米兰全都换成了桑桑而已!   内斯塔只觉得浑身难受,他早就怀疑陶乐思对拉齐奥到底是什么态度了,现在终于确定,她果然有更喜欢的俱乐部。   能现在如此顺嘴地唱出来,这个背叛拉齐奥的坏姑娘以前肯定不知道唱过多少次了。   眼看着桑桑原本还支棱着脖子,现在抑郁地趴下去,陶乐思切了一声,“你觉得这样唱太诡异了吗?但是米兰队歌确实比拉齐奥的好听啊,除非是内斯塔的应援歌。”   她又唱起了自己在上半年去现场看球之后学会的内斯塔应援歌,桑桑的脸上总算不再是那种苦大仇深的表情,虽然还是不看她,但尾巴悄咪咪地跟着节奏摇晃起来。   “嘿,管你叫了桑桑,你居然还真的更喜欢拉齐奥。”   她最终把关了大半个晚上的桑桑放了出来,毕竟如今这个笼子对一天一个样的小狗来说有点太憋屈,她也担心把桑桑关出毛病来。   反正它还是个三个月大的宝宝,出去不听话这种毛病还是慢慢教吧。   桑桑两条前腿迈出笼子,抻着后背伸懒腰,张着嘴咬空气打了个哈欠,又甩了甩身上的毛,这才慢吞吞地走出来。   它围着陶乐思的腿转了两圈,在她的裤子和手上闻了闻,然后在陶乐思抹了一把它的脑袋时,非常自觉地侧躺着倒在了地上,对着她露出白嫩的小肚子。   大耳朵因为这个姿势摊开在地上,桑桑的大眼睛从陶乐思的位置看露出不少眼白,傻不愣登的,咧着嘴吐舌头哈气,看上去笑得很憨的样子。   “你在干嘛,桑桑。”陶乐思被可爱到了,抓住它的耳朵猛搓两下,又把脸埋到了它毛茸茸的胸口亲来亲去。   “因为我关了你这么久你都学会撒娇了吗?你这家伙,以前晚上的时候从来没见你这个样子过。”   桑桑张开的嘴筒子僵了一下。什么撒娇?他只是在替桑桑还债,顺便讨要一点重获自由的福利而已。   这才是他原本期待的晚上,他可是为此舍弃了和队友出去聚会的好机会,陶乐思当然应该补偿他。   陶乐思确实因此原谅了桑桑,但很快她又被臭狗气到。   在把父母朋友给她留下的剩菜用十来天时间全都交给桑桑解决之后,她又开始重新做狗饭,结果桑桑这次彻底不吃她那些健康餐了,甚至开始绝食。   在睡觉前看到狗碗里还剩着大半食物的时候,陶乐思差点又掏出那个鸡毛掸子,最后她只是扯着桑桑勃颈上的肉把它扯到狗碗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不吃东西?”   内斯塔沉默地看着眼前的鸡胸肉,他知道在家人朋友离开后,陶乐思又光速恢复了控制体重和饮食的毛病,新年期间脸颊上短暂出现的肉光速消失了。   虽然现在他完全明白了陶乐思在这方面的偏执,但他更理解她父母的想法。既然已经退役,继续保持着当初的饮食习惯完全没有好处。   这不仅仅关系到她的身体健康,更重要的是,那些干瘪的鸡胸肉只会将她困在退役之后的不适应之中,陶乐思的状态很糟糕,如果不改变这些小习惯,她永远不能开始新的生活。   桑桑的沉默把陶乐思气笑了,“你就非得吃那些好吃的是不是?现在我花这么多钱买的食物都让你浪费了,你可真是条好狗!”   她拽着桑桑的脑袋就要往狗食盆前面凑,可惜桑桑已经不是两个月前的小肉球了,她甚至没能拽动,被桑桑在瓷砖地上打滑的脚爪和扭动的脑袋躲开了。   陶乐思给了狗碗一脚,“小王八蛋,你不吃拉倒,我不信你永远不吃这些。”   ‘不是我不想吃,我只是觉得你不该吃这些,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吗?’   内斯塔终于没忍住想要解释,结果从桑桑嘴里冒出来的只有“汪汪汪”,陶乐思没想到它居然会对着自己狗叫,一时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好吧,我没有想听上去这么凶,只是一个建议,但你确实应该好好吃饭,还是说你对自己的做饭水平没有信心?’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再次听到桑桑逐渐变得浑厚的叫声,确实蛮唬人的。   “你还敢还嘴?”陶乐思终于动了,她从茶几下抽出鸡毛掸子,挥舞着朝桑桑冲过来,桑桑见状跳了起来,顶着飞机耳夹着尾巴一溜烟窜回了自己的笼子。   陶乐思这才把鸡毛掸子放下,锲而不舍地端着狗碗放在笼子旁边,“你到底吃不吃?”   一阵沉默之后,笼子里总算传出点动静,桑桑委屈地哼哼了两声,很不情愿地探出脑袋来,开始吃已经放凉放干了的鸡胸肉。   陶乐思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把狗碗从它的嘴筒子下面抽走了。   “好吧好吧,真是服了你了,给你弄点新的,别吃这些烂东西。”   她第一次在晚上十点之后吃饭,给自己下了一碗面条,用的当然是意大利面,在桑桑目瞪口呆地注视中,把面条掰开煮熟,又拿出爸妈给自己冻好的炸酱,馏熟了拌进面里。   一碗香喷喷的炸酱面摆在内斯塔面前,他内心非常纠结,一边鄙视陶乐思藏私,原本自己绝对不会吃的酱料也不给桑桑解决,一边又唾弃把意大利面掰开煮的行为。   但食物的香味实在太霸道了,而且陶乐思已经开始吃自己的那一碗,自己如果还嫌弃食物,那根鸡毛掸子真的会抽在他身上。   于是他最终屈服于热爱美食的本能,一头扎进了碗里。偷偷观察他的陶乐思满意地挪开视线,“这还差不多”。   从那个晚上之后,陶乐思终于开始给自己做点好吃的,虽然不是每天都有,毕竟做饭很累,还是水煮菜更简单,而改变饮食习惯确实也需要慢慢来。   只要她愿意做出改变就好,陶乐思并不是真的喜欢吃没有味道的食物,只是这么多年一直在忍耐而已,做了好吃的之后她的精神状态都变好了不少。   桑桑在偶尔能吃到美味之后也不再计较干巴的鸡胸肉了,内斯塔确定陶乐思做的饭味道不差,虽然有时候会放多调料比不上她的父母和朋友,至少也比其他中餐厅的要强。   至于放在房间里的体重秤,在陶乐思几次兴致勃勃地吃完饭,没忍住站上去,然后发出哀嚎之后,她就老老实实地把称收了起来,只留下一个在卫生间的角落里。   没几天那台称就被桑桑捣乱的时候搞坏了,陶乐思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   在陶乐思的生活稍微有点起色的时候,内斯塔的日子也好过了一点。   扎切罗尼在罗马德比中不信任内斯塔却被打脸之后老实了不少,队友们齐心协力的状态还在保持,高层没有作妖的功夫,球迷们重拾了对球队的信心。   接下来比赛的成绩证明了这一点,他们重新开始赢球,接连战胜了布雷西亚和乌迪内斯,甚至同样逼平了强大的尤文,平等地都没有给榜一榜二好脸色。   他在互联网上的搜索结果甚至也传来了好消息,在一次随便逛论坛的时候,他误入了一个英语的小众圈子,里面有提及到人意外和某个动物建立奇妙联系、附身到动物身上的情况。   里面的评论说得言之凿凿,还有很多内斯塔自己亲身体验过的经历,比如只有在睡觉的时候会附身,精神状态变好、身体也更加健康之类的。   放在以前内斯塔不可能相信这种鬼话,但现在他只想像其他评论那样在底下回复‘我也一样’,怀着有些古怪的心情,他刷到了解除这种状态的方法。   “只要和那个动物见一面就能解决问题了,如果附身到城市家养的宠物身上,只需要和它的主人打好关系,最倒霉的是那种野外生物,这辈子可能都找不到,只能等它自然死亡,或者被天敌吃掉。”   “实在不行去打猎也可以,我以前附身在一头野猪身上,然后没过半年,和我爸爸进山打猎,只用睡觉就能定位到它的活动范围,两天之内顺利解决。”   这可真是暴力,内斯塔的鼠标在页面右上角的红叉上停了两秒,移到旁边最小化的图标上点击。这个信息很关键,但他需要想一下。   他发现自己没有那么排斥附身在桑桑身上了,或者说他不着急立刻解除和桑桑之间的联系,就算真的要去见桑桑一面,至少也要等到他本人认识陶乐思之后。   不过他都不知道陶乐思住在哪里,那么他肯定不用担心自己不小心和桑桑碰面,短时间内斯塔没有去米兰的计划,他还等着陶乐思来拉齐奥的主场看比赛。   内斯塔刚刚想明白其中的关键放下心,这天晚上他刚一睁眼,陶乐思就把项圈顺着桑桑的大脑门套到脖子上上。   “叫你天天出去疯玩不回家,我们晚上再出门,你一个好朋友都碰不到!”陶乐思一边念叨着,一边给它拴上狗绳。   这一瞬间内斯塔只想闭眼然后回到自己在罗马的家里躺着,他不想被人牵着拉出去,那样实在是诡异的要命,有损他的一世英名。   而且他也没有准备好知道陶乐思到底住在哪里,今天如果出去的话,或许等不到陶乐思去罗马看比赛,他就先跑到米兰来找人了。 [77]爱伯tv(13):咖啡厅   虽然一万个不愿意,内斯塔还是被拉着出门了,陶乐思可不会给桑桑拒绝她的机会。   初春的夜晚还是有凉意,陶乐思穿着厚外套,桑桑一身浓密的卷毛让它根本感觉不到寒冷。他第一次跟着陶乐思的脚步来到室外,推开单元门,外面的石板路是经典的意大利小镇风格。   人行道两侧的路灯不多,在浓黑的夜色中只有一点橘色暖融融的亮度,车道很窄,只够一辆车单向穿过,也不知道陶乐思自己的车停到哪里去了。   按道理来说陶乐思这样的单身年轻女孩儿不应该这个点出门,不过她拉着一条已经快要和自己膝盖差不多高的大狗,其实很有威慑力。   而且内斯塔发现这里距离米兰市中心恐怕有一段距离,所以马路上没有乱逛的年轻人或者醉鬼,他们出来好几分钟,只遇到了两个趁着夜色回家的白发老人。其中一个还能叫出陶乐思的名字,笑着问她怎么现在才出来遛狗。   内斯塔一边走一边观察,努力记住十字路口的路牌,他猜测陶乐思住在了贝加莫,怪不得她买了车,从这里去米兰要开一个多小时。   他们路过路灯时影子被拉得老长,内斯塔不是真正的桑桑,不会到处乱跑乱嗅,他亦步亦趋地跟在陶乐思腿边,努力忽略脚底粘到灰尘的不适,避开地缝里的脏东西。   陶乐思反倒是更活泼的那个,她一直在催桑桑走快点,后面干脆自己先加速,内斯塔不想被体会项圈被拽着的感受,只好跟着一起迈开步子跑起来。   他们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跑了大概有将近一公里,陶乐思始终控制着较快的速度,看上去一点都不觉得累。她已经退役三年了,而且不擅长跑步,能一直保持着这样的身体状态其实并不容易。   脚步慢下来之后,陶乐思又左蹦右跳,时不时走个蛇形,内斯塔能感觉到被她捏在手里的狗绳不停地在自己的后背上乱抽,好几次又晃到脚下,差点把他绊一个跟头。   所以到底是谁在遛谁?   稳重的桑桑让陶乐思非常不习惯,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这两天没带小狗出来让小狗抑郁了,自己一路上使劲逗它它都没反应。   一人一狗又沿着原路返回,路过家门口朝反方向进发,内斯塔疲惫又无语,但他不能抬起头来口出人言,也不能改变陶乐思的主意。   另一个方向似乎更热闹一点,街边还没关门的商铺里有人影晃动,他们很快路过一个简陋的停车场,小土坡上低矮的杂草传来其他狗狗留下的不好闻的标记,原来陶乐思的车子停在这里。   他们一路散步到一个小教堂前的广场,这里还有还几条狗,他们之中最大的狗面对还在发育期的桑桑都不太占优势,看到有一条新来的伯恩山,它们都兴冲冲地过来想要打招呼。   狗打招呼的方式是互相闻对方的某些部位,内斯塔看见这些笨狗过来才想起这件事,他就知道今晚没办法平安无事地度过。   桑桑在小狗靠近的时候直愣愣地盯着它们,当有一条狗转到它屁股后面的时候,桑桑突然暴躁地跳起来,汪汪怒吼着把它们全都赶跑了。   陶乐思吓了一跳,桑桑猛地转身时她差点没能拉住,现在那些小狗都被它大张着的嘴和凶狠的叫声吓跑了,她只好尴尬地对着正在靠过来的其他狗主人们笑笑,灰溜溜地把桑桑拉走。   “你今天怎么了?不和你的小伙伴们一起玩了吗?”   坐在广场的角落,陶乐思才开始关心桑桑的状态,手指按着它的大脑袋揩掉眼睛里的脏粑粑,又捉起它的肉爪子检查起了茧子的肉垫。   “没有受伤、也没有发烧,那你怎么这么奇怪?”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爪子凑到自己鼻子跟前闻了闻,“噫,好臭哦。”   这一幕真的有点变态,内斯塔无力反抗,直到她松开手才连忙把爪子收回去。   陶乐思又掏出刷子想给它梳毛,但内斯塔坚决不可能做出趴在马路上的事,他甚至一直站着没有坐下来休息。   “好吧,看来你晚上不喜欢出门,我们回家吧。”   话虽如此,陶乐思还是拉着内斯塔在草坪上多转了两圈,“你怎么不上厕所?聪明的狗狗都知道不会拉在家里,只有你不这么干,害得我每天早上都被你的臭臭熏醒。”   内斯塔坚决不接受这样的指控,他在桑桑的身体里睡着之后从来都是一觉到天亮,没有起来制造垃圾的时间。   而且他现在是不可能在草地上干坏事的,尤其是当着陶乐思的面,尤其她手里还拿着塑料袋做好了捡屎的准备!这样艰巨的任务还是交给真正的桑桑吧。   陶乐思原本还想多等一会儿,但桑桑站在离家更近的方向坚决不动了,陶乐思拽不动它,又看到桑桑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呜呜地哼了两声,她彻底投降。   “走吧,看来你是真的不喜欢晚上出来。”   这一晚之后,陶乐思打消了晚上带桑桑出门遛弯的打算,内斯塔也恢复了每天晚上睡着后,看着陶乐思打游戏或者锻炼的生活,偶尔陶乐思逗狗玩的时候,比如扔几个玩具,桑桑都会屈尊降贵地陪她娱乐两把。   唯一一次出门虽然给内斯塔留下了糟糕的心理阴影,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好处,至少他记清楚了陶乐思家所在的街道和周边的情况。   白天他在地图上准确定位到了那个广场和教堂的位置,果然就在贝加莫,所以只要他想,完全可以立刻去米兰找到陶乐思的出租屋。   或许他真应该见桑桑一面,解决掉和这条小狗之间的联系,陶乐思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鬼点子实在太惊悚了,他一点都不想再体会一次被一群狗围着打转的尴尬了。   在他还犹豫的时候,米兰在欧联杯0-4耻辱地输给了多特蒙德,一周后的第二轮比赛没能成功逆转,提前结束了自己的01-02赛季,只剩下聊胜于无的几轮联赛。   于是内斯塔主动打给了好哥们皮尔洛,表示自己可以趁着他们假期变多的时候过去找他玩两天。   “你认真的?现在这种时候?你要是出现在米兰街头,拉齐奥的球迷会把你吃了吧!”   “我只是去吃个饭什么的,给自己的休息日找点事做,”内斯塔考虑过这个问题了,“不会被记者发现的,只要你也做好掩护。”   皮尔洛再没有反对的理由,老实说他也想和好朋友见面,拉齐奥没有欧战的困扰,每周都有一两天假期,换个环境对内斯塔来说更容易放松心情。   于是在一个春光明媚的周二下午,内斯塔和皮尔洛在一家位于贝加莫小镇上的咖啡厅里见了面。   “你怎么想到约在这里?”皮尔洛不懂他的脑回路,米兰那么多可以玩的地方他都没有选,这个咖啡厅味道实在是不怎么样。   内斯塔把头顶冷帽的帽檐又拉低了一点,挡住浓密的眉毛,端起小巧的咖啡杯抿了一口,眼角抽了抽,把杯子远远地挪开。   “只是随便在地图上搜到的地方而已,这里离机场很近。米兰城太容易被认出来了,躲起来聊天更方便不是吗?别告诉我你没开车?”   皮尔洛被他这个完美的理由打败了,只好抱怨,“停车场很难找!你要是真的不想见人为什么不直接去我家里,我们还能有更多时间来打游戏。”   一直和他臭味相投、玩起fm来废寝忘食的内斯塔给了他一个嫌弃的眼神,“这么好的天气,这么宝贵的假期,你居然就想浪费在电视屏幕前,我真看不起你。”   听见这话,皮尔洛的眼睛都睁开了,“......你是桑德罗吗?还是什么附身在他身上的不知名老古董鬼魂?”   两个人就这样毫无营养的斗嘴,又聊起在俱乐部遇见的琐事,顺便展望一下近在咫尺的世界杯。   内斯塔在说话的间隙,透过橱窗看向外面洒满阳光的窄小街道,这就是陶乐思家门口的那条巷子,白天街上的人能稍微多一点,不过依然很安静。   根据他的经验,今天陶乐思会在中午饭后带着桑桑出来遛两圈,然后下午四点左右开车去米兰,晚上在那边带兴趣班的小朋友学游泳。   现在还不到三点,或许陶乐思已经出门了,她会路过这里吗?   内斯塔不知道自己是否在期待能遇见陶乐思,哪怕她只是从窗外路过。他们真的需要互相认识吗?陶乐思和自己不过是陌生人,或许她只想在球场上看见内斯塔,而不是在自家楼下街角的咖啡店里。   而他也没有想那么见到出来遛弯的桑桑,如果今晚回去一觉睡到天亮,再不能变成桑桑的话,他真的会很高兴吗?   他突然想起身离开了,皮尔洛说得对,回家里打游戏比在这儿坐着强得多。   内斯塔不是个爱犹豫的人,在桑桑和陶乐思身上他已经浪费了太多精力,现在是需要立刻做决定的时候了。   这么下定决心,内斯塔立刻就想拿上外套走人,结果在他正要起身的时候,皮尔洛突然指着窗外说:“快看,那儿有一条伯恩山,这条狗养得真漂亮,毛都在发亮.....居然是个小姑娘在养,她拉得动这么大的狗吗?”   皮尔洛很喜欢狗,现在赞叹了半天,没能得到任何回应,他这才回头去看餐桌对面的内斯塔,结果内斯塔正以一个屁股悬空的诡异姿势僵在座位上,一点没有要去看狗的意思。   “你怎么了?抽筋了?”   “没有,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你继续看狗吧,说不定它的主人愿意让你摸摸呢。”   内斯塔还是一动不动,皮尔洛当然不会再去关心一条陌生的狗,“你看着不像是突然有事,而是突然想上厕所,别告诉我你尿裤子了。”   “......”内斯塔扭头瞪了他一眼,刚准备说话,街道上突然传来狗叫,紧接着是爪子扒住橱窗玻璃的声音,还有让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低声喊叫,“桑桑!你在干什么?!”   皮尔洛的注意力又被狗吸引了,“看来她果然拉不住,现在这条狗还在长身体呢,伯恩山很少有情绪这么不稳定的时候吧,它在看什么......它在看你诶桑德罗,难道这条狗是拉齐奥球迷变的?”   内斯塔顾不上回答他的打趣了,从桌子上摸到自己的手机,“稍等,我得打个电话。”   他径直朝着咖啡厅里间的卫生间走去,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窗外的混乱,只能听见咖啡厅服务员推门出去询问是否需要帮忙的声音,还有陶乐思磕磕绊绊表达歉意的意大利语。   所以桑桑这是认出他来了吗?内斯塔心神不定地站在卫生间里,他当然不是来打电话的,只是刚才好几次他没忍住想要回头去找陶乐思,所以只能躲进来,避开和她在一起的那条大狗。   浓浓的烦躁堆在心头,内斯塔再一次确信今天过来咖啡厅是完全错误的举动,尤其没想到桑桑看见他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本能地从口袋里摸烟,然后才想起来烟盒在外套口袋里,所以只好无聊地继续站在水池子旁边发呆,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透过水池上的镜子,他看到自己紧绷的脸颊和抿起来的嘴唇,只有紧张的时候他才会这个样子,比如比赛开始前,那时候他可以洗把脸缓解一下情绪,现在却不能这么做,不然就太狼狈了。   直到过了十分钟,他才从卫生间出去,咖啡店里已经恢复了安静,窗外的街道上也没有了拉着大狗的女孩儿的身影。   皮尔洛看见他面色严肃地坐下,“有什么麻烦事吗?”   “没有,刚才那只伯恩山呢,解决了吗?”   “说来奇怪,你进去打电话之后它就不乱叫了,被那个年轻姑娘用狗绳抽了两下,老老实实夹着尾巴走了。我就说它认识你,你这么招狗嫌弃吗?”   内斯塔扯了扯嘴角,看上去不是很想开玩笑的样子,“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看是被你的脸吓到了才差不多。” [78]爱伯tv(14):停车场的大个子   察觉到内斯塔今天一直不在状态,接下来的时候皮尔洛也不再打趣他,只是张开想象力的翅膀,猜测他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或许拉齐奥其实是米兰的下属俱乐部,小桑终于发现了这个秘密。又或者拉齐奥的老板克拉尼奥蒂其实有个神秘身份,比如他是小桑的老爸。   如果不是晚上一起打游戏的时候内斯塔突然自爆,皮尔洛还要继续天马行空地想下去。   当时他们两个坐在皮尔洛家的沙发上,一人一个手柄,内斯塔嘴上说着自己要早睡,只有身体诚实地不愿意挪窝。   fm像是怎么都玩不腻,在一局游戏中间暂停的时候,内斯塔像是随便想到了一个有趣的话题,毫无征兆地开了口,“我有一个朋友,他最近遇到了点事。”   来了。皮尔洛在沙发前坐直了身子,虽然内斯塔还什么都没说,但他跟不相信那句‘朋友’的鬼话,肯定是这家伙自己的麻烦。   “什么事?”   “他通过一件意外认识了一个姑娘,而且那个意外不太好,至少对于姑娘来说不是很合适......”   他说话像挤牙膏一样,皮尔洛听了半天没听出有用的信息,让他想办法再来点细节。   内斯塔嫌弃地瞪了他一眼,这家伙还嫌弃上了?“啧,一句话说不清楚,我类比一下吧,比如他开车的时候不小心在马路上撞了那个姑娘......”   “你管这叫一个简单的意外?”皮尔洛没想到故事会这样展开,“那姑娘没事吧?这不应该赔钱吗?我在报纸上也没看到有报道说你撞人了啊?”   内斯塔看上去苦恼极了,他把头发抓成了鸡窝,“只是类比,类比!好吧我说的可能有点问题,总之我的朋友和那个姑娘都没有要伤害对方的意思,但——”   皮尔洛翻了个白眼,内斯塔完全沉浸在想象的世界里了,居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问的那个问题主角是他本人,而不是那个虚构的朋友。   “好吧,你的那个朋友觉得这个意外是件好事,而姑娘不这么觉得,对不对?”   “也没到是好事的程度......反正他一直关注那个姑娘,当然,是因为那件不太友好的事情还在继续,他也没办法不关注。”内斯塔是个能说会道很话痨的人,但现在他一直组织不好语言,恨不得用手势代替说话。   “总之,那个姑娘离他的生活很远,但她的存在感太强,已经影响到了我...朋友的日常生活,他该怎么办?”   “你喜欢人家姑娘。”皮尔洛言简意赅地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内斯塔可以说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怎么可能,她根本就不是认识我,我也没有和她主动说过话......不对,我是说那个朋友!”   皮尔洛不说话了,默默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明晃晃地写着:‘我就看着你继续编’。   “好吧,你这个八卦的家伙,最好不要把我们现在的话随便乱说出去。”内斯塔放弃给自己不知名的朋友造谣,毕竟一边说一边编也是很累的。   “事实就是,我们互相还不认识,只是我总是不得不关注她而已,我觉得我们两个也都没有认识对方的必要,她,额,如果我们相互认识的话可能没办法维持现在的状态了,我不是很想改变。”   “所以你还是想认识她,”皮尔洛继续一针见血,“只是担心她的态度而已。”   内斯塔的嘴张开又合上,最终没有说话,只是耸耸肩示意皮尔洛继续说。   皮尔洛慢吞吞地向后靠去,内斯塔的这个八卦故事一点都没意思,这种'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的矫情情节发生在他们这些踢足球的坏男孩身上多少有点让人反胃了。   “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就好,要是人家真的拒绝你了,你再想别的办法,看是继续追还是换下一个,别告诉我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明白,你是第一天谈恋爱?”   “去你的,我当然知道这些。”内斯塔不会说自己过不去心里那一关,毕竟在变成一条狗之后对一个女孩儿产生兴趣这件事很离谱,“还有,我不是喜欢她。”   皮尔洛轻哼一声,自顾自地在手柄上按下‘继续’的按钮,趁着内斯塔没反应过来,操纵着自己的球员洞穿了他那一边的大门。   “对,你不喜欢她,你只是有点青春期男孩的忧郁罢了。”   “去你的安德烈亚,你比我小三岁,要有青春期也是你有。”   内斯塔不介意和皮尔洛分享最近的迷茫,虽然自己这位好友一肚子坏水,不过他还比较信任皮尔洛的诊断结果,毕竟这位才23岁的中场已经英年早婚了,感情生活比大部分意大利运动员都要顺利。   他仍然不太同意皮尔洛得出的那个自己喜欢陶乐思的结论,不过没关系,产生兴趣的下一步肯定是加深了解,而不是掉头回避,内斯塔已经找回了自己的行动力,他一定会有和陶乐思说上话的哪一天。   带着重拾的信心,内斯塔早早上床睡觉,健康地让皮尔洛咋舌。   他有点担心,白天自己虽然没看到桑桑,但桑桑显然对他十分“热情”,这算不算人和狗已经见面了呢?今晚该不会附身就结束了吧。   幸运的是,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桑桑的嘴筒子正怼在陶乐思软乎乎的肚子上,鼻尖萦绕的是属于苹果的清香。   内斯塔愣了一下,连忙向后退开,原来陶乐思正坐在餐桌前削水果吃,桑桑显然馋的要命,一直围着她打转,还在她的衣服下摆上留下了口水印。   真是一条贪嘴的小狗,内斯塔无语了,端庄地坐下,坚决不再一副想吃苹果主人求投喂的模样。   陶乐思立刻发现了桑桑的反常,原本她一口苹果都不打算让桑桑吃,谁让这个坏家伙白天出门的时候突然发疯乱跑,害得自己在对面的咖啡馆服务生面前丢了人。   但她不愿意给不代表桑桑可以不要,这真是条没有恒心毅力的坏小狗,她侧头瞪了坐下的桑桑一眼,把削好皮的苹果怼到桑桑嘴筒子旁边,“怎么,你不想吃了吗?”   内斯塔强忍着桑桑想要伸舌头去舔的生理本能,下一秒坐在陶乐思对面的钱多多开口了,“噫,你也不嫌弃它的口水脏?好恶心。”   这位钱很多先生怎么也在?桑桑的喉咙间发出几下咕噜声,他真是很闲,怎么总有时间晚上跑到别人家吃吃喝喝。   陶乐思没好气地抽回手,捏着小刀把放在桑桑嘴边的那一块苹果削了下来,“要是真有它的口水,我就拿给你吃。而且我们桑桑的嘴巴很干净的,我有给它刷牙,它也从来不胡乱吃东西。”   成功吃到苹果的桑桑满意地甩了甩尾巴,又站起来把嘴筒子怼到陶乐思怀里了,陶乐思揉搓着它的大脑袋,两个苹果有一半都喂给了它。   “嘿,我以为这个苹果是给我的。”钱多多抗议起来。陶乐思撇嘴,“水池旁边我给你洗好了啊,你自己去拿不就行了。”   “我也想吃没有皮的,意大利的苹果皮可真厚。”   陶乐思把水果刀推到他面前,“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钱多多嫌弃地瞪了她一眼,捏着还沾着水珠的苹果径直啃了起来。陶乐思嘿嘿直乐,和他分享白天在咖啡馆惊鸿一瞥看到的人。   “那个人长得好像皮尔洛,要不是玻璃反光而且他一直盯着我,我肯定要多看几眼。”   “皮尔洛?”钱多多来了兴趣,“就是桑桑突然乱叫的那个咖啡馆是吧,这么重要的事你现在才说?你家楼下的那家吗?”   “不然还能是哪家?是你喜欢皮尔洛又不是我。”陶乐思说完,低头在桑桑的大脑袋上亲了几下,夹着嗓子逗它,“我们桑桑的事情当然最重要了对不对?”   桑桑眨巴着大眼睛,裂开嘴好像笑起来了一样,扬起湿漉漉的鼻头在她脸上蹭了蹭。   钱多多还沉浸在陶乐思可能见到了皮尔洛这件事的震撼之中,一番头脑风暴之后,还是觉得陶乐思可能看错了。   “你这里离米兰一点都不近,尤其和圣西罗、米兰内洛在两个方向,他没事到这里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见朋友?”陶乐思回忆了一下,“对,当时他不是一个人,和他同桌还有一个人,但是那个男人一直没露脸?”   在陶乐思看不见的地方,桑桑在地上擦来擦去的尾巴不动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嘴。   “他在贝加莫能有什么朋友......”   钱多多的话还没说完,被突然陶乐思突然挺直后背的动作打断,“说起来那个人个子很高,背影我觉得有点像内斯塔!”   “什么内斯塔,嗐,我现在确定你肯定是编的,内斯塔在罗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小地方?我知道你喜欢他,但也不能胡言乱语好不好。”   “万一呢?怎么着,只允许你自己喜欢皮尔洛,不允许我喜欢内斯塔?”   陶乐思也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多了,刚刚激动起来的心情被浇了一盆冷水,她没好气地在桌子底下踹了钱多多一脚,被钱多多预判着躲开了。   “谁让他在拉齐奥,他要是来了米兰,我第一个找他要签名球衣。”   桑桑站了起来,走到陶乐思的腿边蹭了蹭,让她没有心情再去为自己的错误猜测遗憾。内斯塔在心里表示,不管他有没有转会米兰的可能,都绝对不会给钱多多签名的。   第二天他又在皮尔洛的家里留了一个上午,吃完饭后他告辞离开,说自己定了下午的飞机票,要赶快回罗马去。   事实上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贝加莫机场,而是在出了米兰城区的范围之后,指挥着没能认出他的出租车司机拐到了高速路的另一条岔路口。   他回到了昨天陶乐思牵着桑桑路过的小巷子,下车之后街道上只有他一个人,现在同样是阳光明媚的下午,整个社区弥漫着一股昏昏欲睡的安详气息。   内斯塔慢悠悠地走在飘着咖啡香气的街道上,为什么他们家的咖啡闻着很棒,喝起来却味道不对呢?   他沿着那个晚上和陶乐思一起走过的路线,在路尽头的教堂广场旁边买了一个gelato,看了一会儿翘课的高中生咋咋呼呼地踢野球,最后回头找到那个充当停车场的小土坡。   其实他没怎么见过陶乐思的车,只有第一天从宠物医院出来时的短暂一眼,是平平无奇很便宜的型号,原本他以为自己已经没印象了,但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停车场角落的那辆灰色小轿车,确实是陶乐思的车子。   所以他的猜想都是真的,内斯塔抓了抓头发,左右四处看了看,确定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这才绕着土坡溜达了一圈。   “好了,该看的都看过,现在该回机场去了。”内斯塔不想再继续待下去,因为这让他觉得自己是跟踪狂。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句磕磕绊绊的意大利语,“请问——这是我的车,你有什么事吗?”   陶乐思正要去米兰市区上班,就在停车场发现了一个诡异的人影,这家伙围着两排车打转,最后又停在了她的车旁边。   意大利有很多偷车贼,陶乐思没有在这片宁静的街道遇到过,但不代表她会放松警惕。眼见着这个把脑袋快要整个抱住的大个子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一边出声,一边伸手在挎包里摸到了手机准备报警。   大个子僵了一下,然后连忙转向她,虽然陶乐思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那一瞬间的手忙脚乱,他好像并没有那么不友好?   不过陶乐思没有放松警惕,因为这个大个子的穿着打扮看上去,嗯,不太正经,或者说不好看。   她只在那种不好好过日子的teenager身上才看到过这样混搭的格子衬衫和肥大的牛仔裤,一般意大利人都是很精致的,她在街边遇到那些出来晒太阳的老爷爷都穿得很体面。   陶乐思一直盯着大个子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慢吞吞地走向自己的车,观察着他的动向。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紧绷,大个子咳了一声,抬手拉低了挡住大半张脸的围巾,“抱歉,我不知道这是你的车。我是说,我没有想做什么。”   陶乐思定在原地,惊讶地张开了嘴,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内斯塔?” [79]爱伯tv(15):来时的路   陶乐思第一次接触足球是94年的美国世界杯,那时她刚入选国家队几个月,正在集训中心抓紧时间备战9月初的罗马世锦赛。   训练的日子很苦,仿佛看不到希望,但初出茅庐的陶乐思在教练的鼓励下每天都充满干劲。她还不知道拿到世界冠军的滋味如何,也不知道自己的实力是否足够。   她只有14岁,拿到过一个全国冠军,收获奖牌的那一刻她一点都不激动,因为北京市队在跳水项目上投入巨大,在陶乐思之前,已经有不少前辈拿到过各种冠军了。   而她是北京市队最看重的好苗子,从6岁开始学跳水,她坚持训练了8年,成长飞快,一直带着她的教练对她既严厉又关爱,比她本人还要相信她能站上奥运会的领奖台。   好日子在她入选国家队之后一去不返,她换了新教练。新来的教练更年轻,教给她很多以前没接触过的新技术,但她很忙,要管理整个跳水队的女选手,没有太多闲工夫关心陶乐思的心理状态。   而且国家队里的天才要比市队多得多,陶乐思初来乍到,年纪又小,一点不出挑。教练都更喜欢那个比她大了几岁的前辈,毕竟她是两年前的奥运冠军,这么多年都是10米跳台的夺冠大热门。   在这个还没有成绩的难熬夏天,陶乐思过得一点都不好,巨大的压力让她待在训练场的时间更多了,回到宿舍也没有什么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只有每天吃饭的时候,她可以偷听教练们议论大洋彼岸正在进行的世界杯,意大利队表现很好,尤其是大家都喜欢的罗伯特巴乔。   陶乐思记住了这个名字,也对意大利队产生了兴趣,谁让她们马上就要去罗马比赛,没有好好学过文化课的她至少知道罗马是意大利的首都。   每周一次例行和家里打电话的时候,父母担心陶乐思去了外地过得不好,没想到女儿只好奇正在进行的足球比赛,叽叽喳喳地说了好久。   陶先生好笑地在家补了比赛,第二周打电话的时候给女儿详细地讲了意大利队的表现,画面描述地栩栩如生,让陶乐思隔着电话线仿佛都能看到自家电视屏幕上放的那片绿茵场。   那一届世界杯意大利倒在了决赛的点球大战,多少人为忧郁王子巴乔惋惜,陶乐思倒不难过,意大利输了意味着支持意大利的她会在别的地方有好运,这样的运气最好出现在她参加比赛的时候。   好运确实降临了,她在世锦赛上第一次战胜了强大的前辈,拉开了接下来几年两人在职业生涯亦敌亦友的序幕。   夺冠之后陶乐思在国家队的待遇变了很多,她有了专门的教练组,北京市队的那位老教练也在其中,陶乐思有了大赛经验,不再像当初那样为了训练时挨了一顿骂就躲在被子里哭。   她变得更强大,更耀眼,把那个夏天拿来宽慰自己的足球扔在脑后,全身心投入奥运会的备战之中,最终在两年后站上了对大部分运动员来说那个最高的领奖台。   只是之后的故事没有那么美好,发育期一推再推,终究还是到来了,已经成年的前辈选择转项,教练也给了她同样的退路。   但陶乐思不愿意就此屈服,她从小就不喜欢弹来弹去的跳板,觉得10米台更高,能做更多的动作,她也想挑战自己的极限,不相信教练所说的那句发育之后不可能再夺冠的断言。   只是生理关比陶乐思想象地更难以克服,她一天哪怕只喝水不吃东西,体重也像吹气球一样猛涨,每天她都要上称七八次,示数一点点细微的变化都让她务必崩溃。   最终教练叫停了她自虐式的体重控制,强制她必须补充基本的营养,父母也心疼她的状态,欲言又止地劝她考虑国家队的安排。   但她就是个这么固执的人,一条路一定要走到黒,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很多年之后陶乐思想起自己当初的决定也一点都不后悔。   她最终坚持了下来,虽然体重和身高还是长了,虽然让人惧怕的18岁还是到来,但她最终重新站上了10米台,在全国比赛中艰难战胜了比她年轻、比她矮小的新选手。   在世锦赛和世界杯上,陶乐思也回到了自己熟悉的位置,虽然维持这一切成绩的背后她付出了比少年时更大的代价,但她甘之如饴,领奖台上的灯光有魔力,为了它陶乐思什么都愿意做。   只是她没想到最终阻止她继续走下去的压力居然来自她的教练组,在跳水国家队换了负责人之后,她失去了陪伴自己一路走来的老教练,教练组全都变成生面孔。   在一次伤病她被小她三岁的小姑娘战胜了两回,新教练做了一系列评估,认为她还是还是应该转板,10米台就该留给生理上更有优势的未成年。   陶乐思非常不满,她自认为自己只要从伤病中彻底缓过来就一定找回状态,但国家队不给她这个机会,几次争吵之后,他们甚至在陶乐思不知道的时候,对外放话说她已经放弃10米台转3米板。   其实从客观角度来看,陶乐思转板之后同样能取得出色的成绩,她不是没跳过,只是不喜欢,3米板的教练、曾经这个项目的奥运冠军前辈,都认可她的实力。   当软磨硬泡没有效果,国家队才强硬起来,不再给她挑挑拣拣的机会。   而且陶乐思也知道国家队转变态度背后的其他原因,比如她的那位老教练原本也有成为国家队负责人的机会,但没能在职场竞争中胜出,只好被迫离开。   所以陶乐思知道被10米台放弃不是她自己的问题,年轻气盛的姑娘在接到老教练劝她让步的电话之后,表面上答应了他,转头就直接选择了退役,不管10米台还是3米板她都不跳了。   退役之后的故事乏善可陈,年轻的姑娘一万次后悔,做梦都在跳台上,却又拉不下面子回去。   头两年国家队和她亲近的前辈、教练还来劝过她,在意识到她表现得很强硬后,渐渐也放弃了游说,毕竟他们不是没有其他选手。   2000年奥运会女子10米台丢冠之后,彻底没有人来找她了,大概国家队的人和她一样好面子,又或者对陶乐思赌气式的退役十分不满。   此外,不少关心游泳比赛的不知情观众,都将国家队错失金牌的锅甩在陶乐思的头上。   他们认为她接受国家的培养那么多年,不用高考就进了好大学,吃着全国人民供养的资源,却在国家最需要她的时候没能挺身而出。   陶乐思当然在乎这些流言蜚语,老实说她委屈极了,但她不是那种会把自己的遭遇公之于众的性子,上学上得也没什么意思,一直到毕业她都没想好以后应该干什么。   她还是那么瘦,却很少再站在跳台上,曾经熟悉的训练馆将她拒之门外,曾经的队友和教练也不再联系,陶乐思不想再留在北京这座填满了她人生22年的城市,干脆选择出国。   出国深造是不少冠军选手大学毕业后的选项,不过其他人这样做的目的都是为了进体育局的管理层,陶乐思没有这样的想法,也没有足够的关系,她只是想找个可以逃避一切的地方。   意大利是她一早就选好的目的地,因为她的发小们很多都在欧洲发展,去米兰有人照应,而且钱多多帮她找到了工作,去当地高级的游泳俱乐部代课,给有钱人家的小孩子带游泳兴趣班。   一般这样的工作不会留给她这种非专业人士,陶乐思很会跳进水里,但入水之后的泳姿只能说不会把自己淹死在池子里。   俱乐部选她有钱多多朋友帮忙的缘故,而且也是看中了她前冠军的名头,而零星报班的小朋友只想发泄无处安放的精力,甩包袱一样的家长不会在乎她货不对板。   陶乐思倒很喜欢这个工作,小朋友虽然很吵,但也很纯粹,陶乐思从他们身上找到了自己最初坚持运动的原因。   来意大利不过半年,她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除了话说不太利索,哪怕出国前她已经学了好久语言了。   她还有另一个兼职,米兰大学的游泳馆除了一个标准的比赛泳道,还有一块跳水池,从一米台到十米台都有,是米兰唯一一个可以为职业跳水运动员提供训练的场地。   陶乐思没有专门去训练的想法,不过学校在她入学的时候清楚她的奥运冠军头衔。在给普通学生开设的跳水课上,她被拉过去当助教,有一笔多余的进项。   除此之外,她的日常生活过得还算舒心,研究生除了不能翘课没有任何限制,她上课睡觉老师都不会管。有能天天联系的好友,现在又养了一个每天缠着她的大宝贝。   最主要的是,她还有机会每周去现场看球,不管是她喜欢的拉齐奥,还是米兰城最火热的双雄。   她没想到过自己对足球的爱可以延续那么长时间,94年世界杯之后陶乐思其实没有什么看比赛的机会了,再次了解到意大利队是在1998年。   那时她的生活更自由,可以支配自己的空闲时间,不至于连足球比赛都看不了。因为还记得罗伯特巴乔的名字,她非常自然地关注了意大利队。   那一年意大利队表现得不太好,让陶乐思伤心了好几天,不过相比于大家都喜欢的巴乔,她对那个只上场了一次就受伤退出世界杯的后卫印象更为深刻。   不仅仅因为那名球员长头发而且长得又高又帅,更因为那时候陶乐思也受了伤,所以对这样的情况异常敏感,世界杯结束后,她通过电视台继续关注意甲联赛,还有那个20岁出头就当上队长的拉齐奥球员。   然后陶乐思就退役了,她有更多时间追着电视看内斯塔的比赛,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他的球迷。在大学毕业选择出国目的地的时候,这也是影响她决定的重要因素。   要不是钱多多坚守米兰据点不动摇,米兰的大学也更好一点,说不定她真的会去罗马租房子。   不过虽然陶乐思很喜欢内斯塔,但她从没想过私下里和他见面,只要能在现场看到他的比赛就已经很满足了。   虽然没有这么多粉丝,陶乐思也当过运动员、被很多人喜爱过,她深知将比赛时刻和日常生活区分开对于选手的重要性。   而且拉齐奥的球迷氛围她一点都不喜欢,这是一群自大排外还喜欢种族歧视的家伙,陶乐思只买过一次球迷看台的门票,之后都只愿意坐到中立球迷区去。   所以她从没有预想过自己会有和内斯塔面对面直接说上话的时候,况且还是在这个偏僻的停车场里。从看清那个‘偷车贼’的长相之后,她大张着嘴巴半天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内斯塔为什么会在这儿?还有,他穿的这是什么衣服?他那些帅气逼人的西装上哪儿去了,一场比赛之后脏兮兮的球衣看着都比现在这些恐怖格子衬衫要强。   陶乐思惊讶地叫出他的名字之后,就一直定在原地没有再说话,现场气氛尴尬的要命,还是内斯塔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默。   “抱歉,我现在要去贝加莫机场赶飞机,但是临时租来的车坏在这里了,”内斯塔根本没有回头看,随手向身后胡乱指了一辆车,“所以我才一直站在这里,不是要影响你开车的意思。”   “哦——好吧。”   虽然这件事还有很多离奇的地方,比如内斯塔指的位置那几辆车脏兮兮的,怎么看都不像是租车公司会拿来租给大球星的型号。但陶乐思艰难地思考了两分钟,还是勉强接受了他的说法。   然后她自顾自地走向自己的车,把看似冷淡其实背在身后的手掌已经攥紧了拳头的内斯塔晾在原地。   她难道不是自己的球迷吗?内斯塔要怀疑人生了,还是说平时拉齐奥赢球之后穿着球衣在客厅里扭来扭去的其实是陶乐思的另一个人格?   而且就算她完全不认识自己,这种时候也应该要询问一下他是否需要帮忙吧。陶乐思这样的态度他只在托蒂的球迷身上见过,热衷于看他的笑话,然后面对记者添油加醋地抹黑一通,再赚笔稿费。   眼看着陶乐思就要坐上车走人了,内斯塔总算反应过来,连忙出声:“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我是说,我现在没办法去机场了,你能载我一程吗?”   “额——”要是换成别人,陶乐思肯定不会搭理他,就算想要搭车的是内斯塔,她也很犹豫,“你可以去打车?”   “......什么?”内斯塔看着陶乐思指向马路的手指,彻底没招了。   好在陶乐思就这么一说,内斯塔的崩溃表情看上去确实很着急赶飞机,而自己完全有时间先送他去机场再到米兰市区去,很顺路。   她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当我什么都没说,请上车吧。” [80]爱伯tv(16):第一印象   内斯塔心惊胆战地上了车,生怕自己再慢一步陶乐思又要改主意。这个姑娘的心思真是难以捉摸,之前他编瞎话试图蹭车时的自信心已经消失干净了。   车上的氛围一开始和他预料的一样冷清,陶乐思在确定了他要去的确实是贝加莫机场之后,一言不发地闷头开车,好像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司机,拒绝和乘客产生任何交流。   如果就这样一路到机场的话,内斯塔觉得自己还不如跳车算了。他做好心理建设,微微侧头从后视镜去看陶乐思,结果正撞上一双正在偷偷打量他的眼睛。   在被抓住之后陶乐思立刻移开了目光,汽车继续平稳而安静地向前行驶着,仿佛刚那一瞬间他看到的只是错觉,   只有内斯塔知道那不是错觉,她确实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陶乐思,那个眼睛弯弯爱笑爱闹的姑娘。   坐在驾驶室比他矮了快一个头的身影正在变得亲切起来,她头顶俏皮的短发、时不时沿着鼻梁向下滑的眼睛,都让他十分熟悉。   他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车厢里那股陶乐思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让人放松下来。当他是桑桑的时候,这股味道要比现在重无数倍,内斯塔早就习惯了。   “真是太感谢你的帮助了,如果没有你,恐怕我只能改签下一班飞机。”   陶乐思抓着方向盘的指尖蜷起来又放松开,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我的车速不快,希望到贝加莫机场的时候不会太晚。”   她主动接话了,这是一个友好的信号。内斯塔很健谈,哪怕陶乐思的话不好接,他也能轻松开启新话题。   “我没有要冒犯你的意思,只是我觉得你长得很像一个我认识的人。”   这算什么?意大利人的搭讪水平没有这么糟糕吧!陶乐思偷瞄了一眼内斯塔胡乱挽在胳膊上的格子衬衫袖口,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内斯塔很快接着说,“你是不是一个曾经拿过跳水奥运会冠军的运动员?我记得你是Dorothy?”   汽车小幅度地晃动了一下,陶乐思这下侧头看他了,眼神里明晃晃写满了惊讶,“你怎么知道?你——认识我?”   “跳水是我在奥运会里最喜欢看的一个项目,所以我对你有印象,或者说你在10米跳台上的表现太惊艳了,所有看过那场比赛的人都不可能记不住你。”   内斯塔侃侃而谈,把自己过去一个月学到的知识尽数展示出来,天知道他可从来没有看过奥运会。   陶乐思的耳朵红了,虽然内斯塔说的话里有几个词她没听懂,但她当然能听出来内斯塔在夸她。   她没想到自己喜欢的球员居然认识自己,这种感觉太过神奇,整件事的走向也出人意料,让她一时半会根本不知道怎么接话。   实际上已经是煮熟虾子的姑娘面上看起来仍然很淡定,她客气地笑了笑,“谢谢你......不过我没有那么厉害,现在已经退役了。”   “退役不代表以前的成绩都被取消,不然的话全世界就没有会退役的运动员了。”   内斯塔小小地开了个玩笑,但陶乐思还是红着脸看路,一点反应都没有。所以他丝滑地略过这个效果糟糕的小巧思,换下一个话题。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有关注过你的新闻,那上面说你在上大学,所以没想到能在米兰遇见你,刚刚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陶乐思其实还沉浸在震惊之中,面上凭借着礼貌的本能接话而已,“你没有看错,我确实在中国读了大学,现在在米兰这里,嗯,上班......我很喜欢意大利,这是个美丽的国家。”   在语言班上练过的话丝滑地从嘴里溜了出去,但这句话放在这里真的很蠢!陶乐思懊恼地咬了一下嘴唇,内斯塔没有错过她的小动作。   “当然,不过罗马比米兰更漂亮,老实说,我觉得罗马是整个意大利最美丽的城市,不知道你有没有去那里旅游过。”   “请你不要觉得我在吹牛,因为工作原因我几乎走遍了意大利的城市,确实没有哪里能比得上罗马。我是一个足球运动员,你知道的,这种工作总是要来回跑,意大利人都喜欢看足球。”   内斯塔顿了一下,殷切地看向陶乐思,这一瞬间陶乐思有种被自家桑桑盯着的错觉,她连忙咳了一声把脑海中桑桑的大脑袋清理出去。   “你是拉齐奥俱乐部的队长,我知道,所以我也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贝加莫,我还以为你肯定在罗马训练。”   “是吗,没想到你也喜欢看足球,这真是太巧了。”   在内斯塔的努力下他们终于‘找到了’共同话题,陶乐思虽然一直保持着矜持的姿态,但她其实对足球运动员的生活超级感兴趣,而她最喜欢的足球运动员正在毫无保留地给她分享自己的训练日常,她不可能不爱听。   内斯塔唯独没有提拉齐奥糟糕的真实情况,这不是适合拿出来聊天的话题,好在陶乐思对拉齐奥也不是很感兴趣,这既让内斯塔松了一口气,又让他感到有点难过,陶乐思是真的不喜欢他的俱乐部。   最后当陶乐思开车抵达贝加莫机场的时候,两人已经交换了手机号,当然这是内斯塔的提议,陶乐思从头到尾都没有太过主动的表现。   不过他们已经是能笑着告别的关系,谁让陶乐思在路上听得太入迷,再加上意大利的路标她还没有看习惯,在该下高速的时候开错了路,要不是内斯塔提醒,他们真要开到米兰去。   这点小失误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至少内斯塔这么觉得,但当他目送陶乐思的车毫不留情离开的时候,他又有点怀疑自己了。   似乎这场处心积虑的巧遇只满足了他一个人,陶乐思看上去并不特别热络,他变成桑桑的时候,见过陶乐思真正兴奋的样子,和刚才她在车里的内敛完全是两个极端。   而且复盘了一下两人的聊天,内斯塔有点后悔自己说是看了跳水比赛才认识了陶乐思。他不想也不应该骗她。   算了,慢慢来吧。内斯塔捏着自己的手机,里面有刚刚存下的陶乐思的电话号码,上午的时候他们之间还是陌生人呢,现在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了。   直到开车离开贝加莫机场的落客车道,陶乐思懵掉的大脑才开始转动,她遇见内斯塔了,活的!就在她家楼底下!怪不得她过年的时候打牌老是输,原来运气都在这里了!   陶乐思不知道内斯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小地方,不过她不在乎,这次奇遇足够她回去和钱多多方琳琳吹嘘大半年。   至于手机里的那个电话号码,陶乐思不会删,但她也不可能给内斯塔打电话发短信,这个电话号码可能是假的,或者属于他的经纪人。想到今天内斯塔那一身非常朴素的穿搭,陶乐思觉得自己还是继续只在球场上支持他就好。   她兴致勃勃地赶到游泳俱乐部,万幸没有迟到,等到来上课的小朋友换好泳衣,你追我赶地出现在她面前时,陶乐思已经彻底把下午遇见的那位古怪球星忘在脑后了。   晚上内斯塔照例早早上床睡觉,之前的怀疑已经完全变成了担心,他今天见到了陶乐思,改变了从前两人互相不认识的状态,万一这样就解除了他和桑桑的联系呢?   好在睡着后他成功来到了桑桑身上,只不过他忘记每次陶乐思去米兰上班之后都会在米兰待到很晚,尤其是现在她放开了吃东西,有时候会去热门店买披萨。   所以现在桑桑醒了,但陶乐思还没回家。他只好百无聊赖地继续趴窝,内斯塔甚至想过去门口等着,因为他实在好奇陶乐思的反应,但那样太小狗了不适合他。   陶乐思在他的期待中总算回了家,从包里掏出了没吃完的大半个披萨,没错,虽然她现在不再拒绝美食,但多年的习惯是很难改掉的,她的饭量并不大。   桑桑很喜欢吃披萨,尤其是晚上的时候,所以陶乐思一点都不害怕浪费,尽情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吃不完的话家里还有一个小‘垃圾桶’。   “桑桑——”她拉长嗓子叫小狗,伴随着哒哒哒的爪爪声,她拆开披萨盒放在了迎面走来的桑桑面前。   披萨平摊在盒子里,对于长着长长嘴筒子的桑桑来说其实不好直接吃到,所以它要么把披萨拖到地上,弄脏陶乐思辛苦整理的地板,要么费力地一头扎进披萨里,弄脏自己的鼻头。   所以陶乐思选择把披萨捏在手里喂它,桑桑斯文地一张嘴就咬掉一大半,口水糊了陶乐思一手。这是除了意大利面之外它最喜欢的食物,果然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和狗。   “慢点吃,我又不和你抢。”陶乐思抓了抓桑桑肉乎乎的耳朵,又去捋它的背毛,“真好看,是谁家小狗这么漂亮啊?嘿嘿,是我家的。”   桑桑甩了甩尾巴,紧接着就听见她继续说,“你这么看比内斯塔还帅了,看看他今天穿的都是什么,我第一次在意大利见到这样的穿搭。”   正埋头苦吃的桑桑僵住了,它不可置信地抬头,陶乐思却没有看他,继续碎碎念吐槽内斯塔的形象,说那远远比不上自己在球场上看见的那位英俊潇洒的拉齐奥小队长。   “虽然我在报纸上见到过几次内斯塔平时被拍到的样子,衣服也不怎么好看,但那时候我以为记者是罗马球迷,没想到我冤枉人家了。”   陶乐思越说越来劲,把大半个披萨喂完,又拿出一碗给桑桑准备的炖肉,加上腌制猪头肉调味之后,她在桑桑的脑门上梆梆亲了两下,拿出手机给好朋友打电话。   “你知道我今天遇见了谁?算了你肯定猜不到,我直接告诉你吧,是内斯塔——”   “这有什么难,内斯塔呗。”   电话那头的方琳琳抢在陶乐思之前说出了答案,谁让陶乐思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明星,能让她这么激动的只有一位,也难怪钱多多一听见内斯塔的名字就翻白眼呢。   “你应该问我是怎么遇见他的,”陶乐思滔滔不绝地讲起来,原本安静的房间里充满了她时不时的笑声。她说虽然车上有点尴尬,但内斯塔很会读气氛,一直在说话没有让空气冷下去。她还说自己听到了许多八卦,但鉴于方琳琳是记者就不告诉她具体内容是什么了。   一直盯着她看的桑桑满意地转向散发着猪头肉香味的狗食盆,不管怎么说,陶乐思至少没有讨厌他,这真是个好消息。   “我也没问你好吗?我是正经体育记者,又不是太阳报的编辑。”方琳琳听得直呲牙,“你是不是有点太激动了?遇见内斯塔了而已,至于吗?”   “一生一次的机会啊,我又不像你,天天能见到球员。”陶乐思怼了好友一句,不过其实她还是冷静了下来,“不过你说的也是,我还是更想在球场边见到他,你知道吗他甚至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我刚刚差点删了来着,人和人之间毕竟要保持距离。”   桑桑摇晃的尾巴停了下来,果然,陶乐思也觉得今天的见面很奇怪。内斯塔后悔但也没办法,毕竟事情的起因都是意外,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被陶乐思发现。以后他还是努力改变一下这个有点冒昧的第一印象吧。   听见她这么说,方琳琳总算可以提出自己的疑问,她总觉得整件事透露出古怪,“内斯塔可是大球星,他租的车怎么会坏?跟着你走了,坏在停车场的车又要怎么办呢?”   “我也不知道,说不定他是找自己的经纪人呢?反正当时他看起来很着急。”   方琳琳拿她没办法,“然后你还差点开错了路,我真服,下次遇到这种事千万不能让别人搭车,这也太危险了!”   陶乐思抱怨方琳琳把自己当傻子,“那肯定啊,我怎么会干那种蠢事,要不是我认识那就是内斯塔,我才不让他上车呢。”   “就算是内斯塔也不行!”   “好好好——”陶乐思突然又高兴起来,她想到了内斯塔拉近距离的那句话,“他还说他认识我呢,因为亚特兰大的冠军。天啊,来意大利之后我只在游泳俱乐部和学校里见过会看跳水比赛的人。”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既然你这么高兴,下次我拿到专访机会的时候,干脆拿你算一个话题好了,也帮你露一次脸,怎么样。”   陶乐思的脸立刻垮了,“千万别,都退役了就老老实实消失吧,不然被我的教练他们看到,还以为我喜欢用以前的事博眼球呢。” [81]爱伯tv(17):切实的威胁   这次在贝加莫小镇上的偶遇没有让他们各自的生活发生什么改变,至少对陶乐思来说是这样的。她只在当天晚上激动了一会儿,第二天醒来后,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而内斯塔早就在变成桑桑的时候,清楚了陶乐思的态度,但他还是在起床后不信邪地发了一条简短的感谢短信。结果陶乐思冷淡地回了一句‘没关系’,再无下文。   这让人完全想不到他们昨天还在同一辆车里相谈甚欢过,内斯塔无奈地决定尊重陶乐思的选择,他已经迈出了主动的一步,但也只是将两人之间的距离从100缩短到了99,几乎没什么实质性作用。   或许今后剩下的99步会一点点消失吧,但至少现在还不是着急的时候。   01到02赛季拉齐奥的比赛只剩下三场,除了即将被国家队征召参加世界杯的球员还会努力训练、保持状态,剩下的人每天只想着放假。   俱乐部的排名没有什么挽救的余地了,他们不会掉到第八名以后,但也没办法杀到前三名进入欧冠区,再加上克拉尼奥蒂官司缠身俱乐部疑似被托管,主教练扎切罗尼赛季结束就要滚蛋,整个福尔梅洛基地弥漫着一股摆烂的气息。   所以大家可以轻易地发现队长内斯塔身上出现的变化,比如他很少再穿那些丑得出奇的短袖或者卫衣,至少都换成了纯色的衬衫,虽然偶尔还会出现西裤搭配运动鞋的小巧思,但和以前比人模狗样多了。   他甚至有几天穿了全套西装来上班,害得大家以为他有采访要做、又有人猜他有私人会晤,说不定是和其他俱乐部的人见面,洽谈转会事宜,毕竟除了主教练,内斯塔是所有球迷媒体的预测里最可能离开的那个,   现在不只是北方三强,还有英超的曼联等等俱乐部关注着拉齐奥最大的宝藏。弗格森去看了那场风云突变的罗马德比,上半场结束的时候他原本打算走人,是下半场内斯塔改头换面的表现征服了他。   最后这些留言都不攻自破了,因为在有人询问了内斯塔之后,大家不得不相信,他就是单纯的想改善一下自己的穿搭品味。   “为什么这么突然?他是睡觉的时候被神秘外星人植入了时尚基因,还是说有人终于忍不住当面吐槽了他的打扮?”   这个问题永远没有答案了,内斯塔不可能说他是被陶乐思的话刺激到。而在努力穿搭的状态保持了两周之后,他放弃了。   在他看来新衣服都不如他以前选的那些好看舒服,而且陶乐思一边嫌弃他,一边出门上课上班的时候穿得很恶心,大家谁也别说谁。   在五月份即将到来的时候,桑桑也迎来了自己半岁的大日子,陶乐思通过电话订购的狗笼子时隔两个月后终于送到,当初她还担心自己买大了,现在看来还是桑桑长得更快一点。   一般的狗只过生日就足够了,但伯恩山拥有让人心碎的短寿命,所以陶乐思决定给它的纪念日翻倍,半岁的时候也庆祝一下。   她先把桑桑送到了宠物店,早在两个月前,那个狭小的淋浴间已经放不下小伯了,而且桑桑有一身茂密的长卷毛,陶乐思作为一个从小到大最讨厌吹头发只留过短毛的人,绝对受不了给它打理毛发。   花了一大笔钱之后,陶乐思如释重负地去上课,晚上回家刚好可以把香喷喷毛茸茸的大型小狗接回家。   桑桑今天很安静,陶乐思只当它累了,由着它趴在座位上不挪窝。这样比白天它有精神的时候好多了,以如今桑桑的体型,它要是在后排胡闹,陶乐思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   养大狗的麻烦之处正在一点点显现,爸妈都劝她养不了就算了,送给钱多多。但陶乐思舍不得桑桑,而且钱多多一直不太喜欢她的狗,最多帮忙代为照顾几天。   “弃养不是人,要是把桑桑扔掉,我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那你总不能永远都待在意大利吧,等到要回国的时候,狗怎么办?”   那不是现在应该考虑的事,陶乐思把亲友的关心丢在脑后,桑桑是她在意大利最重要的亲人,她不可能丢下它。   桑桑也很喜欢她这个主人,陶乐思能感觉到,小狗在养熟之后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从前还没有那么粘人的家伙,现在几乎总是在她回家的时候等在门口,给她来个爱的抱抱。   这个抱抱有点沉重了,有一次陶乐思被猛窜出来的桑桑差点扑倒,后来桑桑就不再扑人,只会野猪冲撞,在靠近她的瞬间从她的腿边跑出去。   按理来说宠物店在洗澡的时候就会给桑桑称重,但陶乐思忘了问,或者店员说了只是她没听懂。   所以在回家后,陶乐思第一时间启用了已经被收起来的体重秤,先是她本人上称,然后再带上桑桑。   放在从前,体重秤上显示的度数肯定会把她吓晕过去,但既然决定改正坏毛病,陶乐思也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桑桑回家之后很老实,安静地跟在陶乐思腿边,没有去叼玩具找她玩。   现在陶乐思要抱它上称,桑桑看上去有点怀疑狗生,但还是站在原地没动,当陶乐思弯下身子准备拦腰抱狗的时候,桑桑甚至很自觉地把大爪子搭在陶乐思的背上。   “天啊,你好重,额——”陶乐思费力地把狗抱了起来,像是在抱一头熊。她又艰难地侧头,确认桑桑的后爪艰难地提起来,正在努力扒拉她的腿,而不是落在地面上。   “你简直是一头小猪,我不该给你吃那些好东西的。”   体重秤上的读数算下来桑桑有30kg重了,内斯塔觉得桑桑比他预想的要轻,如果他本人在这里,肯定能轻松把小伯扛起来。   但桑桑的主人是陶乐思,按照现在的速度,再过几个月,它就要比陶乐思还重了。就算陶乐思还保持着许多运动员的习惯,她也很难控制那样一条大狗。   “以后你出门不许乱跑,我不可能拉得动你。”陶乐思被桑桑的真是重量震撼到了,她开始担心等桑桑长到一百多斤,自己出门遛狗会被它放风筝。   幸好桑桑很乖,伯恩山胆子也很小,陶乐思嘴上抱怨,实际不太担心养不好它,小狗是不是听话全靠主人教,只要它不再像那一次在咖啡馆外发疯就好。   把桑桑放下来之后,陶乐思飞快地收起了体重秤,赶快开始给小狗做蛋糕。   因为早就开始计划,陶乐思还事先问过宠物店狗狗过生日有没有蛋糕可以做,员工分享了一个宝贵的食谱,把煮熟的肉和蒸熟的土豆用模具压在一起。   看上去这样做的蛋糕又健康又好吃,可惜桑桑不是一般的狗,陶乐思知道它不会喜欢这些,只好自己手搓一个芝士蛋糕给它吃。   用酸奶、鸡蛋、淀粉和牛奶糊糊混在一起的蛋糕底料早在她出门之前就做好了,也用烤箱处理过,现在她只需要把放在盆里的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看看有没有定型。   在陶乐思打开冰箱的时候,桑桑已经跟了上来,好像知道这盆东西就是给它做的一样。   “你真是个馋鬼,走开!不许挡路——”她被桑桑堵在冰箱旁边出不来,只好艰难地从它身上跨过去,结果桑桑还像牛皮糖一样要黏在她身上,害得她差点一屁股坐到它。   芝士蛋糕在一人一狗两双眼睛的见证下露出真容,倒扣进狗碗的时候,原本应该圆鼓鼓饱满的蛋糕屁股剩了一块在盆底。   不过桑桑不会挑剔这些,它要是敢嫌弃陶乐思绝对会拖鞋底伺候,哪怕桑桑现在已经皮糙肉厚根本打不动了。   陶乐思把铝盆放在狗碗旁边,桑桑会自觉清理干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芝士味道,桑桑甩着尾巴坐在狗碗旁边,居然没有饿死鬼一样一头扎进去,而是一直看着陶乐思,咧嘴微笑。   “你什么意思,怎么不吃呢?”陶乐思把碗朝它推了推,桑桑反而站了起来,和蹲下的陶乐思一样高的小狗,用嘴筒子在她脸颊上蹭了蹭。   “你是要我吃?还是不喜欢吃?”   要是从前,她绝对不会尝这些,但在桑桑身上她可以破例。陶乐思狐疑地用指头挖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没什么奇怪的味道,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不太甜。   “这蛋糕多棒啊,坏狗你赶快吃,不然我揍你了——”陶乐思的狠话还没放完,桑桑就一头撞进她的怀里。“哦哟,所以是要妈妈和你一起过生日对不对?好狗狗,么么么!”   到底什么时候陶乐思才能停止自称妈妈?内斯塔现在又开始觉得这个称呼不顺耳了。   她在桑桑的脑门和嘴筒子上亲了好几下,桑桑越发来劲了,乐呵呵咧着嘴扒拉她,硕大的脚爪子差点糊在陶乐思脸上。   “噫,这是谁的大香香爪子?”   陶乐思连忙抓住桑桑作乱的大脚,小时候最吸引她的粉嫩肉垫子现在已经开始变黑了,还有硬硬的茧子,但她嫌弃不起来,怎么看都可爱。   她抓着桑桑和自己手一样大的脚爪子猛吸一口,顶级过肺,“哕,香臭香臭的,我是不是该给你剃一下爪子缝里的毛毛了?”   内斯塔对现在这样的场面已经适应良好了,只要带入自己就是真正的桑桑,他背后那条尾巴还能摇得再欢一点。   反正如果他本人见到桑桑,恐怕也忍不住要揉一揉小伯的大脚,毕竟他还挺喜欢狗,就是不知道桑桑会不会再次应激。   在内斯塔埋头吃蛋糕的时候,陶乐思一个人把巨大的狗笼子拼好了,放在电视机旁边,看上去快要有半个客厅那么大。   她又拿出自己准备好的褥子铺在笼子里,一个温馨的大窝出炉,桑桑当然立刻认出这是自己的新家,兴冲冲地卧了进去,还打两个滚。   陶乐思也把半截身子探进窝里,要她说这个笼子她本人都完全躺得下,桑桑在看见她之后自觉地躺到,只斜着白眼仁瞄她,陶乐思这时候还能忍得住不吸狗绝对是圣人。   “这还差不多,你在外面不要总是骑别的狗,人家主人不会愿意的,”她用指头解开桑桑后背上缠在一起的毛结,又抓着它的大脚开始虚空敲鼓。   如今桑桑在换毛了,正处于尴尬期,看着既不如小时候可爱,又不如大狗威风,陶乐思每天都在担心,等桑桑长大了还是像现在这样看起来笨笨的。   “你要是以后还不能和其他狗狗好好相处,”陶乐思威胁着在它的小肚子上点了点,手指里小口红很近,“等你发情之后我就带你去做绝育!”   桑桑晕过去了两秒,内斯塔从自家床上猛地坐了起来。 [82]爱伯tv(18):接车   内斯塔飞快上网查询了伯恩山公狗第一次发情的时间,结果显示作为一种大型犬,它们发情的时间一般晚至8到12个月大的时候。   这哪里晚了?!内斯塔将面见桑桑的计划向前提了不少,他不想有一天从桑桑身上醒过来,发现自己的身体少了一个零件,那样的场面太可怕了,他都不敢想。   哪怕桑桑身体上出现的变化大概率不会出现在内斯塔自己身上,他也绝对不能赌这个概率。   那么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内斯塔开始苦思冥想找一个什么样的理由再联系上陶乐思,而且不能太突兀,像搭车那次一样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结果两人再次见面的机会比内斯塔预想中来得更快。   5月5日当天是意甲最后一轮比赛,拉齐奥将在主场迎战目前位于榜首的国际米兰,内斯塔对半个赛季前和他们的第一轮比赛就印象深刻,那时他在梅阿查受了伤,然后认识了一只叫桑桑的小狗。   如今这次碰面对两支球队来说都有更重要的含义,国米和第二名尤文之间差了三分,他们的奖杯还没到手,这场比赛必须不败才能站上领奖台。   赛前内拉祖里已经做足了拿冠军的准备,丝毫不把这赛季已经没落了的拉齐奥放在眼里,比赛前几天就已经畅想起了拿到久违的意甲冠军之后该如何庆祝了。   拉齐奥的球迷们当然很窝火,但他们的球队这赛季就是不支棱,现在被99%冠军队骑脸了也没办法,只能把怨气憋在肚子里,默默祈祷主队能在最后一场比赛给他们争口气。   实际上国米的冠军并不稳,四月开始的时候,他们还领先尤文6分,结果接下来三场比赛两平一负,要不是尤文也没能全部取胜,他们早就要掉到榜二去了。   即便如此,大家还是普遍更看好国米,莫拉蒂在俱乐部投入了那么多,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球星,总不能一个意甲都没有吧,单从斗志上讲,他们就比尤文更渴望这座奖杯。   这场比赛的票早早卖光了,许多国米球迷在当天上午坐车到罗马去看比赛,陶乐思上车的时候,她的四周坐满了穿着蓝黑色球衣的人,男女老少都有。   陶乐思默默裹紧了衬衫外套,挡住里面的拉齐奥球衣。要是被这群又唱又跳还喝了酒的国米球迷发现,她的下场恐怕不太好。   她是临时起意要去罗马看球的,想办法买到了顶层看台的球票,决定去现场给拉齐奥鼓劲。虽然陶乐思现在不太喜欢拉齐奥,但至少内斯塔还没转会。而国际米兰要讨厌的多,尤其内拉祖里提前庆祝的态度更让人不爽。   钱多多没有和她一起,他违背了自己罗森内里的身份,从理性出发更看好国米,所以不可能愿意去看他们赢球。   陶乐思觉得这样更好,在今天上车之前,她先把桑桑送到了钱多多家,这下出门就毫无负担了。   一路三个多小时,精力充沛的内拉祖里没有停止过吵闹,陶乐思逃命一样从特米尼车站出来,比赛晚上才开始,现在她决定吃点东西,然后去奥林匹克球场外接车。   球队在主场比赛的时候,大巴车开到球场、球员下车的过程中球迷是可以在外围围观的,不过大部分时候球员都不会回应他们的呼喊,那样会影响一会儿比赛的状态。   内斯塔是少数会和球迷互动的球员,他是队长,而且经常身陷转会传闻,巨婴一样的拉齐奥球迷必须要听到内斯塔的亲口承诺才能相信他还穿着蓝色的球衣。   陶乐思是第一次决定去接车,今天像她这样的人有很多。哪怕克拉尼奥蒂才表示过坚决不会卖掉内斯塔,还有多疑的球迷怀疑内斯塔即将转会。   所以这场比赛或许会是最后一次内斯塔身着拉齐奥的队服出现在主场,大批球迷等候在球场入口外,有人希望能让这最后一天更有意义一点,更多的人想要得到内斯塔的再一次表态安抚。   至于陶乐思本人没有他们这么辗转反侧的心情,她是真心觉得内斯塔会走,以后再去接车的话八成不会再在奥林匹克球场外面了。   因为来得早,陶乐思成功占到了最靠近体育馆入口的位置,比她位置更好的只剩下长枪短炮的记者和维持秩序的警卫。   在她慢悠悠吃完一个刚刚买的干巴三明治的时候,球场外的人群越聚越多,车道两侧也挤满了举着字幅和围巾的球迷,陶乐思始终牢牢坚守阵地,没有被其他球迷挤到后面。   她的好运最终惹来了麻烦,有一个从她身后挤过来的男孩儿扯着她的衣服想把她赶跑,陶乐思系在腰间的外套都被拉到了地上,而她在人群中甚至没办法弯腰把外套捡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上面多了几个脚印。   “你在干什么?”陶乐思不太高兴地向一旁躲开,男孩儿看上去年纪不大,估计才十多岁的样子,所以她才没有说更多不好听的话,只是去看跟在他身后的大人。   没想到这个小屁孩儿比陶乐思想得更恶劣一点,完全没有做坏事被抓到的不好意思,反而大喊着要她滚远点,外国人就该回自己的国家去,不要在这里占地方碍事,还冒出了经典种族歧视的词。   能说出这种话的小孩子果然不能指望他有一个当人的家长,陶乐思翻了个白眼,“让你爸爸先去给你买件球衣吧,站在这里不觉得自己是个异类吗?”   小男孩儿的爸爸之前一直一言不发,听到这句话终于坐不住了,涨红了脸就要和她理论,陶乐思立刻从挎包里掏出手机,做出一副自己也能摇人、不害怕他的样子。   实际上陶乐思没有看上去那么淡定,她知道今天怕是没办法等着接车了,她早说过拉齐奥球迷让人受不了,没想到最后一次来现场还能遇到这种倒霉事。   保安在他们乱起来的时候就及时赶到,但他才不管出了什么事,手指着陶乐思和那对没素质的父子,要他们都出去,不许再在路口挡着。   陶乐思气得要命,但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而且身后的人见状已经挤了上来。她由衷地认为今天决定来接车真是个错误的决定,内斯塔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恰巧这时候拉齐奥的球队大巴开了过来,人群沸腾起来,高喊声欢呼声吵得头疼,没人再关心之前发生在角落里的小插曲,还有差点被推倒的陶乐思。   场面在失控之前被及时制止,因为内斯塔在大巴车刚停稳就第一个跳下来,他一眼就注意到了队伍前面的混乱,立马走了过来。   疯狂的球迷在看见严肃的小队长之后声音都放轻了,虽然还有很多人试图把手伸到他身上,但在他伸手扶住陶乐思帮她站稳的时候,一直在向前挤的人群总算停了下来。   “请你们注意安全,不要互相推搡,对女士有礼貌一点。”   当内斯塔一本正经地叮嘱球迷的时候,人群老实地安静了几秒,很快询问他到底会不会走的喊声又此起彼伏的响起来。   内斯塔没有再回答他们乱作一团的问题,而是看向陶乐思。他的眼神里有一瞬间闪过的惊讶,又很快变成嘴角的笑容。   “你好,陶乐思,”他眼神亮亮的,无声地打招呼,“真高兴你会来看比赛。”   陶乐思直直地盯着他,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感到震惊,既因为内斯塔主动跑过来帮忙,又因为他能认出自己。   在她成功组织出一句话之前,心累的保安已经在不断劝内斯塔赶快进去,不要离球迷太近,内斯塔知道他的好意,朝着陶乐思微微挥了挥手,转身和陆续下车的队友一起走进了球员通道。   内斯塔和她打招呼的小动作没有被其他人发现,所以当拉齐奥的球员都进了球场,大巴车也开走之后,接车的球迷一哄而散也准备进场看比赛。   陶乐思被留在了最后,刚刚和她起冲突的那对父子不知所踪,陶乐思也想不起来他们,她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呢,心砰砰跳个不停,回神之后她脑海中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庆幸自己今天来接了车。   和上次偶遇内斯塔的场景不一样,刷新在球场外的拉齐奥小队长好像会自动帅两个度,哪怕他穿的只是普通的训练服和运动鞋。   而在身上球衣的影响下,陶乐思也能更自如地带入自己球迷的身份,完全不感到紧张,只有激动。   内斯塔居然还记得自己的名字,陶乐思决定把现在想要跳起来转两圈的冲动忍到回家,内斯塔不愧是自己喜欢的球员,为了他买的正版球衣和黄牛门票值了!   按捺住想要立刻给方琳琳打电话分享八卦的念头,陶乐思正准备跟在其他人后面入场的时候,从球员通道里跑出了一位穿着西装的女员工,打扮干练脖子上挂着拉齐奥的工作证。   “抱歉,刚刚在这里的球迷给你带来了不好的体验,为了补偿你差一点遭遇的伤害,我们愿意免费请你观看今天的比赛。”   这位工作人员笑得很温柔,陶乐思却一头雾水,她可从来不知道拉齐奥还有这种人性化的待遇,所以谨小慎微地婉拒了这个提议,“谢谢,不过我已经买到门票了。”   “买过票也没关系,我们提供的位置在vip观赛区,肯定能带给你更好的体验。”   一般这样的建议没人会拒绝,陶乐思却还皱着眉头很犹豫。被内斯塔拜托才跑了这一趟的员工抹了抹额头不存在的汗,继续解释。   “请你放心,这不是骗局,俱乐部对观赛过程中遇到意外情况的球迷都会照顾,就比如热身赛被皮球砸中的观众,我们都会有相应的补偿。”   这个道理很有说服力,陶乐思总算松动了表情,手机里突然收到的短信打消了她最后的疑虑,是内斯塔发过来的。   “抱歉,为了刚刚那些粗鲁的球迷。如果有人邀请你去vip包厢看比赛,请千万不要拒绝。”   “好吧,”陶乐思抬起头,对着这位热情的工作人员露出笑容,“感谢你们的帮助,vip观赛区在哪里呢?”   内斯塔在更衣室换好衣服的时候,手机上收到了维罗妮卡的短信,只有ok两个字母,他这才放心地把手机扔到了更衣柜深处。   维罗妮卡是才来不久的跟队助理,工作认真负责,内斯塔和她关系不错,所以也放心让她去找陶乐思。   给陶乐思一张vip包厢的门票不是什么出格的事,维罗妮卡说的那些俱乐部福利全都真实存在,他作为队长照顾球迷是应该的,其他人不会胡思乱想。   只有内斯塔知道他不是那么有爱心的人,会第一时间下车走到球迷面前完全是因为陶乐思,不然他只会让保安去维持秩序,眼下本不是和球迷近距离接触的好时机。   内斯塔昨天就知道陶乐思会来看比赛了,晚上睡觉前她收拾行李、保存球票的动作都让桑桑看在了眼里,陶乐思还向桑桑抱怨黄牛票有多坑人。   这真是让人无奈,桑桑唉声叹气,她明明只需要给自己发一条短信就能要到球票,这个坏姑娘怕不是早就把手机里还存着内斯塔电话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他记住了陶乐思的座位号,但没想到今天会在接车的人群里看到她,一般女球迷是不会来凑这个热闹的,虽然他不想说自己球迷的坏话,但男球迷里的流氓比例确实不低,就连他也觉得厌烦。   最开始发现陶乐思的时候,他根本没有看清姑娘的脸,只认出了她昨天装进包里的麋鹿角发卡,就连忙跑了过去。   结果看清陶乐思的打扮之后,他才知道那个发卡的用意。陶乐思化了妆,平时从不会摘下的黑边框架镜换成了隐形,将那双写满各种情绪的眼睛露了出来。   短发也不再像一朵蘑菇那样遮住大半张脸,刘海多了弧度,发尾俏皮地翘着,看上去充满了鲜活劲。   原来她来看拉齐奥比赛的时候,会这么认真地打扮,像是来参加一场聚会一样。   扎切罗尼走进更衣室,例行公事一般做赛前安排。   内斯塔闭了闭眼,脑海里还停留着陶乐思刚看见他时的惊讶模样。他突兀地笑了一声,把旁边漫不经心听教练啰嗦的西蒙内吓了一跳。 [83]爱伯tv(19):意外之约   拉齐奥的vip包厢里有不少空座位,看来这个赛季俱乐部的表现伤了vip球迷们的心,赛季收官之战都不愿意来现场看球。   包厢里的座位比起普通票要更宽敞舒服一点,而且俯瞰球场的视野很好,再加上不会遇到扫兴的本地球迷,陶乐思现在一点都不讨厌之前那对没礼貌的父子了。   要是没有他们,自己就没办法见到内斯塔,更不会收获这种美好的观赛体验,陶乐思美滋滋地在座位上扭了扭,完全忽略了她和内斯塔在这之前就认识了的事实。   比赛已经快开始了,看台上内拉祖里的助威声清晰响亮,让主场球迷很没面子,当双方球员入场的时候,客队看台甚至放起了烟花。   陶乐思注意到,包厢里不少观众的脸色都不好看。她同样感到憋屈,难道这场比赛真的就要把胜利和冠军拱手让给国际米兰吗?   现在她只剩下一个选择,就是相信球队,尤其相信内斯塔。回忆起刚刚在场外的短暂碰面,陶乐思觉得他们的队长看上去还算有信心,虽然她其实没怎么见过球场外的内斯塔,不知道他平时比赛前都是什么样的。   隐形眼镜的度数不太适配,再加上看台很高,陶乐思看不清球员脸上的表情,她只能期待大家都鼓起劲头来。   当裁判吹响比赛开始的哨音时,陶乐思发现自己居然也跟着口干舌燥,以前比赛站在10米高的跳台上时,她都很少有这么紧张的时候。   她现在只希望内斯塔还有拉齐奥队不留遗憾。   紧张的状态没有保持太久,国米的右侧角球开到门前,拉齐奥门将佩鲁济扑到皮球却脱手了,等在门前的维埃里抓住了宝贵的机会,左脚准确地抽在弹地而起的皮球上,推空门得手。   国米1-0取得了领先,之前就很嚣张的客队看台更是演都不演了,陶乐思能听到他们在唱《我们是冠军》,现场的比分屏幕上显示开场不过12分钟,她失望地叹了口气,这么早丢球后面又该怎么办?vip包厢可以提前溜走吗?   好在拉齐奥比她这种没用的球迷支棱一点,并没有被开场的落后打击到,而且陶乐思能看到内斯塔不断在挥手鼓舞队友。   每个球员的跑动都有特点,虽然陶乐思视力不好,但只要球员们动起来,她还是能轻松分辨出拉齐奥队每个人都是谁,况且硕大的13号很显眼。   8分钟之后,拉齐奥凭借波博斯基的抽射将比分扳平。   因为比赛节奏很快,陶乐思甚至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在她看来两粒进球之间几乎没隔几秒钟,她也一扫之前的悲观,立刻对拉齐奥重燃信心。   没办法,看球的时候陶乐思就是这么一个善变的女人,整个上半场她的心就像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没有片刻的休息。   也怪比赛实在是太过惊险刺激,被扳平比分之后国米立刻又用一个角球重新取得领先地位,这次两粒进球之间是真的没隔两分钟。   上半场快要结束的时候,拉齐奥球迷渐渐习惯了落后,就像他们习惯了这赛季主队总是输球的平庸一样。结果补时第一分钟,国米后防线自己出现失误,将回传球顶偏了,波博斯基再次抓住机会打进一球,拉齐奥再次顽强地咬住了比分。   “波博斯基已经确定赛季结束后将会离队,他在拉齐奥的短短两年时间里表现并不出色,浪费了不少出场时间,但这场比赛到目前为止,他是拉齐奥当之无愧的全场最佳,也是国米最大的敌人。”   半场休息的时候,陶乐思打开手机,正好看见钱多多给他发了这条央视解说员的话,后面紧接着跟了一句,“我记得有人这个赛季总是说波博斯基浪费钱、表现不好,是谁啊?”   这样毫无杀伤力的话陶乐思不用想就能轻松反击,“你要是喜欢让他去米兰好了。”   “不需要,我们有舍瓦和超级皮波,super pippo!!!!!”   陶乐思没有再回复,现场的氛围有点古怪,虽然拉齐奥两度扳平比分,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感到高兴,当波博斯基进第二个球的时候,死忠看台上甚至有一群人在嘘他。   虽然陶乐思默认死忠看台上有很多神经病,这样的举动还是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居然真的有球迷乐意被客队骑脸赢球吗?那些号称硬汉、一天到晚四处惹事的球迷这时候怎么懦弱起来了?   好在下半场球队并没有被这点小插曲影响到,反倒是国米的状态糟糕起来,因为他们已经得知尤文图斯正处在领先状态,如果这场比赛平局收场他们尚且还有一分的优势可以夺冠,但比赛局势瞬息万变,国米开始不确定他们能否将2-2的比分保持到终场。   心情的焦虑会直观地从场上局势中体现出来,第55分钟,曾经效力过国米的西蒙尼以拉齐奥球员的身份攻破了老东家的球门。   进球后考虑到老东家的心情,他没有夸张地庆祝,但内拉祖里顾不上感谢他的体贴了,国米迎来了最糟糕的情况,他们落后了,积分榜上尤文图斯超到了他们前面。   又唱又跳了大半场的客队看台现在一片死寂,陶乐思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这场比赛来现场真是来对了,看转播肯定没有这么激动人心。现在她希望拉齐奥能再进一个,彻底杀死比赛,狠狠打脸这些讨厌的对手。   她的愿望在20分钟后被实现,西蒙内因扎吉在门前抢点头球破门,4-2的比分显眼的挂在奥林匹克球场的电子屏上,很快跟随电视信号传遍了整座亚平宁半岛。   陶乐思在现在的拉齐奥队里除了内斯塔最喜欢的就是西蒙内了,因为他长得同样不差,而且来到拉齐奥之后一直兢兢业业,就算水平比不上哥哥,在蓝鹰球迷眼中他也足够好了,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年轻。   西蒙内进球之后她兴奋地给钱多多发了一长串话,钱多多也罕见地没有吐槽她太花痴,而是兴奋地为拉齐奥庆祝,因为冠军离国米越来越远了。   那一片喝倒彩的死忠看台在国米被一步步踩死之后,总算没有继续作妖,让人怀疑他们到底支持谁。现场的气氛越发热络起来,主场球迷总算爆发出全部能量,把远征的内拉祖里衬托得很可怜。   国米被这两粒进球打垮了,直到比赛结束,他们都没能再打进哪怕一个球,他们和苦苦追求了快二十年的意甲冠军奖杯擦肩而过,99%冠军最终没能变成100%.   他们最大牌的球星罗纳尔多在西蒙内进球之后没多久就被换下了,场边镜头拍到他在无声地哭泣,陶乐思只觉得没意思。   国米走到这一步和他在俱乐部总是伤病、状态不好脱不开关系,维埃里要是哭了她反倒还能理解一下,当然亚平宁坦克是个绝对的壮汉,哪怕这么多年他屡屡因为转会和冠军失之交臂,比赛结束之后他也只是脱掉球衣快步离场了而已。   陶乐思又在看台上坐了好一会儿,总算消化掉了这场比赛的喜悦。球队没有到看台边谢场,所以场馆里的观众散了大半。   以后有机会她还想来vip包厢看球,陶乐思知道如果她坐在原本座位上的话,现在肯定正在楼梯上和其他人挤成一团,说不定还会碰到一些不友好的事。   她总算想起了给她升舱的内斯塔,还有那条手机上的短信,陶乐思觉得自己应该回复一下表达感谢,试图简单措辞之后,她发了一条自己在学意大利语时背过的常用感谢句式。   反正内斯塔大概不会立刻看见,比赛结束肯定有很多人找他,等他看到自己的短信时,说不定都忘记自己是谁了呢。   陶乐思刚这么想,手机连续响了好几声,界面上弹出内斯塔的名字。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不用这么客气。”“希望这场胜利能让你看得开心。”“再次为那些糟糕的‘球迷’感到抱歉,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你吃一顿便饭,就现在。”   短信一条接着一条,陶乐思都要看不过来了,尤其是在读懂所有话之后,她开始怀疑自己的意大利语能力,是不是把有些词的意思理解错了。   内斯塔在请她吃饭,为什么?比赛结束后他不应该去和队友聚会,或者回家,或者......陶乐思想不到他还能干什么,反正不会是请一个场边的球迷吃饭。   捏在键盘上的手指弯曲又伸直,陶乐思咬了半天嘴唇,发出一句简单的疑问,“这也是俱乐部补偿的一部分吗?”   内斯塔坐在混乱的更衣室里,盯着手机半天没有动作。刚和哥哥打完电话回来的西蒙内哼着歌凑过来,“看什么呢?”   “和你没关系,做你自己的事去,”内斯塔一个丝滑地转身躲开调皮的队友,手上快速地敲击起来。“可以算是。”   陶乐思觉得自己急需一本意大利语词典,她坐在已经没人的看台上一头问号,总觉得内斯塔发过来的短短几个单词包含着她绝对理解不了的深层含义。   如果是一般人,陶乐思绝对不会再和他废话,但现在电话线的另一边是内斯塔,而她刚刚看完一场精彩的比赛,对自己喜欢的球星有着无限的耐心。   不过内斯塔的晚餐邀请,似乎超过了球星和球迷之间应该保持的距离了吧,她才不信什么俱乐部补偿的鬼话呢。   比赛已经结束,陶乐思对内斯塔的滤镜正在消失,她盯着手机思索了一会儿,指尖在键盘上虚晃了好几下,才敲下回复的单词。   “每一个在奥林匹克球场遇到坏事的拉齐奥球迷,你都会请她们吃饭吗?”   内斯塔一眼就看到了“她们”这个单词,消息回复地更快了。“其实不只是补偿,也是为了当初你载我去贝加莫机场,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   原来是这样吗?陶乐思艰难回忆着两人曾经见过一次面的历史,她已经要忘记地差不多了,想不到内斯塔还能记清楚,甚至主动提出来。   这是个合理的请客理由,但也真让人惊讶,她当初帮忙的时候可没有多么情愿,自然也没想过要因此让内斯塔请客。   她要答应吗?   或许约饭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打开吹风机后,内斯塔开始后悔,陶乐思在饮食上很注意,她很少和朋友一起出门吃饭,就算方琳琳或者钱多多也都只会选择到她家里自己解决。   现在收到陌生人的约饭邀请,陶乐思当然只会拒绝,现在迟迟不回消息一定是在想一种委婉的说法而已。   他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呢?内斯塔叹了口气,他好像白在陶乐思家吃了这么长时间的饭了。   下一秒短信提示音响起,在嗡嗡的吹风机噪音中听上去异常明显。内斯塔顿了一下,还是拿起了手机,他不是个胆怯的人,被拒绝了也没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陶乐思还带着语法错误的一个短语,已经恢复平静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   “该去哪里找你?”   “地下停车场,让vip包厢的工作人员带你下来,我在那里等你。” [84]爱伯tv(20):我猜你喜欢这里   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陶乐思顺利到了地下停车场。   路上她还担心自己会找不到人,或者遇到白天那样不好的事,拉齐奥的球场就是这么危机四伏。   实际上停车场很空旷,到场的拉齐奥工作人员大多都已经离开了,陶乐思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一辆黑车旁边的高大背影。   内斯塔正在用墨色的车玻璃照镜子,因为心里一点莫名的紧张。口袋里那半包烟被他扔到了更衣柜的角落没有带下来,所以现在只能一遍遍检查身上穿的衣服。   在比赛结束后的更衣室里穿西装非常显眼,拉齐奥不像米兰,总是要求球员打扮地像模特,尤其这还是赛季最后一场比赛,内斯塔今天头一回这么干。   希望今天能一举扭转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给陶乐思留下的糟糕印象吧,陶乐思今天穿的是球衣,下午看的那一眼她很好看,所以自己也不能落后。内斯塔低头认真抚平袖口上的褶皱,直到背后响起一声略带迟疑的Buongiorno.   内斯塔回头,陶乐思就站在离车不远的地方,拘谨地向他打招呼。球衣和牛仔外套的搭配看起来很时尚,下摆扎进宽松的阔腿裤里,果然很好看,他平时好像也是这种穿搭思路......但是效果不太一样?   这个场景有点熟悉——一个念头从内斯塔脑海里冒出来,但自己肯定不会让陶乐思去外面的街上打车......快停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在去贝加莫机场的路上,两人之间已经熟悉到可以互相称呼对方的姓名,但一个多月没联系,陶乐思当然不会一见面就直接叫他桑德罗。   因此她觉得自己的第一句话有点生硬,手指忍不住蜷起来。但内斯塔好像一点都不觉得尴尬,他露出开朗的笑容,陶乐思一瞬间幻视了自家的桑桑。   “Ciao,Dorothy,我们先上车吧,刚刚在球场看比赛感觉怎么样?”   内斯塔主动绕到副驾驶替陶乐思打开车门,好像他们是已经相互熟悉的好友,而不是只仓促见过一面就要一起出去吃饭的关系。   上一次他们也是这么尬聊起来的,内斯塔不会让气氛冷下去。所以现在陶乐思也立刻不再紧张,坐进车里。   “真高兴你们今天赢了球,那些内拉祖里真的是......”陶乐思把不好听的话咽回肚子里,平时她都很文明的,只是遇到讨厌的人可能忍不住脾气,“现在你们可以开心放假了。”   内斯塔一下子就猜到她那些没有说出口的形容词是什么了,桑桑在家里天天都能听见,想不到陶乐思现在又在注意形象了。   他的喉间没忍住清晰地笑了一声,陶乐思的眼神立刻飘了过来。   “咳,我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你戴着眼镜,现在这样没问题吗?”他当然不能解释自己为什么在笑,只好转移话题。   “没关系,我带了,嗯——”陶乐思被隐形眼镜这个词卡住了,她讪笑着在眼睛上比划了一下,“放进眼睛里的眼镜。”   车子已经启动了,内斯塔一只手扶在方向盘上,侧头看她,“lenti a contatto.接触眼睛的眼镜,是不是这个?”   陶乐思抑扬顿挫地哦了一声,显然觉得这个名字比她想象的有意思,“抱歉,我的意大利语还不太好。”   “已经很不错了,”内斯塔连声夸赞,至少陶乐思比他厉害,他试验过,自己只有做桑桑的时候才能听得懂中文,平时那些中文采访一个字都不明白。   “不过buongiorno一般只有白天才会说,现在已经天黑了,平时我们会用buonasera.”   陶乐思默默地脸红了,她当然知道晚上好是另一个词,只不过刚刚太紧张了才会用错。“你就当我是祝福你明天也很好吧。”   “原来是这样,”内斯塔也学着抑扬顿挫地哦了一声,“谢谢你,那我也应该对你说一句buongiorno,希望你每天都很好。”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汽车开出地库,走进热闹的夜晚。   比赛是下午五点钟开始的,现在刚好是晚饭时间。罗马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城市,道路比不上米兰改造过的新城区宽敞,路上有点堵车。   “晚餐你想吃点什么?斗兽场附近有一家我很喜欢的餐厅,就是过去可能会比较慢,你觉得可以吗?”   “没问题,我什么都吃。”   内斯塔在陶乐思看不见的地方挑高了眉毛,这个姑娘有多么挑食他再清楚不过了,如果她什么都不说的话,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不合口味该怎么办。   或许他该问‘跳水运动员是不是都要保持身材’,但内斯塔已经决定不再用这种我早就认识你的鬼话欺骗陶乐思,所以否决了这个想法。   还是等到了餐厅再看吧,内斯塔相信自己的美食鉴赏能力,只要陶乐思愿意吃,一定不会吃不好。   内斯塔的车技不错,他开得不快,不会猛地刹车或者突然加速,陶乐思一点都不担心会晕车。   “这是你的车吗?我还以为你们今天是坐大巴来到球场?”   陶乐思是突然来的好奇心,问出口了才觉得有点蠢,内斯塔是知名球星,他肯定有不止一辆车才对。   “我确实没有开车去体育场,这是俱乐部的车,大家有需要的时候直接去开就好了。”   事实上当然没有内斯塔说得这么简单,他是约到了陶乐思才临时找跟队新闻官借的车,明天一大早还要把车还回去呢。   “那......你其他的队友他们晚上怎么离开呢?”   “大巴车会开回福尔梅洛,我们的车都在那里停着,也有人会跟着家人一起离开,不需要考虑交通问题。”   内斯塔摇下车窗,五月夜晚清凉的风带着一点不知名的花香吹进车里,“一般这个时间的比赛结束之后,大部分人都出去吃饭了,就像我们这样。”   “不过我没想到今天下午会在那里看到你,你怎么想到要去接车?那是死忠球迷的活动,有时发生一些不好的事,俱乐部却没办法妥善处理。”   他认真地向陶乐思解释了死忠球迷聚集在一起的危险性,哪怕他知道陶乐思应该心里有数,也没有略过不说。   这次是大巴车开的够快,他才能帮上忙,如果陶乐思和那对父子起冲突的时候没有被自己遇到怎么办?   陶乐思发现了,每当内斯塔说起拉齐奥的时候都会变得靠谱起来,所以就算不在球场上,他也是拉齐奥真正的队长,为自己心爱的俱乐部操碎了心。   这真的是,一腔真情喂了狗。陶乐思越发讨厌可能要把他卖掉的拉齐奥了。   “我知道了,下次肯定不会再这样。谢谢你今天出现帮忙,不然我可没办法享受到vip包厢那么好的视野。”   她从背包里拿出自己原本的球票,上面的编号一看就知道座位偏到法国去。   是了,如果陶乐思没有去接车的话,他们今天也没有办法见面,现在也不会坐在同一辆车里一起去吃饭。   不,他昨天就知道陶乐思的座位号。就算没有这个意外,内斯塔也会想办法和陶乐思见一面,比如幸运观众抽奖什么的。   这就是当队长的好处,不存在的福利张口就来。   他们从翁贝托桥跨过灯光点缀的台伯河,远处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一闪而过,又拐过两个路口,斗兽场出现在帝国广场大道的尽头,他们快要到了。   陶乐思一直觉得罗马是一座美丽的城市,虽然她每次来看比赛都不太愉快,有时遇到过小偷,公交车罢工的时候被狡猾的出租司机坑过钱。   但只要看到街道两侧带着岁月痕迹的砖墙、看到隐藏在闹市区里僻静的小教堂,她总能回忆起8年前,还是个小孩子的自己跟在教练身后第一次出国来到这里时的美好。   她专心欣赏窗外景色的样子被内斯塔看在眼里,他还以为陶乐思对罗马没什么好印象呢。   “我猜你喜欢这里?斗兽场总有很多人,但我其实没怎么去过。”   陶乐思回头看他,嘴角勾起微赧的弧度,“非常喜欢,第一次来罗马的时候我也没能去斗兽场,最近来的次数多了才有机会参观。我也喜欢去博尔盖塞,那里很适合散步。”   内斯塔知道她所说的第一次是什么时候,没有追问,只是听着陶乐思慢吞吞地讲起自己在罗马城里游玩时的美好,过去26年他无比熟悉的家乡仿佛多了几分新鲜的色彩。   他能想象到陶乐思穿梭在商店里的模样,拍到了好看的照片拿回去和朋友们分享,她还路过过自己常去的餐厅商店,或许在他们都不知道的时候两个人曾经擦肩而过。   这个话题他们一直聊到走进餐厅才尽兴,侍应生领着两人坐在无人打扰的角落,内斯塔是风口浪尖的名人,现在无论做什么都需要注意不会被记者拍到。   他把桌上的菜单推给陶乐思,“请你先看看菜单吧,想吃什么都可以。”   “啊......”陶乐思一脸为难地低头看了一会儿,最后终于不好意思地承认,“其实我看不太懂这些菜的名字,以前去餐厅都是随便指一个,只有菜端上来我才知道是什么。”   内斯塔总算知道陶乐思为什么总是带有青椒的披萨回家给桑桑吃了,她明明不爱吃那些,但是因为记不住名字,所以经常踩雷。   “听起来很有意思,”内斯塔没有笑话她,反而怂恿道,“这家餐厅的所有食物我都品尝过,没有难吃的,所以你现在也可以随便指几道菜,看看它们端上来是什么样子。”   “真的吗?”陶乐思喜欢这个提议,也很高兴内斯塔这么平易近人(?),她煞有介事地闭上眼睛,拿着餐盘旁边的刀叉随机地放在菜单上,内斯塔还把自己的刀叉也向她推了推,好多点几个菜。   就这样决定了四五道菜,陶乐思还想请内斯塔看一下是否合适,没想到他玩得起劲,坚决表示要等上菜之后再揭晓谜底,直接把侍应生叫来,让她用手指着下单。   陶乐思发现脱掉球衣之后的内斯塔也很有趣,是不同于球场上的另一种有趣。   “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还有其他所有的帮助,不然我现在只能一个人待在旅馆里,没什么意思。”她正式地向内斯塔道谢,完全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冷淡了。   “这没什么,一顿饭而已,如果没有你那天我肯定赶不上飞机。”这是完全的胡扯,他到机场之后才买的机票。   “那时我本来也要去米兰,只是顺路而已,比不上你对我的这些......”陶乐思眨了眨眼睛,“虽然这样比没什么意思,但我对你的感谢肯定要更多一点。”   内斯塔跟着点头,“或许吧,毕竟我主动带你来吃饭。”   “而我当时叫你去打车,哈哈哈真是不好意思。”   笑声再次不约而同地响起来。 [85]爱伯tv(21):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家餐厅严格遵守前菜、正餐、甜点的上菜顺序,才下单没多久,第一份沙拉就端了上来。   很好,第一步就踩到了雷。看着餐盘里带着点焦黑的烤彩椒,红绿灯一样围着中间的奶酪和肉片,陶乐思默默吸了一口气。   内斯塔没有错过她的这点微表情,强忍着没有笑出来,把餐盘朝她推了推,“尝一尝这里的生熏香肠吧,我觉得味道很正宗,不会非常咸。”   陶乐思听话地叉了两片香肠放进嘴里,确实像他说的那样,肉味浓郁,而且上面淋的是香脂醋,而不是常见的橄榄油黑胡椒,搭配在一起口感丰富得多。   这让她有信心尝两块彩椒了,当然原本她也不可能在内斯塔面前表现出自己挑食的一面。   事实证明彩椒怎么做都超级难吃!当第一口咬下去、那股奇怪的味道在嘴里“绽放”的时候,她默默睁大了眼睛,做足了心理准备才三两口飞快把彩椒咽进肚子里,   内斯塔识趣地解决了剩下的彩椒,虽然陶乐思试图维持形象的样子很可爱,但还是让她给后面的美食再留点肚子吧。   正餐在他们把前菜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端了上来,内斯塔面前放了一份藏红花烩饭,这是米兰的经典美食。   要不是知道陶乐思是胡乱指的菜单,他真的会以为这姑娘在暗示他转会到米兰去,那也太让人心梗了。   陶乐思的主菜是土豆面团,她又要面露难色了。在她屈指可数地几次意大利菜体验中,土豆面团的难吃程度非常突出。   当时她是和父母妹妹一起吃的饭,这是妹妹点的主菜,结果没吃一会儿就腻的受不了了。   她不信邪去尝,一口下去她还以为吃了一大块实心奶油,热量瞬间席卷全身,体重猛蹿3公斤。   就算她现在不应该挑食,陶乐思也不太想吃这盘土豆了,不过眼前的土豆面团看起来量不大,而且搭配的酱料不只是奶油,还有青酱和番茄酱,在盘子里摆成意大利国旗的形状。   面对面的两人就这样心情复杂地吃下第一口,然后陶乐思就被震撼了,这和她上次吃过的那个土豆面团完全不是一种东西,一点都不腻,带着酱料的清香,就连奶油拌的也香甜可口。   她彻底相信内斯塔说的那句这里所有饭菜都很好吃了,至于彩椒难吃那是它自己的问题,和内斯塔没有关系。   “这个真的很棒,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土豆面团。”陶乐思连连称赞,吃得眼睛都发亮了。至于上一次那么难吃的面团,一定是她选的餐厅有问题。   除了两份主食,陶乐思还给他们随手指到了餐厅招牌的跳嘴肉,这是罗马地区的传统美食,小牛肉片卷上火腿用白葡萄酒煎制,好吃到肉像是跳进嘴里。   陶乐思很想把所有东西都吃掉,但她的饭量不允许,就连面团也勉强吃了一半,好在酱料本来就多,看不出她剩了多少。   跳嘴肉她只尝了一块,剩下的都进了内斯塔的肚子,而这样他其实还没有吃饱,觉得自己还能再来一份猪头肉意面。   算了,陶乐思看上去已经吃好了,虽然她没有表现出来。内斯塔知道她今天十分努力,换做和其他人一起她不可能这样子吃东西。   看来无论是当桑桑还是当内斯塔,自己都能改善陶乐思的胃口。内斯塔摇晃了一下身后不存在的尾巴,决定以后多请她吃几顿饭。   在等待饭后的提拉米苏时,他们顺理成章地聊起了晚上的比赛,因为餐厅的电视上正在回放尤文图斯在比赛结束得知国米拉了一坨大的之后激情庆祝的场景。   “上半场结束时追平的那粒进球真的很让人激动,但我不明白为什么南看台上会有人嘘进球的波博斯基,就算他这个赛季表现得不让大家满意,至少这场比赛他已经很好了吧。”   内斯塔几乎是从出生开始就关注拉齐奥了,所以他不用脑子想都能知道那些死忠球迷又在抽什么风。   他无奈地耸耸肩,“因为相比于赢下这场不会改变积分榜排名的比赛,球迷们更关心和国米一同争冠的尤文和罗马。”   “如果我们取胜害得国米落后,罗马拿到冠军,极端球迷会非常生气,而且我们的球迷和尤文关系也不好,所以他们这是觉得让国米拿到冠军也没什么,球员不该那么认真地表现。”   这个理由离谱但一看就是拉齐奥球迷的脑回路,陶乐思有心理预期,但还是被这种理直气壮不支持自家球队的想法恶心到了。   “我不喜欢这样的球迷,”陶乐思直白地对内斯塔抱怨起来,“他们不该叫拉齐奥人(Laziali),而应该算anti-Romanisti才对。”   “他们今天也不该来现场看拉齐奥的比赛,为什么不去看罗马的比赛、给他们喝倒彩呢?那样效果大概会更好一点。”   内斯塔知道拉齐奥死忠不可能这么干,因为那样是去找打。但他还是被陶乐思描述的场面逗乐了。   “恐怕他们不愿意给罗马花路费吧,去了之后看罗马赢球,和杀了他们也没什么区别。”   “还是你了解他们,我就从来搞不懂他们在想什么,来意大利之前,我以为自己只是看看比赛录像,根本不算球迷,见过他们之后,我才觉得我已经做得很好了。”   在她一直没好意思脱下的外套里穿着的是拉齐奥的13号球衣,她一个赛季会把主客场全部买齐,这当然比白天那个舍不得给小孩子买正版球衣的男人要强。   “如果我有机会每周都去看比赛,肯定不会像他们那样......”   因为这顿饭吃得很舒心,内斯塔在陶乐思这里已经变成好人+熟人了,现在说起她熟悉的话题,陶乐思滔滔不绝地吐槽起了自己见过的那些离谱极端球迷。   内斯塔当然不可能附和她,因为那都是他的球迷。但不得不说陶乐思的声情并茂让他听得十分高兴,原本憋在心里的话都有她替自己不吐不快。   倒是陶乐思在唱了半天独角戏之后,才意识到自己面前坐着的正是那群神经病球迷的偶像‘父亲’,所谓子不教父之过,自己说了这么多,是不是让内斯塔难堪了?   “抱歉,我说的这些都是......特例,大部分时候在奥利匹克球场看比赛,我遇到的球迷还是很,嗯,有礼貌的,所以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好了。”   内斯塔笑出了声,连忙安慰她,“没关系,你说得这些情况我都很熟悉,拉齐奥的那些死忠球迷就是这么没有分寸,我也不喜欢和他们说话。”   陶乐思眨了眨眼,“但你还是会在需要的时候和他们说话,安抚好他们。”   她说的是3月那次惊心动魄的罗马德比,2-2的比分安抚了大部分球迷,但还有极端死忠对这样的平局不满。   大概200多球迷在接下来的那个周二包围了福尔梅洛,有人冲进基地里,要求扎切罗尼下课,要求内斯塔作为队长为球队的糟糕成绩负责。   当天球队被迫没能训练,扎切罗尼作为最应该站出来的人玩了失踪,还是内斯塔主动出面与球迷面谈了一个多小时才化解了这次危机。   陶乐思当天下班回家,在新闻上看到这个报道之后,照例和好友打电话痛骂了拉齐奥球迷一番。   除此之外她很佩服内斯塔的魄力,换做是她肯定不会和那些球迷多说一句话。   内斯塔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那天的对话很艰难,他努力表达自己的态度,却又不能代替教练做出明确的承诺,只能靠自己的个人口碑安抚球迷激动的情绪。   球迷领袖最终都没有被说服,只是意识到冲击训练基地毫无意义才离开的,那天之后球迷对克拉尼奥蒂和扎切罗尼的抗议没有结束,他也仍然被整日堵门的球迷困扰着。   “那只是队长必须要做的事罢了,没什么好说的。”内斯塔一晚上都没有消失的笑容里漏出一点苦涩和疲惫,“我也不想一遍遍和球迷说我们全都不相信的话。”   “我也遇到过讨厌的人,当时我也不愿意和他们说哪怕一句话。”   陶乐思突然说起自己,像是不想再继续现在这个沉重的话题。内斯塔也不愿意被当成一个只会抱怨的可怜虫,打起精神听她的新故事。   然后他就听到陶乐思今晚第一次提起她还在当运动员的往事,之前她甚至不愿意多说自己在米兰做什么工作。   “在我主动退出,不去参加悉尼奥运会之后 ,所有人都不理解我的选择,觉得我太任性、太冲动,不为队伍的成绩考虑。”   “既然我的主项已经有了其他选手,那我当然应该同意去参加另一个项目,哪怕我根本不喜欢它。”   “悉尼奥运会代替我的那个姑娘没有拿到冠军,更多的人把责任怪在了我的头上,明明是他们不允许我参加这个项目,难道我不退役的话,那个姑娘会表现更好吗?”   陶乐思笑眯眯地讲着曾经最让她难过的遭遇,好像这样一来,内斯塔就不会因为那些球迷给他带来的倒霉事而难堪了。   “我以为这些最基本的事实能让那些对我不满的人明白,最大的问题没有出在我身上。但他们其实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而我也没有勇气和他们说清楚,而是选择了逃避。”   “所以你比我厉害地多,桑德罗,要是我当时能像你这样就好了。”   陶乐思突然退役的谜团就此解开,但内斯塔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目不转睛地看向眼前的姑娘。   “你不用像我这样,也不用为自己的行为懊恼。他们不会听你的解释,所以说不说都没什么用,最好的选择就是不和他们浪费时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是吗?”陶乐思沉默了一瞬,脸上那些过分明媚到扎眼的笑容收了起来,变成了更加真情实感的苦涩的微笑,“谢谢你,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这个话题打开了陶乐思的话匣子,在正宗到让陶乐思忍不住想要多吃两口的提拉米苏上来的时候,她已经可以兴致勃勃地对内斯塔说起如今自己带小朋友玩水的工作了。   他们可以更自在地聊起各自的生活,比如陶乐思的糟糕视力是跳水训练造成的,她的一个前辈是因为训练过程中视网膜脱落才遗憾地离开赛场。   “我的眼睛也差点出现过这个问题,所以很少带隐形眼镜,时间长一点就会很难受。”   “比如现在吗?你要不要去换成框架眼镜?”   于是陶乐思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之后变成了内斯塔更熟悉的样子,黑色的大框架在鼻梁上,几乎占了她的半张脸。   内斯塔惊讶地发现,即便隔着眼镜他也能看清陶乐思此刻不加掩饰的开心,就像她和那些朋友在一起时一样。   他们又聊起即将到来的夏天,内斯塔要去亚洲参加世界杯。   “这样的消息可以告诉我吗?算不算机密?”陶乐思假装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明明全意大利都确信内斯塔一定会入选国家队,除非特拉帕托尼老年痴呆了。   内斯塔装模作样地左右看了看,这才对着陶乐思点头,“所以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你可得替我保密,不能再说给第三个人听了。”   陶乐思煞有介事地伸出手,在嘴唇上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两人对视之后顿了一下,纷纷笑倒在桌边。   “这也太蠢了,桃乐丝。”   “明明是你先开始的,亚历桑德罗!”   宾主尽欢的晚饭之后内斯塔送陶乐思回酒店,路上车里的氛围比来时更欢快放松,准确地说是话多了不少。   内斯塔问韩国日本是什么样的地方,在那里的饭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又问陶乐思回国的时候该怎么倒时差,这对他们这些球员来说很重要。   当汽车停在酒店门口时,陶乐思婉拒了内斯塔下车送她的提议,“你现在恐怕不适合出现在公共场合,还是我一个人进去吧。”   内斯塔只好目送她开门下车,陶乐思没有直接离开,她一只手撑在车门上,俯下身看向驾驶座上的人。   “谢谢你桑德罗,为了......遇见你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我很高兴能够认识你。”   ‘我也一样,很高兴我能更早地认识你。’内斯塔心说,看着眼前笑得很甜的姑娘,一句邀请脱口而出。   “你愿意来看世界杯吗?如果你这个夏天打算回家的话,我有很多球票,都可以送给你。”   陶乐思脸上闪过一丝向往,不过,“今年夏天我应该都在意大利,因为我养了一条狗,没办法出远门。”   内斯塔看上去没有因为被拒绝了而不高兴,这让陶乐思松了口气,他只是好奇,“是吗?我也喜欢狗,是什么品种呢?”   “是一只伯恩山,它有这么大,已经半岁了,”陶乐思说起桑桑总会来劲,还会张开手比划小狗的体格。   但是说名字就大可不必了,内斯塔现在都不知道她喜欢的球员是谁,她当然不好意思直说。   “它很可爱,又听话又热情,如果你喜欢的话,以后有机会说不定能见到它呢。” [86]爱伯tv(22):炸虾   内斯塔飘飘然地回了家,家人只当他是为赛季结束的最后一场大胜而高兴,至于他身上整齐的西装,八成是和朋友出去参加什么活动去了。   今天晚上他睡得异常地早,以陶乐思的性格她肯定会给好朋友打电话分享今天发生的事,他等不及想知道姑娘对今晚的这顿饭是什么看法了。   听上去这样有点不道德,但内斯塔拒绝承认这是偷听,毕竟他们的话题是自己,稍微参考一下又不是什么坏事。   因为心情太过迫切,他忽略了陶乐思现在在罗马,而桑桑远在米兰的事实。所以睡着之后,他只能趴在桑桑的窝里,对着钱多多家空无一人的杂物间龇牙。   桑桑身上很舒服,肚子也并不觉得饿,内斯塔确定钱多多虽然因为陶乐思的注意力被小狗分走而不太喜欢它,但他也不会在桑桑寄养过来的时候亏待小狗。   只是待在笼子里失去了变成桑桑的一切乐趣,内斯塔后悔这么早睡着了,但想要回到罗马去,他只能让桑桑也早点睡觉,而桑桑现在一点都不累,好像一整天都没有出去遛过一样。   他无聊地在毛垫子上磨爪子,脑海里回放着晚上那顿和谐的晚饭,在仔细想过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之后,内斯塔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这顿晚饭之后他和陶乐思之间确实拉近了距离,他也有信心陶乐思的开心不是装出来的,他们甚至会互相斗嘴了,而这就是问题。   陶乐思最喜欢和谁斗嘴内斯塔再清楚不过了,钱多多先生总是说不过她,然后两个人嘿嘿傻乐,和今天晚上的场景越想越相像。   钱多多先生现在还是一名苦涩的单恋者,听上去就很倒霉。陶乐思在日常相处中完全忽略了这位好哥们的性别,他可千万不要变成这样。   桑桑趴在笼子里进行了深刻的反省,同时为今后怎么样继续和陶乐思保持联系做计划,他十分投入,以至于临时主人钱多多回来了都没有注意到。   醉醺醺的钱多多摇摇晃晃走进储藏室,检查桑桑有没有搞破坏,帮它换掉被弄脏的狗尿布,又添了些从外面带回来的剩饭。   “陶乐思居然还说要分开打包给你,混在一起你不乐意吃?你可真难伺候。”他把小半份米饭和烧肉分别落在了食盆里,然而桑桑并不赏脸。   “哦对,今天已经给你喂过了......那这些就当是你的宵夜吧。”钱多多晕晕乎乎地坐在地上,把笼子撞得晃了好几下。   从他颠三倒四的话语里,内斯塔听出来,他是因为国际米兰丢了冠军才出去喝酒的,这个理由实在是太朴素了,罗森内里的感情真是纯粹啊。   紧接着钱多多又非要带它出去遛弯,没有散步需求的假桑桑用屁股对着他表示了拒绝,这才终于让这个醉醺醺的家伙回了自己的房间。   另一边的陶乐思并没有像他猜测的那样给方琳琳打电话八卦,如果只是白天偶遇了内斯塔、拿到vip包厢的球票,她一定会大说特说,但这顿晚饭改变了一切。   内斯塔从一个她喜欢的足球运动员、一个可以拿出去说的谈资,变成了风趣幽默、很会找饭吃的朋友。   虽然现在撑得难受,说实话陶乐思有点期待内斯塔所说的下一顿饭,他们之间现在是可以随时互相发短信聊天的程度了。   还有即将到来的世界杯,陶乐思当然会继续支持意大利队,期待他们拿一个好成绩,但这次她大概会更加关心内斯塔,只希望他能健康完赛,不要像四年前那样留下遗憾。   陶乐思在酒店的健身房里加班,巨大的落地窗玻璃外是罗马城古老的夜色。她美滋滋地回味着那块冰凉可口的提拉米苏,只要把运动量跟上,吃点好的可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第二天晚上内斯塔再见到陶乐思的时候,他当然听不见任何陶乐思和朋友讨论他的话题了。   等待他的只有陶乐思空荡荡的沙发,浪了三个月的米兰大学研究生陶乐思女士必须要开始为期末而努力,不能再每天打游戏逗狗看电视。   经过那一顿饭之后,内斯塔知道陶乐思虽然看上去不学无术,但她其实懂得一些东西,比如运动康复、运动心理学的理论,很多他在当上队长之后才慢慢琢磨出来的东西,都和这些有相似的地方。自己以前小看她了。   所以她当然会为了考试和成绩努力一段时间,看点开学老师就布置下来的书,写点马上要到截止日期的小文章。   这份学业对陶乐思最大的困难大概是在意大利语上了,英语选修课比专业课轻松一万倍,她既然能从本科毕业,肚子里还存着不少能写出来的知识,但就是不会通顺地表达。   上一学期她用自己的期末作业狠狠折磨了钱多多一番,艰难憋出来的论文虽然分数丑陋,但也顺利及格。   如今钱多多坚决不想再给她帮忙,陶乐思只能靠自己。   她坐在电脑前抓耳挠腮,不一会儿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两圈,又去沙发前站着看会儿电视,不能坐下因为坐下就起不来了。   重新移动的时候她径直去了厨房给自己洗水果,期末考试面前控制体重的重要性都要让位,她强忍着没有走进自己的卧室去肋木架上自挂一会儿。   坐在仿佛有针扎着的电脑椅上,陶乐思嘎吱嘎吱地啃掉草莓尖,然后垂手向下,很快轻快的脚步声响起,桑桑从她的手上吃掉草莓屁股。   指尖被湿漉漉的舌头舔过,陶乐思一脸嫌弃地把口水都摸到桑桑打卷的头毛上,尤其光顾它那硕大一块的白色毛。现在她可以再吸会儿小狗了~   “要是你会说意大利语就好了,你明明是意大利的小狗,为什么就不能帮我写论文呢?”   桑桑壳子里的内斯塔默了一瞬,他倒是想,但伯恩山的大脚可不会敲键盘,所以别纠结这个问题了,再让他吃两口草莓不行吗?   他的心里话被陶乐思一眼识破,因为桑桑的小狗本能占据上风,在吐着舌头盯向桌子上的草莓时,地上滴滴答答出现了不少口水。   “噫!桑桑,你怎么还给自己戴上了水晶项链?!”陶乐思好笑地替它擦了嘴,然后捏了一整颗草莓向天空中扔去。   蓄势待发的桑桑立刻蹦了起来,在半空中把草莓叼进嘴里,几乎没有拒绝的痕迹,直接就咽了下去,当落回地面的时候,它的嘴里又空空如也了。   “没了!晚饭吃那么多还不够吗?草莓都是我的,我的!”   陶乐思不再去管眼巴巴的小狗,转向困难的作业,她总算开始在键盘上敲字了,简直是巨大的进步,结果文档界面只出现了五分钟,立刻切换到了游戏,再回神已经是半小时之后。   重新回到文档界面,她看了两眼,把那五分钟酝酿出来的三行字全部删了个干净。   “天哪,这太难了!”陶乐思抱着脑袋在电脑椅上转圈,每次脚丫子经过趴在旁边的桑桑还有给它一下,“我必须得找一个会说意大利语的人帮忙,桑桑你说,内斯塔怎么样?”   内斯塔觉得没什么问题,他自问意大利语还是说得不错的,至少比他那些在快问快答里说错语法问题的国家队队友要强,更比那头天天拿口误当谐音梗的罗马傻狼要强。   最大的问题就是自己现在正在回味刚才的草莓,陶乐思如果给他打电话或者发短信,他都接不到。   很快他不需要纠结了,因为陶乐思只是开个玩笑,她不好意思真的麻烦内斯塔,哪怕桑桑在听到她的问题之后已经用欢快的尾巴给出了答案。   一晚上陶乐思的进度也只有三行而已,好在她深谙自己的水平,所以开始地足够早,现在距离期末还有大半个月,以后还有时间,今天先去睡觉吧。   知道陶乐思有想要主动联系他的意愿之后,内斯塔的很多行动都可以顺理成章地展开了。比如隔了一天他就跑去罗马一家经典日式料理吃饭,热情地和陶乐思分享他的美食鉴赏评语。   “这里的刺身和烤鳗鱼味道真不错,真没想到以前我居然从来没有来这里吃过饭,就是拉面的味道怪怪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够正宗,或许等我到了日本可以去尝一尝当地的这些特色美食。”   陶乐思的回信速度飞快,内斯塔不太激动,因为他知道现在陶乐思正在上课,就算是电话公司的业务订购短信她都愿意聊两句。   “我最喜欢吃的就是日料店的拉面......而且你应该做好心理准备,能在意大利开下去的餐厅,肯定都按照你们的口味做了改良,去日本吃这些味道大概只会更怪。”   “上帝啊,真的是这样吗?不要毁了我对世界杯的期待。”   “ahahah你可以期待一点别的,有么有吃天妇罗?那个味道很棒。”陶乐思其实没怎么吃过这些,不过油炸食品的美味确实历久弥新,越不吃越让人想。   “那种炸虾吗?没什么特别的。”   “可以蘸他们的酱料,完全不同的体验。”   “确实好吃很多,刚才我居然没发现还有这种深色的酱汁。”内斯塔默默把一开始放在他面前、已经快吃完的料汁挪到一边,招手让侍应生上一份新的。   在这次美食品鉴交流会之后,他再分享一些其他生活中的趣事就显得一点都不突兀了。   每天两个人大概都会在手机上聊几句话,从一开始全是内斯塔主动,慢慢到陶乐思也给他发消息,主要内容都是自家的大狗,陶乐思还没忘记内斯塔对桑桑感兴趣、   而在内斯塔隐晦地暗示了好几次自己现在放假,因为马上要国家队集训所以不能出去玩,每天都闲得无聊没事干的时候,陶乐思终于想起来找他帮忙写论文。   其实没有那么直白,陶乐思只说是意大利语作业,把自己组织的句子发过来,让内斯塔帮忙看看有没有语法错误,说得像不像人话。   内斯塔兴致勃勃地答应了,时不时打开手机就有这样一道小题目,比报纸上的填字游戏好玩一万倍。   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他去科维尔恰诺集训,陶乐思比记者媒体更早知道他已经到了佛罗伦萨,当时她还担心再问问题会不会影响他的训练,内斯塔表示她白天尽管发,自己晚上有大把的时间慢慢帮她改病句。   于是集训基地的国家队队友们发现内斯塔的手机瘾异常严重,每天晚上打牌或者打游戏之前,他都要抱着手机傻笑着敲半天字,打牌过程中有短信提示音也会立刻去看,把其他人晾在一边。   “他在和谁发短信,安德烈亚?”马尔蒂尼不耐烦地把手里的牌攥成一摞,在桌子上敲来敲去,米兰人都知道内斯塔和皮尔洛关系好。   而他也因为过去几年国家队的关系、以及他父亲老马尔蒂尼对内斯塔的提携教导,和拉齐奥小队长是很好的朋友,现在他更是有意拉着内斯塔和他们米兰的一群人一起玩。   因扎吉克制着不去探头看他的手机屏幕,“就算是安德烈亚,这种频率也有点恶心了吧,你看看他现在的表情?”   “你好意思说?是谁一天三次给弟弟打电话?我真搞不明白你们哪儿有那么多话好说的,明明我还在睡觉!”他的室友维埃里大声抱怨,“而且你和西蒙内打电话的表情比这样更恶心。”   就在因扎吉还要和他斗嘴的时候,内斯塔总算扔掉了手机,抓起牌恶人先告状,“皮波,你干什么呢?怎么这么不认真,我已经出好牌了!”   “到底是谁不认真?!” [87]爱伯tv(23):出发世界杯   国家队不少人因此猜测内斯塔谈恋爱了,他这种沉迷的架势也就高调脱单的托蒂更胜一筹,难道最近爱神降临罗马,丘比特之箭专挑罗马人当靶子吗?   当然内斯塔没有承认,国家队也没有他的损友皮尔洛来带着大家起哄,见他不愿意分享自己的感情生活,其他人都不好意思继续再问了。   内斯塔本人倒是希望自己能有个女朋友,但现在目标还很遥远,道路还很漫长,他只能一心一意地帮陶乐思做作业,在出发去日本的前两天,陶乐思总算把论文写好了。   半夜三点,敲下文档里的最后一个字,陶乐思猛地一蹬地,屁股下面的转椅从电脑桌旁边飞了出去。   “终于写完了呃呃呃——我再也不想上学了!”   被她抓着抱进怀里呼噜毛的桑桑一脸淡定地承受‘妈妈’的爱,这几天她的精神状态就是这么美好,内斯塔都习惯了,反而觉得在短信里假装情绪很稳定的陶乐思有点可爱。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陶乐思果然也想到要把学期顺利结束的喜悦分享给帮助自己写了作业的大好人。   不同于给发小们发的那些油腻骚扰短信,在点开内斯塔的短信界面之后,陶乐思努力编辑了一条看上去有礼貌又热情的感谢信。   “谢谢你帮我完成我的作业桑德罗,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这些该怎么办了。等你从日本胜利归来之后,我一定要请你吃饭!”   短信发出去半天都没有动静,陶乐思这才一拍脑门,现在内斯塔肯定已经睡觉,不可能回他的消息。   桑桑已经在她的脚边打转半天了,甚至张嘴叼着她的裤腿想要往卧室扯,陶乐思把自己的裤腿抢救出来,“好吧好吧,知道你也困了,我们先睡觉吧。”   她飞快地洗漱好,把自己扔到软乎乎的床上,作业已经写完,明天是周末没有上班上课的任务,她可以一口气睡到下午去,陶乐思是现在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在她伸手关床头灯的时候,能看到桑桑已经在床边地面上找好了自己的位置,现在她不会再把这么大的小狗关进笼子里了,所以每天晚上桑桑都会溜达进卧室来睡觉。   现在它正睁着大眼睛默默注视着她,陶乐思突然想试验一下小狗的反应力。她缩回床上等了一会儿,又鬼鬼祟祟地趴在床沿上探出半个脑袋。   她和桑桑四目相对了,这家伙完全听到了她的小动静,早就做好了看她的准备!意识到这一点,陶乐思顿觉无聊,老实地关灯睡觉。   桑桑大声地叹了口气,甩两下尾巴,大脑袋搁在大爪子上,也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内斯塔的回复短信就发了过来,表示自己没做什么,陶乐思这么认真努力很厉害。   直到下午陶乐思睡醒了才看到,她知道明天就是意大利队出发前往日本的日子,于是两个人就着这个问题又聊了两句。   “白天还要拍合照,然后从佛罗伦萨到罗马菲乌米奇诺坐飞机,晚上出发的话,到东京刚好也是晚饭时间,可以有充足的休息。”   “这次会有人送机吗?如果我去送的话,会不会还遇到上次在罗马那样的事?”   内斯塔放下了手里的叉子,变成双手打字,“只要你穿了意大利队的衣服就不会,愿意去机场支持的人和那些喜欢堵在俱乐部门口的极端球迷不一样,毕竟这是国家队。”   “原来是这样。”   陶乐思在回了这样一句话之后就消失了,内斯塔等了一会儿没忍住,追问了一句,“你打算去送机吗?我没想到你也是意大利球迷。”   这可真是句废话,陶乐思对着手机笑了一会儿,这才回复,“你希望我去吗?”   内斯塔挑高了眉毛,“我更期待从日本回来之后和你一起吃饭。”   “hahaha我也是,不过你吃过那么多美食,我怀疑我找的餐厅你已经去过了。我本来想去罗马机场,但时间上不凑巧。”   “好吧,那真是遗憾。”   内斯塔其实不太遗憾,从米兰到罗马来回路上耽误的时间和金钱有点不太值,他只要知道陶乐思有过这个想法就很高兴了,哪怕她从来没说过自己支持的球员是谁。   那当然不可能是别人,内斯塔见过她挂了一排的拉齐奥和意大利国家队球衣,除了放在边缘的巴乔和被钱多多送过的马尔蒂尼,剩下的全都只有一个名字和背号。   除了时不时露出神秘微笑的内斯塔,意大利国家队的其他人其实也都有很好的心情,科维尔恰诺总是洋溢着欢声笑语   从纸面实力上他们完全有可能争冠,这是所有人不用看报纸都能知道的事实。而从气势和团结程度上,有马尔蒂尼做队长,目前看来大家都没有想要内讧的冲动。   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意大利国家队踏上了世界杯的征途,当他们出现在菲乌米奇诺机场一种送机的球迷面前时,每个人看上去都充满了信心。   关系亲近的队友们有说有笑的凑在一起,托蒂和皮耶罗凑在一起说笑话,马尔蒂尼和卡纳瓦罗正在听领队的安排,手比划着停不下来。   加图索一个人和充气飞机枕做着斗争,没有皮尔洛在队伍里,他不需要担心自己的护照突然找不见。   波波皮波这对好基友勾肩搭背地躲在其他人后面,盯着手机窃窃私语,听到有球迷大声喊他们的名字了,这才抬起头来,对着蹦蹦跳跳的女球迷抛个媚眼。   内斯塔抱臂站在托蒂旁边,一看就知道刚刚来的路上两人正在聊天,但现在有了球迷,内斯塔当然要和这个同城死敌家伙保持距离。   所以托蒂说到高兴处转过来扒拉他的时候,内斯塔十分冷傲地退开两步,侧头和不知道在笑什么的布冯说话去了。   “我在看这些球迷,不知道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他们是会像现在这样高兴,还是用怒火和谩骂迎接我们呢?”   正常来说内斯塔这时候应该说两句鼓舞气势、他们一定会赢之类的话,但布冯没能等来他的心灵鸡汤,只听到一句,“那我也看看球迷。”   “......什么?”   内斯塔光明正大地打量起球迷,他早知道陶乐思不会出现在这里,昨天晚上她照例玩到很晚,一看今天就要睡懒觉。但现在内斯塔还是忍不住期待在人群中看到那个自己熟悉的姑娘。   可惜期待不会变成现实,而球队也不会在大厅里停留太久,办好过关手续之后,他们在球迷变大的助威声中排队去登机。   然后内斯塔在人群的边缘看见了陶乐思,这个姑娘战斗力超群,这次又挤到了最前面,而且没了讨厌的极端球迷影响她发挥,她可以专心致志的挥舞手里的球衣。   萨伏伊蓝色的意大利主场球衣后背朝前,上面印着清晰的13和内斯塔。陶乐思发现内斯塔看见她之后,停下了挥舞的动作,直直将球衣对准了他。   “加油!”她做着口型,因为球迷和球员之间有一定距离,她也懒得多说什么,反正都听不见。   内斯塔应该把注意力放在那件球衣上的,但他被陶乐思弯弯的眼睛吸引了目光,还有她后背的那个大包,这个好姑娘大概是从米兰倒了几趟火车来的机场,中间都没顾得上去酒店。   在走进安检通道前,内斯塔向她挥了挥手,陶乐思也收起手中的球衣,同样抬起了胳膊。   球迷们不知道他在和谁打招呼,队友也只当他心情激动想和球迷互动。这是只有他和陶乐思互相知道的道别。   过了安检和海关,陶乐思的短信把内斯塔从刚刚的回味中惊醒,“怎么样,有没有被我惊喜到?”   “我很高兴。”   内斯塔顿了一下,才发送第二条消息,“想不到你居然买了我的球衣。”   “我去看过你的比赛啊桑德罗,你要是还发现不了我是你的球迷也太迟钝了点吧。祝愿你们取得好成绩,成绩没那么好也没关系,健康完赛最重要哦。”   ‘其实我早就知道......’内斯塔隔着候机室的全景窗,在浓郁的夜色里看见了他们即将登上的飞机。   之前布冯的那个问题有了答案,他们要把胜利带回意大利,不过就算他们没能成功,至少这个姑娘也只会用包容和爱迎接他们。   带着各方祝福,意大利队顺利降落东京,在经历了简短一周的修整之后,他们在札幌的第一场比赛顺利战胜了厄瓜多尔。   因为时差的缘故,意大利国内可以在下午三点观看这场比赛。   当天陶乐思在上这学期的最后一门课,体育社会学。因为已经交了结课作业,老师大言不惭地在教室里播起比赛直播,和他们一起看球,还美其名曰研究案例。   班上一共只有十来个学生,大家对老师的做法完全没有异议,如果放的是意大利某个俱乐部的比赛,或许还有支持不同队伍的冲突。但在世界杯上,大家都团结在了一起。   其实还是有点小摩擦的,比如比赛的过程中,班上那对活宝罗森内里和内拉祖里一直在争论谁家球员表现得更好。   内拉祖里为进球的维埃里欢呼呐喊,罗森内里就要立刻把马尔蒂尼的英勇防守拉出来说两句,顺便抱怨教练为什么让因扎吉上场。   在他们快吵起来的时候,老师站出来打圆场,方式是猛吹他最爱的托蒂,作为全场的中路核心,托蒂确实有很多镜头。   陶乐思这才知道老师是罗马人,她当然要藏好自己的粉籍,因为期末考试成绩还没有出呢。   而且和托蒂相比内斯塔确实没什么镜头,这实在是个好事,说明厄瓜多尔对意大利无法造成太大威胁。开场20分钟的时候,意大利球门面临着全场比赛最大的危机,是内斯塔世界级的飞身头球解围才将对手的进攻顺利化解。   整个比赛过程陶乐思都表现得非常安静无害,没人知道她也是一个资深球迷,现在其实非常想跳起来在教室里表演一段舞蹈。   比赛结束刚好也下课了,还有不少人留在教室里回味刚才的胜利,或者给朋友们打电话分享逃过一节课的喜悦。   陶乐思默默收拾东西,钱多多的短信发进来,她不用看都能背出来这家伙给马尔蒂尼吹的彩虹屁。按照以往的习惯,她肯定不甘示弱,用更夸张的词汇夸一夸自己心爱的球员,把钱多多压下去。   但今天她没有搭理钱多多,因为她心爱的球员已经给她发了消息。   “我想你现在正在看比赛?如果没有的话晚上可以等一下重播,我们表现得还不错,值得一看。”   “我当然看满了90分钟,你们太棒了,不仅赢了比赛,还让我们少上了一节课。教授先生现在正在唱国歌,我还能听到楼道里有人在欢呼。”   第一场的宝贵三分让意大利接下来的比赛轻松了不少,一周的休息时间有一天半特拉帕托尼都放球员们出去玩了。   内斯塔当然去吃了当地的正宗日料,这是他和陶乐思约好的。有一些队友跟着他一起,大家都知道内斯塔爱吃,跟着他准错不了。   “说实话这里的拉面反倒比我在意大利吃的好一点,就是筷子用不太习惯。”他吃饭的时候也要玩手机。   陶乐思眼睛盯着正在水里扑腾的小朋友们,偶尔才瞄一下手机。“那可能说明你去的那家日料店不是日本人开的,而是韩国人或者中国人。”   “我确实不太能区分开,但不会把你认错。”   在内斯塔专心享受美食的时候,一点内讧的阴云出现在意大利队上空。国家队明确要求家属不能随队,也不能在世界杯期间和球员见面,但托蒂沉迷在热恋中,公然违抗了这个命令,还为此和队长马尔蒂尼吵了一架。   托蒂的俱乐部队友帮忙劝了架,内斯塔没有参与,他不理解托蒂为什么这么做,明明用短信就能聊很多不是吗?而且他是拉齐奥的人,参与这些费力不讨好。   托蒂这头傻狼倔得要命,想要谈恋爱谁都拦不住,他懒得和这家伙费口舌。   马尔蒂尼调整地很快,虽然对托蒂没什么好脸色,但没让他们之间的矛盾影响全队。一周后在鹿岛,意大利队又众志成城地站在了比赛场上。   大家的目标仍然是全取三分,但上半场的突发情况改变了一切。在上一届世界杯小组赛就重伤退出过的内斯塔,本场比赛第24分钟右脚意外受伤,再一次无法坚持比赛,被迫下场。 [88]爱伯tv(24):安慰   陶乐思走进餐厅的时候,围在电视机前的意大利老叔叔们脸色都很糟糕,她连忙抬头,电视上却是正常的比赛画面。   今天是周末,远在日本的比赛开始的时候,意大利正好是午饭时间。陶乐思早上去交房租,错过了直播的上半场。   她原本以为克罗地亚不足为虑,大概全意大利人都是这么想的,所以现在电视左上角1-2的比分才显得异常扎眼。   “皮波上场了,超级皮波!他一定能把进球追回来!”   现在已经80分钟了,距离比赛结束没剩多长时间。陶乐思在吧台点了一碗看上去就很难吃的蔬菜沙拉,摇晃着盒子坐在了大叔们后面。   因扎吉确实值得信任,他在补时阶段成功帮助球队打进扳平球,餐馆里响起庆祝的欢呼,但裁判不祥的哨音很快掐住了他们的嗓子。   不论是球场上进了球的超级皮波还是场外看球的观众,大家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裁判就是因为犯规吹掉了这粒进球。意大利队失去了最后改写比分的机会。   1-2告负之后,老叔叔们面红耳赤地痛骂眼瞎的裁判,因为刚刚现场进球回放显示因扎吉那粒进球根本不存在犯规,裁判故意吹掉了意大利的好球。   “他就是故意的,波波进的第一个球完全没有越位,不也被吹掉了吗?裁判就是不想让意大利赢!”   陶乐思不关心他们的争执,她只注意到这短短十分钟内斯塔没有在球场上,替补席也没有13号的人影。   她确信特拉帕托尼不是战术调整才在下半场把内斯塔换下去,他是后防的绝对主力,除非有意外情况,陶乐思认为他会全勤踢满意大利队在这届世界杯上的所有比赛,最好有七场。   匆匆吃完一顿菜叶子之后,陶乐思顾不上‘反刍’,径直跑回了家,桑桑摇着尾巴在门口欢迎她,陶乐思也没心情和小狗互动一下,把拖鞋从它的嘴里抢下来,立刻打开电视。   新闻等了好半天才放到刚刚结束的比赛,出场球员直白地抱怨判罚不公,主教练才会回顾一整局比赛,对于内斯塔的伤势,他给出悲观的答案。   “桑德罗的脚被克罗地亚球员踩伤,再加上原本就存在的足底炎症,队医预计他至少要恢复一到两周的时间,不可能赶上小组赛第三轮对阵墨西哥的比赛。”   陶乐思只听懂了脚这个单词,不清楚具体受伤的情况,不过一到两周已经很不错了,和他上一次世界杯受伤之后直接回意大利做手术相比。   虽然今天意大利被黑哨干扰了,但根据陶乐思的看球经验,下一轮裁判一定会找补回来,而且在淘汰赛的前两轮,意大利看起来不会遇到特别强的对手,所以她有信心内斯塔还能在这届世界杯出场。   她还是第一时间给内斯塔发去了慰问的短信,受伤有多难熬她再清楚不过,哪怕是一点点小伤,都有可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的职业生涯。   而且根据她这几年学习到的知识,受伤后一些心理按摩是很必要的,虽然陶乐思还没有实操过,而内斯塔现在很可能有其他人的关心,看不到她的消息。   好吧,没有那么多理由,陶乐思就是单纯地替内斯塔感到难过,她早说过,最大的愿望是希望所有人健康完赛,现在内斯塔受伤了,而她却帮不上什么忙,这让陶乐思很不高兴。   “你还好吗?我没能听懂教练先生的赛后发言,所以你的脚到底哪里受了伤,是骨头还是肌肉?”   内斯塔好半天都没有回消息,陶乐思猜测现在有队友和家人关心他,所以顾不上看手机。又或者他只是没心情回复自己这点无关紧要的废话。   不管是哪种可能陶乐思都十分理解,她只会有点泄气罢了。   陶乐思想看会儿电视,但打开都是刚才比赛的新闻,她又想到去打游戏,却心思烦乱,坐在电脑桌前半天都想不起来自己要干什么   桑桑叼来了玩具,陶乐思心不在焉地从它嘴里抢过娃娃,远远地扔到房间另一头。大概察觉出主人现在没有陪它玩的打算,桑桑委屈巴巴地把玩具放回了自己的玩具框里。   曾经沙发都上不利索的小狗,如今快要比沙发还高了,它轻松地爬到主人身边,大脑袋搁在了陶乐思的腿上,用最朴实的贴贴安慰主人。   手机终于响了起来,陶乐思连忙打开,内斯塔回消息了。   “我还好,只是一些挫伤,脚底肿起来了,等到消肿就能回归训练,所以请不要担心。”   看上去内斯塔并没有受挫,只是这样的短信看着很像群发的,陶乐思对着空荡荡的聊天框,半天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又过了几分钟,第二条消息进来了,“陶乐思?抱歉刚刚我没有看到你的短信,队医们对我的伤势很乐观,他们认为我最多只用再等两场比赛。”   陶乐思的脸上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她长出了一口气,立刻拨通了内斯塔的电话。   内斯塔看见来电显示惊讶地半天没有动作,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通话,还是陶乐思主动打过来的。要知道刚刚他还以为姑娘生气了,所以不愿意搭理自己呢。   他犹豫着按下接听键,下一秒姑娘略带埋怨的关心就传了过来,“桑德罗!你的伤势确实很快就能好吗?会不会是你太想回到赛场上了,所以没有好好听队医的话?”   “当然不是,我有认真听队医的解释,这是大家共同探讨的结果。”   这是这个糟糕晚上内斯塔心情最好的时候了,只为了这通电话,他知道只有亲近的人才会说这些,他们已经是真正的朋友了,或许还多点不一样的意思。   “我不是那种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受伤的人,你放心好了。”   有的运动员不愿意接受受伤的事实,总是过分乐观地估计自己的情况,以至于在心中预期的康复日子到来的时候,他们要么意识到伤还没好而心态崩坏,要么就是提前复建导致恢复期延长。   内斯塔见过这样的人,他猜陶乐思是在上课的时候学到过这些有关心理学的知识。   陶乐思总算放心下来,又批评他没有遵守诺言,“你说你会在世界杯上一直健健康康的,怎么这么快就食言了?我从来没听说过你的脚原本就有炎症。”   “我的错,”内斯塔心甘情愿地低头,“如果比赛中我再注意一点就好了,炎症其实没什么,很长时间我都已经没感觉了。”   他这样反倒让陶乐思不好意思了,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面的人是个大球星,自己刚才那些话是不是有点过分,她也不知道刚才那些话是怎么冒出来的。   “抱歉,我开玩笑的......”   “没关系,我听出来了,所以我也在开玩笑,其实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错哈哈哈——”   内斯塔的笑声化解了陶乐思的尴尬,她现在只剩无奈,“喂,桑德罗,你该把我的道歉还回来。”   “好吧,对不起,这次是认真的,请你相信我。”   内斯塔成功从电话里听到了陶乐思被戏耍之后的唉声叹气,笑得更开心了,不过他得赶紧换个话题,不然对面那个姑娘肯定立刻就要挂电话。   “我以为你会说点别的安慰我,或者说对于受伤的运动员,是不是有特殊的对话技巧,能让他们最快速度摆脱悲观的情绪?”   “天啊桑德罗,你简直像期末考面试的老师,”陶乐思沉吟了一会儿,“我想不起来那些话术是什么了,也可能是因为我不太相信那些技巧,所以学得不够认真。”   “为什么?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我也不知道,也许你可以帮我判断一下,我只在我自己身上用过,当我受伤的时候。”   内斯塔从来不知道她还受过伤,跳水运动员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他难以想象。“我希望那不是非常严重的伤。”   陶乐思轻笑一声,“确实只是简单的肌肉拉伤,现在看来根本不算什么,但对当时的我来说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因为是比赛中的受伤,我被迫退赛,紧接着就有新人代替了我的名额,成为备战下一场比赛的主力选手。”   “我不能安慰自己这只是一次小伤,也不能轻松地相信伤好之后我还能重新站上跳台。我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我必须好起来,要是想要回到赛场上,我不接受其他结果。”   说着说着,陶乐思自己反驳了刚刚的猜测,“你大概不会觉得这样的想法有多么健康,毕竟你还有队友,可以在你缺席的时候代替你出战。而我只有对手,除了我自己靠不上其他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能听见内斯塔迟滞的呼吸声,陶乐思咬了咬嘴唇,“所以我说这不是个好方法,现在看起来我那时候还是太年轻,如果放到现在,我肯定会在受伤的时候好好休息,保持好心情最重要。”   “你说得对,保持好心情最重要。”内斯塔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脑海里还在想着前面那些陶乐思苦涩的自白,他现在突然想看看这个姑娘,而不是隔着大半个地球,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也不觉得你曾经的那些想法有问题,如果运动员自己都不对伤势能够痊愈保持信心,那也没有别人能帮到他了。”   听上去他还要再说什么,但队医来找他了,内斯塔只能遗憾地挂断电话。   陶乐思放下发烫的手机,回忆刚才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这真是一通控制不住情绪的糟糕通话,开场的口无遮拦她已经后悔过了,后面那些憋在她心里的垃圾一样的话也不适合告诉现在的内斯塔,毕竟自己正好端端地躺在沙发上,而他是真的受了伤。   好在内斯塔没有被她的‘毒液’影响心情,反而听起来聊得很开心。说过的话也不能收回来,陶乐思短暂地懊恼了一会儿,就把这些抛在脑后了。   桑桑扒住门口的鞋柜从上面叼起狗绳走到陶乐思面前,外面阳光正好,甚至有点热,这几天她都是这点出门遛狗,所以桑桑现在在催他了,   “好了好了,知道你想出门,先等我上个厕所......你的口水!噫,看你在我的腿上画了什么地图?”   在陶乐思拴好桑桑准备出门的时候,内斯塔也离开了队医的临时医务室,回到了下一楼层自己的房间,队友在看见他脸上的微笑之后都放下心来,纷纷叮嘱他早点休息。   内斯塔得以理直气壮地上床睡觉,自从挂断电话,他早就等不及了,现在睡觉到桑桑身上大概刚好是下午三点多。   这些天他已经摸清了规律,一般这个时间陶乐思在睡觉,或者做自己的事,内斯塔虽然高兴有更多白天和陶乐思相处的时间,但考虑到第二天的训练,桑桑一般也只是会讨她两个摸摸,然后老实回窝睡觉。而今天他有充足的时间和陶乐思贴贴。   结果他睁开眼之后发现不在家里,而是阳光明媚的室外。原来因为受伤他早睡了,从前被他错过的遛弯时间今天恰好遇上。   虽然不喜欢被遛,至少在桑桑身上他不会被脚伤困扰。内斯塔飞快地调整了心情,陶乐思就在旁边,现在这样也不错,反正只要他不愿意走,陶乐思也不可能拽得动他。   然后才走了没两步,内斯塔就感觉到桑桑的后侧右边爪子一阵刺痛,大狗呜咽了一声,站在原地不动了。   “怎么了桑桑?又想和我玩拔河吗......你的爪子怎么流血了?!” [89]爱伯tv(25):医学奇迹   桑桑的两只后脚爪都被地上的碎玻璃渣划烂了,在他们刚刚走过的马路边,有一个碎了半截的啤酒瓶子,是造成桑桑受伤的罪魁祸首。   陶乐思一边后悔自己刚刚怎么没有看见这些,一边觉得奇怪,狗在走路的时候都会有意识避开脚底的障碍物,桑桑怎么顾前不顾后了?   她用随身给桑桑带着的水杯试图冲洗伤口,桑桑老实地站着不动,好像知道陶乐思这样是在帮它,没有挣扎,反倒转过脑袋来试图舔她的手指尖。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伤口看上去很深,冲了水也没能止住流血,难道那些碎玻璃有这么大的威力吗?   “疼不疼啊桑桑,你怎么这么笨,走路都能伤到脚?”   可惜桑桑没有办法和她对话,内斯塔倒是很想安慰她自己没事,但爪心传来的痛觉不像是简简单单的划伤,睡着之前他自己的脚就是这么痛的。   陶乐思眼看自己没办法处理好这点伤口,只好另想办法,她刚出门没多久,离停车场已经很近,或许她现在应该带着桑桑去宠物医院看看。   “再走两步吧桑桑,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她放下桑桑的爪子,试图在前面领着桑桑走起来,结果桑桑脸上浮现出迷茫的神色,还有点害怕的样子,爪子虚虚地半踩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这下陶乐思真慌了,桑桑的爪子看起来还出了其他问题,难道是缺钙?崴到了?骨折?怎么突然之间连路都走不了了?   看着眼前快要70斤的大毛孩子,陶乐思猛地吸了口气,蹲下来伸手搂住它,“不要乱动,妈妈抱你去车上,你要是扭我就抱不动了,知道没有?”   桑桑再次舔了舔她的手,陶乐思当它听懂了自己的意思,于是一手搂在它的前爪后侧,一手包住它的两只后爪,一鼓作气挺直膝盖,把小狗抱了起来。   “嘶——你可真重!”陶乐思抽空抱怨了一句,脚下飞快地向着停车场跑去。幸亏她仍然坚持训练,胳膊上的肉不是白长的,就这才走了几步胳膊已经开始酸了。   好在桑桑表现得异常听话,不像前几次她试图给它称体重的时候,在自己的身上扭成一股麻花,现在小狗老老实实地待在她怀里,前爪搭住她的肩膀帮忙省了不少力。   它的脑袋也差点要压到陶乐思的头上,被陶乐思躲开,“你这样挡着我要看不见路了!你自己有多大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   这个造型在街上非常引人注目,有一个认识陶乐思的奶奶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被她礼貌婉拒,奶奶看起来只会被桑桑压垮。   两分钟后陶乐思总算成功来到汽车旁边,把小狗塞进后座,一脚油门直奔宠物医院。   医生彻底清理了桑桑被血糊满的爪子,经过一番检查,确认它真的只是踩到玻璃碎片,伤口不是很深,不知道为什么桑桑就是一直流血,还突然不会走路了。   “大概因为它年纪太小被吓到了,别看桑桑现在有这么大的体型,它还只是个几个月大的宝宝呢。”   陶乐思气笑了,对着桑桑恨铁不成钢,“你这么大的个子,能被指甲盖大小的玻璃片吓到?我白给你吃那么多!”   内斯塔说不出话,不是因为他委屈,而是因为他现在是狗。而且在医生处理之后,桑桑的爪子确实一点不适都没有了。   他说不出其中的原理,但回想起上一次他就是受伤之后才附身到桑桑身上,然后膝盖恢复的异常迅速,他心里突然冒出了一种不现实的猜测。   陶乐思还在絮絮叨叨,因为医生要他们留下来观察一会儿,身为主人她也没有别的事可以干只能教训小狗。“内斯塔的脚掌受了伤,你也给我来着一下?怎么总是吓人!今天也太让我心累了!”   旁边正在做登记的医生侧过身,“你也知道内斯塔受伤的事了吗?”   这就是现在的意大利,任何跟世界杯有关的新闻都能得到所有人的关注,陶乐思总算不在桑桑耳边啰嗦了,她忙着和医生相互吐槽白天那场恶心人的比赛,在问候过内斯塔之后,她现在总算有心情讨论糟糕的下半场。   等到可以离开的时候,陶乐思把狗绳重新牵到桑桑的项圈上,“走吧,你个大笨蛋、大懒狗,总不能还要我抱你吧!”   桑桑表示自己只是趴久了反应慢一点而已,结果在它还没站起来的时候,医生恰到好处地出言提醒,“有可能它还在害怕,所以不敢走路的症状还在。”   听到这里桑桑刚刚抬起来的屁股立刻结实地落回检查床上。   陶乐思震惊地看着医生,“那它难道会永远都不能走路了吗?要我抱来抱去......”   “不会的,这种情况持续地很短暂,等你带它回家,逗一逗它,桑桑就能缓过来了。”   这不还是要她把桑桑抱到车上去的意思吗?陶乐思一言难尽地低头,看向趴在自己爪子上,睁着大眼睛摇尾巴卖萌的小臭狗,突然很想比小鸡手把这家伙骂一顿,她一定是在意大利待久被传染了。   陶乐思任劳任怨地把桑桑再次抱上车,万幸宠物医院和停在路边的车之间只有几米的距离,不然陶乐思觉得自己的胳膊明天一定会疼。   等回到家旁边的停车场,陶乐思已经做好准备把桑桑一路抱回去的时候,桑桑突然又好了,从车上欢快地蹦到地面,后爪在地上踩了两下,看上去像是一点都没受伤的样子。   陶乐思瞪大了眼睛,“坏狗!你在演我是不是?”   内斯塔坚决不承认她的指控,他只是觉得陶乐思有点笨笨的,她明明可以把车先听到自家楼下,送狗上楼之后再开车过来停好。现在这样一路把狗抱回去不累吗?   最后陶乐思也没舍得揍这个不听话的大宝贝,桑桑没有一不小心生个几百欧的小病已经非常乖了,她还要给桑桑做点适合受伤时候吃的晚饭。   做饭之前,她先给桑桑受伤的爪子又涂了一层药,伯恩山的大爪子肉垫已经完全变成黑色,上面长了厚厚的茧子,陶乐思真没想明白那些玻璃渣是怎么精准地扎在它爪子中间最软的凹陷处。   涂药的时候桑桑躺在原地不动,看起来没什么感觉,陶乐思还是有点心疼,对着它的大爪子亲了两下,“下次走路的时候记得看路知道吗?”   桑桑一直侧着脑袋盯着她看,后脚爪被亲了之后,前脚爪在地上扒拉着,脑袋默默地转了回去。   “你这是什么反应?难道嫌弃我吗?”陶乐思不太满意地在桑桑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又伸出手指到桑桑的鼻头旁边逗它,被湿漉漉的舌头舔了两下。   收拾完爪子,桑桑趴回窝里睡觉去了,一点活力都没有,似乎还是被吓到了。平时它下午也会睡,但饭点一定起来。   实际上内斯塔只是因为折腾了一下午,担心明天早上起不来,这才赶快回窝补觉。而且他没忘记之前在宠物医院产生的猜测,他需要立刻回到日本,验证一下那个猜测。   他一觉睡到日本的白天,同住的队友法瓦利已经起床去训练,贴心地没有叫醒他。   内斯塔躺在床上,第一时间去感受昨晚胀痛的脚,那里已经没感觉了。他又弯了弯脚趾,非常丝滑,好像昨天没有受过伤,现在他立刻就能下地跑两圈一样。   即使心里已经提前有了预期,内斯塔还是被吓了一跳,他猛地坐起来,试图去观察伤处,但缠在脚上的绷带阻止了他的动作。   看样子他只能先去找队医了。怀着忐忑的心情内斯塔把队医叫到了自己的房间,经过一番检查,队医震惊地得出了一个结论,原本需要一周时间才可能消肿的位置,现在只过了一晚上就好得差不多了。   “你看上去可以立刻开始恢复训练,或者等脚面上这个新的伤口结痂之后......”队医把自己的眼睛揉了又揉,“真是奇迹,昨天的检查结果从各方面讲你都不可能好的这么快,不行,我得叫其他人过来一起看一下。”   经过一番激动人心的检查,医疗组得出了明确的结论,内斯塔三天之后就可以复出,根本不用等一个多星期。   特拉帕托尼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简直要感谢上帝,他欣慰地抓着内斯塔的肩膀晃了半天,内斯塔也只能尬笑着表示这确实很惊喜。   只有他自己知道伤好的这么快不是因为上帝,是因为陶乐思。   或许这其中确实有神秘学才能解释的缘故,比如他的伤势一半转移到了桑桑可怜的狗爪子上。但他现在只能想到陶乐思昨天抱着他,不对,是桑桑,满脸焦急跑进宠物医院的样子。   “这都是因为整个意大利在为你虔诚祈祷,桑德罗,你一定要尽快健康地回到赛场上,我们的队伍门前不能少了你的存在。”   基于谨慎考虑,特拉帕托尼还是决定让内斯塔下一场比赛轮休,等到淘汰赛再上场。小组赛第三场本就可以练一练其他人的配合,等到淘汰赛练有点来不及。   另一方面他担不起内斯塔再上场后万一受伤的责任,昨天他还说要休息两个星期,三天后把内斯塔扔到球场上的话,特拉帕托尼都能想象到意大利球迷该怎么骂他。   内斯塔没有把自己提前回归的好消息告诉其他人,不过队友能在吃饭的时候从他轻松的表情和一如既往的三大份意面里看出端倪。   他只和陶乐思发了短信,虽然他没办法完全分享自己的心情,也不能和陶乐思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刚刚有多想见到她。   “谢谢你,你说‘告诉自己必须好起来’的方法确实有用,我大概不会缺阵那么长时间了,所以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   陶乐思看到短信之后当然很惊喜,但她表示这大概和她的心理按摩方法没什么关系,是医疗组昨天误诊了才差不多!   “恭喜你,所以你会提前出现在比赛场上是吗?我看新闻上没有报道,这次是真的机密消息吧。”   “对,现在还没什么人知道,所以——”   “所以我会悄悄期待你的首发,加油啊桑德罗(拉住嘴上的拉链)。”   “(拉开拉链)小声说话也没关系,不要让别人听见就好了。”   陶乐思被这个回信逗笑了,她觉得拉上拉链那句话很蠢,没想到内斯塔也跟着蠢了一会儿。   她确实不会把这样的消息乱说,哪怕远在日本的方琳琳说自己拿到了去现场看意大利和墨西哥比赛的媒体票,她也强忍着没有分享内斯塔快要复出的好消息。   准确的说方琳琳压根不知道她和内斯塔已经是疯狂用手机聊天的关系,还只当他们是偶尔搭过一次车的陌生人。   从五月份去罗马到现在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一切陶乐思都没有和别人说过,因为内斯塔的古怪态度实在是太明显了。   她还记得以前当运动员的时候,有不少认识的运动员,都是先这么和自称是粉丝的人聊上,然后谈起了对象。   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怎么谈上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现在每天和远在日本的内斯塔聊天,到底是单纯的球迷心态,还是当内斯塔是朋友,又或者还有点不能明说的其他心情。   不过她不需要一时半会搞清楚自己的想法,保持现状就很不错。重要的是不能告诉其他朋友,她只喜欢聊别人的八卦,不想自己变成谈资。   小组赛第三轮内斯塔在场边看完了全程,90分钟结束之后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意大利队遭遇了和上一场差不多的待遇,墨西哥队上半场打进一球之后,意大利队的两粒进球都被判罚了无效,直到最后时刻才由替补登场的皮耶罗绝平,两支球队位列小组前两名,携手出线。   今天他们差一点就要输掉比赛,回酒店收拾东西飞回意大利了。内斯塔不去管球迷们的算分、对裁判控制出线名额的猜测,他心里只有庆幸,如果等不到再次上场的机会,脚伤康复了又有什么用?   国家队官员向国际足联抗议连续两场遭遇的不公平判罚,不过抗议的态度并不强烈,反正他们赢了,每届世界杯都有这样吹掉好球的情况出现,意大利大概只是特别倒霉而已。   球队更没有把之前的比赛放在心上,惊险出线之后,等着他们的是东道主韩国队。   韩国队出乎意料地来到了小组第一,在他们和葡萄牙队的最后一场比赛上,让葡萄牙人吃了两张红牌。   虽然裁判的判罚有点严厉,但赛后舆论的普遍观点认为都怪葡萄牙人的动作不小,韩国人只是有主场哨罢了。这是世界杯东道主应有的福利,不算离谱的黑哨。   意大利队内有隐隐的担忧,不过只是因为对东道主气势的忌惮,这注定是一场不好踢的比赛,哪怕马尔蒂尼和托蒂的矛盾没有解除,现在也必须是搁置争议团结一致的时候。   在他们紧锣密鼓的备战时,意大利国内也在为即将到来的淘汰赛发愁,40年前意大利队曾经让人惊掉下巴地输给过朝鲜,媒体用无数新闻让大家球迷坐立不安,担心那耻辱性的一幕再次重演。   他们的国家队上可以挑战世界第一冲击大力神杯,下也可以毫无底线的输给名不见经传的队友,没人有十足的信心。   而且意大利队后防线上的问题十分严重,卡纳瓦罗三场比赛后累计黄牌停赛了,内斯塔也受了伤,难道要让实力只有替补的尤利亚诺和客串中卫的马尔蒂尼搭档吗?   在愁云惨雾中韩国那边传回来一个好消息,内斯塔恢复了合练,看上去腿脚一点问题都没有。   虽然现在是赛前烟雾弹时刻,特拉帕托尼不可能老实承认内斯塔要上场,但意大利人已经相信他们的13号要回归拯救后防线了。   在焦虑的期待中,6月18号比赛日到来,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这1/8淘汰赛的最后一轮,看是精兵强将的意大利队不负众望继续晋级,还是韩国人在自己的国土上创造黑马奇迹。 [90]爱伯tv(26):神奇拦截   这是一场让所有意大利人都快要失去意识的比赛,不论是看球的还是踢球的,比赛结束后都恍惚了很长时间。   比赛刚开始,意大利队就差点丢球,帕努奇在防守角球的时候身体和韩国前锋薛琦铉有接触,帕努奇的动作并不大,薛琦铉没有倒地,但裁判严厉地判罚了点球。幸好布冯发挥神勇,安贞焕的点球被他直接扑了出去。   这次判罚奠定了比赛的基调,裁判莫雷诺下手很黑,但这样的判罚标准只针对意大利。   当维埃里凭借托蒂开出的角球抢点破门,将比分改写为1-0,让意大利队在开场不到20分钟就取得领先之后,莫雷诺逐渐开始展现自己的双标。   他先是在意大利才一进球的时候,就忍不住给托蒂发了张黄牌,哪怕在起跳争头球的时候,罗马傻狼才是被金南一肘击的那个。   在上半场快结束的时候,科科是真的挨了柳相铁一肘子,眼眶受伤流血不止,这时候莫雷诺好像又忘记自己是裁判了,面对以马尔蒂尼为首的愤怒的意大利人,硬是坚持到底没有掏牌,连警告都没有。   意大利人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这场比赛最大的困难是什么,而谨慎了45分钟的韩国人也尝出味儿来,知道裁判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他们,到下半场开始的时候,他们的动作越来越肆无忌惮。   韩国人开始频繁地抬肘攻击想要贴上来缠斗的意大利人,皮耶罗高挺的鼻子挨了一下,捂着脸嚎了半天,裁判只当没听见。   蓝衣军团只能尽量减少和韩国人的接触,通过截断的方式提前铲球、控制球权,这样确实减少了犯规的风险,但韩国人开始主动找对抗了。   就在比赛只剩20分钟,1-0的比分还迟迟没有改变的时候,刚听过希丁克叮嘱替补上场的黄善洪直接从背后飞铲赞布罗塔,这是一个在任何比赛场上都非常严重的红牌动作,但莫雷诺连黄牌都没有给。   赞布罗塔一脸痛苦地坐在球场上,他有预感这是一次非常严重的伤势,自己的世界杯之旅可能就此结束了。而他的受伤并没有换来公正的判罚,在队医抬着担架走过来的时候,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   和他一样愤怒的还有场上剩下的十名意大利球员,但他们却无能为力,裁判是比赛过程中的绝对权威,他们根本无力反抗,只能忍气吞声地坚持到比赛结束再说。   内斯塔是场上少数还能克制住糟糕心情的人,大概当过队长的人情绪都更稳定一点,除了托蒂。   如果是一般的整场比赛,队友被这样冲撞他肯定早就冲上去干架了,意甲赛场很少有人打得过他,最后的结果大不了两边都吃牌,那样没什么损失。   但这场比赛中任何鲁莽的行为都只会伤害球队,身为最容易犯规的后卫,他必须冷静。   今天他和马尔蒂尼搭档中卫,但不同于媒体预测的替补阵容,有他出场,马尔蒂尼可以待在自己更熟悉的左路,他的防守也能更大程度缓解队长的压力。   两个人一整场都配合默契,有时当马尔蒂尼都有点沉不住气的时候,回头看到一脸怒火但没有冲动的内斯塔,又能调整好情绪。   他们拦截了韩国队为数不多的进攻,赞布罗塔受伤之后,马尔蒂尼更是扛着李天秀踢在脑袋上的黑脚倒地将球成功解围。   而内斯塔也有一次让人印象深刻的拦截,在比赛常规时间即将结束的时候,黄善洪将球吊向禁区右侧,帕努奇原本想将皮球停下来,却意外脚软没能控住球。   而韩国前锋薛琦铉就在他身边,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赶在帕努奇之前碰到球抬脚便射。   现在布冯正在球门右侧防守,而薛琦铉的位置实在太过靠近球门,让一整场贡献了精彩扑救的门神对这脚射门也无能为力。   千钧一发的时候,内斯塔及时冲了过来,以几乎是把自己整个身子甩出去的力度倒地伸腿拦截,滚过来的皮球重重地砸在他的小腿上,直直向天上飞去。   所有人都抬头看球,而皮球落点还在禁区内,危险没能解除。这次帕努奇将功补过,扛着韩国人的冲撞第一个碰到球,然后成功向前开出大脚。   布冯拉起倒在地上的内斯塔,关心了一下他的脚掌伤势,内斯塔摇摇头,为帕努奇的解围鼓掌。这样成功的拦截他有过千百次,平时没什么好说道的。   而现在面对眼前那个抱着脑袋一脸不可置信的韩国人,内斯塔得承认这一刻他心里非常痛快。   这一次经典救险赛后被和维埃里的进球放在一起当做了比赛集锦。当令人作呕的10分钟离谱补时总算结束,意大利鼻青脸肿地挺进下一轮淘汰赛的时候,全世界的球迷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如果不是内斯塔那次神奇拦截,韩国队就要将比分变成1-1了,进了加时赛韩国人和他们的裁判会做出什么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操作,没人能够预料得到。   意大利队的士气一定大受影响,已经有黄牌的意大利球员说不定会被罚下去,他们的进球会被莫名其妙吹掉,在无心比赛开始出错的时候,韩国人会再一次抓住他们的失误,改写比分。   所以说是内斯塔的回归帮助意大利晋级毫不为过,赛后一遍遍回放中不少人注意到,他拦截的那一脚射门,薛琦铉其实一开始就处在马尔蒂尼和内斯塔联手制造的越位位置上。不过所有人都知道,根据裁判组的尿性,越位线肯定只针对意大利人生效。   比赛结束后,意大利人都没什么心情庆祝,不少人身上都挨了好多下,在更衣室洗澡之后身上大都青一块紫一块。   教练和队长带着怒气去参加新闻发布会,其他人被领队塞进大巴车一路冲回酒店,免得被大街小巷的主场球迷再次攻击,经过这场比赛,韩国人能干出什么疯狂的事都不让人意外。   回到酒店内斯塔才拿到自己的手机,在一片恭喜的短信里,他准确地发现了陶乐思的消息,最新一条明晃晃地写着,“完蛋了,前面的球迷打起来了......”   他顾不上看前面的消息,拨通了陶乐思的电话号码,“我看到了你发的消息,你说去米兰市区的球迷聚集点看比赛,发生冲突了吗?有没有误伤到你?”   电话那头陶乐思的声音很兴奋,带着快速奔跑过后的喘气声,“我猜你没有看到前面的消息,放心吧我已经跑出来了,恭喜你拿了冠军——不对,进入八强!”   内斯塔悄悄松了口气,“说实话,比赛结束的时候我们都觉得总决赛大概也不会比这一场更难踢,所以你说的也没错。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很多人都在打架吗?”   陶乐思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比精疲力尽的球员听上去激情多了。她是在米兰市区的一个小广场和一大群球迷一起看比赛,因为韩国人演都不演了的黑哨,90分钟里现场球迷的脸色成片成片地涨红。   越来越多的怒骂声响了起来,好在他们还记得看左上角的比分,意大利始终领先。每次后防线的成功防守都能换来咆哮一样的欢呼声,比赛结束的那一刻,憋了一整场的球迷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大家疯狂地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大屏幕上的比赛还在继续,音响已经像夜店一样放起了摇滚,群魔乱舞的人群头顶是漫天飞的酒水,有人在接吻,陶乐思确信他们不是一起过来的人。   一群恰巧路过的韩国人险些被几个高壮的醉汉揍了。幸好陶乐思离得远,再加上她穿着意大利球衣、和同学们坐在一起,才没有被误伤。   “我和我的朋友成功跑出来了,现在正在吃饭,但我刚刚进餐厅的时候,服务员对我没什么好脸色,在我说我不是韩国人之后才把我放了进来。”   “那你千万要小心,这两天出门的时候注意安全。”   “我知道,贝加莫的小镇上肯定不会有这样的人,反倒是你,”陶乐思反过来关心他,“这场比赛踢的一定很辛苦,你要让队医检查一下,脚掌上的伤势有没有被影响到,我看见他们有人踩到你了。天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   内斯塔当然挨了不止一下,现在某些被下黑手肘到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不过身为硬汉这样的小打小闹不算什么,对他的影响还不如刚刚陶乐思这么真情实感的担心大。   他揉了揉突然有点发痒的耳朵,“我的脚没问题,那些韩国人最好祈祷以后不要在其他赛场上遇到我,不然我会告诉他们什么才叫真正的对抗。”   挂断电话后内斯塔脸上的笑容才垮了下来,陶乐思说自己在和朋友吃饭,用之前受伤的脚想都知道那个人是钱多多,他开始有点讨厌现在这样只能隔着电话和姑娘聊聊天的日子了,等世界杯结束......   这天回到家里的陶乐思发现桑桑异常热情,围着她转来转去,蛇形绕她的腿。蹭了她一身小狗味都不愿意停下来,还让她的腿上沾了不少换下来的卷毛。   “桑桑,现在天这么热,你就不能离我远一点吗?你明知道你在掉毛——天啊,怎么能掉这么多!”   她顾不上放包,先拿梳子给躺在面前和茶几差不多一样长的癞皮狗从头到脚刷了一遍毛,桑桑这才安静下来。   陶乐思以为它这是被摸爽了,其实内斯塔只是没有从陶乐思身上闻到钱多多的味道而已,桑桑的鼻子很灵,内斯塔慢慢已经能通过简单的嗅觉就能猜到陶乐思每天都去了哪。   他不想侵犯陶乐思的隐私,平时从不这么干,今天只是在蹭蹭的时候不小心闻了一下而已,下次一定不会再犯!   这场比赛引发了巨大的舆论,全世界的观众都看出来裁判有问题,东道主韩国获得了巨大的利益,只不过意大利队太强大了而且不给机会,才没让他们靠散打晋级。   意大利足协这次的抗议不再做样子,主席要求国际足联给个说法,莫雷诺这种人凭什么能够做世界杯正赛的裁判?   韩国人也很生气,他们不觉得获利是错的,只生气国家队这么丢人,居然进不了八强,白瞎了他们的支持,国家队和足协从上到下都该出来给大韩民国的人民行大礼谢罪。   韩国足协主席郑梦准被推上了风口浪尖,虽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买通裁判操控比赛,但国际足联不是他的一言堂,他一贯支持的主席布拉特都站出来指责比赛的糟糕水准,其他人更是明里暗里地表示郑梦准才是罪魁祸首。   意大利人在连续两天晚上被楼下的韩国球迷吵得睡不好觉之后,风头不再的郑梦准不得不出面派警察驱离那些足球流氓,保证其他国家队的正常作息。   这点小插曲过后,意大利人总算可以安心备战即将到来的下一轮淘汰赛。当然用队友的话说,内斯塔根本没有被影响到,因为他睡着之后,给他床头扔十个炸弹都不能把他吵醒。   共同经历了这场试炼之后,意大利国家队前所未有地团结在了一起,他们是挨过同样巴掌的倒霉蛋战友了,什么对手都不会比韩国人更离谱。   就连马尔蒂尼和托蒂都冰释前嫌,大概因为马尔蒂尼在采访的时候公开为托蒂身上的那张黄牌喊冤,而托蒂自认为如果自己当了国家队队长恐怕不会对马尔蒂尼这么大度,所以老老实实地让女朋友留在日本,世界杯结束前不要再来找他。   西班牙于是在1/4决赛等来了脱胎换骨的意大利队,看上去没有多少胜算。 [91]爱伯tv(27):露营的福利   事实证明报纸的预测也有准的时候,西班牙和意大利队的比赛就像大家料想的那样没有什么悬念。   虽然意大利的中场都是缺乏创造力的工兵,比不上西班牙阵中恩里克、门迭塔的细腻传接配合,但他们的阵容有更致命的缺陷,耶罗加纳达尔的中卫组合太过老迈,他们也没有防守型中场加强厚度。   赛前有一些退役的足坛名将曾做出过预测,劳尔和莫伦斯特都做不了前场的绝对强点,不可能突破正值壮年的内斯塔和卡纳瓦罗,而维埃里一个人就能把西班牙的防线冲碎。   比赛情况和他们的预想没什么区别,虽然西班牙一直试图控球,但打不穿意大利的防线,而但凡失误一次,意大利人就能把皮球送到维埃里脚下。   维埃里在西班牙老爷车的禁区里横冲直撞,像是清晨过马路一样轻松,他在上下半场先后取得一次进球一个助攻,继续刷新着自己在世界杯射手榜上的记录。   半决赛意大利迎战另一支欧洲劲旅德国队,两支主打防守反击的队伍碰撞在一起颇具看点,最后还是更擅长这一战术的意大利挺进了决赛。毕竟德国队无论防守还是反击,水平和球员素养都比意大利差一点。   “我们已经到横滨了,两周前踢墨西哥的比赛场馆,就是决赛地。”和巴西队的决赛前一天,球队放了假,内斯塔当然会和陶乐思通个电话,现在他不需要苦哈哈地等短信了,想聊天能听到对方的声音更好。   “我知道,当时你在球场旁边坐着,意大利没能进球的时候你说你紧张地只想吃点东西。”陶乐思也感到一阵恍惚,那时候内斯塔还被伤病困扰,他们都没想到意大利队能走得这么远。   “那可真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希望明天不会像当时那么倒霉,我们的进球都是有效的。”   “一定的,毕竟眼瞎的裁判都被清除出‘干净的世界杯赛场了’。”   陶乐思小小地阴阳怪气了一下,毕竟身为前运动员她最痛恨的就是比赛中的不公正现象。而国际足联虽然没有明着出什么公告,却以技术不达标处理了包括莫雷诺在内的一批裁判,韩国队几场的裁判基本都中招了,也算是给世界杯的不公正判罚一个心照不宣的结果。   “也很少有人能做到莫雷诺那种程度,在经历了他之后,我发现这几场比赛我对裁判的容忍度提高了不少,也很难生气了。”内斯塔莫名其妙地开始担心,自己以后会从铁血队长变得没有激情。   “哈哈哈,你是不是想的有点多?以前你太激进了,现在平和一点大概会更好。我还记得你在球场上给对手比中指——”   “有吗?从来没有过!”内斯塔立刻否认,他当然这么干过,但不能让陶乐思知道,有损他的英明形象,而且报纸从来没有拍到过他不文明的行为,那就是没有!   陶乐思立刻戳破了他的谎言,“这是你亲口给我说的。”   内斯塔大惊失色,“什么时候?绝对没有吧。”   “在我们第一次见面,去贝加莫机场的车上,你说了很多训练的故事,还说自己被惹急了会骂人,对手很少有能说得过你的时候。”   他就知道!内斯塔拍脑门,自己当初为了缓和气氛说了多少不该说的话他都记不住了,陶乐思这个坏姑娘表面上对他很冷漠,其实就在偷偷记这些小话。   “我那只是说我会骂人,不代表我会做不文明的行为。”   陶乐思哼哼一笑,“你忘了一件事桑德罗,我会去现场看你的比赛。你不止一次比过中指,可惜我没带相机记录下来罢了。”   内斯塔一声哀叹,“好吧,我确实是个不文明的人,不过这样的感觉很爽,不会把气憋在肚子里不舒服。而且,就算你去看比赛,也不该发现这种小细节吧。”   “我可买过你的球衣桑德罗,你忘了吗?我总不会这么远从米兰跑到罗马去,就是为了看拉齐奥输球、看扎切罗尼在场边发脾气吧。”   “我该高兴的,因为你终于承认说是我的球迷,但你说拉齐奥输球实在是太伤人了。”   “别难过,你可以这么想,你过去一整年输了好多场比赛,其实都在为明天的决赛积累经验——”   “经验?!为了明天输的不那么意外吗?”   内斯塔的惊呼声让隔壁房间的维埃里探出脑袋,他愤怒地比划小鸡手做口型,“我和皮波在睡觉,你在阳台上打电话都控制不住声音吗?”   他只好双手合十摆了摆表示不好意思,咳嗽一声压低音量,电话那头的陶乐思已经在着急忙慌地解释了,“不是经验,是积攒运气,你知道我意大利语说得不太好,之前输得太多,现在一定能赢个大的!”   “这还差不多,现在我终于相信你是我的球迷了。”   陶乐思听见内斯塔满意地笑了两声,突然不太好意思,“但你也看过我的比赛,所以我们扯平了?”这样听上去更奇怪了!   好在内斯塔没有意识到奇怪的地方,他已经丝滑地联想到了陶乐思的那些比赛,“你在进决赛之后会紧张吗?我的好多队友都在担心晚上睡不着觉。”   “你也会吗?我感觉你不太像这种人,肯定睡得很香。”内斯塔这几年在拉齐奥越来越稳重了,陶乐思想象不来他对自己没信心的样子。   “而且我没办法给你建议,足球和跳水又不一样,我要进不了决赛才会晚上睡不着觉。”   陶乐思在她参加的所有比赛中都拿到了奖牌,银牌铜牌对她来说都不尽如人意,更别提在预选赛被淘汰出局了,除了那次因伤退赛。   内斯塔觉得他该把那盘96年奥运会跳水比赛的光盘带到日本来才对,看陶乐思自信满满地站在跳台上、丝滑入水,溅不起一点水花,其实是件非常解压的事。   “好吧,那我只能请求你的祝福了,希望你把拿冠军的好运传递给我们,让我们也看看金牌长什么样。”   “你们的金牌可比不上大力神杯,我一直都在祝福你们好吧,加油桑德罗,你拿到冠军会是我离大力神杯最近的时刻。”   内斯塔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难道来日本了吗?”   “你想多了,”陶乐思笑话他,“我的意思是我认识拿大力神杯的人,所以离得最近——我明天要去科莫湖,那里有个户外露营连带看世界杯决赛的活动,感觉比去日本更好一点哦。”   内斯塔现在也想飞到科莫湖去晒太阳了,不过在横滨出门逛一逛也没有那么糟糕,至少他和托蒂几个人找到了一家意大利人开的餐厅,穿着国家队球衣的老板免费给他们烤了一大堆不同口味的披萨,比国家队厨师做得丰盛许多。   等到晚上打了几把游戏之后,内斯塔确信自己不会因为紧张而失眠,因为他输给了电脑,气得脸都红了,没有心情想别的事。   队友们也都通过打牌等等一系列活动缓解了焦虑,晚上十点之后,一向吵闹的意大利国家队安静下来,各自上床进入梦乡。   但内斯塔还是失眠了,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躺在床上干瞪眼是什么滋味,按照惯例,他现在就算睁眼看到的也该是陶乐思家的地砖才对。   辗转反侧了半个多小时后,内斯塔突然意识到了一种可能,他会不会莫名其妙地解除了和桑桑之间的联系?   这大概算是个好事吧,内斯塔心神不宁地第无数次拍了拍枕头,反正他已经和陶乐思有了更人性化的交流方式,不用每天晚上变成狗,时刻担心自己会遇到什么超出人类极限的事(嘎蛋)。   在这样的暗示下,他最终睡着了,然后再睁开眼天已经亮起来,他看到的是横滨宾馆的天花板。   这真是影响心情,内斯塔只觉得没睡够头疼,他已经总结出了昨晚没有立刻睡着的原因,还是因为紧张,但不再变成桑桑的变化也很突然,让他根本不适应。   队伍里低气压的不止他一个,好几个球员脸上都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全队除了马尔蒂尼都是第一次进世界杯决赛,说不紧张才是假的。   特拉帕托尼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他没有责备球员,在上午最后一次踩场训练之后,给大家留了两个多小时的午觉时间。   这次内斯塔刚躺下就睡着了,在睡梦中他闻见了变成桑桑之后再熟悉不过的陶乐思的味道,渐渐的他又感觉到了桑桑的前后四只爪子,他重新回到桑桑身上了。   一上午的郁结情绪彻底缓解,内斯塔睁开眼,发现桑桑正和陶乐思躺在一起,它的大嘴筒子就放在陶乐思的枕头旁边,陶乐思的脸埋在桑桑的背毛后,胳膊抱着桑桑的肚子,像是在抱一个大号抱枕。   放在平时陶乐思不可能让桑桑上床,所以他们这是在户外露营的地方,内斯塔认出头顶是一个帐篷,他还能透过身下的垫子闻到淡淡的草叶子气味,就像他躺在球场上那样。   陶乐思睡得很安静,内斯塔透过桑桑的眼睛默默看着她,他不是故意要当这个变态,只是不想惊醒陶乐思的话,他只能留在原地不动。   她那双弯弯的眼睛合上,眼尾上翘,原来睁开眼的时候,那些吸引人的光芒就是从这里跳出来的。短发刘海掀到头顶,露出光滑的额头,让她的年龄看上去比平时小了一点。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偶尔咂一下嘴,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梦里她才会放任自己吃点好吃的。   大概是桑桑的鼻子凑得太近,陶乐思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转开了脸。不过她的半边胳膊还被桑桑压着,所以并没有彻底翻到另一个方向去,只是变成了直挺挺躺着。   桑桑在原地僵了一会儿,确定陶乐思没有被他吵醒,这才慢吞吞地把大脑袋搁在了陶乐思的肩窝上,尾巴扫了扫,垂在陶乐思的腿旁边。   隔着电话和见到真人一点都不一样,桑桑安心地闭上眼睛。现在是午睡时间,他也歇一会儿吧。   意大利时间早上八点半,钱多多走到隔壁陶乐思的帐篷旁边叫人起床,陶乐思果然没有搭理他,也不知道昨天说要早起的人到底是谁。   他干脆拉开了半截帐篷拉链,阳光刚好透过缝隙照在陶乐思脸上,她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侧过身子,继续睡觉。   “你再不起我一个人去拍照了?”   陶乐思没动静,被她抱在怀里的那个黑熊玩偶抬起了脑袋,钱多多这才发现那居然是桑桑。桑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在钱多多想要再把拉链向下拉一点的时候,它喉咙呜呜地呲起了牙。   “嘿,你这只忘恩负义的坏狗,忘了陶乐思抛弃你去看内斯塔的时候,是谁给你喂吃的了?”按道理伯恩山是很亲人的,但桑桑对他总是忽冷忽热,钱多多已经习惯了。   所以他飞快地认识到一个事实,桑桑没认出他来,把他当成陌生人在挑衅,所以钱多多只好把拉链拉了回去,“你们继续睡吧,大懒猪们。”   这两个小时的午觉比昨天一整晚都要顶用,内斯塔坐在前往球场的大巴车上时精神百倍,发亮的眼睛让特拉帕托尼直点头,今晚看起来不用特别操心他们的后防线了。 [92]爱伯tv(28):点球手   夏日的科莫湖风景像花一样美丽,就是大中午太阳有点晒得慌,草地上坐着一堆堆来看比赛的球迷,陶乐思和钱多多支起了唯一一把太阳伞。   她最终没能成功早起,不过今晚还能继续留在这里,只要意大利夺冠,明天她一定还有心情再去拍照。   桑桑在草坪上撒欢,带狗过来的不止她一个人,七八只小狗在人群之间穿梭,追逐打闹,桑桑得到了很多人的称赞,因为它的毛色油光发亮,一看就养得很好。   它能听出人类上扬声音里的夸耀,所以被笑着摸摸头的时候尾巴甩地像螺旋桨,其他狗主人带来的肉干它也一定要挤过去讨要两块,硕大的体型和可爱的微笑让人难以拒绝,只有陶乐思觉得多少有点丢人。   “我平时没给你吃饱吗?你像个饿死鬼一样缠着人家。”   当桑桑终于靠着卖脸要饭吃饱,这才溜达着回到陶乐思身边,陶乐思揪着它的耳朵骂了半天,但桑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继续傻笑着在她身上挤来挤去,蹭一层黑毛。   剩下的话骂不出口,陶乐思只好压着它趴下,从包里翻出小肉干继续投喂。   钱多多看着直皱眉,“你才说过它变胖了不能吃这么多东西。”   陶乐思有自己的道理,“外人给的谁知道是什么,我这是小肉干,不够它塞牙缝呢,长不胖。”   决赛开始的时候正是意大利的下午一点,阳光朗照,所有人都必须把眼睛眯起来才能看清大屏幕上的比赛直播。   虽然这是世界杯的决赛,现场气氛很紧张,但草坪上的欢声笑语没有断过,罗纳尔多突到意大利门前了,也只会让大家手里的食物在嘴边停两秒而已。   反正布冯总会发挥神勇把球挡出去,钱多多飞快地把手边的蛋糕猛地塞进嘴里,和其他人一起鼓起掌来,一手蛋糕碎末乱飞,陶乐思在旁边被他这幅狼狈样逗得嘎嘎直乐。   至于桑桑,每当镜头拉远给到球场的全景时,它都全神贯注地盯着大屏幕,脑袋跟着白色皮球的轨迹来回晃,显然想要玩球。   陶乐思觉得她应该给桑桑买一个足球形状的狗玩具,只是从来没见哪家宠物店有这么做过。   这是本届世界杯两只水平最高球队之间的碰撞,巴西队最锋利的矛遇上意大利最坚固的盾,双方势均力敌,僵持一直持续到下半场才被打破。   同样的托蒂角球进攻,同样的维埃里门前抢点,这届世界杯意大利靠着这个战术进了多少关键进球,哪怕巴西队赛前已经针对角球防守做了安排,还是没能拦住意大利人的配合。   进球的瞬间草坪上的欢呼声把大屏幕震得晃了起来,桑桑被吓了一大跳,四脚离地蹦起来汪汪乱叫,连带着其他小狗也边叫边跑,热闹极了。   陶乐思费力地把桑桑拉回到自己身边,在它屁股上揍了好几下,但已经变成大狗的桑桑根本感觉不到这点挠痒痒的力道,热情的用舌头给她洗了手。   “只是进球而已,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臭桑桑,胆子也太小了点。”   钱多多表示不认可,“它哪里胆子小了,那天晚上放在我家,我怎么和它说话,甚至还踩爆了个气球,它都没有理我。”   “你干嘛在狗面前踩气球?你明知道它们耳朵很灵,那么大的声音很影响它的听力好不好!”   “就是一个小气球而已,”钱多多也委屈,这是他的重点吗?“我只是觉得你家狗脾气很奇怪,你看它现在就很喜欢我,结果那天晚上还有今天白天,它要么不理人,要么还冲着我呲牙。”   陶乐思坚决不相信,“我家桑桑很乖,从来不会呲牙,它要是凶人我肯定揍它了。”   不过桑桑确实脾气有点古怪,但那是在它刚来的时候,晚上宁愿对着墙也不看她,现在桑桑已经一个亲人的小可爱了,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她叫桑桑的名字,它都会摇着尾巴靠过来,给自己一个爱的贴贴。   “它明明对所有人都很友善,出去遛狗的时候谁来了想摸它都不会咬,家里门响了它都不叫,一点都不会看家,只有一次,它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对着一个咖啡厅的玻璃橱窗乱叫,我都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镜头上内斯塔的大脸一晃而过,陶乐思突然想到,那天她在那家咖啡厅里看见了一个非常像皮尔洛的人,当时还开玩笑说旁边说不定坐着的是内斯塔,结果第二天她就在停车场看见了内斯塔——   所以那天会不会自己看到的其实真的是皮尔洛,而桑桑那么激动也是因为它和同名的内斯塔之间有了心灵感应?   这个想法离谱又有点搞笑,陶乐思没忍住嘿嘿乐起来,收获了钱多多疑惑的眼神。他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事,周围人突然整齐划一地倒吸一口冷气。   陶乐思抬头,正好看见布冯倒在门前,罗纳尔多冲向角旗杆庆祝的样子,草坪上一片死寂,气氛凝结地仿佛能滴出水来,直播间的意大利解说员也哑然无语。   明媚阳光下唯一的声响是屏幕里横滨体育场巴西球迷的欢呼声,比刚刚意大利人的激情庆祝更疯狂,也更让人心碎。   所有人都没了之前吃吃喝喝的心情,比赛进入了加时赛,大家的眼睛都恨不得粘在屏幕上。   当皮球来到意大利禁区的时候,观众比布冯先挥手,试图当下巴西人的射门;当皮球被送到了意大利前锋脚下,也有观众比维埃里先抬脚,幻想着自己直接将球踢进,结束比赛。   陶乐思顾不上嘲笑他们,因为她也看得很沉浸。第一次她不是很希望在大屏幕上看到内斯塔的脸,因为那样意味着又是巴西队的进攻和球权,她又要心惊胆战几十秒。   两边的球员都已经精疲力尽,全靠意志的支撑还在坚持,每当比赛被裁判中断的时候,都有人跑到场边去喝水,维埃里跑丢了单刀,弯腰半天直不起身子。   镜头拍到内斯塔的时候,他也没有再喋喋不休的和队友说什么了,一看就是累得要命。   就这样在意志极限的考验下,意大利艰难地守住了最后时刻巴西队的进攻,比赛来到了点球大战环节。   陶乐思看到周围不少人双手合十低头祈祷,作为一个从94年就关注足球的球迷,她当然知道和巴西的点球大战对意大利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8年前在美国的那个下午重现了,又是世界杯决赛,又是意大利和巴西,这次蓝衣军团能够力克强敌,拿到这座冠军,圆亚平宁半岛一个美梦吗?   第一位球员开始主罚了,是巴西的罗纳尔迪尼奥,他收起自己晃眼的牙,专心盯着球门,然后一蹴而就,布冯被他骗过,扑错了方向。   小罗的牙重新露出来,给队友加油打气。草坪上此起彼伏的叹气声,还有一个可爱的小孩子在问为什么不能让他为意大利踢点球。   陶乐思被他们搞得心情起起伏伏,有点不太想看了,毕竟她讨厌对结果毫无所知的感觉。   以前每次顺着楼梯走上十米高台的时候,她都会在一步步的爬升中,慢慢调整好心情,最后站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她的心里只剩下对冠军的势在必得。   只有看足球比赛才会这么刺激,两年前欧洲杯上意大利踢荷兰的点球大战她也看得很难受,但那时候托尔多连扑了三粒点球,让意大利人看得非常带劲,和现在的心情当然不一样。   巴西人不会给布冯连扑出去三粒点球的机会,在托蒂将点球比分追平后,第二位上场的罗纳尔多同样轻松将球罚进。   意大利人开始交头接耳,现在站在场上的11个人里,只有维埃里、托蒂和皮耶罗是大家熟知的点球手,而巴西擅长罚球的人显然更多,从技术角度上讲他们落于下风,特拉帕托尼能找到合格的临时点球手吗?   下一个拿着皮球站到角球点的人让所有观众都惊呼出声,很少有进球、从来没有罚过点球的内斯塔站了出来,而且紧跟在外星人罗纳尔多后面。   “他踢过点球吗?”“特拉帕托尼疯了?”“就这么认输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不相信内斯塔能够将球打进。一向喜欢和陶乐思唱反调、在她夸内斯塔的时候猛猛质疑的钱多多这时候反倒转了性子,“我觉得内斯塔一定能打进,你觉得呢?”   陶乐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发烧了?这么替他说好话......我当然希望他能将球踢进,但是从技术角度来说,我觉得他很可能踢飞,除非私下里练过。”   “你们这些运动员每次说话都不够浪漫,”钱多多嫌弃,“就算是从来没踢过点球的马尔蒂尼上来,我也一定说他绝对能得分。”   “那就要看他对自己有没有信心了,”陶乐思抬头,看着屏幕上内斯塔深邃镇定的眼神,运动员当然都愿意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而当一个人对自己充满了信心,那他成功的路就已经走了一半。   内斯塔作为一名后卫,第二个出场,站在世界杯决赛的点球点上,已经证明了很多。陶乐思默默屏住呼吸,如果换做是她,现在也一定愿意主动去踢这粒球,勇气是她成为运动员学到的第一课。   所以她那句从技术上来讲只是说着玩的,内斯塔一定能打进,这是来自运动员的直觉。   镜头落在了内斯塔身后,裁判响哨,内斯塔助跑,观众看不清他起脚的动作,只能看到皮球向右上角窜去,巴西门将猜出了方向,但他提前移动了,当皮球越过门线的时候,他的手已经开始下落,刚好没能挡住这粒进球,内斯塔罚进了点球。   “我就知道他能进!”钱多多兴奋地挥拳,好几下都朝着桑桑的脸上去,当然他只是吓唬小狗,而桑桑确实被吓到了,炸着毛跳到了陶乐思背后。   陶乐思没有替桑桑教训这个讨人厌的家伙,她的心脏刚刚从嗓子眼落回肚子里,内斯塔的意志力比他们想象中都要强大得多,这一刻有无数球迷重新认识了这位真正的后防悍将。   “现在意大利不管输赢我都看爽了,反正内斯塔没有输。”陶乐思长出一口气,她满足地低下头掏出手机,她现在只想发一条短信,不想管后面的比赛了。   钱多多还在坚持,“你真是没有定力,内斯塔都能进球,意大利其他人更不会踢丢,巴乔又没来——”   陶乐思的巴掌最终还是抽在了钱多多身上。   点球比他们想象中结束的更早一点,或许真的被内斯塔刺激到,意大利其他人都发挥神勇,不仅布冯扑出了一个点球,里瓦尔多踢丢了另一个,第三第四名出场的维埃里和托马西也都顺利将球罚进。   排在第五名的皮耶罗甚至没能等到上场,意大利已经战胜了巴西,战胜了自己的心魔,赢下这场总决赛,走上世界之巅。   内斯塔和队友们疯狂庆祝,或许很多年后他还会记得现在激动到快要哭出来的心情,奔跑了120分钟的疲惫感一扫而空,一直在说话的嗓子也不冒烟了,补充两根香蕉,他还有力气和其他人一起欢呼唱歌。   他和队友们依次走上领奖台,看到来给他们颁奖的意大利总理和总统也不惊讶,他们现在可是世界冠军,今天晚上这个星球上没有谁比他们更闪亮。   大力神杯在队友们手里传来传去,亲过一遍还要追上来亲第二遍,没人舍得松手,内斯塔甚至一路把奖杯抱回了更衣室,有人抱怨他霸占时间太久,他仗着个子高得意扬头,“我又没抱着它睡觉,你那么着急干什么。”   回程的大巴车上大家还又蹦又跳,连托蒂都顾不上给女朋友打电话,就知道他们有多兴奋了。   当然,回到酒店之后,托蒂在庆功宴上猛灌了一瓶酒又被泼了一身香槟之后,就和女朋友消失了门后。其他人在看够了队友的老脸之后,也都转过头去联系家人,或者和来了日本的亲亲老婆腻歪去了。   少有的几个单身人士只能挤在一起喝酒,他们打算一会儿出门去找点乐子。内斯塔则表示他的父母过来了,而且他也可以不那么单身。   打开手机的时候内斯塔已经喝了好几杯酒,但是他感觉自己一点都不醉,他的酒量大是出了名的,喝再多也从来没有断片过。   他熟门熟路地从一堆消息里找到陶乐思,看见她在两个小时前,也就是点球大战的时候发过来的消息:   “我在电视上看见你站出来的时候,就决定再去买两件你的球衣。我知道你一定能踢进这个点球,你不愧是我第一眼就喜欢上的球员,太棒了,内斯塔!内斯塔!内斯塔!”   “你的脸怎么红了,是不是酒喝的太猛了?”路过的领队关心地询问。   内斯塔摆摆手,“只是有点热。”   直到领队走远,他才重新看向陶乐思这条直白的恭喜短信,他现在应该高兴才对,但焦虑却在心里占了上风,从认识陶乐思开始,这种焦虑就没有消失过。   陶乐思只喜欢足球运动员内斯塔,短信最后的名字暴露了她的内心,桑德罗对她来说又算什么呢?这个坏姑娘恐怕根本没有想要把这两个名字分开的意思! [93]爱伯tv(29):决赛夜的歌声   内斯塔坐不住了,他从群魔乱舞的会场中跑出来,站在楼道里给陶乐思打电话,意大利现在是几点?算了,反正她肯定不会在睡觉。   酒精对他还是产生了一点影响,靠着白瓷砖的墙面很凉快,被焦虑填满的脑袋也总算清醒了一些。在陶乐思接电话的时候,内斯塔不至于发疯到直接问她到底喜欢谁。   “你好呀世界冠军桑德罗先生,怎么突然有时间给我打电话?我以为你们在聚会。”陶乐思笑嘻嘻地和他开玩笑,现在两个人打电话的时候她越来越没有正经样了。   “确实是聚会,不过聚会不就是让大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时候吗?”内斯塔嘴角不自觉噙了一抹笑,把自己为什么着急忙慌要给陶乐思打电话的原因忘了个干净,“所以我来给你打电话了。”   “哦~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是给我打电话?早知道这样我就提前打给你了,”陶乐思的嘿嘿声很有穿透力,“你们的聚会很无聊吗?世界杯冠军诶,你们难道不应该喝酒唱歌什么的。”   “喝酒了......”内斯塔闭了闭眼睛,“他们唱歌很难听。”   陶乐思心说她听得出来,内斯塔说话舌头都大了,一看就上头了。陶乐思不喜欢喝多了的人,但内斯塔现在一本正经说胡话的样子有点好玩,一点都不讨厌。   “那你怎么不去唱呢?说起来我都没听过你唱歌,桑德罗,你唱歌好听吗?”   内斯塔停顿了一下,大概是在脑子里翻歌,然后他扯着嗓子唱了一首前两年意大利的经典流行歌《one more time》.   陶乐思没听过这首歌,调子也很难分辨,但她能听懂内斯塔拖得长长的那句“如果我能再一次拥抱你”,这让她有点好笑,心里又涌起一点别的情绪。   她推开嘈杂的酒吧大门,来到街上。耳边的激烈乐声被马路上的车流声取代,这里是米兰市中心,因为意大利夺冠,街头巷尾的彩灯全都亮了起来,比平时看着花哨许多。   时不时有摩托车手扬着绿白红三色国旗从她面前轰鸣而过,汽车看到这样也会跟着鸣笛。   这架势有点吵到她听歌了,陶乐思皱着眉站远了一点。她就这样站在亚平宁半岛的夏日夜晚,隔着手机听完了一整首内斯塔给她唱的没有调子的情歌。   内斯塔陶醉地唱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电话那头没有声音,难道在他不小心的时候已经挂断了吗?他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回耳边,“陶乐思?”   “我在,”陶乐思的声音有点飘忽,“你唱的也不好听桑德罗,不该嫌弃其他人。”   “真的吗?”内斯塔非常受伤,“一定是今天比赛的时候嗓子哑了,等下一次我给你重新唱一遍,绝对比这次强。”   “但那样就不是世界杯夜晚的歌了,肯定不一样。”   陶乐思话音刚落,内斯塔立刻清了清嗓子打算重新唱一遍,这简直是整段垮掉!她哭笑不得地赶快叫停,“我错了桑德罗,你唱得很棒。”   内斯塔总算不再纠结他的歌声,毫无征兆地开口询问,“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在给你打电话,桑德罗。”陶乐思发现逗他很有意思,内斯塔平时聊天的时候脑子转的很快,所以现在这样实在少见。   “我问的当然不是这个,在接电话之前呢?”   好吧,他的脑子看起来没有完全罢工,陶乐思回头看了一眼,酒吧里钱多多正在和其他一群球迷手舞足蹈地聊天,他们比赛结束后就过来了,为世界杯而庆祝,她虽然从不喝酒,但并不排斥和朋友一起来这种地方。   “在庆祝你们的世界杯,谢谢你们,不然今晚一定非常苦涩。”   “所以我打扰到你了吗?”   陶乐思一声轻笑,“有一点,不过你是世界杯冠军,我肯定会给你面子。”   内斯塔把这句话当真了,他低头叹了口气,“等我回到意大利了,我们也该一起庆祝一下不是吗?之前说好的一起吃饭,我也算提前预约过了,真是有点等不及,可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国。”   “当然很快,不过就算回国你肯定也有一系列行程,”陶乐思知道,夺冠之后的应酬绝对是必不可少的,她倒不讨厌冠军,每次拿到金牌她都很想炫耀,考虑到跳水队其他人的心情她才总是忍着。   “没关系,等活动结束,你的夏歇期开始了,可以随时来米兰找我,我一整个夏天都在。”陶乐思莫名听出了刚刚内斯塔的那点失落,这让她忍不住蜷起手指,眼前的夜色变得模糊,她仿佛隔着车流看见内斯塔的影子,“我也想见你,桑德罗。”   “是吗?”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我觉得我想的程度更深一点。”   挂断电话之后,一整晚陶乐思耳边好像还回荡着内斯塔神乎其神的歌声,她飘飘然地回了家,虽然滴酒未沾,但心情比那些喝多了的朋友们还要愉快,进门被桑桑热情地扑上来时,她抱着桑桑肉麻地亲了好半天。   不过桑桑今晚绝对有点兴奋过头了,陶乐思用玩具逗它玩的时候,它好几次脚底打滑摔了跟头。等陶乐思上床睡觉的时候,它在床边绕来绕去呜呜个不停,一副也想上来的样子。   陶乐思怀念昨天晚上抱着狗睡的手感,还有让人安心的小狗味儿,但她坚决不允许自己的床单也像昨晚的露营地垫那样沾上一层毛,所以,她严厉地把桑桑的脑袋按回去,“好好在这儿躺着,床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第二天内斯塔到中午才醒过来,他头疼地要命,其他队友们也没好到哪儿去。只是不同于其他人几乎都忘了昨天晚上喝多之后发生了什么,内斯塔的记忆十分清晰。   他不该拿出手机的,还有唱歌什么的,虽然陶乐思听上去和他聊得很开心,但就是有亿点点丢人。   而且昨天挂断电话之后,他又不知道为什么总觉着陶乐思是为了着急去参加聚会所以不愿意理他了,所以悲伤地抱着酒瓶子和他的爸爸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不知所谓的话,以至于他爸爸今天早上发短信劝他“如果刚刚分手了也不着急再谈新的恋爱”,他上一段恋爱还没谈到!   带着万分后悔,他给陶乐思发了一条道歉的短信,幸好陶乐思说完全没听出他喝醉了,聊得很开心,很高兴世界杯夺冠后的激动时刻他还能想起自己,顺便祝他回国一路顺风。   回意大利之后的活动确实很多,有巡游、电视节目,还有授勋仪式。他度过了这烦乱的几天后,总算可以开始自己的夏歇期。   家人问他打算去哪里度假,他还想着先去米兰一趟,结果所有这些计划都没能成行,因为在他去罗马之前的那些麻烦卷土重来,飞快地再次缠上他。   “抱歉我暂时没有办法去米兰找你,你知道那些讨厌的记者最近都盯着看我会在哪里出现,如果我们出去吃饭的话可能会给你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只能等风头过了再说。”   他身上的转会传闻没有让世界杯冠军抢走太多风头,在他放假之后立刻又回归大众视野。一个拿到大力神杯的主力后卫能卖出更好的价钱,克拉尼奥蒂想必高兴坏了。   身为新闻的主角,内斯塔也不太清楚自己会不会离开,俱乐部只和他的经纪人沟通,而他的经纪人只说会尽最大努力让他留在拉齐奥,但不保证没有其他可能性。   这一切都糟糕透了。内斯塔拿到世界杯冠军的好心情已经荡然无存,不仅因为自己的转会传闻,更因为他好几次等不及想要直接去米兰,忍得很辛苦。   距离世界杯结束越来越久了,那天晚上的约定始终没能成行,内斯塔还记得当时陶乐思对和他见面的期待,现在要再等一个夏天,到时候她早都没有那些期待了。   好在陶乐思贴心地表示,“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机会,或许可以等9月份,下赛季开始,你还在罗马找一家很棒的餐厅,毕竟我发现米兰好像没什么好吃的,所以只能靠你咯。”   所以陶乐思的心还没有变,内斯塔稍稍松了口气,而且她能说出这番话来真是不容易,身为桑桑的时候他就知道陶乐思更希望他能脱离拉齐奥这片沼泽地,早点到米兰去。   只不过9月份还是太晚了,他不是坐在家里等待结果的性格,自己或许该采取一些行动。   邀约推后了,陶乐思这个夏天似乎只用在家里躺着,学校老师要放长假,就连游泳俱乐部的课都暂停了,因为那些小朋友们要去国外玩。   她不打算回国,每天遛遛狗打打游戏的日子有多舒服她都不敢想。不过很快一个新工作找上门,美国的一个跳水爱好者俱乐部打算在七月底开办一个夏令营,让报名的学员能在10天里学会一些基础的跳水知识。   他们顺着米兰大学的那位美国籍跳水老师找上了她。   “基础跳水知识......这有什么好学的?走到高的地方,确认下面是水,然后跳,不就完了吗?”   尽管这么想,陶乐思还是被吸引了,因为据说报名的人数有限,她也不是唯一的教练,最主要的是,给的钱不少。   在和钱多多商量好桑桑的寄养问题之后,她决定接这个短工,去给桑桑多赚点肉罐头钱。   知道她要去美国的人很少,除了那几个发小,就连内斯塔也是他先主动说自己要出去度假躲风头之后,陶乐思才说自己也打算去迈阿密一趟。   “去参加一个活动,顺便有机会可以游泳什么的,你呢?度假的话只打算在沙滩上躺着吗?”   内斯塔看着眼前收拾到一半的行李,默默把手里那张迈阿密跳水夏令营的宣传单压在衣服下面,“我没有别的要求,不要被记者拍到就行。”   陶乐思想到最近报纸上越来越离谱的新闻,内斯塔已经在欧洲各大俱乐部环游一圈了,她同情地点点头,“等这个夏天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通电话的第二天,陶乐思送走桑桑,出发去美国。与此同时,内斯塔也和来找他的皮尔洛一起登上了去迈阿密的飞机。   “所以你是怎么突发奇想,要去参加一个跳水夏令营?”直到现在皮尔洛都没搞明白内斯塔为什么会对这个东西感兴趣,“你从哪里看到的广告?”   从陶乐思家的邮箱里,内斯塔当然不能说实话,只是一味反问,“你不觉得现在问这种问题有点晚了吗?当初我让你报名的时候,你二话没说就交了钱。”   “我那是,害怕你在罗马待的不舒心,想着你愿意出去玩是件好事,要我陪没什么问题,”皮尔洛回忆起自己当初满口答应、看都没看就报名的样子,只觉得后悔。   “我以为你很靠谱的!跳水是什么东西?我只想在水里躺着,跳进去的那个动作很没必要!”   宣传手册上那种头朝下栽进水里的样子真的很可怕,皮尔洛脑补了一下他和内斯塔两个人也这么栽进水里,“我要去找黛博拉,你自己去迈阿密吧......我不想报纸上出现‘意大利两位球星双双跳海殉情’的标题。”   内斯塔钳子一样的手掌抓着他的胳膊,把人拉上了飞机,“你说了黛博拉要忙工作,而且她最近不想看见你。”   他们互相瞪着对方,然后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刚刚‘殉情’那个词,都被恶心地不轻,嫌弃地各自别开了脸。   好在到了迈阿密,皮尔洛总算不抱怨了,大概也因为人已经到了地方,想跑也跑不掉。而内斯塔因为彻底摆脱了讨厌的记者,立刻恢复了精神,在夏令营开始的前一天,两人先在迈阿密大吃了一顿。   因为夏令营很贵,所以他们被安排的住宿酒店条件非常好,酒店有一个室外的游泳池和跳水训练场地,私密性也得到了保证,内斯塔和皮尔洛的‘殉情’照片势必不会满天飞。   第一天上午开营仪式,活动负责人和一位健壮的男教练给他们详细讲述了课程的安排以及各种丰富多彩的活动,跳水并不是唯一任务,玩得好才是关键,这里离迈阿密的海滩很近,很多活动甚至直接在那里展开。   “所以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这个教练不会要求我们做那种头朝下的动作对不对?只需要直挺挺地跳下去?”   皮尔洛总算放下心,这样安全多了,他忙着庆幸保住自己的小命,没有看到内斯塔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这家伙是真的想尝试一下头朝下的姿势。   夏令营里全是青年男女,男士更多一点,除了情侣都是单身,才过一个中午就有人相互之间看对了眼。   有个姑娘看上了内斯塔,但发现他是说不利索英语的意大利人之后比较失望,而且他总和皮尔洛待在一起,姑娘们都当他俩是一对,彻底丧失了兴趣,还是去看看身材超棒的教练吧。   下午又来了两个教练,都是女生,其中一个金发辣妹漂亮又火辣,瞬间吸引住了那些现在还单身的男学员,跟在她身后的那个小姑娘就普通多了,甚至没什么人注意到她。   陶乐思一点都不介意,她可不想被一群只穿着短裤的男人围起来,没人注意到更好,她可以老老实实地坐在岸边拿钱。   昨天和两位教练见面之后她就已经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了,教学不是她的主责,作为最有经验的那一个,她只需要注意别出现安全事故就好。   剩下两位教练对她也只有礼貌,没什么话说。陶乐思清闲之余,担心自己会有点无聊,直到第一天下午,她在泳池边看见了咧嘴笑着对她打招呼的内斯塔。   “你怎么在这儿?!” [94]爱伯tv(30):夏令营   陶乐思不是没想过自己可能在迈阿密见到内斯塔,不然她也不会专门在电话里说夏天要离开意大利出去玩了。   但她没想到内斯塔居然会来参加这个跳水夏令营,毕竟夏令营两周前就截止报名了,那时候她自己才刚刚同意要来当暑假工。   这真是太巧了,陶乐思很惊喜,内斯塔大概也是一样,他大步走过来,“前两天你说要来迈阿密的时候,我就怀疑和这个夏令营有关系,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你既然对跳水感兴趣就应该和我说啊,报这种活动......他们完全就是来玩的,”陶乐思用手挡住嘴悄悄诋毁。   突然她又想到内斯塔的运动员身份,“不过你也确实只能学一些完全没有危险性的动作了,来这里刚刚好,不然如果受伤了你下赛季可怎么办?”   内斯塔惊讶地睁大眼睛,“应该不会吧,很容易受伤吗?”   陶乐思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口,“你们只需要跳进水里就好,有我在的话,什么不用担心。”   从内斯塔和教练小妞搭上话开始,皮尔洛就安静地站在原地默默观察,这两个人认识,而且这件事绝对不是那个姑娘所说的巧合,内斯塔一定是知道她在才过来的。   太好了,这么看来他的好朋友没有真的被拉齐奥逼疯到想要跳楼,皮尔洛放下心来。不过他想追人家姑娘把自己叫来干什么,他看上去很闲吗?   当三位教练开始带大家进行下午的活动时,皮尔洛义正言辞质问内斯塔这个问题,想不到前几天还扣着他不让跑的家伙,现在丝滑地改了口风,“我是看你一个人在家里太无聊才叫你一起......要是你实在不愿意的话,现在好像还可以退钱退出?”   皮尔洛看着眼前明明在和他说话,却根本不看自己,只看着那个教练姑娘的内斯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叫我了,害怕遇不到她,一个人在这里没意思对不对?现在姑娘看到了,我也就该赶紧滚蛋了?”   内斯塔总算瞄了他一眼,“这是你自己想的,我可没这么说过。”   “去你的吧,”皮尔洛先生绝对不会就这样被打倒,“你别想着过二人世界,我要留下来好好看看你打算怎么追女孩儿,第一个问题,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   内斯塔的巴掌狠狠压了一下皮尔洛的后脑勺,“你觉得我可能告诉你吗?你只要知道她是我的球迷,总会去看我的比赛就好了。”   “切,球迷而已,谁没有一样。”皮尔洛表示他一点都不羡慕。   这个夏令营虽然从各方面看来都非常业余,但实际上他们有详细的课程安排,前两天是跳水姿态训练,别看直挺挺的从台子上跳下去一点难度都没有,完全的新手如果不经过这种训练很容易把自己摔伤。   当然,在让所有人去做枯燥的基础训练之前,教练们必须先展示一下他们需要达成的目标是什么样子,不然大家很容易丧失热情。   高大的男教练和金发碧眼的女教练都脱掉了穿在最外面的短袖中裤,露出真材实料的好身材,有外貌加持,他们已经飞快地赢得了营员们的信任,当他们分别走上三米台的时候,大家呱唧呱唧地鼓掌。   直接入水对他们来说没有难度,他们还演示了一下如果不好好练习姿势的话可能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比如在空中失去平衡斜着拍到水面上,巨大的水花看得众人直咧嘴,帅哥教练上岸的时候他的后腰上红了一片。   只有内斯塔注意到陶乐思在旁边看热闹看得很开心,一点没有想要下水的意思,她难道不是教练吗?   当营员们站成两排,在男教练的指导下练习直体该如何紧绷时,陶乐思悄悄换了地方,坐在能最方便看见内斯塔的地方继续看热闹。   这下就连皮尔洛都注意到了,“她怎么什么都不用干?”   “我不知道,”内斯塔皱了皱眉,刚刚他甚至做嘴型问陶乐思要不要过来,但陶乐思只是冲着正在说话的教练努努嘴,让他专心点。   正一心想着,美女教练来到了他们两个面前,笑着指点他们的动作,帮没有贴紧腿的胳膊摆正位置什么的。   刚刚每个人都要和她说两句话,就这两个意大利人是闷葫芦,美女教练松了口气,她实在应付不过来那么多人......面前这位长得像罗马人的高大帅哥好像更希望多萝西来指点他?   内斯塔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一味地和陶乐思打哑语,直到美女教练也转过身,“多萝西,你能来看看他们的动作做得对吗?”   陶乐思瞬间切换到假笑模式,僵硬地点点头,直到美女教练离开,她站到内斯塔面前,这才没好气地皱了皱鼻子,“你要干嘛?我本来这一下午都可以好好歇着的。”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那样,”内斯塔表示自己无辜,“不过我知道你肯定比她要更专业一点。”   他们面对面站着,内斯塔比陶乐思高了一个头,夏日海岸边的艳阳照在他们身后 ,陶乐思几乎整个人都站在内斯塔的影子里。   她眼前是内斯塔肌肉结实的肩膀,虽然陶乐思以前在游泳队见过太多身材好还更加白净光亮的男孩儿,按道理不会对这种‘风景’有什么反应,刚才那些个男学员也确实没有引起她的兴趣。   但内斯塔不太一样,陶乐思突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有点太近了,这样不太好,还是应该保持点距离。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装模作样地检查其内斯塔的动作,发现后背没有挺直、脖子有点前倾的小问题,她也不会像那两位教练那样直接上手帮忙,只用语言提醒。   内斯塔同样没有看起来那么坦荡,他能感觉到陶乐思的视线,眼前的姑娘宽松的短袖穿在身上整整齐齐,但他只剩了条泳裤。   倒不是说这样不公平,只是陶乐思认真指点的样子让他为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感到不好意思。   他必须说点什么,缓解一下从脚底窜起来的尴尬,“你们以前的训练是这样的吗?”   “当然不是......我六岁的时候大概这么干过吧。”陶乐思不看他,走到他旁边的皮尔洛面前,重新扬起标准的微笑,“皮尔洛先生。”   “你认识我?哦对,桑德罗刚刚说过你是球迷,你和桑德罗是朋友,那也叫我安德烈亚好了,”皮尔洛收起看热闹的心,刚刚这俩人身上冒出来的粉红泡泡大概只有他能看得出来。   “我以为你也是教练,为什么不像他们那样演示跳水姿势呢?”   陶乐思一边客客气气地指出他姿势的问题,一边不忘回答,“因为他们是正式教练,我只是过来帮忙。”   皮尔洛点点头,继续端正地站着,反倒是内斯塔侧过身来,“你的水平肯定比他们要好,真的不想下水吗?”   不知不觉陶乐思又站到内斯塔身边了,脸上的表情变得更生动了一点,挤眉弄眼地拽了拽自己身上的短袖。“我今天没有穿泳衣,总不能就这么跳下去吧,好了桑德罗先生,不要说话,摆好姿势,马上该下水的人就是你们了。”   陆地上练习了姿势之后,跳下水没什么难的,今天教练只让他们在1米高的跳台上实验,大家排着队下饺子一样跳进水池里,炎炎夏日清凉一下很畅快。   他们跳了好几趟都不觉得单调,反而还要尝试一些其他的动作,比如一起跳进水里,从两个人到在跳板上站了一圈的所有人。   又比如后面的人把前面的人推下去,反正这个跳台的高度可以忽略不计,就算入水姿势不太对,拍红的地方其实也不太疼。   两名教练没有阻拦他们的危险动作,反倒还加入了,玩得很尽兴,只说等换到更高的高度时,不能再这么玩了,那样真的会受伤。   在他们玩得很开心的时候,陶乐思始终没有下水。等到下午结束,营员们陆陆续续地离开水池边,陶乐思被两位教练拉去开了个小会,讨论今天的课是否顺利,明天又该教些什么。   等她结束今天的工作,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刚走出跳水馆,就看到内斯塔正等在门口,当然还有赶也赶不走的皮尔洛。   “既然你去不了米兰了,要不要我在这里请你吃饭?”   “你晚上有安排吗?我知道一家好吃的墨西哥菜,要不要去试试?”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晚饭邀约,陶乐思弯起眼睛,“那就去吃墨西哥菜吧,不过要我来请客。”   “还是让小桑来请吧,因为我也要去吃呢,”皮尔洛抢先一步发言,躲开内斯塔的巴掌,“不过我更想去那家墨西哥菜旁边的日式料理。”   陶乐思被他们两个之间的默契(皮尔洛:哪里有默契?)逗笑了,拍了拍肩上的挎包,“没关系,想吃什么都行,钱我带够了。”   最后他们还是去了墨西哥餐厅,皮尔洛的提议被内斯塔冷血地否决了。   晚饭陶乐思依然是在自己的食量上努力吃得很多,内斯塔突然觉得有点罪恶,他在当桑桑的时候,确实希望她能好好吃饭,但自己是不是也该尊重一下她的习惯呢?   刚好皮尔洛和陶乐思聊到了这个话题,作为今晚最没有负担可以随便讲话的人,皮尔洛当然会关心陶乐思是做什么的,来当教练的话以前是职业运动员吗,为什么会说意大利语呢。   “跳水运动员有两种,如果是跳台的话,要尽量控制体重,不能太沉,不然不好做动作。但跳板是要求有一定重量的,你今天在水池边肯定看到了那种很窄的板子,如果太轻的话,压不住板,根本跳不起来。”   “所以你是跳台的运动员?”皮尔洛礼貌地比划了一下,“你看起来像是在控制体重。”   陶乐思点头,“我确实是,不过已经退役了,所以没有那么严格的要求。”   “如果不想吃的话不要勉强,”内斯塔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只要吃得高兴就好。”   “没关系,我觉得你找的餐厅很棒啊,”陶乐思看上去一点都不勉强,“我只需要歇一会儿,这块布丁肯定没问题。”   皮尔洛简直听不下去,这姑娘显然更想和内斯塔聊天,跟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都变了,内斯塔这家伙居然还在桌子下面踹他?   “不用担心,你吃不下的还有小桑,他简直是个垃圾桶......好吧好吧,大胃王,这个词也不行吗?”   陶乐思被内斯塔脸上一般尴尬一般无语的表情逗得合不拢嘴,“我知道桑德罗的胃口很好,也很会品鉴美食,我还以为你不让我多吃是怕自己不够呢。”   “我从来没那么想过。”内斯塔第一万次后悔把皮尔洛叫来。   “或者我少吃一点的话,一会儿我们还可以再回到跳水馆玩一会儿,”陶乐思在内斯塔略带惊讶的眼神中继续说,“难道你不想吗?老实说今天下午我以为你会在跳水馆里面等我,而不是门外。”   内斯塔当然想,他对跳水的全部了解都来自于陶乐思,如果没有她,今天下午那些活动只能叫解闷。电视机上看到过的陶乐思已经是六年前的她了,他想现场见识的感觉肯定和隔着屏幕不一样。   “跳水馆晚上开门吗?”他迟疑地问。   “当然不开门啊,不过我果然猜对了,”陶乐思狡黠地勾起嘴角,带着一点小得意,“明天上午的活动是九点半开始,你...你们可以提前半个小时来,他们早上开门的时间会很早。”   “那今天晚上......”   “我要先回去了桑德罗,”陶乐思冲他眨眨眼,“你们是玩了一天,我可是上了一天班,晚上总该有点我自己的时间吧。”   皮尔洛在一旁没眼看,虽然陶乐思看上去也对小桑有意思,但小桑这样也太逊了,他那些追女孩儿的经验都上哪儿去了?简直像个愣头青,全靠一张脸找对象是吧。   饭后陶乐思和他们告别分开,两位男士在街上溜达,皮尔洛注意到内斯塔有点挫败,大概他也被那个贸然的邀约蠢到了。   “所以我明天也要早去吗?”   内斯塔微微抬起眼皮,“你当然不用。”   “去你的,我也想去看看陶乐思女士的水平有多好,她可是邀请了我们两个,”皮尔洛当然要和他对着干,“你一边那么能吹她有多厉害,一边又不告诉我她到底拿过什么奖项,我当然也会有好奇心吧。”   “......说真的,我给你出机票钱,你快回意大利去吧。” [95]爱伯tv(31):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第二天早上,内斯塔是一个人出现在跳水池旁边的,虽然皮尔洛昨天说的那么义正言辞,但这毕竟是好朋友的幸福大事,他不会真的跟过来凑这个热闹。   “反正按照陶乐思的说法,她肯定有要给全体营员演示的时候,我倒要看看她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那当然会比我说得厉害更多。’   跳水池周围空无一人,艳阳还没有高高挂在天空,偶尔飞翔而过的海鸥扯着嗓子叫两声,让气氛多少有点凄凉。难道他来早了吗?还是说昨天的约定只是陶乐思说着玩?   内斯塔向更衣室对岸的办公区走去,刚好和出门的陶乐思碰个正着,他高大的身影把陶乐思吓了一跳,“桑德罗!你来了怎么不出声!”   “我以为这里没人......”剩下的话被咽进肚子里,内斯塔看着眼前的陶乐思,她穿着运动款的红色连体泳衣,湿漉漉的短发全都抓到脑后,变成一个精神的背头。   她比几年前视频里看着更强壮一点,按理说严苛地控制了那么久的饮食,再加上比自己矮一个头,陶乐思应该很瘦才对。   但现在看她匀称的肩膀和肌肉线条流畅的四肢,能明显感觉到属于运动员蓬勃的朝气,鬓角滑落下去的水珠衬得她那双眼睛越发明亮,她仿佛天生就属于赛场,却为什么退役了呢?   “我看着像是会迟到的人吗?”陶乐思出声打破了内斯塔的沉默,她把肩膀上搭着的毛巾拿下来,在手里甩来甩去,“我刚刚去热身了。”   “热身有很多步骤吗?里面有专门会用到的器材?”内斯塔丝滑地接了话,一点都不觉得刚刚自己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很尴尬。   陶乐思一脸神秘地摇晃手指,“过两天你们也能看到了。”   他们来到泳池边,陶乐思把毛巾搭在跳板的白色转轮上,轻车熟路地用脚拨了拨水面,又打开水池旁边的造波器,两道细小的抛物线型水柱喷到了刚刚还平静无波的水面上,荡出一圈圈涟漪。   “这个转轮可以调节跳板的弹力,不同体重的运动员需要的弹性不一样,不过我不跳这个。”   她干活的同时还不忘给内斯塔讲解一下自己在做什么,“这些水柱可以消除运动员对水面的视觉误差,防止摔伤,这个对我很重要。”   内斯塔始终默默跟在她身后,像是游戏里开了自动跟随的灵宠,陶乐思又想到桑桑了,真该把它带来迈阿密一起玩水。   灵宠先生傻傻地站在水池边,“我猜你在退役后不可能没有做过训练。”陶乐思像是每天都要在跳台上蹦两圈的样子,状态保持地很好,绝对不是三年前离开赛场的老将应该有的熟练度。   陶乐思愣了一下,没有否认,“我在大学的跳水课上当助教,那个跳水池是我到意大利读书的一大原因。而且以后说不定我想要当教练呢?”   这个答案内斯塔早就知道了,他把陶乐思的笑容看在眼里,心里冒出很多念头。陶乐思这说的一看就是真心话,像她这个样子,真的会选择当教练吗?复出才差不多吧。   “所以,你想看什么?”   陶乐思当然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她兴致勃勃地站在水池边,看到内斯塔支支吾吾给不出个答案,了然地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什么都想看,那我们就按顺序来好了。”   这个可以有,内斯塔打算坐在岸边好好欣赏,结果陶乐思不同意,非要让他先跳一次,因为他既然来了,就不能不碰水,那样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内斯塔从善如流地踏上昨天才玩过的一米台,大步跑到跳台尽头,远远地砸进水池里,威力堪比一颗成年的深水炸弹。   一秒后,内斯塔捋着头发浮出水面,躲开越过房檐洒下来的阳光,畅快地大笑起来,“快来,陶乐思!”   陶乐思跟着欢呼一声,跳进水里,但她弄出来的动静和内斯塔完全不一样。陶乐思摆出昨天给营员们教学过的直体动作,双臂夹住脑袋高举在头顶,高高跳起后躯体向下,像一尾鱼一样钻进了水里,没有溅起哪怕一点水花。   内斯塔已经游了过来,他瞪大眼睛,就差喊妈妈咪呀,“这是怎么做到的?”   陶乐思慢悠悠地从他背后浮出水面,同样没有发出一点动静,小喷壶一样吐掉嘴里的水,开口解释,“只要你是脑袋先钻进水里,就不会有什么水花......哈哈哈我果然吓到你了吗?”   “这就是你说得游泳不好吗?”内斯塔无奈地转过来,摊开手,趁陶乐思不备,猛地撩一捧水泼向她,“吓人不是个好习惯!”   “是你自己太胆小了!”陶乐思当然迎战,“桑德罗!你在挑战一个从六岁开始就总是泡在水池子里的人吗?那你可选错了对手!”   嘻嘻哈哈玩了一会儿,两个人爬回岸上,内斯塔的头发也全都扒拉到脑袋后面去了,露出挺括的额头。这个形象总算复合了陶乐思的标准,她也要正式开始展示了。   “我做不了特别复杂的动作,只能一些简单的。”   那些转体翻腾的动作陶乐思不是不会做了,只不过现场没有教练,她不敢直接从10米台直接那么跳下去,自己总归已经远离赛场,生疏了不少。   “你的简单对我来说大概是另外一个意思,我绝对做不了的动作对吧?”   “嘿嘿,那是当然。”陶乐思走到跳板上,用脚拨了拨转轮,注意内斯塔脸上的受挫,又安慰他,“因为你太高太重了,而且腿很长,这样当后卫刚刚好不是吗?”   这倒确实,内斯塔坐在岸边,在水里满意地蹬了蹬自己的长腿。   跳板在陶乐思的跑动中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同样是助跑,陶乐思不可能像内斯塔那样飞出去,她高高蹦了两下,在跳到空中的那短暂一瞬间,丝滑地完成了抬腿倒立的姿势变化,头朝下扎进水里。   陶乐思把这个动作做得像清晨过马路那样轻松,就好像他们足球运动员在训练的时候自己带球从来不会丢一样,任何运动都离不开日复一日基本功的训练。   内斯塔在她冒出水面的时候忍不住鼓掌,陶乐思嫌弃地冲他摆摆手,“这又不是我的项目,你该等10米台的时候再这样。”   之后她每一层跳板都试了一遍,有背向水池的姿势,有在空气中飞快抱膝的搞笑动作,她以前就是这么在训练间隙给自己找乐子的。   从五米台跳下来的时候,她甚至丝滑地在空中翻了一圈,然后正身位脚朝下落进水里。   “你敢来试验这些吗?”回到岸上,陶乐思不忘挑衅内斯塔,想不到内斯塔一点都不害怕,当场表示五米而已,下面是草地他也敢跳。   “我才不信。”   “然后你就能在报纸上看到拉齐奥队长赛季报销的新闻了,”内斯塔耸耸肩,“我又没说落到地上还完好无损。”   “切,你这是狡辩,”陶乐思鄙视他,两人一起顺着楼梯螺旋向上,因为转了好几圈,内斯塔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离水面的高度是多少,好几次想要走上跳台,都被陶乐思拉住继续向上,直到他们走到了楼梯的最顶层。   “你确定这是5米的跳台吗?”眼前所见的一切都亮了起来,内斯塔能感觉到阳光完全洒在他的身上,把水珠一瞬间都烤干了,越过跳台的围栏,能看到跳水馆外的白沙滩在闪闪发光,蔚蓝的海水一直蔓延到天边。   “这当然不是,这是10米高的跳台。”陶乐思笑嘻嘻地松手,面向他张开双臂,“你好啊桑德罗,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四周所有的风景都黯然失色,只有眼前的姑娘让人移不开眼睛。内斯塔喉结微微滚动,按捺住想要上前一步的冲动,努力保持着最后一点社交距离。   “真高兴你欢迎我来。”   “那是当然,毕竟我去现场看过很多次你的比赛了,”陶乐思毫无所觉地转身,欣赏起这里的好视野。   “我最喜欢这种露天的比赛场地,10年前在巴塞罗那的那一届世界杯,据说站在跳台上可以看到整座城市,可惜当时我年纪太小了,根本去不了。”   内斯塔的眼神只放在她身上,迈阿密的沙滩他来过好多次,早就看腻味了。“只要你想,以后还能看到那样的风景。”   “那可不好说,那个跳水馆据说现在没怎么用过,更主要的是,我已经退役了,”陶乐思耸耸肩,重新转向他,向跳台的尽头伸手,“来吧桑德罗,让我见识一下你的胆量。”   “那你可看好了。”   内斯塔撂下大话,大步走到跳台边缘,然后直直地停住了脚步。陶乐思绷着脸,直到内斯塔僵硬地后退一步,才哈哈大笑出来。   “没关系桑德罗,你不是第一个这么干人,所以我不会笑话你。”陶乐思说的再真情实意不过,如果忽略了她已经笑僵了的脸。   内斯塔略带哀怨地看了她一眼,慢腾腾地退回到安全地带,“我觉得在这里晒晒太阳很不错。”   于是他们两个并肩坐在跳台中间,背靠着防护围栏,享受7月比斯坎湾带着腥咸气味的海风,很多年后,他们都还能想起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他们漫无目的地聊天,除了拉齐奥和足球,几乎什么都说。   比如陶乐思问他这么害怕镜头是怎么想到要去拍电影,内斯塔尴尬到想要立刻跳下去(这次是真的),他不明白为什么才来意大利一年的陶乐思能知道那种东西。   又比如内斯塔好奇陶乐思平时教小朋友的工作到底在认真干还是磨洋工,陶乐思严肃地表示她只有上课才会不好好听讲,带兴趣班还是很有意思的,只不过每次下课都觉得耳朵要被吵聋了。   “我记得你说过你家有一条狗,这些天来迈阿密的话,狗要怎么办呢?”   “寄养在我朋友家,”说起桑桑陶乐思总是刹不住话,“但我真想它,哪怕才离开米兰没两天,我昨天晚上还给它打了电话,桑桑听见我的声音还在叫呢。”   “桑桑?”内斯塔装模作样地学着念了一下这个名字,问她这个名字有什么意思。   听见这个名字从正主的嘴里念出来真是让人遭不住,陶乐思默默红了耳朵尖,含糊地表示没什么意思,只是顺口。   内斯塔悄悄挪开眼睛,为自己扳回一局而暗喜。原来陶乐思昨天晚上拒绝他只是因为桑桑,那约等于没有拒绝他,只可惜自己睡得有点晚,错过了那一通电话,都怪非要找他聊天的安德烈亚!   被他心心念念的安德烈亚下一秒就刷新在了水池边,“桑德罗?你在上面吗?我听见你的声音了。”   皮尔洛用手挡着阳光,抬头看到从十米台的侧面,陶乐思和内斯塔并肩露出脑袋,他是不是打扰到了什么?   那说明自己来的恰到好处,皮尔洛忽略内斯塔脸上的嫌弃,热情地表示想要看陶乐思从10米台上跳下来是什么效果。   于是陶乐思把内斯塔从楼梯赶了下去,毕竟他没胆子真的走另一头,就算他敢,陶乐思也不能让他这么跳。   直到两人都坐在岸边泡脚,陶乐思来到10米台的边缘,俯身和他们招了招手,这动作看上去就很吓人,尤其是从仰视的角度看。   “小心点,就算你觉得没什么,我们两个也会害怕。”   “好吧,”陶乐思照顾他们两个的小心脏,向后缩了几厘米,背对着水池俯下身子,这次她要倒立着跳下来。   身后就是10米高的空中,陶乐思却仿佛站在平地上,她的双手先顺着跳台边缘按了按,然后并拢到身前的位置,撑住地,双腿从侧面向空中抬起。   她甚至在做这么高难度的动作前还有心情聊天,随口提起了自己前一段时间的发现,“你们两个坐在一起,让我想到四月份我在我家楼下的咖啡店,见过和你们特别像的两个人。”   内斯塔一瞬间坐直了身子,顾不上担心陶乐思的安全了,用余光去瞄旁边的皮尔洛,好在皮尔洛完全没有联想到什么,反而开了个玩笑,“说明我们是意大利的大众脸,意大利人都长我们这样。”   陶乐思咯咯笑了两声,然后双腿向外倒着从10米台上翻了下来,丝滑地在空中转了360度,噗一声落进水里,速度快到甚至让人没有反应过来,溅起来的水花还没有扔一块石头大,只留下淡淡的透出彩虹颜色的水汽。   内斯塔猛猛鼓掌,而皮尔洛好像突然被这掌声惊醒了一样,瞪大眼睛看向他,又去看冒泡的水面,“你家住在哪里,那家咖啡馆叫什么?”   水下的陶乐思没听清皮尔洛在说什么,游到岸边正要让他再说一次,回头发现皮尔洛突然掉进水里去了,水面上只剩下他乱挥的胳膊。而内斯塔还在微笑着鼓掌,让人完全看不出是他刚才闪电般出手,把皮尔洛弄到水里去的。   陶乐思选择尊重皮尔洛的命运,内斯塔的掌声现在更重要一点,她像自己每次比赛时那样,面向水池边的人鞠躬,露出自己的招牌微笑,“感谢大家的支持~”   内斯塔的巴掌拍得更起劲了。 [96]爱伯tv(32):腹肌   皮尔洛因为内斯塔的黑手,大半天没有搭理这家伙。不过他也不需要问陶乐思什么了,内斯塔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天下午在贝加莫喝到的糟糕咖啡不是什么突发奇想,内斯塔去米兰压根就不是为了找他,而是去看这位桃乐丝女士。亏他还担心小桑最近心情不好不会谈恋爱了,原来自己才是最大的小丑。   当时内斯塔还说了他的‘朋友’和一位女士之间的小情况,而自己还一不小心帮他认清了内心,这真是好心办坏事(?)   至于内斯塔所说的那个不太友好的初遇事件,皮尔洛也一点探究的想法都没有了,让他们两个自己玩去吧。   好在夏令营的活动越来越有意思,不至于浪费了皮尔洛的夏歇期。营员们在尝试了3米以下不同高度的跳台之后,开始练习抱膝、屈体这样稍微升级了一点难度的动作。   营员不可能直接在水面上练习,他们进入了泳池旁边的办公区,内斯塔看见了陶乐思神神秘秘不愿意透露的那些器材。   当然有她放在家里的肋木架,但在宽敞的屋子里这是最不显眼的东西了,靠窗的位置有各种健身器材,看样子跳水运动员锻炼的肌肉和其他人也没有太大差别。   最显眼的是占了大半个房间的软垫和蹦床,“只要腰间系上弹簧绳,大家就可以尽量高高跳起来做好动作,不用担心没有施展的空间。”   光这么描述而没有演示,营员们多少有些犹豫,躲懒两天的陶乐思站了出来,她的直体动作比营员们这两天七扭八歪的尝试漂亮多了,站在看上去一点弹性都没有的加厚软垫上,轻轻松松连着蹦了几个空翻。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响了起来,大家终于意识到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教练也有真本事。   系上弹力绳之后,陶乐思可以玩更多新花样了,营员开始向她问话,火热的气氛让陶乐思仿佛回到了那个全是小朋友的兴趣班,大人们感兴趣的表情和小孩子也没什么区别。   她在蹦床上演示了怎样在空中转圈,然后以倒立入水的姿势稳稳地停下来。为了增强大家的参与感,后面她甚至找了几个营员来帮忙拉弹力绳,感受跳水在空中时的持续时长。   陶乐思选人的时候,内斯塔当然也举手了,但比他靠前的几个美国小哥更积极,陶乐思不可能舍近求远,害得内斯塔根本没有互动的机会。   在蹦床上和后面到跳台上的表演,让陶乐思飞快赢得了全体营员的喜爱,白天夏令营活动的时候,内斯塔和她几乎没什么单独说话的时间,在适应了活动节奏之后,陶乐思对每个人都很热情,并没有给他特殊待遇。   但是到了晚上活动结束之后,陶乐思都会在跳水馆门口遇见等着的内斯塔,然后不需要谁出言邀请,他们会理所当然地一起出去吃好吃的。   皮尔洛不会再跟来,陶乐思也能越来越自在地在内斯塔面前表露她挑食的坏毛病,但内斯塔品鉴美食的能力弥补了这一点,他总能一眼从菜单上找到看上去最好吃的东西,征服陶乐思的味蕾。   吃完饭之后,陶乐思也不会再说要一个人回去的话,迈阿密火热的夏天最适合享受,陶乐思也不想天天窝在酒店里,这里又没有可以打游戏的电脑。   他们总算实现了夜晚偷偷溜回跳水馆的愿望,而且陶乐思有器材室的钥匙,他们可以独享白天排队才能体验的训练设备,尤其是那些蹦床。   “我的力气绝对比那些人要大,你白天居然还选了别人。”内斯塔为陶乐思没有选他帮忙这件事抱怨不已,陶乐思只好让他也来试一次。   “我当然相信你可以拽得动,所以我现在要做更复杂的动作了,你不会让我摔倒地上对不对?”   在倒数过后,陶乐思跳起来的同时,内斯塔猛地拉住弹力绳向后退去,陶乐思立刻感受到了他的力量,这让她能在空中多转好几圈,几乎接近她以前参加比赛时的动作了。   等她做完动作,稳稳地回到地面上时,内斯塔才松开手,一只手放在耳朵后面,做了一个非常臭屁的表情,“我说过你不用担心,我没有骗你吧?”   陶乐思被他搞怪的样子逗笑了,“我可没有担心过,不过现在我们该换人了。”   内斯塔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能拉住我吗?”   “你又不会像我这样转圈,我当然可以啊!”   然后在内斯塔跳起来又落到地上的短短两秒钟里,陶乐思用尽全力才后退了一点,然后被绳子的弹力拉着冲向软垫,差点一头栽上去。   “噗......我说了你拉不动我。”内斯塔看着趴在垫子上狼狈的陶乐思,仰头看天才忍住笑。   “这只是,我没有准备好而已,桑德罗你是不是在笑我?”陶乐思闷闷地声音从垫子里传出来。   “没有,你看错了,那要再来一次吗?”   陶乐思镇定的拍拍手站起身,“不了,这个没什么意思,我们去换个好玩的。”   她找到的好玩的不过是一墙之隔的健身房而已,陶乐思抱怨晚上吃的太多了,现在挂在跑步机上也减不下来。   而且她其实不喜欢跑步机,因为为了快速减重,一般都要穿上厚衣服专门捂汗,这让本就乏味的跑步训练更难捱了一点。   陶乐思更喜欢在肋木架上做卷腹运动,内斯塔第一次亲眼看见陶乐思的训练姿势,果然从正常视角来看,这些动作的难度更加直观。   他在陶乐思的指点下,拉着肋木架试图做同样的姿势,虽然凭借运动员对身体的极强控制力,他同样能把动作做的很标准,但只拉了几个就松开了手。   现在轮到陶乐思一脸得意了,内斯塔比比划划地解释,“我们对胳膊的训练没有太多要求,毕竟不是守门员,而且也不需要进修在球场上怎么把对手拉倒的技巧。”   “我知道,这都是因为你太重了,如果瘦下来,这样拉着会更轻松。而且只需要有力的腿部肌肉,不需要太好看的腹肌不是吗?”   一阵沉默,在陶乐思奇怪地回头看他时,内斯塔突然拉起衣服下摆露出腹肌分明而没有腰的肚子,“不好看吗?”   他到底在干什么?陶乐思震惊地停在了原地,虽然这些天他们总是跳水,内斯塔的身材已经见过好几次了,但这样拉起衣服的暴露还是有点太诡异了吧。   内斯塔就这么任由她看,一点都没有要把衣服放下来的意思,陶乐思沉默了一会儿,手忍不住伸了出去。   就在她要碰上那六块腹肌的时候,内斯塔也一点都没有要躲的意思,结果一直安静的门外突然传来走路和说话的声音,“谁在里面?”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内斯塔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陶乐思被他拉得失去平衡,踉踉跄跄地摔在了旁边和人一样高的那摞垫子后面。   仓促之间,嘴唇和脸很容易有一些意料之外的接触。摔倒在地之后,陶乐思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而内斯塔愣愣地盯着她,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脸颊。   “你干什么?”陶乐思脸红了,恼火地用气声问他,刚才摔下来她还磕到了膝盖,现在正是疼的时候。   内斯塔嘟囔着,视线飘忽,“我们不是偷偷溜进来的吗?当然不能让外面的人发现。”   “谁说是偷偷溜进来的?我专门找人要的钥匙!”   陶乐思气哼哼地瞪了他一眼,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势很奇怪,她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内斯塔身上,所以连忙直起了身子。   看着眼前内斯塔掀起来的衣服下摆和刚才没有摸到的腹肌,她犹豫了一秒,突然摸了一把,然后才蹭的站了起来,从垫子后面走出去,应付突然出现的管理员。   管理员知道陶乐思晚上会来,又没有发现内斯塔,所以只是聊了两句就离开了。陶乐思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头对着内斯塔抱怨,“你刚才那么着急干什么?我们又没有做坏事。”   “抱歉,刚刚我没反应过来,下次不会了。”内斯塔悄悄揉了揉肚子。   除了这次突发情况,其他夜晚在跳水馆里是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的,器材室玩过几遍之后,他们又去了室外那个10米高的跳台上。   这时候就连陶乐思都不敢去跳台边沿了,因为跳台下面只有黑乎乎一片,根本看不清水池在哪儿。   “就算是我最熟练的时候,也不敢在这样没有灯光的情况下跳水。”陶乐思只探头看了一眼就连忙缩了回来,“跳水是很危险的事,但凡我发挥不好动作做的不到位,都有可能受伤,何况这样的条件。”   “那我们还是看那边吧,那里很亮。”   夜晚高处的凉风吹着很舒服,迈阿密的夏天只有这种时候才让人喜欢。陶乐思和内斯塔趴在跳台两侧的围栏上,可以看到沙滩上热闹的活动,很多人围着篝火唱歌跳舞,还有沙滩排球沙滩足球的场子。   “哇哦,我看到安德烈亚了,”内斯塔观察了一会儿,笃定地指向了追皮球的那个紫色短裤的身影。   陶乐思当然认不出来,她都没怎么看过皮尔洛的比赛,所以不可能对他的跑步姿势有印象。“真奇怪,你怎么不和他一起去玩?我以为你会更喜欢足球。”   “已经踢了一整个赛季,如果夏歇期还不能休息一会儿的话,那也太惨了。”内斯塔说着,转过头来看她,“我觉得这里待着更舒服。”   他们于是继续坐下来靠着围栏聊天,聊和昨天不一样的话题,比如内斯塔觉得日本哪些东西最好吃,世界杯的时候他们国家队的厨师是不是只会做意大利面和烤披萨。   又比如陶乐思为什么要养一只伯恩山而不是其他种类的狗,陶乐思会炫耀她的桑桑有多么乖巧听话,当然还是没有暴露出桑桑的名字。   内斯塔听得嘴角上扬,幸亏10米高的跳台上没有灯,陶乐思看不到他不值钱的笑。   不过当陶乐思说到高兴,要拿出电话打给钱多多,让他听桑桑的叫声时,内斯塔笑不出来了,连忙伸手拦住让她不要这么麻烦。在不确定解除附身的具体条件之前,他一点都不想冒险。   没能打电话也没关系,他们总能找到一个新话题。他们甚至会躺在跳台上,用陶乐思的话来说,这里离天空更近,刚好可以看星星。   内斯塔的脑袋向陶乐思这里歪了歪,他们的发丝都要缠到一起去了。“真的能看到吗,我只觉得黑乎乎一团,迈阿密的城市灯光太亮了。”   “那也比在室内跳水馆强,里面只能看到天花板,特别没意思。”   在多看了一会儿之后,墨色的天空里确实闪出了一点点星光,陶乐思抬起手在天上乱指一气,非要说相隔了几乎一整片天空的几颗星星其实能组成一条小狗,应该是一个星座。   内斯塔笑得不行,“你干脆说这一整片天空其实是一个球场,上面的星星都是在跑动的球员好了。”   “切,一点创意都没有,”陶乐思嘴上嫌弃着,手已经跟着他的想象描绘起来,“那这里就是球门了,你看那一片云彩和背后的月亮,是不是刚好像对着球门飞去的皮球?”   月亮像皮球得到了内斯塔的认可,但球门在哪里他一直没能找到,陶乐思的胳膊都举累了,没好气地侧头看他,“我才是近视眼诶,你是不是该去配一副眼镜了?”   “或许吧,但我戴上眼镜只会觉得晕。”   陶乐思撑着胳膊支起身子,把自己的眼镜摘了下来,“你要不要先试试,看戴我的眼镜会不会晕?”   “你是高度近视,我会一头从看台上栽下去的,你别想害我。”内斯塔开着玩笑,摇头躲开。   “哪儿有那么夸张!”陶乐思把眼镜放到一边,又侧头去看,“我不戴眼镜也能看到球门,你再仔细看一下,那些星星明明那么亮。”   内斯塔还是看不见球门,他只能看见趴在他头顶的姑娘,漂亮的眼睛里带着殷切地期待。   他点了点头,“确实很亮。” [97]爱伯tv(33):尘埃落定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内斯塔还没来得及带陶乐思去沙滩上玩那些‘无聊’的项目时,夏令营已经接近尾声。   活动的最后一天是双人跳水,营员之间五花八门的组合好,一遍遍登上五米高的跳台,在水池对面的摄像机上留下自己自由落体时的精彩表情。   内斯塔当然顺利和陶乐思留下了合照,而且陶乐思只看了一遍就把握住了内斯塔跳下去时的动作节奏,两个人成功出现在了画面里的同样高度,比有的人甚至只拍到身子看不到脸要强得多。   照片唯一的一点小瑕疵就是内斯塔的表情,“认真的吗桑德罗,哪怕在空中,短短的一瞬间,你都不愿意看镜头?”   “我没注意到,”内斯塔坚决否认他是故意的,要怪就怪夏令营的摄像机,黑洞洞的实在吓人。他手速飞快地从陶乐思手里拿走了照片,“如果你不喜欢,那就我留着吧。”   陶乐思嗤笑了一声,“本来就是给你的,每个学员都有不是吗?”   是的,她和所有营员都有一张这样的照片,每个人照片中陶乐思还努力做出了不同的表情,比如眨眼睛,比如挥手,当然,如果和她搭档的营员跳下去的时候叫的特别凄惨的话,陶乐思也会努力端庄一会儿。   内斯塔突然觉得手里的照片没那么好看了,他直勾勾地盯着陶乐思,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举着照片不停地在她面前乱晃,陶乐思完美领会了他对这种待遇完全不满意的意思。   “等晚上,你去借一个相机。”陶乐思在被下一个学员拉走之前,悄悄和他做好了约定。听见这句话内斯塔立刻雨过天晴了,让旁边被迫围观了全程的皮尔洛直呼眼睛疼。   “眼睛疼就去看医生,你的相机能借我用一下吗?”   皮尔洛夸张地捏起嗓子,“你居然还会用问句,真难得......我当然,不借!你自己想办法。”   内斯塔最后没能找到真正的好心人,他直接冲到商场去现买了一个相机。现在他当然没办法留下跳水的合照了,不过他也不想要大家都有的动作。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陶乐思和他漫步在热闹的沙滩上,随手指了几个正在拍照的男男女女,虽然夜晚的照片都不好看,但他们还是拍得很开心。   那些姿势都很活泼,内斯塔直到拿起相机的时候,才突然想到自己还有镜头恐惧症,一下子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到什么地方了,这让陶乐思一万个无语。   “我可以给你拍两张照片,这样这台相机也买的不算浪费。等洗出来之后我把照片送给你?”   陶乐思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但内斯塔选择的拍照时刻居然是她呲牙列嘴吃烤肉的瞬间,她立刻伸手去挡,内斯塔仓促躲避的时候差点把相机飞出去,事后检查拍下来的照片,全都模糊地看不到人。   所以她坚决拒绝了内斯塔对相机的使用权,而是选择反手自拍,她先自己试验了两张,然后招手让内斯塔加入进来。   内斯塔不情不愿地凑过来,哪怕陶乐思一再强调要笑出来,还是严肃地绷直了嘴巴。不过陶乐思在按下快门前的一瞬间,突然喊道,“看我啊,桑德罗!”   这句话成功帮内斯塔克服了镜头恐惧,照片里他认真地看着身边咧嘴大笑的姑娘,露出完美的侧脸,只是陶乐思的眼睛在黑夜里泛起了红光,成为整张照片唯一的败笔。   “啊,我本来很喜欢这张照片的。”陶乐思颇为遗憾地指指点点,“你很好看,但是把我拍成了外星人。”   内斯塔凑到姑娘身边,听见她的夸赞,忍不住又侧头看了她一眼。“我觉得也就普通吧,有那么好看吗?”   陶乐思居然还认真回答了这个臭屁的家伙,“你不知道你平时的照片有多僵硬吗?在我看来,这才是你真正的样子。”   “这张照片上的你也是真正的样子吧。”   “你是说我眼睛里总是冒红光吗?”   “当然不是,”内斯塔在陶乐思威胁的眼神中清了清嗓子,“我是说你永远都笑得很开心。”   内斯塔当然知道她有不开心的时候,但那都是过去式了,这些天陶乐思的笑容和她曾经在跳台上那种惊艳了全世界的笑脸一模一样。而他才是让陶乐思这么开心的人。   陶乐思默默红了耳朵,因为挤在一起看相机,当她侧头时,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她甚至能看到内斯塔脸上的小斑点、他让人羡慕的眼睫毛,还有只看着她一个人的眼睛。   她抿了抿嘴,向后退开一步,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别说这么肉麻的话,桑德罗!你编的再好听,这张照片上的我也丑的要命!”   不过这张照片还是保存了下来,躲过了被陶乐思删除的命运。   夏令营顺利结束了,陶乐思拿到丰厚的薪资,准备回家好好给桑桑多买点肉吃。她和内斯塔在机场分别,当然同行的还有皮尔洛,因为他和陶乐思巧合地买了同一班飞机,只是不坐在一起而已。   机场里人来人往的繁忙氛围给内斯塔催生出了一点分别的难过,只有一点点,因为皮尔洛立刻就说,“如果你舍不得的话,可以用我的票回米兰去,我后面再买。”   “我回米兰,然后呢?”内斯塔斜了他一眼,猜到他没憋好屁。   皮尔洛梗着脖子,“当然是不走了啊,下赛季就在我们俱乐部踢吧。”   “去你的,我就知道!真是不应该问你这个问题。”   因为皮尔洛的插科打诨,和陶乐思说再见的时候,内斯塔心里的那些情绪都没能抒发出来,皮尔洛虽然讨厌,但他也帮自己最快速地回到了现实。   他的未来还没确定,掌握在那些满心是钱的俱乐部老板手中,对现在的内斯塔来说,考虑感情问题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他只要知道眼前的姑娘和他有着一样的想法就足够了,他们总还会再见面的。   陶乐思也什么都没说,哪怕这一个多星期她和内斯塔待在一起的时间已经远超过以前两人偶尔见面或者打电话的强度,而且他们之间的气氛也和在迈阿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她只是抬起手,拍了拍内斯塔那快和自己脑门差不多高的肩膀,给他加油,“祝你好运。”   内斯塔也握拳,“祝我好运。”   他们都知道这个好运指的是什么事,这也是在迈阿密的十来天他们唯一一次提起和拉齐奥有关的话题,哪怕只有简单的两个单词,内斯塔也觉得返回罗马没有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内斯塔刚下飞机,无穷无尽的转会消息又缠了上来,哪怕陶乐思发短信让他支招晚上吃什么,也不能改善他的糟糕心情。   内斯塔整个七月都没怎么露面,不等于他的经纪人还有戏很多的拉齐奥俱乐部也保持安静,相反,在他们口中内斯塔已经环游了这个欧洲大陆。   这样的舆论直到8月份新赛季开始训练都没有停下来,内斯塔每天出门去福尔梅洛,都要被球迷围堵十来分钟。   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对他的态度也很微妙,哪怕他还是拉齐奥的队长,这些人似乎都觉得他的袖标肯定要被新教练卸掉,很多事不再找他商量。   内斯塔知道这全怪克拉尼奥蒂的犹豫,他开始松口要卖掉内斯塔,但要价非常高,比刚刚确定要转会到曼联、打破了英超转会费记录的费迪南德还要高得多,其他俱乐部当然不愿意慷慨解囊,想方设法要压价。   经纪人仍然不愿意透露他的下家可能是谁,那句‘尽可能帮助他留在拉齐奥’的话和放屁没太大区别,内斯塔隐约知道他爱往米兰跑,有时候还去国外。   这一切都让他失望而无力,内斯塔每天除了训练就是待在家里,曾经让他感到自在的福尔梅洛也多了一层隔阂。他订报纸、上网,推断自己去哪里的可能性更大。   原本国际米兰想要买他,但现在蓝黑俱乐部已经入手了卡纳瓦罗,不会再在后卫身上花钱。ac米兰在8月初加入了竞争,但被克拉尼奥蒂的要价吓退。   或许主席先生并不是真的想卖他,所以才开出这么高的价钱呢?内斯塔被这个荒唐的想法逗笑了,他的转会费远超常理不是因为身价虚高,而是因为拉齐奥真得欠了这么多钱,克拉尼奥蒂就是想找冤大头。   不知道未来在哪里的感觉实在煎熬,尤其他哪里都不想去。内斯塔于是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来睡觉,躲到桑桑那里,和陶乐思待在一起。   他比以前黏人多了,不过陶乐思完全没有察觉出不对劲,因为桑桑本身就是个非常亲人的小狗,而且陶乐思和它分开了十多天,现在正是怎么撸狗都不够的时候。   她甚至把沙发拉到了电脑桌旁边,只为了打游戏的时候,桑桑可以趴在沙发上,和她凑在一起,方便摸它的大脑袋。   五大联赛的夏季转会窗最早在8月31号结束,之前拉齐奥已经有了几次友谊赛,内斯塔的出场时间被削减了一半,总是坐在替补席上。   新教练曼奇尼是他曾经的队友,给了他很多支持,但也为难的表示,按照现在这种情况,他必须要让拉齐奥队适应没有内斯塔的新阵型。   内斯塔沉默地表示理解,数着距离9月还有多少天。直到8月30号,他都还在福尔梅洛训练,他的转会没有任何成型的计划,所有有意的俱乐部似乎都止步于问价。   “或许我真的不用离开了吗?”曾经怎么想都不可能发生的事,现在看上去居然要成真了,内斯塔重拾了留在罗马的希望。   结果在8月的最后一天,这个希望被彻底粉碎了。米兰官方上午在官网上宣布正式签下内斯塔,那时候他还在去福尔梅洛训练的路上,被球迷堵住询问的时候,他亲口否认了这个消息。   这是他在转会过程中唯一的谎言,也是他最后一点无力的抗争。因为昨天半夜的临时会议上,他已经知道自己要离开了,哪怕他根本不想签字。   拉齐奥、米兰还有他自己的经纪人轮番上阵劝他转会,内斯塔始终沉默,而沉默毫无意义,因为球员的意愿是整个交易中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中午训练结束后,他前往机场,坐上了米兰专门来接他的飞机,在转会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包机上坐着的工作人员都来自一个新俱乐部,加利亚尼那张他见过许多次的脸仍然让人感到陌生。所有人,包括他的经纪人都为了照顾他的心情强忍着不要笑出来,只有他的哥哥费尔南多始终关心地看着他。   内斯塔厌烦地闭上眼睛,可上午在福尔梅洛门口看到的一幕幕场景仿佛还在眼前挥之不去。   俱乐部训练场的围栏外挤满了球迷,大声祈求他不要走,在车子开出训练基地的时候,甚至有球迷难以抑制情绪,跪在他的车前试图拦住他。   他的眼眶湿润了,却又不想让那些等着庆功的人看见,他小声和哥哥说自己想睡一会儿,用飞机上专供的毛毯蒙住了脸。   陶乐思今天没有看早上的新闻,因为她中午才醒。起来第一件事当然是给内斯塔发一条消息,让他再坚持一天,就能熬过转会窗,迎来最终的胜利了。   内斯塔一直没有回消息,陶乐思只当他去训练,哼着歌去卫生间刷牙洗漱,中间叫了好几声桑桑的名字,但她的可爱小狗都没有出现。   平时这个时候它不应该饿得要命,哼哼唧唧地跟在身边怎么赶都赶不走吗?陶乐思很疑惑,从卫生间出来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最后才发现桑桑居然趴在窝里哪里都没去。   “你怎么了桑桑?妈妈没给你吃午饭饿着了?好吧,今天给你做点好吃的,庆祝一下桑德罗不用离开罗马怎么样?”   桑桑一动不动,睁着大眼睛看她,在她用力呼噜脑袋的时候,默默留下了两道眼泪。 [98]爱伯tv(34):惊喜   在陶乐思的观念里,小狗的眼泪和它们的悲伤心情其实没什么关系,所以看到桑桑哭时她的第一反应是这家伙的眼睛又被感染了,得赶快去拿点药膏来。   桑桑在偶尔吃得太好的时候眼睛里总是会有脏粑粑,所以药膏是家里的常备品。陶乐思站起来的时候眼睛已经在茶几上看到药膏了,结果下一秒桑桑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让她停下了脚步。   这就绝对是伤心的表现了,陶乐思又惊讶又心疼,尤其桑桑哼地很可怜,看上去也很可怜,眼泪已经让脸上的毛湿漉漉了,它的眼睛还牢牢盯着自己,随着动作移动着。这不是撒娇是什么?   圣人见到桑桑这副模样都不可能忍得住,何况陶乐思。她连忙回到狗窝旁边,拉着桑桑小山一样的身子抱进了怀里,桑桑的大脑袋在她的肚子上拱来拱去,哼哼得更起劲了。   “诶哟,是谁欺负我们桑桑了,嗯?和妈妈说说,妈妈去教训他们!”陶乐思一遍遍呼噜着桑桑的大脑袋,用柔软的手心擦干净它的眼泪,抱着它在嘴筒子周围连着亲了好几下。   “昨天出去玩的时候有谁把你咬伤了吗?不对啊,我记得你昨天没有打架啊?”   桑桑不理她,只是一味地嘤嘤嘤。陶乐思又开始检查它身上有没有莫名其妙出现的伤口,一只胳膊揽住桑桑的脖子,另一只手从头顶沿着后背摸到它的屁股上,又艰难地抱着大宝贝翻了个身露出肚子,检查它的四条腿。   事实证明什么伤口都没有,桑桑和平时一样灵活,在陶乐思的胳膊没能勾住它,它差点从主人的腿上栽倒在地上的时候,桑桑的大长腿猛地挣扎几下,顽强地搭上陶乐思的肩膀,把自己留在了主人的怀里。   大爪子在瓷砖地上打滑的声音很好笑,陶乐思的心情也放松了一点,看上去桑桑什么问题都没有,就是在和她撒娇而已。   于是她抱着桑桑坐在笼子旁边,一边哼歌一边晃晃悠悠,哄了大半天。桑桑才总算好起来,不再伤春悲秋了。   这期间陶乐思曾试图用桑桑的新玩具——一个带着绳子可以咬住的足球逗它玩,没想到桑桑居然连平时爱不释手的皮球都看不上了,反而哀嚎着把脑袋扭到了另一边。   “你这折磨人的家伙,难道是被看主队输球的球迷附身了吗,看见足球就要哭,让人哄好了之后又要去看下一场比赛找罪受......”   她又在桑桑的哼哼声停下来的时候试图撒手,因为这个大家伙抱得真是很累,结果她的摸狗脑袋的动作刚停下来,还没抽开手,桑桑的大脑袋就抬起来看她,让陶乐思不得不继续   半小时后,陶乐思腰酸背痛地站起来,拿甩着尾巴扭着屁股跑去捡足球的桑桑一点办法都没有。当桑桑叼着足球找她来玩的时候,陶乐思一点都不想理它,把足球抢下来,远远地扔到房间的另一头去了。   今天她要收拾房间,简单做了午饭喂了狗之后,就是擦桌子扫地洗衣服的家务活,所以直到钱多多给她打了电话,她才得知了一个惊天的爆炸性新闻。   “内斯塔转会米兰了!他现在就在中央车站旁边的gallia酒店!我看见他站在阳台上举球衣了!我的天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爱内斯塔啊啊啊啊啊!”   陶乐思确实很震惊,但钱多多的噪音其实更可怕,再加上嘈杂的背景,陶乐思必须得把手机远远地从耳朵旁边拿开。   “你乱嚎什么呢?天啊,我的耳朵要是聋了都怪你!”她一边抱怨着,一边飞快地跑向电视机去看新闻。   在陶乐思焦急脚步声响起的时候,桑桑还以为她要和自己玩游戏,兴奋地冲过来,差点撞到她。   “一边去桑桑,别捣乱......”   电视机一打开就是内斯塔转会的新闻,媒体现场直播的画面和手机里的声音一样嘈杂,内斯塔穿着白衬衫站在楼上,僵硬地对着大街上幸福的米兰球迷微笑,手里拿着一件红黑间条衫。   钱多多根本听不到陶乐思这边的声音,他也不在乎,只是一味地喊着内斯塔的名字,发表有点让人反胃的痴汉言论,说要买10件13号球衣。   陶乐思还在盯着电视,一般来说她肯定要大声嘲笑一下钱多多如此丝滑的变脸,让他为说内斯塔和拉齐奥一起平庸的言论道歉,顺便让他把球衣给自己也分几件。但这样做的前提是她和内斯塔不算朋友。   或许是激情庆祝的时候误触了挂断键,钱多多的公鸭嗓叫声戛然而止,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电视机里记者压抑着兴奋的平缓报道声。   怪不得这么今天内斯塔始终没有发消息过来,他昨天还在庆幸自己不用转会,今天就出现在了米兰街头,他一定很难过吧。   桑桑正塌着腰呜呜地对着陶乐思手里的拖把龇牙,想到它之前扒在自己怀里呜呜哭的样子,陶乐思又一次觉得自己给它起的名字肯定有什么说法,内斯塔也会因为这件事掉眼泪吗?   陶乐思心情复杂地从电视机前走开,继续用拖把逗桑桑玩。她又给内斯塔发了一条短信,但估计他这几天都没时间回复自己了。   内斯塔度过了一个恍惚的下午,他几乎记不得自己都做了什么,反正有米兰的工作人员作陪,他只需要露出自己的脸,让全意大利人都知道,米兰赢下了这场持续了几个月的“内斯塔争夺战”。   他在加利亚尼兴奋的笑声中套上了米兰的球衣,预先准备好的球衣甚至不是他的尺寸,穿起来有点小,可见米兰的工作人员对他的出现也毫无准备。   来欢迎他的米兰球迷填满了一整条街道,许多人喜极而泣,内斯塔看见他们的眼泪,脑海里浮现出早上在拉齐奥基地门口看见的那些他更加眼熟的球迷。   一切都彻底不一样了,他叹了口气,不会再为这件事落泪,反正中午他已经哭过了,在飞机上的睡梦里,至少他还有陶乐思的安慰。   在从酒店离开后,他又出发去米兰的训练基地完成体检,晚饭在基地里的餐厅解决,还有米兰队长马尔蒂尼作陪。   原来的拉齐奥小队长喜爱美食是人尽皆知的,米兰大厨做了一顿经典猪头肉意面,内斯塔食不知味,甚至只吃了不到两盘。   马尔蒂尼哭笑不得地看着内斯塔默默拿起叉子又放下,他没办法说什么安慰的话,因为他现在太高兴了,根本没办法感同身受,内斯塔肯定也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所以说什么都显得有点破坏气氛。   所以他只是作为队长向内斯塔表示欢迎,然后送他去了米兰内洛旁边的酒店,让他好好休息,为明天早上的第一次训练做好准备。   内斯塔直到回到酒店房间,才总算有了今天第一次独处的机会,他疲惫不堪的在沙发上躺了好一会儿,然后才下定决心,拿出手机来应付其他人的关心。   然后他理所当然地略过了那些熟人假惺惺的问候,好朋友不会计较他这时候玩失踪,陶乐思......陶乐思说她看到新闻了,问他还好吗。   当然不好,内斯塔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俱乐部给我做了一切准备,预定了酒店房间,新球衣摆在了我更衣室的柜子里,还说如果有需要可以帮助我找房子。他们百分之一百欢迎我,但我想我很长时间都不会适应这里的生活。”   “哦,可怜的桑德罗。”陶乐思的回复立刻就到,让内斯塔有了一种她一直在等自己消息的错觉。   两人简单的聊了一下,陶乐思询问了他的酒店地址,说了几家周边好吃的餐厅,“我们曾经约好要一起吃饭的时候,我找的一家餐厅就在酒店旁边。”   前两天他们聊到要在罗马见面的短信上滑就能看到,现在却一切都已经改变了,内斯塔提不起任何对美食的兴趣,不太热情地向陶乐思道谢,陶乐思可能发现了内斯塔的丧气,没有再说什么,短信就这么冷冰冰的断掉了。   他的待遇还不如桑桑呢,内斯塔悲伤地再次认识到这个事实,没能从电话这里得到足够的安慰,他决定立刻躺下睡觉。   结果他在门口的地垫上睁开眼睛,陶乐思家里黑乎乎一片,她根本就不在家。内斯塔想到今天陶乐思并没有课,这么晚还在外面,只可能是和朋友聚会,而且肯定是钱多多叫她的。   所以在自己难过的时候,陶乐思根本不能理解他的难过,反而去和那个可恶的米兰球迷一起庆祝,所以才没有时间理会自己的短信吗?   内斯塔陷入了巨大的自我怀疑中,他想到自己在世界杯受伤的时候陶乐思急切的关心,想到世界杯夺冠的那一晚他们相隔万里的庆祝,想到在迈阿密时候的快乐时光,还有这个月每次自己为转会难过的时候她的主动安慰。   这些记忆不是假的,他们无数次提起过夏歇期结束之后要一起吃饭,那顿饭肯定会有特殊的意义,至少内斯塔是这么想,今天之前他以为陶乐思也有同样的想法。   现在看来是他自己想多了,内斯塔希望不仅仅是陶乐思的一个好朋友,结果他甚至比不上陶乐思的好朋友。   内斯塔一整天的坏心情现在变得更糟糕了,还有什么比工作和感情生活同时受挫更倒霉的事呢?   桑桑的爪子在地垫上焦躁地磨蹭起来,直接把垫子掀翻了。它没有在意这点细节,又开始在房间里跑酷,直到踢里哐啷的声音响起,它才猛地停了下来。   沙发从靠墙的位置歪出来,抱枕掉在地上,茶几上的杯子滚来滚去,旁边的垃圾桶被打翻,里面的卫生纸和从桑桑身上梳下来的狗毛洒了一大片。   这绝对不是他干的!内斯塔将桑桑罪恶的大脚缩回来,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桑桑的本能在控制,他只是可怜地受了影响,不是本意要搞破坏......   好吧,不管怎么说,他总要把这烂摊子收拾一下,不然陶乐思回来肯定要生气了。   桑桑任劳任怨地迈开沉重的步伐,把带着口水印的抱枕丢回到沙发上,用鼻子把快要滚到地上的杯子向里推了推,又捡起了垃圾桶,但是卫生纸和狗毛......就让它们留在原地吧。   做完这些之后,内斯塔委屈地趴回到门口,他不想等陶乐思回来了,还不如回到酒店去看电视呢。   电视里的新闻不想看,电视剧也无聊,内斯塔变回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样子,直到电话突兀地响起来,来电显示着陶乐思。   她为什么突然给自己打电话?内斯塔想也不想地按下接通,不等他开口,陶乐思略带兴奋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我在你住的酒店楼下了,你在哪个房间?我现在能上去吗?”   所以她不是出去玩了,而是要过来找他,巴勒莫和米兰内洛在米兰的东西两个方向,过来要一个多小时呢。   这让他刚才的那些胡思乱想都显得非常可笑,但内斯塔一点都不尴尬,他的心砰砰直跳,快要成嗓子眼蹦出来了。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刚报了一个数字,电话那头的陶乐思就用兴致勃勃的宣告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那我来找你咯!”   听筒里只剩下了电话的忙音,但陶乐思轻快的声音还在房间里回荡,像是一阵微风,吹开了郁积在他心里的阴霾。   内斯塔大步走出房间,穿过灯光昏暗的走廊,来到空无一人的楼梯间,红色的数字跳跃变换着,意味着他心中的姑娘离他越来越近。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陶乐思看到迎在门口的内斯塔,惊讶地张开了嘴,“你怎么出来了?诶——”   电梯间里只有陶乐思一个人,真是幸好。内斯塔这么想着,唇角高高地翘了起来,在陶乐思的惊呼声中,伸手拉着她一把抱住。 [99]爱伯tv(35):约定   陶乐思在收到内斯塔的第一条短信之后,就已经准备出发了。她专门问到酒店地址可不是真的为了推荐什么美食餐厅,后面不再回复也只是因为她要开车而已。   她只想给内斯塔一个惊喜,没有想过他会不会在忙,没时间见她。在经历了一整天的风云突变之后,陶乐思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内斯塔,相信他也有着同样的心情。   不过一见面就拥抱是不是有点太激动了?而且内斯塔的力气很大,陶乐思只觉得整个人像是撞上了一面香喷喷的墙,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双臂也被揽住抬不起来,手上拎着的塑料袋晃动着,不轻不重地从内斯塔身侧擦过去。   这种感觉和桑桑直起后腿来扑她时一模一样,不过桑桑这样做她会又高兴又嫌弃地躲开小狗热情的口水,而内斯塔这样做,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在内斯塔的激动来得快去得也快,在陶乐思还愣在原地的时候,他已经飞快地松开了手,整个拥抱持续了不过两秒钟。   “你居然过来了?应该提前告诉我,而且你不是住在贝加莫吗?过来岂不是很远。”   他恰到好处地关心起来,好像只是因为好朋友的到来而感动,仿佛刚才那个紧紧的拥抱是陶乐思的错觉,只有抬起来摸头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一点不平静。   陶乐思站在原地,默默盯着他看,也不回答问题,直到内斯塔尴尬地把手放回原地,终于忍不住要解释自己为什么随便抱人的时候,她才好笑地开口,“我不能来吗?我有打扰到你吗?”   “没有,”内斯塔连连摇头,“我只是害怕刚才差一点错过了你的电话,万一你不知道我住在几楼该怎么办,而且走夜路有点危险——”   “如果我联系不到你的话,那就只能灰溜溜地回去了,”陶乐思打断了他,“不过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这么倒霉的,现在我见到你了不是吗?”   内斯塔在陶乐思让人心动的笑容中默默闭上了嘴,自己变成桑桑时的那些猜测真是有够无聊的,陶乐思当然不会不关心他。   她对我这么有信心,我怎么能那样想她呢?   陶乐思不知道这几秒钟内斯塔都在想什么,只见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炽热了一点,伸手拉住她,大步朝自己的房间里走去。   “诶——我只是过来看一下你,给你带了好吃的提拉米苏......我一会儿还要回家呢!”她跟在内斯塔后面,不得不小步跑起来,语气里多了一丝紧张。   “我知道,只是我们不能总是站在电梯口聊天不是吗?”内斯塔脚步不停,笑着侧头看她,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好吧,确实是她想歪了,但陶乐思觉得不能怪自己,毕竟内斯塔今天晚上表现得就是很主动,以前他们聊天聊到高兴的时候不是没有过想要更亲近一点的冲动,但那时候他们都控制住了。   她的脸红了,在来到房间门口的时候,瞪了内斯塔一眼,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内斯塔摸了摸鼻子,嘴角勾起来,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   他打开房间的大门,陶乐思立刻被里面精致奢侈的装修震撼到了,米兰俱乐部在各方面都为内斯塔的到来表现出十足的诚意,高级酒店套房也是诚意的一部分。   “这个房间有多大啊,一个吧台,会客厅......落地窗的景色也很漂亮!”陶乐思非常没出息地哇了好半天,“你这家伙真让人羡慕,我一直在酒店住的房间和你这里的门厅差不多大。你能一直住在这里吗?”   “差不多吧,一直住到我找到房子,俱乐部说我至少可以住一个月。”   陶乐思一屁股坐在了吧台的高脚凳上,“你都住这样的房子了,还有什么好伤心的,我现在觉得我才是更需要被安慰的那个人。”   内斯塔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坐到她身边,“你说得对,这个房间确实很不错,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你的心情也好起来?”   他眨了眨真诚的大眼睛,有陶乐思在,内斯塔根本顾不上为了离开罗马这件事难过了,而且姑娘无论做什么表情都很可爱,让他只想发自内心地笑起来。   陶乐思的那句话只是开玩笑,现在看到内斯塔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以泪洗面、颓废地窝在房间里,精神状态很不错,也就不再担心。   她把手里一直拎着的塑料袋放到内斯塔面前,“你要吃掉这块小蛋糕,这可是我专门去买的,就在我说附近很好吃的那家餐厅,这可是最后一块,差一点没赶上呢。”   提拉米苏是内斯塔吃过无数次的甜点,它很好吃,但没给内斯塔留下什么印象深刻的味道。现在看到眼前这块平平无奇、连可可粉都没有撒的小蛋糕,内斯塔觉得世界上不会有比它更好吃的东西了。   “我们一起吃吧,我知道你这么晚了不爱吃东西,但只有我吃一点意思都没有。”   陶乐思接过了内斯塔递来的叉子,他们坐在灯火通明的吧台两边,脑袋几乎碰在一起,共同分掉了这块提拉米苏。   “多亏了你的蛋糕,我现在其实有点饿了,晚上没有好好吃饭。”   内斯塔的抱怨让陶乐思惊讶地坐直身子,“米兰不给你饭吃?”   “咳,不是,我只是当时没胃口,”内斯塔耸了耸肩,“本来我确实不太饿了,是这块提拉米苏太好吃了的缘故。”   真新鲜,内斯塔居然也有吃不下饭的时候,陶乐思觉得很好笑,但还是劝他,“再怎么难过,也不能不吃饭。身价又不是按体重算的,你就算把自己饿瘦了,拉齐奥也没钱买你回去。”   内斯塔被噎了一下,无奈地放下了手里的叉子,“我以为你过来是想要安慰我......虽然我知道相比于拉齐奥你更喜欢米兰,但这样让人伤心的话你至少等到明天再和我说啊,现在就说有点太早了吧?”   陶乐思悲伤的意识到,内斯塔现在还没办法接受她准备的地狱笑话,只好放弃了更多嘲笑拉齐奥的内容,“你希望我怎么安慰你呢?”   “说点不会开拉齐奥玩笑的话。”   “那也太难了点......”陶乐思在内斯塔的凝视下吐了吐舌头,一转话音,“我觉得你没有必要这么难过,毕竟你还能好好踢球,甚至拿到的工资更高了,我可是已经退役没有比赛的人了,还得自己想办法找工作。”   “......”   两人大眼瞪小眼,陶乐思苦恼地皱起眉头,“开我自己的玩笑也不行吗?”   内斯塔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没有说不行,只是你还不如继续说拉齐奥的坏话呢......你没办法上赛场全都是别人的问题,不要老是这么说自己。”   陶乐思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才答应,“好吧,我以后再不说这些了。那我又该怎么安慰你呢?”   这个问题她像是在问自己,所以内斯塔没接话,看着陶乐思眼睛一亮,想到了好主意的样子,然后她跳下高脚椅,绕过长长的吧台,走到他身边。   内斯塔没能等到陶乐思的下一步动作,因为她伸手在两人之间比划了一下,“不行,你这样坐着也太高了,我本来个子就比你矮。”   “所以现在要我怎么办?”内斯塔转过来看她,脸上笑出了褶子。   “你下来,让我坐上去。”   陶乐思成功把内斯塔赶跑,自己坐上了高脚椅,这样她总算能和内斯塔平视了,至少身高的差距没有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那么明显。   内斯塔老实地站在她面前,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期待着她的下一步动作,陶乐思忍不住乐出了声,含糊地感叹,“你真的好像我家桑桑......”   “什么?”内斯塔没听懂,不过陶乐思也不会给他解释,而是张开了双手,“要抱抱吗?”   “嗯?我们刚才不是抱过了吗?”内斯塔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意识到了陶乐思这个举动背后不一样的含义,她从来没有抱过任何一个好朋友,哪怕是方琳琳那样的女生。   “这个世界上没有两秒钟的拥抱,那只能叫做身体接触,”陶乐思威胁地瞪他,“你再多说话我就不抱了——”   内斯塔不等她说完,主动上前一步,把张开手迎接他的姑娘再次牢牢抱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和在电梯口的那个拥抱不一样,陶乐思说得对,刚才那样最多叫打招呼。内斯塔把脑袋搭在了她精瘦的肩膀上,侧头蹭了蹭,然后感觉到陶乐思轻笑了一声,温热的呼吸打在他耳后。   “我知道你很难过,不管别人怎么说都没用,但事实已经发生了,你也已经来到了米兰,所以不要让那些悲伤的心情把你的整个心都占据了,好不好?”   陶乐思用气声贴在他的耳边说了最真切的安慰,内斯塔这一瞬间只想吻她,但又害怕把姑娘吓到,所以强行忍住了这股冲动。   如果他是桑桑,肯定不会担心这些,不过桑桑肯定也不会收获这样的拥抱。内斯塔这样想着,心满意足地把胳膊又收紧了点。   他们就这样抱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各自稍稍退开,但彼此之间仍然离得很近,是稍微低头就能碰到对方脑袋的距离。   “今天已经体检过了,接下来你会有什么安排,直接开始训练吗?我记得第一轮联赛两周后才开始吧。”   “教练先生已经主动联系我了,明天大概会有进一步的交流,赛联赛前可能有一些友谊赛,所以我现在得尽快训练融入球队。”   说起这些内斯塔也不太熟悉,他从来没有转会的经验,以前在拉齐奥他都是帮助别人融入球队的角色,好在米兰球队里有一半都是他的熟人,而且队长是马尔蒂尼,他一点都不担心在新球队被排挤。   “哦对,明天晚上的慈善德比赛,虽然我不会上场,但据说赛前会有一个小的欢迎仪式,和球迷们见面,我和埃尔南一起。”   他说的是和他一起在这个夏天离开了拉齐奥的克雷斯波,两人的交易都是今天被敲定的,相比于内心苦涩无比的内斯塔,克雷斯波对于跳出拉齐奥这个火坑去到国际米兰表现得非常高兴。   陶乐思也想到了,今天晚饭的时候钱多多还给她说过这件事,本来他根本不打算去慈善赛的,但因为内斯塔的到来,他正在四处找票,俨然变成了新晋迷弟,变脸速度让陶乐思十分唾弃。   “我知道这场慈善德比,因为你转会过来,门票价格已经被炒上天了。”   “你想去吗?我可以给你家属票,”内斯塔原本对这些活动都提不起兴致,但如果陶乐思去的话肯定不一样,“我希望你可以去现场。”   陶乐思眨巴着眼睛,一本正经地问他,“你都说了那是家属票,我只是你的朋友,可不能算家属吧?”   内斯塔当然听懂了陶乐思这句话的意思,“你当然不只是朋友,刚刚你说了,希望我不要被悲伤的心情占据整个心,其实那些悲伤从来没有把我的心占满过,因为你一直在里面......”   他略带焦急的告白声被陶乐思伸手捂了个彻底,她拉长声音彻底盖住了这些话,“No——桑德罗!你不能现在说这些!要说至少也要等到一个我没有穿着运动衣,戴着这么丑的眼镜的时候!”   她拉着身上的短袖,胸口还有一个硕大的阿迪达斯标志,这身衣服和内斯塔衣柜里那些好东西简直不分伯仲。   “今天是你转会的日子,我觉得很多年之后你都不会忘记今天有多么煎熬,我可不想让我们的纪念日也在该死的夏窗最后后一天。”   内斯塔不得不停了下来,陶乐思说的有道理,他现在就想要表白确实有点太仓促了,他应该给自己的姑娘准备一个更正式的场合。   “那我明天预订Duomo旁边的那家高档餐厅,你一定要来。”   “明天你要去圣西罗看比赛,刚说过就忘了吗?”   “那就后天——”   “别着急桑德罗,”陶乐思笑得前仰后合,“我们等到你踢完这个赛季的第一场比赛之后吧,这两周你好好训练,我也得上课,这两周有个小组作业,我得先把它应付过去。”   内斯塔总算想起来自己还是个足球运动员了,没有随时来一场幸福约会的自由,他有些失望地答应了陶乐思的安排,“我会提前订好餐厅,一直等着你。” [100]爱伯tv(36):说了今天不可以   陶乐思从酒店离开的时候,她和内斯塔之间的气氛同她今天来这里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对于两周后的饭桌上会发生什么他们心照不宣,内斯塔看上去完全不再为转会的事难过了,他的整颗心好像都泡在热水里一样,暖洋洋的,还有香喷喷的泡泡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所以在陶乐思表示她只是来送小蛋糕,顺便看看他有没有事,现在该离开的时候,内斯塔第一时间就要挽留。   “现在已经很晚了,从这里回贝加莫要走好久。”他指向卧室里没有使用痕迹的大床,“今晚留在这里吧,我可以睡外面的沙发。”   会客厅的沙发都比一般酒店房间的床要大,而且酒店肯定很乐意提供新的铺盖,但陶乐思还是拒绝了,因为今天晚上进度对她来说很快,需要自己一个人消化一下。   而且,“我是自己开车回去,又不是要去火车站,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危险。再说了,桑桑还在家等我呢。”   “桑桑?是你家的伯恩山吗?”内斯塔假装自己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陶乐思把挎包甩在肩上,走到房间门口才回答这个问题,“当然是因为你的名字才起的啊,桑德罗,桑桑,是不是有点像?我可以是你的球迷,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的反应和内斯塔想的不一样,他还以为陶乐思会不好意思说呢,看来今天晚上高兴的人不止他一个。内斯塔一边在心里偷乐,一边又不想在这个一脸狡黠的坏姑娘面前落了下风。   “怪不得以前你从来不愿意告诉我它的名字,”内斯塔坏笑着快步走向她,“你用我的名字去叫一条狗,是不是应该先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嗯?”   “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陶乐思察觉到了这家伙的不怀好意,立刻朝电梯间跑去了,边跑还边回头冲他做鬼脸,“狗是人类的好朋友!我家桑桑特别可爱,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内斯塔绷着脸地在后面追,让人看不出他实际上已经心花怒放了。电梯识趣地停在其他楼层,陶乐思跑不掉了,半推半就地又被他从背后抱了一会儿。   “好了松手,会被摄像头拍到!你确定这里没有别的人在偷拍吗?毕竟你可是大明星”   陶乐思在电梯快到的时候猛拍横在腰间的胳膊,内斯塔终于不情不愿地退开两步,嘴里嘟囔着“哪里有什么人,记者也要去睡觉”。   “那也不能这样,”陶乐思一根手指戳在他胸口,让他留在原地,自己倒退着走进打开的电梯门,“我还没说要做你的女朋友呢,注意影响。”   内斯塔大声叹气,飞快地左右看了一眼,在电梯门关上之前,还是忍不住问,“那我可以做你的男朋友吗?”   “NO!桑德罗!说了今天不可以!”   陶乐思的声音从砰一声关上的电梯门里挤出来,还有她嗔怪的漂亮模样,内斯塔对着紧闭的电梯门站了一会儿,才乐呵呵地往房间走去。   中途住在隔壁的费尔南多刚才听见了外面的一点动静,打开门看见自家弟弟傻笑着经过,只觉得一阵诡异。   内斯塔穿着的是不知道哪家赞助商的绿色文化T-恤和肥大中裤,虽然当哥哥的知道他真的会把这种只能当睡衣的丑衣服穿出门去,但他脚上踩着酒店拖鞋,应该不至于下楼吧......   “你在楼道里干什么?我刚才听见了你在说话,有谁找你了吗?”   看来费尔南多没有听见陶乐思的声音,不然他肯定不会这么问了。内斯塔挥挥手,“只是打电话而已,和朋友,你不用担心。”   “打电话为什么要出来打,你那么大的房间都不够用吗?”费尔南多信了他的鬼话,忍不住吐槽,而且他现在在高兴什么?终于接受不了转会米兰的事实所以疯了吗?   他这么想着,看着内斯塔走到房间门口,在口袋里左摸摸右摸摸,然后愣在了原地。   “不是吧,你打电话还能把自己锁在门外吗?”   内斯塔摸了把头发,一点都不尴尬的样子,笑嘻嘻地去看哥哥,“你帮我给服务台打个电话?”   费尔南多当然不会被他指使动,“神经病,自己去找前台。”   陶乐思不知道内斯塔把自己关在了房间外面,她坐到车上之后笑了好半天才发动车子,要不是跳水馆已经关了门,她肯定要去跳台上蹦两圈。   汽车刚走出去没多久,内斯塔的电话又打来了,说要陪她聊天,免得夜里一个人开车犯困。   “我一点都不困,难道你困了吗?”陶乐思吐槽他找的这个理由,嘴上嚷嚷着嫌她话多,最终也没有挂断电话,开着免提和内斯塔进行着非常无聊的对话。   陶乐思说街上已经没有车了,说她路过白天内斯塔在公共场合露过面的酒店,内斯塔回想当时的场景,抱怨俱乐部准备的球衣他差一点没套上。   他们还说米兰的地铁,三条线路涵盖了市区大部分地标,但圣西罗旁边可恶地仍然没有地铁站,每次只能打车过去,比赛结束后要拖好久都走不了。   “那里不好停车吗?”   “当然,停车场是给你们球员开的,我们可没办法用。”   “嘿,我还没有用过圣西罗的停车场,这不关我的事。”   高速路上出城的方向走好远都只有陶乐思这一辆车,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开快一点,顺便在短暂的沉默里描述自己看到的广告牌,和上面不知道怎么画上去的涂鸦。   内斯塔于是说起他小时候和青训营的狐朋狗友们一起翘课坐火车去乡下玩的故事,有一天发现了一截停在某个小站等待修整的车厢,把上面全都涂满了。   “原来是你们,我说为什么罗马所有的公共列车都花里胡哨的。”   他们的电话一直接通到陶乐思回到家,她打开门,看见耷拉着耳朵缩着尾巴站在墙角冲她心虚咧嘴的桑桑,还有被细细“切做臊子”的垃圾桶卫生纸残骸。   “桑桑!”   电话就此挂断了,陶乐思无比熟悉的怒吼声好像还回荡在空气中,内斯塔总算想起来自己之前用桑桑的身体惹了什么祸,实在对不起了,以后他一定多给桑桑送几个肉罐头。   内斯塔的好心情一直保持到第二天上午去米兰内洛第一次参加训练,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在这个新训练场,他完全没有遇到麻烦。   不管是国家队的好战友们,比如马尔蒂尼因扎吉加图索,还是他的多年好友皮尔洛,包括没有一起踢过球,但在球场上已经十分熟悉的前对手,比如舍甫琴科,都对他的到来表达了百分百的欢迎。   所有的友善都停留在俱乐部内部,媒体在外面刮起了一阵风暴,克拉尼奥蒂不敢面对拉齐奥球迷的怒火,无耻地将卖掉队长的黑锅扣在了内斯塔头上。   他在面对记者的时候撒了谎,说他并不想卖掉内斯塔,球队的债务他另找办法解决,是内斯塔坚决要离开,他也没有办法。   在最后,他还不忘记把在球队已经待了十八年的小队长踩一脚,“内斯塔不是三四年前的内斯塔了,我们的后防线离开他之后仍然像以前一样强大。”   陶乐思看到这些消息之后气坏了,坐在教室里拿着手机一顿输出,就算只作为球迷,她也早就受够了克拉尼奥蒂。   她骂人的消息当然不会发给内斯塔,陶乐思知道他不会想听这些,所以在两人的聊天里默契地完全忽略了克拉尼奥蒂的发言。   不过内斯塔还是在桑桑身上看到了陶乐思的愤怒,她等到晚上和好朋友足足打电话痛骂了一个小时。   所以第二天,内斯塔主动在短信里提到了这条新闻,还让她有什么话都可以和自己说,不用顾及他的感受。   陶乐思这才放开了吐槽,那些骂人的话还是对着当事人说更有意思。在内斯塔回应克拉尼奥蒂的采访消息公开之后,陶乐思骂得更欢了。   “你脾气可真好,现在还要说感谢克拉尼奥蒂帮助你实现意甲冠军的梦,还有‘他想说什么都是他的自由’,我就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这个坏姑娘又在悄咪咪地阴阳自己了,内斯塔表示习惯,他反手就怼了回去,“是啊,谁让我还要踢球,这个月底还要回到拉齐奥的主场去,如果我现在退役了的话肯定不会说得这么好听。”   陶乐思被噎了一下,气笑了,“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信,你就是不想让球迷难过。真搞不懂那些球迷有什么好心疼的,那些信了你是自己要走的家伙们脑子里简直塞满了肌肉,完全都不是人类了好吗?”   “替他们谢谢你,今天没有说他们脑子里面塞的是caca(便便)。”   “那是因为都被他们半夜吃掉了。”   这场风波因为新赛季的到来而渐渐失去了热度,拉齐奥的球迷再难过,也没办法把内斯塔从米兰绑架回罗马,他们还是先操心卖了队长和主力前锋、换了教练的球队接下来能赢多少场吧。   至于米兰人,从9月第一天的德比慈善赛开始,就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在街上恨不得横着走,更是对求了一个夏歇期也没买到内斯塔的同城表妹猛猛嘲讽,让米兰城一如既往地热闹起来。   在这样其乐融融的氛围里,米兰迎来了新赛季的第一场比赛,客场挑战摩德纳,内斯塔穿着米兰的13号出现在首发阵容里,帮助球队3-0取得一场开门红。   因为比赛是早场,摩德纳离米兰也不过一百多公里,所以比赛结束后,球队直接坐着大巴车回米兰去了,不让球员们在外地过夜。   回程大巴车上,内斯塔和陶乐思发消息,队友们都很兴奋,他的心情却很复杂,忍不住去想拉齐奥的赛程,他们明天在主场迎战切沃,现在应该刚结束训练,明天能赢下来吗,自己在更衣室的柜子是不是已经有了新的主人?   他在短信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陶乐思的回复却不像平时那样及时热情,每次都要他等好几分钟,才回短短两三个单词。   难道陶乐思在忙吗?还是说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内斯塔顾不上伤春悲秋了,他现在更担心陶乐思。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们明天晚上就要一起去那家Duomo的餐厅吃饭,内斯塔已经定好了位置最好的桌子,准备了一大捧花,还选了一身新西装,他不想让自己的期待落空。   而且陶乐思也对这次晚餐表现出了十足的在意,会说自己在找商场买衣服,会在小组作业遇到麻烦的时候,恶狠狠地表示自己一定要在约会前把作业解决了,解决不了就解决小组作业的同学什么的。   所以他们的心情应该是一样的,但内斯塔还是忍不住发愁,他主动询问陶乐思在做什么,得到“现在忙,晚点再说”的回复才稍稍放下心来。   身边皮尔洛在戴着耳机睡觉,内斯塔没办法发短信聊天,也有样学样地靠在了车窗上闭目养神,在大巴的轻微颠簸中,他也很快睡着了。   他不是故意要到桑桑身上去看陶乐思在做什么的,内斯塔这么想着,从沙发边站起身,结果陶乐思并没有在打游戏或者学习,客厅和卧室里都没有她的身影,难道她出门去了吗?   卫生间传来的冲水声揭晓了答案,内斯塔眼看着陶乐思一脸苍白地挪出来,走到卧室床上的短短两步路她走走停停折腾了快一分钟,然后小心翼翼地缩进被子里。   内斯塔能闻到她身上的血腥气,陶乐思生病了,病得很严重,她甚至顾不上搭理焦急地围在身边打转的桑桑。当她躺下之后,空气里只剩下她偶尔粗重的呼吸声,安静地让人难受。 [101]爱伯tv(37):急转直下   痛经是陶乐思的老毛病了,或许因为从小到大高强度的训练和比赛,又或许是控制体重产生的影响,她的生理期总是很不规律,而且每次都有一天特别疼。   那一天陶乐思一般会躺在床上哪儿也不去,就算碰巧遇上俱乐部有课,她也会调班改日期。内斯塔因此对这件事极为敏感,不是他故意要记这些,都怪桑桑敏锐的狗鼻子,那股血腥味闻过就有印象。   但今天陶乐思的状态很不对劲,以往她再难受,也能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吃了止痛药还有精力给桑桑做饭,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表现得这么吓人。   床头柜上摆着已经吃过的止痛药,但没有起效,她抱着冬天才会拿出来的暖水袋在床上疼得打滚,好不容易有力气爬起来喝了一杯水,没过几分钟就全都吐在了垃圾袋里。   桑桑急得在床边来回转圈,陶乐思脸埋在床上趴了好一会儿,然后才伸手揉揉它凑过来关心的大脑袋,扯着嘴角安慰她,“哦哟,心疼妈妈了是不是?没关系,再疼明天早上也好了。”   内斯塔觉得明天早上肯定好不了,她这样显然不是普通的痛经,多半是肠胃出了问题,必须要立刻去医院才行。   但她一个人不可能去医院,必须得找帮手。内斯塔眼看着陶乐思又缩进被子里,显然打算就这么扛过去,他得赶快想想办法。   他在茶几上找到了陶乐思的手机,但立刻就被难住了,这个小铁块还没桑桑的爪子大,上面的按键就更小了,桑桑的大脚不可能用指甲准确地按上某一个按键,爪子刚放上去就差点把手机压得飞出去掉在地上。   而且内斯塔不懂中文,就算他成功地把手机弄开,难道就能找到她朋友的电话号码吗?   或者自己可以过来,真正的内斯塔不应该知道陶乐思的住处,更不应该发现她生了病。如果自己出现在这里,他每晚睡觉之后会变成桑桑的秘密,恐怕很难瞒过陶乐思。   桑桑从茶几旁边离开,直起后腿扒住鞋柜,嘴筒子碰到放在上面的电话。干脆用这个打急救电话好了,三个数字明显好按很多......但狗叫声急救人员能听懂吗?   卧室里又传来了一阵干呕的声音,桑桑扒拉着爪子落回到地面上,或许他可以先把手机放到陶乐思的床边,这样既不会太怪异,也能提醒她和朋友打电话求助。   虽然内斯塔不觉得陶乐思会想到他,也不情愿让她找钱多多,但现在不是计较那些的时候,先去看医生是最重要的。   他叼住手机跑进卧室,虽然尽量避免但手机还是难免沾到了一点口水,他用脑袋去拱陶乐思的身子,但陶乐思一直背对着他,根本不动,抬手想要把骚扰的小狗赶跑都没力气。   看来还得再换个方向,内斯塔正准备再把手机叼起来的时候,突然感觉身上被推了一下,然后是一阵眩晕,再睁开眼他已经回到了大巴车上,旁边是皮尔洛疑惑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睡得这么死?我们到内洛了,待会儿你直接回酒店吗?”   内斯塔愣了两秒钟,根本顾不上搭理他,猛地拎包跑下了大巴车,直冲自己的新车旁边,不到半分钟汽车就轰鸣着窜出了内洛的停车场。   这架势惹得队友们十分好奇。“他要干什么去,难道是饿着了?”因扎吉开了个玩笑,皮尔洛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受什么刺激了。”   陶乐思一开始真的以为自己只是简单的痛经。今天上午她去学校交了作业,中午在一家新开的土耳其餐厅里买了两个烤肉卷饼,下午回到家看完米兰的比赛直播后,卷饼刚好做了晚饭。   吃完饭她又玩了一会儿,在去卫生间之前,她还什么事都没有,发现自己来例假之后,肚子立刻开始痛了起来,让她很是无奈。   最开始的痛不算严重,陶乐思很有先见之明地提前吃了止痛药,按照以往的经验,只要等半个小时就不会难受了,没想到她的肚子却越来越疼。   在跑了几次厕所、喝水吃东西都吐了之后,陶乐思总算意识到那个烤肉卷饼可能有问题,她吃坏了肚子。但现在已经是夜里,街区的诊所肯定关门了,而她也开不了车,所以不可能去看医生。   但肚子实在是疼得让人受不了,陶乐思能明显地感觉到两个不同的部位在轮番折磨她,她现在突然很想有人能来帮忙。   中间她甚至有段时间失去了意识,但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疼痛还是没能消失。陶乐思艰难地翻了个身,摸索着去拿手机,她早忘记是桑桑把手机叼进来的了。   听见她挪动的声音,桑桑呜呜地探着脑袋过来,大嘴筒子在她脸上蹭了一会儿,但是主人没精力给它想要的回复。   短信停留在内斯塔说自己在大巴车上、问她在做什么那两行,从那时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了,他还连着打了好几通电话,但最近一通离现在也有半个多小时了。   陶乐思的手指在拨号键上摩挲,她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哪怕还有跟前跟后、当着叼鞋小弟的桑桑陪她,现在她也感到格外地孤独,突然很想见内斯塔。   但米兰和贝加莫离得太远,自己现在叫他过来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去呢。陶乐思最终还是放下手机,觉得自己就是病得太脆弱了,才会突然有这些伤春悲秋的想法。如果他真的有事,肯定还会再打过来的。   手机屏幕刚刚自动熄灭,就立刻振动起来,陶乐思被吓了一跳,她刚刚还在想的那个人果真又打了电话。   她接起电话,刚想打招呼,发现嗓子哑的厉害根本出不了声音,没等她说话,电话那头内斯塔已经开口,“你是不是生病了?”   “咳咳......什么?”陶乐思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惊讶之余没有回答。而内斯塔也不需要她的答案了,电话那头的气音已经说明她根本没有好转的迹象。   “我在你家门口,陶乐思,过来开门。”   “我家门口?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里?”   陶乐思还在慢吞吞地转动大脑时,大门上传来了三声用力的敲击,电话里的声音变成隔着大门传来,“陶乐思,你在家吗?”内斯塔真的在门口。   陶乐思顾不上去想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茫然地穿过客厅挪动到门口。   这期间内斯塔耐心十足,没有再拍门催促,以至于陶乐思都以为自己幻听了,直到她打开门,内斯塔径直挤了进来。   别看桑桑体格子大,但它其实胆子很小,从来不会用叫声看见,听见有人敲门的时候缩在沙发下一动不动。   但当内斯塔走进房间的时候,它突然应激了一样,吠叫着窜了出来,结果在嘴筒子碰到内斯塔小腿的前一秒,被他厉声喝止,“停下来!”   然后桑桑就紧急刹车,也不敢乱叫了,蔫不拉几地躲回茶几下面去了,好像刚刚那么凶的是另外一条狗一样。   这个小插曲没有引起波澜,陶乐思还懵着呢,而且她只以为桑桑是短暂地试图护主,但因为实在太没用而被吓了回去,伯恩山就是这种胆小的狗。   而内斯塔也顾不上解释什么,他一脸严肃,先是伸手摸了摸陶乐思的额头,“你在发烧,之前难道都没有感觉吗?”   “啊......”陶乐思整张脸都是红的,眼神发直,呆呆地盯着他。   内斯塔也不指望她能有什么反应,姑娘站都站不稳了,整个人岌岌可危地靠在鞋柜上,好像下一秒就要滑倒在地。   所以内斯塔不多说话,一手拉着陶乐思别让她摔倒,转身从大门背后的衣架子上取下一件外套,又非常顺手地拿了装钥匙和零钱的小包。   “我们去医院。”他把外套披在陶乐思身上,眼看她突然又肚子疼得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内斯塔不再磨蹭,捞住往地上缩的女孩儿打横抱起来,关门下楼。   一路上车里很安静,内斯塔专心开车,油门踩得飞快。陶乐思一脸病色地摊在副驾驶上,阖着眼睛仿佛晕过去了一样,只有偶尔的哼哼声证明她身上的疼痛还没有消散。   内斯塔带她去了一家高级私人诊所,这是他来的路上问马尔蒂尼要的地址,队长还以为他生病了,关心地询问要不要和他一起去看医生,结果内斯塔只说了一句感谢就仓促挂了电话。   诊所里有医生等着,飞快地诊断出陶乐思是急性肠胃炎,开了一个空房间让她睡一晚上打吊瓶。   陶乐思在进到诊所之后的意识都很模糊了,只记得开始输液之后腹痛总算慢慢减缓,然后她就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看着诊所发白的天花板,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昨天疼到仿佛被人捅了好几刀的肚子已经完全没感觉了,手背上留着打过针的痕迹,陶乐思刚要试图坐起来,内斯塔推门走进了房间。   “你醒了?”他快步走近,手里放着食物的托盘放在了床头柜上,揽着陶乐思的肩膀,帮她靠在床头,“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陶乐思摇摇头,脸色虽然还很白,但看上去比昨天有了点精神,她感激地笑了一下,“你一直在这里吗?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内斯塔摸了摸鼻子,悄悄松了口气,“别担心,今天俱乐部有一天假,等我回去也有时间补觉。”   他说着,把病号饭撑在了陶乐思面前,是清淡到看不出颜色的苹果汁和加了一点点盐的煮米,对于肠胃炎患者来说很友好。   “医生说你可以吃东西了,当然如果吃不下的话也不强求。”内斯塔把叉子推到陶乐思手边,关切地坐在了床边。   陶乐思却没有动这些食物,她打量着整洁的病房,“这里的急诊肯定很贵吧,谢谢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了......”   “别想钱的事情,你昨天的肠胃炎很严重,必须要看医生才行。而且我们之间没必要说谢谢,不管怎么说,今天我们不是本来也要见面吗?”   “今天晚上不能和你去Duomo的餐厅吃饭了,”陶乐思不太好意思地抓了抓身上的被子,“实在是抱歉。”   内斯塔有点坐不住了,陶乐思为什么突然和他这么客气?“这有什么?总还有机会,先吃这些饭吧。”   陶乐思还是没有伸手的意思,她抬眼看向内斯塔,眼睛亮了许多,温柔也变成了冰冷。   “我还有一个问题,内斯塔先生。你是怎么知道我生了病、准确地找到了我的家,还表现得那么熟悉,仿佛不是第一次去过的样子呢?”   内斯塔的笑容褪了下去,眼神有一瞬间的闪躲,“你以前和我说过你家里的地址......而且我看你很长时间不回消息,实在担心才找过来的。”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到底住在哪里,我家里的门牌号是什么,”陶乐思一个字母都不相信,抓着被子的手忍不住攥在了一起,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又一个可怕的猜测,跟踪狂、偷窥狂的故事她又不是没听过。   “就算我曾经说过,你又怎么能一下子找到我的外套和钱包?”   内斯塔沉默了,他能从陶乐思的眼神里看出浓浓的戒备,看来现在必须得实话实说了,不然下一秒陶乐思大概就要打电话报警。只是这么离奇的事实,陶乐思会相信吗?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在陶乐思马上就要忍不住从床上跳下来的时候,总算开了口。   “这件事很难解释......我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不管你觉得是真是假,都请先听我说完。”   他讲了从年初受伤之后,发现自己在睡觉的时候会附身在一只小狗身上的怪事,这只小狗被一个叫陶乐思的好姑娘带回了家,然后健康快乐地活到了现在。   因为陶乐思一直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露出什么震惊的表情,内斯塔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所以他并没有详细说具体变成狗的经历,只是简单地概括了一下,然后多少有些不安地停了下来,等陶乐思的反应。   陶乐思没什么反应,她发现这个解释自己居然接受良好,因为她一下就想到了桑桑刚来到家的时候白天和晚上判若两狗的反应。   桑桑是她从一个小肉团养到了现在八十多斤的好宝宝,它身上没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而且内斯塔能准确地说出桑桑生过的病,小时候不好好吃饭的坏毛病,还有它半岁生日时吃的那块蛋糕。   这些事在全世界都只有陶乐思和桑桑知道,所以哪怕再不符合常理,陶乐思也不得不相信内斯塔讲的这个故事,他在晚上会变成桑桑。   “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陶乐思盯着内斯塔,“我不明白,正常人在发现自己会变成狗之后不应该立刻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吗?况且我们都认识了这么长时间,我们都要......你为什么从来没想过要和我说这件事?”   内斯塔的嘴巴张了又张,他想说自己害怕陶乐思会不相信,但现在看陶乐思对变狗这件事接受良好的样子,这个理由显然站不住脚。   而且在春天的时候,他确实想过要尽快接触和桑桑之间的关联,但后来是他自己退缩了,主动选择了继续以桑桑的身份留在陶乐思身边,这中间他的纠结和企图根本说不出口。   陶乐思没有追问内斯塔的哑口无言,只是又丢出了另一个问题,“那天下午,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要去贝加莫机场,但是车坏掉了只能让我送你一程......也是你在骗我对不对,你是专门去找我的,是吗?”   内斯塔在陶乐思失望难过的注视中,艰难地点了点头。   陶乐思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撇开了头不再看他,“你走吧,这次看病的钱我会自己付清,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102]爱伯tv(38):谢谢你今天过来   内斯塔没想到陶乐思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宁愿陶乐思骂他一顿,毕竟这样的事如果发生在他身上他也肯定会生气的,但这都比把他赶走要好。   如果就这么走了,他甚至没有道歉的机会。但陶乐思的态度很明确,只给他留了个后脑勺。   想到她还在生着病,内斯塔剩下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直到他走出病房,陶乐思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其实陶乐思的内心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昨天晚上因为实在难受她没敢细想这些,今天刚一醒来就和内斯塔说了这些话,实在是需要时间好好消化一下。   她相信内斯塔没有骗人,他确实会变成自己的桑桑,但相信不等于可以接受,桑桑是她生活中最亲密的家人,现在突然得知她一直以来亲亲抱抱举高高的不是一条狗而是一个人的灵魂,只要稍微想一下陶乐思都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所以陶乐思把内斯塔赶走了,虽然她很感激内斯塔带她来看病,熬了一整夜陪她。但只要回忆起昨晚,陶乐思总是忍不住去想他是怎么找到自己家门口的,然后那些感激的心情都变了味道。   就连身下的床她也有点如坐针毡了,但她的身体还没能彻底恢复,陶乐思看着眼前刚刚被内斯塔端进来的病号饭,不得不拿起叉子来先填饱肚子。   病号饭她没有吃完,医生同意她出院回家,陶乐思想要去结账,但内斯塔当然已经提前付过了钱,不然她根本不会有一张干净的病床躺着。   她知道内斯塔肯定会这么贴心,陶乐思忍不住去想今天上午看到他的时候,一脸胡茬的疲惫样子,如果他本来就知道自己住在哪里,如果他们没有吵架,今天本来应该是幸福的一天。   但内斯塔从认识她的时候就在骗人,陶乐思心里的火气又冒出来了,他把这么重要的事一直瞒着自己,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陶乐思坐在诊所门外的花坛旁边,揉了半天胸口才缓过来,从这里回家还是个麻烦,得先打车再坐城际大巴。   放在平时陶乐思肯定会打电话求助朋友,但她原本最想找的人刚被她赶走,至于好朋友钱多多,她不想也没力气解释自己身上都发生了什么,所以肯定也不会联系他。   最后陶乐思真的在路上折腾了快两个小时才回到家里,一路上她仔细回忆了一遍把桑桑抱回家之后的大事小事。   一开始晚上那个高冷的桑桑显然就是刚变成狗还不能接受的内斯塔,至于快到夏天的时候,她已经彻底分不出来人和狗的灵魂在表现上有什么区别了。拉齐奥的球迷们知道内斯塔当狗当得这么熟练嘛?反正陶乐思快要气死了。   回到家之后,一晚上没见到主人的桑桑热情地过分,围着她哼哼唧唧地闻来闻去,诉说着被主人丢下的天大的委屈。   陶乐思本能地伸手揉它,摸了两下就僵住了,扣着桑桑的大脑袋盯着它的眼睛看,桑桑当然躲开了主人的视线,努力歪着脑袋看向旁边,停了一会儿就扭动着想跑,完全就是一只正常狗狗的样子。   “我真是晕了头了......”陶乐思意识到自己冤枉了小狗,松开手任由桑桑跑走了,内斯塔说过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才会变成狗,现在是大白天所以应该不是他吧......   收拾完桑桑的脏粑粑,陶乐思又去给它做饭,她总算搞明白为什么桑桑吃饭那么挑嘴了,害得自己花了多少冤枉钱,又被迫动了多少次厨具。她当初就应该只给内斯塔吃狗粮,让他饿着!   陶乐思只觉得自己脑袋上都要冒烟了,像一个烧开的水壶一样。她怒气冲冲地把手里那些专门给桑桑煮的肉都放回了冰箱里,拎着一直没吃过快放过期的狗粮袋子噼里啪啦对着食盆一顿倒,桑桑饿坏了,在她刚把食盆放回地上的时候,就一头扎进了碗里。   她就知道!!!   虽然已经确定了现在的桑桑是货真价实的大馋狗,但回卧室换衣服的时候,陶乐思还是犹豫着关上了房门。   不过她记得以前这种时候桑桑好像也都不在房间里,而且它从来不愿意跟自己一起进厕所,唯一一次洗澡的时候也全程想要出去,那时候她还以为桑桑是讨厌潮湿的水汽,又或者嫌弃卫生间有味道。   陶乐思心烦意乱地把这些猜测甩到一边,她现在还在生气呢。内斯塔没有偷看过,这只能说明他是个正常人,没什么值得称赞的。   然后她就在门背后的衣架子上看到了自己为约会准备的裙子,这是她花了大价钱在米兰的商场里买的,为了今天晚上本来会有的约会,她甚至还去剪了新刘海,买了新的腮红。   而内斯塔也和她一样期待今天晚上的约会,那家餐厅的位置一点都不好订,内斯塔就连去摩德纳比赛的大巴车上还在研究吃完饭他们可以去哪里玩,帮他打发掉了周五无聊的上课时间。   但他昨天晚上还是在明知自己会暴露的情况下找了过来,内斯塔说过是在大巴车上睡着才发现自己生了病,她记得自己蜷在床上的时候,桑桑曾经呜呜地焦急过一段时间,之后才老实地趴回到地面上。   陶乐思默默地盯着这条漂亮的裙子看了好一会儿,拿着它打开衣柜门想要收起来。衣柜最中间挂着一排球衣,大部分都是蓝色的,分别属于拉齐奥和意大利国家队。   伴随着她开门的动作,随手搭在最上面没有收好的红黑色球衣掉了下来,这是陶乐思前两天才在官方旗舰店排队买到的,因为号码印不过来。陶乐思看着那个硕大的数字“13”,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难过的哭声引来了餐厅里刚刚吃完饭的桑桑,面对紧闭的卧室门,它试图用自己的大脚把门划破,好进来找主人。听见它的动静,陶乐思哭得更伤心了。   直到桑桑着急地开始叫唤,卧室门才总算被打开,小狗眼巴巴地去打量主人,但主人并不看它,继续坐在床上掉眼泪。   桑桑是会察言观色的听话小狗,虽然它从来没见主人这样子过,但它本能地感受到了主人的难过,于是凑过去把大脑袋放在主人的膝盖旁边,眼睛盯着她的脸左看右看,还吐舌头卖萌。   但主人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被她萌到受不了一阵揉搓,在哭声终于微弱下来的时候,她的手也没能落在桑桑的脑门上。   “你现在到底是谁......”陶乐思一边打嗝一边嘟囔,“你是桑桑还是桑德罗,你这只坏狗!”   可怜桑桑当然听不懂主人在问什么,当陶乐思的巴掌抬起来的时候,它哈着气把脑袋主动拱到了主人手心底下,明晃晃地表示求摸摸。   陶乐思从床上下来,坐在桑桑身边,整个人埋在了桑桑香臭香臭的毛里,又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花了将近一整天的时间,陶乐思总算稍微调理好了,虽然她还是很生气,但至少能情绪稳定地打开手机,发短信约内斯塔再见一次面,不管怎么说,附身在桑桑身上的问题必须要解决掉。   内斯塔这一天过得也很糟糕,陶乐思让他离开之后他还在诊所外留了好长时间,看到陶乐思从诊所里出来,看着她坐在路边等到出租车,上车离开。   当时内斯塔无数次想过要把车开到陶乐思面前,但他知道陶乐思现在肯定不想见到他。   之后他才失魂落魄地回到酒店,昨晚他是挤在病房的陪床上小睡了一会儿,现在累得要命,躺下之后却怎么都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上午刚刚发生的事情。   等再睁眼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内斯塔在床上躺了很久,接受了自己不会再变成桑桑的事实,昨天晚上他也是一觉睡到天亮,看来见到桑桑确实是解除附身的办法。   如果在四月去贝加莫的那个下午,他没有躲开咖啡厅门口的桑桑,会不会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内斯塔难得开始为很久之前做过的事感到后悔,但不论怎么说,他也不觉得昨天晚上去找陶乐思带她去医院这件事做错了,当时医生说过,因为痛经吃了止痛药的缘故,如果不及时就医,陶乐思的肠胃炎很可能还会恶化。   或许他昨晚处理的是有点着急了,如果提前几分钟打电话,不要找上门去,可能不会有这些麻烦事。但当时他看不见房间里的情况,如果陶乐思一直在床上躺着的话,直接敲门是他在紧急情况下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下午他才取消了餐厅的预约,跟着俱乐部请来的房产中介去看房的时候一直在走神,跑了三个地方,中介说得唾沫横飞,内斯塔也没有看上的房子。   直到傍晚收到陶乐思的消息,他才终于有了点精神,早早开车来到贝加莫,戴上冷帽做好伪装,在夜色里坐在了陶乐思家旁边那座小教堂外的广场上。   这是他们约好的地方,陶乐思的短信很简短,让人看不出她的心情如何,内斯塔定定地坐着,目光始终放在陶乐思会过来的方向。   没多久陶乐思也来了,她穿着一条漂亮的裙子,和她曾经描述的那条为了约会而买的裙子一模一样。内斯塔的心里却没有多少激动,反而更加不安了。   陶乐思也很快发现了他,走过来的时候脸上扯出了一点笑,内斯塔能看出她笑容的勉强,但至少她笑了不是吗?   “......你今晚很漂亮。”他说出了自己本来就要说的一句话,递上了没有退掉的那一束鲜花,现在的场景和他之前预想的已经完全不同了。“我很抱歉,为了......所有事情。”   这束花很好看,哪怕陶乐思抱着只见最后一面的心思出来,还是没办法拒绝它。   “毕竟这么贵的衣服都买了,不穿很浪费不是吗?”陶乐思看着内斯塔身上修身精致的西装,无奈地发现自己居然还会为这点小默契而感到高兴。   她坐到内斯塔旁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空隙,把那束花放了上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点尴尬,内斯塔主动打破沉默,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事,“你的肠胃炎好点了么,今天还有没有难受?”   “都好了,医生开的药很管用。”陶乐思没有再坚持说要给钱的事,内斯塔肯定不会要,而且那样太伤人心了,她还没有气到那种程度。她只是咳了一声,“不说这些了,我们还是先解决正事吧。”   她说的正事就是附身,内斯塔于是解释了自己是怎么找到了解决办法,还有昨天夜里的实践,今天白天的成果,总之他现在已经不会在睡觉后来到桑桑身上了。   陶乐思原本还以为这件事会很麻烦,没想到就这么简单地被解决了?她有些恍惚地哦了一声,“那......以后如果再出现这种事怎么办?”   “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然后我们还是用这种办法,把问题解决掉。”内斯塔一边说一边观察她的眼神,“上午的时候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应该一直瞒着你,对不起,如果一开始我找到这个办法的时候就来找你就好了。”   “或许吧......”陶乐思喃喃地附和一声,“所以那天我在遛狗的时候你确实在咖啡厅是吗?还有皮尔洛先生,我还奇怪为什么一向听话的桑桑那天突然爆冲了我都拉不动,原来是它比我更早认出你来了。”   她随口开了个玩笑,内斯塔笑不出来,只能继续听陶乐思说,“我还有一个小问题,桑德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你很早就看过我的比赛了,所以能直接叫出我的名字,这句话也是假的,对不对?”   “我确实是开始附身桑桑之后才认识了你,还有跳水这个项目,但我确实看过你的比赛,在真正遇到你之前......那真的让人印象深刻,如果当年我在家看过那一届奥运会,我一定不会忘记你。”   内斯塔仓促地解释着,“你的家人和朋友说过一些你的事情,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但我确实听到了一些你肯定不愿意告诉给外人的事,所以对于这一点我也很抱歉。”   陶乐思总算抬头了,内斯塔看清了她脸上难过的表情,她抿了抿嘴,“没关系,桑德罗,我知道变成狗也不是你的本意。”   “我只是在想,如果你没有附身到桑桑身上的话,这一切,”她伸手先后指了指自己和身前的人,“应该都不会发生了。”   “不是的,”内斯塔连忙打断了她,甚至主动想要去拉她放在腿上的手,但陶乐思把手缩了回去。   “最开始我第一次附身到这只小伯恩山上的时候,它还没有名字,也没有遇见你。当时我在准备做手术,中午睡觉的时候,亲眼看见你走进了那家犬舍——”   所以你从最开始看到的就是我,你先认识的并不是桑桑。   内斯塔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但陶乐思显然想到了这层意思,姑娘被他说得眼圈都红了,这让内斯塔差点说不完后面的话。   “而且因为有了桑桑,我的伤势会好得更快,尤其是世界杯那一次。所以我很感激自己能变成桑桑、能够遇见你,这对我来说意味着很多,非常多......”   陶乐思苦涩地听着这些表白的话,如果没有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一切就好了,她第一次这样想。但与其被蒙在鼓里,她宁愿现在清醒过来。   她理解内斯塔一开始不愿意来找自己说明真相的想法,毕竟那时候他们还是陌生人,人附身狗又太过离奇让人难以相信,换做是她肯定也不愿意主动找上门去。   但她不能接受两人一开始的相遇就建立在欺骗之上,她以为的内斯塔对她的好感来源,全部都是编造出来的,只有她因为看球认识并且喜欢内斯塔才是真实的。   内斯塔等待着陶乐思的反应,她接过了自己拿出来给她擦眼泪的卫生纸,这让他的心里短暂地升起了一点希望,但姑娘接下来说的话让他的心又凉了下去。   “我很高兴能帮上忙,让你在世界杯上能尽快重新出场,顺利参加淘汰赛,并且拿到大力神杯。我想全意大利都没有第二个能像我这么厉害的球迷了不是吗?”   陶乐思擦干了眼泪,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也很庆幸这段时间能认识你,内斯塔先生,但我觉得可能还是球员和球迷的身份更适合我们,你觉得呢?”   “......我不这么觉得,别这样陶乐思,你当然应该生我的气,但是请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内斯塔连忙站起来想要拉住她,但陶乐思把那束花挡在身前,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太难了,桑德罗,”陶乐思往后退了一步,吸了吸鼻子,“所以就这样吧,谢谢你今天过来,还有你的花,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她说过再见,转身离开。内斯塔徒劳地追了两步,只惊飞了脚边的几只鸽子。 [103]爱伯tv(39):实习   陶乐思的生活节奏好像重新回到了她刚来意大利的时候,学校兼职和家里三点一线,又因为过去这半年她过得太精彩,所以现在的无聊和孤独越发难熬。   算起来她和内斯塔不过认识了几个月而已,哦,还要算上桑桑。陶乐思更抑郁了,都怪他,自己现在都不能从桑桑身上找安慰,对它总是不敢像以前那样热情,也不知道这种心理阴影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而且她还是从桑桑身上感觉出了人和狗灵魂的差别,从内斯塔解除附身之后开始,桑桑晚上再也没有趴在她床边睡过觉,一到半夜就自己回窝里休息去了,陶乐思还试图叫过几次,但桑桑显然更喜欢铺着垫子的床而不是冰凉的地板。   这是狗的天性,喜欢自己的窝。陶乐思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以前她还会嫌弃桑桑睡着之后总是打呼噜,而且凑凑的有点熏人,现在没有了这些干扰,她反倒睡不安稳了。   除了这些以外,就连以往她最大的业余爱好——看球,也没办法继续下去了,她还没习惯失去一个在意大利关系最亲近的朋友,而且不只是朋友,所以她不可能去电视上看他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些心事更没办法和钱多多他们分享,只会变成八卦被传播。最难受的是她甚至要拒绝去圣西罗现场看比赛的邀请,还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因为你突然这么吹嘘内斯塔,让我觉得有点恶心,我对和我喜欢同一个球员的人没有好感。”最后她只能这么搪塞,钱多多半个字都不相信,只当她是突然对足球不感兴趣了,颇为遗憾。   这不意味着陶乐思在日常生活中就完全接触不到内斯塔的消息了,因为她没有换手机卡,而内斯塔在他们把话说开的那个晚上,就给她诚恳地发了很长一条道歉短信。   他不想失去陶乐思这样一个好朋友,所以会用自己的方式去补偿她,为自己的过错买单。   内斯塔补偿的方式就是,继续每天给她发消息,无论是早安晚安,还是出发训练、食堂吃了什么,发现米兰和罗马不一样的地方,他都会假装忍不住分享一下。   陶乐思第一次意识到内斯塔居然可以这么话痨,这么长时间得不到回复还能继续把独角戏唱下去。以前他们也没聊过这么多话吧......   因为内斯塔刻意彰显的存在感,陶乐思头都大了,只觉得摆脱他的日子遥遥无期。但内斯塔并不是真的想要骚扰她,因为他一开始就说过如果陶乐思不喜欢他这样做就告诉他,他会安静下去。   是陶乐思没有拒绝,才让他的消息越来越多。好几次她都想过要让内斯塔闭嘴,或者干脆直接拉黑他的手机号,但最后都没有真的下手。   所以这些都是她自找的,陶乐思没招了,只能在白天看到内斯塔消息的时候飞快地点开关闭,把未读变成已读,等到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她又会忍不住打开收件箱回味之前相互发过的信息。   她没能坚持太久,在错过米兰的两场比赛之后,陶乐思第一次回复了内斯塔的消息。   当时内斯塔正在分享球队主场大胜佩鲁贾的喜悦,就是她拒绝了钱多多邀请的那一场,眼见害她去不了圣西罗的罪魁祸首这么高兴,陶乐思成功又把自己气到了。   “我没有去看比赛,老实说我这几天没有关心米兰的成绩,这是为什么呢?”   这段话发出去之后,她果然收获了久违的清净,但她没得意多久,因为内斯塔很快想好了可以应对的话。   “你说过还会继续看我的比赛,其他的所有问题都是我的错,我再次诚恳的道歉,但还请在球场上继续支持我,毕竟我在米兰没有什么球迷,只有你了。”   陶乐思......陶乐思在意识到自己用语言,尤其意大利语,是玩不过意大利男人的时候,就老实地选择了再次消失。   内斯塔有句话说得对,她不应该用看不了比赛来惩罚自己,说不定多看看直播,注意到内斯塔在球场上的下饭操作(虽然很难有),她说不定会脱粉呢?   而且学校这学期有一门综合实践课,系里会安排他们去各种地方实习,锻炼有关体育工作的各种技能,陶乐思相信她马上就会忙起来,然后把这个像桑桑一样粘人的家伙忘到脑后去。   哦,可能唯一麻烦的地方在于她又要独自一人应付该死的意大利语论文作业了。陶乐思已经想明白了当时内斯塔是怎么帮上她的忙,这也是陶乐思认为是他附身在桑桑身上唯一的好处。   期末还有好几个月呢,陶乐思选择等“死到临头”了再为这件事发愁。   在她的无限期待中,学校有关综合实践的通知发了下来,在诸多学校硕士项目合作的体育中心里,陶乐思抽到了去ac米兰俱乐部实习的机会。   陶乐思都震惊了,她没想到自己这个没什么人来的硕士生项目居然这么有能量,她专门去咨询了前几届的学长,发现她不是第一个有机会去顶级俱乐部实习的人。   不过她还是很幸运,至少去了自己喜欢的俱乐部。在以前,总是出现罗森内里被分配到国米,或者米兰本地的球迷要出远门去都灵的情况。   陶乐思很想表示她现在没有很喜欢ac米兰!但学长说得对,同城至少还算有点好处,让她不用为了实习期间的吃住多花钱。   而且顶级俱乐部的工作人员是一个庞大的群体,他们会负责各种各样的工作,有专门负责球员比赛状态的医疗组、营养师,有帮助教练组做数据分析的技术人员,还有没那么高要求的杂工。   因为陶乐思实习的目的主要是去了解运动行业的方方面面,所以那些不需要专业知识的工作她都可以去当助理,用她自己的话说,有点像大学里没什么用但总是很忙的学生会。   所以陶乐思知道她其实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到米兰的一线队大球星们,就算真的迎面遇到,他们也不会把目光放在自己这么一个实习生身上,所以她不担心遇到内斯塔会尴尬什么的,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但在去实习的前一天晚上,陶乐思还是该死的紧张了,没有了可以分享心情的好朋友桑德罗,陶乐思只能给发小打电话。   “我有一个朋友......她和前男友分手了,但是马上又可能要在工作场合遇到他,她应该怎么做?”   方琳琳在电话那头惊呼出声,“你谈恋爱了?还分手了?什么时候的事?!居然都不告诉我吗?钱扬帆把你甩了???”   桑桑被方琳琳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吓了一跳,飞快地从沙发上跳了下去,一脸惊恐地缩在妈妈脚边看她。这傻样让陶乐思很无语,她又发现了内斯塔桑桑的一个特点,至少他胆子没有这么小。   “你觉得可能吗?我要是谈了恋爱还会瞒着你?都说了是朋友,朋友!”陶乐思嫌弃地直咧嘴,“而且我要找对象也不会是钱多多好吗?你会和你的左右手谈恋爱?”   这解释太有说服力了,方琳琳选择相信她们之间坚固的友情,“你这话说的有点猥琐了......好吧,就当是你的一个朋友,她怎么了?遇到前任?前任不都是死人吗?”   陶乐思猛地咳嗽了几下,“事情比较复杂,他们分手的原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闹翻了,总之我朋友还余情未了,没有那么恨好吧。”   “那就去追回来,”方琳琳的声音不复之前的激动,听上去有点不耐烦,“这种拿分手当情趣的人我没办法给出很好的评价,你掺和他们的事干什么?小心他们反过来说你的坏话。”   这个话题就这么被打断了,陶乐思总不能主动说就是她在搞情趣,让方琳琳不要骂她了。况且她给的建议虽然没用,但总算能帮陶乐思认清一个事实。   她确实在后悔那天晚上说得那么不留余地,内斯塔很难从她的生活里离开了,他们这几个月的相处也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但她也不能接受自己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了内斯塔,他毕竟欺骗了自己,而且是这么严重的问题,如果换成另一个男人附身在桑桑身上,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了。   所以后悔反而让这件事好办了,因为她最爱冲动做决定然后后悔很长时间了,就连运动员生涯中最重要的退役,都是她头脑发热的“代表作”,事后她后悔了好多年,也从来没有腆着脸说要再复出的。   陶乐思因此重拾了对自己的信心,后悔就后悔吧,她也不会因此去找内斯塔说以前的事一笔勾销,请他再订一次餐厅再约一次饭局。   第一天去米兰实习的日子过得很平淡,球员们才结束和拉科鲁尼亚的欧冠小组赛,一大早从西班牙飞回米兰,下飞机后就各自回家去了。   陶乐思等到下午才见到了自己的小领导,一个三十多岁就陷入了秃头危机的阳光意大利男人,有着烂大街的名字弗朗切斯科。   弗朗是球队外战的领队之一,他告诉陶乐思接下来一段时间她的主要工作很简单,做好后勤。   “我们的工作目标只有一个,就是保证球队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每一场比赛中去,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弗朗充满激情地鼓励新来的实习生,“别看只是准备装备、安排出行这样的小事,为了米兰这支伟大的球队,都是充满意义的,需要我们时刻保持细心和耐心。”   “所以就是去当保姆,”陶乐思在晚上和朋友的吐槽中直言不讳,“哪儿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这些球员们可真幸福,我以前出去比赛的时候,东西基本上都是我自己收拾。”   “恭喜你,已经认识到了体育事业的真谛,那就是钱难挣屎难吃,”方琳琳啪啪鼓掌,“而且我不信你当时没有助理,是你自己不爱用罢了。”   “因为助理又不是只对我一个人负责,她要是不小心装错了泳衣,我还能让她现场变一件出来吗?”   所以陶乐思当然知道后勤工作的重要性,而在足球这样的团队运动中,球员们不需要操心背后的弯弯绕绕。   “不过你说的对,米兰俱乐部的名头确实很好听,但在里面打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上班而已。”她心里最后一点对实习工作的期待也消失干净了。   花一晚上调理好心情,第二天陶乐思第一次正式上班,弗朗根本没有给她适应的时间,一下子就把工作强度全部拉满。   “今天是周四,周六晚上球队要去罗马踢拉齐奥的客场比赛,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要在这两天提前把所有球队需要的装备准备齐全,等到比赛那天我们也要跟着球队一起到客场去。”   听上去整支球队都靠她一个人了,不然大球星们都得打赤膊上场踢比赛。陶乐思不知道在她来之前这些工作都是谁在负责的,也没办法问,只能先去找俱乐部的设备管理员。   在4-0大胜拉科鲁尼亚之后,球队今天的恢复训练很轻松。虽然下一场比赛近在眼前,但安切洛蒂对米兰的球员们有着十足的信心,新赛季才开始一个月,大家都是状态火热的时候,没必要加练太多。   所以皮尔洛可以在快接近午饭的时候悠闲地坐在场边晒太阳,顺便一眼看到出现在储藏室门口的陶乐思。   “快看,那是谁?”皮尔洛扯着内斯塔的裤腿叫他,内斯塔一边抓住裤腰免得被他现场扒光了,一边不耐烦地顺着皮尔洛的手看过去,然后他就僵在原地了。   旁边已经歇了一上午的科斯塔库塔没注意到内斯塔的不对劲,只当他们是发现了一个陌生人在好奇。   “那是球队新来的一个跟队的实习生,就像上个赛季的马里诺一样,你还记得吗?那个一脸雀斑的大学生?”   所以跟队实习生不像陶乐思以为的那样没有存在感,至少一线队的队长们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皮尔洛和新来的内斯塔解释了俱乐部为什么会有实习生过来,终于忍不住悄悄问他,“你这是什么反应?我看夏天的时候你们两个几乎就要谈上了,现在怎么突然这么陌生?”   内斯塔长长地叹了口气,只给了他一个意味不明地眼神,就飞快地去追人了。留下皮尔洛一个人在原地脑补了一出爱而不得的大戏,感慨小桑真是倒霉,同时失去了心爱的俱乐部和心爱的姑娘,难怪现在都饿瘦了。   内斯塔确实很惊讶能在米兰内洛看到陶乐思,听说她接下来半年都会在这里实习之后,内心涌出了一阵狂喜。   陶乐思那晚的拒绝实在让人伤心,但内斯塔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而且他能感觉到陶乐思并不是彻底讨厌他,所以他还有机会。   只是在这么多天坚持不懈的短信轰炸中,除了那天比赛后的短暂交流,内斯塔没有再等来陶乐思的任何回复。就在他逐渐开始泄气的时候,陶乐思突然出现了,这怎么不让人激动?   训练刚好已经结束,他一路追着陶乐思离开的方向赶了过去,他对内洛的训练大楼还不熟悉,一进到室内就迷失了方向,只能一层一层地向上找。   他在三楼迎面遇见了抱着文件夹从办公室里出来的陶乐思,两人隔着十几米长的过道看着对方,陶乐思脸上有一瞬间的惊讶,然后她飞快地抿住嘴收起笑容,转头就走。   内斯塔被她的眼神定在了原地,陶乐思不想看见他,所以他最好不要讨人厌。即便如此,在陶乐思即将走下楼梯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陶乐思停下来了,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桑德罗。”她冷漠地拒绝了,然后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104]爱伯tv(40):重返拉齐奥   陶乐思预料到自己会在实习的时候遇到内斯塔,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这才是正式干活的第一个上午?她刚刚去训练场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哪些球员在那里!   想到内斯塔是怎么在球场边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然后找过来的,陶乐思就忍不住抖了抖身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等交接好手头的工作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手机上果然多了一条他发过来的短信。   “我听保罗他们说了,你是新来的实习生?不是正式员工的话就不用工作的那么认真,要按时吃午饭。米兰的氛围还不错,你不用太有压力。”   这说的都是什么话?陶乐思的手已经放在键盘上了,弗朗端着餐盘坐到了她对面,“我们餐厅的饭在整个意大利俱乐部里都是最好吃的那一批,你觉得怎么样?”   陶乐思只能连连点头附和,虽然她觉得意大利面都是一个味道。短信是发不了了,她只能在弗朗关心新人的热情中飞快地把饭解决掉。   工作人员并不会和运动员在同一个食堂里用餐,但一顿饭的时间弗朗给她分享了无数米兰球员的饮食小爱好,让陶乐思越发觉得他像是一个大内总管,恍惚间好像那些只在球场上见过的人也都坐在她旁边吃饭一样,这也太可怕了。   接下来两天她没有再见到过球员,内斯塔的短信她晾了很久,最后阴阳怪气地回复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米兰的氛围不错?你入职也就比我早了不到一个月而已。”   这次内斯塔是真没招了,也可能是因为他马上就要回到拉齐奥的主场踢比赛,所以这两天心情格外抑郁,陶乐思的话又刚好精准地捅到了他的痛处,所以终于安静下来。   享受了两天清净的陶乐思反倒不习惯,难道内斯塔真被她气到了?在没有工作的时候,她时不时地去看收件箱,却什么新消息都没有,她开始纠结,自己要不要主动打破沉默?   她一直纠结到去罗马的路上。为了保持状态,客场比赛时俱乐部都会提前一天出发,但罗马和米兰相隔将近600公里,球员们只会坐动车过去,只有陶乐思这样的后勤人员会跟着俱乐部大巴提前出发,花一整天的时间到达。   米兰的球员大巴外面漆地花里胡哨,是许多罗森内里的梦中情车,但里面其实和一般的旅游大巴没什么区别。   陶乐思靠窗坐着,旁边放了一大摞球衣,这是球员们的战袍,也是她要像眼珠子一样保管好的东西,如果不小心弄坏了,米兰球员都到球场上裸奔去吧。   长途旅行很无聊,直到她久违地收到内斯塔的短信,也是她等了两天的短信。“你要和我们一起去罗马吗?我记得他们说你是跟队,但我没有看到你。”   “因为我只是实习生,现在在大巴车上。”   短信发出去之后,陶乐思才意识到自己的回答是不是太积极了一点?她明明还在生气!   另一边的内斯塔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大概很兴奋,因为下一条短信长得手机屏幕都塞不下了,而且一条接着一条,铃声响个不停。   他用满篇的废话询问陶乐思路上好不好走,去罗马之后她要怎么住,接下来两天的工作忙不忙,可惜自己以前从来没有关心过跟队助理是做什么的,不然还能给她帮帮忙。   陶乐思没能坚持把短信看完,因为大巴车很颠簸。她仰着脑袋靠在椅背上缓了半天,觉得内斯塔真是没话找话,他能怎么帮忙,比赛结束后把更衣室里的臭衣服臭鞋子都收好吗?   诶,好像确实可以......   大巴车先球员一步到达罗马,工作人员把后勤装备放好在酒店,大巴车还赶着去火车站接人。等到第二天比赛前,她需要提前几个小时去奥林匹亚球场,在客场更衣室里放好球员们比赛需要用的全部装备。   这是陶乐思觉得自己最像老妈子的时候,不同球员有不同的习惯,有人需要至少两套球衣,有人偏爱长袖,哪怕现在还不到10月份。训练服的尺码有大有小,更衣室的座位安排也有讲究,在客场的时候要尤为注意。   他们不仅要把衣服整理好,还有每位球员的专属战靴,陶乐思庆幸刷鞋保养的任务和自己没关系,她可做不来那些活。   在把水和能量棒放到每个球员的柜子里时,陶乐思忍不住回想起弗朗给她的叮嘱。   “我们的新13号需要的能量棒比其他人多两根,千万不要记错了......他前几天告诉我,说自己刚来的时候,中场休息总是没办法补充足够的营养,真是让我很惭愧,也不知道他以前在拉齐奥是不是也这样?”   陶乐思觉得是,他有多爱吃自己在夏天的时候就见识过了,最主要的还是吃不胖。还有桑桑,现在的饭量都没有以前大了,可见内斯塔偷偷吃了自己多少钱!   于是她在走到13号的更衣柜前时,没有像其他柜子那样,将能量棒和水放在最显眼的地方,而是偷摸地压到了衣服最下面,顺便藏进去了两根香蕉。   整理好球衣后,从外面根本看不见东西藏在哪里,陶乐思做完这些小动作,才心满意足地打卡下班。   之后她的工作要等到比赛结束后了,陶乐思不仅可以免费看一场比赛,还能喜提靠近客队替补席的绝佳位置。   当然,等她坐在座位上之后,感觉这里虽然能看清每个球员的脸了,但视野还是不如上一次内斯塔给她升级到的vip包厢。   那时他肯定也提前知道自己要来看比赛了!自己还以为一切都是巧合,陶乐思开始日常生气,不过她也想到内斯塔帮自己免于一场和极端球迷之间的纷争。   她当时感动坏了,现在看来,内斯塔吃了她那么多东西,这么做最多算是讲良心而已。   内斯塔因为陶乐思秒回的那一条短信高兴了好半天,以至于后面姑娘又玩消失他也不在意了。只是当他来到罗马之后,所有的轻松愉快都消失殆尽,二十多天前从这里离开的悲伤情绪再次感染了他。   而且拉齐奥的球迷们大多信了克拉尼奥蒂的鬼话,或者说他们的愤怒需要一个发泄口,还留在球队的主席固然可恶,背叛了承诺离开拉齐奥的内斯塔更好欺负一点,不论他的出走多么身不由己,他都离开了不是吗?   所以拉齐奥球迷在米兰队到达罗马开始就锲而不舍地给他们制造麻烦,包括拦大巴车,在他们入住的酒店外面制造噪音,一场普普通通的联赛硬生生演出了德比的架势。   球队每个人都免不了被拉齐奥球迷点名批评,内斯塔首当其冲,得到的骂声最多最响亮。队友们都知道他不容易,不会因此抱怨,内斯塔在应付关心的时候只说自己没事,但脸色阴沉了一整天。   直到走进更衣室,他才勉强调整好状态,今天看台上势必会有难看的横幅,他不会再为拉齐奥球迷们的指责而难过了,陶乐思有句话说得对,那些人在当球迷之前,首先脑子都有点问题。   他漫不经心地放下背包换衣服,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缺了能量棒,直到衣服拿起来的时候,噼里啪啦掉了几个东西在地上,吸引了周围人的视线。   “嗯?桑德罗你的能量棒怎么这么多?还有香蕉?我们怎么没有。”因扎吉笑嘻嘻地探出头来打趣他,立刻又有几个队友起哄,说今天的跟队照顾他的情绪,区别对待了。   内斯塔扯了扯嘴角,把东西都捡了起来,推开捣乱的因扎吉,“你又不吃这些,眼红我干什么?你的手指饼干不够用了吗?”   大家都只是善意的玩笑,因为知道他心情糟糕,所以希望这个小插曲能让他感受到俱乐部对他的支持,米兰当然和拉齐奥是不一样的。   只有皮尔洛意识到了什么,在其他人都散开之后,他才凑到内斯塔旁边小声问,“这是陶乐思给你的特殊待遇吧,你现在是不是在偷偷高兴?”   “你话真多。”内斯塔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在脸色冷下来的时候,他的样子看着还挺唬人,皮尔洛不敢继续撩拨他的脾气,老实地缩了回去。   不过内斯塔其实要感谢他,如果没有皮尔洛这么问,他都意识不到这些香蕉是陶乐思用来安慰他的小礼物。能量棒大家都有,香蕉可不会单独分发。   所以当走上球场时,拉齐奥球迷送给他的漫天嘘声都不会影响他的心情了,内斯塔只顾着向替补席后面张望,一眼就发现了穿着米兰运动外套的陶乐思。   陶乐思正在为了南看台拉出来攻击内斯塔的横幅生气,她今天就不该留在球场上,米兰必须得赢下这场比赛,不然她根本调理不好。   嘘声响起来的时候,她也猜到这是内斯塔出场了,她没有主动去看球员通道,替补席的遮雨棚挡住了视线,但很快她就看到内斯塔的脑袋从遮雨棚上逐渐探出来,而且看到了她。   哇,这家伙一点都不难过吗?他虽然面无表情,但让人幻视微笑唇的桑桑,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秒钟,就连忙被陶乐思甩出了脑海,不然她晚上一定要做噩梦。   现在马上就要比赛了,这家伙也不知道专心一点。陶乐思被他盯得好不自在,拉高了外套拉链挡住大半张脸。   内斯塔一点都不知道陶乐思在嫌弃什么,只知道他们对视了,而且陶乐思没有挪开脸。这让内斯塔在面对来自满球场的恶意时,心情能稍微平静一点。   这确实是一场艰难的比赛,拉齐奥在前几轮成绩糟糕,而米兰保持了全胜领跑积分榜,所以从一开场,主队对客队展开了坚决地逼抢,发誓不让抢走了小队长的米兰好过。   米兰人也确实一直没有很好的得分机会,好在开场7分钟,凭借一次定位球进攻,马尔蒂尼头球帮助球队先拔头筹,这个优势让米兰没脾气的收缩回防也显得没那么难看了。   内斯塔是全场比赛压力最大的球员,只要一接触到皮球,奥林匹亚球场漫天的嘘声就响个没完,陶乐思第一次在现场听到这么大的动静,以前这些球迷面对罗马可能都没有这么恨的时候。   “这简直是一群疯子......”陶乐思笑不出来了,头顶看台上那些难听的脏话只听得她心头冒火。   弗朗认同地点头,但他显然不知道陶乐思为什么生气,只当她是第一次看现场被吓到了,还贴心地安慰了两句,“但我们会赢得比赛,内斯塔也会在米兰得到更多的爱。”   ‘那显然是不一样的。’陶乐思在心里怼了回去,没有真的和小领导现场抬杠。   拉齐奥的球员也对自家前队长关照多多,尤其是首发出场的小因扎吉,很少能看到他有这么积极的时候,作为一个应该躲着后卫的前锋,他反倒有意寻找和内斯塔的对抗,两个人经常一起摔在米兰的门前,还一人吃了一张黄牌。   陶乐思知道这两个球员曾经关系很好,她也对小因扎吉很有好感,现在看到这样的画面,心里只觉得一阵苦涩,而内斯塔又会怎么想呢?在这坐满了人的球场里,没有谁能理解他的心情,他是最孤独的那一个。   这真是场糟糕的比赛,陶乐思已经不想看下去了,亏她之前还因为免费的比赛而高兴,俱乐部就该赔偿她看球的精神损失才对。   好在内斯塔的表现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他顶住了前队友的“刻意关照”,在下半场拉齐奥换上阿根廷前锋洛佩斯之后,内斯塔虽然在和他的第一次交手中失去节奏被晃倒,但也成功用腿拦住了即将滚入禁区的皮球,让看台上的嘘声都迟滞了一秒。   但他在第80分钟的时候还是因为高强度的比赛而抽筋倒在了地上,他的前队友们这时候总算还有点人情味,知道过来关心他。   至于看台上的疯子们,只会恶毒地诅咒他最好摔断腿,甚至有塑料水瓶从看台上飞下来。   躺在草地上拉伸的时候,内斯塔能感觉到这不是什么伤病,但他实在是没有动力坚持下去了,只想早一点离开这座他曾经收获过无数荣誉、鲜花与掌声的地方。   安切洛蒂在看到他的手势之后选择将他换下,内斯塔在走向替补席的时候还对着看台鼓掌,但回应他的只有一如既往地谩骂。   在球队准备换人的时候,替补席后的工作人员们就行动了起来,弗朗指着脚边的物资指点陶乐思,“现在你需要把这些赶快拿给球员,看他们具体需要什么......”   他还没说完,陶乐思已经飞快地翻到球场上去了,显然根本没听见他的唠叨,这让弗朗尴尬地摸了摸头,不过之前几次换人的时候陶乐思都坐在旁边学习,现在她大概是想要实践一下吧。   陶乐思站在替补席旁边,看着内斯塔走下球场。他很沮丧的样子,大概被球迷恶毒的嘴脸伤透了心,始终垂着眼睛哪儿也不看。   医护人员比陶乐思动作更快一步,已经拿着冰袋和喷雾飞快地围了上去,直到内斯塔在座位上坐下,陶乐思才把准备好的水瓶和毛巾递给他。   内斯塔甚至没看到她,只是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就把脸埋进了毛巾里,半天没有再抬头。 [105]爱伯tv(41):赛后安慰   弗朗注意到陶乐思回座位的时候表情有点严肃,连忙问她刚刚是不是有哪里没做好。陶乐思敷衍地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内斯塔先生现在不太需要这些。”   她总不能说自己想到了内斯塔确认转会到米兰的那个中午,桑桑突然莫名其妙流了眼泪,后来她知道那个时间内斯塔正在飞往米兰的飞机上,她总算知道当时到底是谁在哭。   背后有个小孩儿清亮的声音大骂了一句难听的脏话,还带上了内斯塔的名字,陶乐思回头,恶狠狠地瞪着他。小男孩儿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嘟囔着闭上了嘴。   “这些球迷真是太没有礼貌了,”弗朗显然也被他们停不下来的脏话骚扰烦的够呛,“桑德罗不该为他们伤心的,因为不值得,我们米兰有更好的球迷。”   陶乐思很怀疑,因为她也去过圣西罗,南看台的那群一比赛就脱衣服喝酒、打架战吼的家伙们和拉齐奥的极端球迷没什么区别。   没有得到附和并不影响弗朗的分享欲,他开始讲述自己是怎么在9岁的时候对米兰一见钟情,从此成为她的忠实死忠粉,永远不会变心的。   说到后面他又开始是暗戳戳地表示是内斯塔眼光不够好,早在几年前米兰求购的时候他就应该转会过来了,那样说不定还能少挨点骂。   “内斯塔先生就在咱们前面坐着,你确定他不会听到你说这些话吗?”陶乐思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脸上虽然在笑,但眼神很冷淡,“我想不管怎么样,球员对母队的爱都没什么错,何况他现在已经在米兰,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弗朗总算闭上了嘴,过一会儿又心虚地小声说,“现场这么吵,拉齐奥替补席的挡板应该也是隔音的,他大概听不到......”   陶乐思无语地撇了撇嘴,“不说话就没人会听见。”真想不明白他这么爱胡言乱语是怎么在职场上生存下来的,就因为他是球迷吗?难怪这么多年都没有当上第一领队。   比赛很快结束了,米兰将1-0的比分延续到了终场,继续保持全胜的战绩,拉齐奥全队上下憋着一口气想要证明自己,却最终再次收获了失败,让看台上的球迷们也纷纷变成了小丑。   陶乐思舒了口气,不用再听弗朗的废话了,但她的工作还没有完成,替补席上的东西都要收好,球员们的热身衣服要带回去整理,还有一会儿更衣室里的脏衣篓,陶乐思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自己要被熏晕了。   后勤人员要做全场最后离开的人,陶乐思在替补席等了好半天,直到听说球员大巴已经开走,才返回更衣室收拾剩下的东西。   更衣室里并非没人,内斯塔还坐在座位上,慢吞吞地整理着背包,听见开门的声音才抬头,刚好看到陶乐思尴尬地把门推开到一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呃......抱歉,我以为更衣室里已经没有人了,我这就出去。”   “等一下,”内斯塔连忙站起身,包都不要了就要去追她,好在今天陶乐思并不像以前那样对他避之不及,在听到内斯塔叫她之后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急什么,你的包都要掉了。”她的语气从陌生客气变得熟稔起来,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关上门走进了凌乱的更衣室。   内斯塔讪讪地捡起包,陶乐思带着点脾气的声音反而让他放松不少,至少她愿意和自己说话不是吗?   陶乐思已经掏出了垃圾袋,准备对着脏衣篓下手了,她皱了皱眉头,显然觉得这里的味道非常的丰富多彩。   “你只是实习,还要做这种事吗?我记得更衣室里一直以来负责收拾这些的都是好几个人。”内斯塔立刻靠了过来,心里开始埋怨米兰那些正式员工了,就算陶乐思很能干,她一个人进到更衣室里也不像话。   但他没能搭上手,因为陶乐思只用了短短几秒钟,已经飞快地张开垃圾袋整个倒着套在脏衣桶上,然后抱着分量不轻的桶,将里面的脏衣服全都反倒进了袋子里。   等她手脚利索地将鼓鼓的垃圾袋系紧袋口之后,视线从内斯塔伸到一半打算帮忙的手上略过,甩开眼前的碎发,拍了拍衣服前襟,好像这都没什么的样子。   “另一个人上厕所去了......没关系,只有这几周而已,之后我还会轮岗到别的部门去,不会一直当跟队工作人员的。”   内斯塔早该知道陶乐思一个人也没问题,她在夏令营的时候就能把训练室打扫得干干净净,再早之前,他还会变成桑桑的时候,陶乐思虽然总是抱怨要干活,喜欢躺着,但真正动起来的时候,她总是做的又快又好。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桑桑了(从镜子里),还有陶乐思也是,现在姑娘就在他眼前,虽然还是冷着一张脸,但会主动和他说话,内斯塔才意识到过去这段日子他到底有多想念这一切。   “那你也该等着他回来了一起,没必要把所有活都揽下来......”在陶乐思鼓着腮帮子把垃圾袋蹲到更衣室门口的时候,内斯塔不自觉地就跟在她身后,直到陶乐思直起身子盯着他,他才默默停下脚步。   “我听说大巴车已经开走了,为什么你还在这儿?”   “因为我不回酒店,打算回家住一晚......当然,我也在等你,想着或许能有机会见你一面,我知道你今天也来球场了。”   内斯塔没有错过陶乐思勾起来的嘴角,在他说出那句“等你”之前,那里明明还是耷拉着的。她还悄悄地舔了舔嘴唇,像是一只被顺毛摸舒服了的猫。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过来了?”陶乐思不再看他,回到更衣室里任劳任怨地收拾一地的球鞋,她已经习惯更衣室的味道了,所以没有刚进来的时候那么刺激。   “你给我放了香蕉,其他人都没有。刚才比赛最后你在看台上替我说话,我也听见了。”   陶乐思的动作顿了一下,大概是因为自己悄悄说了非常暴露粉籍的话被内斯塔听到了而感到羞耻。内斯塔蹲到了她身边,非常主动地把她周围的鞋子都配对放好了。他知道陶乐思应付这些工作没问题,但是队友的鞋还是他来收拾吧。   “......那个香蕉是我故意藏起来想让你不小心压到的,”陶乐思哽了半天才开口,解释自己的恶作剧什么的最逊了,“还有看台上我说的都是公道话,任何正常的球迷都会那么说。”   “没关系,我只要知道你还在支持我就好了。”内斯塔像是没听进去她的解释一样,认真地把鞋子都整理好。再看向陶乐思的时候,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比赛结束后厚重的忧郁,整个人好像重新开朗了一点。   陶乐思手痒了,在知道内斯塔和桑桑的联系之后,她越来越容易把眼前这个原本引起无数人尖叫的帅气后卫联想成毛茸茸的样子。如果桑桑露出他这样的表情,她一定会一顿乱摸,表扬它“真棒!”   “咳,支持你的人很多,我只是其中一个而已。”陶乐思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你不能把那些反对你的球迷太当一回事,他们只是声音大而已,支持你的人数量要多得多。如果你总是觉得所有人都讨厌你的话,会让沉默的球迷们伤心的。”   内斯塔喉咙发痒,他又想表白了,陶乐思今天这样是不是说明他还有机会?过去的事他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只有每天都见面才更能补偿不是吗?   他的话没能说出口,因为那位去上厕所了的同事总算姗姗来迟,看到已经整理地差不多了的更衣室之后对陶乐思赞不绝口,主动接手了剩下的工作。   在外人出现之后内斯塔就闭嘴了,拎着背包主动离开,陶乐思只当他回家去了,结果在她去地下停车场的路上,又看到他等在拐角。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陶乐思又变得冷淡了,好像刚才那个在更衣室里安慰他的姑娘只是内斯塔的错觉。   “只是在等你,我们一起走一走可以吗?”   “不可以。”   内斯塔于是跟上了陶乐思的脚步,连下楼的步频都一模一样。   “你在俱乐部实习还顺利吗?他们有没有给你找麻烦?你每天上班下班路上开车要注意安全,贝加莫和内洛之间离得太远了,高速路早上总有爱超速的车......”   “只有你会给我找麻烦。”   “队友们给我推荐了几家好吃的餐厅,我知道你可能不愿意和我一起去吃,但我可以把名字告诉你,如果你想要的话。听说那里的菜量不大,不用担心吃完了影响体重。”   ‘如果量不大的话,你一顿能吃几盘?’陶乐思差点就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了,但她还记得他们现在是闹掰了的状态,所以她只是斜了内斯塔一眼,“知道我不愿意还说这些?”   “......你以后都会和球队一起这样跑客场吗?实在是太辛苦了,学校其他的课怎么办?你最近有要写的论文我还可以帮忙,你不在家的话,桑桑怎么办——”   听见他说到桑桑的时候,陶乐思终于站住了,眉头跳了又跳,转身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好像在说‘你怎么还好意思提这件事’。   内斯塔立刻闭上了嘴,大个子贴在楼梯间的墙上,看上去多少有点可怜兮兮的,尤其当陶乐思的手指戳到他胸口的时候。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桑德罗,我还在生气,非常非常生气的那种,”她的手指威胁似的点了点,不过都没有真的戳到肉,“要是不想让我换新的手机号,你最好不要来烦我。”   放完狠话,陶乐思头也不回地下楼去了,只留内斯塔一个人站在楼梯间里。姑娘下楼时飞快的脚步声回荡着,内斯塔叹气,又心满意足地笑了出来。   在这场艰难的胜利之后,内斯塔的名字又在意大利的头条上挂了好几天,大家担心他的伤势,不过比赛当晚米兰官方就表示80分钟换人只是对内斯塔的保护,他的腿并没有什么问题。   拉齐奥球迷持续了一整场的谩骂和内斯塔回报他们的掌声也引发热议,罗马球迷笑话拉齐奥人斤斤计较,说当初还不如让内斯塔来罗马呢,至少现在不会被骂得这么惨。   罗森内里则心疼坏了,纷纷在网络上和电视采访中开炮这群没素质的家伙,内斯塔现在可是他们毛毛的主力中后卫,不能任由这群南方人欺负。   俱乐部的队友都很关心内斯塔的精神状态,害怕他受到打击一蹶不振,不过在他们从罗马回到米兰之后,内斯塔的表现很正常,不像是受挫的样子。哦,除了他还是吃的很少,脸颊似乎已经瘦了一点了。   他们只当他是回家之后被父母的关怀治愈了,皮尔洛有点别的猜测,他还记得那几根掉出来的香蕉,但是陶乐思没有再出现在训练场附近,他问了内斯塔,这家伙只是神秘摇头,什么都不愿意说。   陶乐思照例每天接到内斯塔的骚扰短信,她不再沉默到底,偶尔挑两条回复一下,虽然都是怼人或者抬杠,语气一点都不好,偶尔还阴阳怪气,但内斯塔这家伙就像是读不懂情绪一样,只会兴致勃勃地回复更多。   内斯塔有一个问题说得对,俱乐部的实习确实让她回家的时间变少了许多,所以有时她会把桑桑送到钱多多家里去,让它别那么孤单。   而只要她能回家,就肯定把桑桑接回去,然后带它出去遛弯放松,不管她下班的时间有多晚。   桑桑也没有再对晚上出门这件事表达过抗拒,会老老实实地上厕所,在广场遇到其他狗伙伴也会热情地互相闻闻对方的屁股,不过桑桑的体型现在已经太大了,只能和金毛德牧这样的大狗玩到一起去,遇上小狗,只要它的嘴筒子凑过去,肯定把人家吓得吱哇乱叫。   这才是狗该有的样子!陶乐思当然知道当时她第一次在夜晚领出去的桑桑到底是谁,内斯塔也真是能忍,陶乐思有时候不得不佩服他。   要是自己变成了一条狗,被人牵出遛,还被其他狗围观,她肯定要立刻离开这座星球,丢死人了!   所以等下次内斯塔再胆大包天地提起桑桑的时候,她就一定要问他当初为什么不愿意在草地上上厕所,看谁更尴尬! [106]爱伯tv(42):小动作   或许是不想回答在草地上上厕所的问题,又或许是担心陶乐思真的把他拉黑,内斯塔虽然话越来越多,但总是谨慎地避开任何和狗、桑桑、宠物有关的话题。   他殷切地期待着下一次客场,既然在米兰内洛见不到陶乐思的身影(他坚信是可恶的领导给陶乐思安排了太多活以至于她没时间来训练场围观),那踢比赛的时候他总有机会,就像在罗马一样。   不过他多少失望了,因为接下来的比赛中陶乐思没有再给他放过其他人没有的小礼物(香蕉也算礼物吗),在比赛后她也都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出现,没有给他私下里聊天的机会。   而且米兰连着好几轮都是主场,后勤人员没有太大工作压力,陶乐思一下班跑得比谁都快。   唯一的客场亚特兰大就在贝加莫,陶乐思比赛中间直接找借口溜回家去了,只留内斯塔比赛结束后在替补席上、在更衣室里、在大巴车旁边望眼欲穿。   幸好第四轮欧冠米兰终于要去德国客场踢拜仁慕尼黑了,内斯塔再一次在内洛训练场周围发现了陶乐思的踪迹,那她肯定会和球队一起坐飞机了。   内斯塔已经想好了在飞机上想办法接近陶乐思的小妙招,大巴车可以工作人员和球员分开坐,飞机肯定是全俱乐部一起出发......吧?   他又想错了,陶乐思并没有跟着其他工作人员出现在机场,难道她迟到了吗?   内斯塔忍不住直接打她的电话,他预感陶乐思的语气不会好,但也不会不理他。事实果然如他所料,隔着电话线都能听出来陶乐思很烦躁,“你要干嘛?”   “你不去慕尼黑吗?我在机场没有看到你。”因为不想让队友们听到,他站在了远离队伍的地方,说话的时候还偷偷回头去观察陶乐思有没有出现,看上去很鬼鬼祟祟,让旁边的皮尔洛一阵无语。   “桑德罗在干什么?家里有事吗?”日理万机的马尔蒂尼也注意到了他,忍不住关心。   皮尔洛不动声色地拦住了队长想要靠过去的脚步,“别担心,保罗,他只是在打一通不受欢迎的电话而已。”   马尔蒂尼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额,小桑散发个人魅力失败的意思?”   空气安静了两秒,马尔蒂尼和皮尔洛对视一眼,恍然大悟,“哦......他还有散发魅力失败的时候吗?我记得他以前从来不会发愁感情问题吧。”   “谁知道呢,可能他这一款不吃香了?”   电话那头陶乐思只想唉声叹气,“我已经快到慕尼黑了。”   “怎么会.....你又是坐的大巴车?”内斯塔听着,只觉得在米兰当工作人员真是糟糕透了,他再也不觉得陶乐思来这里实习是一件好事了。   “毕竟你们要入住酒店的话,总不能等着到那里了再办入住吧。”陶乐思伸了伸已经有点发麻的腿,大巴车上虽然没什么人,五六个小时车程也足够要命了。   内斯塔不好意思地沉默了下去,陶乐思这么奔波和他也有关系,他居然还问了这么傻的问题。   陶乐思虽然坐车坐地很难受,但她不想把火气撒在内斯塔头上,而且是他主动打来的电话......   “别总是说我了,你们呢?现在在机场了吧,我记得看过机票时间,下午到慕尼黑之后,你们还要训练吗?”   皮尔洛发现内斯塔原本看上去有点低落的背影变得雀跃了起来,他开始叉着腰晃腿,偶尔转过来的侧脸能看到嘴巴咧得很高,他甚至开始比划手势了,显然聊得很高兴。   “走了桑德罗,要准备登机了,你打算一直留在米兰吗。”他坏心眼地走过去打断了内斯塔的幸福,内斯塔瞪了他一眼,结果就在这短暂的间隙,陶乐思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都怪你,”内斯塔气愤地快要把手机扬到皮尔洛脸上了,尤其当他看到队友们也都等在原地,哪儿有什么登机的迹象。“你最好祈祷五分钟之后我们能在飞机上坐下,不然你就等着挨揍吧。”   皮尔洛才不怕他,“和我有什么关系?是你的话痨没人能受得了,我刚才听见桃乐丝说了,‘这些东西你都讲了两遍了,桑德罗~’与其怪我,你不如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内斯塔等不了五分钟就揍了他一顿,因为皮尔洛学陶乐思说话的腔调很恶心,当然皮尔洛不会承认自己犯见,他认为内斯塔这是标准的恼羞成怒。   陶乐思虽然嘴上嫌弃内斯塔烦人,但打完这一通电话之后她的心情好多了,大巴车到了酒店给全队办入住的时候也能面带笑容,看上去非常热爱工作的样子。   理论上来说这个工作不该交给她这样的实习生,但负责这些的另一位领队朱莉娅使唤她毫不手软,好在这点工作虽然折腾但不困难,她很快就收获了一把房卡。   大巴车拉着慕尼黑机场降落的米兰球员们到酒店停车场的时候,陶乐思已经兢兢业业地等在那里了。   她照例穿着米兰队服,看上去非常值得信任的样子,所以米兰球员对一个新人站在这里没什么意见,最多问一问朱莉娅去忙什么了,或者和她打个招呼,年轻小姑娘在俱乐部里不多见,球员们都喜欢和她们聊天。   陶乐思一边笑眯眯地应付球员们的寒暄,一边飞快地找出合适的房卡分发出去,顺便登记下来。   “领队们正在开会,如果你要找朱莉娅的话,她在803房间。”   “你好科斯塔库塔先生,这次有几间是单人房,你......对,队长住的是单人间,好的,要住到他旁边的话房卡在这里。”   “因扎吉先生......好吧,皮波先生,这是走廊最里面的房间,远离马路,绝对不会吵到你。哈哈哈,朱莉娅专门和我提醒过你的喜好。”   “需要多提供一张取电卡吗?好的安布先生,我一会儿就去联系前台。”   “加图索先生下午好——什么?离皮尔洛最远的房间吗?好的,这是你的房卡,还有科斯塔先生,你们的房卡是一起的。”   内斯塔从大巴车窗上就看见了她,于是放慢了脚步,等快要轮到他的时候,大部分队友已经拎着箱子上楼去了。   皮尔洛从后面推他,“别看了!你还在等什么?再不去我们就没有房间了。哦,陶乐思不喜欢你,你什么时候去我们都不会分到好房间。”   内斯塔不理会他的冰冷言论,陶乐思认真工作的样子总是很吸引人,而且和她在夏令营里的表现不太一样。当工作和跳水有关系的时候,她身上自信的光芒很耀眼,但现在这些琐碎的工作,她也同样应付自如。   陶乐思面前总算没有人了,她刚好抬起头来,内斯塔立刻走了过去,“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慕尼黑?中间有没有休息?”   陶乐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转向跟在他旁边的皮尔洛,“你好安德烈亚先生,你们是一起住对吗?”   皮尔洛差点笑出来,为了自己和内斯塔的友谊才勉强忍住,“是的,还剩几个房间?能给我们挑个好一点的吗?”   “现在剩下的双人间都差不多,有一间离教练组最远的,这个可以吗?”陶乐思假装没看到内斯塔脸上快要具象化的疑问,为她没有搭理他反而去和皮尔洛说话。   两个人把内斯塔撂在一边,愉快而顺利地完成了房卡交接登记。直到皮尔洛准备上楼的时候,内斯塔还非常倔强地留在原地,好像陶乐思不和他说话他就绝对不会离开一样。   “走了小桑,你还在这里做什么?”皮尔洛无语了,伸手拉他。   陶乐思垂着眼睛,还是不和他对视,内斯塔意识到她是故意的,自己又什么地方惹到她了?刚刚的电话不是还聊的很开心吗?   但是眼前的姑娘显然不会当场解释他的问题,内斯塔只能无奈地挪动脚步,结果就在他从陶乐思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的腰侧突然被戳了一下。   内斯塔猛地回头,刚刚做了坏事的姑娘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迎上了后面的迪达和塞尔吉尼奥,只有在取房卡的间隙,才侧头瞄了他一眼,仅仅一个眼神就好像说了无数句话。   “回神了,桑德罗,你在傻笑什么?”走进电梯,皮尔洛实在受不了他脸上的表情了,刚才那几秒绝对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这让八卦的皮尔洛非常难受。   “没什么,想到一点好事而已。”内斯塔伸手去按电梯,路过时一巴掌拍在皮尔洛脑袋上,“不要总是偷偷骂我。”   “我哪里偷偷了?我是直接骂的好吗?”   因为白天已经完成了室外训练,现在来到酒店的球员们今晚只需要上一节战术课,安切洛蒂没有给大家放假的打算,所以晚饭也只能在酒店餐厅解决,做饭的当然是俱乐部的厨师。   和球员们不同,陶乐思这样的后勤人员结束工作就可以自由活动了,同事们邀请她一起出去吃点好吃的,被陶乐思婉拒,大家都以为她在节食,毕竟她那么瘦,所以现在被拒绝了也不强求。   陶乐思其实只是没胃口,这段时间她晚上基本都吃的很少,桑桑变回真正的杂食小狗之后,不仅什么都吃,而且居然没有以前饭量大。内斯塔到底有多能吃,陶乐思都不敢想。   其实她也想出去转转,但绝对不是和这些同事一起。陶乐思已经等不及要结束实习后和大家江湖不见了,她能感觉到自己并不喜欢这些工作,以后从事体育行业难道真的只能做这些了吗?   所以最后陶乐思一个人在慕尼黑的街头走了走,餐厅开得挺多,但香肠和啤酒都不在陶乐思的菜单上,她只买了碱水面包就回到了酒店。   晚上无所事事,最让陶乐思不习惯的居然是内斯塔安静了好久,难道自己下午打了那一下有点太冒犯了吗?明明拍得很轻,应该不至于吧。   陶乐思也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做那样的动作,或许是因为内斯塔的身材太好了吧,而且他总是盯着自己看,陶乐思有点习惯性地上手而已。   反正是内斯塔先来招惹她的,就算他们的关系现在变得有点诡异,陶乐思也觉得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房间里只有陶乐思一个人,这是她自己掏钱另开的单间。她在床上滚来滚去,顺利想通之后感到一阵轻松,决定去健身房消磨一下时光。   然后她在房间门口发现了正准备敲门的内斯塔,陶乐思惊讶地张大眼睛,向他身后左右看了看,“你怎么在这儿?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你想找谁?”   “找你,”内斯塔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一点都没有想要让一步的意思,“我有话要和你说。”   陶乐思闭了闭眼睛,“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突然出现在我的房间外面,我对这件事有心理阴影好吗?”她抱怨着,还是侧身让开了位置。这一层住的都是俱乐部的人,一直堵在门口不好看。   “抱歉,我本来想先给你打电话,结果刚好你要出门。而且我是问领队要到了你的房间号,不是故意偷看什么的。”   房间很小,除了中间的床,只有一张挤在窗边的小桌子,陶乐思拉开扶手椅给内斯塔,自己坐在了床边,四目相对的时候,他们之间没有多少距离,再加上内斯塔的大高个,两人的腿都快要碰到一起去了。   “说吧,你有什么话?”   “你晚上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我听到其他人说你了,没有和他们一起去吃瑞士火锅。你是不是又开始节食了?不管怎么说,晚上还是应该吃点东西。”   内斯塔絮絮叨叨地开始关心她的身体健康,陶乐思只觉得荒谬,刚才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你关心这些干什么?别告诉我你就因为这点小事来找我?”陶乐思不太高兴地向后靠了靠,结果内斯塔从身后拿出了一个三明治。   “你要吃吗?俱乐部厨师准备的,为了晚上可能会饿的球员。我还加了点沙拉酱,所以味道还不错?”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这个像是一块披萨卷起来的巨大三明治向前送了送。陶乐思一阵无语,这么多,内斯塔认真的吗?更让她别扭的是,这么干巴的东西,她看着居然觉得有点饿了,要知道那个碱水解她都没吃完。   “......我吃不完。”   于是内斯塔用手把三明治掰成了两半,“那我们分着吃吧。”   陶乐思好笑地接过,“说实话,你来找我,只是因为你自己饿了吧。”   “我吃过晚饭了,现在这样只是不想浪费。”内斯塔说着,在三明治上咬了一大口,他吃东西的时候看着很香,陶乐思每次和他一起出去时吃多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就说明你晚上没吃饱,俱乐部里的人都在议论,说你的饭量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大,还说你的体重掉了不少,是因为离开拉齐奥难过才变成这样的。”   内斯塔耸了耸肩,又是一口,三明治立刻短了一截,“我也不知道,我觉得自己没有那么难过了,或许只是身体不适应米兰而已。”   “切,我觉得米兰和拉齐奥没什么区别......”   俱乐部准备的火腿味道很足,还有陶乐思喜欢的西红柿和罪恶的沙拉酱,这些都让这个平平无奇的三明治变得好吃起来。陶乐思也开动了,但她吃得当然没有内斯塔快,才解决不到一半的时候,内斯塔已经吃完在擦手了。   “东西也送到了,你是不是可以走人了?”   “除了这个三明治,我还有别的事要找你。”   两个人异口同声说完,内斯塔颇为受伤地看她,用眼神控诉她的冷漠无情。陶乐思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你说吧。”   “今天下午,在酒店大堂,你为什么要摸我的屁股?”   陶乐思瞬间睁大眼睛,手里的三明治都顾不上吃了,“你胡说什么!那里明明是腰!就算你没有腰,那也不可能是屁股!”   “所以你承认摸我了?”内斯塔兴奋地凑近了一点,“不是不小心对不对?”   陶乐思的脸默默红了,她撇开头,“我本来也没打算否认好吗?我就是碰了,怎么了?”   “为什么?”内斯塔又向前探了探,他的脸几乎要挨到陶乐思了,好像想要抢她手里的三明治吃一样,“不只是这样,还有这些天,你为什么愿意接我的电话,愿意和我聊天,你对让你生气的其他人也会这样吗?”   陶乐思被他逼得不得不向后仰身子,手撑到床上免得倒下去,她发现自己几乎被内斯塔围在床边了。人高马大的家伙做这个动作意外地不讨人厌,可能因为他还带着笑容,眼睛发亮,不像是要生气的样子,反倒有点像扑人的桑桑......   “你先起来一点。”   “除非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内斯塔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眼睛,他第一次表现的这么强势,让陶乐思根本没办法把这个棘手的问题糊弄过去。   陶乐思没有完全被他唬住,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是你先找我的,是你给我发了那么多消息,害得我手机总是没电,我只是出于礼貌回复你一下而已。我们两个之间,你才是更奇怪的那个人吧。”   “你才没那么有礼貌。”   “?你简直是在放——”   “所以不要转移话题,陶乐思,你很清楚我是怎么想的,我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那你自己呢?你能看清你自己的心吗?”   “我看不清楚,”陶乐思理直气壮,“所以呢?你想要我看到什么?”   内斯塔被她耍无赖的模样噎了一下,又觉得她这样很可爱,自己真是完蛋了......   他没再说话,起身猛地压过来,陶乐思总算被吓到了,连忙向后挪,还抬手挡住自己的嘴,眼睛惊慌地张大,眨巴两下,好像在问他,“你想要干什么?”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内斯塔低头笑出了声,伸手擦掉陶乐思嘴角的一点面包渣,“我也只是帮忙,‘碰’了一下而已。”   他坐回扶手椅上,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好了,谢谢你,我看到答案了。”   陶乐思猛地放下手,总算反应过来刚刚都发生了什么,内斯塔这个坏家伙居然敢吓唬她?“你看到什么了!亚历桑德罗内斯塔,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在生气?”   内斯塔笑眯眯地点头,“你说过很多遍了,我当然不会忘。”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道歉,反倒让陶乐思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句“生气”也多少显得有点苍白。她抿了抿嘴,一脚踹在了扶手椅上,“你还在这儿笑什么?这里不欢迎你,赶快出去。”   “我只是太高兴了。”内斯塔越笑越开心,他扬起了头,虎牙都露了出来,世界杯夺冠的时候他大概也只能笑成这样。   “我不高兴。”陶乐思又给了他一脚。   “别这样,你肯定知道我在为什么而高兴。”   “我不知道!”   “我喜欢你,陶乐思,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好姑娘。”   “......我不喜欢你!”陶乐思红着脸,愤愤地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幸亏她刚才吃得慢,不然现在都不知道该咬什么。   “没关系,”内斯塔站了起来,又不知道从哪个口袋里摸出来一个苹果放在她桌子上,“我愿意当你的追求者,我会等到你重新喜欢我的那一天。”   “别做梦了!”陶乐思大翻白眼,一边收好了那个苹果,一边把内斯塔推出了房门。 [107]爱伯tv(43):他又高兴   在拜仁的主场,米兰凭借因扎吉的进球再次2-1获得了胜利,双杀拜仁的同时也用四场比赛12个积分锁定了小组出线的名额。   在客队看台下向远征球迷谢场的时候,马尔蒂尼欣慰地看到内斯塔终于愿意主动和球迷互动了,之前他虽然也会出现,但总是不能融入到队友的欢乐氛围中去。   “真高兴你开始逐渐爱上米兰了。”他揽住内斯塔的脖子,走向球员通道,“队友们都很关心你,所以你也要打起精神来......你看什么呢?”   内斯塔的胸口被队长拍了一下,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啊?哦,没看什么。放心吧,玛尔达,我知道怎么做。”   马尔蒂尼古怪地瞟了一眼替补席,那里什么都没有啊?他又想到在机场的时候皮尔洛的那些暗示,犹豫了一秒,还是决定在感情问题上也关照一下他。   “被拒绝了也不是什么大事。米兰也有很多好姑娘,你不会一直孤单下去的。”   “谁给你说......是不是安德烈亚那个家伙?”内斯塔响亮地嗤了一声,“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居然还会相信他的话?”   马尔蒂尼咳了一声,“......我以为他至少不敢把恶作剧作弄到我头上,所以一切都好?”   内斯塔脸上又露出那种偷吃到蜂蜜一样的表情,看得人牙酸。他今天一整天都是这样,“当然,别为我担心,而且你说得对,米兰确实有好姑娘。”   他想看见的好姑娘今天一直躲着他走,但比赛前两人还是隔着看台遥遥对视了一眼,内斯塔冲她眨眼睛,陶乐思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悄悄比划一把手枪给他来了一下。   真是太可爱了。内斯塔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心里发痒,他的情绪已经彻底被陶乐思控制了,不过这没什么不好的。   回到米兰之后内斯塔的日子更好过了一点,在俱乐部因为米兰连续两个月的赢球,没人会批评他,罗马的报纸也很少再继续挑拨他和老东家之间的关系。   而他发给陶乐思的消息总算可以收到稳定的回复了,虽然不像两人刚认识那样气氛友好,因为陶乐思总是忍不住怼他,但内斯塔反而觉得这样更亲近一点,她对着桑桑时就是这么喜怒不定。   他们在下班的时候遇到过几次,陶乐思会停下来等他,在走到停车上的时候说两句,内斯塔说要请客的餐厅变了十多个,不过姑娘一次都没有答应过。   “你到底什么时候去吃的这些?你来米兰才多久,一般不都在食堂吃饭吗?”   “这是我在报纸杂志上看到的,或者我回家时路过的,说起来我的眼光还算值得信任,如果从外面看到感觉不错的话,一般做出来事物的味道也都不会让人失望。”   没错,内斯塔已经找到房子,搬出了俱乐部为他长期预定的酒店。房子在米兰西边郊区的豪宅区,和他的队友们离得都很近。   这套别墅里有游泳池和健身房,在搬进去之前,内斯塔还确认房子周围有一圈小草坪,很适合桑桑遛弯。但这点小巧思他谁都不能说。陶乐思仍然拒绝和他讨论任何与桑桑有关的话题,他不会自讨没趣。   “那就等你去吃过了再说。”陶乐思毫不松口,内斯塔和以前相比瘦了不少,“你要是真想减肥我可以帮忙,但不好好吃饭肯定不是好办法。”   这套唠叨内斯塔听许多人都讲过了,但陶乐思这么说丝毫不让人厌烦,他殷切地看着眼前的姑娘,黏糊糊地道谢,“我知道了,真高兴你会这么关心我。”   “谁关心你了?!”陶乐思的鼻子重重地喷气,一跺脚转身走了,“你继续瘦着吧,我才懒得管你。”   当米兰客场比赛的时候,两人会有更多偶遇的机会。尤其是在去法国朗斯的那个晚上,内斯塔照例带着俱乐部厨师给他们准备的小点心去投喂陶乐思。   “你要干嘛,我今天晚上出去吃过饭了。”陶乐思嘴上嫌弃着,还是把他让进了房间里,而看到内斯塔拿的是一块蜂蜜小蛋糕的时候,她脸上的嫌弃都要具象化了,“这个我绝对吃不了。”她还以为只是苹果呢,那样会没什么负担。   “和提拉米苏一样好吃,没有那么多热量,相信我。”   内斯塔说出了背叛意大利人的话,陶乐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你不如说这里用可颂饼皮做的披萨也和意大利披萨一样好吃。”   “?还有这种东西?你晚上出去吃的就是这个?”内斯塔坐不住了,捏住了手指头,陶乐思满意于他的震惊,美滋滋地打开了蛋糕,“当然啊,我觉得确实比玛格丽特披萨好吃,尤其上面有很多蔬菜......”   陶乐思还没说完,内斯塔就一把抢走了她面前的蛋糕,让她手里的叉子落不下去,“我不给你吃了,你去吃法式蔬菜披萨吧。”   “不行!你说好了要给我的!”陶乐思一点没有刚才不情愿的样子了,见内斯塔真的要走,胳膊撑着桌子探出身子去,张大嘴直接咬在了那块暴露在空气中散发着甜香味的小蛋糕上。   内斯塔没想到她能干出这种事来,看着手里的小蛋糕上突然长出来的陶乐思毛茸茸的发顶,他实在绷不住笑了。“我开玩笑的,你在干什么?”   陶乐思直起身子,指头抹掉嘴角的蛋糕沫,直着脖子咽了一口,这才能张开嘴说话,“我没跟你开玩笑,给我吃的东西不许拿回去。”   “你不是说吃不完吗?”   “那是我的事。”   最后这个蛋糕还是两个人一起分掉了,因为蜂蜜实在有点腻,陶乐思晚上吃过饭了,那一大口可能都会让她晚上睡不好。而内斯塔本来就带着两个叉子过来,安的什么心再明显不过。   吃过东西之后陶乐思非常冷酷地翻脸不认人,把还想再多留一会儿的内斯塔赶了出去,“你们不应该早点睡觉吗?明天有比赛。”   “我其实轮休了,只用替补不首发。你明天还会在替补席后面坐着吗?”   陶乐思更生气了,“废话。你轮休了我还要上班呢,赶快出去。”   “好吧,但我知道你喜欢今天的蛋糕,”内斯塔一步三回头地被她推出了房间,“真高兴你喜欢。”   “你怎么总是这么容易高兴?我不喜欢。”   “那其实是你喜欢我?”   回答他的是砰的一声关上的房门。   虽然她总是这么嘴硬,但是真正到了要比赛的时候,她都会通过各种方式和内斯塔说加油。压在衣服下面的香蕉已经成了基本操作,在球员通道里偶遇的时候,陶乐思会悄悄握拳给他打气。   当偶尔内斯塔被替换下场的时候,陶乐思也会等在场边,把准备好的外套披在他身上,马上十一月了,球员们慢慢都换上了长袖衣服。   内斯塔暗中观察过,陶乐思有时会负责所有下场球员,给他们提供各种物资,一般这种时候球员还没从比赛状态调整过来,不会搭理她,陶乐思一般也不说话。   所以自己还是有特殊待遇的,其他人只能自己穿衣服。   “是因为我拿着外套你一直不伸手接过去!”陶乐思在比赛结束后坚决否认了内斯塔的推测,“我总不能把你的衣服扔到地上。”   “......好吧,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内斯塔尴尬地抓了抓头发,“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这样贴心,我很高兴。”   “嗯嗯,高兴,高兴。”他又高兴上了。陶乐思已经免疫了他这些黏糊糊的话,敷衍地点点头,继续干活去了。   所以陶乐思的态度越来越好,内斯塔也越来越有信心,终于在某天日常邀请陶乐思出去吃饭的时候,陶乐思没有再拒绝,只是说明天比赛她还在场边的话等他再邀请一次。   内斯塔激动极了,结果第二天才发现问题,陶乐思结束了在后勤部门的两个月实习,转到了负责营养康复的部门,她当然不会再坐在替补席后面随时待命了。   转到新部门的第一天,陶乐思就觉得如沐春风,她学过和康复理疗相关的课程,作为前运动员在这方面也有身体力行的经验,她总算感觉自己的知识都用在了正途上,而不是继续当保姆。   而且新部门的负责人也更好相处,而且他们不敢直接把球员交到一个实习生手上,陶乐思虽然需要提供帮助,但不至于把所有工作都彻底包圆,增加不必要的压力。   工作开始地比陶乐思想象的要早,俱乐部正有几个伤员,比如舍甫琴科,他在八月的一次热身赛后左脚跖骨骨折,在经过了手术后的漫长修养期,现在终于可以恢复训练了。   大概因为太久没有出场,而球队表现又很好,舍甫琴科非常积极,一大早就来做复建。他没见过陶乐思,检验室里突然出现的陌生面孔让他有点疑虑,尤其陶乐思看起来就不像是有经验的样子。   但当她熟练地操作检测设备,在得到反馈时立刻调整测试强度后,舍甫琴科安下心来,不管怎么说这个姑娘比自己要懂一点。   而且当他反应脚部不适的时候,陶乐思总能飞快地理解他的真实体会是什么,比以前遇到的有些听不懂人话的工作人员要强多了。   在一系列力量测试和步态评估分析后,康复师们给出了一套为他量身定做的训练计划,舍甫琴科需要先做基础的动作,保证自己长时间没有运动过的腿脚能够尽快适应高强度的比赛。   陶乐思就在旁边监控,“下蹲的时候要保持两侧髋部齐平,你的左脚已经彻底康复了,所以不要担心,再多加点力吧。”   “单腿保持平衡的时候,不要刻意用脚掌发力,如果不行的话就休息一下再来,千万不能着急......si si si,benissimo!”   在跑步机上练习行走的时候,舍甫琴科总是忍不住想加快速度。陶乐思虽然笑盈盈地,但一点都不好说话,“今天只是走路训练,所以不能加快速度。过两天才可以,再坚持一下吧!”   “你真的有一个教练的气势,”训练结束的时候,舍甫琴科忍不住感慨,他们今天合作地很愉快,他已经不会再怀疑陶乐思的专业程度了,“你真的是第一天来这里实习吗?我总觉得你有工作经验。”   陶乐思被夸奖了当然高兴,不过她觉得自己没做什么大不了的,“可能因为以前我是需要康复训练的那个吧。”   “所以你以前也是个运动员?真好奇你是什么项目的。”舍甫琴科嘴上这么说,他不会真的打探陶乐思的隐私。   有说有笑的气氛很好,以至于舍甫琴科准备离开的时候,甚至伸出手准备和陶乐思击掌。   直到陶乐思有点意外地瞪大眼睛,他才意识到对面是个年轻姑娘,自己这个动作有点冒昧了。实在是她的短发太有欺骗性,就在舍甫琴科尴尬地想要把手收回来的时候,陶乐思客气地在他的手上拍了一下,“加油舍瓦先生,希望你明天继续保持好状态。”   “哈哈哈,我也这么希望。”   舍甫琴科心情愉悦地离开了,在门口刚好遇见训练结束过来的内斯塔,两人虽然没有在球场上合作过,但以前当对手总说过话,所以现在打招呼也不奇怪。   就是内斯塔看上去表情有点怪怪的?舍甫琴科离开的时候,不解的揉了揉脑袋,算了,只当是他看错了吧。   陶乐思不知道内斯塔就在门口,直到她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才看到门口垮着脸的大高个,“你怎么不说话?吓了我一跳!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内斯塔撇嘴,“在你和安德烈聊天的时候,我可不敢打扰你们。”   “去你的,我今天工作很顺利,你该为我高兴才对,”陶乐思不轻不重地朝胸口给了他一圈,率先向外走去,“给你个机会,重新说一下。”   “好吧,我也高兴你不用去天天收拾球衣球鞋了,”内斯塔当然跟了上来,“但我们说好了,下一场比赛的时候你会答应我一起出去约会,结果现在没有下一场比赛了。”   “首先,那不叫约会,最多算一起吃一顿饭。其次,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转部门啊?”   如果陶乐思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得很邪恶的话,内斯塔多少还会相信一点。但她这样就说明还不想接受自己的邀请,内斯塔很失落,但也不是非要她答应。   “好吧,等明天我还是会来问你的,毕竟我们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哪儿有你这么说的,”陶乐思站住了,连忙“呸呸”,“我现在做康复训练,你难道那么想受伤吗?”   内斯塔开始笑,陶乐思知道他又想说那种“我就知道你很关心我”的鬼话,于是先发制人,“我不是要关心你,只是不想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我没有觉得你在关心我啊,”内斯塔摊手,睁眼说瞎话,“我想说的是,我当然会下班后再来找你,所以不用担心。”   “我没有担心!”   他们这么说的时候没有想过会一语成谶,在连续一周双赛的高强度赛程下,在米兰终于输给尤文图斯停止连胜之后,内斯塔在第二天的训练中拉伤了大腿肌肉,不得不出现在了医疗室里。   队医说至少要他休息一个多月,可以直接等到冬歇期后再复出 ,内斯塔苦着一张脸,他倒不是不想享受假期,但现在所有人都是状态正好的时候,一旦受伤变数实在太多了。   陶乐思也是跟在队医身后围观检查的一员,毕竟确定恢复期需要他们的参与。听到内斯塔叹气的时候,她暗搓搓地瞪了他一眼,用眼神指责他,‘都怪你乱说话。’   ‘我也不是故意的。’内斯塔在其他人没注意的时候,悄悄合十双手在胸口摇了摇。   好吧,他这个样子陶乐思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只是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等你康复训练的时候,我会想办法帮你更早回到赛场的。”这种话她是绝对不会用嘴说出来的。   今天下班之后,陶乐思回到家,照例在晚上八点多带着桑桑出门遛弯。自从开始实习之后,她的个人生活被压缩了太多,遛完狗之后似乎只能睡觉,但她却总是忍不住再打开电脑玩一会儿,哪怕第二天还要早起。   桑桑在出去的时候会和狗朋友们充分发泄精力,等回到家一般都老老实实地爬到窝里去了,或者会趴到陶乐思脚底下打盹,主人用脚搓它的时候,它会甩两下尾巴。   但今天在快到半夜、陶乐思都准备去睡觉的时候,它突然踢里哐啷地从窝里跑了出来,陶乐思还以为它半夜抽风想玩玩具。   “天啊桑桑,妈妈要睡觉了,明天再陪你玩行吗?”   事实证明桑桑不是要和她亲切互动,但真相好像更完蛋一点。桑桑拘谨地坐在了离她几十厘米远的地方,放下嘴里叼着的足球玩具,抬着爪子挥舞了好几下。   这完全就像意大利人说话时候的样子了,手势比单词还多。陶乐思慢慢瞪大眼睛,“你是桑德罗?”   桑桑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 [108]爱伯tv(44):抱怨   事情开始变得有点棘手了。   陶乐思一直避免和内斯塔提起他变成桑桑的事,就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摆出一个什么态度来。虽然附身在狗身上足够让人毛骨悚然,家里每晚多了个自己不知道的男人什么的。   但在发生这件事之前,陶乐思已经认识了内斯塔,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或许有点意大利人自带的甜言蜜语,但就像他那fashion的穿搭一样,在真诚这点上内斯塔要比他的同胞们强很多。   这也是陶乐思始终没能下定决心彻底拒绝他的原因,以至于两个月后内斯塔的约饭邀请又快要成功了。陶乐思一边唾弃自己的不坚定,一边开心地接受内斯塔的投喂。   只有桑桑是他们两人之间的雷点,陶乐思不能接受她这么轻松地原谅内斯塔,这件事造成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大了。   原本她只想等着时间去治愈内心的创伤,但时间不给她机会,在内斯塔又一次受伤的时候,他回到了桑桑身上,现在正伏低身子抬眼睛看她,这是小狗常见的示弱表现,难道附身在狗身上内斯塔还会无师自通怎么当狗吗?   陶乐思开始深切地怀疑了,她动不动幻视内斯塔像桑桑可能不是自己想太多,而是内斯塔正在不自觉地把桑桑的习惯带出来。   这就有点可怕了,但也......很可爱啊,让她根本说不出什么生气的话。桑桑本来就是个大宝贝,现在看到它呆萌的大眼睛,陶乐思又会忍不住去想内斯塔的样子。   内斯塔紧张地趴在地上,心里只想骂街。自己好不容易才改正了先前的错误,付出了那么多,眼看就要重新成功,现在又变成了狗,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陶乐思一定气坏了,不然她不会冷着脸一直盯着自己看,内斯塔左思右想,决定自己改变命运,他要好好解释清楚,表明自己的态度,立刻变回人过来解决这个烂摊子。   桑桑站了起来,开始围着陶乐思嘤嘤直叫,爪子在地上扒拉着,努力张着嘴想要说什么的样子,看上去傻得要命。   这样子陶乐思当然能看出来它想干什么,孩子急得都想出去报班上学了。她从电脑桌上拿了一摞纸,在上面写了26个字母,摆在了桑桑面前。   “你想说什么?”   内斯塔一阵沉默,这样拼字母很容易忘记单词怎么写......但他还是伸出了桑桑的大脚,一个一个字母踩了过去。   这样艰难的交流幸好还有点用,他踩了两分钟,勉强组成了一句话。“让我过来和桑桑见面。”   他甚至还专门踩了一个“mi dispiace”表达歉意,大狗在地上绕弯打转,偶尔还忍不住低头闻一下纸面的样子,让陶乐思有气也生不出来。   “你确定你本人过来,就能解决现在这种情况吗?”陶乐思不自觉地蹲在了地上,让桑桑可以平视她。   桑桑愣了一下,又悉悉索索地开始走路,“请放心,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陶乐思不是这个意思,而内斯塔的表现让她心里的最后一点芥蒂也烟消云散。她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然后在桑桑惊讶地注视下把字母表收了起来。   “今天太晚了,桑德罗,而且你刚刚受伤,我们明天再说吧。”   她把被桑桑睡的一团乱的狗窝打扫了一下,换了新的床单,还重新换好了水。在这期间,桑桑就坐在她旁边,默不作声地看着。   当陶乐思收拾好一切,蹲在狗窝旁边拍手叫他的时候,桑桑慢吞吞地走了过来,然后脑袋拱进了她怀里,蹭来蹭去。   “你干嘛......桑德罗!”陶乐思被气乐了,一巴掌拍在桑桑水桶一样的后背上,“你清醒一点,你是人,不是狗!”   内斯塔不理她,脑袋还拱在软乎乎的肚子上,尾巴高兴地甩了几下。陶乐思没想到他会这么无赖,只能上手把这个快一百斤的大家伙推走。   但是桑桑的狗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陶乐思根本舍不得下重手,手放到它脖子上的时候就自动变成了抚摸。   所以陶乐思其实并不讨厌他这样对不对?内斯塔成功接收到信号,抬起毛茸茸的大脑袋,咧开嘴吐着舌头,就要把嘴筒子朝陶乐思的脸上蹭。   “去!你还越来越过分了?!”陶乐思这次没有手下留情,一巴掌把这个蹬鼻子上脸的臭狗推倒在它的窝里,弹起来退开两步,伸手指着一脸委屈的大狗,“你在这儿给我好好睡觉,明天最好能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放完狠话,陶乐思径直回了卧室,啪的一声,把屋门关得震天响。独留内斯塔一个人趴在漆黑的客厅里,反思自己刚才的冲动,如果他没有那么急躁,或许今晚还有机会睡到里面去呢。当然只要能睡在床脚就可以了,内斯塔不会想要上床的,至少现在不会。   第二天内斯塔醒过来第一时间给陶乐思打了电话,拨通之后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还是陶乐思先说话,“早上好桑德罗,对于昨天晚上你那么过分的表现,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额,当我变成桑桑的时候,其实不太能控制桑桑作为狗的本能,”内斯塔越说越心虚,尤其是听到陶乐思的冷笑之后,“总之,我今天什么时候去见桑桑一面?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陶乐思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起了别的,“我以为你最近受伤不用去俱乐部的话会回罗马?”   “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今天就回,但还是再留两天吧,因为桑桑的事情——”   “好吧,那我们晚上见,在你家附近好了。我记得医生有建议过你这两天不要乱跑,开车什么的,对不对?”   内斯塔从床上坐了起来,“我以为......不应该先去看桑桑吗?”   陶乐思的声音飘远了,显然她在开车去上班的路上,“那也得我接你过去不是吗?就这么说定了。”   一整天内斯塔都有点不安,他不知道陶乐思是怎么想的,从昨晚在她家见面开始,她就表现得非常奇怪。陶乐思明明为了他附身在桑桑身上的事发了那么大的脾气,现在这么淡定会不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呢?   直到傍晚他才等到陶乐思的电话,“我下班了桑德罗,你家在哪里?我直接过去吧。”   内斯塔庆幸这两天家政刚刚过来打扫过房间,经纪人还贴心地找了专门的厨师为他送饭,或许应该要他做两人份的食物?不过内斯塔直觉陶乐思不会留下来。   他猜对了,陶乐思甚至连他的家都没有进,车子停在院子里,两个人坐在门廊下说话。   陶乐思先关心内斯塔的伤势,他的大腿上还缠着加压绷带,这种东西她当运动员的时候也经常用,所以对拉伤的恢复很有经验。内斯塔更关心正事,却又不能直接开口,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煎熬过了。   好在闲聊了几句之后陶乐思总算转入正题,“我记得你说过,今年上半年你附身在桑桑身上的时候,一共受过两次伤,都恢复地比队医预想的要快得多。”   “年初的那一次效果不算特别明显,当时队医只当是手术的作用,不过我还记得只要是早上醒来,我的伤腿都没什么感觉。”内斯塔认真回忆,“世界杯脚底受伤那次,其实第二天就好得差不多了,把医疗组吓了一大跳。不过那次桑桑也跟着受了伤......”   而且她还被迫抱着那个大胖小子进出宠物医院,回家的时候明明都能下地了还要赖在病床上。陶乐思暗暗咬了咬牙,每每想到桑桑耍赖皮背后都是眼前这家伙在捣鬼,她就觉得自己被气得冒烟。   “那这一次呢,我刚刚问你有什么感觉,你说已经完全不痛了,是不是也因为变成了桑桑?以前你拉伤的时候会不会好的这么快?”   内斯塔思索了一下,摇摇头,“除非是休息十天就能回去比赛的小伤,一般不会这么快就没有感觉,拐杖要用至少三天。”   他现在也在用拐杖,这是俱乐部昨天为他准备的。虽然内斯塔今天觉得自己直接走路也没什么问题,但还是不敢大意。   陶乐思沉默了一会儿,她今天好像一直兴致不高的样子,从见面到现在都没有露出过笑模样。内斯塔觑着她的表情,看她最后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心。   “那就等你的腿伤彻底好了之后,你再去见桑桑吧。”   内斯塔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睁大了眼睛,“可是......我担心会影响你的生活,真的没问题吗?”   “你觉得呢?我当然不高兴,但是我也不想让你的腿伤一直拖着不好啊。如果你没有再附身到桑桑身上的话,一切都还好说。但现在看起来,只要你受伤了,我家桑桑就会被你挤掉!”   陶乐思的声音终于激动了一点,她忿忿地看过来,内斯塔都想举手投降了,“都是我的错,你不要这么生气......”虽然从一定程度上来说,他才是那个更大的受害者,附身什么的他也没办法控制啊?   内斯塔的道歉并没有让陶乐思平复心情,她反倒更委屈了。“这还不是我最生气的地方,你知道我在气什么吗?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到底要不要让你现在就去见桑桑,结果怎么想都觉得还是你的腿伤更要紧。”   “我的错,我不该现在受伤的,要是之前再小心一点就好了。”内斯塔艰难地维持着脸上难过的表情,他知道自己现在要是笑出来,就别想和陶乐思好过了。   陶乐思的抱怨还在继续,越说越难过,“我应该很生气的,你做了那么多那么过分的事,天天在我家里偷听,偷看,还骗了我那么长时间。我一开始知道你是桑桑的时候,都想直接从意大利搬走了。”   “结果现在我居然这么轻易地就想原谅你,这也太没用了!我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我来意大利就是一个错误,认识你更是一个错误。”   姑娘呜呜地哭了出来,看来今天一整天实在是让她煎熬。内斯塔听见最后那句话吓得坐正了身子,“这怎么会是你的错?都是我不好,我应该第一时间去找你,那样我也能更早认识你了,而且不会让你这么难过......”   “......那样我可能就不敢去养桑桑了,而且我也不会想要认识你......”陶乐思抽噎着,还不忘眼泪汪汪地反驳,“不管怎么样都有问题,你就不能不附身到桑桑身上吗?”   “那样我就没办法认识你了——不对,你总要到米兰俱乐部来实习,我总是会认识你。”内斯塔眼睛亮了起来,“不论发生了什么,我想我们都不会错过。”   陶乐思愣了一下,眼泪好像都流慢了一点,但她的脸很快又皱了起来,“听上去更惨了,我才不想来实习,我以后又不会做这个,要不是为了毕业,谁天天起那么早去挨骂呀!”   难怪她今天这么伤心,原来是在俱乐部受欺负了,他挪动着靠近陶乐思想要拥抱安慰她,结果陶乐思发现了他的小动作,立刻瞪了他一眼。   内斯塔的手从半空中挪到脑袋上,默默向后退了回去。“我想说的是,你是不是还没有吃晚饭,我家里有人送的饭,进来吃一点吧,和食堂的东西不一样。”   陶乐思抱怨过米兰的员工食堂花样太少,吃几次就腻了,所以经常下班之后自己出去解决晚饭。现在听见这话,抹着眼泪站了起来,带着鼻音问他,“你这儿都有什么吃的......”   她平时没这么馋的,但内斯塔的投喂总能让人多涨一点饭量,陶乐思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习惯了。   “有烤蘑菇、小羊排,还有罗马人爱吃的方形披萨,上面放了无花果。”这些东西当然不是全都有,经纪人约送饭的时候可不知道他还要请人,不过给餐厅打电话也不用等太久。   “你受伤了还能吃这么多,小心到时候体重降不下来。”看着内斯塔还坐在原地,她又开始撇嘴了,“你还在等什么?”   “额,你还抱着我的拐杖......”   陶乐思好像烫到手一样,把拐杖飞快地丢给内斯塔,自己先走到门口去了。 [109]爱伯tv(45):晚上见   内斯塔的新家大的让人羡慕,不过陶乐思还在抽气打嗝呢,顾不上欣赏这间还没怎么放过东西的房子。   幸好小羊排的香气有治愈人的能力,当他们放弃了长长的餐桌,一起挤在小客厅的茶几旁边吃饭的时候,陶乐思的情绪总算彻底平复了下来。   “你刚刚说今天在内洛挨了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陶乐思用叉子插了一小块内斯塔刚切下来的羊肉,品鉴了一口,觉得味道和闻起来一样棒,这才慢吞吞地开口。   “我们今天在聊康复训练的一些技巧改进。你知道吗,你们的大老板想要给内洛加一个欧洲最先进的水疗中心,据说已经建到一半了,我才知道更衣室的那栋楼旁边的工地是干什么用的。”   这对内斯塔来说也是个新消息,“我记得我们有两个小泳池,这些不够用吗?”   “或许吧,我也不知道。”陶乐思开始说起聊天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作为一个和水池有不解之缘的前运动员,关于水疗加快肌肉和关节康复的话题她在上学和训练的时候都有过深入接触。   按理来说她很有发言权,不过在有人问到她的看法,她也分享了的时候,有个讨厌的治疗师笑嘻嘻地说她很适合去帮球员做水疗,因为大家都要下到水里去,到时候球员们肯定很享受。   陶乐思当时就冷脸怼了回去,问他是不是因为自己想和球员们深入接触所以才这么容易想歪。其他人也觉得他太恶俗了有点嫌弃。最后那个治疗师不太情愿地表示自己只是开玩笑,但陶乐思还是不舒服了一整天。   现在把故事讲出来了,她才稍微好过一点,原本只是想让内斯塔和她一起吐槽一下,但内斯塔的表情在听完故事之后变得有点可怕了。   “是谁和你这么说的?是我见过的治疗师吗?他年纪多大了?”   陶乐思放下了手里的叉子,“你问这些干什么......别告诉我你要去找他的麻烦。”   “怎么会,只是和他聊聊,”内斯塔手底下切肉的动作更用力了,“你知道我一向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   “你在球场上打架的时候也这么觉得吗?算了,别想他了,我也就是说说,反正在这里只是实习,等过了圣诞节,我的项目也就做完了,不用再每天跑出来上班。”   接受美食投喂之后陶乐思一整天的抑郁总算好了起来,中途有人送来了新鲜出炉的罗马披萨,陶乐思这才知道内斯塔刚刚说的那些好吃的里面有一半都是哄她的,不过饼皮确实比一般的路边小店要香的多,肯定也比陶乐思自己晚上随便糊弄的晚饭要让人满足。   饭后陶乐思立刻就离开了,就算内斯塔明显还想让她多留一会儿,甚至想要去开一瓶红酒,结果被陶乐思冷酷拒绝,“我是开车过来的,你想干什么,嗯?”   “而且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一点都不适合喝酒,”在门口道别的时候,陶乐思用脚尖碰了碰内斯塔的拐杖,“要好好听队医的话,再加上有桑桑,希望你不需要等到圣诞节后才能回归赛场。”   内斯塔跟着点头,“我也希望如此。不过你觉得如果我不回罗马的话,是不是会康复地快一点?不然路上还有可能出现意外情况。”   “你不回家的话,一个人在这边不无聊吗?”   内斯塔勾起唇角,表情看上去让人牙疼。“我可以在这里等你下班,我们可以吃很多好吃的,就像今晚这样。如果你愿意来的话,我什么时候都不会无聊。”   “我很忙的,而且要控制饮食,”陶乐思咬牙假笑,“如果你想见我的话,每天晚上我会带桑桑出去遛弯,你可以那时候过来,顺便见见桑桑的狗朋友们,看看它们能不能闻出你和真狗的区别。”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们都知道他们之间有关桑桑的大麻烦总算解决了,陶乐思不再为巨大的心理阴影而纠结难过,而内斯塔又回到了可以继续当一只好狗狗的快乐日子。   在陶乐思坐进车里准备离开的时候,内斯塔和她招手,“路上小心,我们一会儿见?”   “切,你可真好意思,”陶乐思不爽地皱了皱眉毛,实在是内斯塔明媚的笑容太碍眼了,和桑桑一模一样。但她还是嘟囔着回了一句,“晚上见。”   事情说开之后,内斯塔每晚早早睡觉的时候就再没什么心理负担了。不过虽然他很想早点见到陶乐思,也不会选择桑桑出去遛弯的时间。   陶乐思嘴上说着一定要他见一见桑桑的狗朋友,也没打算真的付诸行动,每次带桑桑出门之前,都要再三确认叼着狗绳摇尾巴的小狗芯子到底纯不纯。   不是她认不出自己的小狗到底什么样,实在是内斯塔的表演太有欺骗性了。或许是因为有了半年多的经验,他附身到桑桑身上时,如果不主动表示,对陶乐思来说多少有点难以分辨。   最开始的两天,在从桑桑身上睁开眼之后,内斯塔还会立刻停下小狗动作,比如从沙发上跳下来、从床底下钻出来,把嘴筒子从可恶的狗粮里拿出来,眼巴巴地去看陶乐思。   陶乐思也能第一时间从桑桑脸上人性化的表情看出来小狗的芯子已经变成了那个坏男人,她也会因此停下正在吸狗的动作,但想要和可爱的伯恩山互动的冲动是很难遏制的,而且这也是整人的好机会。   “桑德罗?刚好,我这里有晚上吃饭剩下的海鲜饭,你要吃吗?”   桑桑褐色的豆豆眉似乎挑了起来,远在罗马的家里的内斯塔当然很饿,因为没有运动量他正在被父母控制饮食,这也是每次受伤最难熬的地方。而吃进桑桑的肚子里的东西,他不用担心体重会长到自己身上。   桑桑咧开了嘴做出微笑的模样,陶乐思于是去厨房帮他热饭。“我这里还有昨天炖的排骨,这可是我为了你专门做的东西,也来两块?”   大狗早就殷切地坐在她脚边了,高昂着的脑袋快要和厨房台面平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剃肉的动作,陶乐思只觉得这画面透出了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内斯塔给她切羊排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吗?   “你真的会受到桑桑的影响吗?不自觉地表现得像狗?但是你又不爱啃骨头。”她实在忍不住好奇,“据说狗看不到很多颜色,你看到的画面是黑白的吗?”   桑桑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只有尾巴时不时扫两下,把陶乐思脚边的灰都打扫干净了。陶乐思越发绷不住了,“你在摇尾巴桑德罗,你能感觉到吗?有一根尾巴是什么样的?”   内斯塔表示当然能感觉到,但总是忽略这么个东西,所以陶乐思说话了他才连忙控制住那根尾巴,让它别再晃了。   热好的海鲜饭还带着一点香味,毕竟是晚上刚刚拿回来的,而且陶乐思给他留了很多海鲜,还贴心地把虾和贝类的外壳去掉,虽然内斯塔很想说桑桑的牙足够把所有的食物都咬碎。   等到装饭的时候,内斯塔当然不爱用桑桑用过的东西,以前不好表现出来,现在陶乐思不用他说就把新的狗食盆拿了出来。   满满一层海鲜饭铺满,陶乐思在上面加了以前内小伯最爱吃的辣椒酱,排骨肉码在了米饭上,淋上香喷喷的酱汁。在剩下的空地上,陶乐思还放了自己炒的青菜,以前她最多用水焯一下,现在多少愿意放油了。   水果也必不可少,陶乐思拿了一个苹果出来,准备削皮切块。陶乐思的技术很好,苹果皮可以连着不断,最后一圈完整地掉在台面上。   陶乐思把苹果皮举到桑桑面前,然后突然一松手,只听见嘎嘣一声,桑桑的大嘴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张开合上,接住了空中的苹果皮,然后它简单咬了两下,径直吞了下去。   “......桑德罗,你真是不容易。”陶乐思连连感慨,“要不是狗不能吃葡萄,我可以和你玩一晚上这个。”   内斯塔一阵无语,不过本来他现在也说不了话。吃东西这个确实是桑桑的本能,而且他不喜欢吃掉在地上的食物,浪费实在不是个好习惯。   满满一盆晚饭被陶乐思放在了脚边的架子上,桑桑兴冲冲地走过去,在陶乐思说着要听口令才能吃的时候,桑桑根本不理她,兴冲冲地把嘴筒子扎进饭里。   “嘿,你怎么能不听妈妈......不听我说话!桑德罗,看看这地上的水是怎么回事?是谁流了这么多口水?恶——”   回应她的只有桑桑转过来的屁股,内斯塔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满心满眼都只有眼前的美食,直到桑桑的鼻尖和嘴里吃到了奇怪的东西,是垫在海鲜饭下面的一层狗粮......   桑桑嗷嗷地弹了起来,狗碗被踢得飞出去老远,他不可置信、十分受伤地盯着陶乐思,而陶乐思已经笑得脸都红了。   “不许浪费,桑德罗!把这些都吃掉!”   最后内斯塔当然避免了真的吃掉狗粮的命运,他就知道陶乐思还是爱他的。而他也在第二天起来之后,和陶乐思解释了变成狗之后的视觉问题,比如他看到的还是彩色的世界,但嗅觉确实会变得灵敏许多。   在电话里他没有抱怨陶乐思骗他吃狗粮的邪恶行径,这天晚上他附身到桑桑身上的时候,却也不再用明显反差的表情动作提醒她,而是继续心安理得地趴在了陶乐思的腿上。   不一会儿他又从地上捡起足球,明晃晃地希望陶乐思可以陪他玩。   陶乐思果然没有看出不同,扯着足球上已经千疮百孔、被她补过好几次的布条,和桑桑玩起了拔河。   平时桑桑这个傻大个只会一味地用死力,所以陶乐思在它想要拉扯的时候,总是会打起精神来,不让它那么轻松地把皮球抢走。   但今天桑桑却一点没有想要拔河的意思,见她拿住了皮球,于是优哉游哉地趴下了,用嘴啃着布条磨牙。   “家里那么多玩具你都不爱玩,非得啃这个是不是?噫,我才帮你补好!”陶乐思拿它没招了,以前她不理解桑桑为什么这么喜欢足球,现在她只觉得可怜的桑桑是被可恶的内斯塔污染了。   于是她放松了警惕,手指不过虚虚捏住皮球,结果下一秒,桑桑突然猛地用力,陶乐思反应不及,直接被它拉到了地上,要不是沙发本来就离地面不高,她绝对要摔一个屁股蹲。   “桑桑!”陶乐思的巴掌抡了起来,但桑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反而以为主人是在和她玩游戏,热情地扑了上来,摇晃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去舔她的脸。   陶乐思被一座伯恩山压着,没有反抗的余地,或许她也不怎么反抗,反手抱住了趴在她身上的大宝贝,就这么抱着撸了好半天,她才意识到今天内斯塔怎么一直没有出现,他不是说自己9点就回上床睡觉吗?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脑海里,她猛地坐起来,拎住桑桑的脖子上强行把它拉开,“亚历桑德罗内斯塔?!”   桑桑就像完全听不懂人话一样,呆萌地歪头看她,好像不懂她为什么突然不和自己贴贴了。陶乐思见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但内斯塔一向是个狡猾的家伙,他擅长伪装成狗,自己不能被他骗了。   “如果你再不起来,我明天晚上拉你去做绝育,我说到做到。”   话音刚落,桑桑从她身上弹了起来,蹦到了一边。然后内斯塔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变成狗真地会让人变笨!他再抬头,陶乐思已经从茶几下面抽出了那根他再眼熟不过的鸡毛掸子。   “你完蛋了!你这个坏狗......坏人!我今天必须要好好收拾你!”   桑桑夹着尾巴飞快地冲向自己的狗窝,可惜在小狗长到一百斤的时候,无论什么笼子都关不住它,陶乐思早就把笼子拆掉,只剩下了光秃秃的软垫。   所以桑桑缩在上面的时候还是没能逃过带着嗖嗖风声抽过来的鸡毛掸子,于是又连滚带爬地把自己艰难地塞进了床下面,床垫似乎都被它硕大的身体顶了起来。   最终这一晚桑桑就睡在陶乐思的床底下,无论陶乐思怎么恐吓哄骗,它都坚决不出来。第二天变回懵懂小狗的桑桑默默钻出来,用嘴筒子去顶主人的手叫她起床的时候,陶乐思看着这张狗脸真得很想给它两下。   但那样真正的桑桑就太可怜了,陶乐思没有忘记罪魁祸首到底是谁。她在晚上洗澡的时候,把桑桑也关进了卫生间里,也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是想惩罚谁。   内斯塔在一片湿漉漉的水汽中睁开眼睛,这样的场面熟悉又陌生,但那时候陶乐思还不知道他是谁,和现在一点都不一样。   她到底想干什么?内斯塔只觉得头都大了,桑桑硕大的身子现在也不允许他挤在卫生间的角落里装作什么都看不见,只好尽量蜷缩地小一点,把脑袋埋在爪子下面。   洗完澡出来的姑娘当然一眼就看出内斯塔过来了。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吊带睡裙,带着一身沐浴露的香气,嘿嘿笑着扑向了无处可逃的小狗。   “你怎么了桑桑?怎么不和妈妈玩?怎么不看妈妈?哎呀,妈妈要伤心死了......你一直埋着脑袋做什么?脸上受伤了?快来让妈妈检查一下。”   内斯塔不知道陶乐思穿了衣服,但他知道自己坚决不能偷看,不然肯定会被陶乐思念叨好久,彻底输掉这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对抗。   所以哪怕陶乐思硬生生地把桑桑的狗头掰起来,他也死死地闭着眼睛,在卫生间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嘤嘤嘤地再次躲进了床底下,以后这里才是他永远的家。   从床上直挺挺坐起来的内斯塔绝望地发现陶乐思身上的味道居然能传到他远在罗马的家里。他闭上眼平复自己的心情。   这个坏姑娘到底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内斯塔狠狠在心里记了她一笔,早晚他要亲自报复回来。 [110]爱伯tv(46):多洛米蒂   内斯塔暂时还没有报复的机会,他要在罗马待到下周。而陶乐思在跟着球队比赛了两个多月后,总算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周末假期,她决定带着桑桑出门去玩。   进入11月后,米兰已经断断续续下了很久的雨,所以街道上总是湿漉漉的,陶乐思遛狗的时间被压缩了不少。这个周末难得晴天,陶乐思早上被太阳光晃醒的时候,还能闻到楼下邻居煮咖啡的香气。   桑桑对于这个好天气也很兴奋,尤其是当陶乐思把狗绳拿出来的时候,它的主人这些天早上都不在家,今天终于愿意陪它出门去玩了!   贝加莫和多洛米蒂都在米兰的东边,但过去的时间不会短太多。桑桑在副驾驶上动个不停,还试图伸爪子扒拉陶乐思抓方向盘的手,趁着一个红灯挨了主人几下大嘴巴之后它总算老实地坐了下去。   当汽车开进多洛米蒂山区,路上的积雪成功吸引了这只还没到一岁、没有见过雪的大宝贝。贝加莫虽然冷,但气温远没有到零下,陶乐思看着路旁草地上厚厚的积雪,庆幸自己带够了衣服。   而桑桑在回到离老家越来越近的地方,肯定不会不适应阿尔卑斯山区的气候,它那一身厚厚的毛在夏天把陶乐思折磨了够呛,现在也该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多洛米蒂的景点分散,一个周末可能逛不完,不过陶乐思就是带桑桑出来遛弯而已,随便在一个观景台停下来,都有一大片山谷等着她去探索。   不过今天陶乐思更想去的是温泉,小心翼翼地沿着盘山路把车开到酒店,温泉的水汽似乎能从房子背后飘出来一样,烟雾缭绕。   意大利人都很喜欢小狗,缩在陶乐思腿后面怕生的桑桑更是可爱地让人忍不住要尖叫出声。在进酒店办入住这一路上,不知道多少人已经过来试图摸摸它的大脑袋和大爪子,夹着嗓子逗它了。   就连温泉区的前台都贴心地表示,虽然桑桑不能进到试衣间里,“因为它是一个男孩子”,但他们可以直接把狗领到温泉旁边去等她。   陶乐思觉得他们就是想趁自己不在多撸一会儿狗,从试衣间的室内入口下水的时候,她开始思索桑桑能不能在那么多叔叔阿姨的爱抚之后,准确地把自己找出来。   事实证明桑桑还是她最棒的小狗。陶乐思刚刚走到户外,趴在了泳池边,被无数人当明星的桑桑一眼就看见了她,在陶乐思还没有伸手呼唤的时候,它已经从人群中挤出来,兴奋地吐着舌头朝她冲了过来。   桑桑油亮的黑毛在阳光下闪烁出美丽的光泽,像是流动的绸缎一样,陶乐思听到有人夸她把狗养的很好,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已经得意地哼哼起来了。   “哎呀呀,你怎么知道妈妈在这儿,嗯?一下子就看到妈妈了对不对?就想着要见妈妈对不对?”陶乐思在周围人喜爱羡慕的眼光中,捉住桑桑的嘴筒子猛亲了好几口,嘿嘿,这可是她的小狗。   大概是奇怪主人为什么和其他人一样都泡在水里,它不再像刚刚那样对漫出来的温泉水避之不及,反倒去舔陶乐思手上的水珠,前腿迫不及待地在岸边蹬了两下,想要下来的样子。   陶乐思连忙从正面抱住了这个大家伙,“你不能下来!这是我们泡的地方,你下来我要赔不知道多少钱了!”   幸好周围人不会好事地怂恿桑桑跳进水里,再加上陶乐思训狗有方(自认为的),桑桑在水池边转了两圈之后,安心地趴在了草地上,只有大脑袋一定要蹭着主人的胳膊。   桑桑的存在让陶乐思成为了明星,大概一只大狗陪着一个年轻姑娘泡温泉的画面很美好。在她对面的一对老夫妇主动搭讪,和她聊起了养狗的事,还说自己家里同样养了狗,只不过是小泰迪,比不上大狗的分量。   又有人夸她意大利语说得好,在桑桑的帮助下,所有人都对陶乐思释放出了善意,要知道平时可不是所有意大利人都对她报以笑脸。陶乐思觉得有点好笑,这算什么,亚洲人不如狗受欢迎?   她一直在聊天总算惹得身后的桑桑不高兴了,湿漉漉的鼻头凑到陶乐思的肩膀旁边,舌头舔上来的感觉很痒,陶乐思总算有了拒绝其他人的借口,趴在水池边专心地只和桑桑说话。   “你怎么回事,因为这里没有别的小狗?所以不想到处玩了?”陶乐思从它胸口的小包里掏出梳子开始梳毛,桑桑很自觉地躺倒,还露出肚子。   不过陶乐思的梳子才动了两下就停住了,在经过了一个星期的努力学习分辨之后,她已经能准确地从一些小动作微表情判断出来桑桑的壳子里到底是谁的灵魂,内斯塔故意伪装也没用。   就比如真正的桑桑是绝对不会和她对视的,因为这对于狗来说是非常明显的挑衅行为,但内斯塔在的时候,只要她看过去,桑桑的眼珠总会直愣愣地盯着她,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   又比如真正的桑桑其实不介意陶乐思撸它的尾巴,尤其是尾巴根,每次陶乐思摸上去的时候,它都会直接趴到地上,还会变成飞机耳,就像个开关一样,一看就舒服地要命。   但是换成内斯塔,坚决不允许她碰那些地方,陶乐思的手指头放上去,桑桑都能当场跳起来的程度,以至于后来只要陶乐思的手做出想要向后摸的动作,内小伯都会紧张地躲开。   所以现在陶乐思能看出来,内斯塔这家伙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亲爱的桑桑赶跑,自己过来享受来了。   “桑德罗!现在是下午,你睡觉干什么?”   内小伯眨了眨眼睛,装傻。然后陶乐思向它身后伸手的时候,它的屁股立刻扭着躲开了。   “我知道就是你,桑德罗......你又不是没来过多洛米蒂,今天晚上不是有米兰的比赛吗?你都不关心那个?”   桑桑当然不能张嘴回答她的问题,陶乐思只能对着那对无辜的大眼睛自己猜测。以内斯塔每天给她发消息的频率,陶乐思开车的路上他当然会关心她在干什么不理人。   “所以你就非要下午过来看一看?”陶乐思都无奈了,“这个时间点你是怎么能睡得着觉的?”   内斯塔只觉得这不是什么问题,他在家又没有别的事可干。谁不想在无聊的周末去看一看雪山上的美景呢?而且有他在,桑桑才不会真的跳到温泉池里去,惹出大麻烦。   看着眼前眯着眼睛享受梳毛的赖皮狗,陶乐思没好气地拉着桑桑的后腿让它趴好,只去碰后背上的毛。“注意影响,不要用枪指着我。”   内斯塔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陶乐思在说什么,差点又要晕过去。他回过头来对着陶乐思咬了几下空气表达不满,陶乐思手里的木制梳子铛的一声敲在他的脑壳上,好听就是好头。   他再也不说当狗是什么很好的事了,内斯塔无力地躺倒在地。陶乐思就欺负桑桑不会说人话,才敢这么肆无忌惮,要是现在真正的内斯塔在温泉里,而桑桑躺在罗马的床上就好了。   因为知道桑桑的灵魂被挤走了,陶乐思没办法再对着可爱小狗亲亲抱抱举高高,而且她也不理解内斯塔为什么这么喜欢被梳毛,以前他就是这样躺着不爱动。   所以在刷完毛之后,她就只趴在温泉池旁边,和内小伯大眼瞪小眼。刚刚心里生出来的一点孤独感已经彻底消失了,陶乐思突然觉得,要是内斯塔本人在这里似乎也不错?   不过还是桑桑的外壳好看一点,她拒绝承认自己一开始就是被内斯塔的长相吸引,才开始看他踢球,这段时间的深入了解,内斯塔好像越来越帅了一点,尤其是瘦下来的时候......但他肯定比不上桑桑!   “我真的很好奇,你变成狗的时候,也会害怕镜头吗?”   回答她的是桑桑试图舔上来的舌头,陶乐思已经习惯了,哎呀着嫌弃了两声,没有试图躲开,只是把手从水里拿出来,猛地弹开手指,把水珠全都甩在了它脸上。   桑桑的舌头又去舔落在嘴筒子上面的水珠,艰难的样子像是被空气打了一顿,这实在是太蠢了,但又很可爱,陶乐思会忍不住去想象内斯塔做这个动作的样子。   “幸好你不是真的桑德罗,所以不会有那么多话。”   内小伯生气地嘤了一声,脑袋非要挤到陶乐思的胳膊中间,摆好姿势才安静下来。陶乐思于是也抱住它的脖子,脑袋埋进了它软乎乎的背毛里,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温泉不适合泡太长时间,水池旁边就有供大家休息的小屋,陶乐思走过去的时候,桑桑自觉地跟在腿边,她甚至没有牵狗绳,大家对这只伯恩山的听话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   不过进房间之前还是要把桑桑的白爪子擦干净,陶乐思蹲下的时候,披在肩上的浴巾一个劲地向下滑。   陶乐思一向不会把浴巾稳稳地裹在身上,跳水比赛的时候,她都只会拿浴巾当披风,这样被转播镜头拍到会比较帅气。   不过在阿尔卑斯山上的冬天,冷风吹过时没有浴巾真的很难捱。陶乐思试图抓住浴巾,但单手很难擦干净桑桑爪子缝里的脏东西,只好忽略背后的凉意,牙齿打着颤加快手上的动作。   是桑桑探出脑袋,从陶乐思身后叼住浴巾向上拉,遮住了她光秃秃的后背。厚厚的毛贴到她肩头,也能提供一点热量。   “哇哦,你的伯恩山真聪明,我很少见到这个品种的狗能这么通人性。”身后一个小姐姐替她打开了休息室的门,里面的热气让她更好过了一点,“它这么可爱,你真该亲亲它。”   桑桑非常婉转地嘤了一声,似乎在赞同她的说法。陶乐思干笑着向这个好心人道谢,拽住内小伯的脚要它不许乱动。其实真正的桑桑就是笨笨的,刚解除附身那段时间,陶乐思多少有点不习惯呢。   等进到房间里陶乐思又抱着桑桑缓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暖和下来。热腾腾的石板床躺着很舒服,还有各种小甜点、咖啡酒水可以吃。   因为是度假,陶乐思每一种食物都拿了一份,最开始她差点拿双份的,后来才意识到自己不能把桑桑和内斯塔彻底混为一谈,而且自己为什么要给他拿东西?!   “这是一个巧克力松饼......别想了桑德罗,狗不能吃巧克力。”   “嗯,这个脆生小面包很好吃,还可以刷果酱。干嘛?狗不能吃果酱。”   “哇,这个饼干中间是咸的诶!我来意大利第一次吃到这种口味的饼干,你肯定也没吃过。别看了桑德罗,狗不能吃盐——”   那她以前给自己做的那些饭都算什么?内斯塔都快被她气笑了,决定自己争取口福。桑桑的大脑袋在陶乐思的胳膊之间挤来挤去,试图找出能偷吃到的位置。不知不觉就挤到了石板床,把陶乐思挤到了角落里。   他这样子简直和桑桑馋嘴的时候一模一样,陶乐思根本没眼看,不然她晚上绝对会做噩梦的。她嫌弃地把准备扔进嘴里的饼干塞到了桑桑嘴筒子下面。   “桑德罗!你的白眼仁都漏出来了!你的头皮不紧吗?”   吃到嘴里之后内斯塔就一点都不着急了,而且他确信陶乐思之前的拒绝只是口是心非,她早就给自己准备了食物,不然这么多盘点心她一个人可吃不完。   陶乐思慢吞吞地把剩下所有点心都对半分给了桑桑,在心里下定决心,等内斯塔从罗马回来就立刻解除附身,不然他越来越像狗了该怎么办?自己有桑桑就够了,她不想和大狗狗谈恋爱! [111]爱伯tv(47):两个都要   内斯塔没有真的在家睡一整天,在晚上真正的桑桑又回来了,继续和主人享受在多洛米蒂山谷的周末时光。   他们在傍晚沿着山路散步。桑桑第一次在路上见到这么多的车,吓得只想往雪堆里窜。陶乐思拉不住它,只恨自己应该等这两天过去了再带它去洗澡才对。   下午在这里时候吃进去的那些小蛋糕就像不存在一样,桑桑到点又饿了,幸好陶乐思带了狗粮,也幸好内斯塔没有等到现在再过来,她也不至于把小狗饿着。   当桑桑埋头苦吃的时候,陶乐思不由得会想到它下午刚刚回来的时候,当时内斯塔眼馋吧台的威士忌,用嘴筒子叼着陶乐思的浴巾,非要拉着她过去给自己倒酒。   陶乐思拿他没辙,或者说她也突然对酒到底是什么味道产生了好奇,于是倒了一下口。蜂蜜色的酒液在灯光下看上去很诱人,但陶乐思只是微微沾湿嘴唇,就被直冲天灵盖的酒味辣的吐舌头。   “这有什么好喝的?你们居然喜欢喝这种东西,”陶乐思百思不得其解,用身子挡住周围人的视线,把酒杯放到了桑桑嘴边。   内斯塔表示,他其实不是那么爱喝酒,但也不觉得酒难喝,最主要他的酒量很大,每次和队友出去,总能把其他人喝倒,这件事很让人有成就感而已。   就在他打算伸舌头品尝一下酒店里的威士忌品质如何的时候,陶乐思的手指头又突然戳在了他的鼻尖上,这个阴晴不定的姑娘,又怎么了?   “你是不是还抽烟?虽然我没见你拿过烟,但我闻到过你身上有烟味,”陶乐思的指头从桑桑湿漉漉的鼻头一路戳到他白花花的脑门,直戳地桑桑向后缩脖子想躲。   “以前比赛的时候,总有男生躲在厕所里抽烟,那个味道太恶心了,我最讨厌抽烟的男人了,知道吗?这是真的讨厌,我不和你开玩笑。”   桑桑呜咽了一声表示明白了,又或许是它没听懂,因为陶乐思马上发现桑桑的灵魂换了回来,因为它不再对酒杯里的东西感兴趣,试探性地舔了一口之后,弓着后背猛地窜出去老远,差点撞到别人。   傍晚从温泉出来,陶乐思发短信询问他没有买票怎么好意思进去泡温泉的时候,内斯塔只当没看见,一本正经地回复,“我只是偶尔抽烟,没有烟瘾,现在已经很久没有抽过了!”   “我没问你这个,你需要把温泉票钱转给我......”   “我没下水,所以等于没有泡,如果你想和我一起泡的话,可以等到圣诞节,我所有的时间都留给你。而且我不抽烟,你不能讨厌我。”   “我最讨厌你了!谁想和你一起泡?”   入夜之后陶乐思带着桑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家半山腰的度假型酒店的房间并不都安排在一栋大楼里,而是分成很多栋小别墅散落在草坪上。   一栋小别墅可以是一个单独的大房间,也可以分成好几个单人间。因为夜晚山上伸手不见五指,陶乐思害怕一个人住,专门订了单间,没想到其他房间都没有被预定,最后她还是一个人。   小别墅的落地窗外一片漆黑,只远远看到人行道尽头有几盏灯。陶乐思把窗帘拉上,还能听到渗人的风声,像是随时会冲破窗玻璃一样。   “看样子今晚我别想好好睡觉了。”陶乐思哀叹着调高了电视声音,哪怕比赛已经结束了,现在是无聊的新闻时间。   今晚米兰去都灵客场挑战尤文图斯,因为内斯塔这位后防主力的缺阵,他们终于止住了新赛季以来两个半月的不败记录,不过这反而让球员身上的压力减小了不少。   陶乐思也不为了输球而生气,这是她这赛季第一次不用站在场边、随时操心替补球员的物资、随时准备收拾垃圾的比赛,果然还是摊在沙发上看直播最舒服。   桑桑一直跟着她趴在沙发上,反正这不是她的公寓,掏了宠物管理费就是可以随便乱来。陶乐思被大狗压得严严实实,只觉得又暖和手感又好,比抱枕舒服多了。   小狗当然看不懂比赛,只会在镜头给到远景的时候,注意到在草地上弹来弹去的白色皮球,时间一长,在皮球飞出去、一两个人在后面追赶的时候,它还会兴奋地站起来,也想去追的样子,爪子就踩在陶乐思的肚子上,差点把她踩出内伤。   比赛结束后,桑桑开始犯困,压着陶乐思的腿立刻就要睡着。所以内斯塔出现后,立刻要翻身下去的动作才特别明显。   陶乐思也不拦着他,“桑德罗,我怎么感觉你一整天都在这里,你今天来得太勤了吧?”   内斯塔表示委屈,他就地躺到打了个滚,好像在说,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他总不能不睡觉吧。   窗外呼呼的风声响的更起劲了,难道风力越来越大了吗?陶乐思一阵发愁,心底又忍不住冒出一点害怕,今晚看来是睡不着觉了,在野外过夜根本没她想的那么有趣。   不过至少还有一条狗,不对,一个人......算了,至少还有桑德罗和桑桑陪着她。   陶乐思不自觉地想到肚子疼得要命的那个晚上,当时内斯塔第一时间赶到她家真的很吓人,但现在她又难免感觉安心,就算自己在这里遇到什么麻烦,内斯塔也总会来找她的。   “太好了桑德罗,如果明天我从这个世界上失踪了,你也是最后一个知道我在哪儿的人,警察找到你的时候要和他们说实话。”   内斯塔显然不能领会这个玩笑的精髓,低吼了一声,嫌弃她乱说话。陶乐思一边抱怨着他不解风情,一边关掉大灯,把自己摔进软和的床上。   桑桑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保安,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这才趴到床边不动了。   就在陶乐思艰难酝酿睡意的时候,门外安静的小路上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因为有风声的干扰,陶乐思分辨不出来到底是不是人在说话,突然传出的一声惊呼把一人一狗都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桑德罗,你听到外面发生什么了吗?”陶乐思压低了声音。   桑桑坐了起来,舔了舔她的手让她安心,耳朵抖了两下,进入了警戒状态。   人声又消失了,就在陶乐思以为是自己吓自己的时候,房门那边突然传来了动静,有人在推门,还有门钥匙试图捅进锁孔的声音!   陶乐思吓坏了,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已经攥住床头的电话了,又僵硬着停下动作,害怕错过门口的其他声音。   内小伯的反应比她更快,已经猛地窜到了门边,在第二次尝试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它对着门口急促地叫了起来,低沉的叫声在黑夜里非常有威慑力,门口的动静立刻停止了。   陶乐思这才敢下床,裹着被子移动到门口,听见隔壁另一个大床房的门被推开,还有一男一女相互抱怨之前找错了门的声音。   原来只是一场乌龙,陶乐思长出了一口气,刚才那一出吓得她出了一身冷汗,现在还觉得身上发冷。   “他们开门之前都不会看看吗?我明天一定要向前台投诉。”她骂骂咧咧地躺回床上,没忘记跟在她身边的桑桑。   幸亏现在是内斯塔附身的时候,真正的桑桑从来没有看门的意识,刚刚恐怕会比她更害怕,早就躲到床后面去了,才不会冲出去吓唬人。   她从床边探出头向下看,桑桑老实地压着她的拖鞋趴着,只是抬起眼睛瞄她想干什么。陶乐思沉吟了一会儿,“你要上床吗,反正今天是在酒店,床单都是随时更换的。”   内斯塔迟疑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但他并没有直接跳到床上来,只是把脑袋搭在了床边,尾巴懒散地摇摆着,只当她是被刚才的意外事件吓到了,心情平静不下来。   陶乐思见状有点不高兴了,这可是她的主动邀请,很让人不好意思好吗?内斯塔居然会拒绝?!   “你什么意思?”她侧着身子倒回枕头上,和桑桑大眼瞪小眼,“唉,你还不如不过来呢......要是真正的桑德罗在这里就好了,至少我们能说得上话,而且刚刚他也可以把外边的人赶走。”   桑桑在她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就猛地窜到了床上,紧挨着陶乐思趴下,脑袋还在刚刚她躺过的地方拱了又拱。   “......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还让不让我睡了?不许打呼噜听到没有。”   对于这天晚上发生的事,内斯塔在可以说人话的时候从来没有向陶乐思提起过,他知道自己那天睡得很好,也知道陶乐思肯定会生气,而她有一万种办法不接自己的电话。   直到他从罗马回到米兰,去内洛复查的时候,才再一次见到了这个总爱口是心非的姑娘。   距离他被确认生病已经过去了快两周时间,队医原本以为虽然不用拐杖了,他还需要再休息几天,没想到检查结果充满了惊喜,内斯塔的拉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开始恢复训练,运气好的话他还能赶上圣诞节前的比赛。   “所以你就是帮助我做恢复训练的人吗?”内斯塔非常做作地和被治疗师莫雷蒂领过来的陶乐思打招呼,想要假装自己和她其实不熟,但是演技不太好,反而引起了莫雷蒂的注意。   “桃乐丝在这方面很专业,桑德罗,你可以相信她的水平。我们还是很重视你的情况的,请放心吧。”   陶乐思抿嘴假笑,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居然敢怀疑我,你死定了’。这当然不是内斯塔的本意,他连连解释自己并没有怀疑陶乐思的水平,相反,陶乐思看上去就很有经验的样子。   莫雷蒂的眼神狐疑地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犹犹豫豫地出去了,虽然内斯塔愿意相信治疗组的水平是个好消息,但他从哪里能看出来陶乐思有经验?毕竟他们这些专业人士一开始都觉得这姑娘太年轻了,是进一步了解才确认了她真的有水平。   “你到底想干什么,嗯?”陶乐思等莫雷蒂走远,这才开口说话,顺便给了他一肘,内斯塔立刻捂住被肘到的肚子,皱紧眉头,一副很痛的样子。直到看清陶乐思凉凉的眼神,这才老实地把手放下来。   “我只是见到你太高兴了,谁知道他那么想......而且是你先说想要见我的,我可一直记着呢。”   陶乐思只当这是他的日常甜言蜜语,根本不放在心上,“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我才不想看见你。”   “‘如果真正的桑德罗在这里就好了!’”他掐着嗓子学陶乐思说话,“你忘记了吗,在多洛米蒂的山上,那天晚上我们一起睡觉......”   “你在乱说什么?”陶乐思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我们什么时候一起睡觉过?那是桑桑!”   “所以你承认你想见我了?”内斯塔任由她的手还放在自己的嘴边,说话的时候嘴唇轻轻擦过她柔软的掌心,蹭得陶乐思心里发痒。   她在内斯塔专注的眼神下红了脸,自暴自弃地承认了,“那又怎么样?我只是当时想见你,现在我唯一想的就是你赶紧滚蛋,这可是工作时间!”   内斯塔心满意足地坐上理疗床,“没关系,反正我知道相比于桑桑你更喜欢我了。”   陶乐思大大地翻了个白眼,转身去拿器材,“桑桑比你可爱多了!你为什么要跟一只狗比......我就不能两个都要吗?” [112]爱伯tv(48):喜欢桑桑还是喜欢我   这是陶乐思第一次这么直接的说出这样的真心话,内斯塔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从理疗床上直接站了起来,结果陶乐思回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伸手指了指床头,他又老老实实地躺回去了。   但当陶乐思拿着弹力带和记录表转过来,让他做几个基础动作的时候,内斯塔显然还不死心,一脸无赖地躺着,好像陶乐思不再说一遍他就绝对不愿意动一样。   陶乐思深呼吸,用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警告他,“正常点桑德罗,有什么话不能等会儿再说吗?还是说你想今天晚上就见到桑桑?你这样子和桑桑不想剪指甲的时候一模一样。”   内斯塔总算不敢再作妖了,他在陶乐思的要求下做了一些基础的拉伸动作,大腿前后侧的肌肉都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痛感,动作也非常流畅,证明他确实可以进行下一步训练。   理疗室旁边就有一个小的健身房,是专门为了复健准备的。现在正是上午训练开始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但是阳光正好。   教练组的哨音、队友们训练的喊叫还有大笑声从打开的窗户中间透过来,内斯塔看着陶乐思被阳光照亮的白净的脸,只觉得时间在这一刻都静止了,让人不想离开这个美好的二人世界。   陶乐思不懂他为什么莫名其妙地笑起来,只当他是自己这段时间接触过的普通一名球员。“桑德罗先生,麻烦你快一点,坐在这个高凳上,先做一组伸膝动作。”   “什么是伸膝动作,我不太会,能麻烦你示范一下吗?”   作为一个8岁就开始踢球的人,内斯塔这种话完全就是在放屁,他当然对所有复健动作烂熟于心。陶乐思也知道他在放屁,但还是没好气地自己先坐了上去。   她在脚踝上绑了一个有点分量的沙袋,然后控制着肌肉,让腿慢慢地从屈膝90度变成伸直的状态。“记得不要在最后这一点突然用力,如果感觉沙袋的质量让肌肉有负担的话,一定要及时和我说,我来更换。”   在陶乐思假笑着的耐心解释下,内斯塔总算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自己坐在了凳子上。陶乐思没忍住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内斯塔挺了挺身子,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   “喂,你是来帮我治疗的,不能这么欺负人。”   “你要是再给我找事,我就不只是拍你两下这么简单了。”   第一天复健的动作从最简单的开始逐渐增加强度,在这个过程中陶乐思始终表现得很专业,她没有像以前见过的那些康复师一样,总是手里抱着文件夹记录,而且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动作的细小问题。   “你的大腿肌肉是不是也被拉伤过?不然不会这么‘经验丰富’。”   在做跪姿拉伸的时候,内斯塔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因为陶乐思实在让他回想起小时候严格又慈祥的老教练,一边压着他们这些小朋友的脚踝,一边大声报数让他们动作利索一点。   “你这么说好像我很老的样子?怎么了,你也想叫我一声教练吗?”陶乐思被他的描述逗笑了,“大腿肌肉拉伤对于跳水运动员来说是最经常遇见的伤病了,所以我当然知道该怎么办。”   正好这个上午快要结束了,于是内斯塔做完拉伸动作之后,和陶乐思面对面坐了下来,听她充满回忆地讲起自己以前受伤时的复健故事。   “我们那时候的训练根本不会像现在这么科学,如果因为受伤休息一天,都要担心会被其他人超过去,然后失去参加比赛的资格。所以我每次都巴不得一晚上就能好起来。”   “听上去不是那么美好啊,”内斯塔皱了皱眉,他知道那时候陶乐思还是个十多岁的小孩子,这么大的压力对年轻运动员来说一点都不友好,“你的教练会同意吗?会不会受伤?”   陶乐思一根指头甩着手里的弹力绳,“我的教练管我很严,但他更害怕我伤好不了留下后遗症,所以就算我有这个心思他也不会同意的,不过有些人就不一样了。”   大部分小孩子都不爱训练,但能走上国际赛场的运动员就是另一个极端,对成绩有着无与伦比的追求和执念,所以他们会自己偷偷加练,亦或者他们的教练也不够负责,以至于有一个小孩子把自己练废了。   “从那之后我们才老实了一点,后面等到十八九岁年纪大了的时候,就会懂事得多,不再去做毁掉自己职业生涯的蠢事了。”   内斯塔能看出来,每当陶乐思回忆起过去的时候,虽然训练的过程听上去很苦,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反而很怀念,只除了提到那些和她有冲突的领队时。   他不会去说让年纪太小的孩子吃苦是多么的不人道,那是外行人才会说出来的话。他和陶乐思是一类人,也是从小就开始为成为一名足球运动员而努力。为了能取得好成绩,站上更大更高的比赛场,无论让他们做什么都好。   “不管怎么说,你们没人会打封闭上场不是吗?”   “天啊,谁会那么干?真是疯了。”陶乐思整张脸都嫌弃地皱了起来,虽然她知道有些运动员在为了国家的时候会真的给自己来这么一下,但,“可能因为我这个项目竞争压力太大了吧,一个人受了伤,还有无数个人等着她的参赛名额。”   内斯塔能够听出陶乐思对打封闭的不赞成,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陶乐思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不是吧,你想过打封闭吗?”   “其实在世界杯的第二场小组赛之后,我确实有这样的想法,尤其是当时替补我上场的马尔科表现并不好,当时球队的气氛很压抑,虽然大家没有把压力转移到我身上,但是我能感觉得到。”   陶乐思的眼睛越瞪越大,让内斯塔颇有压力,他解释的语速变快了,“但是那天晚上变成桑桑之后,我的脚好了很多,教练组商量之后也决定让我休息一下,毕竟看样子我很快就能好起来。”   不过就算当时教练让他打封闭他也不会有意见,脚掌不像腿部,一次封闭不会造成太长时期的影响,他有恢复如初的信心。   陶乐思还是很不赞成,哪怕她觉得如果是国家队的比赛,为了国家的荣誉,打封闭的选择还是可以理解的。“别人爱不爱打封闭我不管,你不能打。”   内斯塔立刻又变得阳光明媚了,“我肯定听你的。而且我也不需要打,毕竟现在有了桑桑......所以我和桑桑见面的事要不要再晚几天?”   原来这家伙在这儿等着她呢,陶乐思忿忿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去找放松用的泡沫轴,“我今天就该直接把它带来内洛!你还想得美。”   “别这样陶乐思,”内斯塔开启了自动跟随,被陶乐思用泡沫轴敲了几下也不生气,“再给几天吧,不然我的伤没有办法那么快就好,打封闭太疼了,我以前见队友打过,一场比赛之后他的脚肿的像猪蹄......你给桑桑做的猪蹄很好吃,那是怎么做的?”   陶乐思被他唠叨的没了脾气,按着他坐回到垫子上,把泡沫轴压在大腿下面让他自己活动。   “你这点伤要是还打封闭我这么多年的学就白上了。”   “我就知道,有你在我什么都不用担心,就算你将来不想当康复师或者体能教练,你在这方面的水平也是绝对没问题的。”   “你可真会拍马屁,”陶乐思嘴上嫌弃着,脑海里不由得想下去,内斯塔踢球的习惯有点问题,他的防守动作很容易受伤,这一点在她学过运动医学之后是非常容易看出来的。   所以他才经常有伤病,有些甚至很严重,完全是靠着内斯塔超强的恢复能力,才能一直保持着巅峰后卫的水平。   如果她再多学一点有关知识呢?陶乐思希望他随着年纪增长,可以少受一点伤病的折磨,不用走到必须要打封闭上场的地步,这一点自己确实能帮上忙。   内斯塔在陶乐思沉默的时候一直默默关注着她,姑娘盯着他的腿在发呆,所以很容易让人能猜到她在想什么,这真让人心里甜滋滋的。   “或许你擅长的那种水下恢复的技术能够帮助我更好恢复呢?”   他的话把陶乐思从自己的世界里惊醒,不过,“这个我从来没有实操过,也没有亲身体会,不知道有没有那么好的效果。”她顿了顿,不太高兴地撇嘴,“你知道内洛的水疗中心也不太欢迎我。”   “我没说要在内洛实践。我家里有一个小泳池,我们可以去那里。”眼看着陶乐思的眼神有松动,内斯塔再接再厉,“你就不好奇水下训练的真实效果吗?我愿意帮你做实验。”   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悄悄话。   “什么实验?什么游泳池?你们要去桑德罗家过夜?啧啧啧,这里还在内洛呢,小桑你就不能收敛点吗?”   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陶乐思连忙向后退开两步,内斯塔皱着眉回头,“安德烈亚,你怎么过来了?”   皮尔洛笑眯眯地摊手,一点都不觉得偷听有什么不对,“我的小腿有点不舒服,卡尔洛叫我过来放松一下?怎么,不欢迎吗?”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进来?”   “别紧张桑德罗,我就听见了一句话,谁知道几天不见,你们两个突然又不吵架了?”   内斯塔大声,“我们没吵过架。”   与此同时,刚刚拉开另一张垫子的陶乐思也说话了,“不,我们还在吵架。”她给委屈的内斯塔比了一个手势,假笑着把招呼皮尔洛过去,“别管这些了安德烈亚先生,你的腿哪里不舒服,让我看看。”   皮尔洛警觉地转头就走,“你还在叫‘先生’,只有小桑不是先生对吧?你们继续吧,我去再找一个理疗师过来。”   训练室里又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只是温馨的气氛已经被打破,陶乐思开始赶人,一上午的工作结束,她也要休息一下。   内斯塔还赖着不走,“那我们说好了?今晚你去我家?”   “谁要去......好吧,我会带着桑桑过去的。”陶乐思还是遵循了内心的意愿,她想去研究一下水下治疗的效果,当然,晚上也想和内斯塔待在一起。   听到桑桑的名字,内斯塔总算闪人了,只扔下一句话,“——我觉得还需要再等几天,要不还是这个周末吧。”   经过医疗组的缜密安排,内斯塔的恢复速度让教练非常满意,在周末比赛前,他已经可以参加球队的部分合练了。   不过出于对球员的关照,安切洛蒂没有将内斯塔放进联赛对阵帕尔马的大名单中,他还可以再休息一周,养精蓄锐,为第一回合的米兰德比,以及欧冠第二轮小组赛对阵皇马做准备。   球队在周末重新开始胜利,虽然输给了尤文,还能保住积分榜首的位置。俱乐部上下以及球迷们都对这个赛季的战绩十分满意,他们也越发喜欢内斯塔,相信他就是米兰复兴的最后一块拼图。   所以哪怕内斯塔现在似乎还没有从离开拉齐奥的悲伤中走出来,俊脸还是瘦瘦的,而且休假的时候从来不去圣西罗看比赛,罗森内里们还是对他产生了无尽的溺爱。   “但是以前你总会去看拉齐奥的比赛不是吗?”陶乐思在比赛日晚上来到内斯塔家里的时候,还没下车就忍不住笑话他的偏心,“拉齐奥的球迷那么样骂你,真为替你说好话的罗森内里心寒。”   “没办法,我不能把每个球迷都照顾到,”内斯塔走到别墅车道上,乐呵呵地替她拉开门,“我的心里现在只有一个球迷,没办法放下更多人了。”   “切,肉麻,”陶乐思给他飞了个眼刀,内斯塔看到只觉得心里发痒,不过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就被已经跑到驾驶座上的桑桑吸引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清桑桑的模样,上次夜晚在陶乐思的家里他根本顾不上这个和他产生过亲密联系的小狗。   不过桑桑没给他仔细观察的时间,体重已经逼近100斤的大家伙张着大嘴甩着舌头从车上窜了出来,直接扑到内斯塔身上。   幸好内斯塔底盘够稳,最近回罗马也稍微吃回来了一点体重,不会被它扑倒。只不过他得承受桑桑口水滴答的热情,一不小心胸口就被画了一幅地图。   “哈哈哈!干得漂亮,桑桑,就是这个家伙欺负你,我们小伯本来和妈妈待在一起的时间就少,还要被坏人偷走每天的晚上。”   陶乐思嘻嘻哈哈地看笑话,一点没有要上手帮忙的意思,内斯塔不敢真的弄伤桑桑,好半天才狼狈地找到它背后的狗绳,让它回到地面上。   “说真的,得教会它不能这样扑人。”   “至少它变得友善了,不像前几次那样总是想要像你发起冲锋,还乱叫。”陶乐思走过来,把装泳衣的包甩给了他,又没忍住伸手整理了一下他被桑桑抓乱的领口。   “而且它从来不扑人,不管是熟悉的还是陌生的,它只会扑狗,”陶乐思坏笑起来,“所以说桑桑是把你当成它的狗朋友了。”   内斯塔一把拽住试图向房间里爆冲的大狗,也只有他能这样制服桑桑了。“你说得有道理,它还不如凶狠一点呢,这样我才有理由教训它。”   “嘿!这是我的狗,你不能教训它!”   “......你到底是喜欢桑桑还是喜欢我?!”   陶乐思已经走到他前面去了,转过头来做了个鬼脸,“别问这种会让自己尴尬的问题,桑德罗。你和一只狗比什么?难道桑桑能当我的男朋友吗?”   内斯塔默默把手里的狗绳放开了一点,让自己从物理上远离桑桑,“你只想当桑桑的妈妈,我知道,你总是这么自称。”   陶乐思的脸烧了起来,她都忘记称呼这个小问题了......“你真变态!” [113]爱伯tv(49):护主的决心   虽然陶乐思到家里来的主要目的是帮助他进行水下的恢复训练项目,但内斯塔肯定不能带着她直奔地下室的游泳池,“我知道你没吃晚饭,要不要吃点意面?”   陶乐思看出来他又想投喂自己,根本不上钩,“今天晚上要下水,我怎么可能不吃晚饭?而且桑桑也吃过东西了,不用管它。”   桑桑已经在宽敞的客厅里探索起来,它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室内,陶乐思的小公寓有点委屈它了。在客厅的音响旁边转了两圈,它抬腿就尿。   “唉——”陶乐思和内斯塔同时冲了过去,一个收拾狗,一个收拾狗制造的脏东西。陶乐思没好气地拍着桑桑的嘴筒子教训它,又去拿提前准备好的狗尿布。   “它真的能准确地找到狗尿布吗?”内斯塔保持怀疑态度,虽然他有独一无二的当狗经历,也上网了解过不少和狗相关的知识,但本质上他没养过狗,真见到桑桑了还会有很多疑问。   “你是它的兄弟,你再和它叮嘱一遍,说不定它就明白了呢......我在开玩笑,桑德罗!”   在内斯塔终于假装要把手里清理了脏东西的卫生纸扔过来的时候,陶乐思终于不再皮了,从刚见面到现在她总是忍不住把内斯塔和桑桑扯到一起去,但是没办法,谁让他们两个确实有点像呢?   “桑桑刚来到我家的时候就很快学会在固定地点上厕所了,我的意思是白天你不在的时候。所以现在也不用担心,它很熟悉狗尿布的味道。”   解决完桑桑的小节目,陶乐思也有点忘记自己进来的原因了,内斯塔可以名正言顺地拉着她去餐厅。“我都能想到你吃过的东西是什么样的,你肯定还没吃饱。我只是随便做了点辣番茄意面,你少吃两口。”   “你自己做的吗?”陶乐思来了兴趣,虽然内斯塔已经给她投喂过数不清的美食了,但这还是第一次内斯塔主动做饭。   意面的卖相看上去一般般,或许是因为内斯塔直接从厨房里抱着一个铝盆出来,用来搅拌的勺子上面挂满了酱汁。不过当一大坨螺纹意面duang到她面前的盘子里时,陶乐思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尝一口。   “我不是要故意嫌弃什么的,但是这个好像我拌的狗粮。”   内斯塔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他做吃的向来是量大管饱,要不是陶乐思在这儿,手指上粘的酱汁他都会舔干净。“但是味道真的很不错,应该吧......总之比清水煮的要好,所以你肯定没问题。”   长期减肥的人味觉可能确实退化了,总之陶乐思插了几根意面放进嘴里,居然意外地感觉还不错,谁让意大利面本身就很有嚼劲了。“这个酱汁是你调的吗?”   “番茄酱是从罗马带过来的,但是要加工一下,肉末需要自己炒自己调味。”内斯塔第一次不这么积极地吃饭,而是关心同桌人,“不算难吃吧?”   陶乐思摇头,内斯塔这才开吃,看他大快朵颐的样子,陶乐思小声嘟囔,“早知道给你买速食意面就够了,我还弄了那么多花样......”   内斯塔只当没听见,这种问题但凡讨论都是他理亏。当陶乐思慢吞吞地把一整盘意面都打扫干净之后,他高兴地表示,“虽然我做的这些很家常,但比你的减肥餐要好吃,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一直给你做。”   “我吃减肥餐是为了减肥,这种东西只会让人变胖,”陶乐思嘴硬不到两秒,“不过我应该说过,你吃饭的样子确实很开胃,我本来不想吃撑的!”   因为吃太多不适合直接下水,他们又在院子里陪桑桑玩了一会儿。   桑桑见到了真正的足球长什么样,因为没有布条,就算伯恩山的嘴巴很大,它也没办法咬住光溜溜的皮球,每次想要控制住皮球的时候,内斯塔都会非常‘讨厌’地把球踢开。   即将12月的夜晚已经很冷了,陶乐思穿着厚外套,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就忍不住缩回了房间里,但她不愿意错过桑桑和内斯塔的互动,就坐在门口看,脸上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容。   “咬他!桑桑,太坏了,他抢你的皮球!”   桑桑在主人的怂恿下汪汪叫了起来,在内斯塔故意炫耀脚下技术的时候,它就在旁边跳来跳去,却总是找不到把皮球抢下来的机会。   内斯塔也开始逗桑桑,他也完全喜欢上这只好脾气的大狗了,刚刚吃饭的时候,他还把剩下的一点意面分给了它,要知道在内斯塔的家里一般是不存在剩饭这种东西的。   每次他把踢球踢走,桑桑都会迈着欢快的步子跑出去,屁颠屁颠地顶着球再回来找他。内斯塔于是会得意地看向陶乐思,“你看,桑桑它喜欢我。”   “你先别急着高兴,它只是想找人陪它玩而已。”陶乐思太熟悉这个套路了,狗玩起来是不知疲倦的,而人是会更早不耐烦的那个。   内斯塔确实玩了几轮之后就停了下来,他邀请的是陶乐思,又不是这只大笨狗。姑娘一直在盯着他看,害得他早就心不在焉了。   “你不冷吗?”陶乐思看着只穿了一层单衣的内斯塔,习惯性地站了起来,这才发现她现在不是米兰的后勤人员,手上也没有可以穿的外套。   内斯塔当然不冷,他刚吃完饭,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但他当然不会傻傻地拒绝陶乐思的关心,“是有点,必须得暖和一下。”   “那你还不好好穿衣服?要是腿伤刚好你又感冒了可怎么办,俱乐部要气疯了。”   陶乐思连忙把他拉进房间,结果就听见内斯塔说,“有一个很快就能暖和起来的方法,你愿意帮忙吗?”   她愣了一下,看向身前热腾腾的人,可能因为刚出的汗还没来得及发酵,所以内斯塔身上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他腰背挺拔,头发抿在耳后,眼睛因为运动看起来很有精神,陶乐思最喜欢他这个样子。   而这双眼睛总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好像带着聚光灯的热量,让人无处躲避,也不想走开。   “你想要我抱你吗?”   “可以吗?”   “不可以,我是来找你恢复训练的,不要骚扰你的理疗师。”陶乐思不看他,急匆匆地向房间里走去,她差点就没忍住同意了,内斯塔绝对是故意的。她预想到今晚可能会发生什么,但也不能这么快吧。   游泳池虽然在地下,但天花板的位置恰巧是房间后院,能够透过玻璃地砖看到天空。在夜里,泳池泛着幽蓝的光,看着不太正经,反倒像前几天陶乐思泡过的温泉。   水池很小,甚至比不上半个泳池,不过用来做复健的话绝对够用了,旁边的小更衣室当然让给陶乐思,她不知道内斯塔在哪里换衣服,反正当她走出去的时候,他已经在水池里泡着了。   内斯塔听见她出来的时候,原本想说点什么,结果在看到陶乐思的样子之后,他愣住了。   “你......我还以为你会穿在迈阿密时的那身泳衣。”   陶乐思低头,拽了拽肩带,还原地转了一圈,“怎么了,不好看吗?”   她穿的是一件浅黄色带着花边的漂亮泳衣,胸口的位置做成蝴蝶结的款式,挂脖肩带带着褶皱,光洁挺拔的后背露了出来。   虽然不是比基尼款式,这身泳衣也好看得引人注目,仿佛一下子就来到了夏天的海边,让人畅想度假的快乐。   内斯塔第一次见她这么穿,以前只要下水,她都穿的是非常基础的运动泳衣,看着就很专业的样子。   “没有不好看,我的意思是,很漂亮。只不过我还以为你们这样的专业运动员,会更习惯穿那种,运动的款式。”   “你要是穿过就知道了,”陶乐思没好气地坐到泳池旁边,脚碰到水的时候抽了口气。“运动泳衣都是非常贴身紧绷的,箍着很难受。男生或许能好一点,但是看着很尴尬。所以还是普通的泳衣更舒服。”   内斯塔走到她身边,水池很浅,才到他的胸口,“那为什么你去泡温泉的时候还穿着那种衣服呢?”   “因为这件衣服是我前天才去买的,很难猜吗?”陶乐思白了他一眼,飞快地跳进了水池里,不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   “哦,所以你是为了今天才买的对不对?”   桑桑探索完了整个地下室,终于发现了主人的踪迹,正猪突猛进地冲过来,陶乐思连忙拦住不让它下水,“停下,桑桑!不好意思桑德罗,我听不见你在说什么~”   用一块狗咬胶把桑桑的注意力引开之后,他们总算可以正式开始水下的恢复训练。水下的项目和陆地上其实没有太大不同,不过是依靠水的浮力来减轻关节处的受力而已。   在陶乐思的设想下,虽然在水下大家穿着泳衣,露出来的皮肤比较多,但这种场面她已经见过太多了,不会感觉别扭,肯定能非常专业地完成任务。   可实际并非如此,或许因为游泳池的灯光昏暗,或许是桑桑啃骨头的声音有点吵(桑桑:?),总之当她和内斯塔面对面站到水里的时候,只觉得口干舌燥,眼睛都不知道朝哪里放了。   早知道就不该答应他今天过来的,陶乐思板着脸,在内斯塔做高抬腿、侧向滑步的时候,她都一声不吭,只是监督。   意外的是,内斯塔这个话痨居然也保持了很长时间的沉默,最多是在陶乐思钻到水下的时候问她,“你能在水下睁眼吗?居然能看清我的动作。”   “确实不舒服,但是如果你天天跳进水里的话,这点难受就不算什么了。”陶乐思不自在地拧了拧发梢,“你这半天都没怎么说话,为什么?”   “因为你一直盯着我看,”内斯塔说着,故意挺了挺胸口,“怎么样,好看吗?”   “去你的!”陶乐思被气笑了,她撇开头,从岸上拿到自己专门带来的浮力条,拍在水面上时水花溅了内斯塔一脸,“嘿,不带这么报复的。”   “谁让你乱说话?”陶乐思站到了他身后,内斯塔靠着浮力条侧躺在了水面上,他需要在陶乐思的辅助下侧抬腿进行拉伸。   他们又安静了下来,内斯塔看不到陶乐思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陶乐思扶在他小腿上的手,“这感觉真奇怪,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在想......为什么你的队友们都会刮腿毛,但你从来不刮?”   这个话题实在是太诡异了,内斯塔一下没有绷住,腿落回水面上,现在轮到陶乐思被溅地睁不开眼睛了。“喂——”   “你管他们的腿......干什么?”   “是你先问的,我只是刚好想到了而已,这又不是什么大事,”陶乐思嗤了一声,“谁让你的腿摸起来手感不好。”   内斯塔坐不住了,他从浮力条上翻了下来,结果没注意距离,陶乐思也被他撞到了,在一声惊呼中,两人都掉进了水里。   陶乐思这时只恨自己没怎么学过意大利语骂人的话,她呛了口水,挣扎着从水里站直身子,“别告诉我你在嫉妒他们——”   剩下的话她说不出口了,因为她几乎是贴着内斯塔站起来的,两人之间的距离约等于没有。陶乐思连忙后退,却发现背后就是水池池壁,她根本没有躲开的空间。   “嫉妒什么?你怎么不说了?”内斯塔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明明已经离得很近了,还要故意再向前凑一凑,陶乐思感觉他发梢上的水滴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她咽了咽口水,“你先退开一点,这么近你不觉得奇怪吗?”   “不觉得,”内斯塔理直气壮,“你带着桑桑洗澡的时候,洗完澡出来抱着桑桑猛吸的时候,距离比这个近多了。”   那怎么能一样?陶乐思很想反驳,不过当时她就是憋着坏心思,现在内斯塔反过来质问,也是合情合理。她阿巴阿巴了半天,才挤出一个理由,“我那是在担心你桑德罗,你没有发现自己有时候和桑桑越来越像了吗?你是个人,不是一只伯恩山!”   内斯塔没忍住笑了两声,又连忙收回来,“完全的胡扯,我不接受这个说法,好姑娘,你得重新想一个解释,不然......”   “不然怎么样,你要让我在这个水池里泡一晚上吗?”   “当然不会,我要用同样的方式报复回来。”   陶乐思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不情愿的表情,“我不想看你洗澡!”   这下内斯塔彻底绷不住了,他笑弯了腰,脑袋抵在陶乐思的肩膀上抖个不停,连带着陶乐思也想笑了。“这不就是同样的方式吗?难道我说的不对?”   “当然不对,我要做点更过分的事。”他稍稍抬头,脸几乎和陶乐思贴在一起,垂下的睫毛长得过分,但陶乐思顾不上羡慕,她能感觉到内斯塔的眼神毫不掩饰地落在她的嘴唇上。   看来今天晚上的奇怪氛围同时影响了他们两个,陶乐思原本觉得不能这么着急,但她其实完全不介意内斯塔再过分一点,所以反倒有些期待。   “我觉得不行。”   内斯塔越来越靠近的动作停住了,“不行吗?”他的声音听上去沙沙的,像一根羽毛轻轻抚过陶乐思砰砰直跳的心,“好吧,那就算了。”   陶乐思咬了咬牙,“以前我说不同意的时候,你怎么从来没有这么听话过?”   “这种事当然不一样......”内斯塔反应过来,抬眼看清陶乐思嗔怪的表情,总算明白了她的意思,“那我再问一遍,我可以亲你吗?”   “嘁,不可以。”   下一秒,内斯塔湿热的吻贴了上来,不再给她呼吸的余地。   陶乐思几乎没怎么接过吻,小时候闹着玩谈过的朋友也从来没有这样深入地亲过。所以最开始她以为只是嘴唇普通地触碰几下,但她比自己想象的更激动一点。   内斯塔只是轻轻的吮了几下,她的嘴唇就开始发麻,脑袋被烧成了一团浆糊,根本顾不上思考,只能本能地张开嘴想要喘两口气,然后内斯塔就撬开了她的牙关,更深地吻进来。   “慢点......”在他稍稍推开的间隙,陶乐思呢喃着想要叫停,但谁让她口是心非的先例太多,内斯塔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抬手扣住她的脑袋,让她根本躲不开,只能仰着脸承受更多。   虽然水有浮力,但陶乐思第一次接这么刺激的吻,脸红心跳,腿有点站不稳,还好内斯塔掐住了她的腰,没有让她滑下去。他的大长腿也顺势挤了进来,陶乐思几乎坐在了他顶上去的膝盖上。   ‘这样亲真的很舒服......’当内斯塔的吻离开她的脸,顺着脖颈开始向下的时候,陶乐思缺氧的大脑只有这一个念头。她眯着眼睛,身体发热,整个人靠在冰凉的池壁上,抬头透过玻璃天花板看向墨色的天空。   直到桑桑突然的狗叫打断了他们的动作,大概以为自己的主人正在被欺负,胆小的大脚伯难得拾起了一点护主的决心,飞快地冲了过来,然后砰的一声砸进了水里。 [114]爱伯tv(50):你的演技很糟糕   桑桑牌深水炸弹威力巨大,兜头的凉水把擦枪走火的两个人浇清醒了。   “桑桑!”陶乐思看着不太会游泳的傻大个在水里扑腾,每次张嘴都能喝一大口水,连忙想要去把它拉上来,结果内斯塔按住了她,一开口声音沙哑,“我来吧,你先......”   陶乐思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才发现挂脖泳衣的肩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解开了。她红着脸狠狠瞪了内斯塔一眼,手忙脚乱地把肩带拉回去。   十分钟后,湿漉漉又吓着自己的桑桑回到了岸上,脑袋拱着陶乐思的肚子委屈地直哼哼。内斯塔无语地拿吹风机给它吹毛,刚刚这个沾了水又重十斤的大家伙明明是他弄上来的,桑桑一点都不知道感激。   “瞧它这样子,不知道的以为怎么了。”内斯塔嫌弃地拍了拍桑桑的大肉腿,结果桑桑连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   陶乐思呼噜桑桑狗头的动作不停,“它以前就没下过水,现在害怕不是很正常嘛?我们还是个不到1岁的小狗呢!”   “那也不至于这样,游泳池里现在掉了那么多狗毛,我还要换水,最倒霉的是我才对。”内斯塔拉着桑桑的后腿露出肚子,看到那个部位的时候顿了一下,才继续去吹胸口的毛。   “那你想要怎么办?”   “别抱着它了,你的胳膊不累吗?它还总是拱你的肚子。”   陶乐思切了一声,“这个动作是和你学的,从你自己身上找原因。”   内斯塔抬头,“那就换成你抱着我,让它自己甩干,也可以。”   “甩干?亏你说得出来,赶快吹吧,小心桑桑感冒了。它生病可比人贵。”   两人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勉强把桑桑的毛收拾好,结束之后都快站不起来了,宠物店给狗洗澡挣的真是辛苦钱。   水下训练是训练不了了,当然他们两个本来也不是认真想要训练的。内斯塔身上胡乱披着浴巾,好身材还露在外面,他对陶乐思张开双臂,“那我们现在继续?”   陶乐思抿了抿嘴,她确实很回味刚才的吻,还有其他的东西,但内斯塔这个邀请的姿势实在有点蠢,于是她转头就走,“你自己玩去吧,我要去洗澡。”   泳池旁边的小更衣室里也可以淋浴,但内斯塔还是拉着她上了楼,带她进了离自己卧室最近的一间客房。“在这里洗吧,今晚别走了。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是现在太晚了,早点休息?我不过来。”   “好吧。”陶乐思勉强点头同意,这个卧室很大,楼梯口的走廊也很宽敞,桑桑无论谁在哪里都没问题,内斯塔甚至拿出了一个狗窝,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   “你为什么买这个,晚上要自己躺在上面才能睡着吗?”   内斯塔威胁地隔空点了点她,“你再说这种话今天晚上就别想睡觉了。”   陶乐思一溜烟钻进浴室,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洗完澡之后,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桑桑卧在楼梯口的狗窝上,已经睡着了。陶乐思过去看它的时候,它只是耳朵动了动,眼睛都懒得睁。   回房间的时候,她路过内斯塔的房间,门是关上的,但地面的缝隙里还能透出一点微弱的光,说明他没有睡觉。陶乐思停在原地想了想,推开了房门。   内斯塔正躺在床上,枕着手看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见她开门,才连忙拉过被子盖住,“怎么了?房间里缺东西吗?”   “没有,就是过来看看,你睡觉怎么不穿衣服啊?”   “......只是上衣没有穿。”内斯塔的目光追随着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庆幸自己提前收拾了房间,看上去很整洁,“所以你到底来干什么?”   “参观。”陶乐思慢悠悠地走回房门口,她身上还穿着白色的浴袍,吹干的头发俏皮地翘着,“你在我的房间里待过那么久了,我不能看你的房间吗?”   内斯塔没话说了,定定地坐在床上,眼看着陶乐思走出去,也不知道关门。他叹了口气,正准备下床,陶乐思的脑袋又从门边探出来,“你是笨蛋吗桑德罗?”   这句话就像个开关,内斯塔从床上飞快地跳了下来,追上了笑着想要躲回房间里的陶乐思,拦腰把她抱了起来,“这可是你自己来找我的。”   “哈哈哈,我没有!桑德罗,不要亲那里,很痒——”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这个动静总算把桑桑吵醒了,但它只是茫然地抬起头抽了抽鼻子,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陶乐思度过了一个激情的夜晚,第二天她是被身上的重量压醒的。没睁开眼的时候,她的脑袋还在发懵,以为桑桑不知道什么时候窜上床来了。   这怎么得了?她正准备发火,抬手摸到的却是卷曲的长发,这才想起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哦,桑德罗......”   内斯塔在被她呼噜头发的时候就醒了,现在正埋在她的颈窝里一顿乱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坏毛病,实在是太熟练了。   “早上好,宝贝。”他黏黏糊糊地在陶乐思的耳边亲了几下,直亲得人耳朵发烫,“我真爱你,昨晚睡得好吗?”   “哎呀好肉麻,我不爱你......别蹭了,你洗头了吗?”陶乐思迷迷瞪瞪地抬手拍了一下,结果刚好拍在内斯塔的脸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这一下给两个人都拍清醒了,内斯塔迟钝地抬头看过来,陶乐思很不好意思,在他的脸颊上使劲揉来揉去,原本只是有点黑的脸彻底变红了。   “你这是拍桑桑的手法,别以为我不知道。”内斯塔笑嘻嘻地压过来,在陶乐思惊呼“先去刷牙”的时候拉着她亲了好几下。   趁着内斯塔去冲澡的时候,陶乐思浑身发酸,一不小心又睡着了,她觉得内斯塔要对此负全部责任,不愧是能在球场上跑满120分钟顺便再踢个点球的人,同样是运动员,陶乐思的体力根本和他不了。   这次她是被真正的桑桑叫醒的,大狗不习惯睡在新地方,哼哼唧唧舔她的手,想要她带着出去遛一遛。   陶乐思还没说话,洗完澡出来的内斯塔先把它拍走了,“你妈妈要睡觉,不许打扰她。”说着,他又去亲陶乐思的肩膀,像是一个怎么都停不下来的接吻鱼。   这动作意味着什么再明确不过了,但陶乐思觉得大白天这样一点都不好,她艰难地推开内斯塔,躲进了被子里,“桑德罗,你要是这么精力充沛就带着桑桑出去转两圈,别来烦我!”   内斯塔被拒绝了,没有办法,只好任劳任怨地下了床,走到门口叫赖在地上不懂的桑桑,“走吧,你妈妈不想理你,爸爸带你出去玩~”   “你在胡说什么啊!”   一个抱枕从床上朝他飞了过来,内斯塔非常甜蜜地挨了一下,而桑桑也被这个飞舞的抱枕吸引了视线,颠颠地跑向门口,把自己送到了内斯塔手上。   遛狗没有内斯塔想得那么难,虽然他拿出狗绳的时候,桑桑一百个不情愿,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楼上卧室的方向。   可惜它遇到的是内斯塔,第一个能用力把它拉动的人类,当桑桑被内斯塔拖走的时候,它自己都惊讶到了,等到大门打开,闻见户外带着凉意的空气时,它老老实实地站了起来跟在了内斯塔身后。   遛弯回来的时候,陶乐思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试图翻一点吃的出来,看见他回来了,立刻收回手坐到了吧台的高脚凳上,“我饿了桑德罗,我想吃东西。”   “这里有面包,我给你冲点咖啡吧,还要吃什么?”   “马上要中午了,我想吃饭,饭!”   内斯塔任劳任怨地开始煮意大利面,陶乐思就坐在旁边,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他,也不说话。   “你在想什么?”内斯塔没有回头,盛意面的时候不自觉地挺直了后背,“怎么总是盯着我看?”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我看你好看,”陶乐思笑起来,跳下吧凳去取自己的午饭,踮起脚在他脸旁边亲了一口,“嗯,我可真厉害。”   内斯塔动作飞快地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堵住她的嘴加深了这个吻,他已经发现自己每次这样陶乐思都会很激动,甚至站不稳,所以他还好心地托了一把她手里的餐盘,免得意面摔到地上变成桑桑的午饭。   等他们面对面坐下来吃东西的时候,陶乐思的嘴巴和脸颊都红红的,一眼都不看他。内斯塔不生气,只是问她,“所以我现在可以算你的男朋友了吗?”   陶乐思要是直接点头同意就不是她了,“我可不觉得......喂!”   她眼睁睁看着内斯塔把她吃了一半的盘子拉走了,“我从来不和别人分享食物,除了女朋友、妻子、我未来孩子的母亲,你再考虑一下吧。”   陶乐思左顾右盼,装傻充愣,“这里坐不下这么多人吧?”   “我可是认真的。”内斯塔手掌拍在了胸口,陶乐思知道,能做出这样的手势的意大利人说的都是真诚的实话。   “好吧好吧,我可以答应做第一个。”她不太好意思地瞪了他一眼,把盘子拉回来,“剩下的两个你自己努努力吧,我可帮不了你。”   除了意大利面,内斯塔还煎了一点小牛肉和土豆,是陶乐思喜欢的椒盐味道,而且火候到位,不会说咬一口土豆里面还是生的,比外面很多餐厅都好吃了。   这真是罪恶的一顿饭,陶乐思有预感,以后她和内斯塔吃的饭越来越多,自己也只会越来越胖。   “天啊,我不能再吃了,”她依依不舍地看着盘子里最后一块土豆,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肚子,哪怕那里明明没什么肉,“你家里有体重秤吗?”   “......等吃完再说吧。”内斯塔决定一会儿就把放在健身房的秤扔掉,他叉起最后一块土豆,递到陶乐思面前,“要吃吗?”   陶乐思撇开脸,“你吃吧,我吃饱了。”   “好吧,”内斯塔收回手,陶乐思的眼神也回来了,眼巴巴地看着土豆离他的嘴越来越近,还有她旁边的桑桑,要不是够不到吧台,他确定同样能看到桑桑垂涎的眼神。   真的好可爱,内斯塔笑得绷不住了,半年前陶乐思绝对不会用这种眼神看食物,所以她的变化都是他的功劳,这实在让人满足。他把土豆块又递了过去,“真的不要吗?”   陶乐思眨了眨眼,“算了,真的不要。”   “其实还有一种办法,我们可以分着吃,或者我喂给你。”   “......用嘴吗?”   两人脸上不约而同出现了有点嫌弃的表情,内斯塔无奈了,“你在想什么?我们不能这么不尊重食物!”   确实是这个道理,陶乐思于是张开了嘴,“啊——”她终于吃到了这最后一块土豆块。谈恋爱这么无聊吗?她美滋滋地想,自己以前绝对不会干这么幼稚的事,但现在这样只会高兴地想哼歌。   吃过饭内斯塔还想继续早上没有干成的事,可惜他的假期不够了,下午得去内洛训练,周三的比赛他必定会进大名单,说不定还要上场。   陶乐思同样要去实习,在要不要保密这个问题上他们达成了一致,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至少等到圣诞节陶乐思结束实习之前,都不能让别人发现他们两个的关系。   他们一前一后开着车离开,留桑桑独享大house,虽然陶乐思不打算放弃自己在贝加莫那个交了两年租金的小房子,但至少今天晚上她还是会回到这里来的。   路上两人的车一直离得很近,他们甚至还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可等到了内洛,陶乐思就立刻进入状态,下车之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办公楼,把还想和她说再见的内斯塔落在了后面。   “别看了,陶乐思都已经进去了,在这儿看着有什么用?你到底会不会追人?”皮尔洛刚好也到了,下车看到内斯塔呆呆地站着,只觉得恨铁不成钢。   他已经追到了,这个家伙什么都不懂。内斯塔强压住笑意,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什么?”   皮尔洛迟疑地定在了原地,等内斯塔都走出去了才追上来,异常笃定地开口,“陶乐思答应你了,昨天晚上发生什么好事了?她怎么突然想不开了?”   “凭什么是想不开......嘶,你怎么知道?”   皮尔洛大翻白眼,“没人和你说过你演技很糟糕吗?” [115]爱伯tv(51):人形抱枕   虽然内斯塔的隐瞒计划从一开始就对皮尔洛露了馅,但其他人对他毕竟没有这么多的了解,只当内斯塔今天下午这么高兴是因为马上可以上场比赛,真是让人感动的事业心。   内斯塔当然不会在内洛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他也确实想要尽早回到赛场,但在康复训练室里,他打招呼的时候,陶乐思假装没看听到转身就走的样子,还是很让人沮丧。   另一位康复师看出了内斯塔的郁闷,在帮他做测试的时候忍不住解释,“桃乐丝从没有和人起过冲突,她很少有情绪波动,刚才可能只是在专心别的工作。”   她明明最爱闹小脾气,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哄她。内斯塔觉得眼前这个小伙子什么都不懂,而且陶乐思是他的女朋友,为什么要别人替她说好话?   “我当然没有要怪她的意思,”内斯塔专心踩仪器的时候,超级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和她关系看上去很不错,怎么样,你想约她出去吗?”   没想到这位和内斯塔差不多年纪的康复师居然挠了挠头,讪笑起来,“我倒是想,只不过她总是很客气,非工作时间也都见不到人,所以我猜自己应该没什么机会。”   内斯塔瞄了这小子一眼,和自己比确实没什么机会。他心里的郁闷消散了不少,嘴角诡异地勾了起来,“别这么说,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陶乐思不知道内斯塔只是见她一面就会有这么丰富的心理活动,她确实不想留在训练室里给他做测试,因为这会让她忍不住回忆昨晚“水下训练”之后发生的事,真是让人心浮气躁。   只有在远离内斯塔的地方她才能专心工作,怪不得办公室恋情总是会被禁止。陶乐思在之后的时间里成功抛却“杂念”,顺利地给赛后过来放松的老人们,比如科斯塔库塔、雷东多,做完了检查。   下班已经到了晚饭时间,内斯塔当然不会一直在训练室里,陶乐思估计他去了室外训练场,现在正和其他队友在食堂交流感情。   手机里只有一条两个小时前内斯塔发来问她晚上想吃什么的消息,陶乐思提不起想回的兴趣,也不想直接打电话问他为什么不来找自己,那样好像她很黏人一样。   但陶乐思确实不想就这么离开,于是她一个人坐在车上生闷气,为自己在谈上恋爱之后莫名其妙的多愁善感而不爽。   一首歌还没有放完,副驾驶的车窗突然被人敲响了,陶乐思刚回头,内斯塔已经拉开车门坐了上来。   “你来干什么?你自己没有车吗?”陶乐思高兴了,但她可不愿意表现出来,于是她给了内斯塔一拳。   内斯塔突如其来挨了一下,但他立刻读懂了陶乐思的意思,于是也不多废话,探过身给了她一个甜蜜的吻,直亲得姑娘上不来气,这才稍稍退开,“我来的原因是因为我也想你了。”   “我可不想你......”陶乐思靠在驾驶座的座椅上,刚刚她整个人都被压在上面,根本躲不开。不过她一点都不讨厌这样的吻,反而很喜欢。   于是她摘掉眼镜,在内斯塔的注视下闭上了水润的眼睛,下一秒又一个吻落了下来。   等到两个人黏黏糊糊地亲完,总算能重新坐好的时候,陶乐思已经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我以为你会在俱乐部这里吃饭?怎么出来的这么早?”   “我和他们吃饭干什么?每天都是这些人,我早都腻味了,看见他们的脸都没胃口,”内斯塔在陶乐思的凝视下停止了对队友们的诋毁,“晚饭从来都不是强制的,很多人会自己解决,我当然立刻来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下班,万一我早就走了呢?”   “从你来内洛实习的第一天,我就问到工作人员的下班时间了,而且你从来不会在这里逗留,每次都走得很早,规律很好记。”   内斯塔发现自己一不小心好像又变成爱跟踪的变态了,好在陶乐思听见他这么说一点都没生气,“而且你不会把我一个人扔下来的,桑桑还在我手上......”   “你还用桑桑威胁我?怎么了,它难道是你的人质——狗质吗?”陶乐思的脸垮了。   “当然不是,”内斯塔丝滑改口,“我的意思是,我和桑桑都赖着你不走了,你不能不管我们。”   他们两个确实是如出一辙的赖皮了。陶乐思一阵无语,把眼前这个得意洋洋笑着的男人赶回他自己的车上,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内洛,就像他们下午过来时那样,回到内斯塔的家里。   桑桑当然在门口迎接他们,围着陶乐思哼唧了半天,好像被主人扔掉受了天大的委屈。陶乐思当然抱着它又亲又哄。   内斯塔在旁边提意见,认为她不能偏心,“我家这么大的地方,它可以到处乱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走进房间里,在客厅发现了被推倒的凳子、被打翻的纸巾盒、还有被撕碎的抱枕外套,于是高兴地叫起来,“陶乐思!你快来看它干的好事,必须得好好收拾它一下!”   可惜陶乐思今天对桑桑表现出了离谱的耐心,“我们桑桑只是到了新环境不适应而已,平时它才不会这样,干嘛要教训我们桑桑?”   桑桑已经意识到自己做了坏事,夹着尾巴趴在墙边,做着飞机耳摇尾巴,陶乐思见它这样当然更狠不下心了。“你要对桑桑好一点,算了,我来把这些东西都收拾掉吧。”   内斯塔不可置信,“你平时不是这样的,你知道你回家晚的时候,为了家里的混乱揍桑桑的时候,都是谁在挨打吧!”   这个问题陶乐思一直不敢细想,现在被内斯塔说了出来,她差点没有道德地笑出声。原来自己在不知道的时候居然已经揍了大名鼎鼎的硬汉内斯塔好几次了,这谁能受得了......   她强行绷住表情,把内斯塔推进厨房里,“别想这些了桑德罗,我饿了,想吃饭,只想吃你做的好不好?”   “好吧,”内斯塔摸了摸被她亲了两下的脸颊,心平气和地做饭去了。   来意大利一年半,陶乐思自认为她已经吃过很多种意大利面了,但内斯塔总能给她创造新的惊喜,今天的意面形状和酱料又是她完全没见过的。   “这个是casarecce,西西里岛的人非常爱吃,尤其是搭配海鲜的时候,酱汁味道很足。”   陶乐思观察着盘子里缠成麻花模样的短意面,莳萝叶的点缀让它看上去很诱人,很高兴内斯塔把意面煮熟了,撕碎的烟熏鲭鱼搭配柠檬汁也很爽口。   内斯塔在她大快朵颐之后才满意地开动,陶乐思好笑地问他,“你就这么喜欢投喂我吗?”   “其实我也想吃你烧的肉,我会等到的对不对?你每次给桑桑做的饭都用水冲过,让味道不那么重,所以我其实还没有品尝到那些肉块原本的味道。”   提到这个陶乐思就来气,不过她现在也对内斯塔的食量到底有多大有了完全的了解,他在内洛吃得就够多了,但据说这不是他的极限,因为他从9月份瘦下来的俊脸目前为止还没有胖回去的迹象。   “真嫉妒你这种怎么吃都不会胖的身材,我现在都不敢上称,一定胖得吓人了。”陶乐思默默打定主意,她以后如果真的有机会从事营养师的职业,一定要想办法让内斯塔也体验一下控制饮食的苦。   不过这件事应该很有难度,眼前内斯塔正在用面包片刮干净盘底的酱汁,陶乐思总觉得就算是没味道的鸡胸肉,他也会骂骂咧咧地猛吃三大盘,根本不会饿到自己。   “你根本不胖,我一只手就能把你抱起来,所以再多吃一点吧,”内斯塔光速结束战斗,意犹未尽地看向她,或者她盘子里还剩一点的面,“昨天晚上我都担心压到你......”   陶乐思的叉子敲在了他的手上,姑娘涨红了脸,“你胡说什么呢?!”   饭后陶乐思本想着回家去,她不想连着几天都住在内斯塔这儿,那样有点不太矜持,桑桑也不一定适应新的环境。   结果在她被内斯塔领着发现家里有一个影音室,放了各种各样的碟片,电脑里有很多游戏,而桑桑已经被内斯塔准备的大鱼大肉收买了之后,她没多犹豫就留了下来,明天再说回不回家的事吧。   “我其实玩的游戏不太多,但我知道你很喜欢,等有时间了都教教我吧?”   “今晚吗?今晚我不想玩这些,”陶乐思对意大利语或者英语的游戏也没什么想法,而且在她的记忆里,内斯塔不是一个完全的新手,“你不是总和安德烈亚先生玩fm吗?”   “那是他比较喜欢玩,在来米兰之前,我很少会在俱乐部或者客场比赛的时候玩那些。”内斯塔毫不掩饰对皮尔洛的嫌弃,虽然他们两个打起游戏来是一样的废寝忘食。“你喜欢fm吗?我这里也有。”   “不喜欢,我是真心的。所以你快想点别的主意,不然我就回家呀。”   “要不要看昨天晚上的比赛?或者看以前有我的比赛,”内斯塔想着想着来了兴趣,“你总说是我的球迷,但我很少和你一起看我的比赛......”   “No!”陶乐思大声拒绝了,她没忘记以前自己一个人在家里是怎么穿着内斯塔的球衣大呼小叫的,“你真的想看我是怎么当你的球迷的吗?女朋友和球迷只能选一个!”   他刚来米兰的时候,陶乐思就是用球迷的理由拒绝了他。悲伤的回忆涌上心头,内斯塔顿时觉得还是女朋友更重要一点。“我们还是看电视吧,要看电影?还是美食或者音乐类的综艺?”   意大利的综艺节目非常丰富而且生命力顽强,以前陶乐思不太听得懂他们说的话和玩的梗,现在有内斯塔的解释,她很快就沉迷其中了。   一开始两人还各自坐在沙发两头,看上去再正经不过,没过多久,当广告开始播放的时候,陶乐思已经侧躺在了沙发上,而内斯塔环着她的腰,毫不顾忌地靠着她。   “你现在不担心压到我了吗?”陶乐思没好气地拽了拽他的头发,被当成人形抱枕没什么不好的,拥抱总是让人满足,就是有点上不来气,不过她已经被桑桑压习惯了。   “我们不该这样吗?你不爱我了吗?”内斯塔把脸埋进她的胸口,心满意足地蹭了蹭,“天知道我有多么期盼这一刻。”   “说得好像以前你没有这样占过我的便宜一样......”陶乐思嘟嘟囔囔,犹豫了一下,埋头亲了亲他的头顶,就像以前亲桑桑那样,但只有亲上去才知道完全不一样,果然人和狗要分开。   广告里有他们的熟人,马尔蒂尼坐在豪车里对着镜头眨眼睛,笑得非常迷人。陶乐思叹了口气,“你拍的广告为什么都那么难看?”   “有吗?”内斯塔很想反驳,但一提起黑洞洞的镜头他就没了力气,甚至不愿意抬头,“你知道我不喜欢那些。”   “所以还是别拍了,每次看到你的广告我都不好意思说我喜欢内斯塔......”   “没关系,你可以继续喜欢桑德罗。”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内斯塔拍广告的经历,当然,陶乐思问得很开心,而内斯塔答得很痛苦。之后又是久说不厌的《狗仔队》,陶乐思甚至突发奇想想要现场品鉴,幸好广告过去,节目继续进行,才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我的意大利语进步得可真快,以前主持人这么快的语速我不可能听明白。”   内斯塔很为她骄傲,“我一直知道你可以,虽然你不好好上学,但写论文和期末作业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   “这是什么好话吗?”陶乐思想到即将结束的实习,下半年她又要回归课堂,就觉得头疼,“上班和上学都很难过,我就不能只在家里躺着吗?过两天你帮我写实习的材料吧?”   很多年没有被学习毒打过的内斯塔兴致勃勃地答应了,当然他知道自己但凡拒绝,陶乐思肯定要把他掀翻到沙发下面去。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继续抱多久,吃完饭的桑桑带着油乎乎的大肉嘴走了过来,躲开陶乐思想要给它擦嘴的手,观察了一下被坏男人抱着的主人,然后脚踩沙发窜上来,趴到了内斯塔身上。   陶乐思被压得眼前一黑,“天啊——沉死了!”   内斯塔和桑桑一起失去了沙发的使用权,他气急败坏地拉着大坏狗在电视机前的空地上玩起了拔河,又给它扔小球,“你妈妈太懒了,等看完这期节目,我们再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外面好冷,就在院子里转转也可以吧......啊!”   小球砸到了陶乐思身上,桑桑和内斯塔都愣了一下,然后经验丰富的大狗已经飞快地躲到了楼梯下面,只留它的好兄弟内斯塔承受怒火。   陶乐思抄起茶几下面收着的鸡毛掸子——这里为什么会有桑桑最害怕的鸡毛掸子——挥舞着朝内斯塔冲了过去,内斯塔当然拔腿就跑,她恐怕不一定能追得上。   这个美好的夜晚是内斯塔来到米兰之后最幸福的时光,第二幸福的当然是昨天晚上。就在他下定决心打算多挽留几次,说服陶乐思彻底搬过来住的时候,第二天上午,他白天带着桑桑出门遛弯的照片就上了报纸。   他都不知道那些记者藏在哪里!内斯塔很生气,却没什么办法,陶乐思虽然觉得偷拍的照片比他正对镜头时帅一万倍,但还是决定带着桑桑回到贝加莫去。   “我不想被他们拍到,这很影响生活。”   内斯塔开始头疼了,因为被狗仔环绕几乎不可避免,陶乐思和他如果要谈恋爱,早晚会出门约会,到时候根本不可能瞒过那些闻风而动的媒体。“你不要在意那些,他们关注你都是因为我而已,我会想办法。”   “我不是担心这个,”陶乐思解释说,“或许我该换种说法,至少最近不能让他们拍到。意大利人怎么说我无所谓,那些话不会比我退役的时候更难听,但在我结束实习之前,我不想让内洛的其他人发现我们的关系。”   其他人会怎么评价她和内斯塔谈恋爱,陶乐思都能想象得到,反正不会有什么好听话。他们爱议论,多少也要等到自己走人之后再说。   “所以也就不到一个月了,你再忍忍?”陶乐思把狗绳从依依不舍的内斯塔手里抽了出来,桑桑倒是对离开表现得非常高兴,它还以为只是出门遛弯呢,“等到圣诞节就没事了,而且中间我又不是不会过来,只是隔几天而已。”   内斯塔总算被哄好了一半,他抓着陶乐思的手亲了亲,“那等到圣诞晚宴的时候我要和你坐在一起。” [116]爱伯tv(52):“私奔”   12月等来内斯塔回归的几场比赛米兰都取得了胜利,陶乐思也不用再跟队到处跑,可以在家里看比赛直播,重新开始享受足球。   有几次钱多多来找她一起去看球,都被陶乐思拒绝了。他只当陶乐思是有其他的实习安排,还是从方琳琳那里听说了她谈恋爱的事,然后这两周都玩消失了,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陶乐思确定他还好好活着之后并没有太关心他,因为内斯塔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他作为男朋友的存在感。   如果下班之后两人各回各家的话,他会想方设法拉着陶乐思找地方吃饭;如果决定晚上在一起的话,陶乐思更是没有时间干别的事。   就算是米兰去多特蒙德踢客场欧冠,陶乐思也得和他打电话到深夜睡着为止。哪怕他们只是各干各的事不需要聊天,内斯塔也表示一定要听到她的声音才行。   就这样黏黏糊糊地坚持到圣诞节前,虽然米兰在最后一场和布雷西亚的联赛中没有赢球,但所有人都一心只想着过节,心里充满了即将放假的喜悦。   内斯塔期待圣诞晚宴很多天,因为到时候他就可以和陶乐思光明正大地坐在一起,不用避嫌。   陶乐思不知道他讨厌拍照为什么还期待这种活动,要不是实习还没有结项,等着俱乐部给她开证明,她才不乐意过来呢。   在圣诞晚宴的前一天晚上,陶乐思总算赶完了实习报告。虽然内斯塔答应得好听,要全权操刀报告,但鉴于他高中勉强毕业的出色学习水平,陶乐思还是只允许他帮忙处理语法的问题,而有的时候内斯塔也搞不明白变位,需要两个人一起查字典。   这晚为了专心学习,她自己留在贝加莫的家里,桑桑去米兰市区和“爸爸”住大房子,等到她完工的时候都已经是半夜了,内斯塔还会打电话给她告桑桑的状,顺便诉说一下思念,“自己一个人睡不着觉。”   陶乐思没什么精神,也不想和他开玩笑。“你睡不着就出去跑两圈,或者抱着桑桑一起睡。”   “你还好吗?听上去不太对劲,”内斯塔担忧的声音传过来,“我现在还有时间去找你,反正明天不需要早起。”   “不要,我困死了,在明天我醒来之前不许烦我。”   内斯塔开始希望自己能附身到桑桑身上了,这样他还能守着陶乐思......但桑桑正趴在餐桌旁边和他大眼瞪小眼,这条路走不通。   他只好独守空房,幸好从明天开始他们都可以住在一起了,内斯塔最后检查了家里各种为陶乐思准备的生活必需品之后,这才上床睡觉。   第二天陶乐思的状态没有变好,她又来例假了,难怪昨天睡了好久,而且好像每次她打算穿上漂亮裙子的时候,让人揪心的大姨妈都会给她一个惊喜。   “不,桑德罗,你得先去会场,我自己会去......就算我已经答应你坐在一起了,也不打算在进门路过一堆记者的时候就被他们围观。”   所以当皮尔洛走进会场,发现内斯塔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吃面包片的时候十分惊讶,“陶乐思没和你一起吗?”   “她晚点过来......”内斯塔垂头丧气,他打扮的很帅气,西装穿着比平时正经多了,但现在好像头发都塌了下来,好像陶乐思已经不会来了一样。   皮尔洛才不安慰他,心情舒畅地在他旁边坐下,完全无视了内斯塔不同意的眼神,“现在这里又没人,我坐一会儿怎么了?打起精神来小桑,你看起来像路边走丢了的小狗。”   内斯塔微笑着和皮尔洛的妻子斯黛拉打了招呼,然后怒视损友做嘴型,“你才是狗。”   漫长的入场仿佛永远都不会结束,内斯塔已经吃完一盘面包片,皮尔洛站起来社交去了,又有人坐在了他旁边,是马尔蒂尼。   “今天你怎么一个人过来?还是没能找到女朋友吗?不至于吧!”马尔蒂尼还记得皮尔洛两个月前和他说过内斯塔遭受情伤的故事,当然要关心他。拉齐奥英俊潇洒的小队长来到米兰菜园之后蔫儿了小半年,这真让人揪心。   可惜内斯塔没有回应马尔蒂尼的关心,胡乱答应了两声,在两人聊起今天都有哪些熟人过来,要不要去见一见俱乐部赞助商时,他一直心不在焉,目光在整个会场飘来飘去,显然一副在等心上人的毛头小子模样。   马尔蒂尼有点好笑,他端起杯子抿了两口,“我坐在这儿是不是有点碍事了?”   “比安德烈亚好点吧......不,保罗!我的意思是,你当然可以坐在这儿。”内斯塔慌里慌张地转回来,在马尔蒂尼哈哈大笑的时候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所以你的好姑娘什么时候过来?”   内斯塔手里捏着手机搓来搓去,时不时翻开盖子,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又失望地放下。马尔蒂尼怀疑那么快的时间他到底能看清什么。“不知道,我都不知道她会不会来......陶乐思!”   他突然整个人都开朗起来了,眼疾手快地伸手拦住从他们这张桌子旁边闷头走过去的姑娘,“我在这儿,你要去哪里?”   陶乐思看见他,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我才没有找你。”然后她注意到了旁边打量他们两个的马尔蒂尼,又拘谨地笑起来打了个招呼,要不是有他看着,她肯定立刻要开始抱怨会场怎么这么大了。   “队长好......”   内斯塔彻底只留给马尔蒂尼一个后脑勺了,“我们平时叫他队长就行了,你不用这么叫。你是开车过来的吗?路上好不好走,身体还难受吗?”   马尔蒂尼在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子后背上拍了一巴掌,“桑德罗,你对我这个队长有什么意见吗?安德烈亚说你被一个姑娘拒绝过好多次,心都碎了,指的就是桃乐丝?”   “我没有!”   “谁说的?”   内斯塔和陶乐思目瞪口呆地看向马尔蒂尼,又同时回头,刚好抓住社交了一圈回来的皮尔洛,“安德烈亚你都和别人胡说了些什么?”   皮尔洛假装没听见他的质问,一边打招呼,一边拉着座位上的黛博拉溜走了。“晚上好桃乐丝,小桑等你好久,就差去会场外面等了,你可一定要给他奖励个小零食。”   小零食是什么鬼!陶乐思尴尬极了,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脚出去,内斯塔也不生气,把面前一直护着的一盘水果推到了陶乐思面前,“晚宴还要好久才开始,现在已经到饭点了,你先垫一下肚子吧。”   “我还不饿呢,只有你总是想着这些,别搞得我好像什么大胃王一样,而且这些是不是有点凉了?”陶乐思嘴上说着,非常淑女地捏起两个圣女果。   马尔蒂尼默默观察着他们两个,陶乐思大家都认识,他前几天在理疗室还见过这个姑娘,但她一直安静又专业,没人见过她这么活泼的样子,现在这样鲜活才像一个真正的20岁出头的大学生。   他们看上去可真甜蜜,就是陶乐思身上的衣服多少和眼下的环境格格不入了。   球员和他们带来的女伴都打扮地非常正式,工作人员没有那么高的要求,但为了聚会玩得开心,只有几个人穿的是休闲毛衣,更别提只该出现在内洛的运动服了。   但陶乐思就穿的是普通的连帽卫衣和牛仔裤,幸好颜色够深不算引人注目,马尔蒂尼也是先看到她的脸才注意到她的穿搭,只看脸她也很不起眼,大框眼镜快要把她的脸彻底挡住了。   陶乐思在俱乐部好像就是这么朴素的穿着,不像其他人会用心打扮自己。马尔蒂尼发现自己根本想不起来她平时穿什么样的衣服,或许是各种款式的米兰运动衣来回换吧。   至少桑德罗不会因为穿的衣服太难看而被女朋友嫌弃分手了,因为他们两个是同样的水平。马尔蒂尼诡异地感到了欣慰,而且内斯塔并不觉得陶乐思穿得有损他的形象,听听他们凑在一起嘀咕些什么吧。   “你今天这件卫衣挺好看的,我喜欢袖子上的这一排花纹,看上去真有质感。”   “那你是没有发现这件衣服最厉害的地方,”陶乐思把手揣进了肚子前面的口袋里,炫耀似的抖了抖,小小地展示了里面放的那个热乎乎的水瓶,“有这个我就不担心肚子痛了。”   “这么好用吗?”内斯塔把手伸进了那个口袋,然后对陶乐思比了个大拇指,“你确实选对了衣服。”   马尔蒂尼眼前一黑,连忙撇开了头,他不能再看下去了,不然自己身为意大利人引以为傲的fashion将会被彻底玷污。他会祝福桑德罗找到了一个好姑娘,但肯定不是现在!   内斯塔不知道马尔蒂尼怎么想,当陶乐思出现之后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她身上了,整个晚宴过程中他只做了两件事,吃东西和看陶乐思。   原本他还需要躲镜头,但马尔蒂尼离开之后没有其他队友找过来,他乐得享受角落里的清静。   陶乐思的痛经在吃了药之后一晚上没怎么骚扰她,但觥筹交错的喧哗声还是有点烦人,所以当活动进入到下半场,内斯塔左顾右盼在凳子上起起伏伏之后准备开溜的时候,陶乐思跑得比他还快。   “慢点宝贝,小心你又要肚子疼。”   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的声音让陶乐思长出一口气,“我还没有开始跑呢,倒是你,是不是因为喝酒了才走不快?”   “当然不是,我只在开场的时候喝了两杯,一会儿还要开车呢。”内斯塔追了上来,他们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看到楼下还有蹲守的记者,于是找到服务员带路,从后门溜进了停车场。   这样偷偷摸摸地跑掉可真刺激,内斯塔开车猛地从记者面前冲了出去,根本没人来得及抓拍。陶乐思回头看他们吵闹的样子,笑了半天。   “哈哈哈,我们这样好像私奔。”如果她真的穿了裙子就更像了,现在这样最多像两个早退的打工人。   “这可不是私奔,”内斯塔伸出手指摇了摇,“我们是正经的情侣关系。”   “我知道,你不要单手开车!”陶乐思在他一个急转弯之后紧紧抱住安全带,“真希望以后每天下班我都能像今天这样提前溜走。”   内斯塔双手握紧了方向盘,“说不定你找到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工作呢,反正实习已经结束了,明年春天你还可以再享受一个轻松的学期。”   “你说得对,我一点都不想找工作,也不知道要做什么,”陶乐思突然侧头看他,“要不我专门去做营养师吧,或者去当教练?但是跳水有点太小众了,大部分人都是爱好者,而我这种形象恐怕对爱好者来说没多少吸引力。”   “不,你看着就很厉害,真正有眼光的人当然会被你吸引的。”   “别打岔,”陶乐思被夸得心情舒畅,瞪他的眼神都没什么力道,“我听说有些运动员非常重视自己的身体和职业寿命,俱乐部的队医素质不够,他们就会自己聘用专业的管理团队。”   “那里面肯定有营养师,这个听上去就很赚钱......你就不能请一个这样的管理团队吗?把我塞进去当一个关系户,然后你来给我发工资好了。”   内斯塔嗤笑了一声,“那还要扣税,不如你直接拿着卡出去刷。而且专业的管理团队很贵的,后卫一般都没什么钱,风头和奖金都是前锋的。”   “那也比我这种赚得多,”陶乐思撇嘴,“我当运动员的时候都没什么钱拿的,太羡慕你们这样的了。”   “所以你是因为当运动员没钱,所以才不愿意考虑复出吗?”   陶乐思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像是内斯塔随口问的,并不是专门要讨论的样子。   “不只是没钱,我还要减肥,还要被关进去集训。退役时间越久,越不想回去训练好吧,”她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等你退役了就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了。”   “但我当运动员的时间比你长,所以理论上我才是更懂你的那个人不是吗?至少我在自己19岁的时候可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赛场。”   内斯塔说完,透过后视镜观察陶乐思的表情,他知道自己提起这样一个有些沉重的话题对陶乐思来说比较冒犯,也做好了会被怼回来的准备。曾经钱多多还有她的其他朋友提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她都跟炸弹一样一点就着。   陶乐思确实被这句话噎地不舒服,但她只是沉靠在椅背上哼哼了一会儿,一脸不情愿地皱起脸,“我不想讨论这个问题,桑德罗,换一个。”   内斯塔当然立刻换了一个问题,陶乐思没有和他发脾气,已经说明他和她的那些发小们不一样,内斯塔很满意了。   晚上陶乐思当然住在了内斯塔的家里,第二天就是平安夜了,他今年不打算回罗马过节,所以他们有长长的假期可以腻歪在一起。   腻歪的结果就是第二天两个人都没起来床,桑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上来,内斯塔发现它挡在两人中间,和它来了一套人狗快打,才夺回了陶乐思身边的位置。   他们这么折腾陶乐思都没起来,直到接连几通电话,而陶乐思看清来电人是谁之后,挣扎地坐了起来。   接通电话之后,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茫然渐渐变得复杂,虽然说的是内斯塔听不懂的中文,但他能看出来电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一定很不寻常。   “是谁的电话,怎么了?”   电话刚一挂断,内斯塔就忍不住问出了声,陶乐思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直挺挺地躺回到床上。   “你是有预言功能吗桑德罗?我的教练打电话过来问我要不要复出,现在离雅典奥运会只有一年半了,2003年的注册时间在一月,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117]爱伯tv(53):还在犹豫什么   从陶乐思退役开始,总有各式各样的人来打探她到底还有没有复出的打算,上一届奥运会的时候这样的人尤其多。   直到她的学业走上正轨,毕业留学,看上去已经彻底脱离赛场,这种苍蝇一样环绕在她周围的声音才逐渐消失。   对于这些无关紧要的人,陶乐思从来不会放在心上,也不会认真回答他们的问题。只有陪她从北京市队走到国家队、走上一座座领奖台的老教练,是不一样的。   从她决定退役的那一天开始,陶乐思就一直在等老教练来找她,不管是质问她为什么跑路,还是苦口婆心地劝她回去,都没关系。只要他开口,陶乐思或许都不会倔强地坚持走人。   但老教练却从来没有说过任何和她退役有关的话题,只是关心她的生活学习,做一个慈爱的长辈,好像陶乐思只是一个慢慢淡出训练场的普通运动员而已。   直到雅典奥运会已经近在咫尺,他才第一次在电话里提到那个陶乐思仍然热爱的跳水台,他没有询问什么,只是直白地告诉自己最得意的弟子,这是最后的机会,要不要去,他只等陶乐思一个答案。   “他甚至没有问我现在是不是已经找到工作了,对比赛还有没有激情,”陶乐思把原本就睡乱了的头发抓成一个鸡窝,看上去苦恼极了,“他就这么笃定我还想复出吗?”   “你不想吗?”   内斯塔无辜地反问,陶乐思果然不乐意了,但他有自己的道理,“所有熟悉你的人都知道你不喜欢现在无聊的生活,这太明显了桃乐丝。想想那些你尝试过的工作,哪个能比得上赛场呢?”   陶乐思默然,内斯塔见状还想再劝一下,但是被她生硬地打断,“你说话只会影响我思考,要不要复出让我自己做决定。”   好吧,内斯塔给她留足了空间,复出是明年的事情,今天是平安夜,他们还是先安心过节吧。   虽然陶乐思没说太多,但他大概能猜到眼下这个时间点的与众不同。奥运会的参赛名额选拔需要时间和比赛成绩,就像足球奥运会有U23预选赛那样,如果想要在后年夏天去雅典,明年一整年的比赛绝对是最重要的。   在内斯塔看来,陶乐思当然要回到比赛场上去,当年的退役并非自愿,她心里一定还有一个证明自己的执念,所有的运动员都是这样的,最重要的奖杯永远是下一个。   “你说的不对,只有奥运奖牌是最重要的,没有人会关心世锦赛或者跳水世界杯的冠军是谁。”   这才是陶乐思纠结的真正原因,她拿过太多奖牌了,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奥运会做准备,原本她计划在悉尼卫冕之后退役回归普通人的生活,但悉尼她没能去成,跳水队也没有拿到10米台的金牌。   所以老教练才会现在来找她,那块没能拿到的奥运金牌是她辗转反侧的唯一原因。   “听上去你没什么好犹豫了,既然想要奥运冠军,那就去把它赢回来,现在是最合适的机会了不是吗?”   吃早午饭的时候,听了陶乐思的思考,内斯塔又开始他的劝说,简直比搞推销的售货员还有激情。   陶乐思不干了,“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吗?平时你有比赛有训练的时候就够忙了,晚上还有时间拉着我说那么多话。”   她伸出手指比划起来,“如果我备战奥运会,只会比你现在忙上十倍,一点个人时间都没有,没有假期、没办法见面,一周只能打十分钟电话,你能受得了吗?”   看着陶乐思的手指一根根收回来,内斯塔闭上了嘴,这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啊?他想送女朋友去拿奥运冠军,可不是想把女朋友送走!   “所以你还是少说两句吧,真搞不懂为什么你比我还积极,”陶乐思捧起了桌上的报纸,“还不如关心一下身边发生的事呢......这是什么?”   她看到米兰的圣诞晚宴在娱乐栏目占了整整三个版面,所有球员都有专门的照片和点评,而她有幸和内斯塔出现在了同一张照片上,点评里当然对她的外貌平头论足了一番,还扒出了她实习生的身份,借此编了一个刺激而丢人的小故事。   “别看了,”内斯塔把报纸从她的手里抢走,那个小故事让人火冒三丈,他没想到自己的经纪人居然允许这样不负责任的文字发表出来,“我会把它处理好的,别为这种事生气。”   陶乐思涨红了脸,叉子在盘子上戳得铛铛作响,“我没生气,你看我像生气的样子吗?”   “......你说过退役之后报纸上和网站上骂你的评论你每一条都看过,就是因为接受不了才跑到意大利来的。”   “这不一样,意大利人怎么想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她愤愤地咬了一口煎蛋,然后把嘴唇咬破了,用卫生纸堵了半天才止住血。   不太平的上午多少影响了两个人的心情,内斯塔为经纪人的事烦心,陶乐思在收拾东西的时候频频走神,还总是忘记了自己在干什么。   比如她给桑桑穿自己精心准备的圣诞节新衣服的时候,“亲爱的,你把它的两条腿穿进同一个裤管里了。”   桑桑委屈地哼哼着,又因为被主人攥着嘴筒子不敢乱来,陶乐思愧疚地安慰了它好一会儿。   又比如为了圣诞晚餐做准备的时候,“那是盐陶乐思!你不能把它倒在蛋糕胚上面!”   陶乐思连忙把手里的调料罐放在一边,沮丧地垂下头,怼在了内斯塔伸过来拦她的胳膊上,“今天能不能快点过去,等到12点我的好运就能回来了吧。”   内斯塔慢吞吞地从后面抱住了她,这个姿势总是让人感觉到很有安全感。“怎么能说一点好运都没有呢?至少你还有我们,全意大利最可爱的小狗,和全意大利最幸福的男人。”   “噗——我还以为你要说你是全意大利最可爱的男人,那样也太可怕了。”陶乐思回抱住他,虽然今天的坏心情有一半都是被这个家伙引出来的,但她一点也不后悔圣诞晚宴的时候坐到他旁边。   而且今天不全是坏消息,钱多多看到报纸之后总算知道陶乐思谈恋爱的对象是谁了,但他在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只问她讨要圣诞节礼物。   “说好的米兰周边和球衣呢?你的实习期都要结束了,这两样东西什么时候能送给我。今天我去你家里拿?”   “额,我不在家。东西过两天我给你送过去吧?”   钱多多无语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意大利男人都爱说花言巧语,你别被他们骗太狠了......报纸上说的那些话都是放屁,你比踢球的人好一万倍。”   陶乐思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谢谢,听见你说一句我的好话可不容易。你不是恨不得给马尔蒂尼生孩子吗?我也比马尔蒂尼好一万倍?”   “只要你别为米兰上场踢球,就比他们都好。”所以对于球迷来说,还是比赛的结果更重要一点。   等到挂断电话,陶乐思才发现内斯塔一直盯着她看,锅里的小牛排都要焦了。“你和他怎么总有这么多话说?”   “因为我们是朋友?”陶乐思好笑地从他手里抽出夹子来给牛排翻面,“你要是也想要朋友的待遇,那我就现在回家去,然后给你打半个小时的电话?”   晚饭时分,餐桌上满满当当的节日晚餐给焦头烂额的一天画上了圆满的句号,陶乐思的心情总算好了起来,内斯塔开了一瓶红酒,她也愿意尝一点。   “嘶——怎么是这么奇奇怪怪的味道?好酸!”陶乐思嘬了嘬舌尖,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去,“你们为什么会喜欢喝这种东西?”   “酸吗?这就是红酒的味道。”内斯塔把杯子拿回来,一口气喝完了剩下半杯,“你确定味道很奇怪?你要不要再尝一次?”   “哼哼,你不会要说让我亲亲你然后尝到的是甜的吧,别想这种鬼把戏。”陶乐思眯起眼睛,觉得自己识破了他的诡计。   内斯塔后知后觉地停下了伸向酒瓶的手,陶乐思好像很喜欢这样,“你想要我亲你吗?”   “......当然不是!”   好在内斯塔虽然偶尔有点不解风情,但反应过来之后的速度从来不让人失望,陶乐思还没来得及坐会去,就被勾着脖子亲上了,总算尝到了嘴唇上的红酒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味道。   “其实我觉得还是酸的,会变甜吗?”内斯塔松开她意犹未尽地咂咂嘴。陶乐思红着脸从他的膝盖上跳下来,“对,所以最开始就不应该亲!”   在美食和在餐桌边翘首以盼的桑桑安抚下,陶乐思总算可以心平气和地说起自己的对于复出的真实想法。   “不是我非要纠结,实在是复出的坏处太多了。我已经远离赛场太久,很可能回不到曾经的水平,然后在今年的两次国内比赛就被淘汰掉。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永远都没脸再回去了,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人不知道会多高兴。”   “你可以把那些声音变成继续努力的动力......”   “我不行,”陶乐思非常直白地摇摇头,“我接受不了批评,银牌都受不了。我必须得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不然我宁愿不跳。”   内斯塔认识到了他和陶乐思心态上的差别,他很少在乎外界的声音,除了拉齐奥球迷的中伤,但陶乐思有她自己的骄傲。   许多人都吹捧运动员的抗压能力,这确实是非常重要的素质,但内斯塔觉得不能抗压也没什么。这样的人,要么接受不了自己的平庸,早早离开赛场,要么他们永远都能做到最好。   “那就不要预设自己的极限。我相信你回去一定能赢下冠军,在天赋面前努力不值一提,你的对手们从一开始就输了。”   陶乐思被他理直气壮的话逗笑了,“你倒是对我有信心。未成年当然比成年人有优势,我已经算老了。而且就算有天赋努力也很重要,我很久没训练过了,不知道能不能习惯原来那种高强度。”   “我得每天控制体重,这些好吃的都没办法吃,”她扒拉着颜色诱人的排骨饭,这半年在内斯塔的努力下,她已经不再病态地限制自己的体重,也开始享受美食带来的乐趣,再回去吃水煮鸡胸肉多少有点难为人。   “而且训练场所也是问题,国家队的人对我有意见,他们可能不会招我,不让我训练。这里的学业得暂停,学校会允许我休学那么长时间吗?我就剩半年了,还有这家伙。”   桑桑在陶乐思指它的时候停下了啃骨头的动作,但也不愿意抬头,斜着眼睛观察她的动作。   陶乐思嫌弃地在它耳后蹭了蹭脚,也算是一种抓痒方式。“吃你的肉吧,真是个大笨笨!”   “我可以帮忙,”内斯塔终于接话了,“你可以放心,我也很了解桑桑,有我在他会每天开心的。”   “那我可能有很长时间都需要集训,在中国。我们见不到面,甚至连话也说不上几句,这不是一般的异地恋了。”   “我相信你还有假期,我有假期也会去找你,最严重也不过一年多而已,我相信你不会甩了我的,毕竟桑桑还在我手上,就算不要我你也不会不要桑桑。”   内斯塔已经想通了,平时他们训练的时候也没有太多和家人相处的机会,以后他们不过是互相给对方当家属而已。让陶乐思一直待在米兰,他们的约会也不会多多少,而且陶乐思在这里不开心,他也不会高兴的。内斯塔更希望他的姑娘可以不留遗憾。   陶乐思绷不住笑了,“那可不好说,桑桑把我的枕头拆了的时候我可一点都不想要它。”   内斯塔哼笑一声,好像在为自己不会拆枕头而得意。“还有你说要减重,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吃鸡胸肉,这没什么,本来营养师也说我需要吃的健康一点。”   这样的承诺放在内斯塔身上实在是太让人触动了,陶乐思一瞬间都觉得不用再想了,直接给教练打电话就好。她哀叹一声捂住脸,“天啊桑德罗,你这样子很影响我自己做决定。”   内斯塔很高兴看到自己的劝说正在起作用,他决定再加一把火,“你说了这么多复出的坏处,那好处都有什么呢?”   陶乐思动了动嘴,不同于之前的长篇大论,好处她只想到了一个。“我可以跳水。”   在这个好处面前刚才那些似乎都可以忽略了,内斯塔把手机塞进了她手里,“那你还犹豫什么呢?” [118]爱伯tv(54):休学复出   虽然内斯塔很急,陶乐思也下定了决心,但他们不可能现在就给老教练打电话,中国那边已经是圣诞节的凌晨了,他们还是先享受美好的夜晚吧。   “毕竟这可是我复出前最后一个完全轻松的假日了,你确定不多吃一点吗?以后可就不能吃这些好东西了。”   内斯塔动了动嘴,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给陶乐思做了多么离谱的保证,以后他就和这些美食彻底无缘了吗?那现在必须得再多吃点。   陶乐思看着内斯塔一溜烟跑进厨房给自己加餐的背影,笑得直不起腰。   饭后他们一起看内斯塔惦记了好久的爱情电影,原本他们还打算去地下的游泳池,可惜陶乐思在生理期,大部分时候只愿意躺着。   桑桑也跳上了沙发,虽然不至于像前几次那样把陶乐思压得喘不上气,它和内斯塔的大体格子还是只给她留了一点点地方,陶乐思只能挤挤挨挨地把自己夹在他们中间。   这样其实很舒服,但陶乐思在几次没能把胳膊抽出来之后还是没忍住抱怨,“换个大点的沙发,桑德罗。”   内斯塔并没有听她说话,他一半注意力放在电影剧情上,另一半在观察把脑袋搭在她肚子上的桑桑。“说真的,这儿是我的位置,它在干什么?”   “什么你的位置?”陶乐思直到顺着他的动作低头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都要气笑了,“你有毛病吧?不管谁是狗,反正这里是狗的位置,你又不是没有趴过。”   “我不接受这个理由。”内斯塔说着,把桑桑的大脑袋提溜开,自己的手放了上去,还轻轻揉了两下。桑桑一脸懵地看着他的动作,脑袋迟疑地换到了陶乐思的腿上。   陶乐思翻了个白眼,虽然热乎乎的感觉让肚子好受了很多,但她还是要说,“真的很挤,桑德罗!”   电影很经典,陶乐思很少看爱情电影,尤其是外国的,她更喜欢无厘头的喜剧片,但这个片子意外的感人,要不是害怕丢人,她多少要掉两滴眼泪。   男女主角手拉着手做最后时刻的表白时,陶乐思挪开视线打算缓一缓,结果正对上内斯塔眼泪汪汪的大眼睛,一滴眼泪刚好滑到脸颊上。   她得承认内斯塔这样很好看,但是陶乐思那点想哭的意思全都没有了,只剩下好笑,她抬手擦掉那滴眼泪,“不至于吧!”   “你得承认这很感人,”内斯塔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尴尬,他埋下头把剩下的眼泪全都蹭到了陶乐思的家居服上,“真高兴我们不会遇到这样的悲剧。”   陶乐思看着慢慢沉入海里的大船,诡异地接通了他的脑回路,连连摇头,“不,桑德罗,这种高度的大船谁跳进水里都会被拍死的,我也不行!”   因为生理期,他们晚上的固定节目也没有了,当然陶乐思觉得这是好事,内斯塔的精力太旺盛了点,虽然体育生都这样,但休息还是很必要的。   不过在睡觉之前还是可以腻歪腻歪,就像昨天那样。然后内斯塔去洗澡,陶乐思困得早早缩进了被子里,结果来回翻了好几下,却突然睡不着了。   内斯塔洗完澡出来意外地发现她还醒着,眼睛亮了起来,“你在等我继续吗?”   他的头发像爆炸头一样蓬了起来,和平时在球场上一缕缕打湿的样子差异巨大,陶乐思不是第一次见他这幅尊荣,但每次看到都实在有点绷不住。如果以前内斯塔只是偶尔性子像桑桑,现在他和桑桑长得也很像了。   她强忍着笑意板起脸,“继续什么,老老实实睡觉。”   “但你不是说很困了吗?难道睡不着?在想什么,和我说说吧。”   陶乐思掀开被子,由着他热腾腾地靠过来,“我在想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有信心了,现在就开始想着去参加奥运会,万一我的水平回不去了,根本没有去国际参加比赛的机会呢?”   这真是个现实的问题,内斯塔说不出你绝对可以这种敷衍的话,“能入选奥运会的条件是什么?”   “是参加奥运周期里的其他比赛,这样才有足够的积分,国内的比赛也很重要,国家队的积分够了,但国内排名不靠前的话,就算是你赢得的这些积分,也很有可能没办法去奥运会。国家队只要状态最好的选手。”   内斯塔很理解,世界杯预选赛上表现好的球员到了正赛也不一定有出场机会,不过团体运动到底和个人运动不一样,错失奥运参赛机会对那些跳水的姑娘来说残忍得多。   “一共有多少场比赛?都在什么时候?”   陶乐思也不知道,但教练白天发过来的邮件上有答案,反正都睡不着,他们干脆爬起来坐到了电脑桌前。桑桑都快睡着了,又迷迷糊糊地跟过来,趴在他们脚边不动了。   邮件上清楚写着中国跳水队征召选手参加雅典奥运会的必要条件,运动员至少要参加五场比赛中的三场,按照成绩进行排名,最终决定是否入选。   其中有两场是国内的赛事,分别在今年的春天和秋天。虽然不受国家队待见,但陶乐思完全可以作为北京队的选手参赛,她的家乡跳水队就像是老教练一样,永远站在她身后。   剩下三场最重要的就是今年7月的世界游泳锦标赛,这个成绩将在后续的资格认定中占据很大的比例,这也是陶乐思最发愁的地方。   在这之前她只有一场国内选拔赛,成绩到底如何、是否能因此让国家队选择她,获得去世锦赛的机会,都是现在根本无法确定的。   “不管了,先注册再说吧,说不定到时候我在第一次选拔赛上就彻底完蛋,成绩垫底,根本就不用担心后面的比赛了呢?”   内斯塔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是啊,然后你就能回到意大利来,我们也就不用异地恋那么辛苦了。”   “不行,那样的话讨厌的意大利媒体肯定更要笑话我了,”陶乐思勾住内斯塔的脖子,手忍不住在他炸毛的头发上抓了抓,又赶快停了下来。“要是我成绩垫底,肯定就不再回米兰这个让人伤心的地方了。”   “千万别,我什么时候让你伤心过......好吧至少现在再也没有了,你不能就这么走人,别告诉我你其实是因为不想让媒体八卦你才打算复出的?”   陶乐思理所当然,“肯定有这个原因啊,瞧瞧他们是怎么编排我的,还说我是假装实习其实故意想要接近球员谈恋爱的人。我要让他们所有人好看!”   所以她其实还在为报纸上的事生气,内斯塔决定明天一定要和经纪人把话说清楚,保护好陶乐思的隐私。   “没关系,到时候他们就会知道我才是故意想要接近你去谈恋爱的粉丝。”他歪了歪脑袋,“你怎么不摸了?”   “因为你的发际线!桑德罗,你看桑桑秃顶的样子,至少它白色的脑门上还有毛,你的头发呢?”   内斯塔明确表示自己的脑门从小就这么大,所以并不会秃顶,看看他的胳膊和腿吧,根本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陶乐思面色凝重,“其实汗毛越重越容易掉头发你不知道吗?”她伸手在内斯塔的胳膊上摸了摸,强忍住没有变成揪的动作,“早晚我要把你这些都处理掉。”   对此内斯塔嗤之以鼻,他一向不觉得汗毛有什么问题,队友们不少人注意形象、或者为了训练更方便定期脱毛,他反正从来不在乎那些。   结果他低估了陶乐思的决心,在圣诞假期即将结束的某个夜晚,陶乐思把他拉进了浴室,让他脱衣服。   “一定要这样吗?现在才九点多......”内斯塔一脸为难地飞快脱掉了上衣,在他想继续脱裤子的时候被陶乐思拦住了,她从身后拿出了脱毛用的刀片和药膏。   “你要干什么?”内斯塔猛地后退一步,然后被陶乐思强硬的拉住了,那架势和她拽着桑桑的爪子非要给它剪指甲一模一样,“我们说好了!在我开始训练之前,必须彻底解决这件事,不然我们之间肯定会出问题的。”   内斯塔张口结舌,他当然想要严正拒绝,但他其实很少能够拒绝陶乐思什么,不管是当狗还是当人的时候。“你说得好像是什么结婚、财产这样的大事一样,我的汗毛非常无害,它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它们会,而且已经影响到我对你的感情了,桑德罗。”陶乐思义正词严,还专门在最后加重了语气。   “从哪里开始影响???”   “这里!”她一拳打在了内斯塔毛茸茸的胸口上,老实说她看这里不顺眼很久了,从夏天她第一次见到内斯塔的上半身开始,在一起之前她以为自己可以慢慢接受的,事实证明那太难了。“你根本不知道它有多扎!”   其实内斯塔知道的,他脑海中出现了一些不能描述的画面,有时候当他们拥抱(?)陶乐思总会不自觉地扭来扭去。   他的姑娘倒确实没有什么汗毛,是因为她从小在泳池里泡的时间太长了吗.....   “嘿!桑德罗!不管你在想什么吧,把你脸上的表情收一收!”陶乐思红着脸把手掌心的药膏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胸口,非常不解风情地用力搓开了。   在解决完让人烦恼的汗毛之后,假期最后几天陶乐思的睡眠质量直线上升,内斯塔虽然一开始很别扭,但想到以前陶乐思还说过桑桑的毛手感更好,他又渐渐释怀了。   唯一的尴尬发生在收假之后第一次集训,更衣室不少人发现了他的变化,马尔蒂尼欣慰于内斯塔对形象的改善,虽然陶乐思的品味同样印象深刻,但两个人在一起显然发生了负负得正的好效果。   皮尔洛笑得一脸古怪,显然联想到了很多东西,内斯塔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这才让他没有把调侃的话说出口。   其他人也或多或少从圣诞晚宴当天的见面或者报纸上知道了内斯塔脱单的消息,大家纷纷表示尊重祝福,虽然陶乐思看起来是个老实的学生,没什么引人注意的地方,但说不定内斯塔就喜欢这一挂呢?   加图索一开始甚至还以为内斯塔有机会每天都在内洛见到自己的女朋友了,实在羡慕。等他发现陶乐思不在理疗室之后,还以为俱乐部是因为绯闻问题把陶乐思解雇了。   “这实在是太过分了,”加图索好心地共情了打工人,他甚至想要帮内斯塔去问医疗组的主管。   即便这样也没有人出面解释,米兰俱乐部有一群坏心眼的小年轻最喜欢对加图索恶作剧,现在里诺不用他们出手就自动送上门来,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最后还是科斯塔库塔看不下去他们的幼稚恶劣,也可能是觉得加图索会给米兰丢人,反正找到他解释了陶乐思只是实习生的事实。   里诺小熊果然从来不知道俱乐部还有实习生这回事,“我说为什么马里奥干了半年突然走人了呢。”   不过陶乐思是不是回去上学了确实值得好奇,在健身房踩器械时的闲聊中,大家才从内斯塔那里知道陶乐思理论上确实还有半年时间就毕业了,但她最近办了休学,正在备战一项大赛。   “我早就看出来她是个职业运动员,”舍甫琴科指指点点,“不然她不会这么年轻却又经验丰富,所以到底是什么项目?”   内斯塔不愿意透露更多了,只说如果她表现好的话以后大家有机会在电视上看见她。皮尔洛倒是知道答案,但既然小桑不愿意说,他更喜欢这种只有自己知道真相的爽感。   陶乐思的休学办得还算顺利,虽然最后这半年十分关键,学校和导师都巴不得她赶紧毕业,但在听到陶乐思不是跑出去创业胡来,而是想要重新追逐冠军,立刻表明了支持的态度。   毕竟她2004年之后肯定会回来,而且陶乐思曾经的成绩实在太过耀眼,导师非常相信她能再次站上领奖台,那时候对她有过培养的学院也能与有荣焉。   见学校态度良好,陶乐思干脆再接再厉,直接花钱租了学校跳水训练中心的使用权,因为她虽然嘴上一直说着决定复出就要回国,实际还是更想留在意大利这边。   这不是她的一厢情愿,教练那边也暗示了让她不要着急回国的意思。在陶乐思决定复出之后,开年的注册一切顺利,很快跳水圈里的人都知道她要复出了。   国家队没有表态过,省队倒是积极支持她参加4月份在南京的全国跳水冠军赛,也就是来年各个国内选拔赛之一。   他们不强求她回去和其他十来岁的小姑娘一起训练,那样没什么效果,陶乐思也和小朋友之间没话说,反而会影响她们专心训练的节奏。   所以他们希望陶乐思能自己单独训练,在不在国内都无所谓,老教练在知道米兰有训练条件之后,和陶乐思商量同意她留在意大利,自己跟过去。   老教练姓殷,只带过一批从十来岁长起来的小萝卜丁,陶乐思是那一批里天赋成绩最好的,也是他永远的骄傲。   在陶乐思退役前他其实就因为各种原因淡出了跳水的圈子,如今陶乐思决定复出,殷教练也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她唯一的教练。   在一切准备工作都已经就绪之后,殷教练从国内飞到了米兰,他在机场见到陶乐思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胖成了这个样子?”   陶乐思阿巴阿巴,没有话说,只好低头表示自己已经在努力控制了,体重和一周前比掉了好几斤,按照这个速度等到月底她的体重就能稳定在可以参赛的水准。   “那也有点慢了,两周前你就决定要复出了,这中间为什么没有好好控制饮食?是不是圣诞节和跨年夜又到处玩了?”   殷教练虽然在批评她,但语气不算特别凶,毕竟陶乐思不是十几岁的懵懂小丫头,傻乎乎地把教练的话当成圣旨,他也就不会还停留在为人师长的严肃状态。   而且殷教练还不到四十岁呢,是个多少还剩点朝气的“青年”,这是他第一次来米兰,并且是常住,他还等着陶乐思告诉他意大利哪里都很好玩呢。   面对教练的询问,陶乐思顾左右而言他,说起了自己给他租的在贝加莫的公寓,以后可能要开车上下班什么的。   “那你呢?你住哪里?”教练很想表示自己能解决吃住问题,虽然理论上他是陶乐思雇来的,但也不会一个劲地问她要钱。   “我不会睡大街的,你知道我爸我妈也很支持我,因为我不让他们过来影响我的备战节奏,我爸还给我涨生活费了!”   殷教练放心了,当年来训练的小朋友里不少家庭条件很一般,学体育是为了给家里省钱。只有陶乐思是缠着父母非要来,不然那对心疼女儿的家长绝对不会同意她训练受苦。   看样子陶乐思在米兰生活的非常平静而安稳,训练不会被别人打扰。教练正想着,他们来到地下停车场,在拐角处看到了一辆漂亮的跑车,还有站在旁边高壮帅气的青年。   陶乐思有点尴尬地蜷了蜷手,把热情走过来的内斯塔介绍给还在状况外的教练,“那个,哈哈哈,我谈恋爱了,这个是我男朋友,我现在住在他家里,所以教练你就放心吧。”   这还怎么放心?殷教练心中涌起了一股儿大不由娘的酸涩,“......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长胖了,你确定和他住一起体重能顺利减下去吗?” [119]爱伯tv(55):和蔼的教练   虽然第一天见到内斯塔教练就对陶乐思表达了自己的担忧,但总体上他们两人的短暂相处还是非常愉快的。教练只是私下里偷偷警告陶乐思不能因为谈恋爱影响状态,还答应她暂时对她的父母保密。   陶乐思就这样不动声色地复出了,因为最近一场比赛只有三个多月,而她又离开赛场时间太久,所以基本没什么过渡时间,立刻将训练强度拉到了最高。   最开始几天陶乐思几乎是瘫着回到家里的,原本内斯塔还想过训练结束之后去接她,但陶乐思下训的时间对意大利人来说晚到不可思议,他不可能真的在体育馆外面等三个小时。   “宝贝,你的脸色真的很糟糕,确定没问题吗?明天还要早起?”内斯塔扶着她慢慢走进房间里,然后陶乐思看到了餐桌上他正吃了一半的牛肉意面。   “——你在干嘛?”   内斯塔尴尬极了,他也想遵守给陶乐思的承诺,但他的饭量确实要大不少,现在不吃点晚上实在睡不着觉。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就差说这是给桑桑准备的了,当然桑桑也确实分到了一份。不过陶乐思不会真的和他计较,一方面她没有把那个承诺当真,另一方面意面和牛肉看着都没怎么调味,这对内斯塔来说确实够健康了。   她慢吞吞地坐到餐桌对面,揉了揉肚子,“你吃吧,我看着你吃就可以了。”   内斯塔确定陶乐思不是在说气话,而是真的就想和他待在一起,这才重新拿起叉子,“今天都做了什么?很累吗?这样下去身体会不会吃不消?”   陶乐思侧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内斯塔都看不到她的表情,“我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了,绝对比你们复健时候要难受得多。但是没办法,毕竟我落下太多了。”   见她话都不想说,内斯塔开始絮絮叨叨地聊起自己训练的事,虽然更衣室的秘密一般不能随便外传,但陶乐思懂得不乱说话,而且米兰更衣室里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斗争。   他唠叨着说话还有吃东西的声音是绝佳的白噪音,等内斯塔发现陶乐思半天都没有吭气的时候,探过脑袋才意识到她已经睡着了。   换做是他自己,肯定坚持不了这么高强度的训练。内斯塔默默凑近,在她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他还能听见小小的鼾声,但肯定比不了他们全家最爱打呼噜的桑桑。   内斯塔轻手轻脚地把陶乐思打横抱了起来,非常注意不要吵醒她。   桑桑看到他们这样还以为在玩什么新鲜的游戏,陶乐思垂在空中的脚和拖鞋对它有着无尽的吸引力,在内斯塔走向楼梯的时候,它兴致勃勃地冲过来想要把拖鞋扑掉,幸亏内斯塔反应更快,提前转身才避开了这辆大狗。   “shhhh!桑桑,不许叫!”   他用气声警告了桑桑,然后慢吞吞地开始上楼。他尽量控制着陶乐思不要被晃醒,但姑娘还是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睛,她嘟嘟囔囔地开口,嘴唇蹭在了他脸上,“嗯?你怎么偷偷抱我?”   “这不算偷偷地,”内斯塔立刻反驳,“你睡着了,还是去床上吧,趴在那里容易感冒。”   “哦——”陶乐思迟钝地点点头,脑袋毫不客气地枕在了内斯塔宽阔的肩膀上,放在腰间和膝窝的手很稳,她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摔下去。   内斯塔继续稳当地上楼,陶乐思比前几周瘦了很明显,他是最能感觉出来的,但现在自己可不能说让她多吃点。   他还记得那位只有一面之缘的教练,趁陶乐思不在的时候用蹩脚的英语暗示他不能拖后腿,内斯塔多少有点委屈,他肯定能成为一个完美的男朋友,他甚至脱了毛!   在上床之前至少要刷牙洗脸,陶乐思被放到洗手台上,牙刷都叼在嘴里了也不想动,内斯塔好笑地代劳了刷牙的重任,顺便在她脑门上又亲了一下。   “干嘛,我能闻到刚才的牛肉味。”陶乐思出声抱怨,不过一点都没有躲开。   内斯塔大惊失色,“我刚才明明擦过嘴了!”   “那也不行,我现在很想吃肉,所以什么肉味都逃不出我的鼻子。”陶乐思说着,又闭上了眼睛,“希望我今天晚上可以梦到一顿大餐......”   度过最初一段时间的疲惫之后,陶乐思总算逐渐适应了在役选手的训练强度,还有力气坚持回到家里,只不过大部分时候只喜欢坐着或者躺着,活像一个被工作毒打了一天的上班族。   这时候她也愿意和内斯塔聊天了,不过还是很少涉及到训练的内容,只说一切都不错,4月的比赛想拿个好名次很有希望。   虽然她看上去心情舒畅,有时候还会跟他一起出去遛狗,两人手挽手慢悠悠地走在别墅社区安静的街道上,这种地方不担心被记者拍到,因为他们的车进不来。   但内斯塔还是本能地觉得陶乐思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松弛,巨大的压力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走路时的脚步都很沉重。   而且从来睡觉很安静的姑娘,这几天有一次半夜居然说了梦话,内斯塔没听懂什么意思,但也能从她急切的语气判断出来多少和白天的训练有关系。   这样下去真的没问题吗?内斯塔很担心,但他似乎没有出口阻拦的立场,想要拿到冠军不能只靠运气,要付出比其他人百倍的辛苦才能收获最终的荣誉。   这样纠结了一段时间,内斯塔终于决定在某个训练任务不重、早早下班的下午,去陶乐思训练的地方看看。   场馆内跳水池和游泳池分立两侧,跳水池里空空荡荡,小水柱没有打开,显然陶乐思并不在这里。想到她曾经说过自己大部分训练时间其实是在岸上度过的,内斯塔于是向楼里的健身房找去。   不过游泳池里有一队人正在训练,似乎是大学的游泳队,里面好像还有一个水平差不多快够到奥运会的选手。他看见了岸边闪过的内斯塔,还一眼认出了他。   这群小年轻显然和陶乐思认识,也了解他们两个的关系,比报纸上说的更多一点,“桃乐丝真是个有天赋的运动员,我们相信你们一定很相配。”   内斯塔给他们签名合照时的微笑更真切了一点,不过他没忘记偷偷记住这个说陶乐思好话的小伙子,他们说不定还要在雅典奥运会上见面呢,可真让人不爽。   从游泳池边离开,穿过没什么人的走廊,他总算在尽头找到了跳水训练的健身房。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内斯塔听不懂的中文,看来他找对了地方。   内斯塔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门外观察了一会儿,毕竟他没有提前和陶乐思打招呼,要是贸然闯入,惹她生气了怎么办?   透过门缝,他大概能看清健身房里的景象,不过和他想象的和谐训练场面似乎不太一样?   教练说话的语气好像不太客气,内斯塔凭借着变成桑桑时对语言的模糊印象,能判断出来他说的话不好听,眉头也皱着。而他面前坐在垫子上的陶乐思埋着头抹眼睛,放下胳膊之后,露出来的眼圈是红的。   “你以前不是做不出来这样的动作,为什么现在总有细节把握不好?这最好是态度问题,如果真的是身体素质下降了的话,那我们还是趁早各回各家,别去想之后的比赛了。”   “我也不想和你说难听话,但你难道不知道训练中每一次动作都做到完美,比赛时候才有可能拿高分吗?不要觉得你现在就多么辛苦了,那些新升上来的小年轻,她们难道就不好好训练吗?况且她们的训练时间更长,这样下去你拿什么和人家竞争?”   “好了,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又哭,眼泪这么多吗?哭顶什么用?哭要是能让裁判都给你打满分,我哭的比你还凶......把眼泪收起来!”   陶乐思也不想哭,但她就是忍不住,不管是谁说的难听话都会让她想很久,尤其是亲人之间,眼泪更是从来都止不住。   但现在不能再哭了,她响亮地抽了抽鼻子,站起来准备重新来一遍刚才的动作,结果训练室的门也同时被推开,内斯塔闪了进来,义正言辞地看向殷教练,“你不能这么骂她。”   殷教练一头问号,心说自己骂什么了,而且陶乐思这个体育生男朋友不是听不懂中文吗?他愣了两秒,看向陶乐思,“你叫他过来的?”   “我没有,”陶乐思还以为教练觉得她故意叫内斯塔过来逃避批评呢,恼羞成怒地转向站在门口的男朋友,“谁让你来的?!”   内斯塔现在才意识到他可能对刚才的气氛理解地有点问题,立刻蔫儿巴了,“我训练完了,所以想来看看你......”   殷教练其实并不打算兴师问罪,刚好之前的训练进程卡住了,现在可以休息一会儿,所以把这对小情侣留在了训练室,自己出去抽烟去了。   陶乐思还生气地看着内斯塔,脸上干巴巴的发痒,提醒她自己刚才丢人的抹眼泪都被这家伙看到了,“你真的是......这里不欢迎你!”   “怎么会?”没有外人在,内斯塔一下子又活了过来,他大步走近,不顾陶乐思的抗拒拥抱了她,“我就知道你训练很辛苦,每天回去你还和我说一切顺利。”   挣扎了一下发现内斯塔抱的很用力之后,陶乐思就懒得动了,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语气仍然不太好,“和你说有什么用,难道你能帮上忙吗?”   确实是这个道理,不过内斯塔不气馁,“在今天之前你肯定也哭过,我能感觉出来,所以才来找你,之前哭了几次?”   几乎每天都要哭,所以教练才特别受不了她,不过陶乐思肯定不会说实话,她抬胳膊抹掉最后一点眼泪,“我可没哭过,今天不过是想释放点压力而已,你非要这时候过来看我笑话吗?”   “我说不对你会信吗?嘶——别掐我,我真不是要看你的笑话,亲爱的,我很关心你,不管你能不能拿到好成绩,我对你的爱都是不变的。”   陶乐思被安慰到了,“你现在说这种话什么意思,让我泄气吗?”她愤愤不平地抬手回抱住了自己的男朋友。内斯塔带着她站在原地左右晃了半天,把心里的郁气和急躁全都晃跑了。   抽完烟回来的殷教练就看到内斯塔被赶出来在训练室外面坐着,陶乐思也已经整理好了表情,不再让人头疼地哭鼻子了。   “你好了?”看到陶乐思点头之后,他招手把内斯塔叫了进来,“让你男朋友看着你训练,看你还会不会好好做动作。”   “教练!!!”   “少废话!”殷教练手里的弹力绳抽在了她的肩膀上,陶乐思只好用眼神警告男朋友不许乱看,不过当她深呼吸集中注意力开始在空中旋转的时候,内斯塔当然又看了回去。   “这不是该会的都会吗?”今晚的训练照例到了9点多,结束之后气氛好了很多,教练拿她开玩笑,“所以有人在你才能表现好对不对?要不让你的小男友以后每天都来吧。”   内斯塔大概猜到教练在说他,所以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看向陶乐思,陶乐思尴尬地咧嘴,“哈哈,当然不可以,他今天是下班早才能过来......”   等教练离开了,她才警告内斯塔,“以后不准过来了,听见没有?”   “好吧。”内斯塔举手投降,但他知道陶乐思不可能拦得住自己。   第二天训练的时候,米兰主教练安切洛蒂像往常一样,优哉游哉地溜达到训练场旁边,关注着助理教练指挥球员们做基础训练。   他的脑海里思索起三天后比赛的排兵布阵,老好人卡尔洛从来不会大声批评自己的球员,除非球员们对他恶作剧,他才会气急败坏地骂人。   一个高大的身影跑过来打断了他的浮想联翩,是球队从拉齐奥挖来的宝贝内斯塔,这个谈恋爱也没怎么胖回去的帅小伙路过他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   “您真是个好人,先生,我再没见过像您这样和蔼的教练了。”   这是要干什么?自己什么时候不是个好人了?不对,内斯塔和以前的教练应该也没什么矛盾吧?他这话什么意思?   安切洛蒂看着莫名其妙扔下一句话就跑开了的内斯塔,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被皮尔洛那个臭小子带坏了,居然也开始整蛊人。 [120]爱伯tv(56):小手术   虽然内斯塔第一次去跳水馆把陶乐思气得不行,还打包票说以后再也不来了。但之后他从来没有信守承诺,只要俱乐部提前下训,他总能准时到场,游泳馆里训练的小年轻们后来对他都见怪不怪了。   而陶乐思嘴上说着不想看见他,实际上没有哪次是真的把他赶走过。训练之后两个人一起回家,路上会热闹很多,就是家里孤零零的桑桑可能有些可怜。   “为什么我每次来你都在陆地上训练,我从来没见你下水过。”有时候内斯塔会忍不住好奇,他没有现场看陶乐思完整地做过比赛动作,在夏令营见的那种有点太普通了。   “因为我喜欢白天下水,而且我又不是游泳运动员,没必要一直跑在水里,那样皮会皱起来。”陶乐思抓了抓才修剪过短的要命的头发,“你要是觉得晚上无聊就别来了。”   内斯塔当然不同意,“跳水台太高了,你会看不见我的,还是训练室里比较好。”   陶乐思也这么觉得,她嘴上没说过,其实很喜欢内斯塔目不转睛盯着她看的感觉。   大概只有教练觉得她男朋友特别碍眼吧,甜蜜的小情侣眉来眼去还以为他看不出来......教练只想回家和老婆抱抱。   生活中的绝大部分时间都被训练占住了,陶乐思其实没有多少放松的时光,只有米兰在圣西罗的比赛,教练会给她放一晚上假,让她去看男朋友的比赛。   结果那些晚上陶乐思都在家睡觉看直播或者陪桑桑了,圣西罗没什么好去的,她和内斯塔一句话都说不上,还会回忆起去年实习的苦逼遭遇。   好事的记者们自从曝光了内斯塔的感情生活之后,总是试图在替补席上捕捉到陶乐思的身影,来佐证这个姑娘确实黏着他们大球星的论调,可惜数次无功而返。   私下里他们倒是拍到过一次内斯塔和一个人在路边长椅上坐着聊天的照片,不过因为夜色看不清脸,而且他头发比内斯塔还短不少,再加上穿着条纹T恤衫和肥大的牛仔裤,记者们都以为这是朋友闲聊,没人发现那个朋友其实是女生。   在这样高强度的连轴转下陶乐思度过了三个月的备战时光,等时间进入四月份,终于到了她要回国参加比赛的时候了。   当初她引以为傲难度最高的动作现在做的不太好,所以只能放弃高分,转而选择了跳不出毛病但也不亮眼的技术组合。   这让陶乐思多少有点惴惴不安,殷教练给她分析了潜在对手的基本情况,离开赛场四年,她的熟人基本都已经退役了,现在是新人的天下。而且   各省之间的竞争激烈,如果其他人练出了新动作或者技术得到了提升,远在意大利的陶乐思根本不可能知道,只能尽力追求让自己做到最好。   但她真的有足够好吗?陶乐思不知道,她现在也不敢去想这个问题。反正北京队已经把她的名字报上去了,就算当气氛组,她也要自己跳一回。   在离开意大利回国之前,陶乐思总算拥有了一个白天的假期,过去的几个月经历其中的时候辛苦到受不了,现在回忆起来又好像做梦一样,一下子就过去了。   这一天刚好也是内斯塔的休息日,或者说陶乐思专门等到他比赛结束的第二天,享受久违的二人世界之后她再出发。   “所以我们今天做什么?带桑桑出去玩吗?”当她从门口的柜子里拿出狗绳的时候,内斯塔和桑桑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陶乐思嘿嘿一笑,“差不多吧,我和桑桑已经说好了,是不是啊桑桑?”她说着捏了捏桑桑的嘴筒子,桑桑伸着脖子去舔她的手,显然对主人百分百信任。   “你能跟它说好什么,它一句话都听不懂,完全就是一个大笨蛋,”内斯塔嗤了一声,经过几个月来的朝夕相处,他已经完全对桑桑的智力不抱任何希望了,和曾经的他根本没办法比,“你和桑德罗说好才差不多。”   “天啊,不要这么叫自己!”陶乐思缩起脖子好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好吧,是我和医院约好了,今天是带它去做绝育的好日子。你确定你也想提前知道吗?”   内斯塔脑海中涌现出了一些不忍直视的回忆,比如陶乐思以前在明知道他就是桑桑的时候也说过这样的话。   他追着陶乐思的步伐出了门,“为什么突然想到绝育?我可不可以理解成这是一种暗示,你昨天晚上不开心了吗?”   光天化日之下被问到这种问题让陶乐思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冒烟了,她猛地回头,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下移动了一点。   “你在胡说什么桑德罗?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把桑桑一个人留在屋子里,一会儿到了医院到底要绝育谁,嗯?”   内斯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里有点空,他回头,桑桑可怜巴巴地坐在门口,嘴里叼着自己的狗绳,深情凝视着它不靠谱的主人们,那表情好像在说,“你们还回来吃饭吗?”   在差点闹出绝育不带狗这样的乌龙之后,今天桑桑的宠物医院之旅整体还算顺利,除开刚到家时肠胃生病那一次,它被陶乐思养的很好,是一条健康的小狗。   所以桑桑对宠物医院的印象很不错,这里有漂亮的姨姨总是会夸它长得好看,摸它的头,还给它小零食吃,至于同时戳进脖子里的疫苗针,根本一点感觉都没有。   “瞧它,就这么被一块狗饼干骗了进去。”站在手术室外面的陶乐思目不转睛地看着桑桑的背影,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关切。   “它还在摇尾巴,看来很喜欢这里的医生了,”内斯塔多少有点幸灾乐祸,也不知道为什么,“希望它出来的时候还会这么喜欢他们。”   “这可不好说,等手术结束的时候它的麻醉药效还没过呢,恐怕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宝贵的蛋蛋。”   桑桑确实不知道那些医生才是让它变成公公的罪魁祸首,当它醒过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陶乐思凑近观察它的脸,于是脑子转不过来的小狗生了自己主人的闷气。   回去的一路上它都抑郁地埋头趴在车后座,无论两个主人怎么叫它都不理人。陶乐思唉声叹气,“完了,它不会一直不理我吧,过两天我就要走了,到时候它把我忘记了怎么办?”   内斯塔回头,看着桑桑郁闷的后脑勺,心里难得对它产生了一些同情,还有心底无法解释的后怕,幸亏他现在不会变成桑桑了......上一次桑桑发情的时候他也恰好不在附身时期,他一点都不想有这种深度当狗的体验!   “给它点时间吧,这种伤害不是一下子就能接受的。”   陶乐思古怪地侧头看他,嘴唇一张一合,显然有什么话想说,最后又憋了回去。   “你是不是又想说什么我和桑桑很像之类的话了?”内斯塔已经进化到能够读懂她的表情了,“想清楚再说话好姑娘,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你也要考虑你的生活幸福度不是吗?”   “考虑什么!”陶乐思嘴硬地转了回去,“我什么都没想好吗?有时候太幸福也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还是很幸福了?内斯塔满意地放过了她。   回到家之后桑桑看也不看他们就趴回了自己的老窝,晚饭都不愿意吃,内斯塔说这是手术的后遗症,但陶乐思还是忧心忡忡的。   “别想它了,多少想想我,我们要有一个月见不到面,”内斯塔强硬地把陶乐思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带着她来到沙发旁边,“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点小礼物。”   这里从早上开始就放着一个硕大的购物袋,陶乐思可没想到里面是给他送的东西。“什么礼物?”   内斯塔从购物袋里拿出了一个像伯恩山娃娃一样的大背包,毛茸茸的脑袋和耳朵,下面还连着衬衫一样的白色胸口,看上去威风极了。   陶乐思脸上的笑从看清这个背包长什么样子之后就没有停下来过,不止是高兴,更多是觉得这个背包实在是太夸张了。“你在哪儿买到这种东西的?不对,这肯定是定制的对吧?”   内斯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兴致勃勃地怂恿,“打开里面看看?”   背包里的空间很大,里面放着一块折叠起来的浴巾,上面印满了伯恩山的头像,和13号的蓝色球衣,绕的人眼晕,陶乐思都看呆了。   “怎么样,喜欢吗?”内斯塔把浴巾摊开甩了甩,显然对自己准备礼物的小巧思很得意,“我记得你说过比赛过程中要随时披着浴巾,到时候你就带上这个怎么样?”   陶乐思皱起眉连连摇头,“天啊,千万不要。队伍会给我们准备统一的浴巾,所以你想都不要想!”   “啊,真的吗?”内斯塔这才意识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他失望地放下手里的浴巾,“看来只能让你平时训练的时候用了。”   他到底在失望什么,难道在其他人面前丢了人才行吗?陶乐思连训练的时候都不太想用这条浴巾,不过看在内斯塔悉心准备的份上,她还是仔细欣赏了一下浴巾上的图案。   “这绝对是桑桑的照片吧,一般伯恩山不会像它这么秃......为什么是拉齐奥的球衣桑德罗?我其实更喜欢米兰的。”   “蓝色放在桑桑的大头照旁边比红黑色更鲜艳好看一点,”内斯塔理直气壮,陶乐思只看出了显眼,没觉得哪里好看。   “好吧,我会把它带回去的,还有这个背包,”陶乐思试着背了一下,毛茸茸的质感很舒服,不过等到夏天的话一定非常捂汗。好在背包够大,装得下她的所有东西,也快要和她的后背一样长了。   这真是个暖心又让人有点无语的礼物,陶乐思好笑地把所有东西收好,主动抱住了内斯塔,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亲,“我都没给你准备礼物......等这次比赛回来,我把金牌送给你怎么样?虽然只是个普通的比赛,等以后参加了世界赛给你送更好的?”   内斯塔环着她的腰把人抱了起来,陶乐思现在已经轻到他能单手轻松抱动的程度了,这总是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两人径直上了楼,路过桑桑狗窝的时候,陶乐思突然体谅起自家大宝贝的心理健康,“我们一会儿做的话它听见会不会更抑郁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内斯塔拒绝去想两件事之间的关联,“如果你担心的话我们可以把桑桑挪到楼下去。”   那样桑桑就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们了,陶乐思连连摇头,他们轻手轻脚地进卧室去了。   两天后,陶乐思勉强挽回了一点桑桑的心,背着硕大的伯恩山背包和她的教练一起回了国。全国跳水冠军赛在江苏南京,不过她还要先去北京和其他队员集合。   北京市队里已经不剩什么陶乐思的熟人了,跳水不是一个有商业价值的运动,无论是跳台还是跳板,基本都是未成年小嫩苗,一个个朝气蓬勃,第一眼看到陶乐思的时候,眼里都带着不加掩饰的崇拜和好奇。   她们当然都知道陶乐思的成绩,这些小朋友在训练的时候教练最喜欢提她的名字来激励她们了。再加上她们基本都没参加过大赛,不了解国家队的复杂,全都单纯地相信陶乐思现在的实力肯定还是世界第一,北京队又要有冠军了!   陶乐思喜欢这里的氛围,和她差了七八岁的小朋友们叽叽喳喳的问题一点都不烦人,只会让她觉得有趣。   她耐心地告诉她们退役后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成年人的世界到底会不会更精彩。小姑娘们听到她在意大利留学还会说意大利语时的惊呼声很可爱,还对她养的大狗伯恩山很感兴趣。   那条印满狗头和球衣的浴巾也让小姑娘们大受震撼,她们都以为那是意大利独特的fashion,陶乐思心说也没什么区别。   在她们问起球衣上的名字是什么时,陶乐思在殷教练隐秘的白眼中说这是她最喜欢的足球运动员,也是个大部分时候很好偶尔有点坏、但又不让人讨厌的帅哥。   “有多帅?乐思姐姐是不是想给他当女朋友?”小姑娘们果然只听见了帅哥两个字。   殷教练听不下去了,把她们轰走,“你们这么闲吗?今天的动作做完了没有?就在这里说闲话,你们乐思姐姐说不定已经是人家女朋友了呢,你们再惦记帅哥她要生气了。”   在最后的冲刺训练时,陶乐思也和她们同吃同住,最多多了每天晚上打电话到意大利的小优待。训练时她的勤奋给小姑娘们带来了巨大的影响,她们也再不叫苦叫累了。   在出人意料的轻松氛围中,陶乐思跟着市队的小姑娘们一起飞到了南京,好心情一直保持到她走进跳水馆,比赛没有什么观众,只有全国各地过来的运动员和教练组,这让她不由自主地严肃起来。   当她在更衣室门口遇到上一届奥运会顶替自己出战然后输给了美国人的何欣,还有跟在她身边的国家队专属教练时,陶乐思脸上最后一点笑容也消失了。她只是微微冲她们点了点头,先一步走进了更衣室,只留给她们一个毛茸茸伯恩山脑袋的背影。 [121]爱伯tv(57):复出   这届跳水冠军赛的参赛选手有200多人,单女子十米跳台的项目就是32名选手同台竞技。   大部分都是上一年在各种大赛中拿到好成绩的选手,只有两个特别参赛名额,一个给了13岁第一次来大赛的小姑娘,一个给了远远超龄的陶乐思。   更衣室里已经有不少人了,虽然所有教练对这些还没成年的姑娘们要求都很严格,但还是会有人说悄悄话,再捂着嘴笑一会儿。   这就是比赛该有的样子,陶乐思深吸一口气,熟悉的感觉让她多少放松了一点。她并不讨厌何欣,但也没有和她交朋友的兴趣,不小心遇见还怪尴尬的。   她的出现让好些小选手惊讶地长大了嘴巴,有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儿在她路过的时候甚至小心地叫了一声“教练好”,倒把陶乐思吓了一跳。   不过像她这样的年纪确实当教练比复出的可能性要大,陶乐思没错过自己把泳衣拿出来的时候,那个认错人的女孩儿脸上天塌了一样的尴尬,和那些勾心斗角的大人相比,选手小朋友果然要可爱得多。   陶乐思换好泳衣,选手们从更衣室里鱼贯而出,陶乐思只有一米六多,放在平时这个身高不算出众,内斯塔更是比她整个人都大了一号,但在这里她几乎鹤立鸡群,就连已经成年的何欣也比她矮一截。   比赛分为预赛半决赛和决赛三轮,第一轮淘汰小一半,最后进决赛要12个人,分三天决出冠军,所以赛程压力对陶乐思来说并不大,有双人跳台兼项的选手会辛苦一些。   双人跳台项目是2000年才进入奥运会的,所以陶乐思从来没有练过,她也没兴趣和其他人一起搭档。或许国家队在决定参赛名单的时候更青睐兼项运动员,她也只能做好自己罢了。   32人依次跳水,轮流各做五个动作,整场比赛的时长当然不会短。陶乐思裹着浴巾坐在准备区的时候,不会像观众以为的那样在思考动作或者平复心情,她只希望赶紧轮到自己。   天不遂人愿,她抽到的是最后一个号码,不仅等的时间最长,当最后一轮她走上跳台的时候,没什么人的看台上,已经跳完的小姑娘们各个仰着脸看她。   陶乐思当然不会因此觉得有压力,平时训练总是被教练骂得狗血淋头,不代表她的水平真的就很糟糕。四轮动作跳完,她的名次排在10名左右,进半决赛完全没有压力。   最后一个动作她也顺利完成了,裁判组给出的8分在决赛或许不够,在预赛绰绰有余。成熟的选手只需要把好心态保持到决赛然后完成最佳发挥就行。   第二天的半决赛她也成功过关,和她一起晋级的当然有何欣,而且拿到了第一名。她是现在这个项目的领军人物,自己也有着明年奥运会冲击冠军一雪前耻的决心。   陶乐思复出的消息在跳水圈子激起的水花还没她失误的时候溅起来的大。大家好奇她的成绩,但没人觉得她能挑战年轻选手的地位。尤其她在前两轮比赛中的表现,证实了她的状态还差得远。   “或许她的复出只是噱头吧,以前夺冠的奖金花光了,所以现在又来挣扎一下?”有人不怀好意地猜测,“她还不如转去跳板呢,这么大岁数了,19岁的时候不乐意,23岁了还不乐意吗?”   所有质疑的声音在决赛的时候消失了,虽然所有人是前两天都做过的动作,但陶乐思今天做动作的完成精度肉眼可见地提高了一大截。   前两轮难度相对较低的动作陶乐思都几乎拿到了满分的成绩,名次直接来到了第三,在她前面的只有心态同样稳定的何欣,还有去年出道的王雨菲。   王雨菲和陶乐思第一次准备奥运会的时候差不多大,这两天每次见到她的时候小姑娘都会很有礼貌地和她打招呼。   她也是陶乐思早就知道的最大竞争对手之一,与几年前跳水队追求稳定的表现而非难度系数不同,她最喜欢挑战高难度动作,去年她就是因为这个巨大的优势拿到了亚运会和世界杯的冠军。   陶乐思很喜欢年轻人的拼劲,仿佛在王雨菲身上看到了曾经自己的影子。但她不想做甘当绿叶的老将,厉害的新人只会让冠军领奖台更有吸引力。   不过她今天可能确实没办法拿冠军了,坐在热身池里调节体温的时候,陶乐思看着同样表现优秀的王雨菲结束了第二跳,这个小孩今天状态很好,她的动作总体难度分数达到了16.2分,陶乐思15.6的难度分显得捉襟见肘。   在比赛前没人想到王雨菲会突然练成了626B这样的高难度动作,并且从预赛开始就始终保持着高水平的发挥,倒立之后直腿翻腾着跳下去,陶乐思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的脚肯定会打在跳台上。   在几年前还没有退役的时候,陶乐思的动作组合难度并没有这么平庸,只是前年国际泳联调整了动作难度系数的评分标准,曾经用来帮她拿过无数个冠军的动作莫名其妙就变得垃圾起来。   不过还有比陶乐思更惨的,也就是何欣,她的动作难度一下子低的可怜,连15分都到不了。不过作为奥运老将,稳定的发挥帮助何欣经常用简单的动作拿到满分,总体分数并不会落后。   所以今天陶乐思觉得自己至少也该拿一个银牌,真是世风日下了,她居然也有觉得银牌也不错的一天。等这次比赛回去了,她好好好研究一下该练一个什么样的新动作。   因为半决赛的普通发挥,陶乐思每一轮排在第三个就上场了。第三轮她选择了207C,这是她整套动作中难度最高的一个,也是帮她拿下无数冠军的最大功臣。   207C是许多跳水运动员的噩梦,空中3周半的极限翻腾很影响打开时机,但凡起跳高度不够或者翻腾速度太慢,都可能直接拍在水上,那就不是能不能拿到分的问题了,身体很容易受伤。   陶乐思在过发育关的时候被这个动作折磨得不轻,好在复出之后经过四个月的苦训,她已经成功找回了当初做动作的感觉,比度过发育关的时候轻松多了。   而且她做207C的稳定性一贯比其他选手高不少,比赛中很少出现失误。走到跳台尽头、转身背对水面的时候,陶乐思心里一点都不紧张。   无数次训练在她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陶乐思垂下眼,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然后猛地向后跳了起来。   她跳得很高,这是207C动作的关键,然后在短短一秒多的时间里她飞快地完成了三周半的翻腾。   快速下落的过程中陶乐思根本没有睁眼观察水面的机会,不过她也不需要,多年来培养出来的空间感让她不用思考就能在准确地高度打开身体,然后直直地插进水里。   带着消毒液味道的水猛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鼻子里、渗进眼睛里,温暖的水包裹住全身,陶乐思松掉了最后一口气,她有预感自己完成的还不错,甚至能隐隐约约听到岸上传来的掌声。   于是陶乐思在上岸之后难得露出一点笑容,以前总是笑着拿冠军的小姑娘,现在也到了不太爱做表情的年纪了。   结果裁判组的打分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唯一的一个9分高分被删掉,剩下来的8.5和8分火辣辣地刺痛着她的眼睛。   陶乐思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遍大屏幕上的回放,忍不住回头对教练抱怨,“我哪里跳得有问题?这么些年评分规则也变了吗?”   殷教练在她开口的时候就把人拉到了一边,免得那些不好听的话被有心人听到。他脸上同样也带着不满,却还要安慰自己的得意弟子。   “你做的很棒,比训练的时候还要好。现在先别想分数的事了,准备下一个动作,调整好心态,不许发脾气,”他忧心忡忡地拍着陶乐思的背顺气,“也别哭鼻子,听见没有。”   “我什么时候在比赛的时候哭过?”陶乐思古怪地瞪了他一眼,擦干净了身上的水。相比于平时容易激动,在比赛过程中陶乐思确实总是很冷静,从小就被教练立为了其他人学习的榜样。   所以当看到何欣用只有3.0难度的动作再次拿到满分,两人在积分榜上继续齐分的时候,她的嘴角也只是拉平了而已。   她后面还有两个3.2分的动作,都比何欣的难度系数大,陶乐思对自己的表现仍然有信心。   只是她没能逃脱继续8.5分的命运,哪怕她所有动作都没有大失误,至少也值9分才对。现场的气氛已经有点古怪了,不过没人会傻到跳出来点破。   王雨菲的动作有小失误,但她靠难度已经将分数与第二第三名拉开,在亚军的激烈争夺中,何欣的最后一跳跳砸了,入水不够笔直,结果当她回到岸上,还是有大部分裁判给她打了9分,8.5甚至都成为了最低分被舍弃掉了。   陶乐思在周围选手若有若无地打量中绷不住笑了出来,教练们已经申诉去了,陪在她身边的只有一个昨天就被淘汰了的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把伯恩山大头浴巾递了过来,“别生气乐思姐姐,我觉得你跳得够好了。”   “我没生气,”她好笑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一场比赛而已,不过我的浴巾怎么在你那儿?我记得早上放在酒店了啊?”   “教练让我拿的,他说等到比赛的时候你会想要这条浴巾的,”小姑娘有点犹豫,“教练早就知道你会被压分吗?”   陶乐思顿了顿,接过这条浴巾裹在了身上,刚才还有点发抖的胳膊和腿瞬间暖和起来,让她重新有了站直的力量。   “教练是觉得如果我拿到冠军的话会披着这个到处跑呢,他总把我想的那么丢人......还有,别说压分这种话,评分本来就很主观,无论发生什么都没什么好意外的。”   不意外就鬼了,陶乐思其实气得不轻。她甚至在颁奖的时候都不想去领铜牌,打算直接走人。还是教练好说歹说,才把她劝到了领奖台上。   “不管怎么说,你的实力已经表现出来了,他们再怎么压分,你现在的成绩也很有希望能去7月份的世锦赛。但你掉头就走的话,以后就别想再参加比赛!”   “所以要是世锦赛可以以个人名义参赛就好了!”从跳水馆出来,陶乐思接过了日思夜想的手机,立刻拨通了内斯塔的电话,他们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说过话了,这种感觉真难熬。   内斯塔刚准备关心陶乐思的成绩,听到这样的抱怨,立刻就不敢问了,难道陶乐思没能拿到奖牌?那其他人得有多厉害?   “......我爱你,不管发生了什么,你永远都是最好的。”内斯塔半天只憋出来了这么一句话。   陶乐思被气乐了,“你在想什么,我好歹还拿到了一块铜牌呢,不是彻底出局的意思。”   “我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你可是世界第一,那么多冠军,现在才是刚刚复出,再等三个月,你肯定只剩冠军可以拿了。”   电话那边内斯塔松了一口气,花里胡哨的赞美不要钱似的砸了过来,都要说出足球解说的架势了。陶乐思被哄得咧开了嘴,看到坐在旁边还在为压分生气的教练,又把笑收了回去。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是铜牌吗?”   “因为金牌和银牌太没眼色了?”   “去你的桑德罗,我认真的!”   内斯塔这才意识到这场比赛可能没他想的那么简单,在他的追问下,陶乐思说出了比赛场发生的事。   当说到分数的时候,陶乐思的声音很平静,她发现自己已经回忆不起来当时的心情了,虽然有些出乎意料,又能自嘲般地安慰自己,至少他们做的没有太过分,给她剩的是8.5分而不是5分。   “说实话,压分也很正常,毕竟这是国内的比赛,只要有人评分,就很可能不公平。”她甚至开了个玩笑,“毕竟我们比赛不能靠进球说话,最多算是赛后报纸给球员打分,这群裁判比米体的评分系统公平多了不是吗?”   内斯塔没接茬,他沉默地听着,能听出来陶乐思的心情很糟糕,哪怕她在尽力掩饰,以至于自己都相信自己已经没事了。   在没得到回应之后,陶乐思不再讲蹩脚的笑话,“你在想什么桑德罗,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你,”内斯塔抬手,揉了揉听到陶乐思声音就靠过来的桑桑,“你一定受委屈了,如果当时我就在你身边该多好。”   陶乐思哽住了,她鼻子一酸,一直强压着的感情汹涌而出,眼泪掉了下来。 [122]爱伯tv(58):小狗的天塌了   陶乐思已经对着电话哭了十几分钟了,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听不懂的意大利语,手还比划个没停,明明电话那头的人又看不见。   殷教练不耐烦地揉了揉耳朵,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安慰痛失亚军的弟子了,只希望她能赶紧挂电话。不过当陶乐思气得捏起拳头的时候,他还是及时地把伯恩山背包塞给了她,让她拿玩偶出气。   看到酷似桑桑的狗头时,陶乐思又舍不得下手了,抓着玩具伯恩山的大脑袋,恨不得明天就回米兰去。   “教练,乐思姐姐在说什么,那是英语吗?她怎么又哭又笑?”   同车的小队员好奇地询问,殷教练仿佛看见了他们跳水队里的小白菜们以后一个个都被外面的猪拱跑的画面,眼前一黑。   “首先,那是意大利语,你上课是不是又睡觉了,英语怎么说难道听不出来吗?”他把小姑娘的脑袋转了回去,“其次,千万不许谈恋爱,不然就像你乐思姐姐这样发疯了,知道没有?”   陶乐思对桑桑的想念(当然她也想内斯塔),并没有再持续多久,省队一般会在整个冠军赛结束之后带回基地再就地解散,不过陶乐思提前飞回北京和父母见了一面,然后就回意大利了。   爸妈对她都开始训练了还留在意大利十分不解,他们还不知道女儿已经谈恋爱了,只当她是在国内没有训练的机会,再加上这次比赛遇到的不公平遭遇,做父母的气得不轻,还得陶乐思反过来安慰他们。   回米兰那天刚好球队有比赛,是欧冠1/4决赛的第二轮,米兰在主场迎战阿贾克斯。冠军赛后拥有短暂假期的陶乐思终于可以开始专注足球了,她才知道第一轮米兰在客场没能赢,所以今晚非常重要。   当她走出马尔彭萨机场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比赛快要结束,陶乐思决定直接去圣西罗看结果,她希望看到内斯塔高高兴兴而不是垂头丧气地从球场走出来。   不过这两个样子的内斯塔她都没能看见,陶乐思靠刷脸顺利进入球员通道,实习时认识的那些工作人员都热情地和她打招呼,然后惊呼几个月不见她怎么瘦了这么多。   陶乐思可以从他们眼神里的迟疑猜到他们的想法,大概是觉得陶乐思为了瘦成那些模特球员太太的样子不顾自己的身体,太不可理喻了什么的。不过她已经听到球场欢呼的声音了,心情很好,不计较这些。   紧接着又有球员陆续下场,加图索第一个看见了陶乐思,又被她的超短发吓得有点不敢认,还是后面跟上来的舍甫琴科先和她打招呼。   “好久不见桃乐丝,是来找桑德罗的吗?他就在后面,马上就会来。”   说说笑笑的队友们从她面前路过,显然大家都满意这场比赛的结果,看到陶乐思有些人会打招呼,而且很有分寸,不会像实习同事那样说她变瘦了。   陶乐思被轻松的气氛感染,身上做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的疲惫都消失了。可是等了好半天内斯塔都没有出现,难道他在自己过来之前就已经进更衣室了吗?   正在陶乐思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的时候,内斯塔终于出现了,不过他不像其他人那样高兴,而是冷着脸,一只手捂着额角,手里还捏着医用纱布一样的东西。   他走得飞快,胸口起伏着,像一头刚刚平复心情的喷火龙。直到感觉到了有人看他,视线投过来发现是陶乐思,内斯塔的脸上才突然明媚起来。“宝贝,你怎么在这儿?我以为你周末才回来?”   陶乐思被他叫得手足无措,左看右看发现没人瞧见之后才小声抱怨,“嘿,我说了在外面不许这么叫我......反正我在北京没事干,就先回来吧,谁让我想桑桑了呢?”   “不想我吗?”内斯塔做作地撇嘴,大步走了过来,张开双臂就要来一个拥抱,陶乐思在离自己只有半步的时候连忙伸手挡在胸前,“停下来,桑德罗。”   内斯塔这下真的不高兴了,但他还是老实地停住了脚步,“你居然真的不想我?”   “不想!”就算这种时候陶乐思也绝对不会说实话的,她只是拉着内斯塔的衣领,想去看他脸上到底怎么回事。内斯塔也配合着弯了腰,她这才看到他的右眼旁边有个不小的口子,被队医简单处理过之后,现在看着还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有人打你了?谁干的?”陶乐思的问题连珠炮一样冒了出来,抬起来的手小心翼翼,最终也没敢直接去碰伤口。   “哈哈哈,只是拼抢的时候被肘了一下,球场上还没人敢主动来挑衅我呢,”内斯塔再次高兴起来,陶乐思果然还是这么关心他,而且她说的“不想”肯定是“想”的意思。   “我也想你了,我就不能抱抱你吗?”   “切,等你洗完澡再说。”陶乐思的胳膊还固执地在身前挡着,这个“不行”可没有“行”的意思了,“你刚才下来表情不对,我总觉得你和别人吵架了。”   “哦,阿贾克斯一个小子而已,不用管他。”内斯塔捕捉到洗澡的关键词之后,还是突然俯身在陶乐思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才一溜烟跑向更衣室。   陶乐思哎呦一声,捂着脸,嫌弃地看着他跑远,没忘了叮嘱一句,“洗澡的时候小心,不要让伤口进水!”   “知道啦,放心吧,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我都没感觉了。”   安切洛蒂默默从两人身边走过,听到内斯塔逞强的话无声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刚刚在球场上打滚、站起来还想揍人的到底是谁,小年轻谈起恋爱来就是这么咋呼,真让人受不了。   内斯塔飞快冲进了淋浴间,大家都知道他是要去见女朋友,善意地笑话了两句,马尔蒂尼不忘问他,“一会儿的晋级聚餐你还去吗?”   他还没来得及纠结,皮尔洛就先替他说了,“小桑肯定会来的,今天是胜利的日子,大家都要庆祝不是吗——嗷!”   话音没落皮尔洛的脑袋就被内斯塔敲了一下,大家嘻嘻哈哈地笑,马尔蒂尼不会把他的玩笑当真,还是对着内斯塔说话,“如果想来的话,你可以带着桃乐丝一起,今天可以带家属。”   内斯塔想了一下,“我一会儿出去问问她。”   陶乐思没什么好拒绝的,主要她是被内斯塔抱着亲了半天,脑袋都不太转了,等坐在车上才反应过来自己刚答应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体育生穿搭,“你确定就只是吃饭?而且这个点我不吃东西。”   “我们只是去坐一会儿就走,不会待太长时间,别担心。”   内斯塔看上去比她更着急回家,陶乐思不说话了。她知道内斯塔是真的想吃东西了,不去聚餐回家还得自己准备,而且看看内斯塔的一身米兰训练服,感觉自己的穿着也没什么问题了。   聚餐的地方在米兰市区里队友开的餐厅,已经是深夜了街上几乎没人,球员们纷纷把车停在路边,看上去很有排场。   加图索和皮尔洛一起下车,发现前面走着一个大高个,看背影很像内斯塔,他和一个头发超级短的人走在一起,虽然没有并肩挨着,但一直拉着手,走路的时候两只拉在一起的手前后摇晃着,像是在荡秋千。   “......我刚刚差点看错了,还以为桑德罗和我们的队友这样走路。”加图索心有余悸地向皮尔洛嘟囔,“桃乐丝是我见过头发最短的姑娘了,在她之前我以为女人都不剪头发。”   皮尔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在遇见你之前我以为丑人都不会留长头发。”   他不出预料挨了加图索两巴掌,不过很快他就打回来了,因为加图索一开始以为内斯塔牵的那个队友是皮尔洛。“感觉只有你们两个会这么干,不过你头发长,而且你在我车上,所以不可能是你。”   聚餐确实就像内斯塔说的那样吃吃吃,陶乐思不怎么需要说话,不过她一口没动的样子还是引来了周围几个人的好奇,皮尔洛关心她是不是在为了比赛节食,舍甫琴科又问是什么项目。   听到是跳水之后他们茫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就没下文了,当然作为前锋被骂过在禁区里跳水的舍甫琴科脸色更微妙一点,还在餐桌地下踹了一脚因扎吉的椅子。   因扎吉正在为桑德罗被他影响、弃暗投明开始欣赏白水意面的美味而高兴,莫名其妙被踹了一脚,回头看过来,和陶乐思对视之后客气地恭维了一句,“好可爱的背包,是你们家那条狗的造型吗?”   “哈哈,是的,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家里有狗?”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开始解释,原来内斯塔有几次训练的时候把桑桑带到了训练场,伯恩山这样可爱的大宝贝没人会忍得住不去逗它,他们还带着狗踢过球,现在桑桑已经是内洛的明星了。   陶乐思没听内斯塔说起过,不过她为桑桑不用整天一个人(狗)憋在家里,有机会多出几次门而高兴,不觉得内斯塔做的有什么问题。   只是,“桑桑是我的狗,在我认识桑德罗之前我就养它了。”在大家一口一个“桑德罗的桑桑”之后,陶乐思终于忍不住解释,恋爱前财产这种东西必须得分清楚。   其他人恍然大悟,皮尔洛连连点头,“我知道,小桑就是因为这条狗才喜欢你的。”   他说的是当初咖啡馆外面的偶遇,虽然只是开玩笑,不过这句话不小心过程全错结果全对了。   内斯塔在陶乐思咬牙切齿的微笑里沉重地点了点头,“我们确实是因为桑桑才见面的。”初遇的事陶乐思一直不爱提起,今晚他又得哄人了,唉!   等聚餐结束回家之后,陶乐思果然不搭理他了,亲密地抱着桑桑在地上滚来滚去腻歪了好一会儿,成功唤醒桑桑对她的爱之后,她这才慢悠悠地进了客房,表示今晚要一个人睡。   内斯塔没办法,只好先回主卧,打算等晚一点陶乐思睡觉之后再偷偷溜过去,女朋友已经回来了还要分床睡的话,他也太可怜了一点。   结果他一躺到床上就突然睡了过去,再睁眼他才意识到,额头那一点小口子也算外伤吗?那变成桑桑也太及时了,再晚一点伤口就要愈合了!   重新附身桑桑之后,内斯塔在狗窝里打了两个滚,感觉到垫子下面有点凹凸不平,然后从笼子里扒拉出来了一堆桑桑吃饭偷偷藏过来的骨头。   骨头已经啃得一丝肉都没有了全是牙印,没什么味道也没有生虫,按道理这都是桑桑的小玩具,但他还是叼着这些骨头全丢进了楼下的垃圾桶里。   回到二楼之后,在回房间看自己的身体一眼还是去找陶乐思这个问题上,他选择了第二个选项,他一边觉得从别人的视角看见自己很奇怪,一边觉得自己现在能感受到桑桑作为公狗的缺憾更诡异!   他开始扒拉陶乐思房间的门,陶乐思果然没有睡,或者说就在等内斯塔,所以开门看见桑桑多少有点无奈,“你怎么了,要和妈妈睡吗......不对,桑德罗?”   陶乐思也飞快想到了他今晚会变成狗的原因,于是立刻叮嘱他小心别碰到脑袋,不然给桑桑的眼角也开一个口子,那就太让人心疼了。   “......呜汪?”这对吗,桑桑让人心疼,桑德罗就无所谓吗?   “别这么看我,是你自己说的你一点感觉都没有,而且宠物医院有多贵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打开房门,放内小伯进来,还纵容他上了床,虽然这一切都透露着诡异,他确实想和陶乐思一起睡,但绝对不是变成狗这样。   陶乐思不知道他的纠结,在内小伯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中,从外面拿进来了她的......相机。   拿相机干什么?看见黑洞洞的镜头,内小伯本能地撇开了头,陶乐思惊叹,“不是吧,你现在都不是人了,为什么还这么怕相机?我拍出来的照片只是一条狗而已啊。”   那也不一样。反正不管陶乐思怎么解释,内斯塔就是不愿意被她拍到,甚至把脑袋拱进了被窝里,但陶乐思还是压住他,扒拉开被子,把照相机顶在他脸上连拍了好多张。   “其实我觉得还不错,毕竟桑桑长得那么可爱......而且你们两个慌里慌张的表情真的好像哈哈哈!”   内斯塔无语了,他刚才就该直接回自己的房间去。   陶乐思躺在床上一边检查刚拍的照片,一边笑了半天,看到特别抽象的,还会把相机怼到内小伯面前强迫他一起欣赏。   突然笑声停住了,内小伯能感觉到陶乐思又趴到了他脑袋旁边,于是斜着眼观察她。陶乐思的手摸上了桑桑的肚子,虽然没有乱动,但他本能地开始觉得不妙。   “桑桑已经做了绝育,你说,你能感觉到吗?”   内小伯猛地从床上蹿了出去,陶乐思笑疯了,直到过了两分钟,醒过来换回来的内斯塔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你想感觉什么?我们来好好感觉一下——”   卧室门被关上的声音桑桑已经见怪不怪了,它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睡觉醒来之后会出现在主人的房间,不过它本来就是一条大笨狗,思考不了复杂的问题。   它只是挪回了自己的狗窝里,像往常一样巡视了一下自己的存粮,然后发现所有骨头都不见了踪影,小狗的天都塌了。 [123]爱伯tv(59):国家队   陶乐思是从第二天的新闻里才看到内斯塔到底是怎么受的伤,画面里他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小半张脸都被血迹染红了,看着就很疼。   不过她不好意思承认这一幕也很帅,虽然内斯塔每天都很帅,但以她资深球迷的感觉,如果是前几个赛季在拉齐奥过得很开心的时候,他大概会比现在胖那——么一点点。   “真的很胖吗?”内斯塔不理解陶乐思为什么会对着电视星星眼,明明他本人就在旁边坐着,“而且你说的有问题,我这个赛季也很开心。”   “是,但你刚来的时候确实瘦了不少,现在也在努力保持。”陶乐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扑过来,环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一顿乱亲。   这种感觉内斯塔很熟悉,嗯,陶乐思平时就是这么亲桑桑的。桑桑会选择舔来舔去作为回应,而他当然会做一些更过分的事。   “其实不只是流血的时候很帅,”接过吻,陶乐思心满意足地坐在他的大腿上继续看电视,“后面领队拿卫生纸帮你擦血,你干嘛对人家那么凶?我好像还从来没见过你这样。”   内斯塔迟疑地看着电视里自己乱发脾气,老实说他早后悔了,还有后面终场前他差点和阿贾克斯的那个大高个前锋打起来,跟队工作人员过来劝架,他也把人家推了回去。   等回到内洛去他说不定还要去道歉呢,陶乐思觉得这样也很帅吗?   “差不多,可能因为你当时的发型很好看吧,还有宽发带,挡住了你的发际线,我好像还从来没见过你这种样子。”陶乐思憋笑,伸手捋了捋他已经收拾好的头发,她可不敢想象爆炸头内斯塔发脾气是什么样。   就在这时,内斯塔突然变了脸,还把陶乐思推到了一边去,“喂,你总是说我的发际线,能不能别再这样了?你明知道我一点都不喜欢!”   陶乐思都蒙了,坐回到沙发上她震惊地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我说什么了?难道不是开玩笑吗?别人都可以随便说的事,我就不能提?这么较真干什么!”   说到后面陶乐思给自己说气了,她抬手去推内斯塔,让他一边呆着去别来烦自己。   内斯塔脸上让人熟悉的表情回来了,他连忙拉住陶乐思的手,坚决不要离开,委屈地解释,“是你说你没见过我发脾气的样子,所以我才想要表现一下,我怎么会真的生你的气,从来只有你对我这样......”   陶乐思停住了,和内斯塔面面相觑,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简直蠢得没救了,当然内斯塔更蠢一点。而且他生气一点都不帅,只会让她也跟着心里不舒服。   “所以你是觉得错都在我了吗?我让你表现了吗?这种事不应该提前说吗?”   最终生气的还是陶乐思,内斯塔又追着人哄了好久,老实说这样才是两个人都比较熟悉的节奏。   回米兰之后陶乐思只有这一天的放松时间,之后又要投入高强度的训练,而且她现在的任务更重。冠军赛的结果说明她的技术没有退步,但在技巧上有点跟不上现在的比赛强度了,必须得练新的难度更高的动作。   新动作的决定不是一蹴而就的,虽然跳水动作都由翻腾、转体等基本动作组成,看上去和她以前的动作只有顺序上的细微差异。   但跳水是一瞬间的事,做动作的时机需要大量训练才能准确把握,一开始她确实知道该做那些动作,但总会面临起跳高度不够、打开动作太晚或者太早的问题,在水上拍了好几回。   这几天回家的时候她通红的后背和前胸把内斯塔吓了一大跳,陶乐思倒是见怪不怪了,但晚上睡觉很受罪,不管怎么躺都非常难受。   内斯塔被他折腾地大半天睡不着觉,不过他毫无怨言,也坚决不愿意去别的房间,“又不是明天就比赛了,而且我们的训练时间和你比起来很晚了,你都能睡够我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只担心陶乐思会伤到自己,现在他总算真切地体会到跳水的危险性,不比他们在球场上可能会被人踢飞铲倒什么的安全多少。   陶乐思很乐观,“没关系,我现在已经快找到感觉了,等再过一个月肯定能好起来。我在发育期的时候拍得可比现在多多了。”   发育关对于跳水这种严格要求动作精度的体育项目来说就是天堑,小运动员们已经习惯了十多年的身体正在发生巨大的变化,每天的感觉都和前一天不一样,都要重新开始。那时候的艰难陶乐思都克服下来了,现在她不觉得有什么大问题。   她对自己的信心得到了应验,等到五月份的时候,新练习的5253B已经足以出现在比赛场上,帮她把难度分拉到了15.8。   内斯塔也很顺利,俱乐部在联赛争冠无望,被尤文甩开太多,也没比过讨厌的国米,但他们在半决赛两回合成功淘汰了“吵闹的邻居”,在内拉祖里绝望的诅咒中高高兴兴地挺进欧冠决赛。   决赛他们还要面对老对手尤文,虽然看这两年的交手记录,米兰似乎没多大胜算,但队伍里大多数人都期待着拿到自己的第一座大耳朵杯,而且相比起米兰在欧冠上的强劲表现,尤文进决赛之后的胜率可不算高。   迷信的球员们因此受到了鼓舞,他们相信运气会再次眷顾米兰而抛弃尤文,所以都在为了月底的欧冠积极准备,安切洛蒂也铆足了劲,没什么比踩着踢开自己的老东家拿冠军更让人高兴了。   “所以你有机会去现场看比赛吗?”内斯塔不敢报太大的希望,陶乐思又回到了很久都没有休息日的状态,让她从米兰到曼彻斯特去看比赛显然有点不现实。   陶乐思给了他一个惊喜,“当然,教练已经答应我到时候放假了,而且我也要给他买票,我们一起去。”   她装模作样地拍了拍内斯塔的肩膀,“他没看过足球,一直不知道你的水平到底怎么样,觉得我只会吹牛。这是你证明给他看的最好机会。”   内斯塔被打了鸡血,接下来训练都变刻苦了。陶乐思也确实很期待他能拿下这个冠军,来到米兰第一个赛季就拿到最重要的奖杯,更说明抛弃他的拉齐奥有眼无珠。   而且他在拉齐奥的时候虽然拿到过欧洲优胜者杯,但那个奖杯档次要低不少,而且那年决赛陶乐思没机会看,当时她还没有一气之下退役,99年的春天就和现在一样,是备战奥运的关键期,留在国家队里她的训练压力要大得多。   就在她早早订下机票、拿到家属看台的球票,在每天训练之余一心想着去老特拉福德摸大奖杯的时候,接到了国内传来的消息。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她在当晚和内斯塔在厨房聊天的时候,这么问了出来。   内斯塔手里捏着自制的“tapas”,听到这个问题之后,猛地咬了一大口,嚼了好几下才说,“坏消息吧,希望听完之后我不会吃不下东西。”   “哪儿有你这么选的,坏消息在好消息后面,”陶乐思眼睛盯着tapas,不是她嘴馋,实在是今天没好好吃饭有点饿了,“坏消息是我月底就要回国了。”   “回去干嘛?比赛你不看了吗?”内斯塔果然吃不下了,于是陶乐思眼疾手快地吞掉了剩下的半个tapas,“回去参加国家队集训,七月我要去巴塞罗那参加世锦赛了。”   好的,看起来这确实是好消息,内斯塔虽然有些遗憾,但他绝对说不出来让陶乐思晚两天再回去的话。   陶乐思见他接受了,也就放下心来,一路尖叫着跑去称体重了,明明刚才吃的拿点东西放在称上都不会显示,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变胖。   而且陶乐思最终成功去了老特拉福德,只不过在比赛结束后要立刻去伦敦坐飞机,不论输赢,赛后他们两个都没机会见面了。   “而且时间能赶得及的前提是你们在90分钟内结束战斗,所以一定要早早进球然后赢比赛知道吗?”   在去英国的路上,内斯塔于是向他们的前锋们提出了同样的要求,舍甫琴科觉得这算强人所难,第一次参加欧冠决赛已经让他够焦虑了,内斯塔居然还提这么过分的要求。   因扎吉也不高兴,他表示米兰输球也算早点结束,内斯塔作为后卫也可以把球往自家球门踢不是吗?这话成功让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都骂了他两句,不过队里的气氛反倒好了一点,没那么紧张了。   米兰最终赢下了比赛,不过陶乐思的期望落空了。在舍甫琴科开场8分钟的进球因为越位被判无效之后,比赛节奏就被两支沉迷防守的意大利球队彻底拖垮了。   中场的绞杀拖垮了两边的体力,安切洛蒂只放了一个前锋在球场上,摆明了没那么想进攻。而尤文赖以赢球的防守反击因为中场大将内德维德的停赛而失去了效果,从来没有什么好机会。   90分钟沉闷的0-0之后是加时赛无聊的折磨,巨大的消耗和压力耗尽了两边球员的体力,整整30分钟双方愣是没能踢出一脚射门。   坐在看台上的殷教练经历了从一开始的激动到中间的怀疑人生再到后来的无语不耐烦,当80多分钟的时候他就断定这群人不可能进球,“我们要不走吧,现在去机场,说不定还能睡一会儿?”   陶乐思坚决不同意,她倒是捧着脸看得很开心,殷教练十分不理解,“你到底在开心什么?”   “你不觉得桑德罗踢得很好吗?”   这倒是真的,不会看球的殷教练也能感觉到当内斯塔从对手脚下抢到皮球之后的那份安心,不过,“你就是看他帅吧,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们最终坚持到了点球大战,而内斯塔再一次站在了罚球点,并为球队赢下了宝贵的一分。   “这是整场比赛最好看的环节了,”殷教练啪啪鼓掌,场上球员的紧张是具象化的,尤其是队友已经踢丢了两个点球之后,内斯塔的气定神闲更为突出,他身上的信心感染了所有罗森内里。   不过陶乐思一连串的迷妹发言听着让人起鸡皮疙瘩,“那是当然,世界杯决赛的时候他就进球了,你不知道当时他有多帅......”   “那你为什么不把他送给你的浴巾拿出来披上?”   曾经无比嫌弃那条浴巾的陶乐思立刻拿起了背包,殷教练手忙脚乱地按住她,“我开玩笑的,姑奶奶您收了神通吧,镜头最爱给家属看台了,别丢人行吗?”   在舍甫琴科罚进最后一粒进球,米兰球员疯狂地在球场上滚作一团的时候,殷教练拉着陶乐思从看台上急匆匆地离开了,这是他们能等到最晚的时间,现在去伦敦只能花大价钱打车,能不能赶上四点的飞机也不好说。   万幸她最后赶上了飞机,并且顺利赶到国家队报道,然后她彻底的封闭就开始了。   国家队的训练比在省队的时候严格很多,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趁着休息的时候聊天,而且也没有可以聊天的对象。   何欣看见她连笑脸都欠奉,当然陶乐思更不想搭理她,她还记得那块让人恶心的铜牌,以后早晚要把面子挣回来。   王雨菲倒是对陶乐思很有好感,但她不太好意思和高冷的前辈说话。而且教练组和前辈之间古怪的气氛也让她望而却步。   这也是最让陶乐思难受的地方,殷教练不断申请了很久,但最终没能进到国家队的教练组。现在的那些教练对陶乐思只能维持着面子上的和平,在训练的时候根本把精力分给她。   陶乐思因此只有一个助理教练陪同,确保她在陆地上的训练不会出意外受伤,至于动作到底做得怎么样,陶乐思得自己看视频回放一点点复盘。   在小事上陶乐思也受了排挤,比如训练室时间的使用,明明还有空余的器材,但陶乐思被客气地请了出来,让她多休息一会儿,等剩下几个人用完了她再去也没问题。   这荒谬的话把陶乐思听笑了,她还是把垫子拉开扔在了地上,“你们不用管我,我还是跟着大家的节奏一起来吧,免得到时候外面有人传闲话,说我搞特殊待遇不是吗?”   “而且我得加紧练习,毕竟水平实力不太够,要是到了巴塞罗那给国家队丢人怎么办?”   她的直白让那些人都没了声音,毕竟陶乐思的水平在冠军赛已经体现得淋漓尽致,国家队其实最清楚她实力如何,要不是何欣一直练不出高难度动作,王雨菲一个人独木难支,他们也不会捏着鼻子把陶乐思从意大利叫回来。   而且陶乐思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已经把5253B打磨到了很高的水准,她做完动作孤零零地地蹲在岸边复盘的时候,这边好几个教练助理围着一个选手打转的样子显得更加好笑。   幸好助理教练还会向她释放善意,毕竟能被分给陶乐思的教练在教练组肯定不受待见,两个人只能报团取暖。   她也确实很年轻,甚至和陶乐思差不多大,曾经有过练习跳水的经历,但因为水平不够,最高只走到省队,退役之后老老实实上了体育大学,因为成绩不错毕业之后顺利入职成了教练,现在又被神通广大的爸爸塞进了国家队镀金。   这个叫秦慧敏的姑娘对被安排给陶乐思当教练其实没什么意见,她在以前跳水训练的时候会嫉妒周围表现比她好的人,但是对于横空出世的天才少女,比她年纪小还拿了奥运会冠军的陶乐思只有崇拜。   秦慧敏愿意帮陶乐思到巴塞罗那拿好成绩,她会帮陶乐思早早去食堂打饭,不然陶乐思真的可能会没东西吃。她还会主动帮陶乐思放松肌肉,在分析动作的时候也很有见解,帮了陶乐思不少忙。   “真好,你比我厉害多了,我当年也知道动作该怎么做才更好看分更高,但就是做不出来。”   陶乐思也很喜欢她,被排挤多少让人伤心,没有秦慧敏她未必会有现在这样的好心态。而且秦慧敏有些话帮了大忙,她确实有成为好教练的天赋。   在国家队最让陶乐思难过的是她没机会打电话,手机一直被收走从来没拿回来过。其他小年轻大概习惯了这种强度,但陶乐思总会惦记着远在意大利的男朋友。   那场让人幸福的欧冠决赛恍若隔世,陶乐思已经有一个月没听见过内斯塔的声音了,他知道自己在训练吗?会不会着急?还是说开心的出去度假了?哦,她也想度假,想和桑桑在托斯卡纳的草地上乱跑。   思念总在半夜潮水一样用来,让人睡不着觉。秦慧敏猜到她可能谈恋爱了,没有到处乱说,还偷偷把手机借给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国际电话当时没能打通,陶乐思也不能和父母说男朋友的事,心里更憋屈了。   好在这样的情绪没有影响她太长时间,7月份北京的燥热让人一点脾气都没有。陶乐思的集训基地在一所学校,大学生放假之后,她喜欢晚上去操场遛弯。   一个普通的晚上,她照例在9点的训练结束后出现在操场上,夜里的风吹起来,比白天舒服很多,她慢吞吞地走了一圈,没有其他队友或者教练在身边,让人多少能喘口气。   在第二圈开始的时候,她突然听到操场围栏外面有人在用很奇怪的腔调喊她的名字。操场在学校的最西边,围栏外面是大马路。   一开始陶乐思还以为听错了,直到靠近的时候声音变大,她确定那就是自己的名字。总不会是有粉丝这么晚过来吧。   她看过去,然后看到原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内斯塔,正隔着围栏向她招手。 [124]爱伯tv(60):接吻鱼   陶乐思飞快地朝内斯塔跑过去,不去管自己这样会不会被人看见。   封闭集训就是为了让大家好好训练不要被其他事分心,谈恋爱更是明令禁止的,但是当陶乐思在夏夜的凉风里跑起来的时候,她才顾不上这些该死的限制呢。   “你怎么过来了?我的天啊,我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呢!”陶乐思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她直直冲到内斯塔面前才停下脚步,要不是有围栏挡在中间,她肯定要抱上去。   内斯塔也很激动,他的大手隔着围栏伸过来,陶乐思咯咯直笑,先是猛地拍了一巴掌,然后在握住他。   “我有你教练的电话,之前约好的时间没等到你的消息,我就联系了他,他同意让我过来找你。”他把陶乐思的手从围栏里面拽出来,放在嘴边亲了亲,“你教练说你在训练中心可能过得不太好,到底是怎么回事?”   陶乐思当初把在训练中心遇到的不痛快抱怨给殷教练的时候,可没想过他会当一个大嘴巴。   “就是没办法给你打电话而已,哪儿有什么事呢?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一个人从米兰到的北京?你又不认识中文,在机场都会迷路吧!”   她新鲜地上下打量内斯塔,他穿着非常休闲的中裤和短袖,白色上衣的胸口毫不意外有着意味不明的大片深色图案,看上去非常像街边发传单随手会发出来的免费文化衫。   这样的打扮在罗马多少有点格格不入,但是在北京一点都不奇怪。就连身为外国人显眼的长相和身高,在体育学院这种大高个一抓一大把的地方,也没那么突出了,至少他还没有穿拖鞋,比现在的陶乐思能强一点。   内斯塔自豪地抬起了下巴,“机场有英文,你觉得我会不认识吗?而且你的教练去接我了,昨晚我就住在你小时候那个训练中心旁边的酒店里。”   他为来北京找陶乐思这件事做了周密的计划,也是殷教练告诉他只有晚上在体育学院的操场附近可能看到她。虽然不保证一定能和陶乐思见面,内斯塔还是带着热情飞了过来。   “我的运气真好,这才是第一天,我们就见面了。”内斯塔表示这就是他们两个相爱的证明,陶乐思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也没有反驳,“我原本计划在北京一周的时间,我们可以约好,每天晚上在这里见面。”   “那样我被人发现的话肯定会死得很惨了,”陶乐思吐了吐舌头,不过她有信心自己不会被发现,国家队的人也不会真的把她怎么样,不过,“我们不能站在操场中间,还是去那边吧,没有灯,也不会被人发现。”   他们两个一起朝着操场尽头走去,圆形跑道的四角都有大片的空地,靠近学校里面的位置是两排储物柜,靠近围栏的则是两丛绿化带,还有亭子和小秋千,夜色已深,这里一点光都没有,确实不用担心被人偷看到。   因为中间隔着围栏,所以他们拉在一起的手不得不松开,内斯塔的手却还是举在那里,经过栏杆到下一个空隙的时候,又飞快的伸过来。   陶乐思觉得这是个打地鼠一样的有趣游戏,所以啪啪地拍回去,后面又演变成了看谁会挨到打的游戏,内斯塔手劲大而且眼疾手快,只一下就把陶乐思的整个手背都拍红了。   “喂!”陶乐思抽了一口气,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内斯塔连忙举手投降,又抓着姑娘的手揉了半天。   就这么腻歪的走到角落的凉亭旁边,陶乐思还没说话,亭子后面的阴影突然动了起来,陶乐思看过去,一个姑娘匆匆忙忙地从阴影里冲出来,扣着衣服从陶乐思身旁跑走了。   内斯塔被吓了一跳,陶乐思却突然福至心灵,猜到了这里刚刚发生什么,毕竟她也是在体育大学待过四年的人。下一秒果然阴影后面又有一个男生跑开,深深地垂着脑袋,比那姑娘窜地还快。   “哦,看样子我们打扰了有些人的好事,真是不好意思,”陶乐思耸耸肩,回过头就发现内斯塔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劲,“你想干什么?”   “我在想我能不能从这里翻过去,”内斯塔煞有介事地抬头看了看栏杆顶部,似乎也不是很高的样子。   “别想!草地里绝对不可以,”陶乐思脸都涨红了,“而且栏杆上面有尖刺,你怎么可能过得来?”   “我只是想亲亲你,在草地里做什么?”   陶乐思差点臊地转身就走了,但考虑到他们中间隔着围栏,内斯塔没办法把她追回来,陶乐思还是勉强把自己哄好了。   他们隔着围栏,各自坐在了地上。内斯塔拿出了他刚刚第二顿晚饭打包的一份烤肉,显然才来中国一天,他就已经领略到了在这里如何享受美食的真谛。   “这家烧烤味道真的很不错,是你教练推荐的,他说以前在你们晚上训练结束睡觉之后,他们就会偷偷溜出去给自己加餐。”   陶乐思咬牙切齿地看着内斯塔开动了,每串肉到他嘴里总是消失地飞快,好像在嗦冰棍一样。“我当然知道他们会溜出去吃东西,火锅的味道沾在衣服上三天都散不了。”   以前她才不在乎这些油乎乎的东西呢,完全理解不了吃宵夜的乐趣,但现在她已经被内斯塔带的彻底堕落过一次了,所以格外受不了这些让人食欲大增的东西。   “你非要在我面前这样吃吗?”陶乐思气急败坏地隔着铁栅栏看他,或者说看他手里拿着的肉串,这个形象让内斯塔觉得非常眼熟,“桑桑有时候被你关在笼子里的时候,就像你现在这个样子,还会流口水。”   “你才流口水。”陶乐思抬手在嘴上抹了一把,这才有了反驳的底气,“都怪你,你明知道我看你吃饭最香了你还这样。”   内斯塔见她真的想吃,从袋子里抓了一串递进来,“要吃吗,我买了好多。”   陶乐思向后躲了一下,恨不得闭上眼睛,“你干嘛?明天要是我上称变胖了,那些人不知道该怎么笑话我!”   “好吧,不过他们会笑话你吗?你还没有说,在这里待的是不是不开心?”内斯塔说着,就要把肉串收回去,结果陶乐思还是在最后时刻一口咬住了两块肉。   她一边痛恨自己的软弱,一边感叹这个肉真是太好吃了,“都怪你,现在不许吃了!”   内斯塔居然真的把烤串收了起来,也没有再拿出新东西出来,以陶乐思对他的了解,那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肯定有不少于三种不一样的吃食。   “等你回意大利肯定会变胖的,当初你说好了要陪我一起减肥......”   “你放心,等回去我就控制饮食。”所以在北京他是不可能停下来的,毕竟这可是他第一次来。内斯塔从前觉得陶乐思做饭好吃,现在才发现还是餐厅更厉害。   没了食物分心,他们总算可以好好聊会儿天了,陶乐思先是关心桑桑的情况,毕竟内斯塔过来的话,只剩它一条狗在家里,实在不让人放心。   好在意大利有专门上门遛狗的服务,还会每天帮忙清理桑桑生产的垃圾,所以它住在家里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没人陪,不过内斯塔不会把它一个人扔在家里太久。   陶乐思总算放心了一点,内斯塔还拿来了前几天他给桑桑拍的照片,陶乐思爱不释手,看完直接揣在了自己的口袋里。   “桑桑在镜头面前的表现可比你要好......其实不找上门遛狗也有办法,你可以把桑桑送到我朋友那里去——”   “No!”内斯塔的拒绝声百转千回,他在陶乐思面前从来不掩饰对钱多多的不认可。陶乐思一开始觉得奇怪,但内斯塔不会拦着她和钱多多还有其他人的聚会(只要不是一男一女就行),甚至还给送过签名球衣,她就不在多想了。   陶乐思又问了好多和内斯塔有关的事,比如拿到欧冠冠军之后球队是怎么庆祝的,冠军巡游是不是很热闹,她也想去看,又比如夏歇期在家里都做了什么,之后打算去哪里玩,有没有新品牌来找他代言。   “这一晚上一直都在说我,还是来说说你吧,”内斯塔第三次锲而不舍地把话题拉了回来,“你在这里集训到底怎么样,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陶乐思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糊弄不过去了。“我本来都不想说了,你还非要问。一开始可能有点小摩擦,但现在都解决好了,你就是听我的教练瞎说,他最会开玩笑了。”   她说的是实话,那些若有若无的排挤只出现在她刚回归国家队的时候,时间长了,那些人发现陶乐思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态度,他们的排挤也没什么作用,就消停了下来。毕竟世锦赛马上就要来了,成绩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现在处于一种互相把对方当成透明人的状态,”陶乐思想想都觉得好笑,“但他们看见我还要主动打招呼,因为为了国家队的‘团结’,真是替他们累得慌。”   “所以他们一开始还是对你不好,”内斯塔还是憋气,他从青训营开始就是教练重点关照的对象,还没成年时进入国青队也被教练老马尔蒂尼先生照顾得很好,他实在想象不来这种毫无意义的内斗有什么作用。   不过意大利足球圈也没干净到哪儿去,在渐渐成长为知名球星的过程中,他也见识过不少不为人知的黑暗,和那些事相比陶乐思遇到的小麻烦已经非常温和了。   “是啊,所以你根本没必要为我担心,我现在甚至可以坐在这里和你聊天,”陶乐思眨眨眼,“要是他们真的想为难我,肯定会偷偷盯着我看,然后现在把我抓回去勒令我和你分手了。”   “还能这样吗?我不同意!”内斯塔坐不住了,球队里生存的潜规则有很多,但是绝对没人会去管恋爱的事,他长到27岁,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对运动员的全方位呵护。   “嘘!那你还不小声一点?”   内斯塔伸手在嘴上比划拉上了拉链。陶乐思倒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虽然我们管得很严,但是小运动员从来都喜欢偷偷干坏事,谈恋爱的一茬接着一茬,查都查不完。”   “还好你来了桑德罗,让我也体会了一把隔着围栏谈恋爱的感觉,这样可真好。”她轻飘飘地打了个哈欠,明明已经困了,但还是不愿意离开,脑袋枕在拱起来的膝盖上,侧着脸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的男朋友。   内斯塔被她眼睛里闪亮的光吸引住了,虽然他知道那只是路灯的倒影,还是半晌都没有说话。许久他才开口,“要接吻吗?”   当然要。陶乐思主动凑了过去,结果栏杆空隙的宽度刚好比脸窄一点,正抵在她的眼镜上,“你得靠近一点,不然等摘掉眼镜,我都看不见你的嘴在哪里了。”   “没关系,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内斯塔也凑了过来,他的手放在陶乐思握住栏杆的手上,不自觉地摩挲着。   结果他的脸还没有贴上栏杆,鼻子就撞到了陶乐思,哎呦声响起,陶乐思抬手捂住了脸。   “这不是我第一次说你的鼻子好大,但这次真的会影响到我......”   他们艰难地各自侧着脑袋找到了合适接吻的角度,栏杆的阻挠又让他们没办法亲得很深入,只能噘着嘴像接吻鱼一样碰来碰去,鼓得陶乐思腮帮子都疼了。   这天之后陶乐思又偷偷摸摸和内斯塔在操场角落里隔着栏杆约会了两次,比赛越来越近训练任务量加重,她不是每天晚上都有空闲的时间。   好在北京是一个合适的旅游城市,他一个人玩就当是度假了,一周后内斯塔回了米兰,两人又开始了没办法联系的悲惨异地生活。   不过比赛已经近在咫尺了,七月底迎着北京的烈日,陶乐思踏上了飞往巴塞罗那的飞机。   巴塞罗那比北京凉快不少,异国海滨城市独特的风情非常吸引人,年轻小将王雨菲去年才是第一次出国比赛,柏林的风景肯定不如巴塞罗那吸引人,她虽然尽力想要表现得镇定,眼神里还是藏不住好奇心。   何欣就有点太紧张了,大概知道她现在的水平是跳水队里最弱的一个,她已经紧绷了很多天,周围什么事情都不能把她从自己的情绪中解脱出来。   陶乐思不管他们,自己欣赏这座美丽的城市,还有她期待了很久的山顶跳水台。当她决定复出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好有机会可以来这里打比赛,就确定这是命运的安排。   这里和米兰是不一样的风格,很难说她更喜欢哪里,不过米兰有她惦记的人和狗狗,还是更胜一筹。   内斯塔当初说他肯定会来巴塞罗那看自己的比赛,但陶乐思不用看报纸也能猜到他们最近已经开始赛前集训了,大概没机会请假溜出来。 [125]爱伯tv(61):巴塞罗那   内斯塔确实没机会去巴塞罗那现场看陶乐思的比赛,他甚至不在米兰,而是跟着俱乐部一起去了迈阿密,北方三强把第二届的季前赛TIM杯放在了这里。   TIM杯相当于热身表演赛,让俱乐部引进的新援更快融入球队,奖金也不少赚。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内斯塔还在福尔梅洛每天为自己的未来担忧,现在他总算走出了转会的阴霾,很少再去回忆自己在拉齐奥的日子。   米兰是个温馨的家庭,他们才刚刚拿到大耳朵杯,站上欧洲之巅,所有人都为新赛季而充满了信心,训练起来非常卖力。   内斯塔享受这样的氛围,这里还有很多他的好朋友们,哪怕恶作剧起来幼稚地让人受不了。   前几天俱乐部还来了一位年纪轻轻长相帅气的新援,巴西小伙子卡卡有着灿烂的笑脸,虽然他们还没怎么说过话,但内斯塔能看出来他同样很爱吃,两个人会有共同语言。   在陶乐思参加的预赛和半决赛,他刚好都因为有比赛错过了,等到早上9点的决赛开始时,迈阿密这边刚好是米兰完成所有比赛、球员放假的那个晚上。   准确的说其实已经是半夜三点了,但既然明天下午才赶飞机,内斯塔当然没理由错过比赛直播,就是苦了和他一间屋子的皮尔洛,白天踢比赛、晚上打游戏,临到睡觉,室友又把电视打开了。   “不是吧,我要睡了小桑。你今天比我踢的时间长,你都不困的吗?”   “我要看陶乐思的比赛,你睡吧,我不开声音。”   眼看内斯塔贴心地打开了静音,皮尔洛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戴上眼罩把头埋进了枕头里。这就是恋爱中的男人吗?大半夜还有精力搞这些。   不过他也很好奇陶乐思的成绩,他是内斯塔最好的朋友,清楚自从陶乐思复出之后他过了大半年的单相思生活,连欧冠决赛都不能一起庆祝,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球星身上都很夸张,也就内斯塔能耐得住性子等待真爱。   所以陶乐思最好真像小桑说的那样厉害,不然他会替小桑觉得不值的。   皮尔洛胡思乱想一通之后总算闭上了眼睛,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电视跳跃的光线透过眼皮照进来,他甚至还戴着眼罩。   隔壁床一点动静都没有,小桑到底有没有在看电视,还是他先哄自己睡觉然后偷偷溜出去了?隔壁床传来零食包装被撕开的动静,第一下很猛,后面又变得小心翼翼了,以至于声音拉的特别长。   内斯塔感到非常抱歉,但他不能不吃东西,幸好皮尔洛看上去没有要醒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   结果就在比赛开始,第一位选手走上跳台的时候,手里的零食袋子突然一沉,皮尔洛抓了两块饼干,毫不客气地挤到了他的床上。   “你这样我根本没办法睡觉,一起看吧。”   “你不是不感兴趣吗?”内斯塔侧目。   “我现在有了,不行吗?”皮尔洛理直气壮。   内斯塔猛地把饼干袋从他手底下抽走了,“你为什么要感兴趣?你什么意思?”   皮尔洛恨不得给他两下,这个家伙现在还好意思不高兴了?“我要是不感兴趣你也不许看了。你自己选一个吧!”   内斯塔默默调出了电视的音量,前几轮照例是半决赛排名靠后的选手,皮尔洛好奇地问他知不知道这些人的水平,内斯塔居然意外地认识好几个。   “这些都是这几年10米跳台最出色的选手,你要是关注新闻关注报纸的话,也能知道这些。”   这时房门被敲响了,原来是隔壁的舍甫琴科听见了他们房间里的动静,还以为有第二场活动过来凑热闹,他身后跟着不说话只抿嘴笑的卡卡,“里卡多也想和大家更熟悉一点。”   哪里有什么大家,只有两个人,电视上放着的还不是舍甫琴科想的那种深夜节目,不过既然睡不着觉,那就一起看吧。   舍甫琴科正想着,卡卡已经悄咪咪地坐到沙发上去了,手里还拿着内斯塔刚刚塞给他的新的一包小零食,一脸期待地对着他拍了拍沙发上的空位。   所以他莫名其妙地加入了观赛群体,还不忘调侃某位不在这里的队友,“这里的隔音太差了,美国的房子隔音都这么糟糕吗?幸好在你们隔壁的是我不是皮波,不然他肯定要捶墙了。”   “这种晚上他就不可能和我们一样住在酒店里,肯定出去鬼混去了,尤其波波也在迈阿密......波波就是国米的那个前锋,里奇,他和皮波关系很好的,以后你多的是机会在赛场上遇见他。”   “哈哈,你就这么编排皮波真的好吗?”   “切,又不是我让他去的夜店。”   卡卡如饥似渴汲取着知识的模样被内斯塔看在眼里,但他一点都不想替因扎吉说好话,前锋就是比不上后卫靠谱。现在他只会说,“都安静点,她出来了。”   电视上一头短发的陶乐思面无表情地走上了跳台,解说员同步念起了她的资料,“想必看过很多比赛的老观众对这位选手一定很熟悉,不过我们还是要像前两天没顾上看直播的朋友们介绍一下她的资料。”   “桃乐丝是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的10米跳台金牌得主,在96到98年包揽了这个项目全世界所有的冠军,是当时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   “99年突然退役之后,今年这位年轻的老将选择复出,并且重新站在了这个让全世界都能看到的跳台上,一定还能给我们展示出精彩的表现。”   “预赛和半决赛她都轻松达到了同组前三名的水准,这也符合她一贯的比赛策略,预选赛留力,将最好的状态保存到决赛中去。”   “唯一让陶乐思的老粉丝感到不太适应的一点,可能就是她不再露出标志性的微笑,或许这是她复出之后成熟的标志,又或者这第一场世界级的比赛她想要拿出状态最好的发挥。”   “让我们一起看看她今天可以取得什么样的成绩吧!”   当解说念出陶乐思那一连串漂亮的头衔时,舍甫琴科和皮尔洛都震惊地看向了内斯塔。   “她居然拿过奥运金牌?之前我还以为她只是个普通运动员呢。”哪怕是没看过的项目,奥运冠军的含金量也不言而喻,舍甫琴科想着早知道他该找陶乐思拍一张照片。   “我问过你好几次她是什么水平,这样你居然都能忍得住不说?”皮尔洛震惊于自己消息的滞后,都怪内斯塔。   罪魁祸首内斯塔神秘地笑了一下,“你现在知道也不晚。”   只有卡卡状况外,他小声地问舍甫琴科陶乐思是谁,然后才知道跳台上这位淡定的女士是俱乐部之前的实习生,以及内斯塔的女朋友。   “不过说实话,今天是我第一次看到桃乐丝没戴眼镜的样子,要不是解说员介绍,我根本认不出来。”   “嘘,她要跳了,安静点。”内斯塔坐直了身子。   陶乐思在跳台起始的位置站定,巴塞罗那跳水馆的观众比几个月前南京的那一场多不少,盛夏的太阳已经升起,炽热地烤在她裸露的肩膀上。   高温让空气似乎都有点扭曲,看台上嗡嗡的低语声还有一道道投过来的视线都变得模糊。陶乐思侧头,看向山下这座美丽的城市,矗立百年的圣家堂在这一刻也变成了她的观众。   这是她最想来的跳台,也是她为了奥运会必须要拿到的最重要的一座冠军。她已经站在了这座跳台上,这个冠军也只可能属于她。   陶乐思的目光重新看向身前,清除脑海中多余的思绪。她深吸一口气,迈开了脚步,做过无数遍的动作让她能准确地在跳台边沿落下最后一步,然后高高跳起。   107B是她最简单的动作,一般10米台的第一个动作都是用来找比赛感觉的,大家普遍不会出现失误,分数高的很均匀。   当然,这个动作没什么难度也仅仅是对陶乐思而言,很多选手在第一步“向前”的过程中就有可能冲过头或者起跳过早,以至于动作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比如陶乐思前面一位和她选同样动作的英国选手,就出现了这样的失误,严重丢分。这说明了基本功的重要性,陶乐思每次冠军就是在这一点点的细节上和其他人拉开差距的,她相信这次也一样。   她当然顺利完成了第一个动作,上岸之后看台上传来掌声,她是今天第一个收获掌声的选手。陶乐思看不清计分板,但她能从广播里听到7个10分,她跳了满分。   大多数观众看跳水都是图一乐,根本不知道裁判打分的标准,但他们只要看过一次陶乐思的动作,就能直观的感受到真正的实力是什么样的,从此也就知道了满分的样子。   陶乐思用一个动作就给在场的所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还有远在迈阿密电视机前的内斯塔,这是陶乐思复出之后他第一次有机会看她的比赛,“唉,我应该去巴塞罗那现场看才对。”   可惜没人搭理他,大家都只顾着鼓掌,对陶乐思跳进水里之后水花向下旋表示疑惑,或者吃东西。   卡卡对跳水有点心理阴影,他小时候向游泳池里跳的时候摔倒了脑袋,当时差点抢救不过来,全靠医生努力,那件事之后他更虔诚了。现在只会念叨一句上帝保佑,专心致志地研究零食。   舍甫琴科对10米台跃跃欲试,毕竟从电视上看这也不高,而且陶乐思的轻松实在很有迷惑性,“我也想体验一下。”   人类真可怕,地上灌了水就敢跳楼。皮尔洛默默看他,又去看内斯塔,眼神里写满了控诉。那次夏令营他虽然玩得很开心,但还是表示以后坚决不会再跳跃入水了,哪怕从水边,也得爬下去。   可惜内斯塔根本不看他,只顾着看电视上的女朋友。看陶乐思从水里站起来,貌似高冷地甩了甩一头短发,似乎一点都不关心成绩的样子,甩着毛巾去冲水。   之后还有几位半决赛比陶乐思成绩更高的选手,比如她的竞争对手王雨菲,还有上一届奥运会力压何欣拿到奥运冠军的美国选手威尔金森。   至于被寄予厚望之一的何欣,失去了一贯的稳定性,在半决赛炸了一次鱼,无缘晋级,已经提前结束了自己的世锦赛之旅。   这样的成绩让国家队的教练们多少有点尴尬,他们不会指责已经快碎掉的何欣,只是突然对陶乐思热情了一点,不过陶乐思只和秦慧敏说话,其他人也没什么办法。   现在也是这样,教练组一半的人都对陶乐思加油打气,不过陶乐思只和秦慧敏挥了挥手,又再次走上了跳台。   她今天状态很好,或许是因为心里憋着一口气,一定要把冠军抢下来,陶乐思的第二跳和第三跳也都拿到了满分,尤其是那个堪称完美的207C,让现场观众们纷纷激动地欢呼起来。   “桃乐丝找回了自己熟悉的节奏,曾经有她的比赛她就是这样用每一轮都精彩的表现拉开与所有人的差距,直到最后其他选手再怎么拼自己的高难度动作,也没办法把分数追回来了。”   坐在电视机前的人们已经开始猜下一轮陶乐思能不能拿到满分了,皮尔洛嚷嚷着要内斯塔请客,舍甫琴科表示给一个合照的机会,卡卡好奇如果内斯塔请客会去吃什么好东西。   内斯塔......内斯塔开始后悔了,很想把他们都赶出去,“你们真的很吵,不看比赛就滚蛋。”   最终的成绩就像解说预料的那样,第四第五轮的新动作陶乐思虽然做的不完美,但在巨大的分差面前那点失误根本不算什么。   威尔金森连续两跳出现巨大失误,提前退出了争冠行列。看上去前两名要被中国队的两位选手包揽了,国家队教练们的脸色却没那么轻松。   不同于陶乐思的一骑绝尘,王雨菲的表现符合大家的期待,但她没有建立优势,分数被排在第三名的澳大利亚选手艾米莉咬得很紧。   最后一跳两人都选择了高难度动作,结果艾米莉的总分比王雨菲高了4分,最终以2.2分的微弱差距反超,拿到了银牌,王雨菲只拿到第三名。   这不是何欣那种失误可以解释的,比赛场面如此焦灼,没有陶乐思撑场面,中国跳水队将再次在这个项目上丢人,而教练组甚至想不出任何解决的办法,毕竟王雨菲的表现已经是他们共同努力的结果了。   或许王雨菲只差了一点运气,但运气是最可笑的借口。国家队的培训暴露出了问题,下一届奥运会即将到来了,他们却还是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这些都和陶乐思没关系,在看到最终的比赛成绩之后,她爽翻了,当着所有人的面露出了曾经那种阳光的笑容。   王雨菲垂头丧气哭红了眼圈,陶乐思给了她一个短暂的拥抱。对内斗懵懵懂懂的小姑娘还想多自己的偶像前辈抱一会儿,可惜陶乐思体会不到她的心情也不是很想体会,径直回到了秦慧敏身边。   秦慧敏能感觉到现场尴尬的气氛,那么多强撑着的笑她不是看不到。但陶乐思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   国家队的人言不由衷的祝贺让她心情舒畅,那些看似为她好实际影响心情的叮嘱,比如不要骄傲自满,一个冠军不算什么的话,也根本打压不到她。   那自己也该为陶乐思开心才对,秦慧敏放弃替同事们操心,全心全意为陶乐思送上祝福。   陶乐思在等待颁奖的时候当着其他人的面要回了自己的手机,理直气壮地和男朋友分享胜利的喜悦。在这个美丽的赛场上,在圣家堂的见证下,再没有人能试图掩盖她的光芒,跳水天才重新回到了自己忠实的冠军领奖台。 [126]爱伯tv(62):眼睛   拿了冠军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尤其世锦赛的重要性在奥运会前的这五场比赛中可以排到第一,明年夏天陶乐思走向雅典的道路明亮宽敞了许多。   但没办法见面庆祝让两人的高兴心情大打折扣,陶乐思以为内斯塔一直在米兰,所以在她的计划里比赛结束的第二天两人还有机会见一面,可实际上那时候内斯塔正在迈阿密回米兰的飞机上,两人刚好错过。   这样的意外让人沮丧,陶乐思只好一个人回家看看桑桑,陪它出门玩了一圈,然后就着急地回了中国,因为下一场全国跳水锦标赛就在9月,中间这一个月的练习时间她不敢放松。   因为突然知道异地的时间又延长了,看完比赛第二天起来内斯塔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走进餐厅的时候,很多昨天晚上早早睡觉的队友看他这样都很奇怪。   “陶乐思拿了冠军,你不知道吗?这是为什么生气?”   内斯塔很奇怪,“你们为什么知道这件事?安德烈亚和你们说的?”   皮尔洛在他看过来的时候扬起了手中的报纸,“喂!为什么你总觉得我是大嘴巴,就不能是陶乐思上报纸了吗?”   原来是神通广大的意大利媒体关注到了10米跳台的成绩。意大利游泳虽然比不上足球这么辉煌、好看,但成绩和选手培养也下了不少功夫,所以巴塞罗那的游泳世锦赛在国内还是有一定热度,隔壁跳水也可以顺带报道一下。   曾经对内斯塔的恋情不太看好的记者们没有完全改变自己的说辞,只是他女朋友的履历太耀眼了一点,让他们不得不在议论八卦的时候捏着鼻子承认陶乐思也是一个出色的运动员。   认识陶乐思的球员们可没有记者那样百转千回的心思,只会单纯地感到她很厉害,迪达开玩笑要内斯塔做好“运动员丈夫”,一个人留守米兰的时候好好表现。   马尔蒂尼还调侃,说既然女朋友已经拿到冠军了,这个赛季球队也不能让内斯塔落后。   当然,因扎吉的跳水能力永远会被拿出来说嘴,鲁伊科斯塔开玩笑要他好好学习新技术。从夜店回来一脸困倦的超级皮波懒得反驳,尤其说话的人是鲁伊,他一向在鲁伊面前占不到什么便宜。   内斯塔因为陶乐思的水平得到了大家的认可而恢复了一点好心情,他不再那么介意异地了,就像迪达说的那样,自己应该更支持陶乐思的事业才对。陶乐思都没有说什么,他可不能被“球星太太”比下去了。   回到国内之后,国家队原本再封闭集训一段时间的计划因为世锦赛成绩中何欣和王雨菲的意外表现而暂停,他们需要研究新的训练方法,也拦不住拎包走人的陶乐思。   陶乐思回归了省队,回归了自己熟悉的舒心环境,教练的关怀和队员们的和谐相处与她在国家队受到的待遇简直是天壤之别,陶乐思感觉自己就像在度假了一样。   趁这一个月的时间她继续打磨最后一跳5253B的动作,第四跳的动作她也想升级,但时间太短练出来不够稳定,或许得等锦标赛结束之后她才能慢慢调整。   9月份在重庆举办的锦标赛上,裁判组一改曾经压分的态度,重新恢复了公平公正。可惜陶乐思没有发挥出世锦赛那样的完美表现,毕竟三个满分还是太看状态,她在前三跳没有和对手们拉开太大差距,第四跳还失误了。   好在其他选手没有抓住她失误的机会,跳水就是这样一个想要战胜别人必须先战胜自己的项目。最后陶乐思靠着5253B力挽狂澜的高分确定了冠军,拿到了自己复出之后的第二块金牌。   教练对陶乐思的表现很满意,她已经用实力向国家队证明了她复出的重要性,国家队辛辛苦苦花费几年时间培养建设的队伍,在陶乐思绝对的天赋和同等的努力下实在是有点拿不出手。   “他们会看到你还有统治这个项目的实力,哪怕你已经快要24岁。现在的小朋友没谁有挑战你的能力,你的奥运名额稳了。”   陶乐思没有自满,在4月冠军赛见识了其他人的水平之后,她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去不了雅典,除非国家队摆明了不想要金牌。   但她的目标是冠军,不是奥运会的入场券。陶乐思知道自己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其他国家的选手不容小觑,而且她最终想挑战的是8年前在亚特兰大的自己。   当年她夺冠的时候只与前辈的分差很小,拉了第三名英国选手很多分。等到奥运会上,她也希望自己能在每一跳都战胜其他人,而不是靠着微弱的分差夺冠,显得她能赢全靠同行衬托一样。   “你这样就有点托大了,”教练吐槽她的说法,“对手的心理状态和临场发挥也是竞技的一部分,还有裁判的观感,你不能不把她们当人看。”   陶乐思也知道这种自大的话说出去肯定要被人嘲笑的,所以,“我只是和你说说而已,其他人又不知道。如果我不把目标定的宏大一点,现在都没有训练的动力了,反正等到奥运会我总不会差到哪里去。”   教练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打的不重但足够醒神,“越说越不像话了,你给我好好训练!”   其实教练很高兴陶乐思能找回她退役之前那种‘我就是世界第一’的自豪心态,在带过这么多选手之后,他知道这样的心态其实是夺冠非常重要的一部分,而且是教练完全没办法指导的一部分。   但这些年他只在陶乐思身上见过这种气质,或许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最大的不同。   当然,他也不能放任陶乐思的心态无限膨胀,必须在合适的时候压一压,然后陶乐思又开始泪洒训练场了,真是让人头大。   自从陶乐思回到意大利之后,内斯塔和她一直计划着有时间出去玩一下,不然总是在米兰待着,只有晚上能在家里见面,睡前的小娱乐也很少,让他们两个多少都有点压抑。   不过他们一直没有等到合适的机会,陶乐思回来之后训练地更卖力了,让内斯塔多少有点不解,他还以为陶乐思肯定能稳稳夺冠呢。   而且内斯塔也要训练,米兰这赛季势头正盛,他们很久没有在积分榜上强势领跑这么长时间了,以前总是会被尤文或者国米超过去,亦或者到了下半赛季莫名其妙的崩盘。   虽然安切洛蒂和马尔蒂尼没说过什么,但球员们心照不宣地感觉到,他们这个赛季必须要追求拿下的是意甲冠军,总不能更难的大耳朵杯都带回了圣西罗,国内联赛还让球迷失望吧。   所以他们两个虽然都想出去,却还是每天只能晚上相遇在厨房或者卧室。好在他们聊天从来不会腻味,内斯塔还是会经常吃没什么味道的东西当宵夜,而陶乐思每周有一个早上不早起训练,她的教练也不会说什么。   忙起来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眼看圣诞节就要到了,欧冠和意大利杯暂时没了压力,内斯塔又有机会去看陶乐思的训练。   今天俱乐部只训练半天就放假了,内斯塔于是下午就跑去了跳水馆,出乎他意料的是,陶乐思和教练并不在这里,那个游泳队也还没来训练。   内斯塔在跳水馆里外找了一遍,都没看见人,给陶乐思的电话也打不通。他有点着急,陶乐思一定是出事了,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种感觉该死的折磨人。   最后他是从门卫那里问出了陶乐思的下落,心情却没有平静下来,“桃乐丝刚刚训练的时候受伤了,被教练直接带去了医院。”   内斯塔立刻赶了过去,在附近一家医院的急诊部,他总算看到了坐在休息室里的陶乐思。   陶乐思戴着一个巨大的墨镜,一头短发散乱地四处翘着,显然从泳池里出来之后就没有打理过,身上的运动外套打了好几层褶,看上去很狼狈。   她面无表情地坐着,直直地看着前面,那里明明一个人都没有。内斯塔大步走了过去。   “陶乐思!”他叫了她的名字,抓住了姑娘的手。   陶乐思像是被吓了一跳,打了个机灵,然后才僵硬地把头转向了他的方向,语气迟疑,“桑德罗?”   “是我,我去基地没有看见你,听说你受伤了就立刻过来了。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你现在很难受吗?”   陶乐思没有回答他一连串的问题,而是猛地扑了过来,内斯塔立刻抱住她,震惊地发现陶乐思居然在发抖。   “我看不见了,桑德罗......”陶乐思哑着嗓子在内斯塔耳边说出了惊雷一样的话。   这是什么意思,内斯塔当然焦急又震惊,想要立刻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现在只想安慰陶乐思的不安。   他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怀里的姑娘,揉了揉她的头发,头发上带着一股泳池消毒水的味道,她甚至没来得及洗澡。   “不会的,”他笃定地开口,“肯定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一点突然的小伤而已,你的眼睛肯定会恢复如初。”   陶乐思似乎被他坚决的语气安慰到了,慢慢平静了一点,只是她的脑袋更用力地埋在了内斯塔的肩头,再开口还能听见一点哭腔,“我的右眼很疼,勉强睁开的时候看不清东西,还有黑色的斑点......”   “我听别人说过,视网膜脱落可能就是这样,到时候要做手术,恢复期有一年多,而且以后右眼很可能就看不见了。那明年夏天的奥运会怎么办?”   内斯塔皱了皱眉,眼睛失明对他来说是非常恐怖的一件事,但陶乐思显然更关心奥运会,“你能参加,你对自己的坚持和信任会保护你远离伤病的,流过的那么多汗水不会白费,你肯定可以去雅典。”   他说着,摘下陶乐思脸上的墨镜,“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陶乐思慢吞吞地睁开那双漂亮的眼睛,内斯塔曾经在这双眼睛里读出过无数情绪,上翘的眼尾在她嘴硬拒绝的时候总是能流露出真实的高兴。   内斯塔不是医生,当然不会做检查,他只是在陶乐思的眼皮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我看你的眼睛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肯定只是一点擦伤,不会是视网膜脱落的。”   陶乐思总算被他彻底安抚下来,不再自己吓唬自己,她浅浅地笑了一下,“你又不是医生,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你的男朋友,我爱你。其他病人我比不上医生,但对你,我肯定比他们要了解得多。”   “嘁,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道理......”   殷教练不知道发生在等候室里的事,他正操着不熟练的英语和护士解释陶乐思的情况有多么危急严重,医生的水平和他半斤八两,两个人比划了半天都说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过去一年他在米兰生活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殷教练有点后悔了,他还是该带着陶乐思在国内训练,至少受伤的时候他可以第一时间保证陶乐思接受治疗。   就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内斯塔出现了,虽然不知道这小伙子是怎么找来的,但有了他的帮忙,一切瞬间都顺利了起来。   内斯塔带着陶乐思第一时间见到了医生,虽然她的情况听上去很糟糕,医生的脸色也很严肃,尤其在得知她是跳水运动员之后。   但在经过了一系列检查之后,结果让所有人都安下了心。陶乐思的右眼视网膜好好的,她这样只是入水瞬间巨大冲击力导致的角膜擦伤。   虽然现在疼得很厉害,也看不清东西,但她只需要戴上眼罩、配合药物避免感染,等不到一个星期眼睛就可以自行痊愈了。   陶乐思慢吞吞地走出急诊室的时候,才感觉到背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她的外套里面还穿着泳衣,风时不时钻进来,让人发抖打颤,很不舒服。   殷教练一阵后怕,叮嘱陶乐思好好休息,接下来一周都不要再训练了。   “知道了,那这一周放假的话,圣诞节我还可以继续放假吗?”危机解除之后,陶乐思脸上久违地露出笑容,她甚至有心情开玩笑了。   “放放放,我反正是被你吓到了,要缓好久,你也多休息一阵吧。”   等教练离开之后,陶乐思这才看向内斯塔,戴上眼罩她总算可以自如地使用左眼。她的男朋友就在身边,脸上同样是松了一口气之后的微笑。   “我说过你不会有问题的。”   他甚至把症状都猜了个大概,陶乐思只觉得神奇,她甚至觉得是内斯塔给自己带来的好运,把她从因伤退役的悬崖边拉了回来。   刚刚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休息室里,失去视力之后突然变得吵闹的世界让她又担心又害怕,直到内斯塔突然出现握住她的手,给了她坚定的拥抱。她想自己可能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刻的心情。   陶乐思重新闭上了双眼,向内斯塔伸出手,“桑德罗,带我回家吧。” [127]爱伯tv(63):导盲犬   当伸出去的手被握住之后,陶乐思摆明不想睁眼睛,就这么赖上内斯塔了。“医生说了我的眼睛要休息,这几天不能随便看东西,我得靠你帮忙了桑德罗。”   内斯塔拿出自己随身带的毛线帽,扒拉两下陶乐思乱草一样的头发,整个塞进帽子里。“好吧,我当然乐意为你服务,亲爱的小姐。”   他把帽檐拉低直到盖住陶乐思的眼睛,拉上外套拉链的时候又故意使坏顶在了她的下巴上,在陶乐思出声抱怨的时候,内斯塔拽着外套的帽子把她拉到身前,俯下身在她颜色有些浅的嘴唇上偷亲了一下。   “哦桑德罗,你这样可真没新意。”陶乐思没有躲避的意思,只是嘟嘟囔囔的,被他拉着从医院离开了。   一开始内斯塔的步子迈得太大,陶乐思很不喜欢这样的快节奏,干脆站在了原地,拉着内斯塔的胳膊用力向后,用行动表达自己的不高兴。   内斯塔立刻感觉到了,于是主动放慢了脚步,另一只手环在了陶乐思的肩膀上,两人的脚步一起变得慢吞吞了。   “我怎么觉得你带桑桑出门的时候就是这样呢?桑桑要是跑快了,你就用力把它拉回来。”内斯塔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觉出了不对进来。   “这是你自己想的,我可什么都没说过。”陶乐思咳了一声,捏了捏他的手,“快走吧桑德罗,外面的风吹着好冷。”   回到家里,陶乐思感觉自己对周围的环境更熟悉了一点,虽然她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但院子角落里枯叶堆积散发出来的味道,和她每天早上带桑桑出门上厕所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说不定我可以试试自己走到房间里去?”陶乐思的问题没有等来内斯塔的回答,于是她自顾自地向前走了,脚步很谨慎,每次踏出去之前都会试探一下,感觉踩到了泥土就赶紧收回来。   内斯塔从后排拿了两个人的背包,一抬头就看到陶乐思已经走远了,他连忙跟过去,确认她很小心不会摔到自己之后,坏心眼地站在了她面前不远的地方。   结果陶乐思像是有感觉一样,在手堪堪碰到他之前停住了,食指伸了出来,“桑德罗,你跑到这里来了,还不出声对不对?”   “ohno,你是已经感觉到了,还是故意骗我的?”   “笨蛋,你锁车的声音很明显好不好,还有刚才从我面前刮过去的风是香水味道的,你难道没有注意到吗?”   陶乐思虽然嫌弃他,还是上前一步,一头撞在了内斯塔的身上。他们像是两只鸭子一样,直着腿左右摇摆着走到了大门口。   一打开门,桑桑就扑了出来,陶乐思熟练地提前伸出手,不过没有摸到桑桑的脑壳。   “它在仰头看你,还在对着你摇尾巴,”内斯塔在旁边指点她,像是操纵抓娃娃的机器,“你的手要向右边一点,然后现在向下......不对,桑桑挪开了,你再往回撤一点。”   “你别说话了,听上去我们两个一个比一个蠢,”陶乐思感觉很丢人,幸好桑桑多少从她古怪的反应和装扮看出来主人可能遇到了麻烦,所以贴心的把毛茸茸的脑袋拱进了陶乐思手心里。   陶乐思当然很高兴,她虽然看不到,也能丝滑地蹲下来抱着桑桑一阵乱揉,“哦,桑桑小可爱,你知道妈妈现在看不见了,所以要主动和妈妈贴贴对不对?”   桑桑兴奋地吐着舌头,恨不得用嘴把陶乐思带着的眼罩扒下来,她一点也不嫌弃,还在说着,“桑桑这么聪明,就算妈妈看不见了,桑桑也能帮妈妈对不对?”   内斯塔踢掉脚上的运动鞋,任劳任怨地把两个人的背包都拎进了房间里,嘁了一声,“它就是个大笨狗,比一般的狗还笨,建议你不要对它抱有太大希望。”   陶乐思准确地捕捉到了“希望”这个词,兴奋地仰起脸,“你也觉得它说不定能当导盲犬对不对?要不然我们现在试一下吧!”   “我什么时候觉得了......”内斯塔知道自己的解释陶乐思不会听,而且他也好奇桑桑能不能好好表现,于是主动拿出了狗绳和项圈,戴在了桑桑脖子上。   桑桑的尾巴摇的更欢了,坐在门口准备出去遛弯,结果过了半天身后的主人都没动静,它侧头去看,陶乐思坐在板凳上等着它先动,内斯塔抱着胳膊站在走廊拐角看热闹。   这下小狗真被搞晕了,它站起来,嘤嘤地哼着去拱陶乐思的手,陶乐思又好气又好笑,“桑桑!妈妈看不见了,你现在带妈妈去餐厅好不好,吃饭饭的地方!”   出乎意料地是,桑桑居然真的好像听懂了,开始向餐厅移动。陶乐思又惊又喜,难道桑桑真的已经超越了普通的伯恩山,智力得到了内斯塔的帮助,有成为导盲犬的希望吗?   “你想多了,它只是听到了‘吃饭’而已。”内斯塔凉凉地反驳,“你看,它找到自己的狗食盆了,你该给它准备饭才对。”   好吧,陶乐思无奈地放弃了‘望子成龙’,桑桑那么大的身子真的走起来拉人的力气很大,她也不敢真的由着桑桑乱跑,不然自己一头栽到地上,在家里突然受伤,教练估计要气疯的。   他们确实该吃饭了,不过在这之前陶乐思还需要洗澡、换掉一直穿在最里面的泳衣。   在尝试上楼发现有点危险之后,内斯塔把陶乐思抱上了二楼,然后一路跟着她进了浴室,“需要我帮忙吗?”   陶乐思停下了准备脱外套的手,“当然不需要,赶快出去!”   内斯塔不太情愿地哦了一声,卫生间的门被关上了。陶乐思继续脱衣服,等准备把最后一件泳衣脱掉的时候,她突然猛地回头,完好无损的左眼睁开,直勾勾地看向安静躲在角落里并没有离开的家伙。   “我错了,这就出去,晚饭你想吃什么?我来做!”内斯塔高举双手,在陶乐思追出来之前成功跑掉了。   晚饭当然没什么新意,陶乐思需要控制饮食,同样的食谱已经吃了快一年了。今天的小挑战总算给千篇一律的餐桌时光增加了一点乐趣。   “真的吗?水煮菜再怎么吃也不会有味道的。”   内斯塔不理她的拆台,用叉子查了一块西蓝花放到了陶乐思嘴边,在她准备张嘴的时候,又突然挪开了一点,陶乐思猛地一咬,只能听到牙齿咯噔的声音。   “喔,只是一个西蓝花,你不需要这么用力。”内斯塔突然感觉捏着叉子的手有点幻痛了,好像那一下是咬在了他手上一样。   陶乐思深吸一口气,磨了磨牙,“那你最好老实点,不要在这儿捣乱——”   她又咬了一口,当然还是只吃到空气。于是下一秒她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发出响亮的摩擦声,内斯塔僵在原地,看着她一条腿跨上餐桌,在空气里准确地找到他手的位置,用力拉着把西蓝花送到了自己嘴里,咬得嘎吱作响。   果然只有食物才能激发出人类的狩猎本能(?),这样的恐吓很有威慑力,内斯塔收起了幼稚的念头,“好吧好吧,我错了,之后我们都正常吃吧。”   他说到做到,下一块放在陶乐思嘴边的食物没有再乱跑,只不过陶乐思一口咬下去,发现那是一根烤芦笋。   烤芦笋带着油香河胡椒粉的味道,还有原本属于芦笋的清香和口感,陶乐思很喜欢吃,但问题是她现在吃不了这种东西。   内斯塔在她吃了一大口之后,才故作惊讶地道歉,“我忘了你现在不能吃这个,下次我一定注意。”   “我怎么就不能吃了?这只是一块水煮胡萝卜而已,”陶乐思闭眼说瞎话,“我还要一块水煮胡萝卜......要绿的!不要真的胡萝卜!”   总的来说,虽然陶乐思不小心失明了几天,但是在内斯塔无微不至的照顾和无时无刻的添乱下,她修养的日子过得很开心。   她可以趁机多吃点以前不能吃的好东西,反正不是她自己主动摄入的,要怪也只能怪内斯塔。她还练成了神奇的召唤术,只要嘬嘬两声,桑桑就会从房间的四面八方飞快地跑过来,然后把毛茸茸的脑袋拱进她的手里。   唯一需要担心的可能就是家里到处滚来滚去的皮球,那都是桑桑的玩具。但陶乐思说不好那些东西算不算内斯塔也喜欢的,因为他看见了就要来一脚,还总是忍不住把皮球踢进某些敞口的容器比如垃圾桶里。   还有一些不太好说出来的好处,比如接吻的时候,内斯塔很好奇陶乐思能不能在看不见的情况下找到他的嘴巴,结果非常扎心。   陶乐思需要踮起脚来,但每次不是找到他的下巴,就是抬高碰到了人中。内斯塔必须得自己主动调整一下位置,才能享受到女朋友的甜蜜kiss。   他因此非常泄气,指责陶乐思不爱他,尤其是他也主动戴上眼罩试了一下,这个挑战对他完全没难度,陶乐思的嘴唇就像是装了吸铁石一样,总能准确地把他吸过去。   对此陶乐思表示冤枉,“谁让我们一般很少站着接吻呢?就不能坐着或者躺着吗?而且别说得好像你多亏似的,刚才你难道没有亲够?我就不该陪你玩这个游戏!”   内斯塔也练就了听话只听关键词的本事,“躺着亲也不是不行,我们现在要试试吗?”   现在当然不行,但他们总归是找机会尝试了。当然同时尝试的还有一些别的爱做的事,丧失视觉之后其他的感官会变得更加敏感,陶乐思对这句话有了最深刻的体会。   尤其内斯塔还会在做一些坏事的时候,故意询问她到底是什么感受,又或者自己现在在干什么。那些话说出来就有够羞耻的,陶乐思后来万般后悔自己当时主动搭话,一晚上没理这个坏家伙。   幸福的养病生活持续了一个星期,陶乐思的眼睛一点问题都没有了,又经过两周温和的训练,到了她和内斯塔期待已久的圣诞假期。   原本他们不打算留在米兰,当然也不会去罗马,陶乐思觉得这件事至少得等到明年再说。他们要去佛罗伦萨光秃秃的乡村享受清冷的空气,还有淡季没什么人的宁静温泉,内斯塔可是从她去年带桑桑去了多洛米蒂就开始惦记这件事了。   结果在他们准备出发的前一天,陶乐思接到了父母打来的电话,时隔两年他们要过来陪女儿过圣诞节(除了不放假只有考试的妹妹),趁着她难得休息,一家人好好在米兰周围转一转。   陶乐思顾不上高兴,她远在贝加莫的出租屋自从教练搬走之后已经空了两个多余了,她必须得抓紧时间把自己的东西搬回去一点,免得被父母发现自己在外面和男朋友“另筑爱巢”。   内斯塔对此多少有点不高兴,他没想到已经谈了一年恋爱,自己居然还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男友。   但陶乐思一句话就“安慰”好了他,“我的教练现在没办法管我的感情问题了,但是马上要到奥运会,你猜我爸爸妈妈要是知道我谈了一个对象,他们会不会管?”   为了避免被拆散的命运,内斯塔任劳任怨地帮陶乐思搬了家,帮她打扫了卫生,换新了被桑桑快要啃断的板凳,然后在被陶乐思推出家门的时候,眼巴巴地问她自己下次什么时候才能过来?   “我爸妈他们只来一个星期!你没必要这样......”陶乐思拉着他的领子在他脸颊左右两侧各亲了一下,然后残忍地当面关上了房门。 [128]爱伯tv(64):坚定的决心   陶乐思没想到自己比预想中更早找上内斯塔。爸爸妈妈的到来很让人开心,她可以享受每天睡到自然醒、躺着等待被投喂美食的好日子,体重什么的等到收假再去操心。   但她和她爸爸就是相处不来,见面前两天还能和和气气,第三天就因为莫名其妙的生活小习惯吵了嘴,在下午父母做饭她跟着聊天的时候,说到感情问题,两人又相互看不惯了。   陶爸爸认为找老公男方的工作很重要,稳重踏实是最靠谱的,不能总是盯着脸盯着赚了多少钱看。陶乐思不理解,她觉得外貌很重要,长得不行让人根本没有深入了解的意愿。   陶爸爸说她肤浅,陶乐思一点就着,觉得爸爸管得太宽,不能因为自己长得不够帅就诋毁帅的人。父女俩开始斗嘴,斗嘴又演变成战争。   爸爸眼尖地怀疑她在意大利被这里嘴甜的帅哥给哄骗了,她没有否认。爸爸有点急了,嫌她现在谈恋爱影响训练,陶乐思感觉自己的专业素质受到了质疑,非常生气,立刻掏出手机就要给男朋友打电话。   “你都说我不务正业了,那我现在不出去约会,被你这么骂一顿难道不冤得慌吗?”陶乐思忍不住为内斯塔说了两句好话,“要不是他,我可不会下定决心复出,也不会好好吃饭。上次来你还要砸我的东西,我现在变好了你真该好好谢谢他才对。”   这都是什么话,自己还要谢谢那个家伙?眼看她真的拨通了电话,陶爸爸意识到她没有说假话,确实被意大利的坏小子骗走,立刻破防了,抬手把她轰出厨房。   “滚吧滚吧,你和你小男友爱上哪儿去上哪儿去,最好永远别回来。”   妈妈全程围观了他们两个的战争,只想翻白眼,听见老公这么说,干巴巴地在旁边补了一句,“这可是你说的。”   电话那头的内斯塔一头雾水,他和陶乐思都是半夜偷偷打电话,现在还不到吃完饭的时候,她怎么突然找他?   内斯塔还顾不上询问,就听到陶乐思大声说,“现在就来接我,桑德罗,我们要出去约会!”   她的语气听上去可一点都不高兴期待,反而像是受了气,内斯塔没有多问发生了什么,只是飞快地出门开车。   不管陶乐思是因为什么打了这通电话,难得的约会机会他是不可能错过的,女朋友随叫随到可是他的基本素养。   陶爸爸怒火中烧地看着女儿打扮地漂漂亮亮,兴高采烈地出了门。他连手上的锅铲都顾不上放下,飞快地跑到窗边,眼看着姑娘上了一辆突然出现在楼下的车,上车前还抬头挑衅了他一眼。   那辆车可不便宜,当车子离开看清车标之后,陶爸爸的脸色更红了,指着窗外看向老婆,话都说不出来。妈妈才不理他,“你把你姑娘气跑了,今天晚上她要是不回来,你也给我滚出去。”   “瞧瞧你女儿干的好事,她谈恋爱!这么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就不担心她被人欺骗了感情?”   “那是你女儿。担心有什么用,你要她一直打光棍吗?”妈妈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你姑娘有句话说得对,找帅哥没什么问题,你不能因为自己长得不好看就诋毁别人。”   内斯塔完整地目睹了陶乐思在上车之后笑脸立刻垮掉的全过程,他有点好笑,“怎么了?你和爸爸妈妈吵架了吗?”   “不然呢?”陶乐思把安全带拉得刷刷作响,“哦,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爸爸不让我找帅哥谈恋爱,所以他肯定不会喜欢你的。”   内斯塔笑不出来了,陶乐思和爸爸吵架又和好简直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但他以后上门见家长怎么办?“为什么和我也有关系?不对,你不是说要保密吗?他们知道你在和我谈恋爱了?”   遗憾的是,他亲爱的女朋友现在不太关心他的死活,只顾着和爸爸置气,“我爸爸正在楼上看着呢,所以你最好立刻开车潇洒地冲出去,这样才能表明我和你坚定在一起的决心。”   “我觉得我的决心没有那么坚定......”内斯塔的手放在手刹杆上迟迟没动,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救一下的机会,下一秒陶乐思就严肃地看了过来,“你什么意思,你不想和我在一起?”   “当然不是!”他猛地拉起手刹,油门踩下去,车子成功按照陶乐思期待的样子一骑绝尘开走了,内斯塔也成功把自己未来的见家长升级成了地狱难度。   说是约会,陶乐思和内斯塔也都穿得很好看(非常难得),但他们其实不知道该去哪里,今天是圣诞节,虽然餐厅不如平安夜难预约,但这个时间除了麦当劳也基本找不到可以吃饭的地方。   至于酒吧这样的娱乐场所两个人都不想去,桑桑还在家里,他们也没办法虚空遛狗。   所以内斯塔把车开回自己家里,他找到了报复的机会,“我忘了说,爸爸妈妈过来陪我过节了,他们也一直想认识你,所以我们和他们一起吃饭吧。”   陶乐思的脸变绿了,她连连摇头,整个人都贴在了靠背上,“不行,我没准备好。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早知道今天就不找你了......”   “不需要准备什么,只是一起吃顿饭,我出门的时候他们专门叮嘱我了,你不需要有压力,他们也看了你的比赛,很喜欢你的。”内斯塔憋笑,“他们都是球迷,觉得你这样的冠军精神属性就应该去拉齐奥踢球才对。”   “哦,我才不要去拉齐奥......”陶乐思还是不愿意,她很认真地看向内斯塔,“我爸爸妈妈专门过来陪我过节,他们做了好多好吃的。我可以不陪他们,但如果他们知道我跑出来和你爸爸妈妈吃饭会难过的。”   这个理由无可指摘,内斯塔也确认陶乐思找他就是为了和爸爸生气而已。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不过难得的约会机会他不会不珍惜。   他们还是开车回了内斯塔的家,不过只有内斯塔一个人进了家门,替陶乐思向爸爸妈妈问好之后,他从储藏室搬了一个火盆又回到了院子里。   其实家里不只有内斯塔的父母在,内斯塔的哥哥费尔南多一家人也过来了。现在他正好奇地从小客厅的侧面窗户偷看弟弟谈恋爱。   他第一次看清弟弟的那个短发女朋友,比报纸上看着小一点,动起来鲜活的表情也比记者拍的要好看不少,天知道他以前从报纸上看不出弟弟的女朋友是男是女的时候有多害怕。   当然这些都不能和桑德罗说,不然这个臭小子肯定要生气。他默默调整了一下观察姿势,看着这一对甜蜜小情侣在门廊下点起了火盆,被一条大毯子裹着,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   “他们可真让人搞不懂,明明很冷还非要待在外面。”当妈妈给哥哥端来他的意面时,就听到哥哥这样抱怨。妈妈也来了兴趣,两人一块儿从这块狭小的窗户努力看清内斯塔和他的女朋友在干什么。   他们在烤棉花糖吃,但显然主要是内斯塔吃,陶乐思第一次玩这个很不熟练,不断地把棉花糖举到眼前观察它有没有烤好。   在看到上面有一圈焦黑之后,陶乐思直觉它不能吃了,于是非常丝滑地把棉花糖塞进了正在说话的内斯塔嘴里,手指还在他嘴角抹了抹,“好吃吗?”   内斯塔嚼嚼嚼,然后对着她比了个大拇指,“我就说这个牌子的味道很不错,而且不是那么甜,你真该尝一尝,一两个不会长胖的。”   “哦,这个姑娘和桑德罗的感情可真好,我开始怀念我谈恋爱的时候了。”哥哥感慨道,“我说过你不用操心的妈妈,桑德罗很认真,你得相信他的眼光。”   “这怎么能不让我操心,”妈妈的眉头皱了起来,“瞧瞧他,不应该绅士一点,主动烤棉花糖给那个姑娘吃吗?反倒要吃人家的,棉花糖就那么好吃?”   门外的两个人听不见他们的碎碎念,当然里面观察的人也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会笑的这么开心,不止如此,说到高兴的地方,内斯塔还站起来做了几个搞怪的动作,逗得陶乐思拍手笑弯了腰。   这真是值得纪念的一幕,哥哥找出相机准备偷拍下来,结果镜头刚对准外面的两人,内斯塔就仿佛有所感应,回头看向做坏事的费尔南多,用严厉的视线阻止了他的行为,还给他送了个中指。   “我真不明白,他对相机的感应能力就这么强吗?”   看够了热闹的妈妈转头批评他,“好了费尔南多,你这样像个小孩子一样无聊,别打扰你兄弟了,赶快到餐桌上来吃饭。”   “那桑德罗怎么办?”   爸爸连眼皮都不愿意抬起来,“他想吃东西了自己会想办法,你什么时候见桑德罗饿到过自己?”   内斯塔在吃上饭之前,先把陶乐思送回了家。“现在回去刚好还有剩饭,可以热着吃,再晚一点回去,我怕我爸爸把剩菜全都倒掉了。他们今晚做的可都是我爱吃的菜。”   “那一定很好吃。”内斯塔抿嘴,怀念起曾经当狗时候的好待遇,陶乐思做饭味道不错,但显然比不过她的父母。   陶乐思当然看出他在想什么,忍不住想笑,“你要是想吃也不是没办法,回家想办法在手上划个口子。当然你得记得告诉我,我就会给‘桑桑’留饭了......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开玩笑的!别告诉我你真想这样!”   回到家后,陶乐思顺利和爸爸和解了,桌上也果然有留给她的饭菜。反正他们每次吵架都是这样,爸爸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接下来几天为了避免相互刺激,爸爸没有再说过不让她谈对象的话,陶乐思也没有再主动提起过自己的男朋友。   不过在他们过完圣诞假期离开的时候,陶爸爸还是忍不住放了狠话,“以后你要结婚的对象,最好不是这个圣诞节把你接出去约会的臭小子。”   陶乐思在心里小小的为内斯塔默哀了一把,不过那是他要烦恼的事了,如果真有求婚的那一天,就让内斯塔自己想办法吧。   假期结束之后,陶乐思重新回到了刻苦训练的节奏,今年奥运会开始前的两场国际比赛时间很紧迫,她必须得尽快调整好状态,尤其在过了一个滋润的节日之后,她的体重又涨上去了。   米兰俱乐部的球员们看见内斯塔又开始吃素毫不意外,这家伙平时没有控制体重的需要,他似乎怎么吃都不会胖到让队医尖锐爆鸣的程度,所以他控制饮食只可能是因为陶乐思。   大家都知道陶乐思要去参加奥运会,反正内斯塔是这么说的,报纸上也是这么期待的。他们不清楚现在奥运会的名额还没有完全确定,也想象不来陶乐思这种水平还会有被国家队抛弃的可能性。   所以当四月的国际泳联跳水大奖赛结束,陶乐思因为最近两次国际比赛同样拿到了金牌,总算用绝对的实力让国家队给出了奥运资格的时候,内斯塔的兴奋让朋友们很不理解。   “谁说实力好就一定能进国家队了?”内斯塔在私下里和皮尔洛解释,“02年巴乔落选国家队的理由你又不是不知道。”   巴乔迷弟皮尔洛当然知道偶像那糟糕的教练缘,但他还是觉得陶乐思会被教练排挤很离谱,“跳水又不需要11个人合作一起跳,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扭扭捏捏,他们可真是小心眼。”   不管怎么说,陶乐思最终达成了实现梦想的关键一步,8月份她要去希腊雅典,参加自己迟到了4年的第二届奥运会。   内斯塔到时候当然要去现场看比赛,他已经错过了太多,这一次不可能再缺席。不过在去奥运会之前,他先帮米兰拿到了久违的意甲冠军,而6月还有欧洲杯等着他呢。 [129]爱伯tv(65):雅典   欧洲杯当然值得期待,尤其是对于新科世界杯冠军意大利来说,在马尔蒂尼等老将退役、补充了皮尔洛这样的新鲜血液之后,阵容实力更上一层楼的蓝衣军团显然是夺冠最大热门。   然后意大利人就在万众瞩目之下拉了坨大的。特拉帕托尼固执地沿用着过度防守的陈旧战术,带了技术型中场却不愿意首发,导致这辆意大利老爷车开得岌岌可危。   第一轮用丑陋的0-0没能赢下3分之后,球队的中场核心托蒂又因为赛场上对着对手吐口水的低素质行为被停赛了三场,意大利本就艰难的出线形势雪上加霜。   最终意大利虽然三轮比赛两平一胜积了5分,但还是只沦落到小组第三名,被耻辱地淘汰出局。   内斯塔对这次欧洲杯之行的结果多少感到有点沮丧,但他没什么好纠结的,作为一名中卫,他在防守方的作用无可指摘,得到了全队前二的高评分,前场进不了球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因此他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愧对球迷的,当意大利国家队专门挑了半夜灰溜溜地降落在米兰马尔彭萨机场时,只有他一个球员选择直面为在外面的愤怒球迷,不像其他人那样走特殊通道。   他走到了球迷中间,顶着一片嘘声淡定地和大家打招呼,还祝他们假期愉快,直到人群中一颗臭鸡蛋飞了出来,差点砸在他脑门上。   “然后你也被保安围着带回了特殊通道对不对?”陶乐思在电话里毫不掩饰对他这么做的不理解,“说实话,这样一点都不帅,你比其他人反而看上去更狼狈了。”   “但球迷们确实需要得到一些回应,我作为没有受到太多批评的后场球员,是能站出来的最佳人选了。”内斯塔现在回想起当时的场景,虽然也觉得丢人,但他始终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这样的活也该交给队长卡纳瓦罗才对,但陶乐思知道内斯塔就是这样的性格,看见镜头就跑的人,总是用最真诚的心回馈球迷。   只是,“我以为两年时间过去,你早该知道可以半夜两点去机场堵人的球迷都是什么德性,反正我肯定干不出这种事来。”   内斯塔不想接这个话茬,唧唧歪歪地转移话题。相比起他仓促结束让人失望的欧洲杯之旅,一个月后的奥运会才是接下来的重头戏。   今年他没机会去中国找陶乐思偷偷晚上约会了,国家队换了新的集训基地,隔绝了队员们和外界保持联系的最后一点机会。   “所以我只能去雅典现场看你的比赛了,是这个意思吗?”   陶乐思对此也不太高兴,但她知道就剩最后这两个月的时间了,忍一忍总会过去。“等奥运会结束,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回米兰了,所以你不要太心急。”   而且奥运会整体比赛在8月,而女子单人十米台更是最后几天的项目,到时候米兰已经要准备踢意超杯的比赛了,她虽然心怀期待,但理性认为内斯塔并没有机会到雅典去。   内斯塔没有在电话里和她打包票,但夏歇期的时候一直在为找时间去雅典而努力。一开始他甚至想过参加意大利国奥队,反正国奥队虽然有年龄不满23岁的限制,但每支球队都有3个超龄名额,内斯塔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可惜国奥队的主教练詹蒂莱早就确定了心怡的大名单,三个超龄名额他分配给了自己曾经在意大利青年队执教时带过的一条中轴线,包括皮尔洛在内的3个24岁的年轻人入选。   显然他没有任何理由把超龄中卫费拉里换成内斯塔,内斯塔的年纪超得有点太多了,而且詹蒂莱对他并不熟悉。   此外,米兰在把皮尔洛借给国奥队这个问题上已经很不高兴了,夏歇期球员需要的是充分的休息,而不是一些没什么含金量的比赛。俱乐部不可能把另一个同样参加了欧洲杯的另一个主力也放到雅典去,那他们下赛季就不用踢了。   没能进入国奥队内斯塔心里有预期,所以不算特别失望,他只是千叮咛万嘱咐,要求在皮尔洛去雅典的时候,和他保持密切的联系。   皮尔洛对此烦不胜烦,虽然他和内斯塔是关系好到客场可以睡一张床的程度,但不想每天在这家伙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他也有自己的老婆要关心好吗,“我没办法替你去看陶乐思在哪里的,你到底知不知道奥运村有多大?”   “我就没提到过陶乐思的名字,你为什么突然说她?”内斯塔睁眼说瞎话,“我就不能是想要关心你吗?”   “鬼都不信。”皮尔洛没好气地怼了他一通,但当真到了奥运村的时候,他还是自觉地留意起了陶乐思可能出现的踪迹。   谁让中国队的集训实在严格,陶乐思又一个月没办法给内斯塔打电话,这次她不是被教练组刻意针对,所有人都是同样的封闭待遇,连父母都不怎么能联系。   好在陶乐思至少为自己争取到了争冠选手的优厚待遇,她可以带上自己的教练组,殷教练当然不会缺席,过去一年一直保持着联系、集训时主动照顾她的秦慧敏也跟了过来。   所以陶乐思的处境比去年去巴塞罗那的时候要好得多,等到了奥运村,她还可以自己选择室友。她当然不会选择同项目的选手,去和3板的女选手一起住了。   3米板的女选手在小时候也是练10米台出身,比陶乐思没小几岁,所以她们曾经有过一段当队友的经历,又因为转项的缘故,陶乐思和她之间完全没有矛盾,可以自在地聊天。   除了陶乐思以外,10米台剩下两位选手是王雨菲以及一个和她搭档跳双人的小姑娘。   在意识到陶乐思早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年龄差太大没有共同语言之后,王雨菲已经放弃和心爱的陶乐思前辈当朋友了,而且经过一年半的不断竞争,却始终没能战胜前辈,王雨菲对陶乐思的感情也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这次奥运会如果没有陶乐思,她才应该是最大的夺冠热门,但现在所有人都已经默认她只是第二名,是甘当陪衬的绿叶。曾经努力的目标变成了如今最大的绊脚石,王雨菲实在难以释怀。   不过陶乐思不知道她这些想法,或者看出来了也不在乎,至少王雨菲表面上从来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至于她曾经最大的竞争对手何欣,虽然在巴塞罗那失误之后这位经验丰富的选手立刻走出了阴霾,后面三场大赛都发挥出色,甚至有两次凭借稳定性力压王雨菲,最终的积分也和王雨菲不相上下。   但国家队还是以她的动作过于简单为由,忽略了本来应当作为参考的积分,强硬地将她拒之门外。   陶乐思对国家队这样的做法没什么好评价的,她甚至毫不意外。至于曾经取代了她的何欣,陶乐思只是替她感到一丝悲哀,何欣曾经有拿奥运冠军的机会,是她自己没有抓住,如今这样也怪不了别人。   在开幕式前,陶乐思和跳水国家队一同入住了奥运村,她要在这里生活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参加开幕式,然后刻苦训练,直到22号结束自己的最后一次表演。   奥运村公寓里的基础生活设施齐全,屋子里唯一的缺点是没有电视机,以至于运动员训练结束后,回房间找不到合适的娱乐活动,只能在奥运村里四处游荡,放松一下紧绷的情绪。   国家队现在反倒没有之前集训时要求那么严格了,大家每天晚上都能在外面自由活动。陶乐思偶尔会和舍友去专门提供希腊菜的餐厅吃饭,晚上也会去网吧消磨时间。   队友们吃外国菜很不习惯,陶乐思大概是他们中适应最好的那个了,毕竟意大利面还是很香的,而且吃面的时候她总能想到那个给她做饭的人,好像内斯塔就在对面坐着一样,可以稍稍缓解磨人的思念。   其实除了网吧,奥运村还有不少可以用来社交的场所,比如舞厅、商场、酒吧等等,但这些地方她都一点兴趣也没有。因为这里的电脑只支持英文,所以网吧没什么人,让她待着非常舒服。   正因如此,皮尔洛才在奥运会开始好多天之后,总算发现了陶乐思的踪迹。毕竟上面那些地方他都玩了一遍,网吧因为没有人陪着一起玩,他最后才舍得踏足。   第一次进来他就注意到了陶乐思,毕竟这姑娘坐在最显眼的好位置上,显然是早早过来抢下的。她身上渐变红色的运动服是整个奥运村最好看的那一批,标志性的短发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陶乐思手底下的键盘敲得噼啪作响,屏幕上的画面也眼花缭乱。皮尔洛第一次知道陶乐思居然爱玩游戏,后知后觉地开始担心自己的地位,难道内斯塔最好的游戏搭子要换人了吗?   大概因为他看人的时间太久,陶乐思感应到了背后的视线,转过头看见皮尔洛,她惊喜地抬手打招呼,“你好啊安德里亚先生,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你。”   皮尔洛和她客气地聊了两句,毕竟陶乐思永远不会放弃他名字后面的‘先生’那个词,除了面对内斯塔,这姑娘在俱乐部的时候叫谁都这么客套。   陶乐思对他出现在奥运村多少有点意外,因为没关注过奥运足球,在得知有超龄球员之后,她第一反应就是为内斯塔没能过来而感到遗憾。   所以自己就应该把国奥队的名额让给内斯塔,皮尔洛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不想当小情侣的传话筒,其实也不是很想参加奥运会。   传话筒先生在最后时刻还是不忘履行自己的职责,“21号晚上电影院放的电影很有趣,你一定要去看。”   这句话让陶乐思一头雾水,皮尔洛为什么会关心自己去看电影?他不是内斯塔的好朋友吗?这样做真的合适吗?   虽然这么担心,但在21号晚上,陶乐思还是忍不住去了国际区,商场、电影院都在这个区域。国际区与生活区最大的不同,就是运动员的亲友可以凭借身份信息进来,和运动员们短暂见面。   这是她头一次来到国际区,明天就是她的决赛了,这两天的预选赛阶段陶乐思的发挥没有出意外,所以今晚适当的放松很合适,教练也不会说什么。   陶乐思在电影院门口转了两圈,最后还是走进去了,这里有很多人,她不觉得黑漆漆的放映厅里会有什么不好的事等着自己,哪怕皮尔洛的表现实在奇怪。   放映厅比她想象的还要热闹,基本都是穿着各自国家队队服的运动员们,男男女女坐在一起,不少说不定都是这几天才确认的关系。   难道皮尔洛是想用这样的场景刺激她这种好久没和男朋友见面的可怜人吗?陶乐思不高兴地撇了撇嘴,正准备转身离开,突然有一只手从黑乎乎的座位上伸出来拉住了她。   陶乐思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看见自己刚刚想到的人就坐在座位上看着她。电影屏幕恰到好处的亮起来,让她能看清内斯塔脸上因为成功制造了惊喜而开心的笑。   “我的天啊,桑德罗?!你怎么在这儿......是皮尔洛叫你来的吗?那他真该说清楚一点,让我也好谢谢他的好意才对。”   内斯塔还没说话,坐在旁边的皮尔洛听不下去了,他敏锐地意识到自己被怀疑了人品。虽然他确实爱恶作剧,但这对小情侣也太不尊重他这个传话筒的人格了吧!   “你就坐在这里吧,陶乐思,刚好在小桑旁边。‘皮尔洛’就不打扰你们约会了。”   陶乐思这才发现皮尔洛原来也在,她尬笑着目送他走人,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可能不太合适。“......他是不是生气了?我该谢谢他才对。”之前她也不该误会皮尔洛的好意。   “不用管他,安德烈亚要是生气了我会解决的。”内斯塔把千辛万苦帮他进到奥运村的好朋友残酷地抛在了脑后,在陶乐思试图从他身前跨过去,坐到里面的座位上时,直接把拦腰抱住了她。   “喂!干嘛要这样,这么坐着一点都不舒服!”陶乐思压低声音在内斯塔耳边抱怨,但她只是挪动屁股调整了一下坐在内斯塔腿上的姿势,一点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内斯塔的嘴唇贴在她脸上蹭了又蹭,根本不愿意离开。“真好,我就知道你也想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想你了?”陶乐思躲开他黏糊糊的“骚扰”,结果内斯塔又追了上来,在她嘴上轻轻咬了一下,“这里什么时候才能说出我想听的话,亲爱的,我们有三个月没有见过面了。”   陶乐思确实也觉得他们这次分开的有点太久了,所以现在久违的亲近就让她脸红心跳。“桑桑都没你爱咬人,我想的是桑桑知道吗?”她的额头和内斯塔的抵在一起,可以看到内斯塔眼里自己完整的模样,她顿了顿,叹息一般地低头主动亲在了他的嘴唇上,“我也想你,桑德罗。”   这个吻很快就变得深入起来,还亲出了声音,幸亏有电影做遮掩,没人注意到他们两个在干什么。即便如此,在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时,陶乐思还是觉得既刺激又丢人。   “这没什么好丢人的,你猜这里这么多情侣,他们真的只会单纯的看电影吗?”   内斯塔用下巴指着他们前面一排的人,陶乐思侧头,努力听见了和他们刚刚差不多的动静。也不知道周围其他人会不会也是这样偷听他们的。   “看起来这里不像是什么正经地方,”陶乐思红着脸跳下他的膝盖,自觉坐到椅子上,“我们还是尊重一下屏幕上的演员吧,不要抢他们的风头了。”   内斯塔遗憾地同意了,不过很快这个爱情片的男女主就同样亲在了一起,还有些更亲密的动作,陶乐思以前在大荧幕上从来不可能看到这些,今天这个画面简直是在干草堆上点了一把火。   内斯塔在演员亲到难舍难分的时候就侧头压了过来,后面的画面陶乐思已经记不清了,因为她的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而且眼睛里只能看到内斯塔的脸,剩下什么都注意不到了。   电影结束的时候陶乐思只觉得自己累的要命,虽然他们只是一直在接吻而已,或许还有些稍微出格的小动作,但绝对没有有损道德的行为。   她还是整个人靠在内斯塔身上,一步也不想自己走。他们就这么溜达着走到了国际区和生活区的交界处,一路上分享着这些天陶乐思在奥运村过得怎么样,网吧里的游戏到底有多好玩,顺便再畅想一下明天比赛结束后,他们重新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你能不能先别想那么多,”在内斯塔都想到圣诞节去罗马该怎么过的时候,陶乐思好笑地叫停了他,“明天的比赛才是最重要的好吗?”   “这个完全不需要担心,就像你也不会在我踢欧冠决赛之前担心我一样。”他们已经走到了生活区的门禁处,内斯塔依依不舍地看着她,手一点都没有要松开的意思。“我会去现场看你的比赛,拿金牌的时候你要记得来找我。”   陶乐思答应了,“那你一定要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在她离开之前,内斯塔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条新毯子,同样有着桑桑的大脑袋和13号球衣,只不过球衣换成了米兰的,“我在新闻上看到说不少人抱怨住在奥运村里晚上睡觉会冷,所以给你带了这个,希望把米兰这两年夺冠的好运也带给你。”   晚上回到公寓的时候,舍友惊讶地看着她把这一条看着让人眼睛疼的毛毯铺在了被子下面。她前几天确实说过晚上睡觉窗户漏风睡不好,但这个毯子是谁给的?   “说不定是我在路上捡的呢?”陶乐思美滋滋地钻进了被子里,用毛毯把自己整个裹得严严实实,“我要睡觉了,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130]爱伯tv(完):金牌   8月22日晚上9点,奥运会女子单人10米跳台决赛准时在雅典奥林匹克水上中心举办。陶乐思在半决赛拿到了第二名的成绩,按顺序将在第11的位次上场。   运动员在比赛开始前都已经在专门的陆地和水面热身区域完成了准备工作,陶乐思裹着羽绒服坐在休息区的单人沙发上,默不作声地观察其他选手的表现情况。   这是她在奥运会上独有的表现,参加其他比赛候场的时候,陶乐思只会戴上耳机发呆,想一想比赛结束她解放之后要玩点什么。   大概这就是奥运会的不同,对于她来说这是最重要也独一无二的一块金牌,她努力训练这么多年、经历了常人难以体会的辛苦,就是为了最终站上印着奥运五环的最高领奖台。   陶乐思的思绪不自觉地飘到8年前的亚特兰大,那时候她紧张得要命,看着每一个选手的小失误,都担心自己也会犯同样的错误,在第一轮动作走上赛场前,她甚至忘记先脱掉外套。   现在陶乐思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个夜晚的所有瞬间,仿佛上一次奥运会没有过去太久。这八年来她走了许多弯路,一度离开自己心爱的赛场,但所有和跳水相关的记忆,都变得无足轻重,只不过是来到这里时上的一个小台阶而已。   那天晚上她最终克服了自己的紧张情绪,虽然第一跳在空中她有些紧绷,以至于入水的角度不够完美,分数不高。但回到岸上后,她再也没有发抖过。沉入水里的几秒钟她仿佛真正活了过来。   或许她上辈子其实是一条鱼?陶乐思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有点好笑,不过她喜欢这个想法。坐在雅典的比赛场边,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在体验一次变成一条鱼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不过今天和亚特兰大多少还是有点不同的,当时16岁的陶乐思不会去想比赛结束后会发生什么,也不太关心看台上都有哪些人。一个初出茅庐的小选手世界非常单纯,那时候冠军对她来说是追求人生的终极意义,她只为了那一刻而活。   所以在仓促退役之后,陶乐思一度失去了方向,生活提不起精神,连饭都不好好吃。   而现在,陶乐思的世界已经不只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跳水台了,她会在被通知上场的瞬间走神,猜测某位来看比赛的人到底坐在哪儿,她会忍不住去期待比赛后的第二天,期待回到米兰之后的日子,那里有桑德罗和桑桑一起等着她。   陶乐思仍然渴望那枚奥运金牌,这将是她为过去24年的人生立起来的纪念碑,也是即将彻底告别过去、开始新生活的标志。   志愿者第二次叫了陶乐思的名字,她脱掉羽绒服,抓了一把已经在热身的时候被打湿的头发,缓慢而坚定地走出休息区。   在跳台楼梯中间,陶乐思目送她前面一位的王雨菲精确地完成第一个动作,水花几乎没有高度。她深吸一口气,站上看台的时候,曾经让无数观众记住她的标志性笑脸重新出现在陶乐思脸上。   她对这块金牌志在必得。虽然奥运金牌已经不是她人生中唯一追求的东西,无论今天发生了什么,明天还有爱的人和幸福生活等着她。但陶乐思不做选择题,金牌和爱人她都要。   “桃乐丝,这位在去年春天强势复出的中国选手,用奥运备战周期各项赛事的完美表现宣告了自己的回归,她也是今天这场比赛中争夺冠军最有力的选手之一。”   “90年代中国代表团曾在这个项目上展现了自己霸道的统治力,长期包揽这一项目的前两名,陶乐思是95年之后当之无愧的十米跳台女王。”   “直到2000年中国对这个项目的垄断才被威尔金森打破,不过当时桃乐丝已经意外退役一年多的时间了。因此许多人猜测如果不是她突然告别赛场,上一届奥运会的金牌还属于她。”   “不论桃乐丝退役这件事有怎样的隐情,她现在都顺利回到了赛场上,必将向奖牌发起冲击。威尔金森还有王雨菲刚刚的第一跳发挥都非常不错,桃乐丝又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表现呢?”   陶乐思当然不会在最简单的动作上失误,她甚至在自己最熟悉不过的107B上得到了所有裁判的10分满分,这是比世锦赛还要好的成绩,而且奥运会的裁判非常严厉,得满分的难度远高于其他所有国际比赛。   当她站在池边,听着广播里的分数和全场的欢呼与掌声时,只是淡淡鞠了个躬,就去冲温水去了。这才是第一跳,精彩的还在后面呢。   内斯塔坐在靠近跳台的侧面,周围坐着全场最激情的观众,他们在每位选手跳下去的时候都要欢呼,简直是气氛组。不过在他看来,只有陶乐思的表现才真正值得所有人的赞叹。   这里能清楚地看到陶乐思跳下来的完整动作,其实她当初在米兰训练的时候,这些动作内斯塔已经看过无数遍了,因此他更能直观地感觉到陶乐思今天的火热状态,比她训练时的表现都要精彩。   运动员的候场休息区和他的位置刚好隔了一整个水池,他只有在陶乐思出水的时候能看清她的表情,然后目送她绕过跳水台的楼梯,消失在后面的热身池边。   所以陶乐思会发现他在哪里吗?反正其他选手的表现他不也不需要关心,内斯塔忍不住开始走神,刚刚陶乐思虽然脸上带着笑,但全程目光都很飘忽,根本没有看向这里,哪怕他欢呼地很大声。   他决定等等看,要是五跳都结束了,陶乐思还没有看到他,那内斯塔绝对要想办法从这个坏姑娘那里为自己讨回公道。   当三轮动作过去,陶乐思的分数已经和其他人拉开了差距,这也是这一年她在国际比赛中的一贯风格,从来不会给其他人留下试图超过她的机会。   她的前三跳分数都保持在80分以上,这是非常变态的完美表现。一般在动作难度不算高的情况下,只要最低分控制在70,其实就已经足够优秀,可以争夺冠军了。   但现在,剩下的选手们只能勇夺第二了。陶乐思的成绩就像一座大山,永远都在那里,但没人有能力去攀登。   现在排在第二名的是来自澳大利亚的选手纽贝里,她比陶乐思还大几岁。今天之前她在国际赛事上只拿到过一枚铜牌,今天她的表现同样惊艳了在场所有人。   第三名是王雨菲,她在第三跳207C上出现了失误,只拿到了60多分,所以才落到了纽贝里后面。从水池出来的时候,她的脸色非常糟糕,成绩都顾不上听了,转身就走。   “现在比赛的焦点已经集中在了亚军的争夺上,王雨菲的失误让她暂时落后,但后面两人的动作难度相当,王雨菲的过往成绩更出色,纽贝里的状态更好,她们谁能赢下宝贵的银牌,非常值得期待。”   “当然,排在后面的选手也有一战之力,比如纽贝里的队友图尔基,她在半决赛总成绩是第一,现在成绩紧追王雨菲。卫冕冠军威尔金森最擅长的动作还没有做,第六名的位次让她还有翻盘的机会。”   这样的解说让不了解比赛的观众听到只会觉得荒谬,“宝贵的银牌”怎么听都像是嘲讽,尤其解说员还说得如此认真。   “至于冠军的归属,我想我们已经可以期待陶乐思获得自己的第二块奥运金牌了,虽然现在比赛只进行到一半,我们不该提前为她庆祝,但我相信陶乐思的后两跳绝对没问题,她可是10米台之王。”   “或许陶乐思唯一需要击败的只有自己,她现在的总分数已经超过了在亚特兰大时前三跳的分数,每个动作都表现得更好。我想她现在可以向一个新目标发起冲击了,那就是这个项目的奥运纪录。”   陶乐思不知道解说已经替她向全世界放出破纪录的豪言壮语,她只想要一块金牌,同一个国家队的队友发生了失误当然影响不了她的心情。   第四跳陶乐思仍然保持着85分的好成绩,这时她和第二名的分差已经拉开了30多分,算是提前锁定了胜局。   最后一轮连陶乐思都忍不住关心起激烈的亚军争夺战,纽贝里的5253B动作拿到了接近89的高分,王雨菲拼尽全力也没能追上,最终只能遗憾地错失银牌。   陶乐思看向纽贝里的眼神里多了点惊讶,她的最后一跳和纽贝里是同样的动作,这也是她复出之后才练习的新东西,在几次国际赛事上,她都没有拿到过接近90的分数呢。   看起来纽贝里今天的状态确实很好,陶乐思感觉自己的斗志被激发起来了。当她背对着水面站在跳台尽头,半个脚掌都已经悬空的时候,在抬手前的瞬间,她侧头瞥了一眼右边的看台。   她当然早就看到内斯塔在那里了,没有反应只是不想影响自己的比赛节奏。而现在她也只是突然想看他而已。   这一眼什么意义都没有,陶乐思顺势闭上了眼睛,大脑清空一片空白,然后猛地向后跳起,同时身体已经开始旋转。   陶乐思一直以来做这个动作的问题都出现在翻腾和转体的动作衔接上,总是把握不住正确的时间节点,导致每次入水的角度都不够正,水花不能像其它几个动作那样完美地压住。   但今天她似乎起跳地足够高,而且在做动作的时候,她能准确地感受到每一次伸展,不像平时总觉得自己要飞出去一样。在入水前的一瞬间,陶乐思脑海里只闪过了一个念头,“感觉还不错?”   她的感觉没有问题,当陶乐思回到岸边,从大屏幕的回放看到自己刚刚的表现,还有小到几乎消失不见的水花时,她都不太敢相信这是自己能做出来的动作。   看台经久不衰的掌声在成绩公布之后变得更加热烈,她得到了94的高分,这是她还有在场其他所有运动员都从来没有跳出过的好成绩。   从今天起,5253B这个动作总算有了现实的标准,以后所有练习这个动作的选手,都得把她的表现当成标准答案。   虽然最后还有图尔基没有结束比赛,不过大家的关注点已经不在她身上了,所有人都围着陶乐思庆祝,为她战胜了自己,也为她打破了奥运会的记录。   “恭喜,在职业生涯的最后一跳能有这样的表现,你不会再留有遗憾了。”殷教练抱着她感叹,听到这话陶乐思愣了一下,好像有电流从头流到了脚心,原来真正告别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图尔基或许是被陶乐思夸张的表现刺激到了,最后一跳出现了重大失误,王雨菲的铜牌保住了,她还得感谢陶乐思呢。   当最终的排名公布在显示屏上时,陶乐思躲开了王雨菲和她的教练的祝贺,还有其他想要和她拥抱或者握手的选手,径直跑向了泳池对面的看台。   内斯塔看到陶乐思盯着他冲过来的时候既惊讶又高兴,立刻翻过前面的座椅跳到了第一排,当他张开双臂的时候,陶乐思也刚好冲了过来。   “我做到了桑德罗!”她激动地在内斯塔的嘴上亲了一下,虽然怼的有点痛,但两个人都顾不上抱怨,“这个冠军也有你的功劳......真高兴你现在就在这里,我感觉我的人生已经没有遗憾了。”   这是内斯塔从陶乐思嘴里听到的最动听的情话,哪怕面前还有硕大的转播镜头,内斯塔也顾不上恐惧了,他没有亲回去,只是揉了揉陶乐思的头发,在她的额头和脸颊上碰了碰。   “这是我的荣幸,我一直都知道,你就是全世界最棒的。”   不过这样的庆祝行为真的合适吗?内斯塔没忘记陶乐思和他说过在国家队都有哪些严格的要求,比赛结束不接受其他人的祝福只是抱着男朋友啃,这样的行为绝对是出格的。   “那边好几个教练在看我们了,他们的脸色不太好看......”他说的是其他国家队的工作人员,殷教练已经身经百战、对她这样的抽风行为完全免疫了。   “管他呢?又不会因此把我的金牌取消掉,”陶乐思说着,又用力收紧胳膊蹭了蹭,然后才松开他,“你要知道,我复出的时候就想过这一刻了,必须要抱够本才行。”   所以他一直在陶乐思的夺冠梦想中吗?内斯塔的心砰砰直跳,他刚刚就不应该松手的。   可惜陶乐思不会再给他机会了,虽然教练组的臭脸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但毕竟这个项目会在央视播出,她没有在全国直播里和男朋友腻歪的兴趣。   她最后在内斯塔耳边扔下一句话,就回去准备领奖了。“我爸爸妈妈也来了,就在你身后两排。你想想该怎么和他们打招呼吧。”   内斯塔僵在了原地,他可从来不打算当面拱陶爸爸的白菜。他慢吞吞地回头,和不远处面色不善的陶爸爸正好对上了视线。   陶乐思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说上话的,也顾不上去关心,她走上了奥运的最高领奖台,用雅典奥运会专属的橄榄枝桂冠和沉甸甸的金牌,为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五年前在纠结了无数个夜晚后灰溜溜退役的陶乐思,不可能想到她还能有这样辉煌的时刻,这一刻的心情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没有期望今晚永远都不会结束,相反,她有点想回去睡觉了,然后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内斯塔会在地中海明媚的阳光里等着她。   作者有话说:   当新赛季已经开始一个多月,陶乐思总算回到了米兰。她结束了回国的各种应酬商务,处理好了冠军的奖励,在陶爸爸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中回到了男朋友身边。   “真高兴你还会回来,说实话你爸爸当初给我放了狠话,我真怕他把你的护照藏起来。”内斯塔看上去确实很担心,“你说我还有机会得到他的认可吗?”   陶乐思不能理解他的悲伤,只顾着和许久不见的桑桑腻歪,从今天起,她又能每天遛狗吃好吃的了。   “谁让你当初说了那么多肯定会对我好的话,他回去气了好久。”   “这为什么会生气?总不能要我说我不会对你负责吧。”内斯塔拖着陶乐思的脸,让她认真看自己,不要去管臭狗了,“我当然会对你负责,说实话,在奥运会的时候我都想求婚了,不过那时候我不该抢了你的风头才对。”   “求婚???”陶乐思连连摇头,“我还没毕业呢桑德罗!而且你至少要先搞定我爸爸,他觉得你太自信了。”   “那你呢,如果我真的求婚,你会答应吗?”内斯塔深情地拉住陶乐思的双手,“嫁给我好吗,亲爱的陶乐思。”   陶乐思涨红了脸,半晌才慢吞吞地说,“你在做梦桑德罗,我不可能答应你。”   “这算不算反话?”   “当然不算!我是非常认真的拒绝!”   “好吧,这真是太让人难过了。”内斯塔嘴上这么说,其实觉得自己还算有点希望。当初他表白的时候,陶乐思一开始的拒绝比现在这些要严厉地多,但他最后还是追求成功了不是吗?   内斯塔开始在心里计划下一次求婚了。   在内斯塔先生锲而不舍的求婚攻势还没有见效的时候,陶乐思已经顺利结束了在米兰大学最后半年的学业,成功拿到硕士毕业证。   陶乐思开始寻找实习的机会,就像她曾经设想的那样,从事运动健康工作在欧洲还算有前景,而且能给内斯塔提供帮助。   谁让冬歇期结束进入2005年的时候,内斯塔又开始受伤了,而且根据队医的诊断,他的防守动作对膝盖和腿部都有损伤,在30岁之后他的伤病只会越来越多。   虽然运动健康和运动医学工作有不小的差距,陶乐思不会治伤,但她至少可以让内斯塔有更科学的复健方式和日常训练动作,尽量减小他身体部位的负担压力。   内斯塔虽然对陶乐思的一切决定表示支持,但在就业的问题上,他总是对陶乐思的选择有点担心。   他还记得陶乐思在实习时受到的质疑,以及她与每一个部门的工作人员相处的都没那么友好,哪怕嘴上不说,心里也总是有很多看不惯的地方。而且她对运动健康的兴趣没有很大,仿佛只是想要找个班上。   或许她并不适合这种按部就班的工作,就像内斯塔也想象不来自己退役之后去当一个普通上班族。   顶尖的运动员都有自己的脾气和傲气,陶乐思隐藏得很好,但她确实不是一个谦卑、愿意妥协让步的人,也应付不过来复杂的职场关系。   所以内斯塔觉得陶乐思选择运动健康的工作和自己有很大关系,这让他既高兴又很有压力,他还是希望陶乐思能做自己感兴趣的事,而不是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就在他发愁,不知道该怎么劝说陶乐思的时候,有一天陶乐思突然神神秘秘地告诉他,“ESPN和中国开始合作了,他们需要许多中文足球解说,居然找上了我,他们怎么想的?”   ESPN是全球最著名的体育媒体之一,24小时全天候播出各种体育节目,他们找各种运动项目的解说不需要像各国的官方解说那样专业,要求也因此低不少。   但这不代表陶乐思就有可以解说足球比赛的能力,她甚至连战术都搞不明白呢。“或许只是因为我是运动员,也是足球运动员的女朋友吧。”   嘴上这么说,陶乐思跃跃欲试的表情出卖了她心里的真实想法,内斯塔于是立刻表明了支持的态度,“很多足球解说都根本不懂战术,只需要调动观众的情绪就够了。我相信你能做的比他们更好。”   有了内斯塔“盲目”的赞美,陶乐思心里生出了莫名其妙的自信,“我再想想吧,”她嘴上这么说,心里清楚自己下一步就是回复邮件同意加入。想要成为解说她肯定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她愿意走上去就足够了。   “其实有个办法可以让你变得更专业一点。”内斯塔在替她高兴的同时,不忘记想办法给陶乐思帮帮忙。   “什么办法?”   “和我结婚吧,这样你就是足球运动员的妻子了,听上去很厉害不是吗?”   “非常好的尝试,”陶乐思干巴巴地挡住了他凑过来的嘴,就像是平时捏住桑桑嘴筒子那样顺手,“但是现在还不行,桑德罗,下次换个新招数吧。” ☪ Paolo Maldini [131]龙的宝藏(1):艳遇   这是米兰秋天的一个平常的夜晚,年轻的保罗马尔蒂尼和他的好友兼俱乐部搭档科斯塔库塔一起走进了市中心的好莱坞夜总会。   这是一个名流与美女云集的上流会所,才19岁没多久的马尔蒂尼已经在科斯塔库塔的带领下成为了这里的常客。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其他人引荐,以少年天才成名并且已经进入一线队三年之久的小马尔蒂尼是夜总会梦寐以求的客人,就算他没有走上足球道路,光凭切萨雷马尔蒂尼的名头,他也可以随意出入这样的场合。   不过小马尔蒂尼还是更希望大家记住他本人的名字,他也用实际行动向整个亚平宁半岛证明了自己绝对不是可恶的关系户,越来越多的罗森内里开始期待他能成为比肩他父亲的出色球员,成为米兰俱乐部的未来。   不过这些期待都和现在的小马尔蒂尼没什么关系,他只是个刚刚成年的小年轻而已,有困扰自己的少男心事,这让他一整天都看上去心不在焉的,科斯塔库塔也是因此才带他来夜总会散心。   “发生什么了?你今天总是走神,和你的新女朋友又闹矛盾了?”   马尔蒂尼愣了一下,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和她没什么关系,老实说她也不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已经五天没联系了。”   这基本上说明没有下文了,科斯塔库塔心里的担忧并没有减轻,“既然不是女朋友的问题,那你到底遇上什么事了?我可从来没见你这样过。”   “我只是在想咱们的新队友马尔科,我可真喜欢他,他的实力那么强,而且来到米兰之后立刻就融入了球队。但我总觉得他对我没有明显的好感,你说这是我的错觉吗?”   这是科斯塔库塔第三次听到马尔蒂尼直白地称赞这赛季才来到米兰的荷兰前锋范巴斯滕,这位只比他大两岁的新星确实一来就用实力征服了米兰上下,但马尔蒂尼对他直白的崇拜可真让人不爽。   “说不定他的性格就是这么慢热?他对每个新队友都不算热情,只和荷兰老乡一起说话,”科斯塔库塔把小零食嚼地嘎吱响,“而且他还不会说意大利语呢,当然不爱搭理你了。”   “我也可以说一点英语......”马尔蒂尼用一句话把两个人都逗笑了,谁让他这个不爱上学的大少爷前几天面对英语采访的时候,宁愿喵喵叫着说自己听不懂,也不愿意回答一个简单的yes。   “有没有可能新队友之间保持正常距离才是正常现象,你刚进一线队的时候老队员都喜欢你完全是因为队长的要求?”   科斯塔库塔已经不耐烦讨论范巴斯滕了,他虽然对新队友没意见,但如果一晚上的话题都是男人的话,自己还不如回俱乐部待着。   马尔蒂尼从善如流地换了话题,这位天赋出众、从小就在爱与关怀下长大的球星二代的人生其实没有什么烦恼,除了没有得到队友的爱,现在他唯一的缺憾就是赶快再找一个新的女伴了。   那他们算是来对了地方,小马尔蒂尼周围从来不缺爱慕者,好莱坞夜总会的顾客素质都很不错,算是马尔蒂尼去过环境最好的夜店,他的前几任女朋友也基本都是从这里找到的。   18岁之前,马尔蒂尼的夜间活动受到队长巴雷西的严格限制,背后是他亲爱的父亲切萨雷的严厉关怀,那时候他想出去玩需要科斯塔库塔和塔索蒂帮忙打掩护,被抓住了少不了一顿批评。   现在他早就不需要遵守门禁了,离开家住在俱乐部宿舍的小马尔蒂尼,只要确保自己在外面过夜的时候不被发现,就可以顺利享受和其他意甲球员一样的快乐夜生活。   但今天马尔蒂尼婉拒了好几位美女的搭讪,“最近我被记者拍到换了两个女伴了,再找新的我爸爸会生气。”   而且今天的酒味道不错,背景音乐也很好听,他没什么想认识新人的意思,“我还不如和你聊聊天。”   科斯塔库塔当然乐意奉陪,虽然他们两个相互之间已经熟到没有新话题了,连对方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内裤都知道(在更衣室里看的),不是还有队友的八卦可以分享吗?   他们聊起在佛罗伦萨崭露头角的罗伯特巴乔,这个顶着一头卷毛的维琴察帅小伙在过去几年几乎没有从病床上下来过。   那时候大家都觉得佛罗伦萨买他的交易真是亏到姥姥家,但现在巴乔只用了不到10场比赛,就让整个意甲见识到了他卓越的实力。   “如果我受过他那样的伤,还反复了好几次,肯定早就不踢球了。”想到巴乔那从来没有好过的右膝盖半月板,在手术中被缝过的好几百针,目标成为硬汉后卫的科斯塔库塔都觉得牙疼。   马尔蒂尼不太高兴,把手上粘到的冰水甩到他脸上,“比利,不要说这种丧气的话,你的腿肯定不会像他那样出问题。”   他们又说起上一轮比赛对手阿斯科利队中的马拉多纳,他是大名鼎鼎的迭戈马拉多纳的弟弟,要科斯塔库塔说,以他的水平能在意甲踢上球,他才是最大的足坛关系户,保罗和这个名字一点关系都没有。   马尔蒂尼一改在媒体面前谦逊得体的姿态,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要是像他那样没水平,用不着爸爸说,我自己都不会和球队签合同。”   “那你要去干什么?继续上学吗?”科斯塔库塔又讨人厌地笑起来,谁让他已经顺利获得了高中“学位”,而且毕业成绩不错,将来有进一个好大学的希望。   “你到底要拿我退学的事说多久?你知道是学校不同意我因为踢比赛而缺课,我才不去的。17岁就要首发踢意甲的人确实不多见。”   这句话有够炫耀的,科斯塔库塔没话说了。马尔蒂尼喝干净杯子里最后一点酒液,抬手叫侍应生准备再来一杯。   “你再喝我们今晚就只能打车回内洛了,队长明天知道了肯定又要念叨我带坏你。”   “那就在这里睡一晚上,明天早点回去不就好了吗?”马尔蒂尼想都不想就说,显然他这样偷偷摸摸干坏事已经很熟练了。   “告诉我你在开玩笑,”科斯塔库塔当然不乐意,顶着被巴雷西发现的风险夜不归宿,却只是和好朋友在外面无聊地睡了一晚,“这也太冤了。”   侍应生靠过来了,手里还端着一杯酒,马尔蒂尼白了他一眼,“认真的又怎么了?队长这几天到俱乐部的时间都很晚,不会有什么事的。”   他在侍应生站定之后换上了笑脸,小马尔蒂尼先生早已习惯了社交场合的得体表现,从来不会给热爱爆他八卦的媒体编排自己的机会。“这杯酒看起来颜色很好看,是新款吗?给我也来一杯一样的吧。”   侍应生笑得比他还要热情,眼神里似乎还有点看热闹的期待,不过马尔蒂尼没看出来。   “这是那边那位女士要送给你的,马尔蒂尼先生,这款酒的名字叫老广场,确实是最近新加入菜单的产品。”   科斯塔库塔在侍应生的手指伸出去的时候就立刻回头了,又飞快地转了回来,一脸兴奋地怼他,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马尔蒂尼尴尬极了,不仅因为科斯塔库塔想看热闹的糟心表现,更因为他从来都是给别人点酒的那位,他又不是需要被讨好的姑娘,哪儿有女士给男士点酒的?   年轻的小马尔蒂尼先生自尊心受到了沉重打击,但他脸上还非常职业地保持着微笑,“或许你搞错了,这杯酒不是给我们的,或者至少不是给我的。”   “你不想要的话,给我也没问题。”科斯塔库塔适时出声,让他的拒绝都变了味道。这个坏家伙,马尔蒂尼发誓接下来三天他一句话都不会和比利说的。   侍应生一点都看不出他不情愿的意思,那杯酒还固执地立在他面前。“我们不会搞错这种问题的,马尔蒂尼先生,请您放心。”   他还说了那位女士有多么特别,一整晚都是一个人坐着,这样美丽的女士居然没有人愿意去搭讪,反而会主动给男士送酒,夜总会最见多识广的经理都是头一次见这样的顾客。   也不知道他收了多少小费,才在这里说废话。马尔蒂尼不厌其烦,更为自己心里升起的一丝好奇而恼火,他收下了这杯酒,“如果这样你就能交差、而不是继续在我这里浪费时间的话。”   侍应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笑了,茫然地摸着头走开,留下马尔蒂尼一脸苦大仇深地盯着这杯酒,杯口用来装饰的柠檬皮清香也挡不住酒液浓郁苦涩的味道,琥珀红色是他会喜欢的酒液颜色,现在他却迟迟没有伸手要碰酒杯的欲望。   “说真的,你在犹豫什么?”科斯塔库塔坏笑着,“放心好了,我不会说出去的,而且这位女士确实很神秘不是吗?如果她真像侍应生说的那样漂亮,不可能一晚上都没人去找她。”   “所以你就是想看我的笑话,”马尔蒂尼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该说自己不会喝的,但科斯塔库塔的话让他心里的好奇心越发重了起来,“你都没看到她长什么样子,为什么要起哄?”   科斯塔库塔有自己的道理,“没看到长相是好事,万一我更喜欢她怎么办?而且一般人给别人送酒之后,不都会主动向自己请客的人示意吗?”   马尔蒂尼心里更不是滋味了,那位女士给他送了酒,却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反应,好像并没有那么在乎自己吧。难道她是对手球迷故意来整蛊自己,想看他的笑话?   年轻气盛的小马尔蒂尼先生决定不再逃避,他从来不害怕来自球迷的恶意,今天居然敢当面惹到自己头上,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位女士。   给自己找足了理由的马尔蒂尼先生终于纡尊降贵地回头了,然后他也只看到了一个端坐在圆桌旁边的背影,她坐着高脚凳,头顶的灯亮地非常醒目。   她有挺拔的身姿、柔顺披在身后的黝黑大波浪长发,穿着一条鲜艳的红裙子。只看这个背影,没人会觉得她不会是个美人。那她的正脸得长成什么样,才会在夜总会里得不到男士的追捧?   就算有这样阴暗的想法冒出来,马尔蒂尼的内心深处还是很想亲眼看到她的样貌。下一秒他的心愿实现了,那位女士像是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犹豫着回头看过来。   她长着一张仿佛得到过爱神祝福的完美的脸,皮肤白皙、睫毛纤长、鼻梁高挺,大而圆的眼睛看上去很冷淡。但当她的视线和他们对上的时候,微抿的嘴唇勾起来,露出让人心悸的微笑。   “妈妈咪呀!”科斯塔库塔喃喃地感叹出声,“我不会说她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人,但我能理解为什么没人过去搭讪了,谁敢大胆想象自己会赢得她的芳心呢?”   他酸不啦叽地说了句情诗一样的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立刻看向好友,准备劝劝他把握机会,把这样一位美丽女士当成内拉祖里拒绝掉,那将绝对是马尔蒂尼做过最蠢的事。   不过他有点担心太过了,马尔蒂尼显然完全屏蔽了他的废话,在从看清那位女士长相之后长久的怔愣中回过神后,马尔蒂尼一句话都没有说,猛地喝掉了手中大半杯酒液,带着脸上淡淡泛起的红晕,径直向她走了过去。   “等一下,我还用等你吗?今晚你还会不会回俱乐部?”   科斯塔库塔没能等到马尔蒂尼的答案,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可真是好运气,明天他一定要去青训营找阿尔贝蒂尼,和他好好分享一下保罗的这段艳遇。 [132]龙的宝藏(2):泽菲洛   在走向那位女士的几秒钟时间里,马尔蒂尼飞快地在脑海里为接下来的开场白打草稿,但是刚刚那杯酒比他想象的要烈不少,现在他的胸口仿佛堆着一团火,脑袋也有点发懵。   好在他有丰富的搭讪经验,就算大脑宕机嘴巴也不会笨到说不出话来,“这位美丽的女士,你好,我想谢谢你刚刚为我点的那杯酒,给我一个回报你的机会吧。”   很好,又得体又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殷勤,也留出了可以接话的空间。马尔蒂尼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面前这位女士也微笑着点了点头,拉开她身边的另一把高脚椅,伸手发出了邀请。   但直到马尔蒂尼坐下好一会儿,这位女士也没有说过哪怕一句话,只是用那双带着笑意的时候变得温柔许多的美丽眼睛默默注视着他。   马尔蒂尼感觉自己的脸一定红了,虽然他早就习惯了球迷和美丽姑娘带着爱意与崇拜的眼神,但这位女士的眼神显然和他们都不一样,她专注地看向自己的眼睛,仿佛在欣赏一块发光的珍宝。   她一定比那些球迷、也比自己的年龄要大上好几岁,她的脸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滑,没有皱纹,也没有满是青春气息的痘印雀斑。   短暂的沉默并没有变的尴尬,不过马尔蒂尼还是主动开始说话,“或许你还不知道我是谁。我叫保罗马尔蒂尼,是和朋友下班之后一起过来散心的,不知道你能否好心地告诉我,为什么要送我这杯酒呢?”   这是他的搭讪技巧,马尔蒂尼可不想表现得太像一个毛头小子,如果这位女士之前不认识他,那么自己说的这些话听起来显然已经有20多岁了,非常成熟,可以打个高分。   可是这位女士显然不太爱说话,她撑着下巴继续用那种让人脸红的眼神看着马尔蒂尼,很久才慢吞吞地眨一下,在听到他可爱的自我介绍时,笑容变得深了一点。   马尔蒂尼有点迟疑了,但那个笑容显然是一种鼓励,让他飞快地换了个问题,“我能否冒昧地询问你的名字呢?”   又是一阵沉默,这下自认为经验丰富的小马尔蒂尼先生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没忍住抓了把头发,这种动作平时都只会在球场上出现的,他可是非常注意自己的形象。   “现在有点尴尬了,是我的问题问的不够好吗?”马尔蒂尼讪笑着,露出两边的小虎牙,蔚蓝色的眼睛一眨一眨,“请你说句话吧,如果我有冒犯到你的地方,请一定要说出来。”   “保罗......马尔蒂尼?”   这位美丽的女士终于开口了,她慢吞吞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话尾似乎带着小勾子,让马尔蒂尼的耳朵发痒。她说得很迟疑,像是不太会讲意大利语,但语调发音听上去完全没问题。   “对,这是我的名字。”马尔蒂尼在她的手指指向自己的时候,殷切地点了点头,又看着她的手回指自己,“泽菲洛。”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名字,只可能属于男孩儿,至少在意大利语里是这样,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爱用。而且泽菲洛似乎来源于希腊神话,所以在其他国家应该也不会给女士使用吧。   “你是说,你的名字叫泽菲洛吗?”   她微笑着点了一下头,终于开口说了一句完整的话,“我刚到......意大利,还不太会说你们这里的语言。”   “但你说的很棒,我完全听不出来你不是意大利人。”马尔蒂尼松了一口气,刚才他已经在怀疑自己的个人魅力了,“泽菲洛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原本他很想问泽菲洛到底是她原本的名字,还是来到意大利之后别人送给她的昵称,如果是后者的话,他肯定要提醒一下这个名字不合适的地方。但现在他们才刚说上话,这些话以后找机会再说吧。   似乎是受到了鼓励,泽菲洛的话变多了一点,也总算回答了马尔蒂尼好奇了许久的问题,“你有一双宝石一样的蓝眼睛......我给你送了一杯酒,希望你会喜欢。”   “当然,这杯酒的味道很独特,我能尝到威士忌的味道,但是和一般威士忌调出来的鸡尾酒区别很大。”   马尔蒂尼忍不住把剩下半杯酒也一饮而尽,他一直知道自己的眼睛很漂亮,因为无数人这样说过,所以已经很难被恭维话打动了。   今天他久违地又为自己的英俊长相感到得意了,再加上猛灌一口的酒意上涌,他都要有点飘飘然了。   泽菲洛还在继续注视着他的眼睛,马尔蒂尼故作镇定地看了回去,他总算有机会认真打量泽菲洛这张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的脸。   她那双灰栗色的眼睛里不再透着冷淡的情绪,仿佛融化的巧克力一样泛着暖意,眼尾随着微笑上翘起来,温情像水一样脉脉流淌。   某个瞬间,马尔蒂尼甚至看到那双眼睛闪烁着金色的光泽,不过下一秒那抹光就消失了,他忍不住眨了眨眼,还以为是头顶的灯光太过闪耀,自己看错了。   她真是自己见过最美丽的女人,科斯塔库塔那句话说的很对,但泽菲洛喜欢的是自己,所以比利就算有想法也没有用了。   再这么看下去马尔蒂尼真怕自己会忍不住凑过去讨要一个吻,所以他艰难地挪开了视线,手指碰到空空如也的酒杯又收了回来,很忙的样子。   “我很庆幸自己今晚能来到这里,遇见你。整个亚平宁半岛的男人都会嫉妒我的运气。”   泽菲洛被这句话逗笑了,她的笑容让人魂牵梦萦。“是只有你会说这么好听的话,还是意大利男人都像你这样?”   还有其他意大利男人对她说过这种话吗?小马尔蒂尼先生在心里唾弃那些不着调的年长男人们油嘴滑舌,急忙为自己辩解,“我没有在故意恭维你,这都是我的真心话。”   “我看出来了,你的真心正在微微发亮呢。”她的指尖在马尔蒂尼的胸口虚虚地点了一下,又抬起手,招呼着侍应生过来点两杯新的酒。   她的手指又细又长,真想知道牵起来会是什么样的感觉。马尔蒂尼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沦陷了,但他觉得自己这样完全可以理解,没有谁在得到泽菲洛的青睐时不会这样激动。   不过在酒单被推到自己面前的时候,马尔蒂尼唤醒了自己的绅士本能,他当然应该主动请客才对。   19岁生日之后爸爸已经不再替他管钱,马尔蒂尼攒下了不少家底,他庆幸自己是足球运动员,如果只是个普通学生,他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本事追求这位美丽的女士。   不过在他表明心意之后,泽菲洛笑着拒绝了,“不要这么心急,我等你下一次的主动邀请,还是说你觉得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吗?”   “当然不是,”马尔蒂尼连连摇头,“我可以继续约你吗?明天晚上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可以,我来意大利没多久,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做。”   泽菲洛趁他只顾着高兴,替他点好了一杯新的酒,侍应生点头退开,确信自己明天就能在报纸上见到小马尔蒂尼的新八卦了。   马尔蒂尼抓住了泽菲洛话里的重点,主动聊起她为什么会来到意大利,在米兰做什么。泽菲洛说自己现在没什么事做,正在全欧洲漫无目的地游荡漂泊。   “东边的城市有些动荡不安,我很喜欢米兰这里的平静和繁华,除了小偷有点多,”泽菲洛说起小偷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变,好像并不觉得他们很麻烦,不过马尔蒂尼还是为此感到了一点羞愧。   “米兰是座美丽的城市,请你千万不要被小偷影响了心情,教堂和画廊都是享誉世界的著名景点。”   为了尽快岔开话题,马尔蒂尼开始积极地介绍起米兰有哪些好玩的地方,这对他来说有不小的难度,众所周知米兰是意大利最无聊的城市了,但他可不想把泽菲洛推到其他地方去。   虽然他巴不得泽菲洛爱上米兰、永远留在这里,可他不是职业导游,最著名的大教堂也说不出哪里值得参观,幸好他还知道一些都市传说,比如人骨教堂里会跳舞的骷髅,比如大教堂里的幽灵新娘,比如斯福尔扎城堡里死去多年却从未离去的家主。   他敏锐地察觉到泽菲洛很喜欢这些灵异小故事,听这些比他介绍画廊有哪些名画时感兴趣地多,她还会好奇所谓城堡的主人在以前是什么身份,身家如何,可惜这些马尔蒂尼也不清楚。   “虽然我从来没有遇见过那些鬼魂,但我的朋友们曾经一起组队去探险过,有人回来就发了烧,还有人虽然躲过了父母的惩罚,但第二天出门的时候摔折了腿。”   马尔蒂尼不信他们真的撞见了鬼,只觉得是胆子小的人自己吓唬自己。就算他真的遇到不好的事,只要去教堂里坐一坐就会好很多,他不是一个特别虔诚笃信的人,只是教堂的氛围总是让人安心。   “或许他们真的打扰到了城堡里休息的幽灵呢?”泽菲洛陷入了回忆,讲起她之前在东欧旅行的时候在那里遭遇的奇闻轶事。   她在俄罗斯遇见过专门爱吃小孩子的女巫,骑着一块儿石臼就能飞起来,听上去这是一位非常可怕的狠角色,但泽菲洛大部分时间都在吐槽她飞起来的样子看上去很笨,“或许她从来没想过被石臼压住该怎么逃脱。”   匈牙利血腥女伯爵的故居她去参观过,用少女鲜血沐浴就能永葆青春的观点在泽菲洛看来非常新鲜,就是有点上不了台面,“血液是很脏污的东西,把它和青春这样美好的事物联系起来真是太有想象力了。”   马尔蒂尼最熟悉的大概是罗马尼亚有关德古拉伯爵的传说,当泽菲洛聊起吸血鬼的时候,他总算有了接话的机会,可以讲自己以前看过和吸血鬼有关的故事,虽然大多都以一个爱上了吸血鬼的纯洁少女开头。   泽菲洛皱着眉头听完他颠三倒四的故事,发出一声嘲弄的嗤笑,“一般喜欢吸血的生物都长相丑陋还散发异味,纯洁少女会爱上德古拉伯爵大概率是被他蛊惑了。”   他们真的要讨论这么细节的设定吗?马尔蒂尼醉酒后晕晕乎乎的脑袋里总算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泽菲洛说这些故事的时候看上去都非常认真,仿佛在讨论真实存在的生物。   “你是真的,见到过吸血鬼、还有那些女巫吗?”   泽菲洛被这个问题逗乐了,再次露出了让他头晕目眩的笑容,“这些当然都是故事了。就像今天这样,我很喜欢在酒馆里消磨时间,那里总有各种各样的有趣传说可以听。如果你不喜欢的话,那我就不说这些了。”   “当然不是不想听的意思,抱歉,我是说我很喜欢你......说的这些,我还从来没有去过罗马尼亚。”   他也从来没有过这么有趣的约会,以前遇到的那些姑娘只对珠宝、美妆、杂志上的新衣服感兴趣,马尔蒂尼不会和她们聊那些,约会的时候大家只会说没有营养的情话,相互充当对方拿得出手的暧昧对象,然后做点亲密的事情。   泽菲洛不是一般的姑娘,她年长而多情,口才了得,不会发出莫名其妙的傻笑,只用简单几句话就能讲出一段有趣的见闻,大部分人可能连那些复杂的外国名字都说不到一起去。   那双见多识广的眼睛背后藏着一个神秘而有趣的灵魂,每当她开口的时候,马尔蒂尼只觉得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干净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坐在自己面前。   他该怎样才能追求到泽菲洛呢?马尔蒂尼已经昏昏沉沉了,却还分出一点心思为这件事发愁。至少自己还有一点优势,她还愿意明天和自己约会。   所以当他们喝完最后一点酒液,泽菲洛认为该离开的时候,马尔蒂尼还能勉强保持住脸上的清醒,撑着桌子抢先一步站起来,“你住在哪家酒店,现在已经很晚了,请让我送你回去吧。”   泽菲洛看上去很喜欢他的绅士风度,点头同意了,“那我们一起吧。”   引他们离开的侍应生眉头紧皱,小马尔蒂尼的眼神已经发飘了,他现在上路开车就是去送死,但那位女士不像是昏了头的样子,能说上话的科斯塔库塔先生先前就离开了,那自己到底要不要提醒他们呢?   他最终还是在泽菲洛踏出酒吧的时候出言提醒了一下,小马尔蒂尼先生当然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但那位女士婉转一笑,“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们不会有事的。”   大概是直面那样的笑容太有杀伤力,侍应生晕乎乎地点点头,直到回到大厅里,才揉了揉脑袋,刚刚他在为什么而担忧呢?好像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小马尔蒂尼先生似乎和一位女士一起离开了,他却完全想不起那位女士的长相。算了,马尔蒂尼出入夜总会的时候身边大部分时候都有女伴,没什么好奇怪的。 [133]龙的宝藏(3):夜不归宿   直到坐在驾驶座上却几次都没有找到油门和离合的踏板位置,小马尔蒂尼才晕乎乎的意识到自己现在喝的有点太多了,绝对不能开车。   但泽菲洛就在他旁边坐着,还等着他送自己去酒店,马尔蒂尼这时候实在说不出“要不我们还是去打车吧”这样的话,那样比当场跳车还要丢人。   就在他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泽菲洛从副驾靠过来,脸上露出关心的神色,“你怎么了?不太舒服吗?”   “没有,”马尔蒂尼还是皱着眉,但他的嘴显然很硬,“只要稍微等我两分钟......”   泽菲洛不再给他狡辩的机会,“我觉得你现在可能没办法开车了,保罗,你的脸色看上去很糟糕,或许我可以帮忙。”   她能帮什么忙?马尔蒂尼的脑袋转不动,茫然地抬头看过去,泽菲洛喝的至少和他一样多,为什么她看上去还能这么清醒?天啊,是自己的酒量太差了吗?   一只手温柔地托住了他的脸,马尔蒂尼能感觉到泽菲洛那纤长好看的手指轻轻挨着他的脸颊,紧接着她的脸也凑了过来,直到两人的鼻子几乎都要碰到一起。   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泽菲洛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四面八方飘过来一样,“下次喝酒之后,就不要再想着开车了。”然后她继续靠近,在马尔蒂尼因为怔愣而微张的嘴唇上印下了一个吻。   一股奇怪的感觉从他的嘴唇一路蔓延到大脑,刚刚还几乎要睁不开的眼睛突然就能看清周围,马尔蒂尼可以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坐在哪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只除了眼下嘴唇上温热的触碰让他的大脑又要有宕机的趋势,还有泽菲洛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牢牢地盯着他,仿佛想要顺着他的眼睛看向他的灵魂深处,让人不自觉地战栗。   他当然知道泽菲洛是谁,是他希望追求的漂亮姐姐,他也当然想要送泽菲洛回酒店,但现在这个吻是怎么回事?要不是大脑突然清醒,他确信自己明天会断片,然后错过他们两个之间宝贵的初吻。   直到泽菲洛带着笑意眨眨眼,然后突然地退开,马尔蒂尼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甚至抿了抿嘴唇,想要回味刚刚的亲吻。泽菲洛的嘴唇是水润的红色,但他一点都没尝到口红的味道,泽菲洛身上什么味道都没有。   泽菲洛并没有退开太多,淡淡的呼吸还打在马尔蒂尼的脸上,她嘴角噙着笑意,像是很喜欢刚刚那个吻,但也仅限于那一个吻了。   “今晚谢谢你的陪伴,现在你可以安心开车回家了,明天还要去上班不是吗?”她的指尖最后轻轻摩挲了小帅哥带着绒毛的脸颊,然后彻底抽身退开,转身准备开门下车。   车门被抢先一步锁上,锁柱咯噔按下的声音在车厢里非常响亮。马尔蒂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行为不是很友好,自己不能限制一位女士下车的权利,但他只是不想就这么让泽菲洛离开,她刚刚的话听上去以后不会再和自己见面了。   好在泽菲洛也并没有嫌弃她这个粗鲁的举动,反而被逗笑了,歪头重新看回来,“保罗,难道你还是想先送我回酒店吗?”   “对,现在太晚了,你这样美丽的女士一个人走在外面实在危险。”马尔蒂尼的大脑重新开始转动,他确实担心泽菲洛的安全,但也有了自己的警惕心。   今晚两人的交谈实在是太顺利了,他刚刚已经把自己从小到大的情况全都说了出来,但他还一点都不了解泽菲洛,只知道她是独身一人在欧洲大陆的旅行者,连她的全名叫什么、是哪国的人都不知道。   他至少要确认泽菲洛住在哪里,才能确定她确实是现实中存在的一个人,而不是什么自己喝多了之后遭遇的灵异事件,一个和德古拉一样擅长蛊惑人心的吸血鬼。   虽然他现在清醒的可怕,完全没有了醉酒的痕迹。哦,这件事也很诡异,他总不能是被这突如其来又期待了好久的吻吓醒的吧!   值得高兴的是,泽菲洛接受了他的好意,就像她一晚上表现得那样可亲。只是当马尔蒂尼询问她住在哪家酒店的时候,她摇了摇头,“我今天才到米兰,还没有找好住的地方。”   “那你的行李呢?”马尔蒂尼连忙回头查看,又以为她的行李落在了夜总会,或者她今晚本来就打算住在这里?   泽菲洛沉吟着摸了摸自己手里的那个小包,像是在思考该如何解释,不过在马尔蒂尼看来她这是十分为难的样子,他立刻回想起了两人之前在酒吧里说过的话。   “......不会是被小偷偷走了吧?”   这确实是个很可能的解释,只不过一般人丢了行李都没有心情出来玩了,肯定要去警察局报案,虽然意大利的警察对这种事一向摆烂,但看到泽菲洛他们或许会重燃破案的激情。   但泽菲洛应该不至于身无分文,刚刚她还从手包里拿了钞票出来结账,只不过不是意大利里拉,而是整百的美金。   所以她丢了行李还能这么自在,大概是因为可以现买新的?而且以泽菲洛的性格,她当然会先在酒吧放松一下,丢行李对她来说不是天都要塌下来的大事。   马尔蒂尼就这样自己理顺了所有的逻辑,而泽菲洛在迟疑了两秒钟之后,也确实点了头,脸上难得露出一点苦涩来。“米兰街头朋友们的热情真让人难以招架,要不是丢了行李,我大概会先去找一家可以入住的酒店。”   “市中心有一家很棒的酒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带你过去吧。”   当车子平稳的行驶在大路上时,马尔蒂尼这才彻底确认他的酒意完全消散,而不是喝多了的人固执的认为自己没事的那种情况。   这真的很诡异,也是他刚才以为自己遇到灵异事件的原因。但现在泽菲洛就靠在副驾驶座位上微阖双眼养神,黝黑有光泽的头发盖住侧脸,她的呼吸很轻,不过健康而有规律,她的手指是温热的,脸颊似乎还能感觉到刚才那一抹柔软。   所以他现在后悔了,自己不该怀疑泽菲洛才对,这让他显得很蠢,好像听了几个灵异故事就对事物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力一样。   至于酒醒,马尔蒂尼飞快地自己找到了理由,大概因为他喝的没有那么多,再加上年轻身体好,所以酒劲过去的很快......明天他可以把自己的新本事炫耀给比利听。   他们来到了米兰市中心最高档的酒店,马尔蒂尼已经准备好主动付钱,没想到泽菲洛没有给他表现的机会,不仅轻松支付了房费,还在办理入住的时候拿出了一本加拿大护照。   她一定是个有钱人,不过马尔蒂尼并不觉得挫败,只是下定了好好训练好好比赛、早日续约加薪的决心。自己以后也会很有钱的,就不至于在泽菲洛面前露怯。   “所以你来自加拿大?”他询问出声,“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打听,只是对你有点好奇......”   泽菲洛点头表示理解,“我确实在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   这是个含糊的解释,但对马尔蒂尼来说已经足够了。他跟在泽菲洛身后,直到她进了电梯,也没能等来自己想要的告别拥抱,甚至是告别吻。   就在他心里失落,考虑要不要主动一点的时候,泽菲洛按住电梯按钮,“保罗?你不想上来吗?”   “我?”   “今天很晚了,你说过早上上班不能迟到,现在你再回家去的话,恐怕没有多久睡觉的时间了。”   泽菲洛的理由很充分,而且就算没有这个理由马尔蒂尼也根本不想拒绝。他立刻跨进了电梯,在泽菲洛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了欣喜的笑,又从光面轿厢门照出的模糊影像检查自己的头发有没有变乱。   不过事实证明他想的有点多,泽菲洛是真心收留他睡觉的,马尔蒂尼心里多少有点失望,但他也觉得第一天就做完一整套多少有点猴急了。   如果只是一夜情的话,泽菲洛明天肯定会把他赶走的,现在这样,反倒说明之后他还有机会。   小马尔蒂尼先生在酒店套房宽敞的浴室里洗了澡,又对着镜子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外形。   因为成年不久,他身上的肌肉还不够厚,和那些20多岁正直当打之年的后卫相比多少有点瘦了。所以他还要尽快增肌练出合格的后卫身材,泽菲洛虽然瘦,但身高没比他低几厘米,所以自己只有看上去更壮一点,两人站在一起才算养眼。   他又凑到镜子前观察自己的眼睛,这是泽菲洛最喜欢他的地方,马尔蒂尼左右摆了摆头,镜子里那双自己早就看过无数遍的蓝色眼睛好像慢慢变成了蜜色,让他幻视泽菲洛在看着他。   这一晚上就像做梦一样,虽然泽菲洛在里间的主卧,那里早就关上了门,马尔蒂尼躺到床上之后,还是想象着之后美好的约会翻来覆去好半天才睡着。   第二天因为要赶快回到内洛去,不能让人发现他夜不归宿,马尔蒂尼起得很早。没睡几个小时但他的精神头很足。   洗漱的时候,他一直在纠结自己要怎么样温和地叫醒泽菲洛,毕竟不告而别太不礼貌了,他必须要在各种时刻都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结果在他轻手轻脚地换衣服时,主卧的门被推开,泽菲洛穿着酒店自带的浴袍,雪白的脖颈和优雅的锁骨露在外面,她笑着和马尔蒂尼打招呼,“这是要去上班了吗?”   马尔蒂尼一瞬间感觉手里的牛仔外套变成了西装衬衣,酒店房间变成了婚房,而面前站着的是热烈爱着他准备送他上班去的马尔蒂尼太太。   这样的想法击中了他年轻的心,马尔蒂尼脸红了,支吾着答应了一声,低头穿衣服的时候还差点把扣子扣错。   泽菲洛被他的笨拙逗笑了,从卧室门口走过来,她身上还是什么明显的味道都没有,但马尔蒂尼似乎嗅到了一种清冷的味道,像是屋外刮起的风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这个名叫西风的姑娘从他手里接过了乱成一团的外套纽扣,细致的从下到上一个个系好。   这期间他们什么话都没说,马尔蒂尼只觉得喉咙发痒,那柔软的指尖碰到他胸口的时候,他不自觉地越发挺直了腰身。当扣子只剩最上面两个的时候,他还不动声色地扬起了头。   不过泽菲洛没有扣那最后两粒纽扣,而是把领子替他翻好,还整理了一下他后颈的碎发。   这感觉真是让人煎熬,当泽菲洛的手总算从他的上半身离开时,马尔蒂尼的脚像是生了根,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不是说要早点过去,不然会迟到吗?”泽菲洛轻轻推了他一下,当然没有推动,只换来了马尔蒂尼的一句询问,“你可以给我一个告别吻吗?”   泽菲洛再次抬手拉住了他的领口,这次用了力,马尔蒂尼被拽着贴到了她的面前。她垂着眼睛,目光停留在他的嘴唇上,“小男孩儿,下次这种事就不要再问我了,要学会主动一点。”   马尔蒂尼被那句戏谑地称呼刺激到了,猛地俯身,大胆地抬手扣住泽菲洛脑后,用力的亲了上去。   他亲的很有技巧,把自己毕生功力都用了出来,发誓要给泽菲洛一个难忘而甜蜜的吻。他也能感觉到泽菲洛热情的回应,还有逐渐变粗的鼻音,这让他都觉得很满足。   直到两人分开,马尔蒂尼重重地叹了两口气,却发现泽菲洛虽然脸已经红了,眼睛和嘴唇都亮晶晶的,但她的神色看上去还算从容,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这可真是打击人的自信心,泽菲洛也不给他第二次机会,没有太过用力却不容拒绝地推开了他,“你该走了,保罗。”   “那晚上——”   “我在老地方等你,”泽菲洛舔了舔嘴唇,“当然,如果你想带我去别的地方也可以,但先在老地方见面吧。”   马尔蒂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为了赶回内洛他把车开的飞快,现在才是早上七点多,看来泽菲洛有自己的早起生物钟。   他一路上都在回味刚刚那个吻,还有自己的表现,等下一次接吻的机会来临时,他必须要拿出更好的表现来才行,或许就是今晚呢? [134]龙的宝藏(4):放鸽子   等马尔蒂尼赶到内洛的时候还不到九点,停车场空荡荡的,球队的前辈们都还没有来。这让他放心不少,自己不会被发现昨晚没有回来,还有时间回宿舍里歇一会儿。   他应该很困的,因为没有睡够,昨晚还喝了酒,从前马尔蒂尼这么干第二天都没精神,总要被前辈们念叨两句,但他现在看到宿舍的床后一点没有想要躺下歇息的感觉,甚至有力气去训练场上跑几圈。   正想着,房门被梆梆敲响,马尔蒂尼才把门拉开一条缝,科斯塔库塔就挤了进来。他脸上满是想要八卦的好奇,先从头到脚把他打量了一遍。   “你昨天晚上没回来,玩的怎么样?”他凑近闻了闻,鼻尖还有淡淡的酒味,这就有点不妙了,“你喝了多少?我记得我走的时候你已经喝两杯了......要是喝多了那就什么都没得玩了。”   “我没喝多,但也没玩,”马尔蒂尼把他拉进来,机警地关上房门,免得对话被可能路过的工作人员或者队友偷听到,“昨天晚上只是泽菲洛好心收留我,这件事得慢慢来,今晚我们还要见面呢。”   听上去他认真了,科斯塔库塔脸上的笑容开始消失了,“泽菲洛?他其实是个男的???”   马尔蒂尼被他噎地不行,“你眼瞎了吗?但凡动一下脑子,也该知道她只是用了一个奇怪的名字而已。”   科斯塔库塔并没有放心多少,这样一个离经叛道的名字让他有点为马尔蒂尼的新感情担心了,在听他滔滔不绝地讲述完昨晚两个人热聊的内容,比利越发觉得那个泽菲洛不像是好人。   “到底谁约会喜欢讲鬼故事?你居然还觉得她口才好?”科斯塔库塔不能理解,就算好友当时是被那个女人的脸蛊惑了,现在泽菲洛又不在他们面前,马尔蒂尼没道理还这么沉迷吧。   然后他又知道马尔蒂尼是喝多了被泽菲洛领到酒店去的,他还开了车。听到这儿的时候科斯塔库塔差点跳起来。   切萨雷对儿子的管束一向严格,马尔蒂尼这几个月放开之后做过不少出格的事,但从来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酒驾是他平时绝对不会做的事。   “但是我的酒醒了,而且一路上什么事都没有,”马尔蒂尼觉得他的反应很夸张,像是要跳脚的鸡妈妈,“这件事你不许给任何人说,如果队长、毛罗、或者我爸爸知道了,那绝对就是你在告密。”   “担心我告密,你昨晚就不该开车!”科斯塔库塔坚决不接受马尔蒂尼说自己酒量变好的鬼话,宁愿相信他从夜总会离开之后的一切记忆都是断片时候的幻觉。   “你该庆幸自己今天还能完整地回来,昨晚我就该等你一起走才对......我觉得你们不应该继续见面了。”才是第一面保罗就变得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放任他们继续发展感情,被寄予厚望的小马尔蒂尼先生长歪了怎么办?   他叽里咕噜地说着,马尔蒂尼显然一个字都没听见,他脸上露出一种沉浸在回味里的油腻表情,“我们还接吻了,两次。不是你说的幻觉,早上我出门之前还亲过。”   科斯塔库塔感觉自己开始牙疼了,“所以我劝不动你了对不对?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你要和她谈恋爱、求婚、结婚、生孩子?我在质问你保罗马尔蒂尼先生,不是给你描绘美好的未来!你们才认识多久,你对她一点了解都没有。”   其实马尔蒂尼的前几任女伴也基本都是这样结识的流程,但他从来不会像现在这么担忧,因为自己的好友如今完全是陷入恋爱的状态了,那位名叫泽菲洛的女士确实美丽动人,但至于这样吗?   马尔蒂尼不太高兴了,他讨厌被人当成不会思考的傻小子,就算是比利也不能这么想。“我们有很多机会可以慢慢了解,我又不是立刻就要和她结婚,当然是从正常约会的流程开始。”   “你是说今晚吗?恕我提醒你,今晚有战术分析课,我可不觉得你这只爱情鸟还有机会飞出内洛。”   马尔蒂尼的笑容去到了科斯塔库塔脸上,都怪他太激动了,居然忘记今晚没有时间去夜总会。其实他从来没有连续两个晚上在外面疯玩过,如今第一次尝试就遭遇了巨大挫折。   他会放泽菲洛的鸽子!光是想想泽菲洛晚上只能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酒吧里他就觉得脑袋都要炸开了,难道自己追求爱情的努力还没有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往好处想,保罗,”科斯塔库塔贴心地安慰他,“你知道泽菲洛不可能永远都是孤单一个人,今晚如果你不出现,她就会给下一个长相帅气看着又很傻的小伙子送一杯酒。”   巴雷西头疼地发现球队里那两个原本已经度过了幼稚期的小伙子今天又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了,或者说是马尔蒂尼单方面生了科斯塔库塔的气,比利照例是不占理的那个,跟在保罗屁股后面哄人。   他们两个到底成年了没有?巴雷西觉得自己永远都无法参透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好在他们可以自己解决相互之间的小矛盾,等到傍晚的时候,两个小伙子又开始勾肩搭背了。   “所以为什么是我去问好莱坞夜总会的电话?”科斯塔库塔听着马尔蒂尼的要求,感到非常头疼。   马尔蒂尼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埃瓦尼,他是最早介绍他们去好莱坞夜总会的队友,也是和马尔蒂尼一起从青训营里成长起来、对他颇为照顾的好大哥。   “他们一直都觉得你更爱玩,所以当然是你去问。里戈会愿意和你说电话号码,但如果是我去,他只会给我爸爸告状。”   科斯塔库塔认命地接受了自己的任务,他觉得过不了多久,自己更爱玩的谣言就会被洗刷干净,球队大佬们会认识到马尔蒂尼才是那个心眼更多恋爱脑更重的傻小子。   在要来电话号码之后,马尔蒂尼没能第一时间给夜总会打去电话,电话亭离开战术会的大楼有一段距离。   而他们的主教练萨基虽然没带过大俱乐部,性格还很严格冷酷,但他带队这些比赛已经证明自己还算有点本事,所以米兰更衣室目前都很听话,马尔蒂尼可不敢冒着迟到被他臭骂的风险溜出去。   直到战术课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马尔蒂尼在队友的视线中不敢再离开内洛,只能立刻给夜总会打去电话。   夜总会表示那位名叫泽菲洛的美丽女士今晚确实又来消费了,而且一晚上都是一个人,看上去在等人的样子。不过在过了两个小时还没能等来神秘嘉宾的赴约,那位女士在十几分钟前已经离开了。   电话里大堂经理隐隐约约为这样一位美丽的女士被人爽约而十分同情,顺便狠狠阴阳怪气了一番爽约的那个人是多么的没有教养和绅士风度。   这些话让本就沮丧的马尔蒂尼越发难过了,但他还是没有拿到能联系上泽菲洛的号码,今早从酒店离开之前,他该先要一下泽菲洛的房间电话才对。   自己就这样因为粗心大意亲手掐死了一段爱情的萌芽,马尔蒂尼找不到一点补救的办法,后天有比赛,在教练的安排下明晚全队都要留宿内洛,他更没有了跑出去的机会。   或许只有今天半夜溜出去这一个选项了,就在马尔蒂尼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时,他亲爱的爸爸开车过来接他了,“你妈妈很想你,今晚回家住。”   自己明明已经成年了,为什么不能得到其他人尽情享受的自由呢?马尔蒂尼在汽车后座上默默地崩溃了,这个晚上他也确实没能去勇敢地寻找爱情。   第二天科斯塔库塔把马尔蒂尼的颓废看在眼里,他不像昨天那么提心吊胆、生怕好友被人骗走了,反倒和他一起难过起来了。   “别灰心,保罗,如果她对你的感情真的像你这样强烈,她还会继续在那里等你的。”   马尔蒂尼一整天都掉着脸,听见他这么说也没有被安慰到,“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科斯塔库塔有自己的道理,“兄弟,我知道你很喜欢她,但她如果只因为一个晚上没见到你,就把你抛在脑后了,不正说明她对你没什么想法吗?”   “你难得说这么有智慧的话,”马尔蒂尼点点头,他心中的沮丧又变成了焦急的期待,泽菲洛会继续等他吗?   从他们身后路过的安切洛蒂觉得这两个小伙子真是神了,那句话从哪里开始有智慧?女孩子不动心男孩子才要主动追求不是吗?没有想法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安切洛蒂明智地保持了沉默,他知道巴雷西还有那几个把马尔蒂尼当眼珠子的队内大佬都在关心他,但作为最怕麻烦的更衣室老好人,安切洛蒂只会默默吃瓜,绝对不会去掺和到小朋友的恋爱游戏中。   不过安切洛蒂最终没能置身事外,下午训练结束后他去门卫那里取家人送来的洗漱行李时,保安顺手把一个小布袋子也交给了他,“这是刚刚有人送来的,你把它拿给保罗。”   “这是保罗的东西?”安切洛蒂感到奇怪,如果是切萨雷过来了为什么不进去呢?他顺着保安的手指看过去,正看到一个站在内洛大门外等车的美丽背影。   他像触电一样猛地把视线收了回来,保安了然地笑起来,“她是不是保罗的新女伴?这次他的眼光好得真让人嫉妒。”   安切洛蒂在心里狠翻白眼,他不会嫉妒保罗那个毛头小子的,保罗被比利那小子哄骗,肯定也没办法追到这样的美女。他只恨自己为什么要探头看那一眼,他明明决定只看八卦来着。   保安见他没什么聊天的兴致,还以为他心里在想别的事,又把布袋想要收回去,“没关系卡尔洛,你要是忙的话,这个还是让我去送吧。”   在他碰到布袋前,安切洛蒂的手放了上去,“随手的事而已,我这就带给保罗。那个姑娘还说什么了?”   “没有,只说要转交给保罗,这是他的东西,我刚才检查了一下,应该没问题?”   安切洛蒂带着那个布袋进了食堂,在马尔蒂尼茫然的眼神中,随手把东西放在了他面前,“刚刚门卫说有个漂亮姑娘来找过你,还给你留了这个,说这是你的东西。”   扔下这句话安切洛蒂就坐到食堂的角落去了,独留马尔蒂尼一个人接受队友们的注目礼,在听到“漂亮姑娘”这两个词的时候,队内大佬们已经齐齐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了。   马尔蒂尼顾不上在乎其他人的关注,飞快地打开了那个小布袋子,里面是一条银色的古巴链,马尔蒂尼喜欢在手腕上戴好多东西,以至于这两天他甚至没发现自己丢了其中一条手链。   他猛地抬头,和科斯塔库塔面面相觑。“是泽菲洛对不对?她怎么知道你在米兰内洛,你不是说没有告诉他你是球员的吗?”   “但他知道我在俱乐部上班,也可能是夜总会的人告诉她了......”马尔蒂尼的心同时充满了两种心情,一种为是泽菲洛还记得他、甚至会主动找过来的高兴,另一种是今晚他还没办法离开内洛的焦急。   周围偷听的老大哥们坐不住了,除了一开始把泽菲洛当成男孩的乌龙之外,他们同样都意外于马尔蒂尼这次的投入。能被女孩儿找到训练基地来这样的事也很少见,大家一般都注意把个人生活和俱乐部分得很开。   “所以那个姑娘得有多好看?按照比利的说法,他们是在夜总会认识的,报纸都拍到比利和保罗一起喝酒的照片了,居然没有把那个姑娘的长相发出来?”   这确实没办法解释,不过马尔蒂尼的心思已经飞出内洛了,其他人再好奇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最终在巴雷西让马尔蒂尼明天首先专注比赛的劝说下,这个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   周末的比赛早场开打,马尔蒂尼成功在比赛的时候拿出了100%的专注,让担心他被场外花边影响状态的队长松了口气。   在全队的共同努力下,他们1-0战胜了维罗纳,虽然比分不太好看,但萨基抛弃链式防守,选择区域协防、四后卫平行站位的战术初露锋芒,维罗纳整场比赛都没有射正的机会,米兰在贝卢斯科尼接手后试图打造的冠军之师已经有了雏形。   赛后巴雷西一如既往地对表现好的球员送出鼓励,当找到马尔蒂尼的时候,他正要表扬一下小伙子把事业和感情问题分得很清,就听到他说要请假,不能参加晚上的胜利聚餐了。   “我不能总是让别人等我,这是礼貌和素质的问题,”马尔蒂尼眼神乱瞟,包已经背在身上了,恨不得下一秒就冲出去,却还要绞尽脑汁给自己找理由,“我不是不想和大家一起吃饭......”   巴雷西打断了他的谎话,“快滚吧你个臭小子,不管怎么说,晚上如果不回来的话,记得和你爸爸说好。”   说实话巴雷西也不太想限制马尔蒂尼的自由,但19岁正是最容易学坏的时候,如果他们不严格要求,这些小年轻会每天都住在夜店里,那对他们自己的职业生涯将会造成巨大的打击。   况且他这么像个老妈子一样每天盯着,也有切塞雷马尔蒂尼的殷切嘱托,俱乐部的关怀再多,也比不上老父亲对儿子的无微不至,这位曾经作为队长为米兰捧起过冠军奖杯的球队传奇,显然对继承了自己球衣和号码的大儿子寄予了厚望。   马尔蒂尼当然知道爸爸对他的期待,但这和他现在去找泽菲洛并不冲突,他今天表现很不错了,训练也一如既往的认真,所以他现在理应享受自己的时间。   因为早场比赛结束后还不到晚饭时间,圣西罗也比米兰内洛离市中心更近,他坐在车上思考了一下,放弃直接去夜总会蹲人,而是先去了泽菲洛住的酒店。   两天前泽菲洛入住的时候他也在,所以现在找前台打听她有没有离开应该能得到答案,运气好说不定可以直接遇见泽菲洛呢?   他的运气确实很好,前台首先祝贺他赢下了比赛,然后直接指明一层的咖啡厅,“那位女士每天下午都在那里休息,今天也是一样。”   马尔蒂尼扔下一句感谢,脚步飞快地进了咖啡厅。泽菲洛就坐在面向落地玻璃的单人沙发上,虽然她只露出一个背影,马尔蒂尼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的心在胸口疯狂地跳动着,马尔蒂尼不知道见面该说些什么,只是径直走了过去。   泽菲洛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单纯地享受午后的安逸时光,面前除了一小杯喝完的咖啡什么都没有,就像那天喝酒的时候她也不爱吃东西。   地毯吸收了他的脚步声,但还没等他靠近,泽菲洛的眼睛就忽然睁开,直直看了过来。   “你来了,保罗。”她笑了起来,“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135]龙的宝藏(5):魔术   泽菲洛并没有因为他连续两天的失约而生气,这是马尔蒂尼这些天来听到的最好消息了,她主动关心了他这两天训练的情况,还表示如果要比赛的话确实需要专心一点。   “昨天我还以为你肯定会非常生我的气,但你送了手链到内洛去,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呢?”马尔蒂尼在泽菲洛示意他坐下来之后,径直坐在了她单人沙发对面的茶几上,把那个小咖啡杯挤到了一边。   泽菲洛一点都不介意他这样急切,反而觉得有点可爱。她笑眯眯地向前凑了凑,“你是‘全米兰城都知道的小马尔蒂尼,天才的足球边后卫,球迷们最喜欢的小天才’,我都不需要问,就有人告诉我你在哪里了。”   这一连串吹嘘的词听得马尔蒂尼脸热,平时电视台这样吹嘘就很让人尴尬了,何况这些词再从泽菲洛嘴里说出来。   “我没有他们描述地那么夸张......那你喜欢我吗?”   马尔蒂尼先生打过来的直球被泽菲洛轻松地躲开,“嗯,这是个好问题,我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让我等了好几天的男孩儿,那么你觉得呢?”   “我真的非常抱歉......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等了,”马尔蒂尼能看出来泽菲洛的心情很好,尤其是在看见他之后,这让他变得大胆了许多。   他主动握住了泽菲洛搭在腿上的手,果然并没有被躲开,她的手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柔软一点,“请你今晚和我一起出去吧,我们去约会,这次一定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好啊。”泽菲洛点头同意了。他们一起开车去了另一家夜店,马尔蒂尼注意到她今天并没有穿一条漂亮的裙子,而是简单的休闲西装搭配,让泽菲洛看上去是不同于前两天的另一种好看。   所以她确实对自己也是有好感的。马尔蒂尼笃定起来,前两天的患得患失在现在看来都有点可笑,他一定是被科斯塔库塔影响了,讨厌的比利就是嫉妒他能得到漂亮姐姐的青睐。   有了这样的想法之后,很多之前不太好意思问出来的话都可以顺理成章地开口了。在去夜店的车上,马尔蒂尼主动问她,“你打算在米兰住多久?”   “暂时还没有离开的打算,毕竟你说了很多米兰值得去的好地方,我总要多出去看看不是吗?”   泽菲洛在说这些的时候并没有回头看他,而是一直好奇地打量着街道两边的意式建筑,马尔蒂尼突然有些奇怪,她不是在欧洲各种地方都玩过吗?难道米兰真有这么好看?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我们每天都出来约会吧,这次我一定不会再爽约。”   马尔蒂尼露出了星星眼,泽菲洛总算看他了,挑高一边眉毛,“这要看今天到底有没有意思了。”   今天晚上的活动当然很有趣,马尔蒂尼对自己的选择充满信心,他们新去的这家夜店晚上有鸡尾酒派对,请了专业的魔术师来表演。   “什么是魔术?”   当泽菲洛看着大厅中央的舞台上有人在搬运表演要用的道具时,问出了又一个让马尔蒂尼感到非常奇怪的问题。   这个世界上或许有许多人还没看过魔术,但泽菲洛显然不该是那群人中的一员。不过马尔蒂尼还是耐心地和她解释了一会儿的表演都有什么内容。   泽菲洛恍然大悟,原来就是变戏法,但比她以前看过的听上去要厉害不少。“我看过把几颗豆子在倒扣的碗里变来变去的表演,还有人可以把一柄长剑活生生地吞下去再拔出来。”   “这个就是魔术!”马尔蒂尼连连点头,他总算想明白,泽菲洛只是没有听懂意大利语魔术这个词的意思,她是外国人,自己怎么能忽略这一点呢?   他们带着期待坐在最靠近舞台的小圆桌旁,不知道自己也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小马尔蒂尼先生和他漂亮的女伴出来约会了,报纸上从来没有曝光过这位新女伴的消息,所以他们今天看到的会是第一手八卦吗?   魔术师在他们喝完第一杯酒之后出现,在现场音乐和灯光的衬托下,魔术表演开始了。   第一个节目是走到前排桌边和顾客互动的近景魔术,魔术师从一开始就背对着他们,径直走向了对面的幸运顾客。   “我以为他至少会先绕场一周,让我们能看清他长什么样子。”马尔蒂尼不太高兴地抱怨了一句,说完这话立刻就开始后悔,这样孩子气的表现绝对不该出现在约会中,他一定是被比利传染了。   好在泽菲洛并没有嫌弃他的坏情绪,反而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不要离得那么远。“头顶这里的屏幕可以看到他的动作,我这里视野更好不是吗?”   现场的音乐声嘈杂,泽菲洛的声音却能清晰地传进马尔蒂尼的耳朵里。当他们并排坐在一起,泽菲洛的发丝在马尔蒂尼的肩头扫来扫去的时候,两人都不觉得这么近的距离有什么问题。   那名魔术师玩的是经典纸牌相关的魔术,虽然这种魔术的原理早就被破解了,但魔术师精湛的手法和拿捏恰到好处的节奏,还是让观众爆发出一阵阵惊叹的欢呼声。   泽菲洛也是欢呼的一员,她看上去高兴极了,显然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表演。   当纸牌从桌面中央那条丝带中穿过一半,一左一右变成两种颜色的时候,她回头看向和她挨在一起的男孩儿,“他厉害极了不是吗?”显然想从马尔蒂尼这里得到回应。   马尔蒂尼呆呆地点了一下头,他根本不知道屏幕上的魔术师到底做了什么。泽菲洛近在咫尺的脸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就算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离得这么近,之前还有过两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吻,马尔蒂尼还是非常可耻地陷了进去。   她怎么可以这么好看?刚才她转过来的时候,我的嘴唇是不是又碰到她了?我该离得更近一点才对。   这些毛头小子独有的痴心妄想被泽菲洛在他面前挥动的手打断了,“回神了保罗,我们一起看表演不好吗?其他的等晚一点再看?”   马尔蒂尼猛灌了一口酒,“我一直很专心......这个魔术表演我之前看过了,真高兴你也觉得它有趣。”   等到第一位魔术师在掌声中绕场一周准备退场,泽菲洛一边大方地往他手中的帽子里扔了一百美金,一边乐呵呵地和马尔蒂尼分享自己观察出来的结果。   “我看清他的动作了,虽然速度非常快,但那些消失的牌都被他藏在掌心或者袖口里。还有那张桌子底下有可以藏牌的地方,刚好被绸带遮住,所以他肯定会去那张桌子。”   马尔蒂尼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三言两语就拆穿了最隐秘的技巧,“你真的是第一次看魔术表演吗?为什么我从来都不能看清他的动作。”   “可能因为我的眼力比较好吧,而且他有很多干扰视线的动作,所以大家不太容易发现被他藏起来的细节。”   “好吧,我原本也想给你表演一下的,但现在看来任何小动作都骗不了你。”马尔蒂尼颇为失望地垂下眼,倒把泽菲洛吓了一跳。   她主动凑了过去,就像前几次他们马上就要接吻那样,“别这样保罗,你要表演什么?我会很期待。”   马尔蒂尼抬头,眼巴巴地看着她,“没有想要表演什么,只是想给你送一朵花,”他一直搭在桌子上的手突然向上翻开,掌心里出现了一朵玫瑰花。   “哦!我还是失败了。”那朵玫瑰花有一半都因为刚才被他在手里握地太狠而塌掉了,马尔蒂尼垂头丧气,泽菲洛被他逗笑的声音更让人挫败。   “我很喜欢,真是一朵美丽的花,谢谢你,”泽菲洛笑意盈盈地侧过头,“你来帮我把它别上吧,我绝对没有看到你刚刚一直把它藏在手里的动作。”   所以她早就看透自己的小把戏了,不过马尔蒂尼现在不再灰心,因为泽菲洛还在等他。他于是把花朵从花枝上折下来,小心翼翼地别在了泽菲洛的耳朵旁边。   这朵玫瑰花和泽菲洛身上的打扮不太搭,但她看上去很喜欢,还几次伸手抚过耳后的头发,马尔蒂尼刚刚的失望心情于是也烟消云散了。   第二个魔术在舞台中央,之前搭好的布景总算派上了用场。新上台的魔术师道具比前一位丰富得多,脖子上的丝巾、手里的拐杖,都被变成了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   这个魔术的奥秘同样是手速,泽菲洛能看到他从满是蕾丝装饰的胸口衣襟里抓出一只又一只鸽子,而不是真的用手中的纸片大变活物。   尽管如此,她还是看得很尽兴,这样的表演比她以前见过的变戏法高超多了。鸽子扇动翅膀飞起来的时候,她总会应景地鼓掌,完全就是最投入的观众。   马尔蒂尼因此越发觉得自己今晚的选择非常正确,泽菲洛甚至开始吃东西了,手边一小盘酥脆的小零食被她嘎嘣嘎嘣地嚼了个干净,今天喝的明明没有上一次多,脸却看着红了不少。   最后一个魔术和前两个不太一样,魔术师手里的短棒冒出了浓烈的火焰,先后点燃了他的衣服和帽子,而魔术师一点都不惊慌,优雅地操纵着火苗去到让观众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的衣服一定是特制的,”对这个魔术马尔蒂尼不像前两个那样热衷,毕竟玩火的限制更多,而且看表演总让人担心魔术师自己会受伤,“说不定掌心里就有一个随时可以操纵的打火机。”   泽菲洛的神情也不像之前那样兴奋,皱着眉自己习惯魔术师的动作,却总是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是打火机?”   马尔蒂尼不想这么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只有年轻姑娘会觉得男生抽烟很帅,年长一些的女士自己就会抽烟,有时候会嫌弃男人身上的烟味儿。   幸好泽菲洛根本没有意识到他随身带着打火机意味什么,啪嗒啪嗒地连续按动了好多下,忽明忽灭的火苗照亮了她不自觉勾起的唇角。   “这个小东西真厉害!”她由衷地夸赞,现在她明白台上的表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台上的魔术师把漂浮的火焰抓进自己的手里,又猛地吹灭。马尔蒂尼看得呲牙列嘴,“这就是我最不喜欢这个魔术的地方,无论他们看起来多么的娴熟,在训练的时候肯定无数次烫过自己的手——你在干什么?”   他睁大眼睛,目瞪口呆地看向泽菲洛的手心,那里同样有一团火苗刚刚熄灭,他连忙去捉泽菲洛被火烧过的那只手,却发现上面干干净净,甚至连火焰残留的温度都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自己看错了吗?还是说昏暗的环境影响了他的观察力。他确实看到泽菲洛徒手从打火机跳跃的火苗上抓了一下,再翻开手掌心的时候,一丛巨大的火焰出现在了那里。   泽菲洛好笑地看着马尔蒂尼抓着自己的手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保罗,你在干什么?”   “没,没什么,”马尔蒂尼19年的人生阅历解释不了她的手掌心为什么完好无损,只好得出结论,“大概是我刚刚看错了,以为你的手心也开始着火。”   他一边说着一边要松开泽菲洛的手,没想到又被她反手握住,“说不定你没有看错,其实我也是来给你表演的魔术师呢?”   她在桌面昏黄的小灯中目不转睛地看了过来,马尔蒂尼沉溺在她焦糖色的温柔眼神中,喃喃地开口,“你当然是一位高明的魔术师,你已经把我的心都骗走了。”   泽菲洛没有接话,带着他的手放在他自己的胸口,他们同时感受到了,那里的心脏正在砰砰直跳。这时泽菲洛才松开手,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意思再明显不过,‘你的心还好端端地长在身上呢,和我可没什么关系。’   马尔蒂尼哀叹一声,“我又搞砸了对不对?我只是想说,你总是让我沉迷,我只是,”他比划着手势,半天都找不到一个更加含蓄的词,只好用最直白的话,“我只是觉得自己已经爱上你了。”   “为什么,因为我很漂亮?”泽菲洛认真地询问,看上去她真心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止如此,因为你让我做梦都在想着你。”   泽菲洛垂下眼睛,很快又重新看过来,她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在马尔蒂尼还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回答时,她主动凑过去,完成了他们之间的第三个吻。   “这场魔术表演已经结束了,今晚你计划的约会还有其他活动吗?”   马尔蒂尼在她的吻退开时,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躁动,他的声音同样变得低沉沙哑,“如果你愿意的话,让我送你回去可以吗?” [136]龙的宝藏(6):可乐   他们第二次相携着从夜总会出来上了车,不过这次马尔蒂尼很清醒,在泽菲洛主动邀请他之前,他就已经为了今晚可能的活动做好了准备,只喝了一杯几乎没什么度数的酒,然后连点了好几杯饮料。   泽菲洛倒是连喝了三大杯,每个鸡尾酒在酒单的名字下面都写了一长串不一样的基酒,这样混着喝很容易断片,但她看上去同样一点事都没有,就像那天一样。   马尔蒂尼没有主动问,但他总觉得泽菲洛其实根本不知道那些单词其实是酒的名字,也不在乎,只是看着图片好看,就随便尝尝。   这次他确信泽菲洛的酒量比自己好太多了,他该觉得有点难堪才对,但马尔蒂尼觉得就是俱乐部里酒量最好的队友大概也达不到泽菲洛的水平,所以他飞快地释怀了。   等坐进车里的时候,马尔蒂尼又想故技重施,他闷头盯着脚下好半天,然后毫无演技地对着泽菲洛小声抱怨,“抱歉,但我现在好像又不太适合开车......”   泽菲洛靠在副驾驶的车门上挑眉看他,打卷的长发在她的手指上缠了好几圈,“你才没有喝醉,保罗,我当然能看得出来。你是想要我亲你吗?”   马尔蒂尼握拳在嘴边干咳了一下,心虚地点点头。泽菲洛斜睨了他一眼,坐直了身子。“你可真是个贪心的男孩儿,快出发吧,不然晚上你就自己回家去。”   车子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飞快地冲了出去,车窗摇下来,凉风把两人的头发吹地四散乱飞,泽菲洛仰着脸迎向夜风,微微闭上眼很享受的样子。   所以她不会不高兴地要他把车窗摇上去,他们都喜欢这种自由的感觉。意识到这一点的马尔蒂尼突兀地笑了起来,多少有点神经质。   泽菲洛不嫌弃他,反而长长地吹了一声口哨,她吹地很有技巧,口哨声仿佛像鸟叫一样,顺着风声飘出去老远,在汽车开过繁忙的路口时,不少骑在摩托车上的年轻人都看了过来。   他该买辆敞篷跑车的,当马尔蒂尼看到泽菲洛脸上也浮起的笑容时,忍不住在脑海中幻想起自己开车带着她在海边悬崖上的公路遛弯时的场景。   车窗在靠近酒店的时候重新摇了上去,因为马路上浓重的尾气味道实在有点煞风景。泽菲洛继续支着脑袋看向窗外,随口问他,“所以你后面喝的那几杯冒气泡的东西根本就不是酒对不对?”   泽菲洛果然不会看酒单上的字,马尔蒂尼趁机侧头,“对,那是可乐。”他总趁和泽菲洛说话的时候偷看她,哪怕泽菲洛很少回看过来,他也总是看不够。   “可乐......”泽菲洛皱起细长的眉毛,十分困惑的样子,“那是什么,好喝吗?”   “......你没喝过可乐吗?”   马尔蒂尼想象不到世界上居然还有人没喝过如此美味的饮料,对他来说研究出可乐的人绝对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明家。   任何一个不能理解可乐有多棒的人在马尔蒂尼看来都没有品味,换做平时他大概会礼貌地停下车然后不太礼貌地要求这个人下去。   不过现在他身边坐的是泽菲洛,她做任何事在马尔蒂尼眼里都有她自己的深意,没喝过可乐很正常,或许她不太喜欢这种孩子气的饮料,而更喜欢健康的饮食(或者根本不爱吃东西)。   但她主动问起了可乐的味道,说明她想了解自己,而他保罗马尔蒂尼,是第一个请泽菲洛喝可乐的男人,绝对和其他没见过但绝对存在的潜在竞争者不一样。   于是马尔蒂尼在回酒店之前先停在了路口的一家小超市门口,花了不到一分钟时间冲进去买了一瓶可乐。   当泽菲洛在轻微的气音中旋开可乐瓶盖,迟疑地喝了一小口,然后眼睛蓦地睁大时,马尔蒂尼感觉自己再次陷入了恋爱(?),“怎么样?是不是超级棒?”   “确实,”泽菲洛又去看可乐瓶上的标签,“这个比这几天我喝过的酒味道要好不少......我从来没有喝过这样的东西,刚刚在那个酒吧我也该喝这个才对。”   “没关系,现在喝到也不算晚。”马尔蒂尼喉结动了动,重新发动车子,泽菲洛注意到了他这个小动作,于是把自己喝过一半的可乐瓶递到了他嘴边。   马尔蒂尼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大口,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不知道是单纯因为喝到了可乐,还是因为自己又得到了泽菲洛的一个吻。   在他们坐电梯上楼的时候,空可乐瓶被扔在了电梯间的垃圾桶里,孩子气的活动也就此结束,需要来一点成年向的内容了。   马尔蒂尼再次征用了套间小卧室的淋浴间,明明上次站在这里对着镜子欣赏肌肉是不到一周前,现在他的心情却和那个晚上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之间发展地会不会有点快?马尔蒂尼一点都不这么觉得,几天没能见面实在很煎熬,也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内心,他当然想追泽菲洛,渴望她给的爱情。   而且泽菲洛也喜欢他,还答应带给他幸福,天知道过去这几个小时马尔蒂尼有多么激动,今天是他十九年人生里最快乐的日子了。   所以今晚一定也是一个快乐的夜晚,马尔蒂尼默默给自己打气,拿上随身备着的小雨伞,给头发抓了造型,又往身上喷好香水,这才大步走出了浴室,走向泽菲洛的房间。   泽菲洛正靠坐在大床的床头,听见门口的声音才抬眼看过来,虽然马尔蒂尼没有穿衣服只裹着浴巾,他精壮光裸的上半身还有浴巾下面修长的小腿都很引人注目,但她的眼神从始至终都停留在马尔蒂尼的脸上,准确地说是他那双蓝眼睛上。   她坐直了身子,伸出了一只手,轻柔的声音带着无法言明的蛊惑,“过来吧,保罗。”   他们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夜晚,年轻运动员充沛的精力得到了彻底的释放,马尔蒂尼欣喜地发现泽菲洛会回以同样的激情,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就知道自己和泽菲洛是天生一对!当一切结束他们依偎着睡下时,马尔蒂尼在陷入梦乡前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哦不对,明天一大早他还要训练,自己真的能起得来吗......   这个问题在第二天得到了解答,马尔蒂尼在享受了一个甜蜜的早安吻之后火急火燎地赶回内洛。   今天他非常不幸地迟到了,在队长的注视下他只好撒谎说自己昨天回了家,结果这个谎话在他走进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被光速戳破了。   巴雷西的脸黑了,其他队友互相说着悄悄话率先跑了出去,科斯塔库塔倒抽一口气,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当更衣室只剩下自己和队长的时候,马尔蒂尼惭愧地低下了头,好在巴雷西最终没有批评他什么,毕竟19岁小队友的隐私他不好管太多,就算撒谎他似乎也没有指责的立场。   他只丢下了一句话,“一会儿训练的时候你要是腿软了,就等着在内洛住一个月不许出门吧。”   马尔蒂尼惴惴不安地跟在队长身后进了训练场,昨天晚上他确实玩得很过火,但是也很尽兴......不能再想泽菲洛了,现在不是可以走神的时候!   队友八卦的眼神让他有点不太舒服,幸好科斯塔库塔还对他有着真切的关心,在他归队之后咬牙切齿地小声问他,“我知道你很喜欢那个女人,但是真有必要这样吗?你被她影响太多了!”   “这是第一天而已,我也不是故意的,”马尔蒂尼梗着脖子嘴硬,他总是这样,无论心里有多么惊慌失措,也决不会表露出来,“她不叫‘那个女人’,她有自己的名字。”   科斯塔库塔轻嗤一声撇开头,“我就不该关心你。”   教练不知道更衣室里发生了什么事,照常开始每天的训练,昨天刚刚比赛结束,今天早上的主要任务是基础动作与恢复,球员们像学校里上体育课那样,排好队完成各种蹦蹦跳跳的动作。   关心小年轻的老队员们都分了个眼神在马尔蒂尼身上,科斯塔库塔也没有真的抛下他不管,不过大家很快惊讶地发现,马尔蒂尼身上一点都没有昨天晚上乱来后的疲惫迹象,他看上去很有活力,好像可以立刻再去踢一场90分钟的比赛。   训练的最后一个项目是短跑测试,马尔蒂尼像往常一样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作为当今足坛最引人注目的年轻边后卫,速度是他的巨大优势,所以这个结果应该不让人意外。   但当教练公布短跑成绩时,所有人看向马尔蒂尼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因为他的成绩打破了自己在俱乐部训练的记录,他居然又变快了?!   就连马尔蒂尼自己都感到十分震惊,他确实能感觉到今天早上身体很轻快,但也没想过自己能跑地这么快,他又想泽菲洛了。   在教练的连声表扬中,马尔蒂尼讷讷地低下了头。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一早上都冷脸的巴雷西也主动坐到了他身边,语气不复之前的冷硬。   “你这个年纪我其实不该怪你太多的,刚才你的表现也证明了你没有忘记自己的职业生涯。不过我还是要建议你保持一段稳定的感情关系,乱来毕竟不好......而且迟到也很不应该!”   马尔蒂尼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再迟到了,而且他确实在认真谈恋爱,不会辜负球队的培养。   这番自我剖析赢得了同桌其他人的掌声,塔索蒂感动地快要抹眼泪,直说保罗长大了,就连第二轮打饭的安切洛蒂也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这简直尴尬地要命,马尔蒂尼埋着脑袋坐在了科斯塔库塔身边,“你沉默了一早上,到底在想什么?”   “我在嫉妒你的好运气,”科斯塔库塔没好气地给他让出半张空桌子,“我也想谈一个漂亮的女朋友,这样我最近也不会因为状态不好被球迷骂了......你说我的速度还能变快吗?”   “你需要的不是女朋友,而是一场美梦,”马尔蒂尼干巴巴地打断了他的幻想,“你想谈就自己去努力,不要想不该想的东西。”   和好友相比,科斯塔库塔的速度就有点不够看,这也是他一直稳定在中卫位置,不需要频繁地跑到前场的原因,反正他也跑不过去。   所以这句话按理说伤不到他,科斯塔库塔早就接受了自己的速度缺陷,努力从其他地方提高自己的防守水平。   但他还是不高兴地给了马尔蒂尼一下, “别告诉我你把我当情敌了,保罗马尔蒂尼,用你19岁的笨蛋脑袋好好想一想,只有你会这么喜欢泽菲洛。”   他明智地叫回了泽菲洛的名字,免得马尔蒂尼再生他的气,“这样漂亮的女人一般都很危险,反正我对自己的情况心里有数。”   “你的意思是我配不上她吗?”马尔蒂尼撇嘴,多少有点被说中了心事的恼火,老实说他也这么想,但在和泽菲洛的相处中,他从来不会担心这些,所以都怪可恶的比利,“你应该无条件支持我,而不是总打击我的自信心。”   “好吧好吧,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科斯塔库塔知道对于热恋期的人自己说什么不好听的话都没用,而且就算好友被骗了感情,能有这么一段美丽的邂逅,他也不吃亏啊,自己确实没必要替他着急。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不是说昨天要带你的美丽姐姐去看魔术吗?难道没去?今天报纸上什么消息都没有!”   “我们去了啊!”马尔蒂尼同样感到了惊讶,昨天他能看出来不少人认出了自己,难道自己过气了,已经不是米兰城最惹眼的年轻人了吗?   报纸居然真的完全没有报道他的感情生活,这让刚刚谈上恋爱,恨不得得到全世界祝福的小马尔蒂尼先生又不解又气闷,难怪早上队友们再想调侃他也没有问过泽菲洛的情况,原来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没能像以前那样招摇,但马尔蒂尼的恋爱还是得到了队长的默许。巴雷西那句不许迟到就是允许他可以住在外面的暗示,所以这天训练结束,马尔蒂尼又能立刻兴冲冲地收拾好东西,第一个跑掉了。 [137]龙的宝藏(7):公开   马尔蒂尼在酒店和泽菲洛里过起了快乐的同居生活,每天的时间都被白天的训练和晚上的约会排得满满当当,但他一点都不觉得麻烦或者腻味。   泽菲洛身上的吸引力没有因为他们成为彼此最亲密的人而消减,反而让马尔蒂尼更加留恋了。哪怕她在米兰没什么事做,每天睡起来一个人在酒店的时候,只喜欢看电视剧或者听电台故事。   她可以一个人兴致勃勃地在房间里听一整天,直到马尔蒂尼从内洛回来的时候,她还半躺在床上,根本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至于约会的活动,这个当然得马尔蒂尼自己来想,不过无论他们去做什么,哪怕就是一人一大瓶可乐坐在米兰城最高的大楼顶层看夜景,泽菲洛都很捧场,总是玩得尽兴。   不过住在一起一段时间后,马尔蒂尼渐渐从一点小细节里看出了泽菲洛最大的爱好是什么,几乎每个夜晚的睡前时光都被他们消磨在了床上,当酒店的套间玩腻味的时候,他们还会开发一些不会被其他人发现的新地方。   马尔蒂尼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有精力,他不用睡太长时间,第二天训练或者比赛的时候也总能拿出最佳状态。   这一定说明他们是天生一对,马尔蒂尼从来没有想过第二种可能,泽菲洛很爱他的眼睛,无数次地亲吻过那里,而他爱泽菲洛的全部,她简直太完美了,就算自己的梦中情人也不会像她这么好。   她永远都很美丽,无论是清晨还没有醒过来时闭上双眼的沉静,还是夜晚只穿着一件长上衣靠在沙发上喝水时的慵懒。在咖啡店里被浓缩苦到整张脸都皱起来的样子在马尔蒂尼看来也可爱的要命。   而且她的美丽是客观的,她的身上没有斑点,汗毛很淡,皮肤像牛奶一样光滑,模特和演员都比不上她。马尔蒂尼被她影响到,开始偷偷摸摸地给自己做脱毛,等到明年夏天到来,他一定要去美黑。   听上去他们过着没日没夜的糜醉生活,但其实没有那么夸张,在马尔蒂尼有比赛的前两天,他们会单纯地拥抱着睡觉(前一天要住内洛)。   偶尔小年轻控制不住要过火的时候,泽菲洛都会闭上眼睛推开他,用行动表示拒绝。   也幸好到现在为止他的私生活都还没有被小报记者报道过,不然小马尔蒂尼生活过度沉湎于情侣生活迟早要被掏空进医院的新闻早就在米兰城里满天飞了。   不过被媒体集体忽略这件事并没有让马尔蒂尼多高兴,从一开始他就希望让全意大利的人都看到自己有一位多么出色的女朋友,但是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他还一次都没能炫耀成功过。   这真是自己见过头一个这么想要给报纸贡献大新闻的人,科斯塔库塔听到好友这么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时候,凉凉地回击,“你可以炫耀给你爸爸,他绝对能给到你想要的重视和反应。”   马尔蒂尼闭嘴了,他现在偷偷住在外面的情况当然瞒着家里,而且最近爸爸没有开车去内洛接他回家住什么的,所以老马尔蒂尼先生还不知道他干的好事。   想想他们都做过什么吧,酒店的清洁工不止一次碰到他和泽菲洛赖在床上不想起来,当他开着从队友那里借来的敞篷跑车带着泽菲洛去郊区兜风,也被交警拦下来开过罚单。   还有几次闹到半夜,马尔蒂尼饿到叫酒店送餐,他光着上半身乱着头发冲出去开门,服务员对他笑得一脸暧昧。   那时候马尔蒂尼真担心自己被不知道藏在走廊哪个角落的狗仔偷拍到上报纸,但回房间之后这些关心就被他抛在脑后,因为眼前的一幕更让人震撼。   “宝贝!你在干什么,那个不是真的气球!”马尔蒂尼头疼地大喊,主要这个动作实在有点下流的含义,他觉得某个刚刚安静下来的部位又开始精神了,他手里端着的意面还没吃呢!   泽菲洛把一个被吹得圆鼓鼓的套子从嘴边拿开,笑眯眯地打好结朝马尔蒂尼的面门拍过去,套子气球在房间里费力地飞了一段,被他轻而易举地偏头躲开。   “我当然知道这个该怎么用,这些天你已经演示过很多次了。”泽菲洛白了他一眼,翻身躺到床的另一边去了,一大坨被子竖在床中间,刚好挡住了她白到发光的上半身,只剩下翘起来一晃一晃的两条小腿,勾得人心烦意乱。   明天之前他一定要把那个套套气球处理掉。马尔蒂尼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坐在床的另一边,隔着被子拍了拍她,“这里有意面,你真的不想吃一点吗?你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   这是泽菲洛最让人担心的坏毛病,她对食物没什么兴趣,也从来不会饿,唯爱膨化小零食,看一天电视能把堆满整个茶几的零食全都吃光,看上去非常吓人。   马尔蒂尼被迫在芳龄19岁的时候就把垃圾食品不能当饭这种话挂在了嘴边,明明以前他也是不爱按点吃饭的坏孩子。   被子传来沙沙的摩擦声,泽菲洛翻身趴到了他腿边,懒懒地撑起身子卷了一口意面塞进了嘴里。   “总是爱念叨容易长皱纹,你不知道吗?”泽菲洛慢吞吞地吃完才抬起头,在马尔蒂尼脸红着挪开视线的时候,笑嘻嘻地把被子一角拉过来挡住胸口。   这样不被人发现的日子确实很快活,但马尔蒂尼每次回想起他们之间甜蜜的点点滴滴时,总是忍不住想要炫耀给更多的人知道(当然是能播的那部分)。   他们走遍了米兰城的酒吧舞厅电影院,为什么还是没有人发现他已经有了女朋友呢?   马尔蒂尼把这个烦恼开玩笑似的分享给泽菲洛,他知道泽菲洛肯定会给出奇奇怪怪的回应,把他的注意力分散到其他地方。   不过泽菲洛这次的答案还是有点太跳脱了,她眨了眨眼睛,“哦,原来那些人就是所谓的记者啊~”   “什么人?等一下,你被记者纠缠过吗?你最近有单独遇见过他们?”马尔蒂尼紧张起来,认真地拉着泽菲洛的手,问了她一连串问题。   虽然他是年纪小的那个,但面对记者肯定更有经验,他当然需要保护好泽菲洛,这也是他的责任。   泽菲洛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情不自禁地凑近了一点,伸手帮他整了整头发。“没什么,只是我们出去玩的时候,我见过一些偷偷看我们、拿着黑乎乎的大圆桶拍我们的人,今天你说了我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   马尔蒂尼不知道自己应该为那些被泽菲洛发现的记者小小祈祷一下,只是惊讶,“我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他们?还有,他们手里拿的是相机,那个单词你见过好几次,不能再叫错了。”   泽菲洛丝滑地忽略了他后面那句话,权当没听见。“所以你其实想被他们拍到?”   “倒也不是,我只是觉得一直没有人发现我们这样很奇怪。我当然不想要他们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好的,我明白了。”   泽菲洛撂下这句话之后就去干别的了,具体来说就是继续看电视,虽然她的手还有一搭没一搭的整理着马尔蒂尼的头发,他正枕在她的膝盖上,这么摸起来很顺手。   “不对,你到底明白什么了?”马尔蒂尼一头雾水,不过泽菲洛有时候就是这么让人看不透,她甚至不太认得出记者,偶尔在某些小事上的常识也少得可怜。   所以马尔蒂尼越发坚信她其实是加拿大某个有钱了好几个世纪的家族里偷偷溜出来的小女儿什么的,虽然他实在不明白加拿大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家族,居然连可乐都接受不了,这也太封闭了吧。   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还是排除万难(从哪里开始有难?)在一起了,不愧是天生一对。马尔蒂尼就这样忽略了泽菲洛身上的所有古怪,继续幸福地享受膝枕的温馨时刻。   没过两天,记者终于在拍摄马尔蒂尼的恋情时顺利拿到了照片,没有再遇到过相机突然坏掉、走在路上平地摔磕到鼻子、拍出来的照片全部都过曝这样的倒霉事。   于是马尔蒂尼和一位美到照片都没办法拍清楚的年轻女郎谈恋爱的消息终于登上了报纸的头版头条,连带着曝光了他们已经同居了好一段时间,小马尔蒂尼先生每晚都要去xx酒店与这名女子共度良宵的事实。   马尔蒂尼在队友们把报纸挥舞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只觉得荒谬,他是不是之前抱怨的太多了?其实记者们没必要这么兢兢业业、有求必应吧。而且他们还报道出了各种细节,他爸爸看到了该怎么办?!   这件事让马尔蒂尼在谈恋爱之后第一次没有了意气风发,一整天都老实安静,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在不安中他并没有等来爸爸的电话,晚上提心吊胆地回了酒店,然后第二天报纸把他昨夜的行踪事无巨细地刊登出来,让八卦继续发酵。   “你不是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祝福你的幸福吗?真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怎么又不乐意了?”   科斯塔库塔看见他总算被媒体狠狠教育一番,幸灾乐祸之余也不忘替好友想办法,“我要是你,这两天就住在内洛不出去。”   “但我不想让泽菲洛一个人,她肯定会等我的。”马尔蒂尼今天还是很焦虑,但幸好泽菲洛没有受到媒体的骚扰和影响,这极大地缓解了他的后悔之情。   “今晚我会小心的,”他气愤地咬了咬牙,以后记者们再也别想得到小马尔蒂尼先生的一个好脸色!   他的小心确实有成效,在连续几天开车甩掉记者、晚上不再去外面玩之后,马尔蒂尼的恋情热度总算被新一轮比赛盖了过去,他的表现一如既往地出色,还刷到了助攻数据,球技对观众来说果然是最有效的遗忘药水。   马尔蒂尼的心情也不像前几天那么紧张,因为在他谈恋爱的照片满天飞的时候,爸爸和他见面并没有说起过这件事,好像根本没有看过报纸一样。   所以他撒了一个多月的谎,没有住在内洛这件事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吗?马尔蒂尼激动坏了,他的恋情得到了父母的默许,最难的一关顺利挺过,这就是成年之后的自由吗?   于是他开始计划一些更公开的约会,比如让泽菲洛去现场看自己的比赛。   泽菲洛是在马尔蒂尼的带领下才第一次接触到足球的,这很正常,因为北美洲的人就是一群不能理解足球有多好看的土老帽。   在看过一场直播比赛之后,泽菲洛对天上飞来飞去的皮球确实产生出了一点兴趣,在12月初米兰已经开始飘雪刮风的时候,她穿着鲜艳的红色大衣和光泽亮丽的黑色裙子出现在了圣西罗的看台上。   马尔蒂尼从圣西罗的大屏幕里看到了泽菲洛的脸,这让他对接下来的比赛越发充满了冲劲。   因为报纸上的照片各有各自的糊,这是泽菲洛的长相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其他人眼中。   场上的球员们足够职业,开始热身之后场外发生任何事都影响不了他们的准备工作,但观众们可不需要保持沉默。   原本整齐划一的助威声被议论声搅散,有人在单纯地夸赞泽菲洛好看,有人说小情侣看上去不太搭,马尔蒂尼是不是太年轻了点?   有人恶意揣测这个女人的过往,还有和小球员谈恋爱的动机。更多的人为马尔蒂尼的竞技水平担心,哪怕报纸上说他已经谈了一个多月的恋爱,状态完全没有受到过影响。   “切萨雷都不管管自己的儿子吗?他可是要和球队一起拿冠军的人,万一年纪轻轻就腿软了怎么办?”   泽菲洛似乎完全听不到现场的声音,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黑洞洞的镜头,像是发呆,又像是不太高兴,直到转播镜头似乎扛不住她的冷漠眼神,率先移开,放在了另一个位置。   就在泽菲洛后面几排的地方,切塞雷马尔蒂尼端正地坐着,眼神放在球场上,完全没有搭理镜头的意思。   科斯塔库塔低声惊呼,“嘿,抬头,你爸爸来了,你之前知道吗?”   “我能看到,不用你说!”小马尔蒂尼差点一脚把好友传过来的热身球踢飞,他之前看女朋友时脸上的笑容消失地一干二净。 [138]龙的宝藏(8):诡异的会面   在比赛即将开始的时候发现老爸突然出现在看台上是什么体验,一般球员肯定会因为家人的支持而高兴,但马尔蒂尼只有紧张。   马尔蒂尼很长时间都活在父亲传奇球星的光辉之下,他的姓氏给他带来了优渥的家庭环境,和不太平的成长经历,外界的过度关注、对球二代的怀疑、同龄人的排挤都让他在青少年时期遭遇了不少挫折,切萨雷对他的厚望和严格要求更让他一刻都不能停止进步。   好在他顺利展示了足球天赋,16岁就登上顶级联赛,然后在米兰一线队站稳脚跟,曾经那些压力都烟消云散,如今的马尔蒂尼还是很为自己的姓氏而自豪的,也很感谢父亲一路的培养。   但这不代表他在发现身为意大利国家队U21教练的父亲来监督他打比赛的时候他能心平气和,每次爸爸现场观赛之后父子两个都要进行一波漫长的复盘,任何球场上的小失误被爸爸点出来,他都会很脸热。   而且今天并不是一场普通比赛,马尔蒂尼当然没有做好让女朋友和爸爸见面的准备,不是说他打算把泽菲洛藏一辈子,好吧他巴不得爸爸会喜欢泽菲洛,但鉴于这两天见报的新闻,老马尔蒂尼先生来找儿子女友上演《和睦一家人》的可能性约等于零。   或许他今天就不该叫泽菲洛来圣西罗,但马尔蒂尼早就希望泽菲洛能多到现场支持自己,天知道他以前有多羡慕那些家庭和睦、妻子永远穿着球衣站在看台上的队友老大哥们。   那么爸爸到底是专门今天过来,就为了见泽菲洛,还是这一切只是碰巧?   马尔蒂尼直到列队的时候都有点心不在焉,他脑海中闪过许多泽菲洛最近看过的狗血电视剧剧情,爸爸会在看台上和泽菲洛说话吗?他会不会甩出一张没有写金额的支票,让泽菲洛随便填数字,然后离开自己?   教练的声音把马尔蒂尼唤回现实,萨基正一脸严肃地站在他面前,其他队友都已经开始在门口排队了,他走神的情况确实有点严重。   “我今天可以相信你吗,保罗?你是能在球场上好好表现,还是需要在替补席上想一想比赛结束之后该怎么和爸爸介绍你那位漂亮女友?”   萨基这么严厉不是没有道理,米兰前10轮的比赛虽然比上个赛季看上去有点起色,但绝对不能让挑剔的贝卢斯科尼还有罗森内里满意,他已经被主席质询过了,是因为巴雷西和加利亚尼的力挺才让他不至于上任三个月就仓促下课。   所以今天这场比赛对他来说至关重要,他一分都输不起了,当然不能允许球员拖后腿。通常小马尔蒂尼都很职业,但今天他这样发呆实在让人担心。   这不客气的话让马尔蒂尼尴尬极了,他立刻站直了身子,手指尖都贴在了球裤缝上,“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先生,还有我身上的球衣,刚才这样的情况绝对不会再出现了!”   马尔蒂尼说到做到,当他站在圣西罗的草皮上时,心中已经没有了杂念。这场比赛的对手阿韦利诺现在掉在积分榜末尾,米兰要是连来送分的副班长都赢不了,那贝卢斯科尼就不仅要解雇教练,还要把他们这批球员全都开除掉。   米兰最终3-0赢下了比赛,罗森内里送上了久违的持久欢呼,马尔蒂尼在这场比赛中的发挥非常亮眼,阿韦利诺的后防线拿他这种意甲少见的冲击型边后卫一点办法都没有,阵型在他一次次带球突破到前场的时候就已经散架了。   每次他有出色的过人或者传球时,导播都会非常无聊地把镜头切到看台上,先是冷脸的泽菲洛,好像眼神都没有聚焦,然后是欣慰的老马尔蒂尼,时不时和身边坐着的好友一起讨论儿子的发挥。   这一前一后的对比第一次看很有趣,但每次两人都是这样的反应,就让观众有点厌烦了。大家是来看比赛的,不是来看一个对足球一点激情都没有的女人,至于老马尔蒂尼,他什么时候能参加米兰的元老赛呢?   球场上的小马尔蒂尼更是从来没有看过大屏幕,这让场边的教练很欣慰。中场休息时他鼓励了跑动积极的小年轻,还同意他带球更大胆一点,在合适的时候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踢。   于是在下半场第74分钟的时候,马尔蒂尼从边路断球,然后一路带着皮球晃过了三名来防守他的客队球员,最后在禁区弧顶位置上忽视了抬手要球的古利特和维尔迪斯,自己踢出了一记漂亮的世界波。   这是马尔蒂尼职业生涯的第二粒进球,虽然重要性比不上上个赛季战胜科莫时打入的决胜球,但他还是很高兴,一路冲向角旗杆来了个滑跪,然后风光不到两秒,就被身后冲过来揉头发的队友们压到了地上。   这次观众们总算又好奇看台上小马尔蒂尼先生两位家属的反应了,镜头非常懂事地把泽菲洛和老马尔蒂尼放在了同一个画面里,后排老父亲站起来鼓掌,前排泽菲洛......正在研究手上的第三包薯片。   小马尔蒂尼先生的眼光真是非常不好了,这个女人除了漂亮一无是处,她甚至不能理解世界上最棒的体育运动,看到男朋友这样精彩的表现,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替马尔蒂尼感到不值的不仅仅是观众,赛后从转播镜头里看到这一幕的队友们也多少觉得泽菲洛对马尔蒂尼不上心,这段恋情是小年轻一头热。   这确实算姐弟恋的一种正常现象,但马尔蒂尼不能当恋爱脑!科斯塔库塔愤愤不平地比划着小鸡手对好友吐槽,“她至少也该看球场才对,你刚刚才进球!哇,那个球可真厉害,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踢出来。”   “你踢不出来的,别想了,”马尔蒂尼非常冷酷地掐灭了科斯塔库塔心头的希望,不过他一点都没有因为泽菲洛猛吃薯片而生气,那些零食还是他买的呢!泽菲洛当时不吃什么时候吃?   “她只是看起来不太有激情,但绝对认真看到了我的进球,不会走神的,你别像那些记者那么无聊可以吗?”   这种“我们好着呢你不许挑拨离间”的表现让科斯塔库塔非常倒胃口,他彻底宣判马尔蒂尼的恋爱脑已经没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以前他谈恋爱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过啊,这个泽菲洛一定是个手段高明的可怕女巫!   马尔蒂尼才不管他,今天自己进了球,爸爸再怎么为他谈恋爱生气,也不会当场发脾气的,说不定还会同意自己和泽菲洛的感情。   能够顺利解决家庭矛盾是一个人成熟的标志,这样的成就感让马尔蒂尼快乐地哼哼起来,在球员通道外看到爸爸和泽菲洛分开站着的时候,也能鼓足勇气走上前了。   很快他意识到泽菲洛和爸爸没有站在一起不是因为发生了争执,而是泽菲洛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时不时看她、眼神有点警惕的中年人是马尔蒂尼的父亲。   当泽菲洛看到他,脸上冰雪消融、化成明亮的微笑走过来的时候,还是老马尔蒂尼主动叫住儿子,“不和我介绍一下今天和你一起过来的这位女士吗?”   这堪称马尔蒂尼人生最诡异时刻,他僵硬地把泽菲洛和爸爸互相介绍给对方,在老马尔蒂尼主动伸出胳膊与泽菲洛握手的时候,他的下巴都快要掉在地上了。   除开打招呼,这两个人其实没什么话好说,切萨雷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态度,泽菲洛则一点都没有被男友家长的表情吓住,当看到面前的父子视线交汇的时候,她拍了拍大衣的领口,主动开口告辞。   “保罗,你爸爸一定和你有话说,那我就先不打扰了?不过你今天踢得很棒,比赛也很有意思,下次还记得带我来。”   这话让马尔蒂尼根本没办法接了,他忍不住抬手挠头,还是切萨雷在他肩上轻轻推了一下,“不要这么不绅士,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先送这位女士回去吧,有什么话等你晚上回家了再说。”   等他带着泽菲洛坐在车上的时候,还是感觉一阵恍惚,他太好奇泽菲洛和爸爸互相之间对对方的看法是什么样的了,一开口问得却是,“你刚才真的看到我进球的样子了吗?”   “当然,”泽菲洛像是回想起了那一刻的精彩,“你的左脚比右脚好用多了,右脚是后来练出来的对不对?当我看你在那条白线上抬起左脚的时候,就知道那粒球一定能进。”   泽菲洛在这之前只看过他的一场比赛,而且当时马尔蒂尼还顾不上说自己的情况,光是足球比赛的规则就能讲一个小时呢。   所以刚才这句话完全是泽菲洛自己观察的结果,想到她在球场边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自己,马尔蒂尼的心里吹起了五彩泡泡,那些说泽菲洛对他不认真的人根本什么都不懂,完全是嫉妒。   不过泽菲洛接下来说的话就有点让人难为情了,“今天的天气是不是有点太冷了?比赛开始的时候我看到你流了鼻涕哈哈哈。”   马尔蒂尼仓促地从她脸上挪开视线,目不转睛地看向前方,突然就变身成了一名严肃的司机。   “你看错了,家属看台那么高,你怎么可能看得见呢?”他干巴巴地反驳,听上去没什么说服力,“而且后来我没那么冷了,也没有风再吹过来。”   “或许是因为风停了呢?”泽菲洛一点都不放过他,继续说他的糗事,“对手11号被你铲翻的时候,他还差点拉掉了你的球裤,你里面穿其他裤子了吗?我当时好像没太看清?”   “快坐好!宝贝——泽菲洛!不要乱动,我在开车!这样很危险!”   泽菲洛偶尔的热情实在让马尔蒂尼难以招架,她大部分时候都像美丽高冷的月亮女神狄安娜,但这种时候完全就是蛊惑人心的女妖塞壬。   当车子重新启动的时候,泽菲洛已经把手收了回去,看上去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马尔蒂尼肚子里点起了一团火,但他晚上还要回家去!   为了让自己不要一直尴尬下去,他连忙问起泽菲洛刚刚和爸爸说话的感受是什么,“他其实一整场都坐在你身后,不过这完全是巧合,我也不知道他今天会来看比赛。”   “我当然发现他了,不过不知道那是你爸爸。”泽菲洛真情实感地赞叹,“你爸爸很爱你,他一整场几乎都在看你,你可真幸福。”   马尔蒂尼忍不住笑起来,他确实很幸运能有切萨雷这样的父亲,不过泽菲洛这样的反应真的对吗?他第一次带女朋友见家长,实在没有可以参考的经验。   “我是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泽菲洛疑惑地皱了皱眉,“我觉得.....你的眼睛颜色很像他,但还是你的眼睛更好看一点。”   马尔蒂尼觉得自己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宝贝,你只需要看我的眼睛就好了......我的眼睛更像我妈妈,从形状上来讲。”   “是吗?那也一定很好看了,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机会能看到?”   马尔蒂尼觉得自己就不该和她说起爸爸的话题,好在他沉默的时候,泽菲洛接下来的评价总算变得稍微正常了一点,“你爸爸的身体看上去很不错,不过米兰过几天要下雪了,让他小心不要摔跤。”   所以泽菲洛很关心爸爸,这让马尔蒂尼总算放下心来,说明她对自己的家人也像对自己一样充满了关爱,现在唯一要担心的就是爸爸那边了。   等他久违地在晚上回家的时候,父母的态度也让马尔蒂尼既惊讶又欣喜。妈妈关心他和女朋友相处的怎么样,有没有经常吵架,爸爸也认可了他的感情,“我和你的队长聊过,你没有因为谈恋爱的事耽误足球,这说明你长大了。”   “我说过一段稳定的感情对于球员的职业生涯会有很大帮助,所以现在你还要在这方面继续努力,既然你很喜欢这个女孩儿,那就不要做蠢事,爱情和家庭都是需要经营的,你以后要成长为顶级球星,就不要让这些私人的事情对你产生不好的影响。”   一长串话说下来,马尔蒂尼记得最清楚的就是那句“继续努力”,所以他这是得到了允许,不用再像青训生那样住在青训营里的意思了吗?   切萨雷看到儿子脸上藏都藏不住的激动,默默抽了抽嘴角,他当然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看好这段恋情。   当从报纸上看到保罗的新闻时,他其实气得要命,但作为梯队教练他对十多岁的小球员有着丰富的应对经验,就算这个小球员是亲儿子也没什么区别。   他不会一开始就找到保罗把儿子臭骂一顿,那样只会产生家庭矛盾,他一直让保罗住在内洛,只是因为不想让儿子学坏,而且内洛住宿不花钱。   谈恋爱又不算学坏,或许他玩得有点多,但和那些足坛知名的坏小子相比,保罗只是约会的时候高调了一点,俱乐部那边也没说过他的状态受影响,所以自己没什么好管的。   但保罗的张扬还是让他有点担心,19岁的小伙子还有点单纯(?),至少他以前从来没有这么热烈地恋爱过,而根据切萨雷本人的经验,小孩子谈成这样的感情就没几个有好结果。   保罗不能这么沉溺其中,今天在球场默默观察了泽菲洛之后,切萨雷觉得两个人分手是早晚的事,无论从年龄、阅历还是性格,保罗都有点太年轻了,他全身上下只有名声、身价和美好未来有吸引力,但那个美丽的姑娘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况且保罗和泽菲洛谈了那么久,甚至都不清楚她的来历和家庭,可见这个笨蛋小子也不算太认真。切萨雷不会阻拦他继续恋爱,但也有必要提醒一下儿子,要么让这段恋爱走上正轨,要么趁早了断。   “如果你想让这段恋爱长久地持续下去,就要承担起正确的角色。还像现在这样每天晚上都到酒店去?保罗,你真的觉得合适吗?”   当然不合适!马尔蒂尼恍然大悟,这样确实很奇怪,他之前就这么觉得了,但一直没有发现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那么爸爸,我可以出去租房子住吗?”   自己19岁的时候想过要和姑娘一起住吗?切萨雷想不起来了,他确实希望保罗可以谈一段成熟的恋爱,但同居是不是跨度有点太大......自己当然想抱孙子,但明年恐怕有点早吧。   他在妻子的轻笑声中心累地叹了口气,“用你自己的薪资去租,这种事情我们可不会管你。” [139]龙的宝藏(9):正式同居   出去租房子并不是马尔蒂尼的灵机一动,准确地说,这样的想法已经出现有一段时间了。   市中心酒店房间不便宜,而且一直以来都是泽菲洛在付钱,哪怕马尔蒂尼和前台提醒过,他也从来没有收到过账单。   所以这一个多月他一直在白蹭泽菲洛的房间,这对非常顾忌面子的小马尔蒂尼先生来说简直无法接受。但那时候他理论上还应该住在内洛里的,所以不能光明正大地在外面给自己找房子。   现在他总算可以带着泽菲洛从酒店里搬出来了,那里毕竟没有足够的隐私空间,已经见识到报纸的威力之后,马尔蒂尼现在迫切需要躲开无处不在的八卦镜头。   除了这个原因,马尔蒂尼还有更深的担忧。泽菲洛在酒店里住得很舒服,这意味着她并没有把米兰当成自己的落脚地,一直停留在这里的原因只是因为他而已。   米兰只是她环游欧洲的短暂一站,终究还是要离开这里前往下一个目的地,那他是不是只算泽菲洛的一段偶遇?多年以后她回想起自己时会露出笑容,但自己那是显然不会陪伴在她身边?   这样的不安随着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变长而越来越让马尔蒂尼纠结,尤其最近他们已经把米兰这个无聊的大城市从里到外玩了一遍,连带周边的小城镇还有阿尔卑斯山的滑雪场,现在这里对泽菲洛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吸引力了。   泽菲洛开始看意大利其他城市的旅游杂志,还有电视上各种宣传片,她完全没有掩饰自己想要继续上路的意思,被马尔蒂尼撞见的时候,只会随手把杂志放在一边,好像那和她平时拿来看笑话的报纸没什么区别。   那时马尔蒂尼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她的想法,但现在他可以去租一间宽敞公寓,过两年攒够钱再换成小别墅,他总算有足够的本钱去开口挽留。   年轻人的行动力总是让人惊叹,在回家住的两天之后,马尔蒂尼就已经选定公寓拿到了钥匙,一刻不停地冲到酒店去找泽菲洛。   泽菲洛还以为他过来是要找自己出去吃饭,虽然她一点都不饿,但马尔蒂尼用心安排的约会餐厅对她来说总有新花样,她不介意吃一点。   没想到马尔蒂尼径直从茶几旁的一摞书里抽出了那本旅游杂志,拉着泽菲洛坐在了沙发上,“前几天我看到你在看这个,你想去其他城市旅游了吗?”   泽菲洛眼睛亮起来,“我看威尼斯就很漂亮,还有佛罗伦萨......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我要踢比赛——不对,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被泽菲洛这么一打岔,马尔蒂尼差点忘记自己本来要说些什么,“那等你去这些地方之后,还会回到米兰来吗?”   一阵可疑的沉默,泽菲洛的犹豫真情实感,马尔蒂尼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测是真的,她确实只当自己是旅行中认识的一个朋友,或许对自己有点真心,但绝对不到他期待的那种程度。   这实在让人太让人灰心了,他原本要说的话都变得没什么意义了。手里攥着的公寓钥匙硌得生疼,马尔蒂尼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让心头突然涌起的难过表露出来,冷着一张脸从泽菲洛身边挪开。   这是怎么了?泽菲洛当然看出他在生闷气,但是完全不理解马尔蒂尼为什么这样。   根据她的经验,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和马尔蒂尼已经认识快两个月了,按理说是该告别的时候,他有这么喜欢自己吗?   “保罗,看着我,”泽菲洛拉住马尔蒂尼的手,他很不情愿地试图挣脱一下,一点力都没有,当然没有甩开。   但他的脑袋还是倔强地撇在一边,当泽菲洛凑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气闷地闭了闭眼睛,“你知道我没办法拒绝你,但你现在不能这样。”   “我只是想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泽菲洛就这样认真地看着马尔蒂尼的侧脸,“从米兰到威尼斯的火车只要半天,我看明天和后天都有好几趟车。”   “你——”马尔蒂尼猛地转过脸来看她,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泽菲洛笑嘻嘻地在他准备发脾气的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等到周天的时候刚好就能回到米兰,你前一天不也刚好要到其他地方去踢比赛吗?”   马尔蒂尼艰难地眨了眨眼睛,“......你什么意思?”   “这要问你了,保罗,如果你想让我留在米兰的话,就该直接告诉我,去其他地方旅游的话,我也可以再回来。所以你想要我怎么办呢?”   泽菲洛又凑过去亲了一下,这次马尔蒂尼有点反应了,他伸手牢牢地按住了她的后背,不让她再退开。   “你要一直留在米兰,”马尔蒂尼那双蓝色的眼睛有时候真的很像大猫,当他高兴放松的时候,眼神会变得懒洋洋的,而当瞳孔缩小,没有温度的蓝色填满整个眼珠的时候,就仿佛是进入了狩猎状态。   现在他就是这样,目不转睛地看向泽菲洛,身上难得出现了不符合19岁小男孩的气质,“我爱你,宝贝,我们当然会一直在一起,当你主动给我送了那一杯酒的时候,就该知道我不是那种随便就能甩开的没用的男人。”   泽菲洛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他或许偶尔有强势的苗头,但总是会被自己的一句话就说到破功脸红,现在他这样认真地放出恋爱宣言,确实给了她不一样的感觉。   她舔了舔嘴唇,仍然在笑,不过语气认真了不少,“你当然和其他人不一样,如果这就是你希望的话,我会留下来的。”   “不过一直是多久呢?你真的考虑过那么长远的事吗?”   马尔蒂尼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至少现在我不会去想分开之后的事,你会想吗?”   泽菲洛抬起头,和马尔蒂尼脸颊相碰,轻柔地蹭了蹭,“那我也不会。”   所以他成功留住了泽菲洛!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马尔蒂尼兴奋地抱着她在沙发上滚了好几圈,要不是被那串遗忘在角落的钥匙戳在他的腰上,他都要忘记自己来找泽菲洛的目的是什么了。   “既然我们都说好了,那你就别在这里住了,酒店很不舒服,还容易被外人闯进来,”他把钥匙强硬地塞进了泽菲洛的手里,“我在magenta租了一套公寓,我们一起搬过去吧。”   泽菲洛出神地看着手里的钥匙,指甲叩在齿槽上,“你爸爸同意你出来住了?”   马尔蒂尼又开始尴尬了,他从来没有在泽菲洛面前提起过自己的门禁问题,还以为她从来不知道呢。“......他当然同意,他也很喜欢你——你愿意吗?或者我还需要征求你父母的意见?”   “哈哈哈,”泽菲洛突兀地笑了一下,让马尔蒂尼一头雾水,“不用,我可以自己做决定,你也不会想要见到他们的。”   所以她和家里的关系不太好,马尔蒂尼默默记下了这点小细节,然后动作飞快地开始帮泽菲洛收拾行李,“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好吧,但那些是我已经收拾好的,你最好不要把那个包再打开了......”   “你为什么会提前收拾好行李?”   “因为我要去威尼斯,”泽菲洛凉凉地白了他一眼,“你后天也要去都灵不是吗?”   马尔蒂尼迟钝地意识到了什么,“前几次我出去比赛不在米兰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到别的地方去玩过?”   “差不多吧。”泽菲洛表示她都在米兰周边,毕竟一天去不了太远的地方。不过真的去不了吗?   Magenta在米兰西北部的郊区,距离圣西罗和内洛都很近,里面的高档小区价格不菲,生活质量很高。马尔蒂尼租的公寓并没有其他人住过的痕迹,里面只放着基础的生活家具,有不少需要添置的东西。   虽然条件有点简陋,但小情侣带着巨大的热情顺利地在这里开启了新生活。泽菲洛确实像她说的那样,只在威尼斯待了两天,当马尔蒂尼带着去都灵踢了比赛的行李从车站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泽菲洛也刚好出现。   只不过她身上什么都没有带,马尔蒂尼焦急地靠过去,“你又遇到小偷了吗?”   “当然不是,你在想什么?”泽菲洛从背后甩出了她的背包,让马尔蒂尼直摸脑袋,自己刚刚看错了吗?这个背包之前明明不在她的肩上。   这次短途旅游的经历让马尔蒂尼总算接受了泽菲洛偶尔出门旅行的习惯,反正她很快就会回来,而且都是他需要客场比赛的时候,所以两个人不会承受什么分离的痛苦。   房子里各种小家具在陆陆续续地添置,两人会趁着俱乐部每周一天的假期去市中心的家具市场里逛一逛,挑几个好看的餐盘,或者抱一株精神的绿植。   媒体们很快发现了小马尔蒂尼先生感情的新动向,在与漂亮女友共筑爱巢之后,两个人都减少了晚上到处游玩的频率,更多开始出现在超市、商场、洗车店这样生活化的地方。   而且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在镜头面前秀恩爱,反而开始抵触记者的拍摄,如果他拉着女朋友的手从面包店出来,发现街对面有躲起来的狗仔时,都会走过去要求删除照片,给自己留点隐私空间。   这样的变化不难理解,泽菲洛自从去圣西罗看过两次比赛,但总是表现得心不在焉之后,在罗森内里那里当然得不到很好的评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媒体报道了几次,球迷们对泽菲洛那些难听的评价让整个米兰城的人都看到了。   马尔蒂尼不可能接受这些针对泽菲洛的诋毁,他面对记者严正地声明过几次,可惜作为一个不到20岁的小年轻,他这样的表现只会招来极端球迷“恋爱脑”“没主见”的批评,并不能改善泽菲洛的处境。   好在泽菲洛完全不在乎这些,她甚至能兴致勃勃地念出那些球迷的造谣,就像看电视剧那样有趣。   直到有一天马尔蒂尼怒气冲冲地回到家,泽菲洛才知道他在因为记者不顾他的警告屡屡传播谣言而愤怒,“别把这种事放在心上,根本不值得,说不定过几天他们就找到新的热点,不再管我了呢?”   马尔蒂尼觉得她想得太理所当然,但泽菲洛总有一万种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等过了几天,他才发现那些针对泽菲洛和自己的负面报道,奇妙地都消失干净了。   没有了记者和讨厌的极端球迷这些最后的大反派,泽菲洛和马尔蒂尼的生活只剩下幸福,曾经在酒店里的生活节奏并没有被打乱,他们每天都有一整晚的时间腻歪在一起。   泽菲洛也比以前更多地开始了解马尔蒂尼的生活,比如他和自己在俱乐部的好友科斯塔库塔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比如爸爸教导他的过往,比如他对球队前锋范巴斯滕的崇拜。   所以说他们早该从酒店里搬出来才对,以前只要走进那个房间,他脑子里似乎除了脱衣服就没有别的想法了,但现在他们可以悠闲地靠在沙发上,什么事都不做,对着两杯香喷喷的热巧克力(或者可乐)单纯地聊一晚上。   他和泽菲洛之间的距离又被拉近了不少,意识到这一点让马尔蒂尼终于安下心来,曾经困扰着他的那个泽菲洛离开米兰离他而去的噩梦不会发生了。 [140]龙的宝藏(10):惊喜   自从米兰在主场3-0大胜阿韦利诺、马尔蒂尼取得职业生涯第二粒宝贵进球之后,俱乐部一扫之前的颓势,重新找到了掌控比赛的节奏。   在12月的两场重量级比赛中,米兰先后战胜了罗马和国米这两个难缠的对手,在圣诞节到来之前,成功稳住了积分榜上的排名。   贝卢斯科尼在买下米兰俱乐部一年多之后,头一次面对球队的成绩喜笑颜开,在圣诞假期头一天大手一挥给球员们举办了庆功宴会。   这当然是米兰球迷们关注的盛会,场外新闻孕育的温床,记者们希望拍摄到米兰城知名恋爱脑小马尔蒂尼先生和他漂亮女友的合照,不过当看到男主角只身前来时他们也不失望,飞快地开始炮制马尔蒂尼感情生变的新闻。   “所以你为什么一个人过来?我还以为你被双面胶粘在泽菲洛身上了,永远都不可能一个人出现呢。”   仍然还是悲惨单身的科斯塔库塔发现马尔蒂尼主动过来陪他的时候,说不高兴是假的,不过这也不影响他阴阳怪气两句。   马尔蒂尼看上去面色正常,显然并没有大家猜测的那样和女朋友闹了矛盾,他客气地应付了那些过来打招呼的熟人,等桌边只剩他和科斯塔库塔两个人的时候,才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泽菲洛对这种活动不太感兴趣,而且我也不想让她过来,”马尔蒂尼随手拿起桌上的餐巾,拍打着袖口和衣摆上不存在的浮灰,“你知道那些媒体见到她之后也说不出什么好话。”   大家都知道泽菲洛不太招人喜欢——当然马尔蒂尼觉得这么认为的人全都眼瞎——所以科斯塔库塔接受了她缺席庆功宴的理由,但他还要说,“我还以为她只是单纯地对你不上心,先别急着反驳,在我们看来她一直都那样。”   庆功宴已经开始了,站在宴会厅中间讲话的贝卢斯科尼看不到躲在角落的两个小年轻正在说悄悄话,马尔蒂尼当然是日常维护泽菲洛,科斯塔库塔则负责反驳。   不过今天他发现自己没什么好反驳的,因为马尔蒂尼给出的例子多了不少说服力,不再是那种“虽然她在看台上只顾着吃薯片但她还是爱我”这样的逆天描述。   “泽菲洛当然很爱我,她每天都会在家做好饭等我,饭后我们一起出去散步,或者玩两把她最喜欢的飞行棋。早上出门之前她都会给我一个吻,当我要客场比赛的时候,她还会帮我收拾行李。”   听上去真是一对恩爱的准夫妻,这样的女朋友确实可以得到大家的认可与称赞,只不过这绝对不可能是泽菲洛罢了。   科斯塔库塔等着马尔蒂尼一本正经地说完他刚编的假话,然后才没忍住冷笑一声,“你骗我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我虽然不了解泽菲洛,但也知道她绝对不是这样的人.......你在她出门之前帮她收拾东西还差不多。”   马尔蒂尼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不过很快释怀了,自己确实没必要编假话,泽菲洛不会做饭也从来不做,但他们不管一起吃什么都很开心,晚上不玩飞行棋还可以玩别的,最主要的是,他帮忙收拾东西怎么了?泽菲洛还会从外地带可爱的纪念品给他,这当然是爱。   而且,“她给我们的公寓选了许多好看的家具,还会自己亲手做漂亮的装饰品,如果她不把米兰当做是家的话,为什么会这么费心呢?”   这确实有点说服力,科斯塔库塔不再说风凉话了,由着马尔蒂尼炫耀公寓门口那个用漂亮红色羽毛装饰的花瓶,还有电视柜上逼真的彩色狐狸面具。   这些都是市面上绝对找不到的装饰品,马尔蒂尼和泽菲洛逛遍了米兰的大小商场,都没有见到这么有生命力的可爱摆件。   他问过泽菲洛这些东西的来历,而且所有的装饰品都有动物元素,“你很喜欢小动物吗?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养一只狗。”   “为什么不是猫?”泽菲洛一脸兴味地问他。   “因为我讨厌猫!”   或许这就是同性相斥吧,泽菲洛没有把自己得出的结论说出来,马尔蒂尼长得很像一只大猫,尤其对于泽菲洛这种见过很多大猫的人来说,不过他恐怕不会喜欢这个比喻。   最终她只说那些装饰品都是自己以前在欧洲各国认识的朋友寄过来的好东西,马尔蒂尼惊讶于她居然还有朋友,泽菲洛摊手,“一些八百万年都见不上一面的朋友而已,他们和你比不了。”   除了在公寓的每个角落都添上属于自己的痕迹,泽菲洛还会通过一些不太明显的小事表达自己对马尔蒂尼的关心。   比如月初范巴斯滕在一次训练中伤到了自己的右脚脚踝,这不是他第一次在这个部位受伤了,显然上个赛季阿贾克斯并没有让他好好养伤。   这次的伤势非常严重,队医在检查过后直接宣布他赛季报销,这对荷兰人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崇拜范巴斯滕的马尔蒂尼也因此非常担忧。   泽菲洛完全理解马尔蒂尼的心情,她也很好奇范巴斯滕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我从来没想过你还会有这么崇拜的一个同龄人,我以为你唯一崇拜的就是我了呢。”   马尔蒂尼原本想要回答这个问题的,听到后面之后差点呛到。他拉着心爱的美丽姑娘坐在自己的膝盖上,泽菲洛现在高高在上,不过他的手也能牢牢地扣住泽菲洛的腰。   “我当然最崇拜你,”马尔蒂尼抓起她的手亲了亲,“这是两种不一样的感觉,对于马尔科......我只是欣赏他的球技和傲气而已。”   “好吧,勉强当你说得是真心话,”泽菲洛撑着他的肩膀坐起来,从沙发后面的小桌子上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玻璃瓶,里面有淡绿色的液体,看上去很清新。   “我知道你肯定要去探望这位范巴斯滕,不过你也说他好像不太喜欢你。那就把这个当做礼物送给他吧,祝他早日康复。”   马尔蒂尼没想到泽菲洛还会为范巴斯滕准备礼物,这让他高兴的同时多少有点酸,“这是什么?我还没有收到过你的礼物!”   “一种可以安神的熏香而已,如果他不想要你就拿回来,但你不能私吞,知道吗?”   泽菲洛又坐了下来,貌似不经意地在他大腿上蹭了蹭,手指也顺着他的头发一路滑到了睡衣领口。马尔蒂尼立刻不再计较这件小礼物了,他把香薰瓶随手放在一边,现在他有属于自己的更重要的礼物要拆。   “所以马尔科喜欢你送的礼物吗?”现在听了半天故事的科斯塔库塔不知道后面那些不能播的剧情,他只关心那瓶香薰味道怎么样。   马尔蒂尼得意洋洋,“马尔科很喜欢,他确实不是真的讨厌我,只是和还没有熟悉起来的队友没什么话说。看到我去探望他,他还挺高兴的。”   至于那瓶香薰,范巴斯滕一开始只是出于礼貌收下,但看在马尔蒂尼殷切期待的眼神里,他还是打开闻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变得真挚了许多。   那瓶香薰没什么特别的味道,总会被各种香水味盖住,但只要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春风一样的气味飘散在空气里,房间里的人就都能放松下来,心情也会很好。   范巴斯滕的康复甚至受到了香薰的影响,医生说他不再整日为了自己总是好不了的脚踝发愁,睡眠也得到了改善,这让他身体自行恢复的速度快了不少。   马尔蒂尼因此得到了范巴斯滕的感谢,这让他非常高兴,所以在和科斯塔库塔将这个故事的时候不自觉地话又变多了起来。   科斯塔库塔只想揉耳朵,舞台上现在已经变成了音乐表演,就这也盖不住马尔蒂尼吹嘘他和范巴斯滕建立起友谊的声音。   他突然觉得马尔蒂尼还不如说自己和泽菲洛的爱情故事呢,“好吧,我承认了,泽菲洛确实非常爱你,他居然都能忍受你总是提起马尔科。”   庆功宴之后的圣诞假期马尔蒂尼早就计划好该怎么过了。爸爸妈妈对于他这个刚刚搬出家门的臭小子一点都没有留恋,在他和姐姐弟弟还没有放假的时候,就收拾好东西出门度假去了。   所以他可以把整个假期都留给泽菲洛,这也是他本来想做的事,现在还不需要找借口不参加家庭圣诞聚餐,简直是完美的安排。   泽菲洛喜欢四处旅行,所以马尔蒂尼计划的一大半圣诞假期两人都不会留在家里,不过在出发之前,他们还要在米兰待两天,参加一个摇滚乐迷的聚会。   马尔蒂尼的爱好其实并不算多,他大部分时候出去玩都只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乐子,但对待音乐他表现得非常认真。   而泽菲洛从来不听歌,至少在马尔蒂尼看来是这样,有时电视台播放音乐、尤其是放到马尔蒂尼喜欢的歌曲时,泽菲洛脸上也不会出现特别的表情,只会丝滑地切换到电视剧频道。   这只是因为她不了解音乐的魅力,马尔蒂尼这样说服自己,他一直想要带泽菲洛感受披头士和摇滚乐的魅力,但显然只有不需要踢比赛的冬歇期才有机会。   自己可以做泽菲洛在音乐世界的领路人,以后一起听歌、一起摇滚,想想都让人激动。   为此马尔蒂尼甚至专门准备了一身非常列侬风格的衣服,统一的蓝色牛仔外套和牛仔长裤,里面的白衬衫领口不羁地敞开着,半长的卷发在额头扣成一个爱心,看上去和穿西装参加俱乐部时的样子同等帅气。   至于泽菲洛也收到了他准备的衣服,一条颜色暗沉、花纹非常“复古”的宽松大裙子。用马尔蒂尼的话来说,这样嬉皮士的穿搭才适合参加音乐聚会。   泽菲洛不懂他的审美,也不知道音乐聚会为什么要有这么多要求,但她还是选择尊重男友的热情。而不管什么样的衣服,泽菲洛穿上都不会难看,哪怕这条裙子看上去像是旧桌布改过来的一样。   不过在出门之前,他们还要先整理一下门口已经被管理员堆放好的圣诞礼物,马尔蒂尼的人气很高,明天才是平安夜,今天寄过来的东西就已经快要让他们出不了门了。   首先拆出来的是马尔蒂尼夫妇为大儿子准备的生日礼物,一块价格不菲的手表。马尔蒂尼看上这块表很久了,但存下来的钱用来租了房子,爸爸妈妈欣慰于儿子的成长,所以主动花钱吧这块表买下来奖励给他。   其余亲人的礼物虽然不算贵,但也都是马尔蒂尼能用得上的。剩下的大部分是球迷寄来的礼物,俱乐部经过筛选检查之后,把合适的东西送到了他的公寓。   泽菲洛对整个拆礼物的过程都非常感兴趣,哪怕这些礼物都和她没什么关系。那些马尔蒂尼不太想看的球迷信件,最终都落到了她的手里。   “我真的好爱你,保罗!你简直就是太阳神阿波罗,是我的梦中情人,如果可以的话,你愿意慰藉一下我孤单寂寞的心吗?我在xxxx等你,你最忠实的露西亚。”   这种情书里的句子念出来简直让马尔蒂尼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尤其泽菲洛在念完之后还笑得非常不怀好意。   “我以为我没有那么受欢迎,毕竟最近到处都是骂我的球迷。”他飞快地把泽菲洛手边那一沓信件全都抢走了,和那些明显就是花束模样的包裹全都堆到了房间角落。“她们只是太激动了,并不是真的想要得到我的回应,我也肯定不会去看这些......”   “我一直知道你会很受欢迎,”泽菲洛一点都不介意,她抬手理了理马尔蒂尼的衣领,今天这身打扮确实很适合他,“这让我更有成就感了不是吗?”   成就感是什么意思?马尔蒂尼的耳根默默变红了,为了转移泽菲洛的注意力,他飞快地找出了被压在最下面的两个盒子,上面的收件人都写着泽菲洛的名字。   “这个是我送给你的,”他拿出一个看上去很软和的包裹,躲开泽菲洛伸过来的手放在了一边,不太高兴地摇晃起另一个盒子,“这个是谁送给你的呢?你不是说你那些朋友永远都不会联系吗?”   “我以为这身衣服就是你送给我的圣诞礼物,”泽菲洛好笑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这是谁送的,说不定算是一种惊喜呢?你也知道我很少过圣诞节,虽然驯鹿很可爱。”   “只有我的礼物能配得上‘惊喜’这个词,”马尔蒂尼的双手分别拿起这两个礼物,“你要先拆哪个?我送给你的,还是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坏家伙’?”   泽菲洛在他殷切的注视下,伸手拿走了那个硬纸盒。马尔蒂尼的脸立刻垮掉了,见他这样,泽菲洛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点弧度。   “你的‘惊喜’更重要一点,当然要留在最后。”   马尔蒂尼不太接受这个说法,不过他也不会真的阻拦泽菲洛拆礼物的动作。然后他就看着泽菲洛轻松地撕开硬纸盒的包装,纸盒打开之后,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变化,只有眉毛微微挑了起来。   “看来这确实是个让人预料不到的礼物呢。”   泽菲洛语气平淡,伸手戳了戳盒子里那个死状凄惨的野猫尸体。 [141]龙的宝藏(11):圣诞颂歌   马尔蒂尼原本一点都不想知道那个神秘的礼物到底是什么,但当泽菲洛拆开包装盒之后,他还是没忍住想要过来看一眼。   没想到泽菲洛最开始居然有把礼物盒向身后藏起来的动作,这让他妒火中烧,一定要看清到底是哪个坏蛋在觊觎他的女朋友。   泽菲洛见他态度强硬,没有再掩盖什么。当马尔蒂尼看清盒子里的东西之后,先是被吓了一跳,毕竟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哪怕球场上受伤流血也没有这个吓人。   紧接着他的怒火燃烧地更加猛烈了,当然不是冲着那个不存在的情敌,而是对这个寄东西过来恐吓泽菲洛的极端球迷。这个变态的家伙完全不打算隐藏自己的恶意,他辱骂泽菲洛、让她离开马尔蒂尼的话都用红笔在盒子侧面写着呢。   “这个可恶的家伙,阴沟里的老鼠!我要杀了他!”马尔蒂尼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急得在房间里团团转。因为父亲的要求,他很少骂人,但现在那些从球场上学来的脏话一个个冒出来,还是没办法缓解他的愤怒。   他又突然转向沙发上的泽菲洛,把那个散发着淡淡臭味的盒子远远地推开,一脸担忧地握住了她的手,“你没事吧,宝贝,有没有被这个吓到?这太过分了,我必须要让这个人付出代价!”   泽菲洛的表情其实比他平静多,但马尔蒂尼还以为她是受到了过度的惊吓,见她只是默默地盯着自己,又连忙跑去厨房倒水。小马尔蒂尼先生不太会照顾人,喝水是他现在能想到的安慰人的唯一方法。   在打开盒子之前就知道里面放着什么的泽菲洛,看着他急急忙忙的样子,心里涌起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虽然马尔蒂尼才是被吓到的那个,但他现在一直在努力表现出勇敢的样子,泽菲洛很少会这样被人照顾,尤其还是来自一个小男孩。   她看着马尔蒂尼满是担心的漂亮蓝眼睛,耳边是他絮絮叨叨的声音,突然觉得这样的感觉很不错,她一点都不想失去来自马尔蒂尼的关心。   当那杯水递到她手上的时候,泽菲洛并没有主动去接,而是径直扑到了马尔蒂尼的怀里。“吓死我了,保罗,快把那个脏东西拿走,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泽菲洛的演技有点糟糕,她试图哭诉的声音听上去干巴巴的,所以只能多蹭几下表明自己确实很害怕,都快要发抖了。   马尔蒂尼确实没有发现异常,他立刻收紧了胳膊,心头的怒火奇异地平复了不少,大脑冷静下来,“我们去报警,现在就去。还有公寓的地址是谁泄露出去的?必须要追究,不然我们恐怕没办法住在这里了。”   在打报警电话之前,他们还是在沙发上抱了好久,因为泽菲洛根本不愿意松手,马尔蒂尼只当她一直没办法安定下来,冷静地怒火继续燃烧起来。   “对不起,宝贝,都是我不好,”他侧头亲吻着泽菲洛香喷喷的头发,“这些神经病都是因为我才会攻击你,如果没有我的话,你肯定不会经历这些糟糕的事。”   “那是他们变态,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泽菲洛撑起身子,视线停留在他的脸上,一寸寸地描摹过去,“谢谢你保罗,有你在保护我,我没什么好害怕的。”   直到她的吻落在自己的唇角上,马尔蒂尼才从怔愣中缓过神来,泽菲洛的话就像鸡血一样,他整个人都红了,满心都是得到了认可的自豪,于是直接把他的姑娘抱起来,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   警察来的很快,毕竟马尔蒂尼在电话里根本没有隐藏自己的身份,而且语气严肃。他们当然得处理好小马尔蒂尼先生的麻烦,不然大家一起上报纸,整个圣诞节都没办法过了。   等赶到公寓,他们才欣慰地发现马尔蒂尼遇到的不是什么大事,当然地址被极端球迷得知然后寄来恐吓邮件也很糟糕,但至少不是什么需要立即破获的刑事案件。   他们认真记录了马尔蒂尼的口供,负责安抚报案人情绪的年长女警原本应该和他们多说两句话的,但这对小情侣显然不需要外人的打扰。   那个叫泽菲洛的漂亮姑娘一直紧紧挨着她的男朋友,眼睛也只盯着他看,偶尔伸手去碰男友的手,立刻被握住摩挲几下,看上去就很甜蜜。   而年纪更小的马尔蒂尼先生承担起了身为男友的责任,始终用带着怒气却还沉稳的语气和他们交流,配合非常积极,让警察顺利了解了所有情况。   看他们两个都穿着仿佛要去参加音乐节一样的衣服,青春靓丽,显然很配。警察告辞离开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报纸上的新闻果然不能乱信,记者口中马尔蒂尼和他的女朋友快要分手八百次了,实际上人家看上去快要结婚了才差不多。   等警察都离开之后,泽菲洛还是抱着马尔蒂尼的胳膊不撒手,显然要把戏做全套。马尔蒂尼也非常理解她受到惊吓之后的不安心情,只是遗憾,“现在我们大概没办法去参加那个音乐聚会了,耽误了这么长时间。”   但他显然舍不得身上这身衣服,泽菲洛能看得出来,所以她现在变成了更积极的那个,“但是我想听你说的那些好听的音乐,除了那个聚会,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她还拉起自己的裙子看了看,“我可不想换掉这身衣服。”   马尔蒂尼看着眼前的姑娘,无论看过多少次,泽菲洛的美丽都让他沉醉。愧疚和心动的情绪同时涌现,泽菲洛是因为他才在圣诞节收到了这么糟糕的礼物,但她却一点都不生气,对自己的感情一如既往。   他们最后去了一家米兰城市边缘的小教堂,就在他们居住的街区附近。在去之前,泽菲洛没有忘记拆开马尔蒂尼送给他的那件圣诞礼物,就连马尔蒂尼自己都忘记这回事了。   泽菲洛从软和的包装里拆出了一个手工制作的挂毯,上面是意大利的地图,每个地方最著名的旅游景点就站在地图上自己的位置,看上去精美又可爱。   “好吧,这个礼物其实不算特别贵重,但我希望你能喜欢,”马尔蒂尼选礼物的时候花了不少心思,如何定制挂毯需要研究,具体做成什么样的颜色也需要他来决定,那段时间科斯塔库塔都不愿意和他一起吃饭了,说他身上充斥着喜欢做针线活的老奶奶味道。   这个礼物确实很合泽菲洛的心意,公寓试衣间的墙上有一块空地,这个挂毯刚好可以放在那里。   马尔蒂尼庆幸自己礼物选得好,泽菲洛其实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一般女孩子感兴趣的首饰、化妆品、衣服包包,她都能买得起,只是不感兴趣,不像他喜欢名表名车,早晚会有自己的收藏。   不对,泽菲洛确实喜欢宝石,但她只有在杂志里看到一大块亮晶晶的原石才会眼睛发亮。那种东西对马尔蒂尼的财力来说有点太超过了,而且也没有货源。   没能给泽菲洛买她喜欢的宝石一点都不让马尔蒂尼灰心,反正泽菲洛说过所有宝石都比不上他的眼睛好看,那他只需要享受泽菲洛看向他时充满爱意的眼神就够了。   把挂毯收好之后,两人一起去了教堂。明天就是平安夜,这里今天晚上的弥撒和福音布道会有集体唱颂歌的环节,他们从后门溜进教堂最后排的座位时,哈利路亚的歌声刚好唱到最高潮。   在这里马尔蒂尼不用担心被球迷围堵,因为街区里的年轻人今晚都出去玩了,来这里参加活动的都是他父母那个年纪的人,甚至更老。   他们中陆续有人看到这对突然出现的小情侣,他们穿着新潮的衣服,和其他人的西装革履非常不搭。有几位爷爷奶奶眼神里露出不赞同,不过没有把他们赶跑。   马尔蒂尼很多年没有在圣诞节前参加弥撒了,青春期的时候他对这些很不耐烦,但现在身边的人变成了泽菲洛,有点催眠的弥撒声音突然变得悦耳了,他觉得自己可以一直坐在这里。   泽菲洛从来没有表露出宗教信仰,但这似乎不是她第一次听弥撒,当神父念到可以祈祷的地方时,她非常自然地把手伸了过来,在马尔蒂尼没有第一时间握上去的时候,还睁开一只眼睛偷瞄他。   神父的声音回荡在教堂里,马尔蒂尼闭上眼睛,他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和泽菲洛交握的手上了,这只无数次抚摸过他的柔软的手,今天似乎有点冰凉。   他的思绪飘远,重新回到下午那个糟糕的礼物盒上,真希望警察明天就能查出来到底是哪个家伙敢恐吓他们,自己一定要把他告到倾家荡产。   就在他开始脑补自己该怎么找律师,律师要怎么起诉,才能让公众都能知道他的决心时,手心突然被轻轻滑了一下,那一瞬间的痒意从手掌直接窜进心里,他蓦的睁开眼睛,祈祷已经结束,泽菲洛又在看他了。   “你在想什么?”泽菲洛悄悄做口型,在教堂昏暗的灯光下,马尔蒂尼必须凑近让她又说了两面,才知道她到底再问什么。   “我在想那只可怜的猫。”   泽菲洛微微抬眉,“我也在想......我还以为你不喜欢猫呢。”   “确实不喜欢,但我见到猫的时候从来不会想它们死掉会是什么样子。”   “我也不想,我很喜欢猫,”她目不转睛地过来,马尔蒂尼突然觉得她口中的猫或许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泽菲洛握着他的手紧了紧,语气轻柔,但隐约透露出了一点凌厉的气息,“那只猫太可怜了,希望它可以不要再承受痛苦。至于那个杀掉他的坏蛋,肯定也会得到惩罚对不对?”   弥撒结束之后教众陆续离开,只有他们两个还一直坐在原地,因为圣坛旁边的钢琴还一直有人在演奏,泽菲洛这才想起来他们出门的目的,多少要欣赏一点音乐。   “这些都是几百年前的音乐家创作的乐曲,有些乐曲背后对应着圣经故事,属于教会专用,”马尔蒂尼这时候展现出了自己对钢琴曲的了解,虽然他完全不知道具体的圣经故事都有哪些。   泽菲洛似懂非懂地点头,“这些曲子我听着非常耳熟......”   “当然,经典曲目总是会出现在生活的各种角落,或许我们在酒吧里也挺见过类似的音乐。”   马尔蒂尼侃侃而谈,泽菲洛默默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她总不能说自己见过的钢琴和眼前这个不太一样,古老许多吧。   当演奏人员结束最后一曲,对着台下仅剩的这一对听众鞠躬致谢的时候,泽菲洛一边鼓掌,一边好奇地问马尔蒂尼,“所以你会弹钢琴,对吗?”   马尔蒂尼摸了摸鼻子,他小时候确实学过钢琴,但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专门练过了,绝对达不到可以上台的水准。   “但是我想听你的演奏,”泽菲洛轻推了他一下,“你说要带我欣赏音乐的美,怎么能不自己上台呢?”   “我只能弹最简单的曲子,你不能笑话我。”马尔蒂尼在神父的默许下,犹豫地坐在了钢琴旁边,他爸爸要是站在这里绝对会阴阳他两句,在家里怎么劝都不愿意再练钢琴的人,现在怎么想起来要讨女孩儿的欢心了?   他弹了自己为数不多还记得的曲子,比如《小步舞曲》《蓝色多瑙河》,中间偶尔有错音,但这不影响泽菲洛跟着他的节奏沉浸着摇晃脑袋。   受到了鼓励,马尔蒂尼放弃了小时候练习过的经典曲目,转而开始弹他听过的那些摇滚乐,这才是马尔蒂尼的兴趣所在,里面的钢琴伴奏难度不高,就算他很不熟练,也不影响曲调的连贯性。   泽菲洛也兴奋起来,开始站起来跟着音乐还有他不太好听的歌声胡乱摇摆,神父摇摇头离开了,把空间留给这对甜蜜但是音乐素养堪忧的小情侣   后来泽菲洛还坐到了马尔蒂尼的身边,试图跟着他学一点钢琴该怎么谈。虽然最后都是乱按一通,但不影响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在教堂里制造了噪音之后,那个糟糕礼物带来的影响总算被彻底消灭了。而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两个的虔诚祈祷起了作用,变态被找到的速度比他们想象地都要快得多。   实际上变态甚至不是被忙着放假的警察找到,而是自己曝出来的。一个来自蒙扎的20岁罗森内里,隶属于南看台某个极端球迷组织,因为家里突然冒出源源不断的老鼠而被迫报警求助。   在警察上门帮忙的时候,他突然情绪激动,开始莫名其妙地大声咒骂,许多话警察听不明白,但他还自爆了不少参与敲诈勒索的案件,还有帮派活动、虐杀小动物的行为,他还炫耀似的说起自己知道马尔蒂尼家的地址,已经警告了那个缠着俱乐部新星的邪恶女人。   在判断出他可能是嗑药嗑大了之后,警察毫不犹豫地把人拷了回去,他的那些光荣事迹是时候被一一清算了。   媒体在圣诞节当天报告了这起送到警察手里的业绩,因为涉及到马尔蒂尼,在米兰城引发了不小的讨论。大家开始谴责极端球迷的恶劣,对泽菲洛批评的声音小了很多。   马尔蒂尼的亲人好友也是从报纸上才知道他遇到了这样糟糕的事情,不过打电话过去安慰的时候,马尔蒂尼听上去情绪很稳定。   “我和泽菲洛好着呢,我们已经到伊比萨岛了,现在是度假时间,让那个混帮派的流氓见鬼去吧!” [142]龙的宝藏(12):沙滩足球   加纳利群岛是欧洲人在冬天度假首选的海岛,意大利地中海的那几个岛屿多少有点冷了,比不上它,而且泽菲洛还没有去过西班牙,所以马尔蒂尼在决定度假地点的时候率先考虑了这里。   他在意大利以外的地方还没有太大的名气,所以在加纳利岛不会像留在米兰那样时刻生活在媒体的关注下。这里的球星多到数不过来,马尔蒂尼稳定的感情不值得记者浪费胶卷。   冬天的海水温度虽然比不上夏天舒适宜人,但也足够友好,非常适合下水。泽菲洛在发现岛上除了沙滩浴场之外没有其他可以玩的地方之后,接受了每天躺过去晒太阳的安排。   马尔蒂尼于是每天都光着上半身在沙滩上跑来跑去,他正是精力最旺盛的年纪,其他过冬歇期的球员都恨不得一天睡20个小时的时候,他还有力气和陌生的小年轻一起玩沙滩排球。   这些小年轻并不认识马尔蒂尼,看他年轻,只当他是和家人一起出来过圣诞节的。   当这群小伙子玩到大汗淋漓、满面油光的时候,互相逐渐熟悉起来,见马尔蒂尼频频和躺在伞下的那位美丽女士挥手,终于有人忍不住凑过去问他,“那是你姐姐吧,她单身吗?我可不可以追她?”   马尔蒂尼脸上的笑容飞快地垮掉了,他先是错愕不解地伸手指向自己,又好像听到了什么离谱的笑话一样,白眼都要翻上天去了。“那是我女朋友,你在想什么?”   主动搭话的小伙子脸色涨红了,分不清是热到出汗还是尴尬,他一连声地道歉,在其他好友嘲笑他的时候,气急败坏地把排球砸过去,“我不信你们刚才没有和我一样的想法,装什么呢?!”   被说中了心思,大家哄得一声散开,只给马尔蒂尼留下了无尽的危机感,“你们什么意思?”在注意到这群大小伙子的目光还在时不时飘向泽菲洛,他立刻挡在了泽菲洛身前。   “管好你们的眼睛,”他嫌弃地上下打量了那群人一眼,又伸手摸了摸肚子上紧绷起来的肌肉,“她不可能看得上你们的。”   这倒是实话,马尔蒂尼是他们这伙人中最高的那个,身材也很有料,再加上青春帅气的面孔,其他人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比不过这个幸运的臭小子。   “好吧,我们错了,快来接着打球吧,千万别因为刚才那些话你就不想玩了,你可是我们中玩的最好的那个!”   马尔蒂尼却不理他们,转头走向眯着眼睛晒太阳的泽菲洛,当他的影子照下,泽菲洛一脸不解地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蹲下身重重地在她嘴唇上亲了一口。   身后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嘘声,看到自己秀恩爱的操作让他们受伤了,马尔蒂尼这才心满意足地跑开,留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泽菲洛,甚至来不及开口问一句。   之后的分组比赛中,马尔蒂尼不再隐藏自己的运动天赋,之前他还为了游戏更好晚一点没有拼尽全力,现在他开始在沙滩上来回奔跑、高接抵挡,让其他几个小伙子根本没有拿到球的机会。   “不至于吧,”被他虐到的大伙们唉声叹气,决定换自己更擅长的运动。当看到有人从背包里翻出一个沙滩专用足球的时候,马尔蒂尼没忍住哼哧笑了一声。   “你什么意思?”拿足球的小伙子警惕地感觉到了不对,但马尔蒂尼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在笑话他,“我只是刚好也喜欢足球而已,还要一起玩吗?”   那当然要玩,毕竟缺了马尔蒂尼就不是双数了。但这群人很快发现,有马尔蒂尼两支队伍也并不公平,毕竟马尔蒂尼的腿和他们完全不一样,平时乱跑的足球好像装了吸铁石一样,只贴在他的脚上,其他人根本抢不走一点。   马尔蒂尼连续三次像过马路一样从他们中间钻过去,把皮球带进球门里,每次进球之后,还非要把球抱在怀里,从泽菲洛面前跑过去,对着她又是飞吻又是吹口哨。   幸好泽菲洛没有做什么特别过分的回应,只是笑眯眯地一直看着马尔蒂尼。不然这群小伙子肯定要把皮球抢走,不让他再在女朋友面前出风头。   即便如此,大家还是愤怒地剥夺了马尔蒂尼带球的权利,让他站在门口当守门员。可就算这样,他们也很难把皮球射到马尔蒂尼把手的小球门里。   他身高腿长,站在那里可以把小球门挡地严严实实,根本不需要用手,在面对有气无力的射门时,他单脚就能把球扣住,然后下一秒长传几乎要把皮球直接送到对手的球门里去。   对面的守门员手忙脚乱地把皮球挡出来,因为身体不够协调,在冲过去踢球的时候,支撑脚打滑向后摔去,皮球被重重一脚踢飞到天上。   在大家都去关心守门员,或者因为阳光刺眼看不到皮球飞向哪里去时,马尔蒂尼一眼就判断出来这粒球要砸到躺着人的沙滩椅前面。   泽菲洛就在那里躺着,懒洋洋地,一点都不知道皮球马上要飞过来。马尔蒂尼一边喊着她的名字,一边飞快地冲过去,在皮球落到泽菲洛身上之前,高高抬腿把球挡了出去。   “还好赶上了,没有砸到你吧?”马尔蒂尼整个人都快要趴到泽菲洛身上了,他气喘吁吁地笑起来,“被这个皮球砸一下可不好受。”   “我都没看到这个球,”泽菲洛眨眨眼,开始坏心眼地说谎话,“我只顾着看他们几个了,那个黑色寸头的小伙子长得还不错?”   “喂!宝贝,你不能这样!我明明就站在这儿,你怎么能看别人?”   马尔蒂尼的脸色立刻变得不好看,毫不掩饰地生气了。直到泽菲洛笑嘻嘻地撑着身子捏了捏他的脸,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过去。   “这样很过分,你明知道我有多爱你!”马尔蒂尼慢吞吞地从她身上退开,紧挨着泽菲洛坐在沙地上,还要把脸撇开,“我的脚还在疼!”   “真的吗?”泽菲洛歪着脑袋凑过去看他的表情,追着马尔蒂尼撇开的头,“那我要怎么安慰你呢?”   她突然从沙滩椅上翻身下来,骑在了马尔蒂尼身上,整个人毫不犹豫地压下去,把马尔蒂尼直挺挺地压在了泛凉的沙地上。   卷曲的长发从泽菲洛脸颊两侧垂下,抚过马尔蒂尼的肩膀,引发一阵战栗,他仰着头,只看到泽菲洛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那双焦糖色的眼睛恍惚间又闪过一丝金色。   “你觉得这样可以吗?”她说着,俯下身,比基尼外只穿了一件薄外套的身子贴了上来,让马尔蒂尼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穿上衣。   泽菲洛在他发愣的时候,一口咬在了他的鼻尖上,“还是说,你想要更多安慰?”   马尔蒂尼动了,他一手扣住女朋友纤细的腰,只靠核心力量就从沙滩上站了起来,打横抱起泽菲洛。   他不顾那群新认识的小伙伴“还会回来吗”的呼喊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口哨声,脚步飞快地离开沙滩跑回了酒店,风里只留下泽菲洛咯咯的笑声。   在加纳利岛上的日子就是这么快活,可惜海岛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在第二天马尔蒂尼还想去沙滩上找那群可怜的观众再秀一次恩爱的时候,天空中突然聚起了一大团乌云,紧接着就是持续将近一整天的暴雨。   所以他们只能把时间消耗在房间里,这倒也很有趣,毕竟他们有过在酒店疯玩的光辉事迹。不过等下午马尔蒂尼从床上起来,而泽菲洛看上去却一点精神都没有的时候,事情就变得不太好玩了。   “宝贝,你真的不想吃饭吗吗?”马尔蒂尼看着懒懒地躺在床上、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女朋友,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心,“求你了,多少吃点东西吧,今天一整天你甚至都没有吃零食。”   泽菲洛慢吞吞地睁开眼睛,根本没有给他手里那块牛排一点眼神,抬手推开盘子,整个人埋到了马尔蒂尼的肩膀上,“我不吃东西也没关系,你自己吃吧。”   马尔蒂尼想出了劝她的新办法,“如果你不吃,那我也不吃了。”   他把盘子远远地放在了房间的另一头,明明肚子饿得咕咕叫,他也能面不改色地挤进被窝里,抱住泽菲洛,一副大家一起接着睡觉的样子。   “......好吧。”泽菲洛无可奈何地从床上坐起来,马尔蒂尼这才高兴起来,脚步匆匆地把盘子又端了回来。   泽菲洛看着那盘香喷喷的牛肉,深吸了好几口气,像是做了巨大的心理建设,这才张开嘴,由着马尔蒂尼把一块沾满料汁的肉塞进她嘴里。   就这么被投喂着吃完了一整盘牛排和配菜,马尔蒂尼等泽菲洛躺回去,才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大份海鲜饭和披萨,这就是年轻小伙子该有的食量。   所以泽菲洛确实吃的很少,她只比自己大6岁,也正是年轻的时候,为什么一点都不爱吃饭呢?马尔蒂尼看向连电视都不想看了的泽菲洛,突然开始担心,她是不是生病了?   他的担心很快成了真,泽菲洛在夜晚睡前的时候,突然爬起来冲去厕所,把之前吃的东西吐了个一干二净。   马尔蒂尼被吓到了,还以为是自己强迫她吃饭才害得泽菲洛这么难受,他又是焦心又是自责地蹲在床边,看着泽菲洛面无血色地倒回到床上,甚至不敢伸手碰她。   还是泽菲洛把他的手拉到了自己的怀里,“别苦着脸保罗,这和你没关系,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还觉得很香呢。”   “所以你到底怎么了?要我叫医生吗?”马尔蒂尼这才安心地躺在了她身边,伸手揽着她枕在自己胳膊上,希望这样能让泽菲洛好受一点,“就是现在外面还在下雨,不知道医生能不能过来......这雨到底要下多久?”   “谁知道呢,但总归不会一直下下去。我只是有点小病,你不要太担心......”泽菲洛闭着眼,说话声音都很模糊,“我想睡觉了,保罗。”   “好吧,请你明天千万要好起来。”马尔蒂尼低头,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好半天,等退开的时候,泽菲洛居然已经睡着了,脸色看上去很平静,但莫名让人揪心。   这晚马尔蒂尼睡得并不好,窗外的暴雨一直没停,呼啸的风声和噼里啪啦的雨点声让人不得安宁,隐约传来的闷雷声夹具了他心头的不安。   至少这家酒店的档次很高,阳台的门不会被吹跑。马尔蒂尼在黑暗中抱着一动不动的泽菲洛,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第二天他一大早就醒来了,窗外的雨声仍然在持续。而他的心情也跌落到谷底,因为泽菲洛怎么叫都醒不过来了。 [143]龙的宝藏(13):三天   马尔蒂尼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他和家人总是很健康,偶尔的小病都能第一时间得到家庭医生的治疗。   队友受伤会比较严重,马尔蒂尼知道自己早晚也会像他们一样。但坐在病床上他们或者沮丧、或者抱怨,总之还会很有生气,不会像泽菲洛现在这样,安静地令人心慌。   无论马尔蒂尼怎么叫她,甚至在她耳边制造出了各种噪音,泽菲洛都像彻底丧失了对外界的感知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闭着双眼,整张脸很平静,但是脸色发白、嘴唇也没有血色。这副模样让马尔蒂尼想到了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可当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迟疑着凑过去轻轻亲吻她的时候,泽菲洛还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所以泽菲洛绝对病的很厉害,马尔蒂尼很害怕,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远离欧洲大陆的加纳利岛上没有他们熟悉的人,泽菲洛唯一能指望的只有自己,他不能倒下。   他第一时间给急救中心打电话,但持续了一天多的暴雨快要让加纳利岛的街道变成河流,整座城市正面临着自然灾害的威胁,电话通讯也当然中断了。   马尔蒂尼没办法,只好向工作人员求助,但酒店也没办法修好市区里坏掉的无线电通讯机,他们能继续给顾客供电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过被小马尔蒂尼先生诚恳的求助态度打动,酒店工作人员同意帮他去询问入住的其他顾客,看看有没有热心肠的医生能提供帮助。   他焦急地在泽菲洛的床边等待着,但工作人员最终让他失望了,他们只问了同一层的十多户客人,就遗憾地回来告诉他这里并没有医生。   马尔蒂尼知道他们并不关心泽菲洛,所以不会尽心尽力,他没办法,不爱说英语的人决定要自己主动出去,和工作人员一起问,这样反倒能快一点。   这家酒店里入住的顾客来自欧洲和北美,能应付高端消费的顾客大多有着不俗的社会地位,马尔蒂尼的新星球员身份在他们眼中可能不够看,况且他还太年轻了,上了年纪的人或许不会喜欢和他打交道。   所以虽然马尔蒂尼恨不得下一秒全加纳利岛的医生都立刻出现在房间里给泽菲洛治病,他还是抑制住了心头的焦虑,在跟着工作人员一起出门前,他甚至还换了身衣服,抓了抓乱草一样的头发。   临走前,他看向静静睡着的泽菲洛,等自己回来的时候,希望她可以醒过来,那样即便被人嘲笑,他也不会生气的。   运气眷顾了执着的小马尔蒂尼先生,或许他的真诚足够打动人,他在下一层只走过三个房间,就遇见了一位来自英国的女医生,愿意伸出援手,当马尔蒂尼激动地表示可以提供报酬的时候,也被她笑着拒绝了。   房间里泽菲洛还在床上躺着,和马尔蒂尼刚刚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医生看到泽菲洛的样子之后面色严肃起来,立刻走过去给她做基本的检查。   在检查了呼吸、脉搏、瞳孔,大声拍打着叫了泽菲洛半天,又向马尔蒂尼询问了她睡前有什么不适的反应之后,医生非常无奈地摊手,她对这样的场面也束手无策。   “非常遗憾,我没有发现她的身体有任何问题,好像就只是睡着了一样。但一直不醒当然不正常,你也说过她昨天并没有好好吃饭,所以我现在要告诉你几个需要密切关注的症状,一点出现了必须要立刻送医。”   她和马尔蒂尼同时为难地看向窗外墨色的天空,这个该死的小岛显然没办法提供足够的医疗支持,送医只是美好的期望。   最终她只是叮嘱马尔蒂尼密切观察泽菲洛的呼吸脉搏,确保她的气道始终畅通,还有在她醒过来之前,最好不要喂水喂食,毕竟她不知道泽菲洛还有没有吞咽的反射,水或食物呛到肺里是非常致命的。   医生离开了,房间里又剩下马尔蒂尼和泽菲洛两个人。马尔蒂尼的心情比几个小时之前更加沉重,连医生都拿泽菲洛没办法,他又能做什么呢?只能等在原地,祈祷着泽菲洛可以自己醒过来。   他一共等了三天。   第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找医生上,又因为医生的话里透露出了可能的希望,马尔蒂尼每隔几分钟就要伸手探一下泽菲洛的呼吸,一直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偶尔的晃神看错,他都会以为泽菲洛动了一下,快要醒过来了。   直到晚上,肚子已经饿得不行了,他才勉强吃了点东西,焦虑让他的嘴唇开裂,连喝了两桶水都没能缓过来。   但泽菲洛已经快要两天没有吃东西,却一点糟糕的反应都没有,她的嘴唇虽然还有些发白,却看上去很湿润,她的脸色没有变青,身上也没有出现让人不安的症状。   下午医生曾经说过,除了深度睡眠,任何一种昏迷的情况都必须在12个小时内尽快得到救助,否则大脑或者呼吸都会受损,那样情况将非常危险。   但这种危险肯定是肉眼可见的,而泽菲洛已经躺了一整天,还一点事都没有,所以她真的只是睡着了吗?   每隔一个小时的大声刺激并没有把她唤醒,马尔蒂尼焦头烂额,他想说服自己其实泽菲洛没有出事,也想过等泽菲洛醒过来他要怎么发一通脾气,为自己这一整天的煎熬,等她来哄自己。   但这些胡思乱想在看到泽菲洛恬静的脸之后,只会变成他心头浓浓的难过,他们只是出来度假,原本应该是幸福的一天,上帝为什么要这样惩罚他们,泽菲洛到底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他一直熬到后半夜才终于撑不过去,趴在床边睡着了。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陷入了睡眠,只觉得身上一直犯冷,酒店的窗户挡不住外面的风雨,直到突然一股暖意挡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马尔蒂尼看到泽菲洛从床上坐起来,带着一如既往地笑容,嗔怪他为什么不能照顾好自己,然后把被子盖在了他的身上。泽菲洛终于醒了吗?   马尔蒂尼猛地坐起来,肩膀和手臂的酸疼告诉他自己总算回到了现实世界,窗户好好地关着,墙上的指针已经指向10点,暴雨下到第三天,而泽菲洛并没有醒过来。   但他确实一点都不冷,墙上的温度计显示房间里的气温有点低,可他这么作了一晚上居然一点都没有感冒,多亏了自己的身体好,马尔蒂尼苦涩地想着。   第二天他的精神状态远远比不上头一天了,每隔一个小时的刺激他恨不得变成10分钟一次,在泽菲洛总是不搭理他之后,他生气地猛捶她脑袋旁边的枕头。   “你这个坏姑娘,在做什么美梦?这是要把我抛弃了吗?我猜应该抛弃你,现在就下楼去吃好吃的、喝酒,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羡慕我......说不定到时候你会醒来然后下去找我了呢?”   对着空气打了好几套拳之后,马尔蒂尼又想出了其他馊主意。他问酒店借来了泽菲洛之前沉迷的那部大热电视剧碟片,从第一集开始放起来。   很快他意识到这对自己才是折磨,他总能在每个重要情节的地方想象到泽菲洛如果看到会有什么反应,又或者不自觉地回头想找泽菲洛说话,可他能看到的只有她闭上的眼睛,这场面就像噩梦一样深深地停留在他的眼底。   他又问酒店要了泽菲洛最爱喝的那种酒,试图用酒味叫醒自己的睡美人,这当然也没有效果。   酒店工作人员也关心泽菲洛的情况,还有那位好心的医生。马尔蒂尼向他们说出了实情,因为他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他毕竟还太年轻,泽菲洛出事后他内心从未停止过煎熬,雨点一刻不停打在玻璃上的噪声让他濒临崩溃。   工作人员和那位医生都又惊讶又担心,但检查过泽菲洛的情况后,他们也没办法安慰这位深情的小男友。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无论是书上还是现实中。但医学还有许多尚未发掘的怪病,又或许她真的只是睡着了,世界上连续睡觉好多天的案例并非不存在。”   马尔蒂尼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只觉得胃里有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坠着。医生让他保持希望,但泽菲洛这样的情况不适合再让更多人知道了,如果她真的只是睡着了,马尔蒂尼用手指头想都能知道那些可恶的媒体会怎么编排她。   暴雨直到晚上才有减小的趋势,马尔蒂尼不再像昨天那样一直呆坐在床边,他选择躺回床上,默默拉住泽菲洛的手,一直盯着她的脸,直到眼睛变得干涩,才不情愿地闭上。   第三天马尔蒂尼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终于变得安静,有亮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过来,让人感到陌生。泽菲洛的手还被他握着,一如既往地温暖,马尔蒂尼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暴风雨终于过去了。   所以泽菲洛的病也会好起来吗?她会不会是被这几天的雨影响到,所以才醒不过来?就像医生说的那样,这个世界上莫名其妙地怪病太多了,现在多一个暴雨昏睡症,马尔蒂尼相信自己一点都不会觉得意外。   沉寂了三天的酒店重新活跃起来,被耽误行程的旅客急着离开,假期放到新年的人为今晚可以顺利跨年而提前开始了庆祝。   直到有人来敲门,问他要不要一起参加今晚的跨年夜活动时,马尔蒂尼才恍惚意识到今天是1987年的最后一天,他离自己的20岁又近了一步。   但他现在已经比一般20岁的人成熟多了,他可以把苦涩埋在心底,带上让人看不出破绽的喜悦面具,压抑着不耐烦感谢他们对自己女朋友的关心,今晚是属于他和泽菲洛的二人世界。   电话线路总算接通,他第一时间给医院打了急救电话,但医院这两天正忙得团团转,暴雨造成了不少人的受伤,还有死亡案例,他们嘴上说着会第一时间赶来,实际上还让他们等了快一个小时。   在这期间马尔蒂尼收到了来自父母关心的电话,原来加纳利群岛的暴雨预警登上了欧洲各大电视台的新闻频道,意大利的记者已经知道马尔蒂尼还在岛上,等他坐飞机回米兰的时候,少不了要被围追堵截。   这种小事现在不会让马尔蒂尼头疼了,他正艰难控制着不要在爸爸妈妈问他这两天过得怎么样的时候哭出来,泽菲洛的事情他们帮不上忙,马尔蒂尼知道自己已经成年了,不能有什么事情就去烦家长。   他给自己又留了三天时间,因为三天后是他和泽菲洛回米兰的日子,如果那时候泽菲洛还没有醒过来,他也没有任何办法了。   球队的好友还有前辈也过来关心他,幸好他们知道马尔蒂尼没事之后没有再多说什么,科斯塔库塔也因为不想听他秀恩爱的话而只说了一分钟话就挂断了电话,所以马尔蒂尼不至于受到更多的煎熬。   救护车把他和泽菲洛接到了喧闹忙碌的医院,医生在确认泽菲洛的各项生理数据都没问题之后得出了和那位女医生差不多的结论,只让病人留院观察,他们也没有办法把泽菲洛叫起来。   所以他今晚真的能和泽菲洛过上幸福的二人世界吗?就连医生也束手无策,下一步不是等待,就是把泽菲洛送到美国更好的医院去。但那里的医生就一定能把泽菲洛治好吗?马尔蒂尼彻底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只是不断地握着泽菲洛的手,默默祈祷。   上帝没有听见他祈祷的声音,但泽菲洛不忍心那么残忍地对待他,当窗外已经响起准备跨年的倒数声时,泽菲洛在马尔蒂尼已经失神的注视中,缓慢地睁开眼睛。   泽菲洛发现自己在医院里,她没想到马尔蒂尼居然还在她旁边,她不太清楚自己睡了多长时间,但肯定足以把一般人吓到了。   “保罗——”她的嗓子几乎发不出声音,只有一点气息的变化。马尔蒂尼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还是难以置信,没有反应。   直到泽菲洛抬手,轻轻地碰在他因为疲惫而不再光彩帅气的脸上,去碰他这几天长出来的胡茬,还有软塌塌的头发。   他的眼睛才终于回神,喃喃地张口,“宝贝......泽菲洛,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你睡了三天,我快被你吓死了,你知道吗?”   泽菲洛感觉到有几滴热乎乎的眼泪落在了她的手心里,她的嘴巴张了又张,最后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这三天你一直都在这里吗?”   “抱歉,这几天一直在下大雨,我今天才带你来看医生,”马尔蒂尼刚刚表露出来的脆弱很快又被担忧取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什么特别不舒服的地方吗?你这几天什么都没有吃,现在饿不饿?”   泽菲洛没有回答马尔蒂尼这些问题,她一把拉住了站起来准备按铃的马尔蒂尼,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来,然后紧紧抱住了他。 [144]龙的宝藏(14):拉环戒指   泽菲洛在医院只待了不到一天,她清醒过来之后,医生十分惊奇地为她做了检查,确定她的身体一切正常,确实只是睡了一觉,就放她出院了。   “我听说过确实存在一种病,发作的症状是持续3到10天的嗜睡,期间身体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你以前有类似的情况吗?”   医生和马尔蒂尼一同认真地看过来,这让泽菲洛多少有点压力。科技进步真伟大,如今居然连几天不醒这样的事都不用自己想理由了。   她假装苦恼地挠挠头,“在我小时候似乎有过这样的情况,但这是我爸爸妈妈告诉我的,我没什么印象了......”   见她一脸为难,顾不上说话的医生立刻被马尔蒂尼客气地请走了,他还转头来安慰泽菲洛,“别想这些了,不过是不是那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病,你没事就好。”   泽菲洛听话地点点头,和他手拉着手一起离开医院。   虽然马尔蒂尼在被泽菲洛抱了好久之后,已经恢复了正常表现,但泽菲洛这几天的意外还是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当他们在路边打车时,泽菲洛只是想整理一下外套,把自己的手刚抽出来,马尔蒂尼就立刻回头看她,动作比他在球场上转身拦截的时候还要快,把泽菲洛吓了一跳。   “怎么了?”泽菲洛立刻把手塞回到马尔蒂尼的手心里,还安抚似的捏了捏。   “咳,没什么。”马尔蒂尼状似轻松地转回去,但手上用力,把泽菲洛更近地拉到自己身边,“晚上还在刮风,有点冷,我没有给你拿厚外套,你靠我近一点。”   泽菲洛从身后长久地看着他,胸口起伏,眼神微闪,不知道在想什么。等他再次招手叫计程车的时候,她上前一步,牢牢抱住他的胳膊。   马尔蒂尼回头,看到泽菲洛的脸在他肩头蹭了蹭,然后抬眼看过来,好像一个正在撒娇的毛茸茸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好像也不一定要有毛?马尔蒂尼觉得她可一点都不像猫,这样的泽菲洛他以前可从来没有见过。   所以泽菲洛其实也害怕自己生病或者醒不过来吗?马尔蒂尼丝滑地在心里接受了医生的解释,那么自己这几天做的还算不错,至少让泽菲洛更喜欢他了一点?   想到这些,马尔蒂尼只觉得整个心脏都被填满了,他微微侧头,泽菲洛主动凑过来,他们交换了一个轻柔的吻。这真是他最幸运的一个元旦节,1988年绝对会有好事发生的。   他们就这样黏黏糊糊地回到了酒店,中间谁也没有把手松开。到房间之后,按照医生的指示,虽然白天泽菲洛在医院输了营养液,但她现在还需要吃点东西。   于是马尔蒂尼事无巨细地问前台要了符合要求的食物,当工作人员送餐过来,看到被拉着站在旁边的泽菲洛时,他送上了祝贺,而马尔蒂尼也总算露出了这几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吃晚饭的时候马尔蒂尼也不愿意松开泽菲洛的手,他更愿意用叉子和勺子亲自投喂。就连搅拌酸奶,他也要泽菲洛扶着碗,自己来搅,他们两个人突然只有两只手够用了。   泽菲洛在马尔蒂尼看不到的地方默默抽了抽嘴角,她庆幸现在这些食物量小又清淡,不然一会儿再吐掉肯定会把小男友吓坏。   她那天也不该吐才对,她明明有一万种不让人发现的办法把吃进去的东西清理掉。这次的反应确实有点剧烈,泽菲洛其实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吃完饭后还要洗澡,马尔蒂尼在泽菲洛调侃的目光中,仍然绷着脸强硬地不愿意松手,“我只是......害怕你又晕倒,绝对没有想干别的事的意思。”   “但是我有啊?”泽菲洛突然凑近,在马尔蒂尼期待地要闭上眼睛的时候,只是吹了吹他额前乱糟糟的头发,“你不想帮帮我吗?”   马尔蒂尼感觉到自己被挑衅,他的拳头硬了,还有一些不能说的地方,他猛地睁开眼睛,一步跨进了浴室。“当然,如果这是你希望的话......但医生说了这两天你还会很虚弱,没办法进行剧烈运动。”   “那我们就做点温和的,你可以轻轻的吗?”   “那我可不保证你会喜欢,我记得你更喜欢重一点?”   等再从浴室里出来,新年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阳台上的窗户总算可以打开,潮湿的空气里带着一点暖意,他们两个坐在只有一个软垫的摇篮秋千椅上,头顶的细铁索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们总是拉着的手终于松开了,毕竟他们挨在一起的地方变多了。泽菲洛坐在马尔蒂尼的腿上,拉着他的手环住自己的腰,整个人眯着眼靠在他身上,翘在外面的小腿轻轻晃着,偶尔蹬一下面前的窗户,让铁索的吱呀声更凄惨一点。   马尔蒂尼的脸几乎都埋在泽菲洛香喷喷的头发里,他眷恋地叹气,前几天在这个房间里的煎熬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他的大腿能感觉到泽菲洛的温度,还有她穿的裙子若有若无地从小腿上拂过。这样的宁静让人沉迷,不知道过了多久,泽菲洛才慢吞吞地开口。   “抱歉,亲爱的,这几天让你担心了。”她的手指拨动着马尔蒂尼胸口睡衣的扣子,“我没想到你会一直留在这里,你明明可以直接回家不是吗?当时你是怎么想的?”   马尔蒂尼感觉自己的人品受到了质疑,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受伤,在泽菲洛看不见的地方愤愤地咬了一口她的头发。   “就算只是普通的朋友出了事,我也不会丢下他不管的,何况你是我最爱的人,我相信我一定能等到你醒过来,不然我就一直留在这里。”   “别说傻话,”泽菲洛抬起头,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让他的蓝眼睛被窗外的灯光清楚地照射到,也让她能看清他的真实想法。   “我们只认识了3个月,我们相互之间还有很多地方不了解不是吗?比如我就没有和你说过我会生病。”   “没关系,只要我现在知道就好了,”马尔蒂尼深情地看着她。在媒体和公众的印象里,小马尔蒂尼先生看上去高冷傲慢不爱说话,如果让他们拍到他现在的样子,绝对会惊掉下巴。   “或许我们还不完全了解对方,但是没关系,我们的心已经贴在了一起,剩下的都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我会用我接下来的生命陪伴你,你也会吧,对吗?”   任何人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听到这样的话,恐怕都无法拒绝马尔蒂尼,但泽菲洛似乎并没有被打动,她看向马尔蒂尼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淡淡的悲伤。   “保罗,我觉得你应该再好好想想。”   马尔蒂尼不懂她为什么这么说,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好想的,他以为经过这次挫折,他和泽菲洛已经完全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所以她只是因为生病而没有了安全感?马尔蒂尼恍然大悟,他拉住泽菲洛的手,再次郑重地亲了亲,“请你放心,我一定会一直爱你......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还有别的方法来证明。”   在泽菲洛错愕的注视下,他跑回房间,找出一听可乐,直接把易拉罐的拉环拉了下来,然后他又回到泽菲洛面前,径直单膝跪下,把拉环举到了她面前。   “嫁给我吧,泽菲洛,这样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马尔蒂尼大概觉得自己的表现绝对能打满分,但泽菲洛只觉得头疼,她的视线从马尔蒂尼的脸移到他手上的拉环,又移了回去,抬手放在了他的额头上。   “宝贝!我非常认真!你这是在干什么——”马尔蒂尼不太高兴地躲开她的动作,“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现在你只要说愿意还是不愿意。”   泽菲洛非常想说“没有人会接受可乐拉环的求婚”,但她怕自己真这么说,马尔蒂尼会觉都不睡就跑出去买个真的,而且眼前这个易拉罐拉环其实看上去有点可爱,闪闪发光的样子让她难以拒绝。   她无奈地闭了闭眼睛,“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我好头疼......保罗,这件事等我们回米兰之后再说好吗?”   “好吧,”马尔蒂尼失望地把拉环攥进手里,硌手的边缘让他手心一阵刺痛,然后他才意识到这个求婚有多么草率,他至少应该买个钻戒,难怪泽菲洛不答应他!   两个人带着各自的心事回到床上,马尔蒂尼满脑子都是自己等回到米兰就去买好戒指,说不定爸爸妈妈或者科斯塔库塔也能给他点建议呢?他完全没想过自己的亲友会否定他这脑子一热的荒唐想法。   至于泽菲洛,没人知道她到底想了什么。只是等她听到马尔蒂尼带着美好的想象进入梦乡之后,她才轻手轻脚地从床上坐起来,顺着窗外昏暗的月光默默看那个帅气的男孩儿好久。   在加纳利岛的最后一天,他们又去了没有被风暴影响太多、已经恢复营业的沙滩,马尔蒂尼还像前几天那样和别人一起打球,或者下海游泳,而泽菲洛还像前几天那样,一整天躺在沙滩椅上看着他。   但马尔蒂尼总觉得泽菲洛和之前相比有点心不在焉,或者大部分时候都在走神。只是当他走进的时候,泽菲洛的笑容一如既往地热情,他这才觉得之前那大概是自己的错觉。   等他们回到米兰,马尔蒂尼恢复训练之后,泽菲洛还是每天都在家里,白天出去散步,晚上在家等着他。   至少马尔蒂尼看到的是这样,他不知道泽菲洛一整天都在家里睡觉,等他快要进门的时候才从床上爬起来,清理干净床上被人躺过的痕迹。   米兰在新年的第一场比赛4-1大胜马拉多纳领衔的那不勒斯。这可是上赛季的意甲冠军,而米兰去年只排在第五位,这样的成绩让整个亚平宁半岛为止震惊。   萨基带领的球队开始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即便最重量级的前锋范巴斯滕缺阵,围绕古利特建队,米兰也重新具有了赢下一切比赛的冠军气质。   这场比赛之后球队的气氛变得轻松许多,马尔蒂尼也可以在科斯塔库塔问他去加纳利岛玩的怎么样时,告诉他自己打算求婚的计划。   “你疯了?你才不到20岁,你才认识泽菲洛不到4个月!”科斯塔库塔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是谁曾经拍着胸脯说自己不到30岁绝对不结婚,至少要谈8个女朋友?”   “我不知道,可能是你吧,毕竟你已经快要把数量和年龄都凑齐了,”马尔蒂尼完全不把好友的反应放在心上,“我已经想好了,爸爸总说球员应该拥有稳定的家庭生活,所以我现在这么做完全正确。”   我可不觉得你爸爸是这个意思。科斯塔库塔垮着脸,看上去非常命苦,他知道自己是劝不住马尔蒂尼了,那泽菲洛是什么反应?如果她真的答应,那就确定无疑是个坏女人,怎么会有人想要耽误20岁小年轻的大好青春呢?   “她同意了?还是你觉得她会同意?”   马尔蒂尼觉得他这个问题很笨,“我们当然聊过了,我才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科斯塔库塔心累地意识到自己的小伙伴可能马上就要变成已婚人士了,这种感觉可真古怪,他明明才是年纪更大的那个,但也比泽菲洛小几岁。   而且他还该死地要为马尔蒂尼买戒指出谋划策,最后实在烦的受不了的比利明确表示自己挑的婚戒才最有意义,其他人帮忙的都不算数。   马尔蒂尼一边眼花缭乱挑不到心仪的戒指,一边也把自己要求婚的计划告诉了爸爸妈妈。切萨雷只觉得自己几十年的人生经验都变成了狗屁,他不信自己的儿子能走到求婚这一步,但事实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老父亲没招了,他需要点时间消化这个重大新闻,想着反正保罗不会明天就去市政厅登记结婚,决定让他先自己折腾去吧。   所以马尔蒂尼的求婚就这样走到了定做戒指等待取货的最后一步,泽菲洛不知道他这几天在外面折腾什么,马尔蒂尼晚回家对她来说是好事,她有更多的时间睡觉,还有犹豫。   等她最终下定决心的那天晚上,马尔蒂尼回家的时候脸上的兴奋根本掩饰不住,她只当他是在俱乐部遇到了好事,马尔蒂尼也确实说自己得到了教练的称赞。   如果她能再细心一点,就会看出马尔蒂尼撒谎时那一瞬间的僵硬,但泽菲洛实在是精力不济,而且从回米兰之后,马尔蒂尼再没提过求婚这档子事,她只当他头脑冷静下来之后想清楚了,那天晚上的拉环戒指只是个玩笑而已。   在外卖食物摆上桌,准备开饭之前,泽菲洛拉住了马尔蒂尼的手。   “你给我送了一个漂亮的圣诞礼物,我很喜欢,但当时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希望现在补上的话不算太晚。”   马尔蒂尼很惊喜,在看到泽菲洛拿出一个小首饰盒的时候惊喜变成了惊吓,他坚决不接受泽菲洛比他先求婚,那样也太逊了。   幸好盒子打开之后只是一条手链,他的心这才放回肚子里,开始专心欣赏起泽菲洛系在他手上的这条手链。   手链的主体是块一指宽、和他手腕差不多长的长方形贵金属,外侧的纹路看上去好像是几排蛇的鳞片,黝黑发亮,在某些角度呈现出淡淡的金光。剩下的部分靠深棕色的手绳连接,蛇鳞纹贴在他手背上的时候,预料之中的冰凉感觉并没有出现,反而散发着淡淡的暖意。   “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马尔蒂尼一下子就看不上他手腕上戴着的其他手链了,蛇鳞纹的样式既新潮又酷炫,他从来没见过,而且还是泽菲洛送给他的。   泽菲洛看着他来回转动手腕欣赏这个手链,嘴角勾起一点笑意,“你喜欢就好,当你想着我的时候,就不要把它取下来,可以吗?”   “当然,就算上场比赛,我也会戴着它的。”马尔蒂尼信誓旦旦、信心十足,幸好戒指明天就能到货,不然他没有对应的回礼送出去,一定会让泽菲洛担心的。   第二天到内洛的时候,他的新手链引来了队友的围观,不少人问他在哪里能买到同款,但他嘴严的要命,只有科斯塔库塔能看出来这是泽菲洛送给他的,真是个好命的家伙。   等到训练结束,他第一时间去取了到货的戒指,又打包了提前订好的大餐,可当他回到家里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像往常一样等着他的泽菲洛。   泽菲洛消失了。 [145]龙的宝藏(15):不告而别   “你怎么就能确定她是消失不见,而不是临时有事出门了?”科斯塔库塔带着即将睡觉却被吵醒的头痛,不耐烦地出现在了马尔蒂尼的公寓门口。   马尔蒂尼在半个小时之前给他打电话,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被迫要恭喜好兄弟求婚成功呢,没想到求婚的女主角一直没有出现过,这让他在为马尔蒂尼担心的同时,免不了有点不用吃狗粮了的庆幸。   不过当他看到马尔蒂尼的状态之后,立刻不再幸灾乐祸了。他那白天还意气风发、马上就要走上人生巅峰的好兄弟,现在正颓废地坐在沙发上,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你也说现在已经是半夜了,泽菲洛从来不会在这个点出门。”马尔蒂尼专门换上的西装已经打褶了,袖口的扣子不翼而飞,里面衬衫的白色胡乱飞出来。   “她只要出去绝对会在家里给我留字条,尤其我昨天说过今晚想和她一起吃饭。我已经给她最喜欢去的那些地方都打过了电话,但没有人见过她。我还问了小区的保安,他们说泽菲洛是下午出的门,再也没有回来过。”   所以马尔蒂尼现在更担心的其实是泽菲洛的生命安全,她四处旅游、适应力很强,但总归不是米兰本地人,她每次出去都很顺利舒心,对社会治安的糟糕从来没有实感。   意大利正处在社会最动荡的阶段,恐怖袭击、暗杀、黑手党活动层出不穷,圣诞节前极端球迷寄来的死猫或许有点吓人,但和警察每天打交道的那些恶性案件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极端球迷与黑社会的联系密切,他们又对泽菲洛非常有意见,他不觉得泽菲洛会主动离开,满脑子都是她出去之后遇到那些人该怎么办?   科斯塔库塔的面色也跟着严肃起来,马尔蒂尼的担心不无道理,他再看泽菲洛不顺眼,也不会希望她遇到危险。不过他们现在只能对坐着大眼瞪小眼,因为警察对于成年人的失踪总不会立刻立案调查,一开始只能指望家属自己努力。   作为家属的马尔蒂尼已经尽力,在科斯塔库塔过来之前他才刚刚结束了又一次没有结果的寻找。现在整座城市都已经陷入睡眠了,他没办法也没精力再找一次了。   “那就等明天上午,我陪你一起去报案,”科斯塔库塔想方设法安慰他,“不过我觉得泽菲洛不会出事的,你不要自己吓唬自己,就算遇到佛罗伦萨恶魔,她也只有一个人不是吗?”   佛罗伦萨的恶魔是在佛罗伦萨活跃了10余年的知名情侣杀手,先后杀害了16人,3年前他犯下最后一例罪行之后就此消失,警察从来没有找到过他。   “对,泽菲洛也消失了,所以你说她会不会其实就是——”科斯塔库塔的玩笑话在马尔蒂尼愤怒地看过来之后卡在了嘴里,“你知道我是开玩笑,抱歉,当我什么都没说。”   不管这个玩笑有多么不合时宜,房间里的气氛至少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科斯塔库塔又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泽菲洛很可能是自己离开的吧,“她是不是知道你今天要求婚?你之前做过什么事?”   马尔蒂尼被迫开始想这个他之前刻意忽略的方向,毕竟他本人也知道拉环戒指有多不靠谱。“圣诞节的时候我给她求过一次婚......”   “你怎么不早说?!”科斯塔库塔一巴掌拍在马尔蒂尼肩膀上,这么听上去泽菲洛肯定是自己跑的了,“你别想着找她了,我早说过没有人会认识四个月的时候就准备结婚,你太着急了。”   他说的才是最有可能的真相,马尔蒂尼却根本不愿意承认,他明天还是要去报警,至少要让他知道泽菲洛消失之前又去了哪里,或者明天她就回来了呢?   科斯塔库塔留下来陪了他一晚上,求婚失败加女朋友跑路是个巨大的打击,他可不敢放任马尔蒂尼一个人在家里,说不定就要做什么傻事,他最近做的傻事还少吗?   这一晚马尔蒂尼始终没能阖眼,他在黑暗中孤零零地躺在床上,鼻尖还能闻到泽菲洛留在旁边那个枕头上的气味,但那也只是他们家里洗发水的味道而已,泽菲洛本身从来没有味道,也不喷香水。   他的脑海像放电影一样闪回着从他认识泽菲洛到现在发生的一幕幕,他们曾经那么相爱,泽菲洛从一开始就是主动的那个,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快乐,她从来不生气,脾气好得不像话,当马尔蒂尼遇到各种各样的情绪时,她都能主动开解。   所以他想不通泽菲洛自己要离开的理由,就算她不想答应自己的求婚,以她的性格也只可能直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告而别。   那她到底为什么离开呢?是遇到什么糟糕的事了吗?受到了威胁?还是她注定不会长久地留在米兰,现在只是到了要离开的时候?   马尔蒂尼又想到她在加纳利岛上昏睡过去的那三天,泽菲洛身上有数不清的秘密,马尔蒂尼曾经以为那都不是问题,圣诞节之后他有信心自己早晚能够走进泽菲洛的心里,况且她还对自己敞开了心扉。   他翻了个身,蛇鳞纹手链硌在手腕突出的骨头上,彰显着存在感。马尔蒂尼心碎地摸了摸那条手链,手链有着独特的金属味道,总是很温暖,有时在黑暗中他还能看到上面一闪而过的光。   这是泽菲洛送给他的,说明他的情绪从来不是一厢情愿,所以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呢?   马尔蒂尼开始后悔,他从来没有主动了解过泽菲洛的家庭,还有她从小长大的经历,那时候她不愿意说,马尔蒂尼只当那些都是不好的回忆,从不想让她撕开自己的伤口。   而现在这点贴心成为了他寻找泽菲洛的一大阻碍,他甚至不知道该向谁打听泽菲洛的下落,泽菲洛在这个世界上没有锚点,她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所以现在消失也理所当然。   第二天早上,顶着重重黑眼圈的马尔蒂尼被科斯塔库塔带到了警局,幸好今天放假,不然他们绝对会等来队友的责备、教练的批评还有媒体的骚扰。   去警局的路上,科斯塔库塔听着马尔蒂尼久违的忏悔——或者用他自己的话说是谈恋爱时的疏忽——只觉得一阵无语。   “你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恋爱谈的有问题吗?我说你是恋爱脑你还生气,哪有认识这么长时间,连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叫泽菲洛都不知道的?加拿大人又不是外星人,她总该有个姓氏吧,一会儿报警的时候警察问起她到底叫什么,你难道要说不知道吗?”   马尔蒂尼被他说得一脸菜色,平时永远打扮地像个高傲的花孔雀一样的小马尔蒂尼先生现在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当他走进警察局的时候,警察都被他的尊荣吓了一跳。   而当科斯塔库塔的预言应验的时候,马尔蒂尼简直没有开口的力气了,他说不上来泽菲洛的姓氏,在来意大利之前最后一次到过哪个地方,以及在加拿大的具体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   要不是知道他确实真的谈过一段轰轰烈烈的恋爱(感谢记者),而那个姑娘确实走丢了,警察绝对会把他当成捣乱的人赶出去。   最终警局还是兢兢业业地帮他查证了泽菲洛的身份信息和昨晚离开公寓之后的行踪轨迹,泽菲洛的加拿大护照来源合理合法,她确实是一位25岁的年轻女性,入境系统里的名字就是古怪的泽菲洛,这并不是假名。   这个消息让马尔蒂尼稍稍松了口气,至少这说明过去几个月的恋爱是真实存在的,泽菲洛并没有骗过他。   但后面就没什么好消息了,通过监控记录还有泽菲洛离开公寓之后一路上的目击者,警方得出结论,她是自己主动离开的,从公寓出发,一路坐车去了马尔彭萨机场,用自己开设在瑞士银行的账户,购买了一张去往马耳他的单程机票,然后检票坐飞机离开。   她身上穿着普通的衣服,只背了一个小包,不像是偷了东西跑路的样子,马尔蒂尼也表示家里什么东西都没少,只少了那条他作为圣诞礼物送给泽菲洛的挂毯。   所以这不是一个刑事案件,警察颇为遗憾地表示,他们只能调查到这里了。看样子问题主要出现在泽菲洛和他的感情上,小马尔蒂尼先生得自己去想清楚泽菲洛为什么突然离开,再也没有回来。   事情果然像自己预料地那样发展时,科斯塔库塔却不敢直言不讳地刺激马尔蒂尼了,换做是他求婚对象跑路一定也很崩溃,自己现在要帮马尔蒂尼渡过难关,而不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马尔蒂尼确实受到了很大打击,他不敢相信自己会把泽菲洛吓跑,残酷的事实让他怀疑人生。而且如果泽菲洛真的不爱他的话,为什么会带走自己送的圣诞礼物呢?   所以不管科斯塔库塔怎么说,他都固执地认为泽菲洛的离开另有隐情。但这样的信念保持不了太长时间,马尔蒂尼还是忍不住去伤心难过,为泽菲洛不够信任他,抛下他一走了之。   接下来好几天他训练都心不在焉,虽然没有出过大错,也没有借酒消愁到被人发现。但他的状态有目共睹,跑起来都没有以前那么快了。   队长巴雷西还有教练“关心”他了好几次。以至于到最后连切萨雷都知道儿子的糟糕情况。   切萨雷开始在心里怨恨起那个叫泽菲洛的姑娘,不喜欢保罗没问题,可也不能这么欺骗他的感情吧?他确实不希望两个人就这么草率的结婚,但也不想要一个这样的结果。   其他人对泽菲洛都是同样的看法,那个冷酷无情的坏女人,大家早就看出来她绝对不会让保罗好过,却没能及时阻拦,还是让保罗受到了这么大的伤害。   这件事中唯一让人感到安慰的就是媒体从始至终保持了沉默,好像忘记了曾经从泽菲洛身上吃过多少流量,默认小马尔蒂尼就这么恢复了单身,给他留足了疗愈情伤的时间。   马尔蒂尼能感觉到家人朋友对自己的关心,但想要走出这段感情只能靠他自己,一开始他疯狂地想要去马耳他找人,他想方设法找遍了所有泽菲洛在米兰联系过的人,甚至追查到了她入境意大利之前是待在南斯拉夫。   好吧,马尔蒂尼不可能去南斯拉夫,就算他想去周围人也不可能会同意,而去马耳他追查也很困难,这个地中海小岛是连接欧亚非三大洲的重要交通枢纽,泽菲洛很可能只是去那里转机,之后她去了地球上哪个地方,根本无从查起。   况且他也没时间亲自出去找人,教练能容忍他连续一周训练不认真已经是格外开恩了,等第二周他还没有找到场上的最佳状态时,就算他姓马尔蒂尼,萨基也强硬地把他在替补席上按了一整场比赛。   幸好之后马尔蒂尼像是终于走出了情伤的困扰,而米兰确实找不到比他更出色的左后卫,他才重新赢得了教练和队友的信任,回到了首发名单上。   这背后切萨雷对他的支持和鞭策必不可少,老马尔蒂尼在和儿子连续谈话了几个晚上之后,总算把儿子从情场失意球场更失意的可悲道路上拉了回来,而且去马耳他和南斯拉夫找人的好几位私家侦探也都是爱子心切的老父亲出的钱。   可惜私家侦探对于这个看上去简单的案子也束手无策,泽菲洛太神秘了,她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在社会上存在过的痕迹,所有按理说应该对她这种长相记忆深刻的酒店前台、的士司机,好像都得了健忘症,完全想不起来有她这么一号人。   所以虽然他们去调查了好几次,却带不回好结果。小马尔蒂尼先生每次听完他们的调查内容之后那失望的眼神让人不忍直视,私家侦探们后来都不太敢去找他了,好在马尔蒂尼家也放弃了找到人的希望,停止了雇佣。   在时间的治愈下,小马尔蒂尼先生逐渐看不出受过情伤的痕迹,亲友都默契地不再提起他在去年底那段疯狂的爱情。   他在球场上表现得越来越好,米兰的成绩也水涨船高,这个赛季结束,巴雷西带领全队时隔九年重新捧起了意甲联赛的冠军奖杯,在这个意甲水平鹤立鸡群的年代,球队的所有人一跃成为了欧洲足坛最出色最抢手的球星。   马尔蒂尼和队友们疯狂庆祝这个来之不易的冠军,米兰终于走出了前几年反复降级的低谷,贝卢斯科尼给他们大发奖金,甚至还要给小马尔蒂尼先生介绍新的女朋友,看在他单身大半年的份上。   这么长的空窗期对于一个刚20岁的帅气球星来说实在少见,但马尔蒂尼还是婉拒了主席的好意,科斯塔库塔知道他心里还有一个夏歇期亲自去马耳他的执念,那串蛇鳞纹的手链他也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在去马耳他找人之前,马尔蒂尼第一次正式代表意大利国家队参加了在西德举办的欧洲杯,作为主力左边卫首发了全部四场比赛,最终遗憾止步半决赛。   之后的马耳他之行也并不顺利,他不仅完全没有找到任何泽菲洛的踪迹,还被偷了钱包,回米兰的时候狼狈地不行。   从这以后他再也没有任何有关泽菲洛的消息,最亲近的好友也没有再听他提起过这个名字,他没有再回过magenta区的公寓,而是换了个区重新找房子。   但亲友们不知道的是,他还留着那间房子没有退租,里面被泽菲洛精心布置过的陈设也没有变过。   1988-1989赛季米兰的成绩取得了新的突破,他们在欧冠中以不败战绩夺冠,决赛4-0横扫的成绩更说明了俱乐部当之无愧世界第一的水准。   马尔蒂尼本人的实力在这个赛季也有了质的飞跃,他拿下了自己的第一座个人奖项,被评为“欧洲最佳新人”,各项赛事中出场40次,刷新了个人记录。   他的成就让父母队长满意,好友科斯塔库塔的陪伴,还有青训时期就认识的阿尔贝蒂尼升上一线队,都让他的球员生涯无比圆满。   在第一次体会到捧起大耳朵杯的幸福时,他长达一年半的空窗期也终于结束,夏歇期和好友一起出国度假的时候,他终于回应了一位来自哥伦比亚的漂亮姑娘的搭讪。   等回到米兰之后,他退租了magenta的公寓,公寓里的东西全都用大箱子封了起来。他在父母家不远的地方买了房,蛇鳞纹的手链在绳子都被磨到发白之后,被他锁在了保险柜最深处。 [146]龙的宝藏(16):时光流逝   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米兰度过了贝卢斯科尼入主之后的第一段最辉煌的年代,球队在欧洲赛场上两夺欧冠和欧洲超级杯的荣誉,合体之后的荷兰三剑客以及让全欧洲人震撼的钢铁后防线第一次大放光彩。   不过在连续两年国内联赛屈居亚军,且因为工兵理念与球队前锋范巴斯滕产生无可调和的矛盾之后,贝卢斯科尼解雇了萨基,聘用了还在青年队名不见经传的卡佩罗,希望他能为自己赢得更多的奖杯。   这些球队内部的波动和专心踢球的马尔蒂尼没什么关系,他是一开始就被队长和队内意大利人寄予厚望的球队新星,他也始终保持着高水平的发挥,由此得以维持与每个队友之间的良好关系。   在球队招牌和教练的矛盾中,他把握住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平衡,并没有招来任何一方的不满。萨基不会批评帮他守好防线的边路悍将,范巴斯滕还记得自己刚来米兰受伤的那个赛季马尔蒂尼给他送过礼物的人情,哪怕他已经记不清当时的礼物是马尔蒂尼从哪里买来的。   不止是他,全意大利人几乎都想不起来马尔蒂尼在19岁的秋天谈过的那段短暂而激情的恋爱,就连科斯塔库塔也只有偶尔脑海中闪过的一点印象,但他既想不起来那个女人的名字是什么,也忘记了她长什么样子。   作为萨基的继任者,卡佩罗延续了萨基442的区域防守体系,并且注入了实用主义的基因,提高了进攻的效率。他的这些天才改进很快收获了结果。   米兰度过了一个梦幻的赛季,球队以不败的战绩取得了联赛冠军。而在紧接而来的1992-1993赛季,米兰蝉联联赛冠军的同时,在欧冠决赛中遗憾败给了马赛,拿到亚军。   换帅的风波并没有给米兰的辉煌带来阴影,反而创造了联赛58场不败的神话。小马尔蒂尼先生也在跟随球队不断成长着,他的经验越来越丰富,在重要比赛中很少再让人想到他不过25岁的年龄。   当说到马尔蒂尼这个名字的时候,更多的人开始直接想到现在米兰队里的3号,而不是已经退役多年的前功勋队长。   而他本人的人生也步入新阶段,让球迷们越发相信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面对镜头高高扬起脑袋的米兰小王子,也不再是总被队友们围在中间的团宠。   他在1993年的春天与相恋了两年多的女友瓦伦蒂娜莫拉雷斯订婚,这是来自哥伦比亚的一位漂亮模特,不过和他几年前空窗期之后短暂拍拖过的第一任女友不是一个人。   婚礼定在夏歇期举行,联赛冠军是他为自己准备的结婚礼物。国家队还有俱乐部的好友都受邀参加,还有这几年他在社会各界结识的知名人士。   婚礼前夕,已经60多岁即将步入老年的切萨雷和他来了一次久违的父子谈话,老父亲很欣慰马尔蒂尼在正确的时间段做了正确的事,结婚意味着他彻底成为了一个成熟的人,以后会成为自己家庭的男主人。   “我还记得五年前你差点结婚的那次,当时你太年轻了,我其实从来不看好你的那段恋情,和那个叫......总之是那个姑娘。你们认识的时间太短,彼此根本就不了解,虽然我也不想看到你失恋,但我得说当她离开的时候,我心里多少松了一口气。”   马尔蒂尼脸上闪过一丝羞赧,“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别说那些了爸爸。”   切萨雷很久没有在儿子脸上看到这么生动可爱的表情了,保罗这几年变得越来越稳重,虽然很让老父亲满意,但多少也有点没趣。   “所以你现在也终于觉得不好意思,意识到那时候你做的决定有多么不理智了吗?”   “我现在已经不会那样了,”马尔蒂尼咳了一声,给爸爸本来就满着的杯子又加了点水,差点洒出来,“我和瓦莱之间的情况你都知道,现在你总能放心了吧。”   切萨雷看到了儿子难得的窘样,逗够了之后总算收手,和他聊起了其他话题,比如结婚当天教堂里到底能坐下多少宾客、去之后去度蜜月有没有安排好之类的琐事,马尔蒂尼早就成为了米兰媒体的流量密码,不能给他们造谣抹黑的机会。   等马尔蒂尼从父亲的房间里出来,又被妈妈拉着关心半天之后,他总算有了独处的机会。电话响起来,是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打过来的,询问他明天单身派对的计划。   科斯塔库塔也谈上了稳定的恋爱,再过半年就要结婚了,所以这次单身派对算是给他自己的预演,想要玩得尽兴,他可是花了不少心思为马尔蒂尼筹办。   不过在电话里说了一会儿他就感觉到马尔蒂尼心不在焉,“怎么了兄弟,别告诉我你突然想要悔婚了?毕竟我还记得你以前就有一次差点结婚成功过,那是什么时候来着?”   “别在这种时候笑话我了,你怎么和我爸爸一样?”他岔开了话题,说两句好话让科斯塔库塔继续明天的计划,才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马尔蒂尼叹了口气,仰面躺在了床上,他抚摸着手腕上那一排斑驳交错的红痕,这是他摘掉那条蛇鳞纹手链之后留下的痕迹。   一开始马尔蒂尼以为那只是自己戴的时间太长压出来的印子,但他很快发现那段痕迹怎么都没办法消除,幸好触碰的时候痕迹从来没有奇怪的感觉,他也就此放下心来。   科斯塔库塔好几次怂恿他去看医生,还说那是可恶女人留下的诅咒,又说是手链质量太次掉了色。但现在他已经根本想不起来这段印记是怎么来的了。   不止是他,马尔蒂尼发现除了自己,几乎没人还记得泽菲洛曾经来到过这里,但他不介意,毕竟除了他那些人都更加不了解泽菲洛,不需要记住她。   马尔蒂尼本人也很少再想起泽菲洛,就算有那道疤痕一样的痕迹显眼地留在手腕上,他也只有偶尔回忆起那短短四个月梦一样的快乐时光。   这不意味着他现在结婚有多么不情愿,初恋的美好让人怀念,但泽菲洛毕竟是主动离开的,这几年逐渐成长、谈过正常恋爱的马尔蒂尼也早就意识到了自己当年有多么幼稚,泽菲洛能和他在一起四个月也不容易。   他完全不了解泽菲洛,也不了解泽菲洛对他的感情,连他自己都说不上当时为什么那么喜欢她,可能她太过美好了,像一个梦一样。   但梦总是会醒的,泽菲洛包容了他奇奇怪怪的小毛病,但她不会永远包容自己,所以最终选择了离开。   想到这里马尔蒂尼多少还会有点怨念,无论如何泽菲洛至少该和自己说一声再走,他又不会执意阻拦她离开,那样也太没品了一点。   马尔蒂尼把手腕放下,蛇鳞纹手链留在了父母家自己的房间里,当然不会带去新家,手腕上的痕迹也没有引起其他人的关注,他的未婚妻都只以为那是一道不知道怎么造成的疤痕。   就算她知道那是因为前女友才留下的也没什么,两个人都不是彼此的初恋,他们也不会纠结对方以前的感情。   过两天自己就要结婚了,开始新的生活,马尔蒂尼知道自己要很多年都不再想起泽菲洛,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她那么美丽,肯定不缺爱她的人,只不过那都和自己没关系罢了,泽菲洛已经把他开除出局了。   结婚后马尔蒂尼在家庭和事业上都取得了新的收获,93-94赛季米兰赢下了国内联赛和国际欧冠两座最重量级的奖杯,他也在这年年底迎来了自己的女儿。   可惜这年的世界杯,马尔蒂尼作为主力球员跟随蓝衣军团杀进决赛,却倒在点球大战上,输给了桑巴军团。马尔蒂尼没有机会参加点球大战,他为错失大力神杯而难过,却也没什么办法。   盛极必衰,米兰俱乐部的下坡路也早在这几个赛季就买下了伏笔,范巴斯滕因为重伤离开赛场,古利特和卡佩罗在战术上难以调和的矛盾,里杰卡尔德的率先离开,俱乐部的荷兰三剑客解体, 95年欧冠赛场上输给阿贾克斯不过是一切的开始。   巴雷西等球员的老迈在这场比赛上暴露无疑,虽然他们在接下来一个赛季发挥了职业生涯的最后余热,帮助米兰再拿了一次联赛冠军,但小世界杯的其他球队已经迎头赶上,米兰再也没有了曾经统治级别的表现。   球队的成绩在96年秋天急转直下,球队阵容不固定、教练频频换人,让他们在赛场上没办法明确打法,送出了各种各样丢人的比分,甚至1-6耻辱地输给了前几年根本不能威胁到他们的尤文图斯。   米兰在这个赛季只取得了联赛第11名的成绩,简直让贝卢斯科尼不能接受,赛季结束球队发生了巨大的变动,老队长巴雷西带着6号球衣一同退役,28岁的马尔蒂尼理所当然地被队内推举为了新一任队长。   现在当队长并不是什么风光的事,球队正在动荡时期,新赛季在卡佩罗回归的情况下他们能不能回到积分榜前几名,根本不能保证,马尔蒂尼身上的压力可想而知。   从前被南看台看着长大、得到球迷无数偏爱的马尔蒂尼,仿佛一夜之间就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事实证明萨基和卡佩罗先后在俱乐部失去了魔力,连功勋教练都拯救不了俱乐部,刚刚从小马尔蒂尼变为马尔蒂尼的队长也只能勉力支撑而已。   球队在这个赛季的最终排名只比上赛季高了一名,这当然让南看台的极端球迷不能接受,马尔蒂尼本就不再受喜爱,反而多方质疑,认为他不能胜任米兰的队长袖标,他又公开与攻击球队的部分球迷产生了冲突,这一年他过得异常艰难。   球场上的危机蔓延到了他的个人生活,因为长时间不顾家庭,妻子不满他缺席小女儿成长的重要阶段,以及明明可以回家却还找机会住在俱乐部的毛病,在这赛季快结束的时候,两人维持了五年的婚姻也走到尽头。   妻子当然获得了女儿的抚养权,马尔蒂尼只能定期和女儿见面,并且要按时支付抚养费。同时被家庭和球迷抛弃,让马尔蒂尼这段时间看上去很是狼狈,就连电视台都非常过分地给他送了一座金貘奖。   早就修炼出队长威严的马尔蒂尼可以带着无可挑剔的笑容接下这座金貘奖,把所有的牢骚和心累留在和老友科斯塔库塔抱怨的时候。   “看样子我们在结婚这件事上都混得很失败,”在新赛季又一次没能赢下比赛的时候,两个人聚在马尔蒂尼新买的公寓里借酒消愁,原来的房子当然留给了前妻,不过恢复单身之后马尔蒂尼对房子的要求变得简单了许多,只要能住就好。   科斯塔库塔比他结婚晚,但是离婚更早,所以根本没有可以和马尔蒂尼开玩笑的地方。倒是比他们都小的阿尔贝蒂尼刚刚新婚一年,而且和妻子十分恩爱,这也是他被两个人排除出今晚聚会主要原因。   “我不想诅咒德米,但他如果再在我面前秀恩爱的话,我一定要让他小心以后离婚了会怎么办。”科斯塔库塔不爽地啧了两声。   马尔蒂尼唉声叹气,只有在老友面前他才能看出一点年轻时从不掩饰情绪的自在,在更衣室他要保持自己的威严,而且现在更衣室里越来越多的小年轻也不能理解他在快要30岁时遭遇“中年危机”的倒霉。   “德米比我们做得好,我确实没有花更多时间陪陪克里斯蒂娜。”马尔蒂尼提起女儿的时候脸上露出了愧疚,他居然在最近几次接女儿出去玩的时候才知道她已经认了不少字,还狂热的喜欢迪士尼的小美人鱼公主,以前从来都是前妻负责这些。   至于前妻他没什么好说的,两人是和平分手,这两年他没心情经营和瓦莱的感情,以至于遇到争吵的时候很容易伤害到彼此。   “早知道结婚这么难,当初我该更谨慎一点的。”马尔蒂尼多少有点后悔,但他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也在争取几次无果之后放弃了求原谅的选项。   切萨雷对他离婚这件事多少有点失望,但不会多说什么,儿子的事情当然要他自己解决。   “或许你需要一个重新开始的标志,”科斯塔库塔作为更有经验、已经走出离婚阴霾的那个,给马尔蒂尼出主意,“不如先从你手上那道伤疤开始吧,什么时候去纹身把它盖住?”   马尔蒂尼愣了一下,伸手摩挲了一下那段疤痕一样的凸起,“就这样吧,要是想盖住我早就去了。现在还不如指望下周的德比能多少赢下来。”   他很久没有想起过泽菲洛了,结婚之后马尔蒂尼非常注意这些,但现在他离婚了,似乎又有了怀念过去的机会。   如果当初泽菲洛答应了自己的求婚,他们也会走到今天这种和平分手、两不相见的地步吗?马尔蒂尼不知道,19岁的自己连恋爱都谈得糊里糊涂,恐怕更不明白婚姻的意义。   他都要感谢泽菲洛的离开了,不至于让婚姻毁掉他们之间最美好的那段回忆。   想这些的时候,马尔蒂尼没想到他很快就能收到久违的有关泽菲洛的新消息。他们在和国米的比赛中2-2打成平手,赛后球迷的不满已经让球员们习以为常。   马尔蒂尼带着一身疲惫开车回到公寓,然后在家门口发现了一个牛皮纸包裹。   这些年早就没有球迷能把东西直接寄给他了,意大利的治安在进入90年代之后好了不少,极端球迷也很少再发恐吓邮件,总之马尔蒂尼再没见过像那只死猫一样的东西。   所以看到这个包裹他第一反应是银行寄来的账单,他明明按时支付抚养费了,还有那部分离婚产生的债务,他也定期偿还,这能是什么东西?   他靠在门边打开了牛皮纸袋,在里面看到了一个眼熟的玻璃瓶,瓶子里淡金色的液体装了七分满,打开设计古怪的瓶盖,淡淡的香气飘散而出,一瞬间马尔蒂尼感觉身上的疲惫感悉数消失。   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因为他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瓶子了,当年泽菲洛让他送给范巴斯滕的礼物也长这个样子,而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在市面上见过这样的香薰。   所以这件礼物只可能出自泽菲洛的手,马尔蒂尼一开始并不相信自己得出的这个结论,泽菲洛离开已经快过去10年了,两个人都不是停在原地的性格,她不可能时刻关注自己。   纸袋里多出来的字条打了他的脸,上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相信你能渡过难关,这件礼物能给你带来好运,加油!”   马尔蒂尼记不清泽菲洛的字体长什么样了,但他本能地认为眼前这张纸条出自泽菲洛的手。   所以泽菲洛确实还在世界上不知道哪个角落偷偷关注着他,意识到这一点让马尔蒂尼怒火中烧,以至于忽略了内心那点觉得这不是泽菲洛风格的古怪。   既然她还在看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来没出现过,为什么在他最受伤的那段时间冷漠地抛弃他?现在这样出现又想做什么,觉得自己已经倒霉透顶,很容易原谅她的不辞而别,期待着她会回来吗?   马尔蒂尼难得干了一件孩子气的事,他径直开车回了父母家,把这瓶该死的能带来好运的香薰扔进了装着蛇鳞纹手链的盒子里,然后开车扬长而去,只留被他吵醒的老父亲老母亲面面相觑,不知道大儿子在发什么疯。   米兰的球员们很快发现队长最近情绪不太稳定,他固执地希望球队能在这个赛季逆转以往的颓势,重新取得好成绩,仿佛要证明给什么人看似的,但当球队真的开始赢球的时候,他又不高兴了,好像这样的好成绩被什么神秘力量污染过。   不过马尔蒂尼在球队立威一年多的努力没有白费,小球员们不敢触他的霉头,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问过几次,都被马尔蒂尼搪塞过去,所以这两个好友只当是他日子不顺心而已。   俱乐部的成绩确实在赛季末实现了奇迹般的逆转,在27轮的时候球队还和榜首有着13分的差距,没想到之后球队来了一波强势7连胜,最终以1分之差力压势头正盛的拉齐奥,拿下了久违的联赛冠军。   最后一轮比赛结束,确认夺冠的时候小伙子们都不敢置信,大家激动地在球场边与球迷还有陪同而来的家人一起庆祝。   马尔蒂尼带着笑容与前来祝贺他的人们一一击掌后,回到了更衣室里。欢快的气氛被关在门外,难得安静的房间里,马尔蒂尼和等着他的科斯塔库塔长久地拥抱。   他们已经到了成为老将的年纪,小队友们都很棒,比如新来的那个乌克兰小孩儿,比如老实好欺负的毛茸茸的加图索,但大家并不总是有共同语言,很多时候马尔蒂尼能感觉到还是只有老朋友最理解他。   “现在你该放下心来了吧,这可是一座实打实的冠军,靠我们自己赢下来的。”科斯塔库塔一直以为马尔蒂尼前段时间的情绪波动是受到极端球迷的影响,所以现在才这么安慰。   马尔蒂尼耸耸肩,他手里握着刚才不知道是谁塞过来的一瓶酒,不是很想喝,于是抖动着手腕试图转一个旋出来,当然,这也是绝对不能在队友面前表露出来的孩子气的一面。   “我本来就没有担心过这个,球队走在复兴的道路上,这当然值得高兴。”他只是不知道泽菲洛是不是还在看着自己,现在自己拿到冠军了,她不会以为是那瓶香氛的功劳吧,她还会给自己寄新的东西吗?那他也不会用的!   更衣室门被推开,红着脸的阿尔贝蒂尼走进来,“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偷懒!快高兴起来,我们可是拿了冠军,别告诉我你两个上了年纪连这点激情都没有了吗?”   “去你的,有种今晚一起去喝酒,看谁先被喝趴下!”科斯塔库塔跳了起来,马尔蒂尼也被他引出了斗志,不管怎么说,夺冠之后他们三个的庆祝肯定必不可少。   马尔蒂尼没能再等来来自泽菲洛的消息,仿佛那瓶香氛也是他的错觉一样。马尔蒂尼纠结了一段时间,但他不再是为早就结束的一段感情长久伤神的年纪,泽菲洛的名字短暂地在他生活里出现了一会儿,又渐渐淡出了。   进入新世纪,米兰的成绩跌跌撞撞,却总体不断变好。质疑马尔蒂尼当队长的声音小了很多,就算偶尔听到极端球迷的攻击,已经有经验的马尔蒂尼先生也能不把那群懦夫放在眼里。   他越来越沉稳,当队长越来越游刃有余,更衣室在他的努力下牢牢地团结在他身边,面对不合适格的教练,他总有自己的办法让高层知道并且忌惮他的态度,而面对合适的、和自己关系好的教练,比如安切洛蒂,他也能找到与他还有高层之间和谐相处的微妙平衡。   他也不再是米兰城媒体最喜爱关注的焦点,大概球队有更年轻、更爱玩的新球员夺人眼球,马尔蒂尼在离婚后只谈过几段不长不短的恋爱,都以分手告终。这样多少有点中年无力感的八卦不是年轻球迷喜欢看的内容。   当球队在2003年再次拿到欧冠冠军,马尔蒂尼作为队长捧起大耳朵杯,看着队友们和妻子或者女友亲昵的互动时,他已经可以拥抱从看台上跳下来的女儿,坦然接受自己再一次单身的命运了。   让他有结婚冲动的人这么多年来再没有出现过,而且失败过一次的教训让人灰心,所以以后很多年他大概都不会有稳定的家庭了,爸爸可能会难过,但是就这样吧。 [147]龙的宝藏(17):回归   “近日,波兰登山家维利斯基在经过漫长的准备与程序审批后,前往中国新疆境内挑战知名的Kongur Tiube山峰,自1981年英国登山队挑战成功之后,这座山峰尚且没有登顶成功的记录。   维利斯基此次选择从西南山脊开辟一条登顶道路,这将是一项不可思议的挑战。众所周知Kongur Tiube峰海拔超过7500m,以天气多变而著称,登山窗口期极短,比部分超过8000m的山峰还要有难度。   在过去十余年的时间里,这座山峰始终被狂风、暴雪席卷着,即使是最适宜攀登的夏季,也鲜少有人能踏足。但今年因为天气变化、冰川提前化冻的原因,登山窗口期突然出现,因此原本为7月登山做准备的维利斯基才能在五月初开启自己的挑战之旅。   不过就在他即将登上峰顶的时候——据脱险后的维利斯基所说——他突然在海拔7300m的山脊上看到了一位身穿单薄裙子的女性。他由此以为自己是高寒缺氧而产生了幻觉,但等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6300m的大本营位置。   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从山上成功下撤的,或许那位身穿单薄裙子的女性真的存在?今天我们有幸采访到已经恢复健康的维利斯基先生,听他亲口讲述那天发生的惊险故事......”   电视里的报道戛然而止,菲尼斯关掉了屏幕,一脸无奈地看向缩在沙发上的泽菲洛,“我说过现在全世界发生的古怪世界都很容易传的人尽皆知,你该稍微处理一下的,我没有在开玩笑。”   泽菲洛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她黑色的头发快要从沙发垂到地上,指甲长得可怕,苍白的脸色在顶楼办公室环形玻璃全方位的阳光照射下几乎要变得透明,难怪那位可怜的登山家会被她的尊容吓晕过去。   幸好她是直接出现在菲尼斯位于达拉斯的办公室里,没有再到外面去吓唬别人,对于自己上电视这件事,她也很意外。“我从来不知道现在人类居然开发出了这么多不要命的活动,爬那么高的雪山,他是怎么想的?”   而且电视里那座雪山的名字也很奇怪,在泽菲洛的记忆里,那一片山脉都只有昆仑山这一个名字,正是因为普通人根本无法到达,她才精心选择那里当做自己家的大门出口。   所以当她意外从长时间的休眠中醒来,在家门口看到一个全副武装、脸晒得黢黑、头发胡子乱长的人类,她也很受惊吓好不好。还记得把那个晕过去的倒霉蛋带到安全地带,已经是她大发善心了。   和睡了十几年,完全变成老古董的泽菲洛相比,一直生活在人类世界的菲尼斯对世道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显然要了解许多,“人家那叫挑战自然的极限,已经有不知道多少人爬上过地球的最高峰了,这都是科技的力量。”   泽菲洛不评价这种小众爱好,她艰难地眨眨眼,眼白上的血丝半天才消退下去。菲尼斯等她缓了一会儿,才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你为什么现在突然醒了?这次休眠不是要持续一百多年吗?”菲尼斯脚蹬转椅,划过几米长空荡荡的办公桌去看另一头的日历,明明他可以隔空把日历取过来的,转椅还是太好玩了。   “你才睡了17年,这样的事以前从来没发生过,你看上去很糟糕,难道有什么东西打扰到你了?”   泽菲洛重新闭上眼睛,比手掌还长的指甲被她一根根揪掉,让菲尼斯看着就幻痛。“我说过,那不叫休眠,那叫修炼、渡劫,能不能用正确的词?”   “不都是一个意思吗?东方人叫神仙下凡历劫,西方人叫巨龙沉睡,说法不一样而已。”菲尼斯翻了个白眼,为泽菲洛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和自己斗嘴。   “这就是你管自己叫菲尼斯的原因?什么时候让我看看你浴火重生变成秃毛鸡的模样?”   菲尼斯开始后悔,自己不该和她斗嘴的毕竟起床气很可怕。而且他必须要说,东方的凤凰和西方的不死鸟是两种东西!他给自己起这个名字只是为了上班而已!   “好吧,你的渡劫,到底出什么事了?”   泽菲洛终于慢吞吞地看过来,有气无力地开口,“如你所见,失败了而已,我大概没有多少年好活了。”   菲尼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没有人知道泽菲洛的寿命有多长,就像他也从来不会告诉别人自己活了多少年一样,但他们这类“人”总需要经历一些休眠才能延长寿命,一旦失败,就是走向死亡的开始。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泽菲洛的生命终点会到来的这么快,对于她这次离开人类世界回归休眠,菲尼斯本没有放在心上。休眠对于泽菲洛来说是家常便饭,她根本不需要担心这点小事才对。   “——所以,你的寿命还有多久?”   泽菲洛掰着手指数了数,脸上露出了一点茫然和害怕,这是以前从来不会出现在她脸上的表情。“......六十年?”   六十年在他们漫长的生命中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难怪她现在开始感到畏惧了。菲尼斯心里一阵悲凉,为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朋友又要失去一个而难过。   但泽菲洛看上去比他状态差的多,被迫从休眠中醒来本就非常影响状态,而且她应该已经开始衰老了,到生命的终点她会慢慢变成和普通人类一样,这个过程他根本无法想象。   所以菲尼斯还得打起精神来安慰她,“没关系,至少现在世界的变化快到让人看不过来,现在活60年比以前活600年还划算。”   “......听上去我赚大发了?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菲尼斯摸了摸脑袋,他知道自己说话不好听,“好吧,那你现在有什么计划?最后这60年你打算怎么过?像以前一样吗?”   每次泽菲洛走进人类世界的时候,都过得很精彩。她爱四处游玩,爱凑热闹听故事,爱收集亮闪闪的东西,也爱帅气的男人,如果真的把剩下的时间都花在这些事上面,泽菲洛大概还是能过得很快活,而且60年的时间一下子就变的宽裕起来了。   “如果你需要这样的临终关怀,我乐意效劳。”在泽菲洛不高兴的瞪视中,他丝滑地转移话题,“现在的人长得越来越帅了,尤其是那些演员,比以前那些不爱洗澡、吃不饱饭的吟游诗人、宫廷歌手、戏班子老板强得多。”   泽菲洛开始伸手整理自己的头发,捋动两下后,乌黑的头发只剩及腰那么长,变得光滑柔顺起来。她又抬手,给自己换了一身看上去正常许多的衣服,现在她终于能走出菲尼斯的办公室,不至于吓到等在外间的秘书小姐。   等做完这一整套动作,泽菲洛终于开口,“那个我在米兰认识的男孩儿......保罗,他现在在哪里?”   “这是你第一次在醒过来之后关心以前的小情人,今天真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好吧我不是要记录下来。你想知道保罗怎么样,现在打开电视就能看到。”   泽菲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马尔蒂尼,这确实是第一次,就算以前她睡过去的时间太长,那些情人不可能活到她再醒来,这也似乎不是马尔蒂尼独一无二的原因。   大概因为当时他真的很喜欢自己吧,泽菲洛忘记不了十几年前在加纳利岛上醒过来的那个夜晚,马尔蒂尼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世界上再没有一双那么美丽的蔚蓝色眼睛了。   所以自己离开肯定让他伤了心,泽菲洛知道自己让无数人伤过心,但她现在只想看到马尔蒂尼,想看他过得怎么样,是不是还在继续踢球,有没有成为自己在毛头小子时就梦想成为的伟大球星、ac米兰和意大利国家队的队长。   电视上果然很容易就能找到马尔蒂尼的新闻,他正穿着脏兮兮的球衣在赛后接受采访,作为队长谈论球队闯入欧冠决赛后的感受和期待。   他和自己记忆中的长相变了太多,年龄的增长让他变得富有魅力、值得信赖,面对镜头侃侃而谈的风采和曾经怒气冲冲要狗仔删掉照片的年轻模样完全不同。   不过泽菲洛还是能从那双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更加深邃的蓝眼睛里,看到自己喜爱过的那个小马尔蒂尼先生,他变得更好了,这真让人欣慰。   菲尼斯带着看热闹的心情插话,“他现在看上去比你的年纪要大不少了,而且他现在又单身了,你要去再续前缘吗?”   “我没那么无聊。”泽菲洛眼睛一直盯着屏幕,只有听到“单身”这个词的时候,才侧头瞥了他一眼。   “那我为什么能感觉到你有点失落?当初可是你自己把他甩了,他找你好长时间。”   电视机上的采访转播结束了,马尔蒂尼的脸不再出现在屏幕里,泽菲洛这才靠回到沙发上,慢吞吞地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是我主动离开的。所以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看到她确实不再对马尔蒂尼的近况感兴趣,菲尼斯这才表示不再看她的热闹,“好吧好吧,那你自便?想去哪里玩都可以,或者你想先休息几天?我记得休眠失败的感觉可不好受。”   泽菲洛确实需要歇一下,但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幸好菲尼斯在她离开前叫住了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这样的dragon在休眠失败的时候,会有最后一次传承......你下蛋了吗?”   “首先,我不是dragon,其次,你才下蛋。”泽菲洛已经懒得管他的臭嘴了,这确实是她应该担心的事,但却完全没有了休眠期间的记忆。   她懊恼地拍了拍脑门,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最后她摆烂了,“不管了,反正就算真的有了孩子,那也不需要我去养育,反正我也是独自从小长起来的。”   虽然菲尼斯嘴上说着让泽菲洛自便,但在发现她每天颓废地躺在盖布尔斯庄园的豪宅里无所事事,而不是像往常一样出去找乐子,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管管老朋友,毕竟突然发现死期将至,确实让人很难接受。   所以他们出现在了今年欧冠决赛的球场看台上。虽然菲尼斯很想辣评一下泽菲洛的口是心非,也不知道是谁之前信誓旦旦的说她和马尔蒂尼之间已经结束了。   但考虑到泽菲洛脸皮很薄,被说中心思肯定会立刻消失在看台上,而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看比赛很无聊,菲尼斯理智地选择略过这个话题,说点更安全的东西。   “你应该对这里有印象?伊斯坦布尔,曾经的世界中心。”   泽菲洛不是第一次坐在球场看台上了,但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居然喜欢这里的热闹氛围,从她面前一边说着抱歉一边挤过去的小朋友,在她头顶呼朋引伴、传递着饮料的中年人,都让她突然产生了活着真有意思的感觉,以前她从来不会关注这种无聊的小事。   她轻咳了一声,向菲尼斯伸手,“给我买瓶可乐......伊斯坦布尔这个名字可真奇怪,上一次我来的时候这里还叫君士坦丁堡。”   “你说的上一次可真久,那都是600年前的事了。”   “600年很久吗?现在我只能再活60年了,可乐!”   菲尼斯唧唧歪歪地给她买可乐去了,嘴里还念叨着虐待老人。从外形上看,菲尼斯总是留着那撮他引以为傲的胡子,再加上梳得整齐的银灰色头发,看上去像是个儒雅的大叔,确实比青春靓丽的泽菲洛更需要人照顾。   “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喝可乐,你上年纪了,小心以后骨质疏松。”   回应他的只有泽菲洛猛地拧开可乐瓶盖的声音。然后他们都顾不上这瓶可乐了,因为比赛双方的球员已经走上了球场,来自英格兰和意大利的两支队伍各自站在了裁判两边。   恢弘的欧冠主题曲响起,泽菲洛大概知道这是一个重要的比赛,但在她那个年代的欧冠和现在很不一样,而且那时候马尔蒂尼并不需要踢欧冠。   但他现在想要这个冠军,泽菲洛当然希望他得偿所愿,在马尔蒂尼出现的一瞬间她就注意到了,他和电视采访里的模样也不太像,长头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脸颊两边,面无表情,看上去充满了队长的气势。   他的蓝眼睛在没有情绪的时候很有压迫感,伴随着音乐,他抓了把头发,舔了舔嘴唇,放空的眼神瞄上看台,从泽菲洛身上径直扫了过去。 [148]龙的宝藏(18):伊斯坦布尔   对于马尔蒂尼的反应,泽菲洛并没有感到低落,她当然能看清球场上每个人的表情,但自己正坐在人满为患的高层看台上,马尔蒂尼能看到她才鬼了。   “真的吗,你就没有一点点失落吗?”从马尔蒂尼出现开始就打算看热闹的菲尼斯对她平淡的反应非常不满,“你现在按理说应该发表一些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感慨。”   泽菲洛脸上闪过一秒心虚的表情,“你再乱说话我就走了。”   其实她才不会走,十数年休眠的时间对她来说也并不像是睡一觉那么简单,中间有漫长的一片混沌,苏醒之后的恍若隔世让人孤单,这也是她一定要去人类世界看一看的原因。   现在看到马尔蒂尼,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如此怀念曾经和他相处的那些点滴,或许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找了自己那么长时间的人,让泽菲洛心里多少有点欺骗了单纯小男孩儿的愧疚。   “只是因为那些老情人你没有见过他们年纪大的时候,或者这么想,如果你是30年之后醒过来,面对已经上了年纪的马尔蒂尼先生,你大概也不会这么喜欢了。”   “是啊,所以这件事告诉我们了一个道理,珍惜眼前人。”   泽菲洛听上去多少有些唏嘘,菲尼斯叹了口气,他不是故意打岔,他也知道对于泽菲洛马尔蒂尼确实是不同的,游戏人间是她的信条,她从来不想惹太重的感情债。   原以为在酒吧里随便认识一个小男孩儿不是什么大事,泽菲洛也不知道事情会走向马尔蒂尼想要求婚的程度,要不是休眠的事迫在眉睫,她说不定真的会留下来,在米兰度过之后的几十年“短暂的人生”。   所以当初泽菲洛看似离开的时候,其实还留在米兰偷偷观察了马尔蒂尼两天,所以她才会把那块宝贵的鳞片送给马尔蒂尼,希望那能保护他不要受伤。   只是今天泽菲洛注意到他手上并没有带那条手链,她毫不意外。这些天泽菲洛在艰难地学习互联网怎么用,然后搜索到了马尔蒂尼的信息,看到了他结婚又离婚,还有已经单身一年多的新闻。   “至少你的鳞片还在起作用,这些年他从来没有受过大伤,也没有做过手术,最多只缺阵过两个月。已经快37岁的后卫还在球场上当铁人的可只有他一个。”   而且马尔蒂尼是个坚韧的人,职业生涯最困难的时刻他都能挺过来,带着米兰走过低谷、重新走上辉煌的巅峰,如果今晚也能赢下来的话。   泽菲洛耸耸肩,表示接受菲尼斯的安慰,她看向马尔蒂尼的手腕,透过上面绑着的白色护带,能看到那一圈鳞片附着留下的痕迹,这让她心头涌上一丝莫名其妙的满意。   比赛在她正神游天外的时候开始了,然后在开场不到一分钟的时候,米兰就创造了前场的定位球,皮尔洛将罚球开出后,马尔蒂尼从罚球弧跑向禁区,一击即中。   罗森内里没有想到他们会迎来这样的梦幻开局,场上的球员更是高兴坏了,他们蜂拥向自己的队长,马尔蒂尼笑着拥抱了每个跑过来的队友,按着他们的头发大喊着鼓劲庆祝的话。   “你上次看比赛的时候,你的保罗是不是也进球了?”   “你对我这么了解的话,可真让我起鸡皮疙瘩。”泽菲洛嘴上吐槽菲尼斯,脸上的笑容根本没有想要隐藏的意思。   如果当年她在家属看台上也能有这么应景的表现,那些媒体和罗森内里也不会追着说她不喜欢足球、不喜欢马尔蒂尼了。   不过那时候马尔蒂尼进球的庆祝和现在可一点都不一样,他才是被年长队友按头的那个,抬手向看台挥舞的庆祝动作充满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笑的小虎牙都漏了出来。   现在球场上他就是年纪最大的那一个了,当年和他一起踢球的队友们,一个正坐在替补席上,今天显然不太会有被换上去的可能性,那是当年和马尔蒂尼一起去酒吧的小伙子,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还是个娃娃脸。   另一个穿着西装站在场边,泽菲洛是辨认了一下才确定的,那个胖乎乎的教练当年也是跟马尔蒂尼一起在球场上奔跑的一员。   所以果然还是马尔蒂尼最吸引人。泽菲洛确信自己的眼光没有问题,他的长相越发硬朗了,是另一种让人喜欢的风格。如果马尔蒂尼发胖了的话,泽菲洛可不保证自己还会继续喜欢他。   这样大的变化需要泽菲洛好好消化一番,17年对于曾经的她来说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但现在她开始感觉到时间流逝的厚重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场上比分已经变成了3-0,米兰几乎在半场结束的时候快要杀死比赛。菲尼斯和泽菲洛走到休息区的吸烟处抽烟。   这里站满了穿着米兰球衣、或者干脆光膀子的男球迷,女球迷是不会过来的,所以泽菲洛的出现很突兀。   又因为她太漂亮了,穿着高档,垂下眼睛吸烟的样子很冷漠,再加上旁边站着一位上了年纪却一点都没有老人味的帅大叔,以至于他们没有调侃开玩笑的胆子,只觉得不好意思,纷纷躲开眼神。   两个人自然地霸占了吸烟区的一大片角落,菲尼斯优雅地抖落烟灰,“怎么样,看了这半场之后,夏天有没有和小保罗再续前缘的打算?你现在没有突然一走了之的困扰了,能和他一直谈下去。”   泽菲洛庆幸十几年翻天覆地的变化没有发生在香烟上,不然她现在还要学一下烟怎么抽也太逊了点。她透过吸烟区的窗户看着球场上正在修正草坪的工作人员放空了一会儿,然后才搭理菲尼斯。   “这件事可有不得我来做决定,我要是保罗,肯定不会对甩过自己的人有好脸色。”   “你在害怕?还是对自己没信心了?”菲尼斯歪着脑袋非要看清她脸上的表情,气得泽菲洛真想修理他的鸟脖子,“这可真是个天大的新闻,你要是真想出手,我不信马尔蒂尼能招架得住。”   正因如此,泽菲洛才更觉得自己要谨慎一点,她从来没有过长长久久的打算,只谈注定要分手的恋爱,现在她的时间不多了,不能再这么随便。   如果她不能再把小保罗追回来,或者他们再谈一次还是没有好结果,那她不如一开始就和马尔蒂尼保持距离,不去打扰他。   菲尼斯读懂了她的想法,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泽菲洛要是真能忍得住,他们现在就该走人才行,男人都是越看越想的。   等到下半场比赛开始之后,菲尼斯更加确信他们该提前走人,因为没有人会想到比赛会在六分钟内发生巨大的变化。   米兰每到50多分钟就会断电一阵的毛病延续到了欧冠决赛,而贝尼特斯的换人也发挥了巨大作用,352的阵容将米兰的双边压制住,杰拉德得到了彻底解放。   利物浦用六分钟的连续三个进球不仅扳平了比分,也把米兰打蒙了,他们没有了犀利的进攻,仅靠着本能的防守不让对手再冲一波赢下比赛。   球队在这种时候需要有人站出来带领大家赢回气势,但马尔蒂尼的位置太过靠后,他也更喜欢用动作而不是言辞来领导,前场的进攻找不到节奏,他只能做好自己的防守,不能跑到禁区前抢点射门。   一整个赛季的单一阵容让球员渐渐都没了体力,平时表现出强悍特色的加图索也因为过早迟到黄牌而没办法将自己的决心和激情传递给所有人,贝尼特斯的变招让安切洛蒂很狼狈,他焦急地站在替补席边嚼口香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最终比赛被拖入加时,然后又是点球大战,场上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于中场休息的时候,米兰的球迷只恨比赛为什么不能在50分钟的时候结束,而已经打出气势的利物浦球迷坚信他们能赢下来。   米兰也确实在踢点球之前就仿佛已经输掉了比赛一样,站在点球点前的球员虽然都尽量表现出镇定,但他们的眼神深处已经开始出现自我怀疑。   最终一向稳定可靠的点球手,塞尔吉尼奥、皮尔洛和舍甫琴科先后把点球打飞,利物浦的最后一名罚球球员都不用出场,他们就已经赢下了大耳朵杯。   泽菲洛周围坐着一圈罗森内里,他们仿佛在油锅里煎熬的气氛已经持续了一个小时,现在终于彻底死掉了,赛前还乐呵呵交换食物的人们沉默着退场,不再去看球场上垂头丧气的球员。   泽菲洛也很为马尔蒂尼感到难过,她还记得当初马尔蒂尼被队友吐槽、被爸爸教育、被教练训斥之后,总是会回家找她求安慰,那时候他还恨不得赢下全部比赛,一场小失败都让他吃不下饭。   但现在马尔蒂尼早已身经百战,哪怕刚刚输掉了一场会被载入史册的欧冠决赛,成为史诗级逆转的背景板,他也只是睁着蓝色的眼睛出神地看了看墨色的天空,然后打起精神去安慰已经被击垮了的队友们。   泽菲洛站了起来,脚有一瞬间向前移动的冲动,却又停在了原地。她的胸口闷闷的,以前她从来不知道足球比赛这种普通的游戏居然对她有这么大的影响。   看客在这样的气氛下也会忍不住受到感染,菲尼斯为利物浦鼓掌,也觉得米兰可惜了,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话要说,“我知道你想和马尔蒂尼说话,但你得先听听这个。”   他们找了一个没有人的看台,听菲尼斯说他刚刚的发现,“在刚才点球比赛的时候,我看到米兰明年会遇到大麻烦。”   菲尼斯偶尔有能看到未来的本事,但这种能力的发挥必须要一些重大事件的刺激,并不是他想看就能看到的。而且他看到的到底是一种走向趋势,还是具体会发生什么事,也都是随机的。   所以这个本领对菲尼斯多少有点困扰,他不在乎楼底下开车撞人的司机明年这个时候吃什么,就算没有预测他也知道那个人不是吃牢饭就是吃祭品,那些牵动一两个国家的大事也不需要他去插手,他只要提前保全好自己、还有他们的产业就行。   如果不是泽菲洛这么关心米兰,他也不会把刚刚眼前闪回的那些模糊不清的画面当回事,但他能感觉到那样的大麻烦会对米兰的未来造成不可逆转的影响,所以还是说说吧。   “什么样的麻烦?经济上的?人事变动?还是会威胁生命的那种?”   “财政,丑闻,降级,成绩变差......”菲尼斯回忆着短暂浮现在脑海里的那些单词,“哇哦,虽然我对足球不太了解,但这件事的影响恐怕很深远。”   泽菲洛不说话了,她看向领奖台上那些哭丧着脸领走亚军奖牌的米兰球员,还有走在最后,面对颁奖嘉宾的安慰,勉强扯出一丝笑的马尔蒂尼。   “如果我们买下俱乐部,能避免这些麻烦吗?”   菲尼斯艰难地眨了眨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们当然有数不清的金钱,以及这200年来在欧洲按照资本家们的游戏规则积累起来的财富,但泽菲洛对这些从来不感兴趣,她只喜欢囤积宝藏,再怎么大手大脚的花钱,也比不了他们的另外几个好友,比如海德拉,炒股赌博把自己赔了个底儿掉。   “这可不像你在外面住酒店、开游轮,你不懂运营,这就是稳赔不赚的买卖,而且球员的身价可比你想象的要贵得多,几亿欧元的钱你能包养十个马尔蒂尼,但拿来买俱乐部,你得赔十个出去。”   菲尼斯直摇头,但泽菲洛才不会被这点难处吓到,她看向菲尼斯,露出可怜巴巴的模样,也难为她这么多年来头一次求人,没有拿捏住度,做作的表情看得菲尼斯直掉鸡皮疙瘩。   “我确实不会,但不是还有你吗?还有我们其他的朋友们,我相信他们都能来帮我,这可是我最后的请求了,我没几年好活,你说这算不算一种遗愿?”   最后一个词难听地菲尼斯快要跳起来了,但他也看到了泽菲洛的决心,知道她不是突发奇想。而自己如果真的不想给她帮忙的话,刚刚看到的那些未来他其实就不会说出来了。   “好吧好吧,你可真会给我找事,如果真的想买俱乐部,你是要当主席,还是隐在幕后?我们的计划是什么,准备拿多少预算,一年要投多少钱,账怎么做......好了一看你就什么都不懂,等今天回去,我们好好商量一下,还要开会。”   菲尼斯率先闪身离开了,原地消失的时候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泽菲洛留在看台上,看完了米兰球员退场,还有利物浦球员疯狂的庆祝。   赛前没有多少人看好利物浦,上半场比赛也确实证明他们的球员水平可能比不上米兰,但他们靠众志成城的努力、和年轻跑不死的斗志,最终赢下了比赛,这就是足球的魅力。   等利物浦球员们回到更衣室疯狂庆祝的时候,有一个随队的工作人员突然跑进来,“隔壁米兰人已经走光了,他们的球衣和奖牌还扔在更衣室里,有谁想要落场球衣吗?”   小伙子们一股脑冲了过去,他们更年轻的另一层意义,就是不少人都视米兰那些年长球员为偶像,尤其是马尔蒂尼。   现在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的卡拉格就是最典型的代表,“我要马尔蒂尼球衣,你们谁都不许和我抢!”   可惜他找遍了整个更衣室,都没有找到印着3号的球衣或者球裤,他坚信被其他人偷走了,但大家都嘘他,表示没人敢他抢。杰拉德嫌弃地给他扔了一件卡福的球衣,他骂骂咧咧地收好了。 [149]龙的宝藏(19):新老板   欧冠惨痛的失利对每一位球员来说都是漫长而难以摆脱的伤痛,马尔蒂尼也不例外,他一向很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但这个夏天他的心情也糟糕透了。   他在从伊斯坦布尔回到米兰机场的时候,就在现场非常难听地回怼了那些要求球员们道歉的极端球迷,“我已经踢球20多年了,要听20岁的毛头小子教我踢球吗?他们不过是一群雇佣兵、乞丐。”   当时他就强硬地要这些人闭嘴,现场一片激烈,那些球迷没想到队长会这么刚,一瞬间就怂了,根本不敢冲出来打人,俱乐部安保人员护送着马尔蒂尼离开。   而等到事后,极端球迷立刻为当时的哑口无言而羞恼不一,他们在报纸上铺天盖地地抒发着对球队的不满,以及对马尔蒂尼在输掉比赛后胆敢攻击他们的抗议。   不过处在风口浪尖的马尔蒂尼早就带着女儿飞到迈阿密度假去了,一年只有这点和孩子相处的时间,他必须要好好珍惜。   队友们大多都在那个晚上怀疑人生了,内斯塔一夜没睡,加图索当场说要退役,回米兰的飞机上气氛比葬礼还可怕,或许直到一个半月后的季前赛训练,他们也没办法调理好了。   不过对于马尔蒂尼对他们的维护,大家都又感激又敬佩,有他说出那句“我们一整个赛季都表现得很好,一场失败根本不算什么”,输掉比赛的苦涩大概能消减半份。   一些和马尔蒂尼亲近的球员当时还想劝劝他,但虽然他大部分时候都表现得平易近人,在训练场上很愿意和大家开玩笑,但他在更衣室的威严是潜移默化的,这样严肃的问题,稍微年轻一点的队友根本没办法开口。   这种时候就只有科斯塔库塔能劝劝他了,阿尔贝蒂尼也想帮忙,但他已经离开米兰几年,和马尔蒂尼不再是亲密无间的战友。   科斯塔库塔对他其实也没什么好劝的,他一向是马尔蒂尼全肯定,换成是别人来,他或许会觉得采取不那么激进的方式可能更好一点,但在马尔蒂尼开口的那一刻,他就只觉得骂得好,那群流氓一样的极端球迷已有取死之道。   不过当躺在迈阿密的沙滩上时,他还是忍不住向马尔蒂尼询问,“你总是对极端球迷没有好脸色,就连弗朗哥劝你,你也不愿意听。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们——没人喜欢他们——但也没必要为了打一只苍蝇弄脏自己的手。”   马尔蒂尼戴着墨镜躺在阳伞下面,嘴边是插着彩色吸管和小装饰伞的酒精饮料,他原本很少喝这些,比赛的失利最终也影响到了铁石心肠的米兰队长。   “我只是为了球员们出头,这种时候总该有人站出来......”   “别扯了,你就是很激动,”科斯塔库塔打断了他的狡辩,“从前你在俱乐部外面被极端球迷堵住的时候,有一次差点开车撞过去,那太危险了,一点都不像你会做的事。”   “我会做什么?我看上去脾气很好吗?”马尔蒂尼冷哼一声,把吸管嚼地嘎吱响,“看样子你真是对以前发生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什么?我忘记什么了?”   “没什么......玛蒂娜在叫你了,还不快过去?”   科斯塔库塔立刻不管他了,还是去年刚结婚的妻子更让人挂心,走之前他还不忘留下那句自从二婚之后总是挂在嘴边的老生常谈,“还是结婚好,你什么时候再对下一位美丽的姑娘敞开心扉?”   马尔蒂尼冲他皱了皱鼻子,继续懒洋洋地躺回去。沙滩上的小年轻们喜欢玩的就那几样,过了二十年,最热闹的还是一群打沙滩排球的小伙子。   他的记忆飘回了加纳利岛上的那个圣诞节,当时他也是那群小伙子中的一员,泽菲洛是躺在旁边的那个,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泽菲洛的样貌还有她看向自己时柔软的表情,仍然像照片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完全没有褪色的迹象。   这么多年他几乎每次去沙滩都会玩排球,只不过度假的时候都刻意避开了加纳利岛而已。和前妻还有其他女朋友在度假的时候也都经历过美好的时光,但每当他开始像个老头一样忆青春的时候,泽菲洛还是会第一个跳出来。   所以人们才都说初恋是最难忘的吗?马尔蒂尼自嘲地笑了笑,可惜他的初恋给了一个冷酷的女人,泽菲洛抛下他远走高飞了,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也躺在这个地球上某个不知名的海滩上呢?   他确实是个老头子了,当克里斯蒂娜抹着眼泪在水边叫他时,马尔蒂尼担忧地走过去,在心里感到了一份老父亲的心累。   女儿好不容易和自己出来一趟,自己必须得把她哄好了,否则给她留下糟糕的印象,回去不仅会被瓦莱抱怨,女儿下次不愿意找他了可怎么办?   所以这才是他愿意敞开心扉的唯一的美丽姑娘,马尔蒂尼一脸焦急地蹲在了克里斯蒂娜旁边,伸手去看她被碎贝壳割伤的脚,“没关系宝贝,爸爸帮你处理好伤口,很快就不会疼了。”   伤口似乎没有他说得那么小,克里斯蒂娜脚上的血一直止不住,马尔蒂尼知道这必须得着医生专门处理,他手边也没有碘酒这样的东西。   只是在沙滩上找医护人员多少有点难度,好在刚才和克里斯蒂娜一起玩的一个男孩儿现在也关心地蹲在旁边,见他发愁,用流利的英语说另一家酒店里有专门处理这些的工作人员,他可以带他们过去。   这是一家私人海滩,只有几个酒店的住客可以过来,所以沙滩上的客人素质都差不多,眼前这个小男孩儿看上去也很懂礼貌,马尔蒂尼选择相信他,打横抱起克里斯蒂娜,跟着他去了医务站。   男孩儿看着比克里斯蒂娜大好几岁,身高已经有一米七多了,同样留着卷曲的半长发,马尔蒂尼总觉得他看上去有点眼熟,但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身为老爸的马尔蒂尼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虽然男孩儿帮了大忙,但他总觉得男孩儿对克里斯蒂娜图谋不轨,也不管两个人的年龄差,克里斯蒂娜虽然11岁了,还明显是个小孩子呢。   “你叫什么名字?家里人带你过来旅行吗?你是哪里的人?真是谢谢你帮我们,如果你想的话,我请你吃沙滩边的冰激凌吧。”   他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说着,但那个男孩儿走得很快,几乎没怎么理他,克里斯蒂娜也觉得他话好多很丢人,脑袋抵着爸爸的肩膀不愿意抬头。   直到他们看到酒店背后花园里的医务人员,男孩儿才古怪地看了他两眼,不动声色地退开,“不用谢我,马尔蒂尼先生,我是你的球迷,不是什么奇怪的人。希望你们下赛季加油。”   最后马尔蒂尼因为自己突然的话多和最后被噎回来的尴尬被克里斯蒂娜笑话了好久,已经懂点事的小姑娘当然知道爸爸在赛场上多么有威严,所以他私下里这样才更好玩。   她甚至还把这件事学给了科斯塔库塔老叔,当然也被笑话了一番,而且科斯塔库塔能看出马尔蒂尼话多背后是怎么想的,“不至于吧保罗,你知道克里斯蒂娜越来越大,她早晚要谈恋爱的,说不定现在已经在谈了呢?”   马尔蒂尼愤愤地怼他,“等你也生个姑娘再和我说这些......让你的小子以后也离克里斯蒂娜远点!”   “阿基利才不到一岁!我也不想他找一个大10岁的女朋友,只有你会喜欢比你年纪大的姑娘!”科斯塔库塔说到后面的时候愣了一下,他为什么会有马尔蒂尼谈过姐姐的印象?   不等他继续纠结,马尔蒂尼已经不高兴了,快40岁的哥俩为了这无聊的斗嘴吵了一架,隔了一天才好,让科隆巴里觉得他们简直幼稚极了。   马尔蒂尼在迈阿密的疗伤之旅就这么毫无波澜地走到了7月初,原本他计划在这里待到收假前,爸爸妈妈也理解儿子的心情,不需要他抽时间陪伴。或者说他们只会关心儿子的感情生活,让他趁着还没有退役还有魅力的时候,赶快找一个美丽贴心的女人定下来。   所以结婚又离婚的宿命就是被催二婚,马尔蒂尼已经习惯了,毫不放在心上。他还想多陪女儿两天,没想到加利亚尼突然一通电话打过来,把他叫回了米兰。   开车进到米兰内洛的时候,马尔蒂尼其实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加利亚尼在电话里说的很含糊,他只能从经理有些颓然的语气中判断,俱乐部怕不是遇到了什么糟糕的大事。   难道是有丑闻?资金链断裂?下赛季没有赞助商了?卡尔洛突然请辞,俱乐部要重新找教练?   最后一个疑问在他在会议室里看到同样迷茫的安切洛蒂之后消失了,两个一起被蒙在鼓里的人,趁着会议室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小声地交换了一下情报,然后意识到对方也什么都不知道,那问题可能更大了!   他们坐立不安地等来了加利亚尼,他看上去没比眼前两个不知情人士好多少,马尔蒂尼很快知道了他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因为他开门见山地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们的总理先生已经卖掉米兰了,协议已经达成,交割工作已经进展到最后的步骤,还有十天我们会对外官宣这个消息。”   这段话似乎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不过球队的教练和队长显然也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新闻,马尔蒂尼一瞬间想要开口问什么,但他飞速转动的大脑阻止了鲁莽的发言,有些问题可以自己想清楚。   按理来说贝卢斯科尼没道理卖掉如日中天的米兰,仅仅一场欧冠决赛的失利绝对不可能成为他出手的借口,他现在有更多更大的麻烦需要解决。   那些麻烦来源于政坛,就在伊斯坦布尔之夜的一个月前,贝卢斯科尼刚刚因为所属党派在地方选举中惨败、经济持续低迷、民众支持率走低而导致政府垮台、执政联盟解散,他被迫提交了辞呈。   所以加利亚尼那句“总理先生”也不能算实话了,而米兰正是贝卢斯科尼收揽选票最重要的武器,现在他要把米兰卖掉,那么那位新老板一定给出了他不能拒绝的好处。   那新老板图什么?马尔蒂尼从来不知道意大利国内还有这么爱米兰、有奉献精神、热衷于搅到足坛政治漩涡里的富豪,那如果是来自国外的老板呢?那可是个更糟糕的消息。   外国老板恐怕不会像贝卢斯科尼这样大把为俱乐部投入,他也不一定懂球,而且肯定不懂意大利人。水土不服带来的后果是长远而可怕的,米兰未来很多年都会受到他的影响。   就算外国老板愿意撒钱也不是什么好消息,瞧瞧收购了切尔西的阿布拉莫维奇吧,他虽然在强势进入足球世界的第一个夏天就在转会窗大撒币,但他更多是把俱乐部当成了一个趁手的新玩具,球员和教练在这样的老板手底下日子可不好过。   还没有见到新老板就对人家一顿诋毁的马尔蒂尼从安切洛蒂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担忧,他们又一起看向了保持沉默的加利亚尼。   哦,难怪他脸色这么难看,队长和教练或许不会被新老板扫地出门,但作为球队经理、贝卢斯科尼的左膀右臂,他将被赶出已经入主了快20年的米兰是板上钉钉的事。   加利亚尼说话的语气都带着淡淡的死意,只是干巴巴地传达着两位老板的意思,“我把新东家的资料打印出来了,你们现在看一下,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全都看完的话,明天你们就要和新的负责人碰面了,记得做好准备。”   两份资料被推到他们面前,加利亚尼从房间里飘走了。马尔蒂尼又和安切洛蒂大眼瞪小眼了一番,这才低头去看这位架子很大的新老板会是什么来头。   第一页就写上了新老板的大名,金温德(King Wind)全球投资集团,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总部位于美国达拉斯的神秘私募股权投资公司。   马尔蒂尼当然没听说过这个公司,不过可以理解,一个财团操纵资本的外壳而已,这只会让他更担心对方只将米兰当成一笔客观的投资,而不会真正关心足球。   不过看公司投资的业务范畴,房地产和基础设施建设是基本盘,科技与数字经济是现在被吹嘘最猛的领域,传媒娱乐也有涉足,看来攻入体育市场毫不让人意外。   所以老板多少还算有点眼光?马尔蒂尼疑虑地翻向下一页,投资集团为了达成与贝卢斯科尼的交易专门成立了百分百注资的体育集团子公司,作为直接收购和运营的主体。这样能让财务更加透明,隔离被母公司吸血的风险。   这多少让人放心一点,马尔蒂尼一目十行地扫下去,加利亚尼还留任俱乐部副主席,但有一位新的联合代理CEO出现,显然等新老板正式接手米兰之后,他就将取代加利亚尼在米兰的地位。   新任ceo亮眼的学历和长到一页快要装不下的履历没什么继续看的必要,马尔蒂尼只记住了他的名字,菲尼斯,一位五十多岁的资深管理人员,果然来自美国,美国哪有人懂球?   他心烦意乱地翻到最后,总算看到了新公司的董事会主席,那个取代了贝卢斯科尼的人到底是谁,他看到了泽菲洛的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