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怪谈:被疯批BOSS夜夜缠/顶级尤物:把副本BOSS甩了后》作者:睡觉大哥嘿 简介 [美艳明星穿越怪谈世界+1VN+各个专一美男+海王+只想求生无系统+无限流怪谈副本+男全洁+火葬场+雄竞修罗场+暧昧拉扯男勾引+反派伪善勾引+全员白切黑+万人迷女主+腹黑病娇+偏执疯批] 美艳十八线艺人一睁眼,穿进遍布诡异怪物的恐怖无限副本,在这个世界还是恶毒的万人嫌。 苏妩就想活下去! 她一个打工人究竟犯了什么弥天大罪? 救命! 胳膊上的锁链焊死,身后是恨不得生吞活剥她的怪物,面前却围满了顶级BOSS——— 凶暴僵尸低头蹭她掌心,阴邪章鱼缠上她手腕,高贵山神为她折腰,邪魅小丑对她勾手,冷酷阴阳师沦为她的忠犬?黑白无常的长舌,苗疆少年的蛊虫…… 苏妩:“?” 等等,本该猎杀人类的BOSS们一个个装乖卖惨、疯狂勾引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阿妩,他们都是骗你的,只有我对你真心。”伪善反派步步紧逼。 “阿妩,带我走吧。” “我亲爱的小姐,记得我的名字。” 原来全员白切黑,个个痴情疯批还全洁! 左边是修罗场撕拉,右边是火葬场追妻。 苏妩:“谢邀,穿到诡异副本,被最强BOSS们疯抢了!” 已完结悬疑脑洞悬疑规则怪谈追妻火葬场穿越 25.2万字 第1章 疯狗的玩具   有人物角色图!!!   (脑子寄存处:   本文的车如过山车,不是傻白甜,开后宫,雄竞,含欺骗,后面追妻火葬场,走心走肾)   这层放个照片!可以看一下人物图片!!!   (跪求好评)   脑子扔了就是看↓   “娘子,坐上来,搂紧我,敢松开我就吸干你的血。”   你这个冷血恶魔。   简直是个加大版的冰棍。   -------好啦正文开始/-------   咔嚓——咔嚓!   摄像机快门声刺破喧嚣,苏妩强撑着低血糖的眩晕感。   作为演员,她对镜头的掌控早已刻入骨髓。   要知道明艳的美人是没有不好看的镜头的。   “苏小姐,听说京圈太子在追求你请问是真的吗?”   “苏小姐,媒体说你经常找替身,演戏不敬业,你怎么看?”   “苏小姐,有人说你家是财阀,所以好多影视都是托关系把你硬塞进去的,这传言是真吗?”   什么破狗屁财阀,如果我真的是财阀就好了... ...   苏妩一声叹息,经纪人先前和她商量好了,让她少说话。   谁让她长了一张能当小三小四又像是恶人脸,多说多错。   “苏小姐,网传你前段时间整容过度所以隐退了一段时间是真的吗?”   真是,她天生长了张狐媚子脸,唉。   至于这么刁钻??   苏妩扶额叹息。   有绯闻就有黑料,有料就有热点,有热点就有钱。   为了钱苏妩可以忍。   我忍。   “苏小姐,网传你的父亲长期做灰产生意,你们家就是这么发家的,网友分析的对吗?”   苏妩被记者围在中间,一时不知所措,摄像机喀嚓作响,问题一个接一个。   刺眼的闪光灯接连炸开,白晃晃的光线疯狂砸在苏妩眼底,无数镜头密密麻麻怼到她脸颊跟前。   靠。   尖锐刻薄的提问还在耳边不停轰炸,人群推搡着往前挤,有人的胳膊狠狠撞到她肩头,苏妩踉跄半步,下意识抬手用力揉了把酸胀发烫的眼窝。   指腹擦过眼睑的瞬间,眼前骤然炸开一片刺目的血红。   所有记者的喧闹、相机的脆响、街边来往车流的鸣笛,全部在一秒之内被彻底抽空,世界死寂得可怕。   一群傀儡纸人围着一个红黑发相间的男人,样子尤为扎眼,他一手红色丝线,深邃的浅琥珀色眸子如寒潭宝石,此刻正摆弄着丝线,样子邪魅极了。   “来新玩具了,主人。”   他微微抬手,水晶球成像就高高的被一股五行之力托举而起。   主人最喜欢人类恐惧的尖叫,那对于他来说是再新鲜不过的美食。   “猎物一次性搞死多没意思,得慢慢玩才有趣。”   五星副本,要知道很少人能从五星副本的疯狗BOSS手上逃脱的。   傀儡们看向水晶中的人群。   “看来是又送来一批狗来给主人消遣了。”   怎么了?   原本车水马龙的红毯,以及围堵的媒体人群尽数消散。   苏妩脚下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变成了潮湿黏腻且长着暗绿青苔的老旧青石板,鼻尖涌入一股浓重的腐朽霉味,混杂着淡淡的铁锈腥气。   好恶心... ...   苏妩猛地放下手,惊恐地抬眼环顾四周。   “出现幻觉了?”   苏妩头顶没有红毯外傍晚的暮色,只有几盏忽明忽灭的蒙着蛛网灰尘的彩色霓虹灯管。   绿、蓝、黄... ...   光扭曲地洒在废弃马戏团的每一处角落,空气中飘着变质糖果的甜腻腐朽木板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苏妩身上的礼服竟完好无损,但是丝滑面料沾了少许青苔碎屑。   裙摆拖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和这片破败诡异的乐园格格不入。   苏妩下意识拢了拢露肩的领口,低血糖带来的虚弱还缠在四肢,可眼下刺骨的恐惧早已盖过身体的不适。   节食出现幻觉了?   苏妩视线扫过四周,她才惊觉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十多个形形色色的人分散在残破的马戏广场里,有人穿着居家睡衣,有人套着通勤西装,还有学生打扮的小姑娘。   她们人人脸上都挂着和她如出一辙的茫然、惶恐。   显然,不止她一个人被强行拖拽到了这个鬼地方。   叮——   【无限怪谈副本加载完毕副本!】   【副本:小丑乐园!】   冰冷无起伏的机械音同步响彻在场所有人的脑海,人群瞬间炸开一阵压抑的惊呼。   【副本主线任务:找到捉妖师!】   【只有捉妖师可以带你们离开这里!】   【副本规则公示:   1. 如果遇到小丑请一定要蒙上自己的眼睛,以免被摄取灵魂。   2. 小孩子的话不能信!   3. 捉妖师的话可信,他会帮你离开这里。   4. 钱是最好的东西,如果你有货币,你将可以通行。   5.规则中有真有假,请玩家自行分辨。   6.规则不仅在规则通告中,不要只相信部分规则。】   苏妩心头一沉,因为本就是昏昏沉沉的状态,她没有将规则记得太深刻。   “到底是谁他娘的开的玩笑!逗大爷我有意思吗!?”人群中一粗犷男子大骂。   饿,靠,饿出幻觉了?   一道软糯甜腻,却裹着刺骨寒意的笑声从破败的乐园上方传来。   “嘻嘻——欢迎各位贵客光临我的乐园。”   低血糖带来的眩晕再次席卷苏妩。   她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纤细的腰肢微微弯下。   精致的抹胸礼服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唇瓣失了血色,长长的睫毛无力垂落,额角渗出一层薄薄虚汗,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美得带着破碎易碎的脆弱感。   周围其他玩家只顾着慌乱扎堆,没人留意到快要撑不住的她。   一小道瘦小的身影忽然从翻倒的木马阴影里钻出来,看上去不过六七岁。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裙,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直直望着脸色惨白的苏妩,小手握着一颗包装亮晶晶的水果硬糖,怯生生走到她脚边,把糖果高高举到苏妩眼前。   “姐姐,你看起来好难受,吃糖就不饿啦。”   孩童软糯的嗓音轻轻响起。   苏妩抬眼看向小孩,视线落在对方单薄瘦小的身子上,心底软了一瞬。   说实话,她很少见过这么瘦弱的小男孩。   副本规则说小孩子的话不能信,很可惜被低血糖折磨的不行的苏妩没有那么注意规则。   苏妩看着孩子空落落的口袋,想来这颗糖是他仅有的吃食。   该死。   她这该死的善良。   “谢谢你,姐姐不要,你自己留着吃好不好?”   小孩闻言抿了抿唇,举着糖果的小手不肯放下。   他漆黑的眼珠里蒙上一层委屈,执拗地往苏妩手边递。   “姐姐拿着吧,我还有一个。”   小孩还在固执地把糖果往苏妩掌心塞,软糯的嗓音带着快要哭出来的委屈,周遭慌乱的玩家吵吵嚷嚷。   没人留意这边诡异的一幕。   就在苏妩正犹豫着要再次婉拒时,不远处骤然爆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叫!   啊啊啊!!!   苏妩浑身一震,猛地转头望过去。   吓我一跳。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方才见小孩手里有糖,疯一样冲过去一把夺下糖果塞进嘴里,嘴里还骂骂咧咧,嫌孩子碍事。   可糖果刚咽下喉咙不过两秒,男人双眼瞬间翻白,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干瘪,像是全身血肉被无形的东西抽干,短短片刻就直挺挺倒在青苔石板上,躯体迅速蜷缩僵硬,彻底没了气息。   邪术。   这是邪术吗?   周遭玩家吓得尖叫着四散逃窜,再没人敢靠近那个小男孩半步。   冰凉的寒意顺着苏妩后脊直冲头顶,脑海里骤然炸响副本第二条规则。   小孩子的话不能信?   所以,这鬼地方的规则还真的得听?   苏妩下意识收回伸出去的手,往后踉跄退开两步,拉开和小男孩之间的距离。   她原本柔和怜悯的眼神瞬间覆上一层警惕冰冷。   小男孩举着糖果的手僵在半空,漆黑的大眼睛里那副无辜委屈瞬间褪去,眼底爬满不属于孩童的阴诡笑意。   他软糯的声线也变得轻飘飘,带着些许恶意。   “姐姐为什么不要呀?刚才那个叔叔吃得好开心呢。”   “嘻嘻,我早就说了,美女姐姐的心肠总是太软。”   苏妩无措的后退,白皙的长腿因恐惧而略微发抖。   “你...你到底是什么?”   ------------------------   第一个副本出现的BOSS,图片放这里☞ 第2章 致命糖果   -------------------------------   前期把女主当狗,后期做女主的狗,可以期待一下BOSS出场 这层放图可以投票谁先吃第一口肉☞   -------正文开始/----   小男孩将两只瘦小的手背到身后,没有回答苏妩。   等到手再抬起来时,左右掌心各躺着一颗糖。   “姐姐不要怕,二选一就好啦,吃一颗,肚子就不会再疼了。”   一颗艳红如血,一颗漆黑似墨。   糖纸反光映得他眼底恶意更浓。   他晃了晃两只小手,软糯的童音裹着诱骗的甜意。   “左边甜滋滋,右边凉丝丝,随便挑一个,而且必须要选一个,我想美人姐姐也不想死的吧。”   方才西装男干瘪惨死的模样还死死钉在苏妩脑海里,胃里的绞痛与心底的恐惧搅作一团。   要命。   真要命。   苏妩死死盯着那两颗透着诡异的糖果试图找出一点破绽。   小孩的话不能信,那是不是说明她可以不选呢?   “姐姐你看,不能不选噢。”   小男孩似乎猜到了苏妩心中的想法,手指指向另外一边逃跑的孕妇。   顺着小孩细瘦的指尖望过去,那名挺着大肚子,本来躲在人群角落瑟瑟发抖的孕妇。   她不知何时被无形的力量拖拽到了空地中央。   她惊恐地挣扎哭喊,手脚却像被青苔石板牢牢粘住,半点挪动不得。   一道轻飘飘的孩童声音落在她耳边,和方才诱骗苏妩的语调一模一样。   “阿姨,快选一颗糖,不选的话,肚子里的小宝宝会先疼哦。”   孕妇吓得浑身发抖,闭着眼胡乱抓过那颗红色糖果,抖着手塞进嘴里。   不过短短一秒,她的惨叫陡然拔高,腹部以诡异的幅度向内塌陷,皮肉飞快失水,发灰。   就连同腹中胎儿一同化作干瘪的皮囊,直直栽倒在地,和方才西装男人的死状如出一辙。   靠!   两条鲜活的人命接连在眼前消亡,苏妩腿下一软,险些直直跪倒在湿滑的青苔地上。   冷汗浸透了她抹胸礼服的后背,单薄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这根本不是选与不选的问题!   是只要被这恶鬼盯上,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看见了吗?不选、选错,都是一样的下场。”   小男孩晃了晃掌心一红一黑两颗糖果,一步步朝苏妩逼近,稚嫩的脸蛋上爬满病态的期待。   “美人姐姐长得这么好看,我可舍不得让你变得干巴巴的,快挑一颗好不好?”   为什么... ...   为什么要这样... ...她只是社会的边角料,只是一个被骂的小演员,是一个为家庭奔波的打工人。   好吧,是个靠着黑红捞热度博眼球的明星...   在现实世界等着她的是全网黑,这下...   这下真完蛋了。   是等死来了。   而刚才的女人肚子里还有一个鲜活的生命... ...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死她... ...”   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砸落,砸在她光裸泛白的手背上,烫得她指尖轻轻一颤。   苏妩颤抖的开口,她恍惚的厉害。   接连两条人命惨死眼前的画面反复在脑海冲撞,积攒许久的恐惧在此刻彻底崩断。   小男孩望着她泪流满面、脆弱破碎的模样,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手里两颗糖果晃得愈发起劲。   “乐园里不需要多余的活人,只有乖乖顺从我的,才能少受点折磨。姐姐哭得这么漂亮,要是变成干皮摆件,一定是乐园里最好看的。”   苏妩知道是必须得选了,她颤巍的手选择了那颗黑色的,心底满是孤注一掷的绝望。   死就死吧,这是她第一次有这样的念头。   头一次见鬼,她这死的也不冤了吧?   人家都是因病或者岁数到了就死了,她这是年少出事!   妈的。   苏妩闭紧酸涩泛红的眼,牙齿轻颤着把糖果送进唇间。   预想里蚀骨的麻痛并未如期而至,糖果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一股温润绵密的甜意缓缓漫开,顺着喉咙淌进空荡荡的胃袋。   肚子方才还饿的翻涌不止,现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散。   四肢轻飘飘的酸软褪去大半,眩晕的混沌感也清晰了不少,低血糖带来的濒死虚弱一扫而空,腹中填满踏实的暖意,那种快要饿到昏厥的难受彻底消失不见。   苏妩愕然地缓缓睁开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茫然地抬手轻轻按在小腹。   不...不饿了?   饥饿感... ...完完全全消失了?   这鬼怪地方,能这么神奇?   小男孩脸上原本盘踞的阴诡恶意尽数褪去,稚嫩的脸蛋扯出一抹乖巧又诡异的笑。   他拍着小手蹦蹦跳跳绕着苏妩转圈,软糯的童音听不出半分恶意,反倒多了几分得逞的雀跃。   “恭喜姐姐选对啦!红色才是会抽干血肉的噬魂糖。”   “偷偷告诉姐姐,我们BOSS讨厌红色噢。”   他停在苏妩面前,仰着小脸打量她眼下残存的泪痕与重新透出几分气色的脸颊。   漆黑的眼珠里闪烁着猎奇的光,指尖轻轻点了点苏妩的心口。   “我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看看你能在这座乐园里活多久呢?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苏妩这下认清了自己穿越的事实了。   一切... ...像一场游戏,又太过逼真。   什么鬼啊?!   周遭的惨叫声、哭喊声、奔跑的脚步声,以及某些玩家崩溃到极点的干呕声,混杂着灌进耳朵。   原本二十多个被拉进这个鬼地方的人,已经死了六分之一。   周遭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四具干瘪僵硬的尸体,西装男人、孕妇、壮汉,还有一个逃跑时撞上路边小丑玩偶、瞬间被吸干血肉的年轻女生。   尸体皮肤灰败褶皱,死死维持着死前惊恐扭曲的神态。   就像是真的成了这座破败乐园里新增的摆件。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一个黄发女人撑不住心理压力,直接瘫坐在青苔地上抱头大哭。   一个扎高马尾的浑身校服还没换下的女学生眼眶通红,声音发颤率先开口。   “你们……你们都是怎么来这里的?我只是晚自习放学,路过街边老旧马戏团,眨了一下眼,就被拽过来了。”   这话一出,圈子里瞬间响起细碎的吸气声。   穿着居家睡衣的中年女人指尖发抖,抹了把脸上的冷汗。   “我在家做饭,切菜的时候低头洗了个手,眼前一红,下一秒就踩在这青苔地上了,家里灶台的火都还没关。”   “我在公司加班改方案。”   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嗓音干涩,眼底满是后怕。   “只是闭眼揉了下太阳穴,直接瞬移到这里,毫无征兆。”   “我在酒吧喝酒。”一个染着浅发的男生苦笑,喉结滚动。   “就一瞬间的事,根本不给反应机会。”   众人依次开口,每一个人的经历都大同小异。   “我认识你。”那高中生女孩指着苏妩说。 第3章 人头皮球   苏妩抬眸。   没错,就是她!那高中生确认的点点头。   狐狸精!   “你就是缠着我家哥哥炒绯闻的那个苏妩!”   全网黑的那个女演员。   “那个全网黑的女演员。”其中一男子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围成一圈的玩家尽数听清。   “算了,管他什么黑不黑的,进来了大家就都是朋友。”其中染着浅色头发的男生开口。   都什么时候,还关注什么黑不黑的。   高中女生心想这苏妩家世不一般,有钱有势力,有可能这个诡异乐园,都是她家开的,要不然不能那么镇定。   不然凭什么小鬼只盯着她选糖,偏偏她还活下来了?   瘫坐在地上的黄发女人慢慢止住哭声,抬手抹干净满脸泪痕。   “先别纠结谁是什么身份了,我们现在要想办法出去,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里,最后变成地上那样的干尸吧。”   这话戳中所有人心底最深的恐惧,众人纷纷点头,围拢得更近。   戴黑框眼镜的男人最为冷静,他靠在生锈木马立柱上,逐条复盘脑海里的副本规则。   “首先复盘六条规则,规则五说真假掺半,规则六说不止公告里有规则。”   “目前验证过的:小孩递红糖必死,黑糖活命,所以第二条【小孩子的话不能信】是假话,小孩会说真话。”   中年女人脸色发白,接话颤声问道。   “那第一条呢?遇见小丑要蒙眼,不然会被吸走魂魄,这条是真的吗?刚刚风里有脚步声,我好像看见两道人影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下意识绷紧身子,条件反射抬手捂住双眼,慌张又警惕。   “别自己吓自己!”黄毛男生开口呵斥。   眼镜男沉吟片刻,缓缓摇头。   “暂时不确定,但稳妥起见,看见小丑闭眼,绝对没错。主线任务写了,找到捉妖师就能离开,规则第三条说捉妖师可信。”   “万一这条也是假的呢?”高中生女孩立刻反驳,眼神警惕。   “小孩的规则是假,那捉妖师可信,说不定也是骗我们的!”   一时间,众人再次陷入两难。   “算了,别在这原地耗着空想!”   一道粗哑急躁的男声猛地插进来,众人闻声齐齐转头看去。   说话的是个留着卷毛胡子、一身工装衬衫还沾着油墨印的男人,瞧模样一看就是常年泡在工位里的工作狂。   此刻他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脚不停来回跺着湿冷青苔地面,满脸写满焦灼。   “我手上还有一堆项目方案没收尾,客户催着交稿,多耽误一分钟都要出大事,哪有功夫蹲在广场猜规则真假?”   卷毛胡子男人快步上前,伸手挥了挥,催促所有人聚拢。   “先别纠结捉妖师是好是坏,公告白纸黑字写了只有他能带人离开,眼下唯一明面上的生路就是找他,总好过待在广场等下一波怪物找上门!”   地上四具干尸还静静摊在一旁。   风吹过带来腐朽发闷的气息,大家一想到随时可能再出现索命的东西,心底的不安又被无限放大。   黄发女人怯生生攥紧衣角,眼神躲闪。   “可是园区里面黑漆漆的,万一半路撞见小丑怎么办?规则说看见小丑必须蒙眼,我们这么多人,根本来不及躲。”   “怕什么,人多扎堆,真撞见了统一闭眼靠墙站着,等小丑走了再行动。”   卷毛胡子男人做事雷厉风行,半点不愿拖延,目光扫过全场,快速清点人数。   他就不信什么怪物是人多扎堆踩不死的。   “愿意跟我一起去找捉妖师的现在动身,想留在广场等死的随便你们。”   浅发男生犹豫几秒,权衡一番后咬咬牙。   “待在这里早晚也是死,不如进去碰碰运气,我跟你走。”   戴黑框眼镜的男人沉吟片刻,权衡两条逃生路线,搜集货币不知要耗多久,寻找捉妖师好歹有明确目标,便点头附和。   “与其内耗争执,不如实地去探线索,我也同行,路上我帮大家复盘规则规避危险。”   留在空旷的广场就是坐以待毙,方才孩童鬼差随时可能折返,苏妩想着。   跟着她们吧,苏妩还是决定跟着大流走。   当然也有人选择了留在原地,但结果就不想而知了。   苏妩跟在队伍中段,糖果的顶饱,已经让苏妩平坦的小腹已经感觉到了饱腹。   她胆子没那么大,也没那么蠢,一般电影里走在最前面和最后面的人,绝对倒霉!   那个扎高马尾的高中生女生走在苏妩身侧,目光时不时偷偷斜睨她,眼底藏着几分探究与隐晦的猜忌。   在她看来,苏妩太过反常。   队伍堪堪往前走了不过五六步,刚踏出广场边缘的阴影交界线时——   咕噜、   咕噜。   一阵轻微、缓慢的滚动声,突然从前方漆黑的甬道里传来。   声音很轻,却在死寂得落针可闻的乐园里,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瞬间止步,脚步齐刷刷顿住,呼吸骤然屏住。   卷毛胡子男人立刻抬手示意全员别动,手里握紧了那根生锈铁条。   ... ...   “什么东西?”   黄发女人声音发颤,下意识往人群中间缩了缩,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胳膊。   黑暗里没有风声,没有异响,只有那道单调的滚动声,越来越近。   一道圆滚滚、白花花的物体,顺着倾斜的青苔地面,慢悠悠从黑雾里滚了出来。   那东西大小匀称,圆圆的一团,表面看着光滑发白,隔着几米昏暗的夜色,乍一看去,完全像是孩童玩耍的皮球。   原来是皮球啊,害。   人心底的恐惧下意识松了一瞬。   “是... ....是皮球吗?”   中年女人颤巍巍开口,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   那圆球越滚越慢,最后轻轻晃了两下,稳稳停在队伍正前方两米的位置。   借着远处微弱破败的霓虹残影,众人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下一秒。   全场死寂。   所有残存的温度,瞬间从众人的身体里彻底抽离。   那根本不是什么皮球!   那是一颗人头。   一颗完整皮肉尚且饱满,双目圆睁的人类头颅。   发丝湿漉漉地黏在惨白的脸颊两侧,眼瞳涣散地暴突在外,定格着临死前极致的惊恐与绝望,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扭曲的弧度。   黑血和伤口狰狞得令人头皮炸裂。   是刚才留在广场、选择不肯跟他们走的其中一个男人!   不过短短数十秒的功夫。   不过是他们往前走了几步的距离。   留守的人,就这么悄无声息被割下了头颅,变成了滚落在路中央的恐怖摆件。   “呃——!” 第4章 大火汹涌之时最好在池中跳舞   前排的浅发男生猛地捂住嘴,死死压住喉咙里翻涌的干呕,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靠,什么脏东西!”   人群中有人大骂了一句。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留下来的血...   是黑色的?   苏妩颤抖着手强忍恶心观察着那人头,为什么血不是红色的?   "血是黑的……"   戴黑框眼镜的男人蹲下身,用一根捡来的枯枝小心翼翼拨了拨头颅脖颈处的断口。   所以,不只是苏妩一个人觉得奇怪吗?正常的血,绝对不可能是这个颜色。   "别管血什么颜色了!"   卷毛胡子男人压着嗓门低吼,铁条横在胸前。   "先把它弄开,挡着路呢!"   一道稚嫩的童音从甬道深处飘出来,语调拖得老长,尾音向上扬着,听着像在哼一首走调的歌谣。   “大火汹涌之时~最好在池中跳舞~因为唯有恐惧最美味~”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黑雾里跌跌撞撞跑了出来。   是个男孩,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背带短裤,脚上一双开了胶的小白鞋,膝盖上还结着一块暗红色的旧痂。   所有人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这个小男孩明显比方才让苏妩选糖果的大上了几岁,但穿的更破了。   "我的球……我的球跑到哪里去啦——”   他目光直直落在路中央那颗人头之上,黯淡的眼底瞬间亮起一抹纯粹的且猎奇的欢喜。   “找到我的球啦。”   小男孩哒哒哒快步跑上前,小小的身子蹲下来,毫无半分畏惧,伸出细瘦苍白的小手,一把扣住人头冰冷的头顶。   “是谁帮我找到的?作为报答我可以给他货币噢~”   货币?货币是通行的!   拿到货币不就可以轻易离开这里了吗?   工作狂一听到货币立刻眼睛发红的跳了出来。   “是我!我给你把球弄停的,给我货币吧!”   切,一个小孩,怕什么?   工作狂伸手就准备去接。   他太想活下去了,太想回到现实世界。   “别冲动!”   黑框眼镜男厉声制止,起身想要拉住他,却已经晚了一步。   小男孩原本挂在脸上、乖巧浅浅的笑意,在这一刻,一寸寸、彻底消失。   方才还带着孩童稚气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死寂的漆黑。   声音依旧软糯,却凉得刺骨,没了半分人情味。   “叔叔,撒谎哦。”   啪——   一声轻响。   不是人手相撞的声音。   是骨头瞬间脆裂的炸裂声!   谁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小男孩依旧保持着蹲姿,身形分毫未变,唯独扣在人头上的那只小手,不知何时骤然抬起,轻飘飘拂过男人伸出的手腕。   下一秒。   卷毛胡子男人整条小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垂。   他的皮肉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发灰,失水,干瘪。   就像方才死去的所有人一样!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剧痛惨叫,猝然划破死寂的夜空。   “跑啊!分头跑!”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没人再敢迟疑半秒。   几秒钟的功夫,原本聚拢的队伍瞬间溃散,所有人四散奔逃,朝着乐园各个漆黑岔路疯狂逃窜。   不该分头跑的... ...   一般在电影里,主角团一旦分开跑,就会死很多人。   苏妩提着裙摆打算追上先前的高中女生,却发现怎么也追不上。   这死高跟鞋!   等等我啊,我还不想死呢。   苏妩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前路漆黑茫茫,岔路纵横交错,风里全是逃窜的动静,却再也分辨不出任何人的踪迹。   四周,彻底只剩她一个人。   完了。   “姐姐,你落单了。”   清冷细碎的孩童声,忽然从身侧黑暗里钻出来。   苏妩浑身神经瞬间紧绷,猛地侧身抬眸望去。   幽暗的青苔墙角下,缓缓走出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个看起来约莫十岁的小男孩,比刚才那个鬼童年长一些。   还好是个小孩。   但是他身形单薄得过分,洗得发白的破旧短袖堪堪挂在身上,裤脚磨得破烂。   他的右胳膊无力垂落。   看上去整条手臂诡异扭曲,衣袖被硬生生撕裂大半。   皮肉外翻,伤口处流淌的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浓稠暗沉的黑血。   黑血顺着苍白纤细的指节,一滴滴砸在青黑的石板上,晕开和那人头断口一模一样的污浊印记。   他看起来格外虚弱,脸色惨白如纸,唇色毫无血色。   他没有靠近,只是乖乖站在阴影边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还是个可怜小孩。   这应该... ...   没有那么小...的小孩,他...不是坏人吧?   “姐姐没有落单噢。”   苏妩叹了一口气,压下恐惧去靠近那个十岁的小男孩。   应该是小学生还在做作业就一起来到这个倒霉的世界了吧。   哎,也是够倒霉的了。   相逢何必曾相识。   苏妩撕了一下自己的裙摆,裙摆被她撕下长长一条平整布条,漂亮白皙的长腿更明显的暴露在空气中。   小男孩僵在原地,单薄的身子微微一颤。   他甚至有些无措地抬眼看苏妩,澄澈的眼底掠过一丝错愕,还有难以置信的微光。   “别动噢,小可怜儿。”   苏妩声音放得很轻,尽量温柔的安抚。   她微微蹲下身,避开他扭曲受伤的关节,动作轻柔却利落,丝毫没有嫌弃不断渗出的黑血。   指尖轻轻避开外翻的皮肉,将干净的白布条小心翼翼缠上他狰狞的伤口。   黑血浓稠黏腻,沾在白皙的布料上,迅速晕开暗沉污浊的色块,触目惊心。   可是为什么血是黑色的... ...   微凉的指尖偶尔擦过他发烫的伤口,小男孩都会控制不住地轻颤,却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乖乖站着任由她动作,不敢乱动分毫。   他太乖了,乖得让人心疼。   或者说,乖的过于诡异了。   为什么...   ...血是黑色的。   “姐姐,你不怕我吗?”男孩明显感觉的苏妩的颤抖了。   苏妩点点头,她确实是怕的,可是她经历的二十多年良好的教育让她不得不这么做。   人性的善良光辉不该对坏的东西的,老祖宗又说了性本善来教育她。   该死的善心。   男孩手向前一指,“你朝着这条路往前走吧。”   “你不跟我走吗?”   苏妩说这话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有多无知。   她对诡异副本根本就没有了解,甚至前面的规则她记的也并不多。   小男孩闻言,澄澈的眼眸轻轻暗了下去,那层干净纯粹的稚气褪去些许,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悲凉与桎梏。   他垂了垂缠着白布条的伤臂,浸透布料的黑血早已不再外渗。   那道狰狞扭曲的伤口,竟在肉眼看不见的速度里,缓慢愈合。   “我走不了的。”   那只苍白纤细的小手恢复了生机,小男孩轻轻抬到苏妩的发顶。   苏妩下意识僵住。   她看见了男孩肉眼可见恢复的伤口,自然知道了他不是正常人。   如果是因为她心善而失去生命,她起码问心无愧了。   妈呀,苏妩又该自夸了,她可真是人美心善。   人美也就算了,还心善。   无愧祖宗了。   下一瞬,纤细的红绳微微一松。   那根一直束着她半披长发的红色发圈,被小孩轻轻摘了下来。   乌黑的发丝瞬间散落肩头,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长发柔软垂落,堪堪遮过肩线,衬得她脖颈修长优美,下颌线条柔和清浅,凌乱的晚风揉乱了青丝。   “走吧,那边是活路。”   “那你呢?”   苏妩问。   ”我走不出去的。”   黑烟笼罩小男孩,下一秒竟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诡异乐园的一部分,是被永世禁锢,无法挣脱的囚灵吗?所以他们生来困死于此?   苏妩不懂,所以只好赶路,她好想活下去。   越往前走,周遭的雾气越是粘稠腥臭。   原本稀薄的暖光彻底失真,昏黄的灯光斑驳落在路面上,照出一路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遍布的石板路两侧,密密麻麻的挂满了一颗颗狰狞的人头。   所有人双目暴突,惨白的脸颊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脖颈断裂处不断渗出浓稠发黑的污血,滴落,砸在青石板上。   他们像一件件被精心陈列的藏品,无声悬挂在黑暗里,每一颗头颅的视线,都死死锁定着独行的苏妩。   艺术品...   苏妩为什么会想到艺术品。   太恶心了。   苏妩下意识的后退。   死寂,压抑,腥臭的血腥味混杂着腐朽的霉味,死死裹住她的四肢百骸。   可下一秒——   簌簌、簌簌。   细碎的摩擦声骤然四起。   道路两侧悬挂的无数人头,原本死寂的眼瞳忽然齐齐亮起漆黑的幽光,僵硬的唇角诡异地向上勾起,露出森白的牙床。   靠!   是...是...活,活的?! 第5章 凭空出现的一中的高中少年?   不等苏妩反应,密密麻麻的人头骤然挣脱束缚,带着断裂脖颈的黑血与浓重腥气,接二连三地朝着她飞扑而来!   无数张狰狞的人脸扑面而来,他们尖叫,他们嘶吼。   密密麻麻悬飞在半空,张着獠牙大口,尽数朝着她狠狠咬来。   救,救命!!!   苏妩瞳孔骤缩,浑身的汗毛尽数竖起,极致的死亡恐惧席卷全身。   慌乱侧身躲闪的瞬间,她眼角余光骤然瞥见设施旁,斜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开山砍刀!   刀刃厚重冰冷,牢牢嵌在腐朽的木架里,是这片死境里唯一的武器!   千钧一发之际,苏妩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不顾一切扑上前,握住冰凉的刀柄,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拔!   哐当!   厚重的砍刀应声出鞘,苏妩没有丝毫犹豫,握紧砍刀狠狠横扫而出!   刀刃划破虚空,精准劈斩在飞扑而来的人头之上。   黑红色的污血瞬间炸裂开来,溅满她白皙的脸颊、脖颈与裙子。   苏妩从未试过挥刀伤人,从未沾染过这般血腥可怖的场面。   她只能机械地挥动手里的砍刀!   苏妩咬紧牙关,屏住呼吸,一边疯狂挥刀劈开迎面扑来的人头,一边踉跄着往前狂奔。   脚下的青石板被黑血浸得湿滑无比,她数次脚步打滑,险些重重摔倒,又凭着极强的求生本能硬生生稳住身形。   她不知道自己劈砍了多少次,也不知道狂奔了多久。   手臂早已彻底麻木,失去了大半知觉。   她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呛得她胸口刺痛干涩。   真的...   跑出来了... ...?   而在红色艳丽的大床,一个傀儡跪正在地上...   “主人,有个您的小玩具跑出来了。”   跑出来了吗?   司傀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没被玩烂真不容易呢,这个我亲自收拾吧。”   傀儡们很明显被吓出了一身冷汗,BOSS要亲自动手?   千百年来BOSS折磨人的方法都是残忍到极致的,看来这女孩死定了... ...   苏妩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轰然断裂,浑身骤然脱力。   苏妩踉跄着冲出最后一寸黑暗,脚步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双腿一弯,重重瘫软坐在了冰冷干净的地面上。   哐当!   沾满黑血的开山砍刀从麻木无力的指尖滑落,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整个人彻底垮坐在地,脊背微微蜷缩,大口大口剧烈喘息着!   冷汗混着脸上的黑血缓缓滑落。   话说这里的运动量太大了,被吓的汗水和运动的汗水都要打湿衣服了,这里太不是人待了。   冷汗在苏妩白皙的脸颊上冲出一道道干净的水痕,狼狈又脆弱。   极致的透支让她浑身肌肉松弛,无力支撑身形,滑落的裙摆与松弛的衣料微微下坠,抹胸礼服顺着单薄的肩线,纤细的腰身悄然下滑几分。   没有刻意的姿态,只剩绝境过后最真实的狼狈脆弱。   精致的肩线微微滑落,露出细腻莹白的肩头与优美的锁骨,白皙通透的肌肤上沾染着星星点点的黑血,黑白交织,凄美又破碎。   长发尽数散落在肩背,被血雾和冷汗打湿的发丝一缕缕黏贴在脖颈,脸颊与单薄的脊背,凌乱缱绻。   她微微弓着脊背,大口喘息,纤细的肩背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整理衣物的力气都尽数耗尽。   明明满身血腥,狼狈不堪,身处阴森诡异的死境,却生出一种极致反差的破碎美感。   她这时才意识到了那个孩子或许是在骗她。   那个小男孩给她指的... ...   是一条死路。   就在这时,一道清浅的脚步声,轻轻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苏妩浑身神经瞬间炸紧,残存的惊惧让她本能戒备。   她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在这鬼地方,没什么正常人!   朦胧视线里,一只干净修长的手骤然俯落眼前。   少年的手,骨节匀称,指尖干净清透,腕骨纤细利落,肤色是清冷的白,在满地暗沉血污里,干净得近乎不真实。   刹那间,苏妩瞳孔骤缩,身体比思维更快反应。   苏妩指尖猛地下意识摸索身侧滑落的砍刀。   她僵硬抬眼,视线先落回那只伸来的手上。   太好看了。   苏妩承认自己确实是手控。   那只手很干净,指节修长,皮肤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掌心的纹路清晰浅淡。   再抬头看去,   是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T恤领口。   他个子很高,身材清瘦却不单薄,站在她面前时需要微微低头才能与她对视。   他的脸很年轻,眉骨生得漂亮,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很浅的琥珀色,在昏黄的光线下透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鼻梁高挺,嘴唇偏薄,唇色是健康的淡粉。   长得很好看。   确实还挺帅的。   苏妩知道自己不该的对一个十五六岁还未成年的小子产生什么别的想法。   "我是上市一中的,高二。"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扫过她狼狈的全身,琥珀色的眼底没有多余的打量,只有克制的关切。   "你先起来,地上凉。而且——"   衣服已经半脱落了,少年没有说全。   少年点了点头,弯下腰,那只干净的手又往前递了递,掌心朝上,姿态耐心而温和。   可这只手实在太干净了。   算了,算了,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至少美男无罪,他是美男,起码比丑男强,就凑合了 。   苏妩最终还是松了刀柄,鬼使神差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高中生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起来,力道控制得刚刚好。   现在青少年都这么有劲了吗?   可苏妩刚站起来,就发现了一个让她脸瞬间烫起来的问题。   刚才那场疯狂劈砍和亡命狂奔里,她的抹胸礼服早就被折腾得七零八落了。   苏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抽回被握住的手腕,双臂猛地交叉挡在胸前。   她整个人像被丢进冰水里又捞出来似的,从头烧到脚。   "你先整理。"少年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一种介于少年和成年人之间的清朗,礼貌到有点笨拙。   苏妩手忙脚乱地把滑落的布料往上拽,可后背的拉链刚才崩开了一小截。   真倒霉。   谁倒霉还能倒霉的过她啊?   害。   实在没有力气了。   "……你能帮我一下吗?"苏妩的声音尽量放轻变得温柔。   "后背拉链。"   少年转过身,微微弯下腰,那只干净修长的手准确避开她后背裸露的皮肤,只捏住拉链头,利落往上一提——   咔哒一声轻响,合上了。   那双琥珀色的瞳仁落在她身上时微微定了一下,旋即移开,落在她脚边那把沾满黑血的砍刀上。   “谢谢你,我叫苏妩,你呢?”   “我是市一中高二的学生,正在跑操呢,下一秒就到了这里。”   浅琥珀色的瞳仁通透干净,眼尾自然上挑的弧度冲淡了清冷感,添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慵懒温柔。   利落的眉眼、高挺秀气的鼻梁,下颌线干净流畅,没有成年人的凌厉棱角,只剩青涩挺拔的少年气。   蓝白校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衬得他身形清瘦高挑,脊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说自己的名字?   也太眼熟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窜进苏妩的心底,挥之不去。   她微微定眸,下意识细细打量着他。   苏妩想不起来了。   或是在某个模糊的碎片记忆里,或是在某个转瞬即逝的画面里,烙印过这双眼睛?   她确定,现实里,她从未见过这个少年。   算了,应该这下是正常人了。   苏妩跟在少年身侧,缓了许久的气息才渐渐平稳。   她酸软的双腿依旧带着劫后余生的虚浮,每一步都有些发飘。   周遭死寂沉沉,没有玩家的哭喊,没有怪物的嘶吼,只剩远处游乐设施老旧机械的咯吱转动声,断断续续飘在空气里。   苏妩看着少年清隽的侧颜,心底那份挥之不去的熟悉感愈发浓烈,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的好奇,轻声开口打破了沉寂。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闻声,少年前行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侧脸的线条依旧平静冷淡。   那双澄澈温润的琥珀色眼眸垂了垂,视线掠过脚下湿冷的青石板,轻飘飘避开了她的问题。   “前面墙上好像有什么字。”   他刻意岔开话题的语气平淡自然,却带着不容追问的疏离。   苏妩很识趣地闭了嘴。   但苏妩确实很好奇他的名字,苏妩对这个少年总是觉得眼熟,或许...她们认识?   心底那点浅浅的疑惑压下去的瞬间,视线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抬望过去。   前方漆黑斑驳的高墙之上,原本空空荡荡、一无所有的墙面,竟不知何时晕开大片潮湿的暗红。   【大火汹涌之时,最好在池中跳舞,因为唯有恐惧最美味。】   字迹像是用新鲜血液一笔一画泼写而成,顺着粗糙的墙面肌理缓缓往下淌落。   是红色的字?   苏妩很少在这里见过红色,就连血... ...   苏妩似乎想到了什么!手指在少年看不到的地方用力压了一下砍刀。   原来就连她自己的血... ...   也都是黑色。 第6章 没有名字   她自己的血也是黑色?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细针,猝不及防扎进苏妩的心底。   那就说明这一路都没有一滴鲜活的红血。   唯独墙上这句警示标语,或者说是规则。   违和,极致的违和。   所有细碎的疑点瞬间堆叠,崩塌,串联。   唯有恐惧最美味。   为什么这么耳熟?   ...   苏妩恍然想起!   那个踢着人头球的小孩唱过一样的歌!   歌词是一样的... ...   她脚下猛地一虚,酸软的双腿根本撑不住身形,身子骤然往旁侧踉跄歪斜。   “唔——”   细碎的痛呼卡在喉咙里。   失重的瞬间,她脚踝狠狠向内一崴,清脆的扭挫伤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明晰。   尖锐刺骨的痛感瞬间从脚腕炸开,顺着小腿蔓延全身,麻钝又滚烫的疼,让她整条腿瞬间失去支撑的力气。   苏妩身子一歪,直直往地面跌去。   真倒霉!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身侧一直沉稳前行的少年反应快得惊人。   苏妩甚至没来得及闭眼迎接与地面相撞的痛感,腰侧骤然一紧。   一条清瘦有力的手臂从侧面横过来,稳稳扣住她塌陷的腰身,力道精准地一收一带,将她整个人往怀里拢了半寸。   失重的下坠势头被硬生生拦截。   苏妩的后背撞进一片带着清淡皂角香气的胸膛,鼻尖堪堪擦过他校服外套的拉链,发出极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少年个子比她高出一个头,她歪倒在他臂弯里的时候,发顶正好抵在他下颌的位置,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微微的震动。   "脚崴了?"   少年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比方才近得多,清朗的少年音里混着一丝不明显的急促。   苏妩疼得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脚踝处那股尖锐的胀痛还在往小腿蔓延,整条右腿都使不上力。   她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的校服袖口,窘迫地点了点头。   真丢脸。   在一个孩子面前这么丢脸,苏妩感觉抬不起头了。   少年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苏妩能清晰地看见他琥珀色瞳仁里倒映着的自己。   "能站吗?"他问。   苏妩试着把重心往左脚上挪了挪,右脚刚沾地就"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又往他怀里歪了半寸。   少年没松手。   他扣在她腰侧的手臂往上提了提,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托住她垂落的那只手腕,把她的重心稳稳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少年的手臂看起来清瘦,实际承托的力量却意外地沉,隔着单薄的礼服布料,能感觉到他小臂微微绷紧的肌肉线条。   "你先别动。"他的语气比方才更平,像是在刻意压着什么情绪。   "我看看。"   他微微弓下身,手掌松开她的手腕,指尖落到她崴伤的脚踝上方。   冰凉的指腹轻轻隔着皮肤触了一下,苏妩疼得肩膀一缩,本能地往后躲。   少年的手指顿住,没有继续往下按。   "肿起来了。"   他直起身,眉头蹙得更紧了一些,琥珀色的眼底掠过一丝克制的焦灼。   少年长臂轻轻揽着苏妩的腰,苏妩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她坐在少年紧实的腿上,后背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他微凉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发顶。   两人身形紧紧相贴,毫无缝隙,暧昧的氛围瞬间铺得满满当当。   他才十五六岁,还是个未成年的高中生。   好尴尬。   苏妩僵硬着脊背,下意识想要微微挣开。   “别、别这样坐,太近了,我……”   话音未落,少年微微俯身,微凉的掌心轻轻抬住她受伤的小腿,稳稳托住,动作干净克制。   好利索的少年,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干脆利索吗?   他垂着琥珀色的眼眸,目光专注落在她红肿泛红的脚踝上,澄澈的眼底只有认真与担忧。   “别动。”   少年的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他纤细修长、干净好看的指尖,轻轻覆上她肿胀的脚腕,力道极轻、极缓,一点点顺着淤青肿胀的位置打圈揉按。   微凉的指腹揉过发烫酸胀的患处,瞬间缓解了方才尖锐刺骨的刺痛,只剩下浅浅酥麻的暖意,顺着脚踝蔓延四肢百骸。   疼痛感消弭大半,可心底的慌乱与窘迫,却愈发汹涌。   少年垂眸专注替她揉着伤,温热的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苏妩只觉得这是个神秘又做事干脆利索的小朋友。   好吧,还长得帅气。   “你能站稳,能跑,我们才能互相保护,活得更久。”   想通这一点,苏妩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下来,心底的燥热与羞涩褪去大半。   少年给她揉脚踝的动作很轻,指尖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重不轻地顺着肿胀的筋络缓缓推按。   "好点了吗?"少年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气息拂过她发顶。   “好多了。”   苏妩脚尖试着活动了一下,痛感还在,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刺痛了。   少年却没有立刻松开手。   他微微侧过头,琥珀色的瞳仁从她的脚踝处缓缓上移,落在她裸露的小腿线条上,又顺着裙摆边缘,一路仔细地扫过。   "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伤到了?"   他问,语气平静,带着一种少年人不该有的沉稳老练。   "就这一点……没事。"   "让我看看。"少年的语气不容拒绝,他已经从她脚踝处收回了手。   少年的指尖从她脚踝处移开,却并未起身。   “没有了。”苏妩拒绝。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高中生总给苏妩一种很成熟的错觉?   像是比自己还成熟?   "走吧,不能在这耗太久。"苏妩开口。   少年转过身,目光从她的脸往下移了一瞬,落在她整理好的裙摆上,又移开了。   "嗯。"   他说着迈开脚步,走到门口时侧过身等她。   苏妩心底莫名其妙地掠过一丝更深的熟悉感,可她还是没想起来。   她走上前,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重新没入黑暗的甬道里。   墙上的血字还在往下淌,一滴又一滴,在青石板上绽开细小的红梅。   【大火汹涌之时,最好在池中跳舞,因为唯有恐惧最美味。】   两人沿着甬道继续前行,脚下的青石板逐渐变得平整,两侧的墙壁也从斑驳的砖墙变成了褪色的彩绘壁画。   苏妩观察了一下,确实唯独没有红色。   那小孩说的应该是对的,这里的BOSS讨厌红色。   苏妩握着砍刀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脚踝虽然还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影响正常行走。   她注意到少年走路时会刻意放慢步伐配合她的速度,并且始终走在靠外侧的那一边,将她挡在墙根相对安全的区域里。   是他也在害怕吗?   "前面有光。"少年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苏妩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过去。   甬道尽头隐约透出暖黄色的光,不刺眼,甚至带着一种复古的柔和。   就像是旧式游乐园里那种圆顶灯罩散发出的光线。   空气中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音乐声,旋律缓慢而悠扬。   像八音盒的发条转到了尽头,每一个音符都拖得长长的。   "旋转木马。"苏妩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那是一架巨大的,老旧的旋转木马,顶部是褪成灰白色的圆形顶棚,周围垂挂着残破的流苏和彩旗。   木马本身还在缓慢地转动,带着一种机械疲惫的嘎吱声。   还是没有红色... ...   “嘿!小明星!”   苏妩看见了一路跑过来的黄发女人,安心了好多。   苏妩发现了,人多是可以使自己安心。   "太好了!我还以为就剩我一个了!"黄发女人跑到苏妩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苏妩微微一趔趄。   少年把苏妩挡在身后,隔开了黄发女人和苏妩。   苏妩还没来得及接话,侧后方甬道里又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两个人影踉跄着从黑暗里跑出来。   是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和那个扎高马尾的高中女生。   两人的状态比黄发女人狼狈得多,眼镜男的镜片上糊了一层灰蒙蒙的污渍,衣服下摆被撕破了一道口子,高中女生的马尾彻底散了,发圈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满头乱发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侧,眼眶通红,嘴唇还在微微发抖。   “喂,大家,还好吗?”苏妩唤了一声。   眼镜男和高中生女很明显是愣了一下,随后快速的后退。   “你先说一下你的名字。”   好诡异。   苏妩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答道。   "苏妩。"   眼镜男紧紧盯着她的脸,等了两秒,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然后缓缓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下去几分。   他转头看向黄发女人。   "你呢?你叫什么?!"   “说啊!”   她张了张嘴,迟迟没有开口。   苏妩像是察觉了什么,快步的跑到了眼镜男和高中生女那边。   那俊郎的少年也是一样的... ...   苏妩多次问过他名字... ...   他都... ... 第7章 惊险轮回木马场   “快跑!答不上自己名字的人已经变成了傀儡!”   “我们队伍里刚才已经死了一大批人了!”   眼镜男猛地拽住苏妩的手腕,力道大得她整个人踉跄了两步。   高中女生已经转身拔腿就跑,头也不回地冲进旋转木马侧面的另一条甬道里。   苏妩脚踝处那股好不容易缓解下去的剧痛瞬间重新炸开,像是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签狠狠捅进了骨头缝里。   但她还是飞快的跑着。   她隐约想到了什么... ...   似乎,之前给她糖吃的小男孩,也长了一双这样的眼睛... ...   包括踢球的初中生... ...   都是一样的眼睛!   她余光扫了一眼旋转木马的方向。   少年还站在那里。   苏妩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脚踝处的痛感已经从尖锐的刺痛变成了一种钝重的麻木,像整条右腿都泡在冰水里,知觉在一点点流失。   高中女生瘫坐在角落里,双手抱膝,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你们刚才说,队伍里死了一大批人,还有名字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妩上气不接下气的问。   眼镜男摘下眼镜,用衣摆内侧胡乱擦了两下镜片上的灰。   等到他重新戴上时眼底的血丝和疲惫再遮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从头到尾把某件沉重的东西倒出来。   "最开始我们分头跑的时候,我跟浅发那小子的兄弟几个还有那个中年大姐一队,往旋转木马的反方向跑。   跑了大概五分钟,大姐突然停下来了。"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   "她说她要歇一会儿。我们当时也觉得不能一直跑,就在一个破棚子下面蹲了五分钟。那五分钟里大姐一直没怎么说话,我就随口问了一句,大姐你叫什么名字啊,回头好找你。"   他的声音干涩起来。   “然后呢?”苏妩问。   “她没告诉我们,然后我们在土坑旁睡觉,一个人半夜去解手发现了线索,这个时候队伍里就开始莫名的死人。”眼镜男一脸严肃。   “什么线索?”   苏妩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叫不上自己名字的人已经为神圣献上了自己的灵魂。”   神圣?   为什么是神圣?这鬼地方有哪一点和神圣沾边?   死寂,绝对的死寂。   苏妩背脊一瞬发凉。   眼镜男声音发颤,压着极致的后怕,继续往下说。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找到的刻字规则,就在土坑里,是绿色的字。”   绿色... ...   还是没有苏妩一直找的红色。   “那个黄发女人……”   苏妩嗓音发哑,猛地回头望向漆黑的来路,眼底翻涌着惊悸。   “她刚才主动凑过来找我们,装作幸存者……”   “她是想找机会杀了你。”眼镜男叹了一口气直说。   旁边蜷缩在地的高中女生终于抬起头,满脸泪痕,声音抖得破碎。   “不止大姐……我们跑散的那批人,一个个开始变得奇怪。”   如果是为了杀人的话... ...那他呢?   他有那么多机会杀,为什么还没有下手?   老旧八音盒破碎又开始响了... ...   原本远去的机械转动声,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   嘎吱——嘎吱——   带着亡灵踱步般的滞涩声响,步步逼近。   高中女生瞬间脸色惨白,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哭声,浑身剧烈颤抖。   下一秒,整片漆黑的天幕上,凭空浮起一行纯黑沉底、泛着哑光冷光的规则字体。   是黑色的规则提示!   【副本关卡:轮回木马场】   【通关硬性规则:全员必须登上旋转木马完成一轮完整轮回,滞留场外者,瞬间抹杀】   【木马每座单配一具亡灵傀儡,单人落座即被傀儡吞魂同化,沦为新的祭品】   【唯一存活条件:双人同座,阴阳制衡,彼此抵煞,方可通关】   黑色字迹一字一顿悬浮在空中,冰冷僵硬,不带一丝温度,像死神落下的终审判决。   “那就是让我们和死人座一个?”高中女生颤颤巍巍的说。   就是和傀儡同坐。   “不行……我不敢……”   高中女生浑身抖得几乎坐不稳,指尖死死抠着地面的青苔,泥土沾满指缝。   眼镜男脸色灰败,脊背绷得笔直,眼底是彻骨的绝望。   “没有选择。“   “规则写死了,滞留场外直接抹杀,我们不上去,下一秒就会死在这里。”   他抬头望着那片缓缓转动的木马场,每一匹木马都载着一具僵直傀儡,随着起伏缓缓晃动,惨白的脸在昏黄灯光下忽明忽暗。   “别矫情了!横竖都是赌,留在原地是等死,上去还有一线生机!我们要找到捉妖师,或者离开这里。”眼镜男咬紧后槽牙。   他说的对。   三人不敢细看,屏住所有呼吸,手脚并用地翻身上马,试图用彼此的活人气息制衡亡灵侵蚀。   就在三人臀部彻底贴上木马脊背的瞬间——   嗡!   整座旋转木马骤然震颤!   原本迟缓慵懒的转动速度,毫无预兆地疯狂暴涨!   嘎吱——咔嚓!   老旧机械轴承超负荷运转,发出刺耳炸裂的摩擦巨响。   原本缓慢起伏晃动的木马,瞬间变成高速旋转的亡命转盘。   昏黄灯光被飞速转动的残影拉成一道道流光,整个木马场的光影彻底扭曲错乱。   “啊啊啊!!”   木马快的看不见残影。   高空呼啸的风声也甚至彻底盖过了八音盒的童谣。   整座木马场彻底沦为失控的炼狱,剧烈的旋转拉扯着所有人的身体,失重感一波叠着一波席卷而来。   “啊啊啊!!”眼镜男发出剧烈的尖叫,下一秒被甩飞出去。   仅仅转瞬,眼镜男的皮肤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灰败死气。   坐在同一匹木马上的高中女生目睹全程,精神彻底崩断。   苏妩不敢松手,又眼睁睁看着同伴转瞬就要丧命,泪水混着狂风肆意横飞,喉咙里不断溢出崩溃的呜咽。   她本就是艺人出身,长期节食减肥,力气偏软。方才崴伤的右腿还阵阵发麻,浑身力道根本撑不住这般狂暴的拉扯。   巨大的失重感狠狠砸下来,身体一次次被甩得悬空,又重重砸回冰冷的木马脊背,五脏六腑都跟着剧烈翻腾。   是错位般的疼。   她不敢有丝毫松懈,拼尽全身力气死死握住冰凉坚硬的金属扶手。   掌心皮肉被粗糙的扶手边缘狠狠硌压。   为了不让自己步眼镜男的后尘被直接甩飞,苏妩指尖极致用力,十根指甲狠狠向内扣死,深深扎进掌心柔软的血肉里。   尖锐的刺痛瞬间刺穿层层慌乱与恐惧,钻心刺骨!   温热的黑血顺着指甲缝隙一点点渗出来,染黑了苍白的指腹。   黑血顺着扶手的纹路缓缓蜿蜒流淌,黏腻温热的触感混着金属的冰冷。   不远处,刚刚被甩飞落地的眼镜男彻底没了挣扎的动静。   他浑身瘫在青石板上,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所有血色,爬满死寂的灰黑,鲜活的人气飞速消散。   下一秒,他竟然僵硬地一寸寸撑起身体,脖颈发出诡异的弯折声响!   活生生的人,短短几秒,彻底被同化成为傀儡。   这一幕狠狠撞进苏妩眼底,极致的恐惧骤然攥紧她的心脏,让她浑身发冷。   太吓人了,太吓人了啊... ...   掌心的伤口越扯越大,鲜血越渗越多,只剩下指甲嵌骨的剧痛支撑着她最后一丝意识。 第8章 若招娣   --------------------   预警一下!BOSS此刻就在现场!下一章正式出现!   ---------//--------   就在苏妩撑不下去的下一秒,旋转木马诡异的停了下来。   死寂,铺天盖地的死寂,瞬间吞噬了整座木马场。   终于... ...   苏妩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早已透支脱力,十指死死嵌在血肉里的力道骤然一空,浑身的力气被彻底抽干。   她整个人顺着骤停木马的弧度,重重往前砸落!   右腿原本麻木钝痛的脚踝,在落地的瞬间剧痛炸裂,酸麻感顺着小腿蔓延全身,整条腿软得彻底失去支撑能力,轻飘飘的,又沉又僵,像是不属于自己的肢体。   淌着黑血的双手更是彻底脱力,掌心血肉模糊,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的伤口被狠狠磕碰。   撕裂的痛感席卷四肢百骸。   凌乱湿透的发丝糊满她惨白的脸颊,额角蹭出一片泛红的擦伤,细密的冷汗混着未干的泪水滚落,顺着下颌线滴滴答答砸在石板上。   原本清亮的眼眸蒙着一层浓重的水雾,空洞又疲惫,连睁眼都觉得费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活着,我还活着。”苏妩喃喃道。   不远处,高中女生死死僵在木马座椅上,浑身僵硬不敢动弹,早已吓懵过去,只剩细微的呜咽卡在喉咙里。   苏妩跪坐在冰冷的石板上大口喘着气,双手撑在身前,掌心的黑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面。   旁边传来一阵细碎的机械摩擦声。   "咔嗒、咔嗒、咔嗒——"   一个大约半人高的金属物件正从旋转木马侧面的阴影里走出来。   它的外形勉强能看出人形轮廓,头部是一个圆形的金属罩,上面镶着两颗暗淡的玻璃珠子当作眼睛,身体是拼凑的废旧铁皮,关节处裸露着生锈的齿轮和弹簧,每走一步都发出吱呀嘎吱的声响,看上去十分诡异。   是个机器人。   它的左臂缺了一截,露出一团纠缠的电线,右手里捧着一个扁平的金属托盘,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枚硬币。   它走到苏妩和女高中生面前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恭喜……通关……轮回木马场……"   声音像老旧的收音机调频时杂音混着人声,每个字都拖着一截电流的尾音。   "奖励……货币……"   它把金属托盘往前递了递,托盘里那几枚硬币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规则里没有提到机器人,但是提到过货币。   之前就有人着急领货币而死,苏妩和女高中生都不知道要不要拿。   女高中生嘴唇哆嗦着往后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蝇。   "……不、不能拿……肯定是陷阱……"   机器人歪了歪脑袋,铁皮关节发出嘎的一声脆响。   它没有催促,也没有再往前递,只是保持着那个端托盘的姿势,玻璃眼珠直直地看着苏妩,像是在等待什么。   等了几秒,它收回托盘,机械臂一倾斜,那几枚硬币叮叮当当掉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停在浸满黑血的石缝旁边。   然后它转过身,咔嗒咔嗒地走回阴影里,最终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一共四枚,黄铜色,比普通硬币略大一圈。   苏妩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种货币,至少在她所在的城市,这已经卖到了上千的价格。   不多也不少。   高中女生看见她捡了硬币,也颤巍巍地爬过来,哆嗦着捡起两枚。   “对了,姐姐,我叫若招娣。”若招娣看着苏妩,眼睛有些发红。   “如果我没回去,能不能帮我照顾好我的妹妹?”   "别说了。"苏妩打断她。   苏妩自己还没交待遗言呢,说什么丧气话,晦气。   若招娣愣住。   苏妩把那枚硬币攥进掌心,撑着旁边生锈的栏杆慢慢站起来。   右脚的剧痛让她踉跄了一下,但她咬着牙稳住了,低下头看着瘫坐在地的若招娣。   "你自己回去告诉她。"   都他娘的能活着出去。   若招娣的嘴唇动了动,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攥紧了手里的硬币。   “我们还能出得去吗?”若招娣抬头看着苏妩,水灵灵的眼睛是符合这个年纪的渴望。   苏妩这才看清若招娣的长相。   女孩的脸因为泪水和灰尘糊得有些狼狈,但五官底子很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皮肤因为长期熬夜读书有些偏白,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算大,但瞳仁很黑很亮。   然后苏妩注意到了她左侧脸颊靠近耳根的位置,有一道大约两指长的浅色疤痕。   不算太明显,但仔细看能分辨出那是一条愈合了很久的旧伤。   像是被什么细长的东西划伤过。   若招娣察觉到她的目光,下意识偏了偏头,用垂落的碎发遮住那一侧脸颊,声音低了下去。   "……小时候被玻璃划的。已经很多年了。"   “没关系,姐姐有好用的粉底液能盖住,等我们出去了姐姐就拿给你,然后带你做手术去掉疤痕,好不好?”   "……粉底液是什么?能擦掉这个吗?"   若招娣指了指自己脸颊上的疤,像是不太敢相信真有东西能盖住那道跟了她这么多年的痕迹。   苏妩看着她那张年轻的脸,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平时大概除了课本和食堂饭卡,连个像样的护肤品都没认真用过,更别说粉底液遮瑕膏这些东西了。   "等你出去了就知道了,姐姐一定带你出去。"   苏妩说,声音放轻了一些,试图安慰她。   若招娣的嘴唇抿了抿,眼眶又红了一圈,但没有哭出来,她用力点了点头。   "姐姐,你的手要不要先处理一下?"若招娣颤着声音开口,视线落在苏妩掌心的伤口上。   “没事,走吧,找捉妖师要紧。”   苏妩握着砍刀的手换了只手掌,将刀刃插进青石板缝隙里当拐杖使。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旋转木马场侧面的拱门,重新进入一条相对狭窄的甬道。   两侧墙壁上挂着破旧的黑色幕布,边缘垂着流苏,有些地方被撕开了口子,露出后面灰扑扑的砖墙。   甬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的双开木门,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门后是一个空旷的圆形剧场。   舞台大约占据了整个空间的三分之二面积,铺着暗黑色的木地板,边缘围了一圈低矮的铁质护栏。   舞台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床,床柱是深色雕花木料,挂着半透明的纱帐,纱帐垂落在地上堆叠成柔软的一团。   ----------------------   记住这个若招娣噢大家! 第9章 BOSS出现!   而舞台下方的观众席区域,稀稀拉拉来了六七个人。   苏妩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张脸。   一个穿深灰色卫衣的年轻女人,苏妩对她有印象。   那个穿居家睡衣的中年女人居然还活着。   “你叫什么名字?”大家互相确定了名字后,来的讲起了经过。   苏妩和若招娣默契的隐瞒了货币的事情。   "别管死了多少了,先看看这鬼地方怎么出去。你们进来的时候看见门了吗?前面还有没有路?"壮汉开口。   "甬道尽头就是这扇门,没有别的出口了。"   所以这个剧场一定有问题。   苏妩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众人的话音刚落,空旷死寂的圆形剧场里,骤然响起一阵诡异戏谑的铃铛声。   叮铃——叮铃——   清脆的声响轻飘飘回荡在整个场馆。   阴森的像催命的序曲。   舞台四周的光影诡异地扭曲晃动。   对啊,这么多颜色,偏偏没有红色,苏妩仔细的看了许久。   下一秒!   舞台两侧漆黑的升降台骤然“哐当”两声落地。   五道身形怪异、高矮不一的小丑,踩着夸张滑稽的碎步缓缓走出。   他们清一色惨白假面覆面,唇角被颜料强行拉扯出极致夸张的上扬笑意,勾勒出永不落幕的诡异笑容。   小丑的鼻子也不是红色。   为首的高个小丑往前踏出一步,指尖把玩着一根锃亮的银色签筒,签筒里密密麻麻插着细长的黑色木签。   “嘻嘻——欢迎各位幸存者。”   “恭喜你们,顺利逃离无趣的木马轮回,抵达全新的游戏场地——【死神切割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幕之上再度浮现冰冷的黑色规则字体,字字诛心,悬浮在所有人头顶上空。   【副本关卡:死神切割场】   【游戏规则:全员强制抽签,无弃权资格】   【木签分黑白两色,黑签平安,白签致命】   【抽中白签者,即刻登上舞台,体验专属福利:头身分离】   【游戏无时限,直至场上剩余半数存活者,方可开启通关出口】   死寂瞬间笼罩全场。   头身分离?   直白又残忍的字眼。   场上的壮汉瞬间绷不住,瘫软的倒在地上。   “我上有老下有小的,我不能死啊!”   “每一位来到这里的小朋友,都要乖乖参与抽奖。”   “让我看看,今天到底是哪个幸运的小家伙,能抢先体验独一无二的头身分离盛宴呢?”   他缓缓抬手,将手中的签筒高高举起,对准台下浑身战栗的众人。   若招娣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姐姐……我、我不想死……”   苏妩也是吓得冷汗直流,她才二十六岁,她还没出人头地,还没过上好日子,她也不想死。   小丑把玩着签筒,姿态慵懒又残忍,再度开口催促,语调轻快得像是在哄孩童:   “来吧,排队抽签。”   “我的幸运小朋友们,游戏,正式开始咯。”   死亡的阴影彻底压垮了所有人的理智。   没人愿意等,没人愿意落在最后。   谁都心知肚明,这种夺命抽签游戏,越往后,剩下的致命签概率只会越高。   刚刚瘫坐在地的壮汉瞬间爬了起来,脸上的哭惨尽数褪去,只剩下近乎疯狂的急躁。他仗着身强力壮,猛地往前一挤,直接撞开身侧的卫衣女人,蛮横地插队冲到最前排。   “滚开!都滚开!谁都别在老子前面!”   人性的自私在生死面前暴露得一览无余,原本还算克制的人群瞬间乱作一团。   穿居家睡衣的中年女人紧随其后,踩着拖鞋跌跌撞撞往前冲,臃肿的身子硬生生挤出一条路。   余下的几名幸存者也彻底慌了神,争先恐后地往前拥挤推搡。   壮汉手抖得厉害,几乎是闭着眼胡乱从签筒里拽出一根,看清通体漆黑的签身那一刻,双腿一软,当场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狂喜席卷全身。   “黑的!是黑签!我活下来了!”   若招娣缓缓睁眼,低头看向手中的木签。   通体雪白,不染一丝杂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死寂、冰冷的白光。   白签。   她瞳孔骤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整张脸惨白透明,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砸在雪白的签身上。   “不……不可能……”   嘻嘻——   舞台上的小丑发出欢快又残忍的怪笑,假面下的目光死死锁定若招娣,语调轻快至极。   “恭喜这位幸运的小朋友。”   “抽中唯一专属福利签。”   “有请——登上舞台,体验头身分离。”   为什么不去照顾爸爸妈妈呢?我想我比你更清楚。   我之前的好闺蜜也叫招娣,后来她因为压力离开了这个世界,她一直后悔那个时候没有去救她。   你有你的妹妹要照顾,至少你还有牵挂。   姐姐没有。   她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听过很多英雄的故事,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   姐姐给你打个样儿吧,姐姐没有什么牵挂。   "快点上去啊,别耽误大家时间!规则说了台上剩一半人才能开门,你拖得越久我们越出不去!"   壮汉从地上爬起来,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没散尽,转脸看见若招娣手里的白签,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庆幸和后怕,随即变成了不耐烦的催促。   "小丫头,你、你抽中了就认命吧,别连累大家一起死……"   “是啊,是啊,我可不想和你一起死!”   其他人虽然没开口,但目光都落在若招娣身上。   她才十七岁。   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苏妩眼眶滑落。   算了,算了,反正她也无牵无挂的。   苏妩听过很多次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就是:如果大火烧的房子里有一个小孩子,你要不要奋不顾身的救?   那个时候她填的是:当然不会。   那又不是我的孩子,凭什么要救,可是现在这个问题就摆在眼前。   老子是从小看堂吉诃德长大的英雄主义!一肚子骑士精神 。   “快走啊!别浪费时间!”   “再不上去我们都要陪着你死!”   就在她脚尖即将踏上舞台台阶的一瞬间,苏妩抢走了她手上的白签,顺着这条路小跑上了台。   老天爷,我下辈子不做好人了。   老天爷,我这辈子做好人了之后能不能下辈子让我投个好胎。   我也怕啊。   泪水从眼眶流出,她颤颤巍巍的打开了床的帘子。   半透明的纱帐被苏妩指尖轻轻撩开,积攒了长久尘埃的纱料轻飘飘向两侧散开,昏黄惨淡的舞台灯光顺着缝隙流淌进去,彻底照清了大床内部的模样。   台下所有幸存者只能看见朦胧晃动的纱影,看不清床榻内里分毫,唯有身处床沿的苏妩,将床上那人的模样完完整整收入眼底。   床榻中央慵懒倚靠着的,是个那半张假面覆面,黑发缠着缕缕红丝的男子。   约摸二十四五岁?   他左半边脸是干净锋利的俊美人脸,下颌线条利落冷白,眼尾微微上挑,猩红瞳孔漫着散漫的戾气。   右半边脸被黑白红交织的小丑假面牢牢覆盖,弯起的唇角勾勒出一抹诡谲上扬的笑意,红圆鼻头添了几分戏谑,非但不显滑稽,反倒衬得整张面容俊美又阴邪,帅得带着蚀骨的诡异。   他一身黑红相间的宽大和服,衣襟松松散散敞开,数枚古朴铜钱串成坠饰垂在衣襟前,十根修长手指指尖缠绕着无数根纤细鲜红。   靠。   那个高中生少年、吃糖孩童和踢球初中生一模一的脸样... ...   真的一模一样... ...   “你就是这个副本的BOSS?”   他微微倾身,俊美又诡谲的面孔离苏妩更近了几分。   “嗯哼。”   他嗓音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刚睡醒的人随口应了一声。   十根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指尖缠绕的红线。   舞台下方的观众席区域,不知何时燃起了熊熊大火。   ----------------------------------------------------------------------------------------------   这层放图片,小丑乐园副本BOSS(ง ื▿ ื)ว 第10章 在火光中死去   暗红色的火焰从四面墙角同时蹿起来,沿着木质地板和幕布飞速蔓延,浓烟滚滚翻涌,卷着火星往上冲。   众人都想到了那句话:大火汹涌之时,最好在池中跳舞,因为唯有恐惧最美味。   “规则说起火要跳舞,我们终于能回家了!”   猩红火光轰然炸裂的瞬间,滚滚热浪裹挟着浓烟席卷整座圆形剧场。   台下原本惶恐怯懦的幸存者,骤然像被点燃了虚妄的希望。   所有人眼里的恐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癫狂的亢奋。   “起火了!真的起火了!”   壮汉第一个扔掉所有顾虑,猛地冲到空旷的观众席中央。   他胡乱扭动着笨重的身体,肢体僵硬又滑稽,疯疯癫癫地跟着无形的节拍起舞。   穿睡衣的中年女人紧随其后。   她踩着凌乱的步子左右摇晃,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嘴里不停念叨。   “回家了,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这句话根本不是生路。   苏妩脑子里像回马灯一样串联起事件... ...   小孩拿走了她的红色发圈... ...   这个副本很少有红色... ...   BOSS大概率讨厌红色,所以这项规则是假的!   泥马的。   苏妩不顾身前近在咫尺俊美诡异的BOSS,猛地转身,扒着舞台护栏。   “别跳了!这个规则是假的!”   她声嘶力竭地朝着台下嘶吼。   她的声音穿透噼里啪啦的火声,穿透众人癫狂的嬉笑声。   可没有人听。   被绝境压抑太久的人,根本不肯相信唯一的生路是骗局,他们宁愿抓住这根虚假的稻草,赌一场虚妄的重生。   "你比看起来要聪明一点。"   BOSS看着苏妩发抖的手,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壮汉在火光里扭动着笨重的身体,居家睡衣女人转着圈,深灰色卫衣的年轻女人被浓烟呛得弯下腰咳嗽,却还在努力学着其他人的动作摆动胳膊。   所有人都在跳,所有人脸上都挂着那种癫狂的,被虚妄希望点燃的笑容。   "回家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跳啊!都跳起来啊!"   "火越来越大了,快跳——"   苏妩眼睁睁看着火焰从四面墙角蹿上幕布,沿着天花板迅速蔓延,火星像暴雨一样往下落。   苏妩看着一个接一个活人在硝烟中死去。   苏妩跪在舞台边缘,双手还抓着护栏,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惨白。   于事无补。   她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干了,脸颊上只剩被烟火熏黑的泪痕,一道一道交错在苍白的皮肤上。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   那个半张假面覆面的男人倚在床榻深处,猩红的左眼隔着将毁未毁的纱帐看着她。   耐心地注视着她跪在火光边缘的背影,像在看一个走进死胡同却还不肯回头的小动物。   "……你早就知道那个规则是假的,你故意让他们跳!"   苏妩没有回头,声音很轻,被火焰吞噬了大半。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慵懒的轻笑。   "我没有让他们跳。"   BOSS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不急不缓。   "我只是把大火和池中跳舞这两件事摆在同一个空间里。怎么解读,怎么选择,是他们自己的事。"   "那么——"   BOSS微微偏头,右半边小丑假面上的裂口笑在火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姐姐打算怎么办?你是来替他们报仇的,还是——"   他顿了顿,伸出一只手,指尖缠着的红线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想活着走出去?"   苏妩看着那只手。   干净的、修长的、指尖缠绕着无数细红线的男人的手。   和第一次在广场上递糖的那个小孩的手,和旋转木马旁那个校服少年的手,是同一双。   "我想活着走出去。"苏妩说。   BOSS微微偏头,右半边假面上的裂口笑纹丝不动,但左眼眯了一下,像是起了点兴趣。   "哦?"   苏妩往前迈了一步。   她踏进了纱帐残留的阴影范围里。   她右手从身侧垂落的裙摆布料遮掩下缓缓抬起,指尖不知何时摸到了自己发间那根细长的银簪。   那是她出席活动时随手别在头发里的配饰,先前若不是掉出来了,苏妩险些忘记。   簪子细长而尖锐,尾端打磨得微微泛光。   不论你是什么怪物,老娘今天都要宰了你为民除害。   BOSS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饶有兴致的打量。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她说。   "问。"   "那些被你杀死的人,他们变成的空壳,还会留在乐园里吗?"   BOSS静静倚在大床中央,猩红瞳孔牢牢锁着步步走近的苏妩。   “会。”   他慢悠悠开口,嗓音低沉慵懒,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残忍。   “所有死在乐园里的人,魂魄会被红线剥离,肉身化作傀儡空壳,永远困在这里,轮回往复,永世不得脱身。包括刚刚这些人,包括之前木马场同化的所有人,最后都会变成我手中,供人玩乐的傀儡。”   会留下为我打工。   你也是。   “永世困在这里,也太可怜了。”苏妩轻声呢喃。   她嗓音带着哭过的沙哑,软得近乎讨好。   她微微俯身,顺势坐在床沿,距离他不过咫尺之遥。   温热的烟火气息萦绕在两人之间,她微微偏头,侧脸线条柔和,目光定定看着他那双独一无二的猩红眼眸,姿态缱绻又示弱。   苏妩自知这张脸对谁都是有用的,魅惑的狐狸眼。   她抬眸,眼底漾着一层浅浅的水雾,脆弱又动人。   完美的一副贪生妥协的模样。   BOSS指尖的红丝轻轻晃动,他饶有兴致地倾身靠近,俊美阴邪的面庞离苏妩也越来越近。   咫尺之间,危险又暧昧。   “所以?”他低笑出声。   “姐姐这是,打算讨好我?”   “是啊。”她一字一句,声音魅惑极了。   苏妩看准时机,右手猛地从裙摆后抽出来。   银簪的尖端在火光中划出一道细亮的弧线,直刺向他左眼与假面交界处那一点裸露的皮肤。   她的动作很快!   快的比她自己在心中预想的任何一次都要快。   动作打戏她也没少拍。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拉一个下地狱。   恶魔,你该下地狱的!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不是很高高在上吗?很好,你也该准备好下地狱了。   “下地狱吧!”   她的簪尖在距离他皮肤不到一根手指宽度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她自己停的。   是那些该死的红线。   不知道什么时候,BOSS指尖缠绕的细红丝线已经无声无息地蔓延出来。   就像活物一样缠上了苏妩的手腕、小臂、指缝。   甚至将她的整个右手固定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第11章 小丑就是捉妖师   那些红线很细,但勒进皮肤时带着一种诡异且冰冷的触感。   "——偷袭之前应该先确认对手有没有在走神。"   BOSS的声音从她面前传来,依旧带着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而且——"   他抬起另一只手。   指尖轻轻捏住她指间那根银簪的尾端,不费吹灰之力地抽了出来,随手往旁边一丢。   银簪落在地上,弹了一下,滚进哪里后就不见了。   "想杀我,得用更好的武器才行。"   红线在她没有攻击力的时候彻底松开,苏妩结结实实的扑在了小丑BOSS身上。   苏妩咬着牙想要撑起身来,可右腿的脚踝在刚才扑出去的动作里又狠狠扭了一下,剧痛从膝盖一路窜到腰胯,整个人使不上力。   "……"   她疼得倒抽一口凉气,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苏妩眼眶热得发胀,可她哭了一整晚已经哭不出眼泪了。   她动弹不得,半边身子狼狈地伏在他怀里,双手空空,再也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反击的武器。   她杀不了他。   可笑又无力。   是啊,她怎么斗得过副本里的BOSS... ...   所有人都死了。   苏妩叹气之时手上好像摸到了什么,低头看见BOSS身上的铜钱。   冰凉厚重的古铜钱币层层堆叠,边缘被长年摩挲打磨得温润光滑,沉甸甸的触感落在掌心,瞬间让她混沌紧绷的大脑猛地一震。   铜钱... ...   捉妖师的话可信,他会帮你离开这里。   找到捉妖师。   熊熊烈火依旧在剧场外围灼烧,火光透过残破纱帐,映照在他半张俊美人脸,半张诡异小丑假面的面孔上。   她一直硬生生把两者割裂开来。   所以小丑就是她们踏遍整个乐园苦苦寻找的捉妖师。   方才强忍回去的泪水再也遏制不住,汹涌地砸落在他黑红相间的衣料上,转瞬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太可笑了,   太可笑了。   所有的疼都被另一种更猛烈的翻涌着从胸腔深处往上顶的东西盖过去了。   那种东西叫荒谬。   她们找了一路的捉妖师。   太可笑了。   “为什么... ...小丑就是捉妖师... ...说好的!你可以带我们出副本!你这个恶魔!!!”   苏妩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沙哑得几乎不像她自己的。   她攥着那枚铜钱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整个人伏在他身上。   像一只困在网里挣扎到脱力的蝴蝶,翅膀碎了大半,却还在倔强地扇动。   她的控诉字字砸在空旷的剧场里,混着窗外噼啪的火声回荡不休。   BOSS慵懒戏谑的笑意,第一次彻底,彻底从他脸上消失。   BOSS安静地低头看她。   他没有立刻回答。   火场外围的燃烧声还在持续,有横梁断裂坠落的巨响从远处传来,可偏偏火星溅不到床榻上丝毫,就像是被某种机制保护住了一样。   他忽然觉得有点无趣了。   不是对她无趣。   是这座乐园,这些游戏。   这些一轮又一轮被恐惧驱赶着奔跑的,尖叫的,跳舞的,死去的灵魂。   突然变得没什么意思了。   他在这座乐园里待了太久,久到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最初是因为什么被困在这里的。   红线越织越密,傀儡越攒越多,可那些魂魄在他指尖流过的时候,他连半分波澜都懒得起了。   可她不一样。   她太有意思了。   比他过去几十年在这座乐园里见过的所有活人都要有意思。   "那些进来的人,尖叫、哭喊、互相推搡、为了抢黑签踩别人的脸。他们的死都活该,你不这样觉得吗?"   他慢悠悠说着,指尖的红线在空气中绕了一圈,像某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小动作。   苏妩盯着他看了很久。   "疯子。"   她说。   BOSS的左眼轻轻眯了一下。   “我反悔了...”BOSS意味深长的看着苏妩,像是来了某种兴趣。   “什么?”苏妩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半度。   BOSS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偏着头,那只猩红的左眼落在她脸上,从她额角的擦伤慢慢移到她干裂的嘴唇,又顺着她垂落在肩头的散乱黑发滑到她伏在他身上时微微塌陷的腰线。   他的视线很慢,慢得像在用目光描摹什么东西的轮廓,每一寸都停留得比正常打量要久一些。   苏妩很漂亮。   不愧是能做什么明星的料子,应该也就是戏子吧。   戏子什么的都漂亮,浑身像羊脂玉一样精心打磨。   "留下来。"他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决定好。   苏妩不懂,他不让她走,她永远无法离开这里。   她走不出去了。   "——做我的人。"   "……你疯了。"   苏妩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在抖。   "你真的是疯子。"   苏妩眼睛里有火。   那种火司傀很久没有见过了。   他的手指抬起,落在她下颌的位置,指腹轻轻扣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但足以让她无法偏头躲开。   苏妩抬手去推他,可她的手腕在半空中被红线缠住了。   那些细丝贴着她的皮肤缠绕上来,温热的活物般的触感从腕骨蔓延到小臂,她没有力气挣脱。   她的右脚踝还在疼,膝盖磕在床沿上的淤青还在发烫,她整个人的力气都在方才那一簪里耗尽了。   "你——"   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尾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压不下去的抖。   "放开我——"   他的另一只手落在她后腰的位置,隔着被烟火熏得发烫的礼服布料,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印在她脊背上。   他微微俯身,半张假面擦过她耳廓的边缘,冰凉的漆面贴着她发烫的皮肤,他呼出的气息落在她颈侧,温热的带着一丝极淡的冷冽香气。   "我很久没有想要什么了。"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落下来,低低的,沙哑的,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手。   大火在窗外燃烧的声音隔着一层纱帐变得模糊而遥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床榻被那些红线缠绕着,形成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暖黄色的小小空间。   像一只茧。   她挣不动了。   苏妩的眼眶热得发胀,可她哭不出来了。   她是母胎SOLO!   她仰面躺在那张被纱帐和红线包裹的大床上,散乱的黑发铺满深色的被褥,额角的黑血顺着眉骨往下淌,在鬓角洇开一朵暗色的花。   终于这个世界有了一抹红色。   红线停在她肩头,没有再收紧,也没有松开。   他那只猩红的左眼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看着她眼角那道将干未干的泪痕也学会了情绪这种东西。   别!   对了!   货币...她有货币!   规则说货币是通行的,货币一定能救她!   “停下,我有货币!...货币可以买一切,你停下!”   苏妩慌乱的去摸那货币,砸在了BOSS身上。   货币砸在了BOSS冷白的皮肤和清晰流畅的肌肉上。 第12章 司傀   苏妩别开眼。   “买我的服务吗?放心,我保证让你满意。”   我那狠辣魅惑的小姐,想必你的身体也和你是一样的。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落下来,沙哑的,带着一丝她没听过的迟疑。   苏妩没有回答。   她把脸埋进被褥的褶皱里,肩膀微微颤着,没有哭出声。   唯独没有亲吻... ...   应该是面具的问题。   后来她还是哭了。   苏妩哭了很久。   明明不该这样。   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微微地、一下一下地抖着,泪水顺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淌。   苏妩哭到最后已经没有眼泪了。   眼眶干涩地发着烫,睫毛黏成一缕一缕的,脸颊上全是干涸的泪痕。   世界安静了。   “我亲爱的小姐,司傀,是我的名字,记得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他的指尖从她额角慢慢滑到她额头,掌心轻轻覆上去,力道极轻地按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又不像。   漫天纤细的红丝线骤然腾空而起,不再是禁锢的牢笼,化作漫天流转的红光。   整座死寂的死神剧场开始剧烈震颤。   破碎的幕布、焦黑的地板、残留的傀儡虚影,尽数在红光中缓缓消融。   通往人间的时空裂隙,泛着温柔澄澈的白光。   苏妩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醒来的时候,窗外有光。   不是乐园里那种昏黄的,带着灰尘质感的暖光,而是一种很干净的,透着浅蓝色的晨光。   从半拉开的窗帘缝隙里斜斜地落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带着一点点温热的触感。   是她自己家!   苏妩也是被浑身酸软的疲惫感唤醒的。   她回来了。   苏妩下意识猛地撑起上半身,右腿脚踝立刻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膝盖外侧也残留着磕碰带来的酸胀淤青,掌心原本被红线勒出的细密红痕,被银簪攥紧磨破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愈合,触感依旧清晰真切。   包括脖子上的咬痕... ...   不是噩梦。   苏妩睁着眼睛看了天花板很久。   苏妩指尖发颤,伸手摸向枕边平放的智能手机。   屏幕还处于锁屏状态,她指纹解锁的刹那,无数弹窗推送疯狂炸开,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屏幕界面,刺耳的消息提示音接二连三炸响,打破了房间原本平和安静。   各大社交软件、新闻头条、本地推送全部被同一条惊天消息霸占置顶。   【紧急全域公告:全球诡异副本同步开启,全体公民将随机强制分配副本场景】   【副本死亡名单实时公开,死亡者彻底从现实世界抹除户籍与所有社会痕迹】   【副本规则随机生成,失败即判定当场死亡,无任何豁免权限】   苏妩刷到了自己参加的小丑乐园副本,难度指数... ...   5颗星... ...   【副本通关个人奖励:50W】   还有钱... ...?   抚恤金吗?   死亡列表里密密麻麻的有很多人的名字,苏妩找了很久,没有看到若招娣的。   那就看幸存列表吧,很奇怪的是,幸存列表也没有这个若招娣... ...   粉底液,没有人不知道粉底液吧,在这个年代?   右脸的疤... ...   苏妩所有的记忆串联在了一起。   她也不是人。   苏妩点开评论区。   评论区满是铺天盖地的恐慌哀嚎。   “完了,我刚刚被系统弹窗标记,下一轮副本大概率就是小丑乐园!”   “捉妖师到底是谁啊?线索只说能信任他,完全没人知道身份!小丑又是傀儡师,两者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大火跳舞那条规则到底是生路还是陷阱?有人解析红色是乐园禁忌,火是赤红的,跳舞只会送死!”   苏妩死死咬着下唇,心底五味杂陈。   红了的眼睛说明她没有释怀这一切,算了,再怎么说还是得工作,苏妩接了经纪人的电话就去了公司。   牛马的一天从一杯冰美式开始。   苏妩脑海里反复盘旋方才骤然顿悟的思绪。   她许诺过要送给小姑娘粉底液,要带她手术祛疤痕。   可寻常十七八岁的普通高中生,怎么会完全不了解粉底液是什么东西?   “妩妩,发什么呆呢?马上到了,今天要拍摄新一期杂志封面,品牌那边特意点名要你去。”   经纪人坐在副驾,回头叮嘱她,语气里满是欣喜。   “这次资源来之不易,拍摄千万别走神。”   苏妩合上手机屏幕,扯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   “我知道了,莉姐。”   一下午的杂志拍摄过得飞快。   聚光灯、快门声、造型师的絮叨、品牌方客套的夸奖,层层叠叠堆在一起。   收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透。   城市霓虹次第亮起,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   苏妩懒得走正门,避开围堵的粉丝和车流,换了一身简单的黑色垂感长裙,踩着细高跟,戴好口罩沿着僻静的小路绕路回家。   这条路路灯稀疏,行道树茂密,枝叶层层叠叠遮住大半灯光,行人稀少,安静得只剩下高跟鞋磕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就在巷口转弯的死角处,三道吊儿郎当的影子骤然堵了上来。   是街边游荡的混混,染着夸张的发色,嘴里叼着烟,眼神肆无忌惮黏在她高挑纤细的身形上。   靠,真倒霉。   “哟,这么晚一个人?”   “穿这么漂亮,是网红还是明星啊?口罩摘了看看。”   “别走啊妹妹,陪哥几个聊聊。”   三人步步逼近,堵住了她唯一的去路,语气轻浮又恶劣。   她身形不动,指尖悄悄摸到包里的手机,指腹扣紧机身。   打算等对方再凑近半步,直接抬手狠狠砸向对方眉心,趁机侧身脱身。   应该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是能跑掉的。   她已经蓄力,连逃跑的路线都在脑海里规划完毕。   可下一秒——   唰——   一道艳绝细如流光的红线骤然从虚空中破空穿出!   快得根本不给人反应的余地。   苏妩甚至只捕捉到一抹猩红残影。   红色的丝线... ...苏妩本能的想跑的。   那几个还在嬉皮笑脸,出言调戏的混混,身体瞬间被密密麻麻的红线死死缠缚。   纤细的红丝看似柔软,力道却恐怖至极。   箍得他们四肢僵硬,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溢出喉咙。   三人脸上的戏谑、恶意、张狂,瞬间僵死在脸上。   下一瞬。   三道人影连同所有挣扎,直接被红光裹挟 瞬间湮灭在沉沉夜色里。   原地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整条僻静小路瞬间恢复死寂。   不可能,他不可能能来到这里!   苏妩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掌心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那三个人就像... ...从来都没来过一样。   这不是巧合。   苏妩连滚带爬的跑向保安室。   “哥!我要查监控。”   保安看有人要查监控,正好提前下班,留下苏妩一个人。   不可能,那个人不可能会来这里!   绝对不可能!   那个人不能来这里... ... 第13章 我每晚都来   苏妩一遍又一遍找到了那个时间节点的监控,接着她从网络上搜索副本的BOSS能不能到现实世界的问题。   “你想BOSS想疯了吧,还来到现实,怎么可能?”   “诡异不可能来到现实世界,不然咱们的世界就大乱了。”   “诡异只能生存在特定副本,诡异不可能进入人类世界,人类世界是最安全的场所。”   看到网友的回复,苏妩放心多了。   可偏偏... ...那一段的监控诡异的消失了。   不可能!   不可能会那样... ...   苏妩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浑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   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骤然松懈,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累。   身心俱疲。   苏妩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睡觉,她睡得沉,丝毫察觉不到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   她脖颈处若隐若现的淡红咬痕,是属于自己的痕迹。   他昨夜放她走,是舍不得她太早的恐惧。   但可惜...在他的副本中,恐惧才是最美味的。   他当然自私。   强行契约就可以一直留在她身边咯。   司傀缓缓俯身,动作轻得极致,生怕惊扰了她的睡梦。   他的手染过千年血腥,掌控过无数生死,湮灭过无数恶人魂魄,早已沾满炼狱戾气,肮脏又冰冷。   配不上她干干净净,温柔明亮的人间。   “我的小姐。”   我高傲的小姐。   他压低嗓音,气息极轻,近乎呢喃,消散在寂静夜色里。   “你是我的。”   苏妩也不知道是第几天了,她每每起床都感觉腿难受的厉害,甚至下床都废了好大的劲。   每次撑着手臂想起身,双腿都发软发颤,酸胀的力道顺着骨血蔓延开来,拖拽着她整个人沉在被褥里,常常要缓上好几分钟,才能勉强撑着下床站稳。   有的时候甚至没办法下床,还有别的... ...   但只要一到夜间,她就困的很厉害。   她从前从没有这样嗜睡的习惯。   一杯接一杯的冰美式灌下肚。   苦涩的咖啡液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冰凉的刺激狠狠压住骨子里的酸软困意。   一杯不够,就两杯、三杯... ...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城市霓虹次第亮起,窗外人声渐缓,入夜的凉意透过窗缝漫进房间。   和往常无数个夜晚一样,那种熟悉的,裹挟意识的昏沉困意,准时如约而至。   苏妩躺回床上,拉好被褥,闭上双眼,呼吸慢慢放轻,放匀。   努力复刻出平日里熟睡的安稳模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房间寂静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室内的空气骤然微微一凉。   司傀静静伫立在床前,猩红的左眼在昏暗中泛着浅淡的光,垂眸凝视着床上假寐的少女。   下一瞬,一道极轻极哑的男声,低低响在寂静房间里,带着独属于他的偏执与温柔。   “今天……怎么这么乖?”   他似是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不同。   往日她熟睡时呼吸彻底松弛,心神全然沉寂,今夜的她,看似安稳,肌理却绷着一丝极淡的清醒。   司傀微微俯身,距离拉近,微凉的气息落在她耳畔,缱绻又试探。   “装睡呢,我的小姐?”   坏了。   心脏骤然一跳。   苏妩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乱了半拍。   苏妩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完了。   她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   呼吸可以控制,心跳却骗不了人。   尤其当他的气息就落在她耳畔,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假面边缘冰凉的漆面贴着她发烫的皮肤时,她连假装翻身躲开的力气都忘了使。   她怕的没办法呼吸。   "……你每天晚上都来。"   苏妩睁开眼,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哑。   她趁司傀不注意的时候手在摸枕头下,那是她特地买的最锋利的菜刀。   手起刀落,司傀脖子上流了一点血,但很快就被他的丝线喊了停。   "每天晚上都来。"   他替她补完了那句话,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坦荡到近乎无赖的从容。   "来看你睡得好不好,有没有踢被子,有没有做噩梦。"   苏妩被控制住双手,只能瞪他。   "顺便——"   他又往前倾了半寸,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   "做点别的。"   混蛋。   该死。   苏妩抬手就要扇他,可手腕在半路就被红线缠住了。   那些细丝贴着她的皮肤缠绕上来。   温热的、柔软的,力道轻得不像束缚,更像某种提醒。   她猛的挣扎,没挣开红线的触感顺着腕骨蔓延到小臂,像一根细细的藤蔓在试探她的温度。   "今晚你醒着。"   他说,嗓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沙哑的。   “那就醒着干活吧。”   "你——”   "嘘。"   红线缠着她的嘴唇微微收紧,她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   司傀慢条斯理地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身形。   直到黑夜过去,白天代替了黑夜,轮回往复,苏妩才躺在司傀怀中。   “你是若招娣。”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苏妩早就想问了。   “我的小姐,你现在还有力气关心这个吗?”   苏妩确实也没力气了,只好沉沉的闭上眼睛。   “我的小姐,真聪明。”   “白天你还在吗?”苏妩小声问。   “嗯,我都在。”   “那你去做饭,你不会连做饭都不会吧?”   “嗯,我会。”   她故意挑衅他,这世界上还没有司傀不会做的事情。   BOSS设置的副本,所以BOSS不喜欢红色,那小孩扯下她的红色发圈也是有目的的。   难怪死的人身上都会有红色。   苏妩醒来的时候,厨房里有动静。   锅铲碰触锅沿的清脆声响,油星溅开的滋滋声。   还有某种浓郁的带着葱蒜炝锅香气的味道顺着门缝漫进来,钻进她鼻腔里。   苏妩撑着手臂想坐起来,腿还是酸得发颤,膝盖内侧残留着某种说不上来的酥麻感。   这让她使了半天劲才勉强靠着床头坐稳。   腰也酸。   想骂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比她平时自己扣的还规矩。   从上到下第三颗纽扣没有错位,领口也拉得恰到好处,遮住了那些不该露出来的痕迹。   她盯着那排纽扣看了两秒,耳根慢慢烫起来。   单身了二十几年,第一次和鬼做这种事情,苏妩确实还...蛮不好形容的哈。   他替她穿的。   苏妩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时膝盖软了一下,扶着墙缓了好几息才站稳。   她赤着脚走出卧室,客厅里没人,厨房的玻璃推拉门半开着,里面那道人影背对着她。   苏妩承认,这家伙宽肩窄腰,身材怎么说都是顶级的夯。   总之厉害是真的。   走不动道也是真的。   他左手握着锅铲,右手正在往锅里洒些什么,动作利落又娴熟,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   灶台上摆着两碗已经盛好的白粥,旁边一碟酱菜,一碟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边缘焦脆,中间溏心微微晃动着。   苏妩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没出声。   他好像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问。   "醒了?"   "……嗯。"   "站着困难的话就去坐着,粥快好了。"   像极了贤妻良母般的BOSS,可惜了这家伙和贤妻良母是不沾边的。   她早晚会杀了他。 第14章 红色噩梦   司傀关了火,转过身来,手里端着一碟刚炒好的青菜,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苏妩走路时腰腹也跟着抽了一下,酸软感顺着脊椎往下窜。   她不得不又往门框上靠了靠,稳住了重心。   司傀把菜碟放到餐桌上,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他低头看了她两秒,然后伸手绕过她腰侧,轻轻搭在她后腰上,指腹隔着睡衣的布料按了按。   "还酸?"   司傀在她睡着的时候已经给她揉了一晚上,没想到人类还是这么脆弱。   他的掌心很热,苏妩本觉得那是没有温度的。   “我给你揉舒服。”   苏妩整个人僵住了。   她想躲,可脚底发软,膝盖也不太听使唤,整个人被那股力道轻轻托着,既站不稳也逃不掉。   "滚,别碰我。"   苏妩制止。   他弯下腰,一手绕过她膝弯,另一手托着她后背,直接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若不是找不到好机会,苏妩一定会在现实世界找机会除掉他。   苏妩夹了一筷青菜送进嘴里,味道竟然出乎意料地好。   火候恰到好处,蒜香渗进菜叶里,咸淡也合适。   “你讨厌红色吗?”苏妩一边吃一边问他。   “嗯,我讨厌红色。”   “你很好奇我的故事吗?”司傀问她。   苏妩点点头。   她只是单纯好奇诡异副本的故事。   “吃饱后我可以给你分享一段我的记忆。”司傀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勺肉。   这么高级吗?   苏妩不懂。   “怎么看?”苏妩冷冷的问,顺便夹了一口肉进嘴中。   “我们已经结契了,你自然可以看到我的全部记忆。”   结契... ...   确实也算结契了吧... ...   “所以结契之后,你可以穿越副本,来到我身边了?”   真该死,阴魂不散的家伙。   司傀摸了摸苏妩白皙的脖子。   “我的小姐真聪明。”   这叫他怎么忍得住不疼惜她呢?   司傀抬眸,猩红的眼眸温柔凝着她,抬手一缕纤细的红线缓缓飘出,轻轻缠上她的指尖,没有丝毫束缚力道,只作为两魂互通的媒介。   “放松心神,不用抗拒。”   话音落下的刹那,周遭的客厅、餐桌、热腾腾的早饭尽数化作朦胧虚影。   眼前光影剧烈翻涌,苏妩的意识瞬间坠入司傀尘封千百年的过往岁月。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少年时代干净明亮的他。   彼时他还没有半张狰狞假面,黑发束起,眉眼清俊正气,一身素色短衫,手里紧紧攥着一本泛黄的捉妖典籍。   村口的老槐树下,少年仰着头,眼神明亮炽热,高声念出心底的期许。   “我的梦想是做一个捉妖师,行侠仗义,扶弱救贫!”   这还是司傀吗?   果然少年气确实是个好东西。   那时的他家境尚可,潜心修习驱邪镇煞的术法,腰间挂着一串古铜铜钱,正是如今贴身佩戴的法器。   变故骤然袭来。   画面陡然暗沉,家里骤然传来慌乱哭喊。   家道快速败落,父辈挥霍一空积蓄,欠下巨额债务,债主步步紧逼。   父亲满脸焦灼,死死拉住年少的司傀。   “时代变了,我们家道中落,就是需要钱!”   “我不想去小丑乐园,父亲!”   这种人真该死!苏妩瞪着他的父亲。   好可怜,这家伙。   苏妩觉得自己还是心太善。   竟然会可怜这种人... ...   恰逢当地突发大火,整片宅院库房被烈火吞噬,家里所有值钱财物全都锁在火场深处。   可父亲眼里只剩家产。   “救火啊,咱们的家底全都在里面!还有你弟弟,你就算死也要把你弟弟和咱家的钱救出来!”   所以这个疤痕是这么来的,是烧伤的。   所以火也不只是玩家的绝望吗?   画面骤然黑屏。   苏妩的意识猛地回笼,重重落回温暖的客厅里。   他轻轻抬手,指腹擦去她滚落的泪珠。   我那容易心软的小姐。   “我的小姐,不用可怜我,因为我欲求不满的。”   言下之意是,她该先可怜可怜自己。   苏妩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回过神来。   一巴掌扇了过去 。   "现在是白天!"   司傀被扇红了一边脸,但仍然细细闻着她打过来的手。   “真香。”   苏妩一直纳闷一个问题,她一直没有问。   就是,为什么他要救她... ...   我亲爱的小姐,是因为你见到大火中的我时,也在救我。   “苏妩,阿妩... ...继续打我,你好棒。”   我爱你。   你真好。   如果我在四五岁遇见你,我想我会给你最好吃的糖果。   如果我能在八九岁的时候认识你,我会邀请你一起踢足球。   如果是十五六岁,我会想要靠近你,拥抱你,保护你。   等再次清醒的时候,苏妩看了一眼时间。   这么晚了吗?   “你说你是因为契约所以存在的吗?所以是不是我的意识强行让你消失,你就得消失?”   她的阿妩真聪明,司傀温柔的抚摸她的头发。   等等,她要他消失吗?   “阿妩,不要,我离不开你的。”   司傀还没说完,下一秒就消失在了原地。   苏妩做不到杀死他,那么对她而言,永远不见面或许也是好的结果。   一连几日的清静也能让她好好去上班。   什么也不能打扰她上班。   苏妩简单收拾好自己,驱车赶往签约的工作室。   近期通告排得紧凑,她前几日无故缺勤,经纪人早已连发好几条消息催促,再拖沓下去少不了一顿念叨。   资深化妆师雯姐拿着粉底刷,细致地给苏妩打底,指尖动作娴熟轻柔,嘴上还随意唠着工作室里的新鲜琐事。   “妩妩,你可算来了,前几天请假我还担心你身体不舒服呢。”   雯姐一边均匀铺开粉底液,一边笑着开口。   “跟你说个新鲜事,咱们组今天新调来一个助理化妆师,刚刚才办完入职手续,我方才路过休息室刚好撞见了,模样是真出彩,长得特别帅。”   苏妩目光落在镜面里自己的脸上,语气淡淡。   “工作室还缺化妆助理?”   “之前那个小伙子家里有事辞职了,档期又赶得紧,公司就紧急调配了人手过来。”   雯姐眉梢扬了扬,显然对新来的男生印象极佳。   “身形高挑,气质也冷调,皮肤白,五官轮廓特别立体,看着不像是普通打杂助理,反倒有点模特的架子。刚刚好多小姑娘都凑过去偷偷看,整个化妆区都热闹起来了。”   苏妩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并没有放在心上。   娱乐圈好看的人遍地都是,她见得多了,自然不会因为对方长相出众就心生波澜。   “就是看着性子挺冷淡,旁人搭话他都只是简单点头应付,不爱多说话。” 第15章 天赋异禀的吻技   雯姐蘸取遮瑕膏,仔细遮盖苏妩眼下淡淡的青黑。   “我还想着等会儿化完底妆,喊他进来帮忙拿一下眼影盘,正好让你也瞧瞧,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样貌。”   苏妩没怎么多想,化完妆就去了换衣室。   苏妩刚推开更衣室木门,鼻尖先一步捕捉到一缕极为熟悉的冷淡气息,混杂在香水与发胶浓烈的气味里,格格不入。   她脚步骤然顿在原地。   更衣室内侧的落地镜前立着一道挺拔身影。   男人正垂手整理身上统一的黑色工装马甲,袖口一丝不苟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肤色冷白的手臂。   他闻声缓缓侧过头,眼底深藏的占有欲半点未曾收敛,直直锁在苏妩身上。   唇角噙着浅淡又蛊惑的笑意,完全没了方才雯姐口中沉默高冷新人该有的模样。   “阿妩。”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只有二人能够听见。   怎么会... ...   苏妩身体微颤的向后退了两步 。   她明明动用意识让司傀消失了,他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司傀慢条斯理扣好马甲最后一颗纽扣,缓步朝她走近。   更衣室空间狭小,他一靠近,便牢牢将她笼罩在自己的影子之下,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额前。   今日的他,和副本BOSS好像也截然不同。   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工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挺拔,禁欲冷感。   极简哑光黑侧脸面具也很特别。   只贴合他的右半侧脸,流畅冷硬的线条从眉骨顺延至下颌线,利落收锋,恰到好处遮住了他旧日烧伤留下的斑驳疤痕,留白出完整精致的左脸。   露出来的半张脸堪称绝色。   眉骨高挺,鼻梁笔直锋利,薄唇线条冷冽干净,冷白的肌肤在更衣室柔和的灯光下泛着通透的光泽。   难怪雯姐一直夸,苏妩承认他确实好看。   “我想你了。”   司傀垂眸,露在外的眼眸温润深邃,看着她。   苏妩抬眸看着他都眼睛,先是看到了他面上戴的面具。   这是他一辈子的疤痕,苏妩可想而知面对着它是怎样的痛苦。   她刚才从化妆室拿了遮瑕还没放回去,刚才差点因为恐惧而拿不住。   “你这面具戴着麻烦,……要不要我帮你遮?”   该死的同情心。   其实苏妩也很好奇,这家伙的疤痕遮上是什么样子。   只见过他十五六岁的样子。哎,苏妩觉得自己明明该赶他走的。   “阿妩想看我的样子?”他定定望着她,薄唇微弯。   狭小的更衣室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苏妩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层冰凉顺滑的哑光面具。   指尖微顿,她轻轻往上一揭。   轻薄的黑面具脱离肌肤的瞬间,那道疤痕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疤痕纹路粗糙,深浅交错,在他冷白细腻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苏妩心口猛地一涩,之前看记忆画面的心疼再次翻涌上来。   “阿妩,你会怕我吗?”   司傀想了,如果怕的话,他立刻就消失,不让她害怕。   “闭嘴。”   少女挤开一点细腻的遮瑕膏,指尖蘸取少许,轻轻落在他的疤痕之上。   她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的,生怕力道重了弄疼他。   一点点掩盖住那些狰狞的痕迹,微凉的指腹一遍遍拂过侧脸。   司傀浑身微僵。   等苏妩收回手,抬头望去的那一刻,微微怔住。   整张脸彻底完整展露在眼前。   又是一张可以原地出道的脸。   许是觉得看的太久了,苏妩猛地回过神,慌忙垂下眼眸。   真该死,BOSS长了一张这样魅惑众生的脸。   门外再度传来雯姐的呼喊声,节奏略显急促。   “妩妩,男主角已经准备就位了,快过来我们开拍了!”   苏妩听到雯姐的喊声,下意识就要转身往外走。   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扣住了,力道不重,却让她整个人顿在原地。   "你干什——"   司傀没说话,另一只手抬起来,两指并拢在虚空中轻轻一勾。   更衣室角落的阴影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像一团被揉皱的黑雾缓缓舒展开来,逐渐凝成一道纤细的人形轮廓。   苏妩瞪大了眼睛,这也... ...太神奇了,真的可以做到一模一样。   连她右耳垂上那颗极小的浅褐色痣都分毫不差。   那个"苏妩"朝他微微点头,然后转身推开更衣室的门走了出去。   苏妩听到门外传来雯姐热情的招呼声。   "哎哟妩妩今天状态真好,来来来这边走——"声音逐渐远去了。   “阿妩放心,它会按照你的习惯动作说话。”   苏妩深吸一口气。   "两个小时的空闲,你打算让我干什么?"   司傀歪了歪头。   然后他抬手,指尖弹出一道极细的红线,红线精准地穿进门锁的锁孔里,咔哒一声轻响,更衣室的门从内部被反锁了。   完了... ...   苏妩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另一侧的隔板。   空间本来就逼仄,他往前迈了一步,距离一下子缩到不足半臂。   “你说呢?”   "隔音不好。"   "我设了结界。"   “还想打我吗?阿妩,来嘛。”   找打的货。   这家伙许是长了张魅惑众生的帅脸?苏妩竟然不觉得他贱。   苏妩噎住了。   司傀说完那几个字,低头吻了下来。   他的唇贴上来的瞬间,苏妩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吻。   是一个很轻的触碰,轻得像试探,唇瓣相贴的力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能感觉到他的嘴唇微凉,带着一点干燥的触感,贴在她唇上停了两秒没有动,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苏妩没有推开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推开。   不知道是不是他还不如摘了面具,还是别的。   司傀察觉到她没有抗拒,停了两秒之后,微微偏了一下头,加深了这个吻。   还是生疏。   他的舌尖探过来的时候带着点试探性的犹豫,像是在确认她的边界在哪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几秒,也许更久,他的吻从生疏变得熟练起来。   像是某种被封印了很久的本能被一点点唤醒,他的动作逐渐带了力道,手指扣住她后脑的头发,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几分。   苏妩被他吻得有些发晕,后背抵着隔板无处可退,呼吸被搅得乱七八糟,胸腔里的氧气一点点被抽走。   苏妩在喘息的间隙里迷迷糊糊地想,这个人刚才还吻得那么生疏,这才几分钟就熟练成这样了。   真是天赋异禀。   她听见他低低闷哼了一声。   然后吻得更深了。 第16章 贫瘠荒林   绵长的吻缠得人四肢发软,狭小密闭的结界里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   苏妩浑身力道尽数被抽空,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隔板,只能被动承受他愈发深沉的亲吻。   她的眼尾被吻得染上一层薄薄的潮红,意识昏沉得几乎失重。   正在苏妩想要拿回主导权的时候... ...   苏妩脑海中骤然响起一道冰冷机械且毫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突兀地撕碎了更衣室所有的温柔旖旎。   【全域副本通知:现实锚点稳定,绑定玩家苏妩。】   【即将开启全新副本——贫瘠荒林。】   司傀一脸生无可恋,没机会继续给阿妩当狗了呢。   【副本等级:五颗星】   【传送倒计时:10、9、8……】   真可惜呢。   很明显,司傀这播报声明显一愣。   五颗星?司傀皱了皱眉。   他的小丫头真不赶巧,两次都赶上五星难度的地狱副本。   我不想去什么副本。   我怕。   我想回家。   苏妩控制不住的颤抖着身体,她不想再见鬼了。   “别怕,遇到危险我会陪在你身边,同级副本会对我有压制,我可能出现不了太长时间,但不用怕。”   但是这时的司傀还没有意识到,如果同级副本的BOSS如果强行插手,他则会出现的时间更短。   司傀的大手蒙上苏妩水灵灵微红的眼睛。   “阿妩,时间要到了。”   司傀的手从她眼睛上移开,落在她脸颊边。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压得很低。   "记住,进去之后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待着,不要乱走。我会尽快找到你。"   苏妩看见他的眼睛,他的瞳孔里映着她有些狼狈的脸。   她甚至来不及点头,白光骤然吞没了视线。   失重感来得又快又猛。   苏妩双脚踩实地面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膝盖差点磕在嶙峋的石头上。   她稳住身体,第一时间环顾四周。   灰。   铺天盖地的灰。   天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像一块厚重的脏棉被。   地面干裂成龟甲状的纹路,缝隙里长着枯黄的营养不良的草茎。   远处有几棵歪脖子树,光秃秃的枝丫扭曲着伸向天空,像是溺水的人伸出的手。   空气干燥得发苦,带着一股尘土和腐烂植物混合的气味。   一切都像是毫无生机。   风刮过来的时候卷起细碎的石子和沙土,打在裸露的皮肤上有点疼。   苏妩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还是更衣室那件薄薄的衬衫。   苏妩刚站稳身形,脑海里毫无预兆炸开一连串冰冷刻板的系统播报音。   一行行血色文字悬浮在她视野半空,对应着方才她偶然看到的荒林生存守则,逐条逐条砸在眼前,透着刺骨的诡异:   【副本:贫瘠荒林 正式载入完毕】   【规则第一条:林中动物的话不可信】   【规则第二条:猎人是好人,你可以完全相信。】   【规则第三条:你一定要找到山神。】   【规则第四条:不要帮助林中的任何动物!!!任何!!!】   【规则第五条:千万不要模仿动物的叫声或者动作!】   【部分规则在丛林的各个角落,期待玩家自行发现。】   冰冷的机械音还在空旷死寂的荒林里层层回荡。   这几条规则太过简洁,处处透着说不出的违和。   白光接二连三在荒芜的空地上炸开,一道道人影凭空坠落,不到两秒,苏妩旁边就围满了人。   原本死寂荒芜的枯林空地,瞬间被二十多人的慌乱气息填满,可这份热闹不仅没有半点安全感,反而透着密密麻麻的窒息与诡异。   “规则出来了吗?怎么我脑子里只有五条基础规则?”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我上一次的一星副本不长这样啊!救命!”   “我看不懂!这荒林什么东西都没有,也没有木屋,没有物资,我们怎么活?”   “又是五星副本?我上次刚从炼狱本活下来!”秃头男惊讶喊着。   他嗓门极大,落地之后快速稳住身形,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看着三十出头,身形壮实,在一群脸色煞白 手足无措的新人玩家眼里,俨然成了唯一的救命支柱。   “大佬!您真通关过五星地狱副本?那也太厉害了!我第一次进入诡异副本,完全摸不着头脑!”   “对啊!规则看着太简单了,越简单越吓人,我们根本不敢乱走!”   “大佬带带我们吧,我们都听你的!”   “大佬,我就跟着你了,求带!”   恐慌果然是会传染的,绝境里的安全感更是稀缺至极。   在场二十七名玩家,大半都是萌新,第一次被拉入副本,或者之前最多只闯过两三星的低级副本,面对实打实的五星炼狱本,早已吓得六神无主。   秃头男享受着这份众星捧月的信赖,胸腔里的虚荣心急速膨胀。   “放心,五星副本我熟得很,套路都差不多。系统明文规则就是唯一标准答案,照着走绝对不会死!”   秃头男刻意挺胸抬头,故作沉稳地沉吟两声,装出经验老道的模样。   秃头男刻意挺胸抬头,故作沉稳地沉吟两声,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压不住的侥幸。   他根本没真正通关过五星炼狱本,上次不过是混在大佬队伍里躺赢保命,可眼下满场惊慌失措的新人把他捧上了神坛,完全满足了他的这份虚荣心。   “规则说了,猎人是好人,动物不能信,不许帮野兽,要找山神。那我们就抱团去找林间猎人,跟着官方认定的好人走,稳妥撑过七天,全员通关!”他信誓旦旦。   原本四散慌乱的玩家瞬间抱团,二十多个人乌泱泱聚拢在秃头男身后,密密麻麻挤成一团,彻底把他当成了主心骨。   “听大佬的!绝对没错!”   “还好遇到老手了,不然我们今天铁定栽在这里!”   “快,我们赶紧进林子找猎人,待在空地上太危险了!”   五星副本怎么会把生路明明白白写在白纸规则上?   苏妩想起司傀的副本,同样是五星,可能是司傀那家伙比较阴险吗?   不可能,五星副本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吧... ...   苏妩还是选择跟在队伍后面。   人群越往丛林里走,发现动物的尸体越多。   死气沉沉的场景。   脚下的枯枝败叶层层堆叠,踩上去没有半点脆响,只有潮湿腐烂的黏腻声响,像是踩碎了泡发已久的腐肉。   两侧枯槁的古树歪歪扭扭地伸向天幕,枝桠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干枯的树皮皲裂翻卷,露出内里灰白腐朽的木质,像无数只干瘪枯冷的手。   野兔的四肢扭曲弯折,皮毛大片脱落,露出底下青紫发黑的皮肉,空洞的眼窝死死对着行进的人群。   不知名的飞鸟断翼散落在树根处,鸟喙狰狞地张开。   所有尸体都完整得过分。   没有血迹。   除了致命的重创,没有任何被啃食的痕迹,干干净净地横陈在林间各处。   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准猎杀后,刻意摆放在了游人必经的路上。   这里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   秃头男还在队伍前方高声打气,一遍遍重复白纸规则里的说辞,安抚身后惶恐不安的众人,所有人都沉浸在找到猎人就能获救的幻想里,没人留意四周死寂林间潜藏的杀机。   忽然,密林两侧扭曲交错的枯树丛里,骤然响起“砰!砰!砰!”接连不断的枪响!   铅灰色的林间瞬间炸开硝烟与尘土,冰冷的子弹裹挟着劲风飞速射向抱团前行的人群。   前排毫无防备的玩家根本来不及躲闪,最靠前的两人当场中弹倒地,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碎了队伍里虚假的平静。   “有猎人开枪!快跑!!”   方才紧紧簇拥在一起的玩家瞬间溃不成军。   众人尖叫着四散奔逃。   有人慌不择路扎进一旁的荆棘丛,有人原路朝着空地狂奔,还有人被倒地的尸体绊倒,沦为下一个活靶子。   短短数十秒,二十七人的队伍,已然倒下四人。   这是无差别攻击!   “不是说猎人是好人吗!!是规则骗人?!”   “为什么要开枪!他在杀我们!!”   “救命!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死在这里!”   人群彻底崩溃。   方才意气风发的秃头男也脸色惨白,全然没了半点大佬模样,只顾埋着头拼命逃窜,哪里还顾得上身后追随他的众人。   火光乍现,子弹带着破空的锐响直直朝着苏妩的胳膊射来。   苏妩一个闪身躲过了,子弹略微擦伤了她的胳膊,但下一秒另外一个子弹就冲着她的眉心直直射了过来。   来不及了... ...   近的得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子弹速度快得普通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苏妩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弹体在视野里飞速放大。   完了... ...   就在子弹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刹那,一道通体萦绕着淡淡黑雾的苍白手掌毫无征兆地横亘在她身前半空。   -------------------------   这里先透露一下贫瘠荒林的BOSS图☞ 第17章 会说话的动物   就在子弹靠近她的下一秒... ...   司傀凭空出现。   他修长的手指稳稳一合,直接将高速飞行的子弹死死握在了掌心,化作一道白烟。   他俊美脸庞隐在林间的阴影里,苏妩愣住了。   他受副本等级压制,现身时长十分有限,不然就可以一直陪着她了。   “宝贝,我来晚了。”   那句低哑温柔的宝贝落在嘈杂混乱的林间,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见。   恐怕这场景里不会有比他再诡异更邪魅的BOSS了。   司傀缓步上前,周身缭绕的黑雾淡了几分,小心翼翼抬手撩开了她额前的碎发。   周遭乱作一团。   哭喊、枪响、枯枝断裂的脆响混杂在一起。   苏妩不是那么讨厌司傀了,因为险些自己就死在子弹下了。   “别怕。”   司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安抚的磁性。   他微微俯身,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她失神的小脸。   林间凛冽的风掀起他宽大的衣摆,萦绕周身的黑雾微微翻涌,自带碾压整个副本的慑人气势。   我害怕。   苏妩想说,可终究是没有开口,苏妩还是没有再看他。   “从那边的小路走,我在这个副本里出现不了太久。”   司傀看着自己快要消失了的身体,最后再摸了摸苏妩的头发安抚。   四周的乱象还在持续。   惨叫声接二连三响起,在死寂的荒林里格外凄厉。   苏妩深吸一口气,一个人走向了小路。   那是一条被枯草丛半掩的窄径,避开了主林道的开阔地带,树木错落密集,枯枝藤蔓交错遮挡。   可是偏偏,满地动物的残骸。   腐烂的皮毛,残缺的骨架散落在枯黄草丛中。   层层堆叠,无声诉说着这片荒林的嗜血残酷。   可是好像每只动物身上都没有血迹,地面上。   为什么... ...?   这丛林到底经历了什么?   残败荒芜的天地间,赫然立着一只鹿。   它通体是干净通透的浅白色,皮毛柔软蓬松,在漫天灰白的色调里,干净得近乎圣洁。   本该灵动漂亮的身躯此刻狼狈塌陷,纤细的左前腿笔直贯穿一支冷硬的铁箭,箭身深深嵌进皮肉骨缝之间,牢牢钉在肢体之上。   可诡异至极的是,创口干净平整。   没有半滴鲜血渗出,雪白的皮毛完好无损,连一丝浸染的红痕都寻觅不到,死寂又怪异。   它四肢微微打颤,虚弱地半跪在地,修长的脖颈无力低垂,温热的呼吸微弱又浅淡,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了头。   白鹿奄奄一息的模样太过易碎了,无血的箭伤又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谲……   苏妩记得规则说不要帮助人和动物。   这时身侧枯黄的草丛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蹦跳声。   “哒哒、哒哒。”   苏妩猛地侧首。   枯黄倒伏的杂草丛里,一只灰色的兔子蹿了出来。   它和寻常灵动可爱的野兔截然不同,浑身皮毛是死寂的灰,干涩粗糙,一绺一绺贴在干瘪的躯体上,没有半点蓬松感。   双眼不是赤红也不是漆黑,是一片灰蒙蒙的浑浊,空洞无神,像蒙了一层厚厚的尸雾。   身形僵硬,动作呆板,每一次蹦跳都格外卡顿,四肢关节仿佛生了锈,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这是整片荒林里,独一份的怪异。   它直直朝着苏妩奔来,停在她脚边,空洞的灰眼死死盯着她,嘴巴开合,吐出了清晰的人声。   不是软糯孩童音,是沙哑的像是砂纸磨过木头的声调,硬生生挤出来的字句:   “救它。”   苏妩浑身一僵。   会说话的动物。   灰兔依旧不停卡顿地蹦跳着,绕着她的脚踝转圈,重复着干涩的哀求,语气一点点染上急切:   “求求你,救救这只鹿。”   “它快死了。”   “它是意外中箭的,真是倒霉。”   意外。   兔子的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像是机械背诵好的台词,空洞又诡异。   不远处的白鹿依旧虚弱颤抖,低垂的眼眸蓄满水光,微微抬眼望向苏妩。   她还做不到冷眼旁观。   死就死吧。   苏妩屈膝蹲下身,屏住呼吸,缓缓发力。   铁箭嵌得极深,触碰的瞬间,白鹿浑身剧烈一颤,生理性瑟缩不止,脊背绷得笔直,承受着刺骨的剧痛。   更诡异的一幕悄然发生了... ...   整支铁箭被完整拔出。   创口依旧干净苍白,自始至终,没有流出一滴血。   白鹿浑身微微发颤,疼得生理性瑟缩。   为什么没有流血呢?   当下苏妩没有多想。   白鹿极其温顺地垂着脖颈,乖乖任由她触碰,清澈的眼眸一瞬不瞬凝着她,温顺得近乎虔诚。   灰兔卡顿的蹦跳骤然停住,空洞浑浊的灰瞳死死锁着俯身包扎的苏妩,砂纸般沙哑的嗓音机械又诡异地说着规则:   “如果你遇到山神,一定要跑,山神是坏人,不论说什么都不要信!”   “山神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应验,不要惹怒山神!”   白鹿被包扎完伤口留下一句话就跑的没影了。   白鹿轻盈的身影掠过枯草丛,雪白残影转瞬隐入密林深处,只留一句空灵余音飘荡在风里,消散得干干净净。   苏妩尚且来不及回神,身后远处骤然炸开连片的枪声。   “砰——砰——砰!”   死寂的荒林被骤然撕裂,尖锐的枪响比方才更加逼近。   苏妩转身就跑。   她身处偏僻窄径,四周枯树交错,藤蔓丛生,脚下是干裂硌人的黄土碎石。   单薄的白衬衫被狂风彻底掀起,衣摆肆意翻飞,纯粹的白在漫天灰败荒芜里,像浊世枯林里骤然绽开的一抹月光。   细密的冷汗便浸透了她的额发。   明明违规了,帮助了白鹿,副本却没有降下半点死亡惩罚。   第四条规则是错的。   为什么... ...   为什么一定要找到山神,山神又是坏人... ...   为什么林中的动物会说话?   白衬衫依旧在狂风里翻飞飘摇,纤瘦的身影在层层枯林之间飞速穿梭,满头薄汗。   密集的枪声不知从何时开始渐渐远去了。   铅灰色的天穹彻底沉暗下来,灰蒙蒙的暮色彻底化作浓稠黑夜。   荒芜林地陷入一片压抑死寂,只剩下夜风穿过扭曲枝桠,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好饿。   长时间苏妩感觉胃里空荡荡的,一阵阵尖锐的饥饿感席卷上来。   她抬手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汗水,视线随意扫向小路前方。   密林空地的边缘,静静伫立着一间矮小木屋。   墙体爬满干枯藤蔓,门窗紧闭,屋顶落满厚厚的灰土,安安静静蛰伏在荒林之中,在遍地残骸的环境里突兀得过分。   白天整片荒林一览无余,到处都是枯树乱石,半点人居痕迹都找不到,偏偏夜幕降临之后,这间木屋就这么恰到好处出现在她眼前。   苏妩意识到了这间小木屋的怪异了。   饥饿感越来越强烈,肚子咕咕作响,浑身酸软无力。   苏妩没有打算进去,反而把目光看向了旁边的野果。   苏妩脚步停在一丛矮矮的野果灌木跟前。   暗红干瘪的野果沉甸甸坠在枝头,是整片黑夜里唯一看得见的吃食。   她微微弯腰,刚要伸手去摘取果子。   慢慢恢复了一些饱腹感,苏妩打算先在木屋外面观察一下,再决定要不要进去找一些规则。   整座小屋死寂得诡异。 第18章 诡异木屋的幸存者   没有灯火,没有人声,没有风吹门窗的吱呀响动,安静得像是一座埋在荒林里的孤坟。   苏妩更加确定,这木屋绝不是普通的避难所。   但她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苏妩决定在门口的大树下隐蔽位置先躲起来睡一觉,第二天天亮的再去这间木屋。   毕竟晚上太危险了,她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苏妩挑选了木屋斜后方粗壮枯老树的树根凹陷处。   那厚厚堆积的枯黄干草刚好围成一处天然屏障,既能遮挡林间夜风,又能完美避开木屋门缝的视线,就算有人从屋内推门而出,也无法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踪迹。   太累了。   今日奔逃早已榨干了她所有体力。   林间风声呜咽,枯枝晃动的阴影在地面来回拉扯,整片林地静得可怕。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道纤细修长的青绿色身影,自密林阴影里缓慢踱步走出。   他一身绣竹长袍沾满暗红血迹,淡青长发凌乱散落在肩头,脸上凝固着血渍。   他走路似乎完全违背常人,脚步轻得没有半分落地声响。   他停在干草屏障的外侧,隔着一层枯败杂草,一动不动地凝视熟睡的少女。   苏妩对此毫无察觉,脑袋轻轻歪靠在树干上,偶尔下意识蹙一下眉头,似乎是梦见什么。   她睡得不好。   那就正好永远留在黑夜吧。   人类都是恶人。   都该死。   她睫毛纤长浓密,安静垂落盖住眼睑,脸颊被风吹的有些潮红,肌肤白净细腻,唇瓣天然带着淡淡的粉。   青木静立在外,僵直的身形融在浓稠黑暗里。   血色长袍沉沉垂落,死寂的灰瞳牢牢锁着熟睡的少女。   凝聚的绿光正欲穿破她的心脏之时,   下一瞬,   林间骤生微凉异动。   没有风声,没有响动,整片荒林的阴冷骤然被一股更为霸道且深邃的黑雾碾压覆盖。   司傀瞬间出现在少女身前,视线骤然变冷,精准锁定了不远处伫立的青木。   四目相接的瞬间,林间无声交锋。   青木僵直的身形微微一顿。   灰瞳里骤然掠过一抹惊诧,随即缓缓染上极淡且极玩味的笑意。   外域副本五星BOSS?   有趣。   “你敢碰她,我毁了你的副本。”   真是大言不惭。   青木立在浓稠夜色里,身形纤细挺拔,宛若月下孤竹,清贵又破碎。   他目光越过司傀,轻柔落在干草堆里的苏妩身上。   少女蜷缩着纤细的身子,白衬衫凌乱翻飞,脸颊绯红,长长的睫毛安静覆着,睡得浅而脆弱。   司傀注意到他的眼神,走了两步完全挡住了苏妩。   “你没资格窥探她,她是我的。”   青木低低笑了一声,笑声轻浅,像是不屑般消失在原地。   青木很少见在自己的副本敢跟自己叫嚣的人了。   有趣,多少年没出这种新鲜事了?   司傀缓缓转过身,看向树干凹陷处熟睡的小姑娘。   苏妩依旧蜷缩在干草堆里,身子微微蜷着,像是本能地抵御深夜荒林的寒凉。   单薄的白衬衫遮不住夜风,肩头微微发颤,哪怕陷入沉睡,眉心依旧锁着一点浅浅的不安,想来小丫头白日还是累着了。   司傀放轻了所有动作,缓步蹲下身。   看着她微微发冷 不自觉绷紧的肩头,司傀眼底漫上一片柔软的怜惜。   他抬手,细碎温顺的黑雾化作最轻柔的暖霭。   丝丝缕缕缠绕开来,温柔覆在苏妩的周身。   做完这些,司傀没有离开,就静静半蹲在她身前,身形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晚风。   苏妩醒来的时候觉得这一觉睡得整体还算不错,她以为她会做噩梦的。   前半宿确实睡得不好,可能后半夜风小了吧。   “奇怪……”   整片林间安静得过分。   苏妩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周身的枯草。   四周的夜风痕迹明显,枯枝杂草尽数被晚风刮得凌乱,唯独她休憩的这一方小小区域... ...   干干净净,温温热热,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隔绝保护着。   是错觉吗?   白日里的木屋褪去了深夜的阴森诡异,依旧破败突兀,爬满枯枝藤蔓,落满尘土的门窗紧闭。   昨夜不敢踏足的禁地,如今天光破晓,杀机隐匿,正是探寻真相的最好时机。   苏妩抬眸望向木屋,她一定要找到山神。   木门只是虚掩着,长年累月生锈的合页静静闭合,没有上锁。   她抬手抵着门板轻轻向内一推,“吱呀”一声老旧干涩的响动划破晨间寂静。   狭小昏暗的屋子彻底展露在眼前。   屋内光线昏暗,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尘土霉味扑面而来。   地面正中,一个青绿色修长身影直直倒伏在冰冷泥地上。   他受了这么多伤,这个副本太过残忍了... ...   但会不会,这个人出现在这里... ...   太不合常理了。   男人仰面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墨色长发散乱铺落,发丝微湿,缱绻贴合着线条利落精致的下颌。   五官俊美得极具冲击力,骨相清绝,眉眼深邃温润,哪怕陷入濒死的虚弱,面色惨白无一丝血色,俊美得惊心动魄,自带一身矜贵清冷的气质。   他的胸口破开一道狰狞深刻的伤口,血色暗沉,不断缓缓渗血,染红了整片衣襟。   呼吸浅淡细碎,已然奄奄一息,随时都会断气。   苏妩赶快伸手轻探他的颈动脉。   跳动微弱,却依旧平稳,还有救!   如果有药就好了... ...   昨夜撕扯过一次的白衬衫早已残破不堪,衣摆短短落落,堪堪遮体。   苏妩没有半分犹豫,指尖握住仅剩的完整衣料,咬牙狠狠一扯。   刺啦!   清亮的裂帛声在寂静木屋响起,又一大片洁白柔软的布料被利落撕下。   她小心翼翼避开他胸口狰狞的创口,将干净的白布平整覆盖上去,一点点按压,缠绕,包扎。   或许是包扎的触碰带来了微弱的感知,一直陷入深度昏迷的男人,长睫轻轻颤了颤。   苏妩也注意到他的容貌了,确实是... ...好看的一张脸。   是清骨绝伦,自带破碎仙气的俊美。   苍白失血的肌肤衬着精致利落的眉眼,长睫密而卷,安静垂落时投下浅浅阴影,哪怕狼狈倒在血泊里,也难掩一身矜贵疏离的气质。   但穿着... ...不像是现代的人,要么就是她的同行。   应该是同行吧,确实需要染发和穿古装的帅哥。   包扎收尾,洁白的布料牢牢压住了暗沉的血色,止住了不断外渗的鲜血。   苏妩松了口气,直起身稍稍后退半步,看着他平稳了些许的起伏胸口。   “醒醒。”   苏妩蹲下身,放轻声音,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微凉的小臂。   “能听见我说话吗?”   ----------------------------------------------------------------------------------------------   这层放图片三っ•̀.̫•́)っ 第19章 满身鲜血的男人   沉寂几秒,地上的男人终于有了动静。   那扇紧闭的狭长眼睫,极轻地颤抖了两下,如同振翅欲飞的蝶。   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一双灰蒙蒙且无波无澜的瞳仁映入晨光,好沉寂又漠然,甚至裹挟着一丝极淡的讶异。   视线缓慢聚焦,一点点落在身前纤瘦的少女身上。   他看清了她残破的白衬衫,看清了她干净澄澈的眉眼,没有说话。   “hello,你还好吗?”   苏妩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唇瓣轻抿,始终没有出声。   良久,他只是极其轻微地缓慢地点了下头。   他牵动胸口重伤的创口,稍动一下便有鲜血溢出来。   苏妩看着他死寂灰蒙蒙的瞳孔和血,感觉他不像是坏人。   “你也遇猎人的追杀了吗?”   她略带怀疑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面对苏妩的问话,他依旧没有发出半点声息,同样是点头。   他也遭遇了猎人的追杀。   听得见。   意识清醒,情绪平稳。   苏妩心里骤然冒出一个温柔又酸涩的猜测。   她放轻了语调,声音软得像林间最轻柔的风,小心翼翼试探:   “……你是不是,不能讲话?”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青木凝望着她的墨色瞳微微一动。   死寂漠然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浅的涟漪。   他安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应该是了,真是可怜人,她到底在问什么啊,影响人家自尊心。   “你先好好躺着别动,别乱动牵扯到伤口。”   青木静静躺在冰冷的泥地上,灰蒙蒙的瞳仁一瞬不瞬凝着她。   唯有在她说话时,极轻地眨了下眼,算是回应。   她是要走了吗?   看着她一步一步离开房间,青木眼底最后一点细碎的光亮彻底敛去,灰蒙蒙的瞳孔沉如死水。   他太清楚人性了。   苏妩想过,这样一个满身是伤的人在副本里绝对是累赘。   她想过要抛弃他的,可是再一想想... ...   毕竟是一条人命。   昨夜她见过的那片野果灌木丛就在木屋不远处。   果然,暗红干瘪的果子依旧沉甸甸缀在枯褐枝头,是目前苏妩见到的这整片荒林里唯一能寻见的吃食。   苏妩快步走过去,抬手轻轻摘取果粒。   她不敢耽搁,快速摘取了一小捧,生怕用力捏碎。   这是保命的好东西。   天光初亮,林间雾霭未散,扭曲的枯树影影绰绰。   风过枝桠,只余呜咽风声,不见半分人影,也没有枪响的踪迹,暂时是安全的。   白鹿是被误伤的。   可分明猎人的枪法是全面性扫杀。   确认周遭无异常后,苏妩转身快步折返木屋。   木屋的门缝漏进细碎的晨光,落在青木死寂灰败的瞳仁里。   不过片刻,门外骤然传来了轻快急促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清晰利落。   死寂的灰瞳瞬间微缩,眼底翻涌起全然猝不及防的错愕。   她居然回来了。   青木还以为她去送死了。   再怎么说这还是个大帅哥呢,就算苏妩在他身上找不到线索,也不可能放任他不管吧 。   苏妩纤细的身影逆光而立,掌心小心翼翼拢着一捧暗红干瘪的野果。   苏妩迈步走近,蹲下身。   “我在附近找不到什么别的了,你吃几个填饱肚子吧。”   苏妩拿起一个野果,轻轻擦擦递到了青木嘴边。   青木的眼神变了,是那种冰冷彻骨的嘲弄与杀意。   法术暗流无声涌动,缠在指尖。   锋利,阴冷,几乎下一秒就准备要了她的命。   这野果,根本不是充饥的吃食,是昏睡果。   它通体暗红,干瘪枯皱,入口却绵软生津,带着一丝诡异的清甜。   可若是吞下,不过三息,意识便会沉入无边的黑暗深渊,任人宰割。   这是他亲手布下的陷阱。   死在昏睡果下的亡魂,没有一百个也有八十个。   苏妩见他迟迟不张口,以为他是怕酸,或是没力气咀嚼。   自己先轻轻咬下了一小口。   “不酸,很甜的,这副本里也没什么别的能吃的了,先将就一下吧。”   青木周身蓄势待发的法术,骤然一滞。   他灰败死寂的瞳孔猛地收缩。   “别怕,我们都会活着出去的。”   他指尖那缕足以瞬间抹杀生灵的阴冷法术,彻底僵死在半空。   溃散、熄灭、寸寸消融。   青木怔怔望着她。   是深深地不解。   灰瞳深处翻涌着近乎失控的震颤,是全然的意外,是颠覆所有认知的错愕。   三息已过。   苏妩感觉四肢开始泛起轻微的酸软,脑袋微微发沉,眼前的光线渐渐笼上一层浅浅的朦胧雾气。   苏妩晃了晃脑袋,只当是昨夜劳累过度,体力透支,没有多想。   “我再吃两个填饱肚子,眯一觉,这个地方大概是安全的,我们等你伤口恢复再走。”   其实苏妩内心是不想走的,至少这个地方目前是安全的。   但如果真的走了,就生死难料了。   不想那么早早的死。   苏妩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   会说话的动物... ...   遇到山神要跑... ...   没有血迹的荒林还有被误伤的鹿。   满身鲜血的男人... ...   意识像被浸在温凉的泥水之中,沉甸甸往下坠。   找不到一点关联。   苏妩似乎也意识到了这果子并不是什么填饱肚子的吃食。   木屋静得只剩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方才还奄奄一息卧在泥地的青木,缓慢收回眼底所有佯装出的虚弱死寂。   灰瞳牢牢黏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指尖再次萦绕出一丝绿色致命的微光。   那缕青绿微光在指尖幽幽浮动,带着山林本源的杀伐之力。   只要轻轻一拂,便能无声无息抽走她的生机,不留半点痕迹。   人类皆是狡诈卑劣之辈。   一时的善意不过是伪装,等她清醒过来,见了他真实的身份,只会和所有闯入者一样。   指尖的绿光又凝实几分,冰冷的杀意顺着微光蔓延。   “山神... ...”   女人梦中低喃。   青木视线落在她脸上时,动作却硬生生顿住。   青木缓缓收拢五指,掌心的青绿微光寸寸消散,融入冰冷的空气里。   木屋残破的窗棂漏进来大片昏黄的光,将满地尘埃染成流动的金粉。   空气里那股血腥味明显淡了许多。   苏妩撑着手臂坐起来,脑袋还有些昏沉,四肢也泛着酸软的余韵。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外袍。   墨青色的,触手轻软如云,领口绣着暗纹,在暮光里若隐若现地泛着流光,但是上面残留的血迹太多了。   那个男人还在原地。   但他已经坐起来了。   他背靠着斑驳的木墙,墨发垂落肩侧,被窗外的夕阳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   胸口那处包扎依旧妥帖,洁白的布料上没有渗出新血,显然伤口已经止住了。   他阖着眼,长睫安静垂着,呼吸匀停绵长,看上去比清晨好了太多。   苏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她的外袍。   这人的衣服。   趁她睡着给她披上的?   可他胸口的伤那么重,抬手都难吧。   苏妩心里涌上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她抿了抿唇,把外袍解下来,轻手轻脚走过去。   苏妩将那件墨青长袍叠好放在他身侧。   刚放好,头顶便落下一道视线。   苏妩抬头,正对上那双灰蒙蒙的瞳仁。   暮光落进去,竟映出几分温润通透的质感,不似清晨那般死寂,只是依旧沉默,静得不像活人。   他低头看了眼身侧叠好的外袍,又抬眸看向她。   "谢谢你啊。"   青木没动,也没眨眼。   苏妩也不在意,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夕阳沉在枯林的尽头,天边烧着一大片浓艳的橘红。   林间静得异常。   没有鸟鸣,没有风声,也没有枪响。   整片荒林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暮光无声地流淌。   至少此刻是安全的。   苏妩转过身,目光落回青木身上。   "天快黑了。"她语气平稳。   "我们得走了,此地不宜长留。"   苏妩走到他面前蹲下,与他平视。   "你能走吗?"   她问得很轻,目光认真地扫过他的胸口。   青木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像是以某种视角观察她,苏妩察觉到了。   "伤口疼得厉害的话,我可以扶你。我力气不算大,但背你一段路……大概也行。"   她之前刚出道那会,在剧组里也没少干粗活,背个人应该也不算难。   苏妩说这话时语气格外坦荡,没有怜悯也没有犹豫,就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青木垂眸看着她。   暮色里,她白衬衫依旧残破,露出纤细的锁骨和半截小臂,上面还蹭着干涸的泥痕。   像是某种嫌弃的表情。 第20章 如果鹿不是鹿   青木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撑着身后的墙,一点点站起身来。   墨青长袍沾了血污和尘土,却依旧掩不住那种根植于骨子里的清贵气度。   "那我们走吧。"   不是?刚才那家伙是在嫌弃自己吗?苏妩活了这么多年了第一次见有人嫌弃她的 。   算了,帅哥无罪。   还是个大帅哥。   苏妩转身走到门边,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暮风裹着草木枯焦的气息扑面而来。   才走出百余步,前方岔道的枯枝丛里忽然撞出一道踉跄狼狈的人影,连滚带爬扑到路中央,尘土扬了满身。   是先前人群中领导的秃头男人。   衣衫撕裂数道大口子,胳膊,小腿全是没有血的撕裂口,看上去十分狰狞。   苏妩下意识侧身半步,悄悄挡在青木身前几分,眼底浮起警惕。   “他们全都疯了!他们都疯了!”   谁们?   看他的外衣早已辨不出原来的样子了,被撕裂成一条一条挂在身上,裸露出的小臂和小腿横着数道狰狞的伤口,翻卷着皮肉,却诡异地不见一滴血流出来。   那些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剜去了生机。   苏妩盯着那些伤口,瞳孔微缩。   没有血。   这么深的伤,却没有血。   话音未落。   一道细长的黑影从侧方枯树冠里无声破空而来,快得像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   苏妩只看见一道弓箭的残影掠过视野,下一瞬,那根弓箭便贯穿了秃头男人的后心,将他整个人钉在了一棵枯树的躯干上。   噗。   一声沉闷又轻的响。   秃头男人前冲的惯性还没消尽,脚尖在泥地里又蹬了两下,整个人挂在树上抽搐了数息,便彻底没了声息。   他大张着嘴,眼珠凸出,最后一刻的表情还定格在惊恐和狂乱之间,仿佛直到死前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风吹过荒林,枯枝轻轻摇晃。   就这样死在了她们面前。   “快跑!”苏妩来不及害怕了,拉着青木就开始跑。   日暮时分,正是最好的狩猎之时。   苏妩拽着青木一头扎进侧方的枯木丛。   脚下是松软的腐叶和碎石,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险些绊倒。   但她不敢停。   身后那根灰白色的骨箭还钉在秃头男人的尸体上,像一杆醒目的标记,提醒着这片荒林里蛰伏着怎样的猎手。   为什么?   他们就像是有目标有组织的一样。   他们每一箭,每一枪都是有目标的,好像就是要围剿了她们... ...   苏妩跑得狼狈,却始终没松开攥着青木手腕的那只手。   苏妩拽着青木在林间狂奔,枯枝抽打在裸露的小臂上。   她已经顾不上疼了。   突然,苏妩停住了脚步。   “我们可能出不去了。”   她在陈述一个事实。   前方约莫二十步开外,三道人影从枯树后缓缓走出。   他们穿着暗灰色的劲装,面罩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情绪的眼睛。   每人手中端着一把形状古怪的弓弩。   前后的路,全被堵死了。   三名灰衣猎人伫立在前方道路中央,身姿笔直僵硬,不似活人。   他们空洞的眼眸死死锁定被困的两人。   下一瞬!   “咻——!”   三道破空锐响同时炸响!   三支骨箭裹挟着破风之力,从三个不同角度疾射而来。   但凡不是临危之际,苏妩恐怕都能观察出,这三支箭的目标从来都只是自己!   千钧一发之间,苏妩脑子里根本来不及思考半分利弊。   所有顾虑,迟疑尽数清零。   她握着青木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腰身狠狠一沉,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往前扑出!   纤细单薄的身躯毫不犹豫覆上青木,借着冲刺的惯性,带着身形高大的男人重重往侧方巨石后扑去!   青木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极深的震愕。   三支凌厉的骨箭狠狠钉在巨石朝外的岩壁上,箭尾剧烈震颤,碎石碎屑伴随着尘土簌簌剥落,力道凶悍得骇人。   只要晚一瞬,就会毙命。   短短数秒的惊险搏命,耗尽了苏妩仅剩的体力。   她撑在青木身侧的手臂微微发颤,残破的白衬衫后背被飞溅的碎石刮出数道细碎划痕,肌肤泛红发烫,方才狂奔时被枯枝抽打的小臂火辣辣地疼,浑身酸软的余韵再度翻涌上来。   “我们恐怕找不到山神了,我们会死在这里,小哑巴。”   苏妩整个人狼狈地伏在青木身上,将他牢牢压在坚硬的石壁与自己之间。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奔跑过后未散的喘息。软软的,又透着濒临绝境的无力,像风里快要折断的野草。   为什么猎人会无差别攻击人呢?   为什么动物会说话?   为什么那只白鹿说是误伤?   为什么白鹿和兔子都说,山神是坏人?   规则又说什么不能模仿任何动物的叫声和动作... ...   苏妩浑身猛地一僵,脊背泛起密密麻麻的寒意。   石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步步碾过腐叶碎石。   苏妩理不清,也找不到活路。   为什么不能模仿动物说话?   可如果模仿了动物的叫声会怎么样?!   “喵……”   那一声猫叫极轻,极软。   像是人类掩饰不住的细碎气音,又不像林间生灵那般纯粹空灵,反倒软软糯糯。   虚伪的伪装。   本该置身死局的青木,浑身一僵。   毫无波澜的心湖,在这一刻,轰然漾开层层细碎的涟漪。   凌乱的头发,跑步而微红的脸颊,微微张开的唇... ...嗯,加上那一声猫叫。   学的很假,猫确实不是那么叫的。   但青木心底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好可爱。   石外,步步逼近的僵硬脚步声,骤然凝滞。   即将弹射而出的第二轮骨箭,瞬间滞在了弓弩弦上。   “不会吧?大哥,你看清楚没?咱们刚才追的是自己人?”   “我好像也听见咱们自己人说话了,好像不是动物吧?真是眼花了。”   “我刚才确实也听见人说话了,还真是咱们眼花了,走吧。”   “是自己人,差点把她当猎物一样杀了。”   石缝外原本紧绷到极致的猎杀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褪去。   苏妩伏在青木身上,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清清楚楚听见了外面猎人的对话。   如果鹿不是鹿,那么... ...   “赌对了。”   -----------------------   这层再放一次山神的图片☞ 第21章 山神庙   她好像理清了什么,却又还是理不清什么。   劫后余生的脱力感轰然砸落,苏妩紧绷了一路的脊背彻底松弛,整个人软软伏在青木胸膛上,再撑不起半分力气。   本就残破的衣料被汗水彻底浸透水润,软软贴合在纤细单薄的背脊上,勾勒出漂亮曼妙的线条。   身下,青木静静躺着,一动不动。   他视线沉沉落覆在身前少女身上,看着她被汗水浸透的衣衫,濡湿泛红的脖颈。   他见过荒林万年枯寂,见过风雪覆林,万物凋零,见过无数亡魂垂死的狰狞惶恐,却从未见过这般光景... ...   苏妩总感觉青木怪怪的。   “小哑巴,你怎么样?”   似乎是意识到现在的姿势过于暧昧,苏妩撑了一下,自己坐起身来。   青木摇了摇头。   他心里却是冷笑,弹指间自己多了一个名字。   “小哑巴,我一定带你离开副本。”   她在开什么玩笑,青木冷冷的看着她。   她身上残破的白衬衫早已被层层冷汗彻底浸透,整片衣料湿漉漉地贴在肌肤上。   轻薄的布料彻底失了遮蔽感,将纤细的脊背,腰肢的轮廓清清楚楚勾勒出来。   一件带着淡淡血腥气息的墨青长袍轻轻笼罩在少女身上。   苏妩这才注意到白衬衫已经完全湿透。   方才那样贴身伏在他身上,被他完完整整地看了个干净。   确实够尴尬的了。   但总算是逃过了猎人的追捕。   没空再让她想什么尴尬不尴尬的了,逃命要紧。   苏妩看着橘红暮光即将被浓稠的暗蓝吞没,拢了拢身上宽大沾血的墨青长袍。   “天快黑了,我们快些走吧。”   苏妩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青木静静颔首,眸光温润沉静,始终沉默无言,稳稳跟在她身侧。   他看似步履平缓,半点不见重伤未愈的孱弱。   苏妩攥紧衣袍边角,借着微弱的夜色引路,小心翼翼穿梭在死寂的枯木丛中。   两人一路静默前行,荒林死寂得诡异,没有虫鸣风声,没有兽影动静,整片天地安静得仿佛只剩他们两道呼吸。   越往密林深处走,周遭的阴气便越重,湿冷的风裹着腐朽的泥土味,扑面而来。   又往前走了百余米,视线尽头,终于不再是无尽的枯树荒草。   一座破败的庙宇,突兀立在荒林正中央。   苏妩脚步骤然顿住。   那庙,破得极致,也诡异得极致。   若不是看过太多这样的电影和去过这样的剧组,苏妩恐怕也认不出来这是一座庙。   朱红庙墙早已斑驳剥落褪色,露出底下暗沉发黑的木质肌理,大半墙体坍塌断裂,碎石碎木散落一地,荒草从断壁残垣里疯长出来,半掩着破败的庙门。   屋顶瓦片残缺大半,空空落落露出漆黑的天际,仅剩的几片残瓦布满青苔,暗沉发黑,透着经年累月的荒芜死寂。   本该庄严肃穆的庙宇,此刻颓败坍塌,毫无香火气息,没有半分人迹,孤零零伫立在死寂荒林里,与周遭枯林融为一体,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谲。   所有草木尽数枯萎焦黄,毫无生机。   像是无数年来,始终有阴邪之气盘踞在此的死地。   “这里怎么会有庙……”   苏妩低声呢喃,心头寒意翻涌。   苏妩似乎被什么所吸引,步伐一定要进去看看,手腕被青木握住拦在原地。   “你别拦我,我想进去看看。”   苏妩心底的执念与困惑早已堆压到顶点。   一路以来所有的疑点,所有的悖论,所有无解的规则,似乎全都缠绕在山神身上。   似乎只有找到山神,他们才能回家。   苏妩抬步,缓缓踏入破败的庙门。   脚底碎石摩擦作响,空旷的庙宇里回荡着细碎又孤寂的声响,格外瘆人。   晚风穿过坍塌的断墙,卷着腐尘扑面而来,庙内阴气刺骨,比林间更冷。   整座庙宇空空荡荡,没有供桌,没有香炉,没有半分香火。   只剩满地狼藉的碎木残砖。   视线尽头,庙宇正中央,本该端坐神像的高台早已碎裂塌陷。   那尊山神像。   毁了... ...   像是被人为狠狠砸毁的狰狞残破。   神像头颅从脖颈处断裂,滚落在满地荒草里,半边面容碎裂凹陷,眉眼尽毁,早已辨不出半分模样。   躯干四分五裂,断块散落满地,原本雕刻衣纹的地方尽数崩裂,裂痕狰狞交错,碎石上还残留着暴力捶砸的斑驳痕迹。   整尊神像,被砸得支离破碎,彻底面目全非。   空荡荡的神台荒芜积灰。   这一刻,苏妩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期盼,所有苦苦支撑的信念,轰然崩塌。   苏妩僵在原地,像是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可到头来——   这里根本没有山神。   大颗大颗的泪珠骤然砸落,砸在沾满尘土的手背上,滚烫酸涩。   身后,青木静静立在残破庙门口。   沉沉夜色里,他看着蹲在满地碎神残砖中崩溃大哭的少女,眼神里依旧没有一丝的波澜。   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肩头。   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   这是千百年来唯一一个为他流泪的人。   “我们找不到山神了,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因为根本就没有山神。   一切都是白费功夫。   他依旧没有言语,只能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拂去她脸颊滚烫的泪痕。   指尖微凉,擦过她泛红的眼尾,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他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眸,看着她狼狈不堪,彻底卸下所有防备坚强的模样,心底掠过一声无声的轻叹。   哭了一会,苏妩终于缓缓站起身,双腿发软,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终于大好的青春该结束在二十多岁的这一年。   苏妩弯腰,轻轻捡起一小块碎裂的神像边角。   石质冰凉刺骨,入手沉重,上面模糊的纹路早已被暴力磨损殆尽,再也看不出半点昔日神像庄严的模样。   “到底谁在掌控这片荒林……到底要我们怎么样才能活下去!?”   穿堂阴风呼啸而过,卷得地上碎木屑轻轻翻滚,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像是无人听懂的低语,更添无边诡异。   她绕着坍塌的神台一圈一圈慢慢走,指尖轻轻抚过冰冷斑驳的石台边缘,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希望像风中残烛,微弱摇曳,一点一点被无边的黑暗与阴冷吞噬,渺茫得可怜。   从头到尾,都像是一场死局。   而全程,青木始终安静伫立在不远处的庙门阴影里。   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崩溃。 第22章 浑身浴血   手指翠绿色灵光悄然显现,一只白鹿负伤从黑暗中出现。   青木指尖的神力收敛得极快,没有任何破绽。   下一秒,漆黑的林道深处传来一阵细碎又虚弱的蹄声,伴着压抑的呜咽,轻轻划破庙宇死寂。   苏妩定睛看去,一道洁白的身影,踉跄着从黑暗里跌撞而出。   是那只白鹿。   是先前在林间被困,被苏妩心软救下的那只白鹿。   满身血污的白鹿再也撑不住轻盈的身姿,四蹄一软,重重跪倒在满地破碎的神像残石之前。   它头颅深深低下,抵在冰冷碎裂的神石之上,姿态极尽卑微,是匍匐叩拜,赎罪忏悔的模样。   穿堂的阴风卷着腐气掠过破败庙宇,苏妩颤抖的后退,险些摔倒,被青木在身后扶了一把才稳住身形。   白鹿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字字沉重,吐出一句奇怪的话:   “只有浑身浴血才可以离开这里,我有罪。”   下一秒白鹿就彻底死去,把苏妩吓到了。   这个副本... ...   苏妩害怕的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了。   死得猝不及防。   就好像下一秒,她和小哑巴也会这般死在这里。   就这样亲眼看着一个又一个生灵,在她眼前瞬息死亡。   苏妩喉咙死死发紧,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唇瓣剧烈颤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苏妩双腿一软,身形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微凉有力的手臂骤然揽住她的腰。   力道沉稳,稳稳托住了她发软的身躯,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牢牢护在怀里。   “这里早就没有山神了。”   苏妩像是陈述一个事实,他们恐怕走不出去了。   他沉默地扶着她的腰身,身姿挺拔安稳,夜色笼罩,却没有一丝月光能照进来。   青木垂眸看着怀中人。   少女眼尾泛红,泪痕斑驳,小脸苍白单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   睡吧。   不过片刻,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她就这么在阴森死寂,遍地残骸的荒庙里,靠着唯一的依靠,沉沉睡了过去。   苏妩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梦里她获奖了,也终于摆脱了全网黑的命运,被成功洗白了。   苏妩是被微凉的晨风吹醒的。   睫毛轻轻颤了颤,她缓缓睁开眼,眼底还有刚睡醒的朦胧惺忪。   眼皮沉重地抬开,灰蒙蒙的天光从屋顶残缺的破洞漏下来,落在满地碎裂的神像石块上,冷白一片。   她靠在小哑巴身上,小哑巴靠在供台上,现在也闭着眼睛。   不得不说,他长得真的很有神性,苏妩手指控制不住的想摸他的额间。   像极了世人供奉描摹的神明。   为什么苏妩会这么想?   就在指尖触碰到他眉心的刹那,原本闭目休憩的青木,眼睫极细微地颤了一下。   好尴尬,苏妩立刻收回了手。   “我们该走了。”苏妩低声开口,轻轻碰了碰青木的胳膊。   青木缓缓睁开眼,灰蒙蒙的瞳仁在灰白天光下显得温润柔和,不见半分方才被触碰时的异样,仿佛真的沉睡了一整夜。   两人没有方向,没有线索,只能顺着林间勉强能落脚的小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往前走出几十米,路旁歪倒的枯树干旁横躺着一具早已干枯的人类尸体。   衣衫破烂不堪,皮肉泛出灰白,身上布满无数细密骨箭孔洞,无声诉说着他死前遭遇的围剿。   又是一具尸体。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反胃,苏妩猛地别开眼。   就算他们能在副本活下去,也早晚会饿死在这个副本里。   林间的雾更浓了,白茫茫的寒气裹着腐朽的土味扑面而来,遮蔽了前路的视野。   昨夜白鹿猝然殒命的模样,秃头男人被一箭穿心的绝望,以及眼前风干尸体的惨烈,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翻涌。   苏妩不敢深想,也不敢去猜自己和青木的结局。   苏妩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躲过一次次猎杀,他们最终也逃不过饥渴的折磨。   他们会被困死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荒林里,最后化作又一具无人收殓的枯尸。   白雾浓稠得近乎凝滞,吞噬了天光,隔绝了声响,整片山林安静得诡异,只剩两人浅浅的脚步声,孤零零回荡在死寂之中。   不知漫无目的走了多久,就在苏妩心神俱疲、眼皮沉重得快要撑不住,心底的希望彻底濒临熄灭的时候。   前方缭绕的浓雾骤然散开一角。   一栋简陋陈旧的小木屋,静静伫立在枯林中央。   果然。   他们走不出去,还是最一开始的小木屋。   兜兜转转,竟然又走回了起点。   是闭环。   这座荒林,是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死循环。   所有的逃亡,所有的前行,所有拼尽全力的求生,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可笑的徒劳挣扎。   他们逃不开,走不出,无论耗费多少力气,无论往哪个方向奔赴,最终都会被无形的规则拉扯,打回最初的原点。   暮色沉得极快。   不过片刻功夫,灰蒙蒙的天光彻底被浓黑吞没,整座荒林坠入死寂沉沉的黑夜。   山间夜风穿林而过,带着刺骨的寒凉与腐朽湿气,顺着木屋破损的门缝,窗缝往里灌,冻得人四肢发僵。   闭环的绝望彻底压垮了苏妩最后一点力气。   好冷。   她索性不再挣扎着寻找出路,不再徒劳奔波。   反正无论怎么走,怎么逃,天地都是囚笼。   前路都是折返,所有努力都是白费。   苏妩推开门走进空荡荡的小木屋,屋内积着薄灰,空气冰冷僵硬,和初见时一模一样。   一圈又一圈的轮回,仿佛时间在这里从未流动,只有一遍遍重复的绝境与死亡。   夜里愈发冷得吓人,荒林的寒意渗骨入髓。   苏妩索性弯腰捡起木屋角落散落的几块干枯朽木,都是前人遗留下来的细碎木料。   她借着兜里残存的打火碎石,一下,一下摩擦出火星。   细碎的火苗终于舔舐上枯枝,缓缓燃起一小簇暖光。   橘色火光摇曳跳动,映亮狭小破旧的木屋,驱散了几分无边黑夜的阴森,也勉强压住了彻骨的冷。   木头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是这片死寂副本里唯一鲜活的声响。   “小哑巴,过来取暖。”   苏妩盘腿坐在火堆前,拢了拢身上宽大冰冷的墨青长袍,双腿蜷缩,指尖凑近火苗取暖。   青木静静走到她身后,立在火光边缘,垂眸看着少女单薄蜷缩的背影。   夜风不停灌入木屋,吹得苏妩肩头发颤。   她明明撑了整整两天,见过无数死亡,扛过无数恐惧,此刻安静坐着的模样,却单薄得让人心疼。   下一瞬,一双微凉的手臂轻轻从身后环住了她。   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稳稳将她圈进怀里。   青木挺拔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隔绝了穿堂而来的所有寒风。   他掌心微凉,却带着独属于他的安稳气息,将所有外界的阴冷尽数挡在外边。   苏妩身子轻轻一颤,所有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他没有用力,只是安静相拥,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发顶,无声替她御寒。   如果身旁没有他的话,苏妩觉得自己也真的崩溃了。   火光轻轻跳跃,橘色暖光落在粗糙的泥土地面上,映出一小片明亮的区域。   苏妩抬手,捡起脚边一截烧得炭黑的细木棍,指尖攥住微凉的木杆,缓缓垂落,在干净的泥地上一笔一画写了起来。   “规则说山神是好人,可是我们都没有找到山神。”   “如果猎人不是好人的话,那么这个规则就不是对我们说的。”   “猎人眼里人是闯入者,动物是同类... ...”   “如果鹿不是鹿的话,那么人也不是人。”   “那么林中的动物就或许都是人... ...?所以,人的话是... ...不能信的。”   她一边写一边说着。   “所以这荒林是被人... ...”   苏妩不敢置信,也不敢说出下面的话。   “我们在路上没有见过一点血迹,血迹... ...”苏妩陷入了沉思。   她没有当下立刻说出自己的想法和困惑。 第23章 向山神许愿   到目前为止,苏妩只见过一个人身上出现过血迹。   只有浑身浴血的人才可以离开。   泪眼汪汪的回头看着青木,苏妩大概能想明白,可是她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她决定这辈子再也不穿什么狐狸毛,鹿皮之类的衣服了...   唉。   苏妩呼吸微微发颤,所有串联不上的线索,所有诡异的疑点,在此刻轰然通透。   “小哑巴,抱抱我吧。”   眼底水光淋漓,白瓷似的脸颊沾着浅浅泪痕,又乖又委屈,美人落泪,看得人心尖发紧。   她声音哽咽,软乎乎的带着哭腔,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只想沉溺在这短暂的安稳里,逃避所有可怕的真相。   大家都有错。   青木怀里的女人浑身轻颤,泪珠顺着下颌线轻轻滑落。   他素来无波无澜的灰瞳,第一次泛起清晰的涟漪,盛满了克制不住的心疼。   百年千年,执掌荒林,俯瞰无数亡魂覆灭,他从来无悲无喜,无牵无挂。   青木缓缓松开环着她腰肢的手,抬手,指腹微凉细腻,动作轻柔到极致,一点点拭去她脸颊滚烫的泪痕。   擦得很轻,小心翼翼。   “我不叫小哑巴。”   他垂眸望着泪眼婆娑的少女,字字清晰。   “我叫青木。”   青木知道,她已然知道了。   “我讨厌人类,人类毁了这里的一切,可天道不允许人类消失,我便永远留在了这里。”   “这片荒林,曾是世间最盛的灵山。”   他语速很缓,一字一句,像是在诉说一场沉寂万年的浩劫。   “后来人类闯入。贪求灵脉,掠夺珍宝,伐木开山,毁草木,屠尽生灵。他们贪得无厌,烧山毁庙,砸碎神像,毁了我庇佑万年的一切。”   提及过往,他语调依旧平淡,听不出怒意,却藏着深入骨血的漠然与疲惫。   难怪...破旧的神像给苏妩一种熟悉感。   所以浑身浴血的,只有山神。   这片山林的规则,是神明千年积怨的宣泄,是无可奈何的惩戒。   木屋的穿堂风骤然停滞。   窗外呼啸的林啸尽数消弭,整片死寂的荒林仿佛都在静静聆听神明尘封万年的过往。   “青木,对不起。”   对不起,以人类的身份,闯入了你满目疮痍的故土。对不起,世人贪妄造下的罪孽,却让你孤身承受万年。   青木身躯微僵。   “这些与你无关。”   他低声开口,嗓音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她是很好的人,是这千百年来的温暖。   “你能带我离开吗?”苏妩开口问她。   “我可以。”   “那我需要做什么?”   “向山神许愿。”   眉眼轻轻垂下,长睫湿漉漉垂落,遮住眼底柔软的光,姿态恭敬又纯粹。   青木垂眸凝着她。   伟大的山神啊,苏妩双手合十,心中默念。   我愿遵从荒林规则,得山神宽恕,平安离开五星贫瘠荒林副本。   可苏妩合着的掌心没有立刻松开。   虔诚的。   这座灵山背负万年怨恨,我希望这里能重见光明,如果我的愿望不能实现的话... ...   那么我希望山神能够幸福顺遂。   纯粹是少女心软至极的悲悯与疼惜。   原本清冷灰白的林间风色,悄然染上一丝极淡极淡的青辉。   系统冰冷的机械提示音,第一次带着微不可察的柔和,在苏妩脑海轻轻响起:   【恭喜玩家“苏妩”成功通关贫瘠荒林。】   【贫瘠荒林评分:五颗星。】   【恭喜玩家,正在为玩家结算奖励。】   【提示玩家即将返还原世界,倒计时5、4、3...】   再见了,青木。   “再抱抱我吧,我要消失了。”   苏妩仰头望着身前的人,眼底未干的泪痕再次氤氲开来。   抱歉了,青木。   周身已经开始泛起细碎的通透的白光,萦绕在苏妩的四肢周遭。   青木沉寂万年的心脏,像是被这一句轻声的恳求狠狠攥紧,密密麻麻的酸涩席卷四肢百骸。   下一瞬,他伸手,将方才克制的拥抱彻底收紧。   火堆的暖光温柔摇曳,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成了这片死寂荒林里,万年最温柔的画面。   伟大的山神啊,世人不会将你遗忘的,有一个人的存在,你便有一个信徒。   无数贪嗔痴念,无数利己妄欲,污浊又凉薄,填满了他万年孤寂的岁月。   他是见过人性最极致的贪婪的神。   只要她一人记得,他就不算孤魂野鬼了吧。   青木垂眸,将脸颊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   “谢谢你,苏妩。”   意识短暂空白。   再睁眼时——   入目是柔软洁白的天花板,暖黄色的卧室灯光温柔又安稳。   窗外是沉沉夜色,城市楼宇的轮廓静谧温柔,远处隐约有车流晚风的轻响,热闹又平和。   她回来了。   真正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原世界。   苏妩怔怔睁着眼,四肢还有些许传送后的酸软无力。   两次副本应该能挣100个,豪起来了?!   苏妩觉得该给自己放个假了。   没有风声预兆,没有光影异动。   无边无际纯粹深邃的黑雾,毫无征兆地从房间虚空翻涌而出,转瞬填满整片卧室。   温热的灯火被幽暗笼罩,温柔的人间暖意被极致清冷霸道的气场取代。   这个气场... ...   只能是他。   身形挺拔的男人立于夜色暗影之中,黑红色衣料周身萦绕着吞噬一切的幽暗气场。   他眉眼深邃淡漠,薄唇微抿,那双盛着万千黑雾的眼眸,落定在苏妩苍白疲惫的小脸时,眼里隐忍着心疼。   司傀抬步,步步走近床边。   他俯身,大手轻轻覆上她微凉的脸颊,苏妩还是下意识的去躲。   在她躲的瞬间,司傀眼眸暗了下去一瞬。   “受委屈了?”   司傀很自责,他出现的时间后期明显被副本所控制了,肯定是那该死的BOSS干的好事。   “我没。”苏妩在床上挪了一下,试图和司傀保持距离。   贫瘠荒林起码也是个五星的狠副本,就算小丫头出来了,应该走出心理阴影也需要很久。   司傀就更加自责了。   “是我不好,外域副本规则的介入,我没办法出现在你身旁。”司傀声音压得很低。   这家伙自责什么,苏妩抬头看他。   他何时有过这般歉意的时候... ...   这么久了,她不再恨司傀了。   但苏妩或许也不会喜欢他,即便已经有了很多次肌肤之亲,即便他救了自己很多次。   “我想休息了。”苏妩淡淡的开口。   “我抱着你睡,不干别的,好吗阿妩?” 第24章 现实中撞鬼   苏妩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潮湿,是荒林那场离别残留的酸涩。   “我累了,想自己睡。”   她现在心里乱得很。   司傀缓缓直起身,收回了所有逼近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单薄安静的少女。   她刚从五星副本回来,应该身心俱疲,恐惧,饥饿,寒冷,无助... ...   他舍不得再让她有半分不适。   司傀点点头,下一刻便消失在空气中。   苏妩看着司傀骤然消失的地方,心头说不清是松快还是空落。   她长长吁出一口气,侧身蜷进柔软被褥里。   连日在荒林紧绷的神经终于卸下,浓重睡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没片刻,她便沉沉坠入梦境。   梦里依旧是那间破败木屋,橘色柴火噼啪燃着。   冷风从缝隙钻进来,冻得她肩膀发颤。   周遭漫开白茫茫的浓雾,遍地碎裂神像石块与干枯尸骸的轮廓若隐若现,闭环轮回的窒息感死死箍住她心口。   她又想起青木独自守着灵山万年的过往。   想起人类烧山毁庙,屠戮生灵的惨烈... ...   心口酸涩汹涌翻涌,眼泪毫无预兆砸落下来,大颗大颗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蜷缩在火堆旁,肩头不停轻抖,压抑的呜咽卡在喉咙里。   下一瞬,一双微凉干净的手轻轻抬起来,指尖细腻柔和,小心翼翼贴在她脸颊,一点点拭去滚烫的泪水。   苏妩抬眼,撞进一双浅灰温润的瞳仁。   青木就坐在她身侧,青绿长袍落着细碎木灰,周身萦绕清浅草木气息,没有半分山林神明的疏离漠然,只剩满心克制的疼惜。   “别哭。”   他的声音轻缓,是副本里听过的低沉温柔,温热呼吸拂过她发顶,隔绝周遭刺骨寒风。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隐约传来一缕幽暗的黑雾气息,淡淡的,带着一丝隐忍的落寞,轻轻搅碎梦境边缘。   眼前青木的身影、木屋火光、满山青辉一点点变得透明,涣散。   “青木……”   苏妩下意识伸手想去抓,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微凉的虚影。   微弱的呼唤哽在喉间,苏妩猛地从梦里惊醒。   大口的喘息轻轻破开寂静,她脊背微僵,怔怔望着头顶熟悉的白色吊顶,心口空空落落的酸涩还死死堵在胸腔里。   只剩眼底真切的湿意,顺着眼尾无声滑落,浸凉了枕巾。   是梦。   呼... ...   她缓缓坐起身,垂眸静坐了几秒,在手机软件上点了一杯冰美式。   在考虑请假和不请假之间,苏妩选择了不请假。   虽然这几天被拖进诡异副本挣了很多钱了,但这青春饭还是得趁年轻吃。   苏妩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柔软的地毯上,走进独立卫浴。   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冷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残留的睡意与梦境的恍惚。   简单洗漱,换好干净裙子,长发被她温柔束起,苏妩照旧挑了一双漂亮的高跟鞋。   楼下保姆车早已等候多时,助理快步上前替她拉开车门,一眼便看出她状态欠佳。   “妩妩,你脸色看着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实在不行我跟导演沟通,上午戏份往后挪一挪。”   苏妩轻轻摇头。   “不用,不耽误拍摄。”   经纪人知道她刚参加过副本,这会参加完副本回来接受采访和拍照的艺人都是大红,即便她想休息,自己也会极力劝她这时候出镜的。   一路阳光明媚,车流喧嚣,粉丝早早围在了片场入口,举着灯牌与应援横幅,尖叫声温柔又热烈。   【苏妩平安归来!】   【副本通关超厉害!】   【宝贝辛苦啦!】   铺天盖地的爱意与追捧扑面而来,闪光灯连绵不断,亮得晃眼。   靠,苏妩记得之前她是全网黑啊,哪来的三两个粉丝。   WC?!日子开始好起来了?   果然是参加完副本之后,经纪人牛,立马立了一个大女主的人设。   她的经纪人确实眼光毒辣,下手又极快,抓住她单刷副本,什么绝境抗压,吹牛了一些全程清醒解谜的素材。   流量密码还是抓住封口!   这波连夜操盘洗白,硬生生给她立了绝境大女主,外柔内刚,生死面前依旧清醒坚韧的新人人设。一夜之间,黑料压下,舆论反转。   NB!   进了片场,工作人员态度客气又恭敬,个个笑脸相迎,递水递补妆工具,态度谦卑。   “听说了吗?咱们世界也开始出现诡异了,大晚上还是少出些门。”   化妆师一边拿遮瑕膏轻轻盖去苏妩眼底淡淡的青黑,一边压低声音和旁边梳头的场务闲聊。   话语飘进苏妩耳中,让她握着粉扑的手指微微一紧。   什么鬼?   规则怪谈里的诡异能出场景了?   “怎么能不知道,最近城市边缘已经出好几起失踪案了,官方只模糊通报意外,明眼人都清楚是副本溢出的诡异气息在作乱。也就普通老百姓被蒙在鼓里,咱们圈子常接触副本玩家,心里门儿清。”   另一个负责打光的小哥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   “何止晚上不能出门啊,听说有些小巷啊,老旧楼房啊什么的,已经能看见不属于人间的影子,那些没被副本选中的普通人撞见,轻则大病一场,直接精神失常,重则凭空消失,拉都拉不住。”   经纪人恰好这时快步走过来,打断几人的闲谈,抬手敲了敲化妆镜边缘。   “都别私下聊这些晦气话题,媒体随时会过来拍定妆照,传出去容易引发大众恐慌,对咱们公司影响不好。”   工作人员立刻收敛话头,各司其职不敢再多议论。   一整天的拍摄过得飞快。   许是外界诡异传闻压得人心惶惶,片场所有人都无心拖沓。   走位,对戏,镜头录制全程格外顺畅,连导演都罕见地没有反复卡NG,原定拍到深夜的戏份,硬生生在夕阳沉落前全部收工完毕。   傍晚天光昏暗下来,橘红色余晖一点点褪去。   城市上空蒙着一层薄薄的灰雾,连晚风都莫名带着一丝阴冷的滞涩,没有白日的温热鲜活。   工作人员陆续收拾器材,没人逗留说笑,一个个都步履匆匆。   “妩妩,你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吧,别在外面晃了。”   “最近天黑得邪门,一过七点,老城区,巷子里,甚至僻静马路都不安全。”化妆师语气真诚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告诉苏妩。   另一个道具姐连忙附和,压低声音。   “真的!昨天隔壁影视基地夜班场务,收工晚了十分钟,走小巷抄近路,人直接没了,监控只拍到一片黑雾卷过去,连痕迹都不剩。官方压着消息没发酵,但我们圈内都传开了。”   整个城市的氛围都变了,白日尚且安稳如常,一旦夜幕彻底笼罩,人间就会悄悄接轨副本的阴冷诡异,谁也不知道暗处藏着什么东西。   副本壁垒彻底松动了。   “谢谢,我马上走。”   苏妩轻声应声,她可太惜命了,立马收拾好自己的小包。   走出片场时,天色已经半黑。   街道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灯光却照不穿厚重的灰雾,光线发虚,发飘。   落在地面浅浅薄薄,连影子都模糊扭曲,看着格外诡异。   别自己吓自己了,不怕。   都是进出诡异副本两次的人了,不怕不怕,苏妩内心安慰自己。   偏偏这助理要早走接孩子,苏妩还得自己踩着高跟鞋腾腾的回去,好在家离得不远。   可今天的夜晚不一样。   空气里那股阴冷滞涩的气息,阴冷的如出一辙,丝丝缕缕钻透苏妩的裙摆,贴着皮肤往里渗。   整条街道的灯火零零星星,大部分路灯开始频闪,暖黄灯光忽明忽暗,光影扭曲摇晃,在地面拉出细碎怪异的斑驳黑影。   那个路人... ...   的脚没有踩在地面上。   苏妩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   她真是事多,没事看路人干啥?自己吓自己...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僵,四肢百骸尽数浸满刺骨的寒凉。   高跟鞋磕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急促凌乱的哒哒脆响,彻底撕碎了街道的死寂。   苏妩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往前狂奔,长发在夜风里散乱翻飞,精致的裙摆被冷风扯得猎猎作响。   可整条街道像是被诡异之力篡改了路径,明明短短十分钟的路程,此刻仿佛无穷无尽。   路灯一盏接一盏次第熄灭,浓稠的灰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掉所有光亮,视野越来越暗,越来越窄。   慌乱逃窜间,她慌不择路拐进侧边一条窄巷。   巷口狭窄幽深,墙壁高耸封闭。   是死胡同。   前后堵死,高墙林立,无路可逃。   苏妩大口喘着粗气。   是不是跑太快甩开了?   还好我跑得快,呼。   是不是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可下一秒,一缕冰凉刺骨的气息,轻轻贴在了她的后颈。   一道轻飘飘,甜腻又阴森的女声,贴着她耳畔骤然响起,尾音勾着极致诡异的笑意,温柔又癫狂:   桀桀桀... ...   “你是在找我吗?” 第25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苏妩浑身猛地一僵,血液彻底冻结。   那是一张没有瞳孔的脸。   完蛋...   那家伙眼白空洞惨白,嘴角却极致夸张地向上咧开,裂到耳根的位置,扯出一个极大极诡异的笑容,皮肉僵硬紧绷,透着彻骨的疯戾与贪婪。   真完了。   在苏妩觉得自己死定的下一刻,   整片漆黑的死胡同,瞬间被一层温柔的青辉铺满。   澄澈温润的山林天光,轻轻笼落,隔绝了所有疯戾与黑暗。   苏妩僵滞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难以置信地抬眼。   巷口虚空处,缓缓凝出一道青绿修长的身影。   青绿长袍纤尘不染,衣摆落着细碎浅浅的木灰,周身萦绕着独属于灵山的干净草木气息。   女鬼张狂诡异的笑容瞬间崩裂,空洞的脸上浮现出极致的恐惧,悬浮的身体剧烈震颤,节节后退。   WC?有神武救兵 。   还他娘的是她的大帅哥。   青木单手捂住苏妩的眼睛。   “别怕。”他安抚她。   尖锐刺耳的凄厉尖叫炸裂胡同。   女鬼扭曲的躯体在青木温柔却无上的神力压制下,寸寸虚化,消融,溃不成形。   “不——!”   不过瞬息,方才险些夺人性命的恐怖鬼影,彻底消散在青辉之中,连一丝残余阴气都未曾留下。   苏妩赶紧踮起脚尖猛地扑进青木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清瘦挺拔的腰身,脸颊死死埋在他带着草木清香的青绿衣袍里。   “青木……”   她声音发颤,软糯又甜腻。   跨越梦境与现实,隔着次元壁垒的遥遥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   苏妩喜欢这种清冷大帅哥的人设,简直是爱的不行。   青木身形微僵。   他随即缓缓温柔地抬手,长臂稳稳圈住她单薄的脊背,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拥抱很轻,克制又极致珍视。   “我在。”   司傀悄无声息现身。   他站在那里,不远不近,恰好看着前方相拥的两人。   他只是安静站在黑暗里,深邃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在相拥的二人身上,眼底翻涌着嫉妒与隐忍。   青木早已察觉到身前的异动。   方才盛满温柔疼惜的眼眸,瞬间褪去所有暖意。   余下的,是极具张力的挑衅与笃定。   像是在告诉司傀:她是我的。   苏妩全然沉溺在帅哥的龙井清香中,双臂死死攥着青木的衣袍布料,不肯松开半分。   青木拥着她微凉的脊背,轻柔的掌心轻轻抚着她散乱的长发。   空气里的张力紧绷到极致,一明一暗两道身影,隔着短短数米。   司傀在全世界只包容一个人,而且他的包容心并不大。   司傀会杀了他,杀了一切和他争抢的人。   神也一样。   无数锋利的细线,从浓稠黑雾深处骤然暴射而出!红丝细如发丝,速度快得只剩残影,直直钉向青木心口!   在青木松开苏妩后,红色丝线就打了过来,他没接,只是退了两步。   同阶段的BOSS战斗力差不了多少,即便是真打,估计谁也落不到好。   是司傀。   苏妩瞬间懵了。   司傀立在夜色中央,黑红色的衣服格外诡异,俊美冷戾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唯独一双漆黑眼眸,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目光落在苏妩身上,声音低沉,淡漠,带着不容抗拒的绝对掌控力。   他字字清晰,砸在死寂的胡同里:   “阿妩,过来。”   短短四个字。   苏妩听得出来司傀生气了。   真难搞,这俩货撞上了。   “你们是强行结契的?”青木冷冷的望向司傀,他指尖浅淡的青芒微微浮动。   青木看得到两个人身上的羁绊,也看得出苏妩的抗拒。   如果苏妩是被逼的,青木就会找机会杀了司傀。   司傀闻言薄唇微扯,冷冽的眼底掠过一丝嘲弄,周身黑雾再沉三分,那些悬浮的红丝跟着剧烈震颤,杀意直白外露。   “你没资格知道吧,这是我与阿妩的事,你算个什么东西?”   青木指尖流转的青芒骤然暴涨几分,周遭草木清香骤然凛冽,原本温润柔和的天光染上一层冷硬的锋芒。   苏妩站在两人中间,能看得出两人之间的火星,赶快打圆场。   “你们别吵了,早点回家吧,我不想在这里待。”   苏妩话音落下,她现在后背还残留着方才女鬼带来的寒意,这里的气息压得她心口发闷,苏妩现在只想尽快逃离这诡异的窄巷。   泡帅哥的话约下次吧。   而且,两个人大帅哥为了她打架,这被哪家媒体的记者拍到也都不是啥光彩的事啊。   “我的阿妩想回家,你一个刚出副本的BOSS最好识相的滚远点,对了,我脾气不是很好。”   司傀话音落下,整条死胡同的夜风瞬间凝滞。   他周身浓稠的黑雾轰然下压,沉沉碾压过巷内仅存的微光,那双漆黑的眸子没有半点温度,戾气藏在平静的表象下,危险到极致。   他从不掩饰自己的偏执。   青木闻言,浅灰的眼眸彻底覆上寒霜。   “你的阿妩?”   青木低声重复,语气清淡,却字字寸步不让。   “她是人,不是你的所有物。”   他是神,同样是五星BOSS,真打起来的话,他会碾压司傀。   苏妩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晚风卷着巷底残留的冷意吹在身上。   “别吵了,我要回家。”   她是一个刚撞鬼的人,还是个被一百家媒体盯上的倒霉蛋,不想回家才怪。   再不回家就都滚蛋吧。   两个剑拔弩张的人,动作同时一顿。   司傀眼底翻涌的滔天戾气,硬生生僵住,骤然收敛大半。   “阿妩,不打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别碰她。”   青木制止了司傀半空中的手。   死寂僵持几秒,终究是各自退了半步。   无人再争执,无人再动手,一前一后,默然陪着苏妩往外走。   “这是我们的家。”司傀强势开口。   不是,苏妩很想反驳这货,啥时候加上他了?这是她自己辛苦买的房,是她自己的家。   青木身形微顿,浅灰眼眸骤然抬眼,看向身侧的黑红色衣男人。   “我在这里给阿妩做过饭,陪她熬过无数个深夜,守着她晨起暮落。”   他刻意停顿,眼底翻涌着明晃晃的逐客之意,语气冷而坚定:   “既然我们到家了,麻烦你,离开。”   青木没有看他,反而大手轻轻擦去苏妩眼角的泪水。   “你是自愿的吗?”他温柔的问。   苏妩眼神平和了很多,她抬眸与司傀四目相对。   透过他的强势和自信中,苏妩看见他眼神里的自卑和害怕。随即她点了点头,苏妩没少打司傀,应该有极少的时候双方都是自愿的吧。   他的身上永远有那个女孩的影子。   以及那些让她心软的男孩儿。   青木缓缓收回手,指尖的青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我懂了。”   青木轻声开口,语调清浅温和,没有不甘,没有怨怼,只有成全。   “我可以留在你的家吗?”青木问她。   至少可以随时保护她。   青木的声音很轻,温柔得不含半分锋芒,没有对峙,没有争抢。   “你得寸进尺了。”司傀的声音低沉沙哑,压着极致的戾气与隐忍。   “可以。”   苏妩点头。   伤了哪个帅哥苏妩都舍不得啊,那边可是高冷的山神,魅力极大的吸引着苏妩。   苏妩清脆利落的一句应允,像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司傀心上。   青木原本黯淡的眼底瞬间亮起一点微光,浅灰眸色漾开细碎温柔。   “那你住吧,我和阿妩要休息了。”   长臂骤然穿过苏妩的膝弯与后背,力道沉稳又霸道,不容半分抗拒地将她整个人横抱而起。   苏妩猝不及防。   下意识抬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温顺地靠在他怀里。   高跟鞋悬空垂落,散乱的发丝落贴在白皙颈侧。   司傀垂眸望着怀中人,方才对着青木的满身戾气尽数敛去,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极尽温柔缱绻,小心翼翼托着她的腿弯,生怕让她颠簸半分。   可在抬步转身的瞬间,他骤然侧首。   漆黑的眼眸精准对上不远处伫立的青木。   那双眼又只剩极致张扬和毫不掩饰的挑衅与独占。   无声的对视,这,才是胜利者的宣告。   下一秒——   砰。   沉重的卧室门被他抬手,利落干脆,毫无余地的合上。   司傀缓缓低头,看着怀中的苏妩。   方才对外所有的锋芒,偏执,挑衅尽数卸下。   此刻的司傀眼底只剩下沉甸甸带着醋意与不安的温柔。   他抵着她的额头,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隐忍的委屈:   “阿妩,你故意的,对不对?”   “故意留他下来,看我吃醋。”   “我没...唔。”   话音落,司傀不再给她多余回应的机会。 第26章 恨和爱没两样   他缓缓低头,薄唇轻轻覆上她的唇。   不是凶狠的,宣示主权的掠夺。是极轻,极柔的安抚式亲吻。   温柔得小心翼翼,带着浅浅的醋意与后怕。   轻轻厮磨着她柔软的唇瓣,一点点熨平她今夜所有的恐惧,委屈与两难。   他吻去她唇角残留的凉意,吻散她眼底积攒的湿意,将她方才在死胡同里受过的惊吓以及流过的眼泪,尽数用温柔覆盖。   苏妩身体微微发软,环在他脖颈的手不自觉收紧,乖乖仰着头承受他的亲吻。   “阿妩还恨我吗?”   苏妩不知道,也没有时间回复他。   “阿妩还想杀我吗?”   苏妩也不知道。   大抵是不想的了,苏妩不知道这个她喘不上气的时候,司傀是怎么一会能空下时间说这些的。   司傀看得清楚她的失神,感受得到她环在自己颈间的小手微微发颤。   太可爱了,他的阿妩。   恨他其实和爱他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没有再加深动作,缓缓收了力道,薄唇依旧轻轻贴着她的,极轻极缓地厮磨,像贪恋这唯一的温存。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不恨了。”   恨吗?苏妩也不知道。   她被迷迷糊糊的拉进的第一个副本,就是他的五星地界。   那里残破,诡异,邪魅,阴暗... ...   第一个小朋友就来要她的命,但是小朋友告诉她,这里的BOSS讨厌红色。   她一路碰到了的小男孩和小女孩,都是他,他在危险时帮助她,却无处不给她设下陷阱... ...   苏妩想带那个女孩回家,却发现那个女孩就是他。   绝望大火中两人相拥,苏妩放不下仇恨,他呢也有自己的使命。   是两个生命永远无法相交的人。   后来他出现在另一个副本救她,苏妩承认自己确实很依赖他。   恨不恨的,苏妩也不知道了。   答案早就揉成了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阿妩,我想你,可以吗?”   他的问话贴着唇缝溢出来,细碎又滚烫,混着交织的呼吸,轻轻落在苏妩发麻的唇瓣上。   苏妩微微偏过头,轻轻躲开他相贴的唇,鼻尖泛红,呼吸还有些凌乱。   爱与恨先冲在前面出现的竟是保护欲,是担心那个女孩的归宿,想要把她平安带回家的保护欲。   司傀没有逼她。   他只是抬手,掌心温热,轻轻覆住她的后颈,指腹温柔摩挲着细腻的肌肤,将她微微偏开的身子,轻轻带回自己怀里。   动作很轻,带着极致的克制。   苏妩感觉到了他话的真实性。   “没关系。”   他低声呢喃,嗓音沙哑得过分。   司傀缓缓收紧手臂,小心翼翼将她箍在怀里,力道温柔得不敢过半分胁迫。   苏妩能感觉到他的隐忍,也察觉到了他的改变。   BOSS似乎... ...没有之前那么疯批了?   NO,其实只是藏的更好了。   司傀内定OS:早晚要狠狠爱阿妩,让阿妩喜欢不上别人。   “睡吧,阿妩,我爱你。”   阿妩或许我爱了你很多年,五岁的时候我想要给你糖的,可是你没有来。   后来到了七八岁,我想我会和你一起玩耍的,可你还是没能出现。   我的十三岁受了伤,我想你来我身边哄我的,可是还是只有我一个人。   我的十六岁渐渐长大了,我可以照顾人了,我想要在你身边保护你,可你还是没有在我身边。   阿妩,几千岁太难熬了,我可能爱了你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 ...   门外,青木静静伫立在走廊尽头,一身青绿长袍温润素雅,身姿挺拔如松。   诡异的听觉是最灵敏的,一抹灵绿消失在原地。   轻薄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温柔洒落在柔软的被褥上。   一夜安稳无梦。   苏妩是在温热安稳的怀抱里缓缓苏醒的。   腰间箍着的手臂力道紧实温柔,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衣料源源不断传来,将她完完整整圈在怀里。   这家伙很少这么老实。   她轻轻动了动身子。   视线相撞的刹那,苏妩的动作骤然一顿,呼吸微微停滞。   那张熟悉,诡谲又极致妖冶的小丑面具,再一次稳稳覆在他的脸上。   面具纹路精致冷艳,勾勒出凌厉完美的下颌线条。   晨光落在面具弧度上,光影明暗交错,瞬间将那股独属于他的偏执邪魅的气场,尽数尽数释放。   苏妩承认第一次见他戴这面具的时候确实有被惊艳到。   疏离,神秘,蛊惑人心,危险妖冶。   四目相对的一刻心脏还是控制不住的扑通扑通响,苏妩先偏过脸。   “你怎么又戴上它了?”   司傀躺着未动,任由她打量,隔着冰冷的面具,看不清眼底情绪,只喉间溢出一抹极低且极懒的轻笑,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又带着惯有的邪魅慵懒:   “阿妩不喜欢?”   司傀觉得苏妩应该很喜欢。   不然心脏跳动的声音不可能这么响。   他比她更兴奋。   像是她初见司傀的第一眼。   那一刻,哪怕身处绝境,哪怕明知他是最危险的存在,明知他是恶魔,心底,却不受控制的,被狠狠吸引。   不是害怕,竟是一探究竟的探索欲。   地狱里爬出来的东西,一定是战无不胜的吗?   “是粉底遮不住了吗?”苏妩想起来这玩意确实得经常补。   还得卸,确实麻烦。   司傀点点头。   他还是怕脸上丑陋的疤痕吓到她,司傀的底色还是自卑的。   “那我带你去做手术,彻底把这个疤消了吧。”   这句话说得轻柔又自然,像只是随口提的一件小事。   苏妩记得自己答应过谁。   这句话落在司傀耳朵里,却感觉很奇妙。   司傀这些天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不少,这个世界的某种特点确实远超于他的那个时代。   但这个疤痕跟了他几千年,突然有人说帮他彻底消除... ...   “阿妩真好,去之前要不要来一次?”   冰冷妖冶的小丑面具贴在微凉空气里,薄唇微勾,溢出的嗓音沙哑缱绻,带着独属于他的坏与蓄谋。   司傀早已注意到了门外的人早已消失,但这些确实是他单独的想法,他在阿妩从副本中回来的时候,就想她了。   你才是我麻木生活中的解药。   苏妩拒绝,她耳根红得彻底,连滚带爬的下床。   别的一概免谈。   “先去做手术。”   司傀躺在被褥里没动,一副慵懒的模样,下一刻灵异的出现在地面。   苏妩走廊敞亮通透,晨光顺着落地窗铺洒进来,落了满地温柔碎光,空气干净清浅,安静得过分。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走廊尽头。   他消失不见... ...   苏妩心里感觉空落落的,但也没有太多想。   于她而言,不要再被拉进诡异副本已经是神仙的恩赐了。   苏妩真的要被折磨疯了。   她感觉自己最近都不太正常了。   苏妩挑了一件宽松的罩衫,短裤和长袜,简约又好看。   -----------------------   记住这里的罩衫长袜噢,后续有车PLAY的 第27章 地下车库   不容易被粉丝认出来,苏妩特地带了口罩和墨镜。   她整理好衣摆,正准备回头喊人,身后忽然落下一道清冽凛冽的气息。   苏妩下意识回头。   一瞬失神。   司傀凭空换了一身装束。   他本就是灵力幻化,随心造物,无需换装铺垫,只一念之间,周身光影微漾,模样已然全然换新。   往日那副诡谲艳丽的小丑面具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极简黑色遮脸面具。   面具只精准遮住鼻梁以上眉眼骨区,线条冷硬利落,质感哑光高级,留白出流畅精致的下颌与薄唇,克制又禁欲,远比从前更显神秘撩人。   身上衣衫也尽数更迭。   一身黑红拼接垂感衬衫,黑色为主调,衣摆与领口缀着细碎暗红纹路,低调却藏着张扬野性。   领口微敞,露出精致冷白的锁骨线条,不刻意露骨,却极尽荷尔蒙张力。   最惊艳的是发丝。   常年微长慵懒的黑红发尽数收拢,化作一头利落干净的短发,鬓角修剪得利落凌厉,额前碎发清爽不凌乱,衬得他颅型优越,五官轮廓愈发深邃锋利。   帅得极具冲击感,张扬又克制,清冷又蛊惑。   苏妩隔着墨镜,心跳还是骤然漏了一拍。   和雯姐说的如出一辙,真是顶级大帅哥... ...   苏妩别开视线,不再看他。   再看容易出事。   苏妩觉得最近手痒了,应该也不知是手。   她转身走向玄关,穿鞋出门。   院外晨光正好,晴空澄澈。   苏妩解锁自己的私家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动作熟练自然。   苏妩系好安全带,指尖搭上微凉的方向盘,发动车子。引擎低鸣,车辆平稳驶出庭院,汇入清晨温柔的城市车流之中。   车窗半降,微凉的晨风灌进来,拂动她额前碎发,也吹乱了副驾男人鬓边的发丝。   司傀全程侧头望着她。   虽说司傀懂她这些人类世界的物件,但亲身体验还是觉得比较神奇的。   阿妩这身衣服也好看,漂亮白皙的腿就这样露在外面,反正司傀喜欢的不得了。   衣服还是透明的。   司傀的眼神就这样肆无忌惮的黏在她身上。   透明的衣服,好看。   司傀觉得自己身上热的很,越看越热。   到了店里,前台一看到苏妩就迎了过来。   但事实上是,即便苏妩是他们的代言人,她们先看到的仍然还是司傀。   司傀身形挺拔修长,比例优越得近乎失真,一身黑红垂感衬衫冷艳矜贵,利落短发清冽锋利,半遮的黑色哑光面具神秘禁欲,只露出流畅冷薄的下颌线和淡色唇瓣。   周身气场太绝了。   前台两个接待小姐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神惊艳得发直,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又野又欲,这是极品啊。”   “小点声,你口水都该流下来了。”   前台小姐们自以为压低了声音的交头接耳,一字不落地飘进苏妩耳里。   等你们倒霉点进入他的副本,出来保证绝对不会这么说了。   苏妩指尖微微蜷了一下,摘下墨镜,没什么情绪地扫了她们一眼。   "预约过了,九点半,皮肤修复科陈医生。"苏妩嗓音淡淡的,把话题拉回正轨。   前台猛地回过神,脸上飞过一抹被撞破的尴尬,连忙低头翻看预约记录,连连点头。   "是的是的,苏小姐,陈医生已经在等您了,这边请。”   她殷勤地侧身引路,目光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往司傀身上飘。   另一名前台早已偷偷举起手机开始偷拍了。   算了,算了,苏妩觉得没拍自己就行了。   这家伙,应该会很享受这种感觉吧。   苏妩把司傀送进房间,自己就离开了。   “我靠,你们知道吗?那大帅哥就算脸上有疤,那也是极品,我真爱了。”   “我也看见了,其实也挺好看的,难怪能和大明星谈呢。”   苏妩刚拐过走廊转角,就听见身后传来前台压着兴奋的窃窃私语。   她在候诊区的软椅上坐下来,掏出手机,打开经纪人发来的工作文档,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那些密密麻麻的时间排期上。   最近火了之后,档期排的太满了,但是苏妩还是不喜欢被排到晚上。   毕竟... ...晚上还是危险。   人类世界终究还是大乱了。   苏妩接了几个电话,大概在他挂电话后,司傀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疤消失了,旁边围了好几个小女生。   "这个恢复效果真的太好了,陈医生的技术果然厉害……”   "帅哥你平时用什么护肤品?术后修复一定要特别注意防晒……"   "方便加个微信吗?后续复诊我可以帮你预约……"   递手机的护士小姑娘脸颊红扑扑的,举着二维码的指尖微微发颤。   司傀垂眼扫了一下那个花花绿绿的方块图案,没有接,也没有说话。   他小狗般的眼神看向苏妩,他的阿妩好像很忙,但他还是想让阿妩看到自己。   这眼神... ...   看上去乖巧,但好像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人群中四目相对,苏妩也会避免不了的红了脸。   这家伙在外面发什么情...   苏妩耳根烧了一下,把手机屏幕摁灭,起身走过去。   "不好意思,"她挤进那个半圆,动作自然地把司傀往身后挡了挡,冲几个护士弯了弯眼睛。   "后续复诊我跟陈医生对接就行,不用麻烦你们了。"   "啊……是那个苏妩……"   "难怪了,长得好看的人果然都跟长得好看的人在一起。"   “但我记得她好像之前是和陈新海炒绯闻的啊。”   “嘘,小点声,人家爱怎么活那是人家的事。”   苏妩就知道人火了是非还是少不了,她假装没听见,手腕已经被人从身后扣住了。   她没甩开,就这么反手拽着他往电梯口走。   苏妩抽出手,走向车位。   司傀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步伐散漫。   上了车,苏妩系好安全带,刚发动引擎,就被司傀制止了。   ?   这家伙学东西真快。   都已经可以制止了她挂挡的动作了。   苏妩偏头看他。   "干嘛?"车里很安静,引擎低沉的嗡鸣在脚底隐隐震动。   他的黑色面具已经摘了,就那么随手搁在仪表台上方,露出一整张干净利落的面孔。   没了疤痕之后,那张脸在挡风玻璃透进来的午后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唯独嘴唇还带一点淡薄的血色,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出一道极好看的弧度。   司傀指尖慢悠悠的转而探向她的安全带扣。   咔哒一声,锁扣弹开,那条横亘在她胸前的带子松松垮垮地垂落下去。   苏妩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一下,背脊抵上驾驶座的靠背。   "你——"   "阿妩,"司傀打断她,声音沙哑得过分,像砂纸蹭过木面。   "你心跳又快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只手已经顺着安全带滑落的方向,落在她腰侧,隔着罩衫薄薄的一层棉料,掌心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进皮肤里。   苏妩呼吸乱了一拍。   "这是地库,有监控。"   她尽力想要叫停他。   司傀顺着她的视线偏头看了一眼角落那个红点闪烁的摄像头。   然后抬手,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极轻地捻了一下。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光影波动,但苏妩余光瞥见那个摄像头的红点忽然暗了下去,像一盏被掐灭的灯。   "没有了。" 第28章 夜间戏份   他收回手,重新落在她腰侧,微微收紧,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苏妩差点忘了,他是诡异副本出来的BOSS,近乎无所不能。   苏妩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司傀就已经靠过来了。   黑色衬衫的衣料蹭过她裸露的膝盖。   他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低下头,视线落在她身上,慢悠悠地巡视。   从她微微凌乱的领口,到那透明衣服下摆遮掩的腰线,再到那双随意交叠在座椅边缘的白皙的腿,最后停在脚踝上方那一圈薄薄的白色长袜边缘。   司傀的喉结不明显地动了一下。   "阿妩。"他开口,嗓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   指尖从她腰侧滑落,顺着大腿外侧一路往下,停在长袜的上缘。   那一小截露在袜口和短裤之间的大腿皮肤上,温凉细腻,像一块刚剥开的荔枝肉。   他没有用力,只是用指腹在那儿轻轻摩挲了两下,动作慢得近乎折磨人。   "你穿这个,是故意的?"   什么啊,诡异果然不懂现代人的潮流穿搭。   苏妩觉得这样很潮而且很好看也很简约啊。   苏妩瞪他。   美人嗔怒就是可爱,在司傀这里像在调情。   “那就让阿妩穿着这个来。”   唯独那两条长袜,从头到尾好好穿着。   苏妩不懂他怎么学东西那么快,车的开关功能,好像全让他了解明白了。   "阿妩。"   他低声喊她,声音里带着一种低沉的近乎虔诚的认真。   "这样很好看。"   "阿妩,你抖得厉害。"他的嘴唇贴着她的眉心说。   也不知过了多久,反正是天都已经黑了,苏妩才是属于自己的。   “我讨厌你,我要回家。”   “那你打我就不讨厌我了,打爽了我带你回家。”   “我没力气了。”   “可是阿妩明明刚才还说喜欢我的。”司傀无可奈何的抱起苏妩,两个人换了一下地方。   在苏妩怀疑司傀到底会不会开车的时候,这车诡异的自动驾驶了起来。   “要不我前面放一个傀儡开车,我们去后面?”   “那样我就杀了你。”   今天运动量满了,苏妩真的会生气。   这家伙,太猛了。   好在苏妩和司傀是结契的状态,苏妩动一下意识就可以让司傀暂时消失。   这样导致苏妩这几天都拥有了清静的日子。   傍晚时分,经纪人的电话准时打了进来,语气里压不住的雀跃和兴奋,连语速都比平时快上不少。   “妩妩!天大的好资源砸你头上了!”   苏妩刚洗完澡,窝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   “什么戏?”   “大导演陆知衍的新电影!古装大制作S+级顶配,全员电影班底,服化道,取景,包括剧本全是顶级规格,平台直接保底独播S级热度,冲年度爆款预定的!”   经纪人一连串爆出重磅资源,字字都是实打实的顶级优待。   “女主敲定你了,这部剧绝对是能拿奖,能固粉,能抬逼格的王牌资源!”   陆知衍。   圈内出了名的宁缺毋滥,从不流水线拍片的神仙导演,多少顶流花旦挤破头都拿不到的资源,竟然直接落到了她头上。   “男主定了吗?”苏妩问。   提到男主,经纪人语气更微妙了,带着几分好奇与费解。   “这就是最离谱的地方!男主定了个纯新人!没演过任何戏,没签公司,没通任何预热物料,零素人背景,凭空空降的一番大男主!”   空降?   S+顶配大制作,陆知衍的剧,男主竟然用一个毫无根基且毫无热度的素人新人?   “圈内现在都炸锅了,”经纪人继续说道。   “所有人都在猜,这新人要么是背景通天,投资方塞进来的嫡系亲戚,要么就是导演私藏的嫡系,不然根本解释不通!”   “我看过剧组偷偷流出来的试镜生图了,我的天,妩妩,是真的逆天帅!”   “骨相皮相,身形仪态全是天花板级别,清冷矜贵,疏离破碎感拉满,完全是古言小说里走出来的谪仙脸,连无修生图都帅得毫无瑕疵,气质绝了,碾压圈内一众当红古装小生!”   “导演直接拍板定人,说他就是剧本里男主本人,谁替换都不行,态度强硬得离谱。”   苏妩心口莫名轻轻一跳,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预感。   “明天开机仪式彩排,剧本我已经发你微信了,你今晚我安排车接你来过一遍,注意安全。”   剧组临时通知,今夜需要提前进组拍摄一段深夜雨夜戏的前置片段,为开机仪式预热存档。   车子一路驶向城郊的古风影视基地。   越靠近片场,周遭的人气便越发稀薄。   四周路灯稀疏昏暗,树影婆娑摇晃,沙沙声响不停,整条街道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沉寂。   抵达片场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非得大半夜出来拍,苏妩心中也忍不住抱怨。   偌大的拍摄场地灯火孤冷,只有拍摄区域打了几盏冷白的补光灯,照亮一小块方寸之地,余下大片古建筑群全都沉在浓黑的阴影里,静谧得吓人。   “真服了,陆导怎么偏偏安排大半夜拍片段啊……”   “谁敢在这地方熬夜拍戏啊,这片区本来就是老荒景,以前还传出过不少怪事,白天拍都阴森,更别说半夜了。”   “我刚才去后侧布景拿道具,总感觉背后有人跟着,回头啥也没有,头皮直接麻了。”   “别瞎说别瞎说,越说越吓人!这地方阴气太重了,黑灯瞎火的,总觉得暗处全是影子,瘆得慌。”   “别提了,我听制片组的说,导演特意交代,晚上拍摄所有人不许单独行动,不许乱逛,这片夜景布景,太邪性了……”   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苏妩耳朵里。   如果说想回家的话,苏妩绝对是最怕的那个。   场务快速铺好古风软垫床垫,置景复刻出雨夜荒庙的布景,冷白打光灯斜斜落下,铺在绵软的床榻上,冷光衬得周遭古旧木梁阴影层层叠叠,更添几分阴森。   副导拿着剧本走到苏妩身侧,低声交代戏份。   “苏老师,第一场先拍雨夜男主寻到昏迷女主的戏份,你全程闭着眼不动,全程靠男主情绪带动,最后一段轻吻戏是重点,温柔克制,带着失而复得的痛惜,不用睁眼,等他戏份走完再起身。”   好像所有员工都希望快点拍完快点走。   苏妩轻轻点头,压下心底对深夜片场的不适感,快步走到床垫边,然后躺下身。   应该就是个借位,快点拍完吧,苏妩恨不得早点回家。   乌黑长发散落在素色寝衣上,她依照要求合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呼吸放得轻浅,做出重伤昏迷且人事不知的模样。   周遭工作人员自觉退到机位后方,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远处风声卷着树叶沙沙作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床榻,静静等候那位神秘空降新人入场。   脚步声轻缓,带着独有的草木清润气息,一点点靠近床垫。   “来了来了!那个空降大男主终于来了!”   “我的天……近距离看更绝了,比路透生图还要帅十倍!我靠看见他,我都不想走了!”   “难怪导演死磕要他本人演。”   “身姿也太挺拔了吧,一身素色古装简简单单,穿在他身上直接贵气拉满,清冷又破碎,氛围感直接封顶。”   “完全吊打圈内所有古装男星,真的没得比,这骨相太能打了……”   “难怪全网猜他是大佬亲戚,这颜值气场,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有。”   全场的惊叹还在悄悄延续。   “眼神太有戏了吧……单单站着,那种失而复得,满心牵挂的感觉就出来了。”   “苏妩和他也太配了,这氛围感绝了,今晚绝对出爆款镜头!”   “快快快机位稳住!别错过细节!”   所有镜头,所有目光以及注意力,尽数聚焦在两人身上。   苏妩也蛮好奇的,可惜她现在还没办法睁眼,不然高低得看看这男主长什么样。 第29章 山神的心愿   她屏住呼吸,身心都彻底放松下来,乖乖闭着眼,维持着昏迷无力的姿态。   她安安心心等着导演喊卡,指尖甚至轻轻松弛下来,暗自盘算着拍完赶紧收工回家。   脚步声在枕边停下。   一缕干净温润的草木清香,轻轻笼罩下来,熟悉得让她心头微痒,却没来得及细想。   下一瞬。   一片温热柔软的触感,猝不及防的真切无比地落了下来。   不轻不重,稳稳覆在她的唇上。   没有借位,没有虚晃,是实打实的相触。   苏妩全身猛地一僵。   她是不接受亲吻的女演员啊。   这都是明文规定了啊。   苏妩猛地睁开双眼。   视线骤然清明的瞬间,一张清隽温润的眉眼,近在咫尺,填满了她整个瞳孔。   素色广袖古装衬得他气质出尘,碎发垂落在眉眼边,柔和了往日的清冷,浅灰色的眼眸凝着沉沉的柔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   是他。   像是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呢?   四目相撞的刹那,青木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眼底有掠过一丝极浅的慌乱,却没有立刻退开,只是轻轻放缓了力道,依旧贴着她的唇瓣。   下一秒,不远处传来导演严肃的喊停声,打破了全场静谧。   “卡!停!”   陆知衍的声音透过收音器清晰传开,带着专业导演的严谨,没有半分姑息。   “苏妩!状态错了!”   全场瞬间安静,方才细碎的惊叹声尽数消散,所有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   “苏老师,剧本要求是全程昏迷,人事不省!不能睁眼!刚刚睁眼穿戏了,完全没有重伤昏迷的死寂感,这场戏作废,重新来!”   苏妩耳尖红得发烫,窘迫又慌乱,连忙垂下眼睫,重新紧紧闭上双眼。   “对不起导演,我失误了。”   偏偏这梦还是真的。   “再来一条,所有人复位,机位重新对焦,男主保持状态。”   可鼻尖萦绕的全是青木干净清润的草木香气,唇上残留的温热触感清晰不散,方才四目相对的悸动反复在脑海里回放。   下一瞬,缓步靠近的脚步声停在枕边。   太羞了。   青木俯身的阴影再度笼罩下来,清浅的草木香温柔覆住她周身。   整片世界,骤然静止。   呼啸的晚风停了... ...   摇晃的树影定住了,远处工作人员屏息的动作,机器运转的微光,以及镜头闪烁的画面,全部僵在原地,纹丝不动。   世间万物按下暂停。   偌大的深夜片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流动时间。   青木缓缓抬眸,绿色的点点星光定格在半空。   很神奇。   真的很神奇。   他撑在软垫两侧,俯身凝着身下的少女,距离近得鼻尖相抵,呼吸轻轻纠缠。   “山神大人... ...”   苏妩知道他是山神,但依旧为这种时间停止的能力所震撼。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青木垂眸,目光落回她尚且泛红的唇瓣。   他眼底微光轻轻晃动,藏着一丝浅浅的歉意。   “因为,你给我许了愿望。”   绿意细碎的星光浮在两人之间,温柔得像揉碎的月色,把凝滞的时空衬得格外缱绻。   苏妩心头轻轻一颤。   她许的愿望... ...   短暂的怔忡过后,那些被她遗忘在细碎时光里的片段,骤然翻涌上来。   她希望山神能够幸福顺遂。   “方才是我逾矩了。”   青木抱歉的看着她。   所以这... ...就是山神的愿望吗?   青木垂着眼,长睫轻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偏执惦念,只剩满满的歉意。   撑在软垫两侧的手臂微微绷紧,克制着所有想要更进一步的贪恋。   山神大人,我好像很久之前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您安静的出现在破旧的木屋中,我见您身上出现了我苦苦寻找的鲜血,便知您对我有用。   我拼命带您出去是因为,我感觉你可以带我出去。   我深知你对我有用。   您的肩膀很有力,怀抱很温暖,我在一刻也把您当做了普通玩家。   您一直在告诉我答案,您在等我自己寻找到它。   我把你当成我的希望,山神大人。   ... ...   她抬手,轻轻勾住他的脖颈,微微仰头。   不等青木反应,柔软的唇瓣主动覆了上去。   山神大人。   是我,早就离不开你了。   青木僵滞许久的身体缓缓松弛,所有克制千年的清冷轰然崩塌。   他抬手,极轻极珍惜地扣住她的后腰,小心翼翼回吻上来。   星光缠绕,时空静止。   过了很久,晚风骤然复苏。   卷着树叶沙沙作响,摇晃的树影,闪烁的机器镜头,工作人员紧绷屏息的姿态,一切尽数恢复正常流动。   外界的喧嚣与光影重新归位。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态,循着戏份分寸,轻轻在她唇上一落即离,干净克制,氛围感极致。   几秒寂静过后,导演清亮激动的声音骤然响起,穿透整片深夜片场。   “完美!!过!!一镜封神!!”   话音落下,全场工作人员瞬间松了口气,压抑许久的惊叹声轰然炸开,再也克制不住。   “我的天!这氛围感直接杀疯了!”   “两人的适配度简直天花板!根本就是书里走出来的男女主!我要嗑死他们俩了!”   场务纷纷起身收拾道具,片场终于褪去压抑阴森的氛围。   副导收拾好手中的剧本,快步走到苏妩身边,满脸关切,语气带着真切的担忧。   “小苏啊,今晚真是辛苦你了,熬到这么晚。”   “这边片区晚上太偏了,最近总传有怪事,不安全,你一个女孩子单独走太危险了,要不要我们剧组车送你一段?或者我让两个场务跟着你?”   苏妩正考虑着要不要去,毕竟这几天晚上确实没法一个人出门,一道清润温和的男声便从身侧缓缓响起。   “我送她。”   青木换下了古装戏服,一身简单干净的素色常衫,墨发松散束起,眉眼温润清隽,怎么看都是一副谪仙般的皮囊。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身形挺拔,语气平淡却笃定。   副导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脸上立刻绽开了然又善意的笑意。   “那可太好了!正好你们两位主演顺路培养培养默契,磨合一下关系!”   也是,估计没有诡异敢在这尊大佛面前再吓她了吧,苏妩想着。   确实一路上都平淡的很,有青木在身边,苏妩竟然没有见到一个诡异。   晚风微凉,却始终吹不散萦绕在苏妩鼻尖的草木清香,清润干净,稳稳裹着她。   一路无话,却半点不尴尬。   “青木。”苏妩唤他。   青木闻声偏头看她。   “你一开始在副本里,为什么一直没有说话?明明你的声音很好听。”   导致苏妩一直唤他小哑巴。   是因为规则说“山神大人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应验,不要招惹山神大人”吗   这应该是苏妩目前为止没想明白的一个问题了。   青木很高,比司傀还高出一点,苏妩看青木就更加得仰着头了。   “山川河流,风月生灵皆受我管束,天道因果听我调令。我身为山神,若虔诚许下的承诺,从来不会落空。我说过的话,皆会灵验。”   ... ...   难怪人类忌惮他。   苏妩明白了。   毁山后山神降下的便都是惩罚了。   最好的是一语成谶,言出法随。最不好的也是一语成谶,言出法随。 第30章 她故意的   屋内安静柔和,褪去了片场的紧绷与喧嚣,只剩属于两个人的松弛与自在。   “你随便坐。”苏妩换了拖鞋,抬手松了松颈间的系带,轻声道。   “今晚辛苦你陪我熬大夜拍戏。”   青木轻轻颔首,应声温和点头。   苏妩走过去,拿起遥控器,弯腰点开客厅电视。   屏幕亮起,暖光画面跳出晚间的轻松综艺,人声轻柔漫开,瞬间填满了安静的屋子,驱散了独处的冷清。   苏妩调好了适中的音量,不吵不静,刚好适合打发时间。   调好之后,她微微侧身看向沙发上的男人。   “我去洗澡,你先看电视打发时间。”   “不用拘谨,想看就看,不想看也可以随便换台,累了就靠着歇一会儿。”   青木抬眸望她,浅灰色眼眸浸着暖灯柔光,温柔得似水一般。   “好。”   简短一字,温顺又听话。   比司傀老实多了。   苏妩放心转身拿了睡衣,走进浴室。   他偶尔抬眼扫过跳动的画面,大多时候,目光都轻轻落着浴室紧闭的门。   他从没有窥探的心思,千年神明自持风骨,坦荡克制,从不会做逾矩窥探之事。   可这一方小小的人间居室太过安静,密闭的空间里,所有细微动静都被无限放大。   朦胧柔软的剪影落在玻璃门上,浅浅晃动,模糊又缱绻,勾勒出少女轻盈柔和的轮廓。   青木眸光微滞,下意识移开视线,望向电视机跳动的画面,试图收敛心神。   苏妩感觉好喜欢青木。   拍摄时一旁的山林河水都在诉说着什么,苏妩克制不住的动心。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玻璃内壁,留下一道浅浅水痕,虚影随之轻轻晃动,身形轮廓愈发清晰。   脚步刻意放缓,贴着门板来回走了两步,柔和的剪影在磨砂面上反复摇曳。   门外,青木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青木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浴室磨砂门上那道朦胧的剪影上。   水汽氤氲,将美人的轮廓晕染得柔软模糊,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或许在几万年前苏妩就已经和这位伟大的山神许过心愿了,那个时候他完成了她的心愿... ...千百年后,她也要来完成他的心愿。   苏妩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面对这样一张清冷不染凡尘的脸时,心脏会猛的跳动。   勾引死她了,那苏妩也要反过来勾引他。   水汽袅袅,在狭小的浴室里积起一层温热的薄雾,烘得苏妩整张脸颊滚烫绯红,美丽极了。   纯白浴巾的边角严严实实地裹住身形,布料柔软贴身,堪堪拢住细腻的肩颈与腰肢,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锁骨,还有一双莹白修长的小腿。   湿淋淋的长发随意披散下来,蜿蜒垂落在浴巾面料上,濡出深浅错落的深色水痕,水珠顺着发尾,一滴滴轻轻砸落在脚背。   沙发上的青木闻声抬眸。   屏幕里热闹的综艺,流转的光影,满屋的人间烟火... ...   在这一刻尽数褪色成模糊的背景。   青木依旧端坐在沙发上。   她身姿挺拔端正,恪守着千年神明的风骨,没有半分逾矩的动作,目光干净坦荡,却牢牢落在她身上,温柔得沉甸甸的。   青木的喉结,再次极轻地滚动了一下,音色比先前更低沉温润,染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轻得像晚风拂过枝叶:   “吹干头发,会着凉。”   苏妩感觉心里乱糟糟的。   喜欢他的心思,像疯长的藤蔓,缠绕住心脏,密密麻麻,无处挣脱。   好想睡了他,这宽肩窄腰高冷的样子太勾引人了。   “我知道。”   在亲吻过后无限增长的感觉。   苏妩踮着脚取过置物架上的吹风机,指尖刚扣住机身,手腕便微微一软。   手有点酸。   估计是昨天切菜切水果的时候力气用大了。   青木沉默须臾,骨节修长干净的手缓缓伸来,稳稳接过了她手里的吹风机。   指尖相触的刹那,温热的指尖撞上他微凉的掌心,细腻的温度一瞬相缠。   苏妩心口轻轻一颤,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别动。”   草木清冽的气息将苏妩完完全全包裹   青木的声音低缓克制,褪去了方才的温润,染着极淡的哑意。   他微微俯身,身姿挺拔的神明微微弯腰,迁就着坐在地上的她,姿态虔诚又温柔。   暖风缓缓开启,温和的风力裹着温热的气流,轻轻拂过她湿润的发丝,温柔得恰到好处。   他极有耐心地分缕梳理着她的长发,指腹轻轻穿过乌黑柔软的发丝,避开头皮,动作轻得极致。   极致的安全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苏妩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点点耷拉下来。   吹风机的暖风依旧轻轻吹着,青木的动作骤然一顿。   他垂眸,目光落向膝头安然熟睡的人。   这个角度,他能将她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苏妩当然给他看。   待最后一缕潮湿被暖风烘干,青木立刻关掉吹风机,将机器规矩的轻放在茶几上。   他缓缓俯身,手臂小心翼翼穿过她的腰侧与膝弯,力道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琉璃,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稳稳将她打横抱起。   苏妩无意识地往他温暖安稳的怀里缩了缩,脑袋埋在他的胸膛,浴巾随着动作又滑落少许。   走到卧室门边,青木屈膝抵开虚掩的房门,暖黄床头灯静静亮着,铺好的被褥柔软蓬松。   他放缓动作。   一点点弯腰,小心翼翼将苏妩轻放在床榻中央,生怕一点颠簸惊扰她浅眠。   他不敢久留,怕再多看片刻,隐忍便会溃不成军。   青木起身,抬手扯过薄被,轻轻盖在苏妩身上,连带着将浴巾边角一并掖好,遮得严丝合缝。   正要转身离开,手腕却忽然被一股轻柔力道握住。   青木身形顿住,回头望向床上的人。   少女依旧闭着眼,没有醒过来,只是潜意识里贪恋他身上安稳的草木清香。   等苏妩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透亮的正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被褥上,暖意融融。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往身侧摸索,手边空无一人。   正兀自失神,搁置在床头柜的手机骤然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导演两个字。   大早上的,应该是工作。   苏妩敛去心底淡淡的怅然,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导演爽朗的声音。   “小苏醒啦?昨天夜里那场戏拍得太出彩了,今天给你们俩放半天假,不用赶早场。”   “辛苦导演通宵陪我们拍摄。”   “不辛苦,主要是你和青木氛围感拉满。”   导演顿了顿,直奔正题。   “我跟青木打过招呼了,你们俩现在对戏默契还差一点生活化的熟悉感,下午安排一顿午饭,你们单独坐一桌,随便聊聊,多磨合磨合,下午傍晚再回片场补几个远景镜头就行。”   “餐厅地址我等下发你,离住处不远,你收拾收拾直接过去就行,不用拘谨,就当普通聚餐熟悉角色。”导演笑着叮嘱两句,又交代了几句拍摄相关的细节,才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苏妩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她大火起来之后天天跑片场少了,饭局倒是多了不少。   苏妩拿起了平时应付饭局穿的小黑裙,烫了个大波浪,穿了个小高跟就出了门。   私房菜馆是雅致的新中式风格,包厢安静独立,推开门的瞬间,苏妩脚步微微顿住。   青木已经提前等候在窗边,一身干净浅杏色衬衫,墨发松松束在脑后,暖光铺在他清隽温润的侧脸上。   太好看了... ...苏妩心中感慨。   听见推门声,他缓缓抬眸,浅灰色眼眸从她蓬松大波浪,顺着修身小黑裙缓缓落至纤细的脚踝,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波澜,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圈。   他起身缓步上前,声线依旧清润低缓,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来了。”   “嗯,路上没耽误。”苏妩总感觉自己这次的饭局手足无措。   “导演呢?” 第31章 对台词   青木拉开对面的椅子,示意她落座,指尖搭在椅沿,分寸守得妥帖,听她问起导演,轻轻摇了摇头。   “导演只安排我们二人,说是独处更方便聊角色。”   苏妩闻言坐下,裙摆顺着小腿轻轻铺展开,她感觉自己往日穿梭各类饭局游刃有余的底气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青木坐下,抬手给她斟满一杯温热花茶,瓷杯推到她手边,浅灰色眼眸静静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不必紧张,只随意闲谈便好。”   要不是你在,我哪会紧张,苏妩无奈的接过花茶,愤恨自己的无用。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握着洁白公筷,精准夹起一块嫩得剔透的清蒸嫩肉,剔除干净细碎肌理,动作细致温柔,带着与生俱来的妥帖。   筷尖稳稳一动,干净利落将肉片落在她身前的白瓷小碗里。   “多吃一点。”   苏妩吃了一块,尝不出来好吃还是不好吃。   这家餐厅做的口味一般,但卖相不错。   “青木,为什么诡异副本的诡异频频出现在人类世界?”   苏妩承认自己胆小,这诡异天天夜间出现,第一个不敢出门的觉得是她自己。   “副本与人间,本就是同源的。”   同源?   “所谓诡异,从不是天外邪物。它们是众生执念,人间怨煞,破碎规则所化。从前被天地秩序,山河灵脉牢牢镇压,困于结界缝隙,自成囚笼,便是你们口中的诡异副本。”   苏妩听不懂了。   “简单来说就是多年前发生的实事所引发的执念。”青木看她懵懂的眼神抬手又在她碗里夹了一块肉。   “是镇压它们的秩序,撑不住了,这是必然的。”   “山河灵脉日渐衰竭,人间戾气逐年积聚,此消彼长,困住执念的结界自然会出现裂痕。缝隙越大,出逃的诡异便越多,到最后,副本与人间的边界,会彻底消融。”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重石压在苏妩心口。   她忽然想起无数个深夜副本里的恐怖景象。   漫天缠绕的冰冷黑雾,缠人锁魂的赤红丝线,还有那些面目残缺,眼底盛满怨怼的无瞳傀儡。   苏妩不禁打了个寒战。   青木将她这点细微的慌乱尽收眼底,浅灰色的眸色柔和下来,指尖轻轻将桌上温热的花茶往她手边推了推,语气带着安抚的温沉。   “无需惧意,寻常白日,结界裂隙微弱,诡异不敢贸然现世,只要规划好时间,就不会轻易撞上。”   修长手指再次动了公筷。   青木挑了块软烂清甜的山药放入她碗中,动作一如既往的妥帖温柔。   “食些甜的,压一压心绪。”   一顿饭吃下来,青木全程照顾得细致入微。   又替苏妩避过油腻生冷,又专挑软糯适口的菜品夹到碗中。   抵达影视基地片场时,内外早已清场。   工作人员全部退至外围警戒线外,场内只留打光、摄像与导演,遮光布层层拉满,隔绝了外界天光,密闭的空间里暖暗灯光交织,朦胧又暧昧,完美营造出剧本里深夜独处的静谧氛围。   “来了就准备!这场戏不用太刻意的动作模板,主打极致松弛的氛围感和拉扯感,情绪到位,性张力拉满就够了!”   导演见两人到场,立刻招手。   苏妩貌似知道是哪场了。   爽了。   场务迅速就位打光,暖柔的暗调灯光落在床幔区域,轻纱垂落,朦胧缱绻,自带暧昧滤镜。   “各部门准备!开机!”   苏妩依着剧情,侧身靠在柔软的床榻上,长发散落在枕间,侧脸线条柔和。   青木缓步走近床沿,浅杏色衬衫衬得他身姿清隽如玉,眉眼清冷温润。   他在床边落座,光影切割着他立体的轮廓,一半温柔缱绻,一半疏离清冷。   苏妩轻轻吸了口气,按照剧情抬手,指尖顺着他衬衫袖口的边缘滑上去。   青木垂眸看她。   浅灰色的眼瞳里光影流转,像月光落在千年深潭上,波澜不惊的底处却有暗涌在缓慢翻腾。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偏过头,修长的手指落在自己领口。   第一颗扣子解开。   极轻的嗒一声,在寂静的片场里却清晰得如同敲在苏妩心尖上。   她的睫毛轻颤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追着他的指尖移动。   第二颗扣子解开。   衬衫领口松开来,露出底下线条凌厉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那片肌肤被灯光镀上浅金色的光泽,肌肉的轮廓在半敞的衣料下若隐若现,流畅而紧实有力。   他的手指没有停,第三颗,第四颗扣子接连解开,衬衫从肩头滑落,露出整片宽阔而结实的胸膛。   靠,苏妩要挺不住了。   苏妩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烧起来了。   太给力了吧...   “哥哥的胸膛好结实,不知道心跳... ...快不快呀?”苏妩正常的对台词,语气里都是娇媚。   下一秒,苏妩被他摁在胸口。   果然听见了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越来越快。   这也是青木的心跳吗?   “你觉得快吗?”青木沉声说着他的台词。   “那哥哥也来听一听我的好不好?”   苏妩说完这句台词,按照剧本的走位,抬手轻轻拉过薄被,将自己和青木一起罩了进去。   被子落下来的瞬间,外界的光线和声音骤然变得朦胧而遥远。   青木的呼吸凝住了。   被子下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每一寸温度,近到她的呼吸就落在眼前。   苏妩按剧本抬手,指尖搭上他心口的位置,轻轻摁下去。   "哥哥的心跳……好快呀。"   "苏妩。"   他的气音落在她耳畔,低哑得几乎只有她能听见。   "接下来这段……"   他没有说完。   “没关系,我可以。”   苏妩也不懂自己的意思是什么,是允许他假戏真做吗?还是说自己不害怕,相信青木?   反正假戏真做的话,苏妩内心觉得是赚了的。   这么一个山神大帅哥在面前,她可受不住手。   剧本上写得极隐晦,只有一句话:他抬手,没入裙摆暗影处。但从导演提前阐述的要求来看,这段需要真实的肢体接触,哪怕借位也要增强性张力。   青木的眸光在昏暗中翻涌了一瞬。   随即他的手掌从她后腰缓缓滑落,落在她大腿外侧,指腹隔着一层薄薄的戏服面料轻轻按下去。   苏妩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没有躲开。   "哥哥……"她按照剧本念出下一句台词,"你手好热。" 第33章 假戏真做   是山神,看上去总是难以接近的人,现在给苏妩的感觉... ...   青木和以往一点也不像。   苏妩的呼吸彻底乱了。   被子底下狭窄的昏暗空间里,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急促而破碎。   导演在外面喊了一声。   "非常好!机位推进!特写被子起伏!保持动作!"   “我别的地方更热。”青木对了最后一句台词。   暖暗的光影透过纱被渗进来,朦胧落在青木肌理分明的胸膛上,明暗交错,勾勒出紧实流畅的线条。   他清冷如玉的眉眼彻底褪去往日温和,浅灰色瞳色染满浓暗的墨色,清冷碎裂的禁欲感,被极致汹涌的情欲彻底浸透,反差张力扑面而来。   太好看了。   薄被外传来场记清脆的打板声,导演拔高音量,语气满是满意。   “卡!完美,这条直接过,不用补拍!”   导员就知道让这俩年轻人自己钻研钻研是好事。   青木闻声,掌心立刻收了力道。   他安分地从她腿侧移开,顺势抬手拢住滑落的薄被,轻轻往苏妩肩头拢了拢。   暧昧滚烫的戏份彻底杀青,片场的遮光布一层层掀开,外界明亮的天光涌泄而入,瞬间冲淡了方才密闭空间里缱绻缠绵的氛围。   紧绷了一整场戏的工作人员尽数松了口气,说笑间开始收拾设备,规整布景。   短暂清场休整后,剧组贴心安排了下午茶甜点,当作今日提前收工的福利。   休息区摆着长条餐桌,摆满了各式精致甜品、果切和冰镇奶茶,清甜的奶香混着奶油香气漫在空气里,温柔又治愈。   不愧是有钱的剧组,苏妩感叹。   之前进别的剧组可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   苏妩独自坐到靠窗的休闲沙发上,拆开一杯冰奶茶的封口,吸管戳进绵软的奶盖里,小口小口抿着。   没过片刻,青木换好了干净衣物缓步走来。   他褪去了方才微乱的衬衫,一身素净白T衬得肌肤冷白清透,青墨发依旧松散束在脑后,少了几分拍戏时的禁欲破碎感,多了几分慵懒干净的少年气。   苏妩小口吸着奶茶,脑子里还在不由自主回放刚刚床戏的细节。   极品,山神太极品了。   她悄悄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别再胡思乱想,不过是拍戏而已。   身侧忽然传来青木清和低沉的嗓音,打破午后静谧。   他状似随意闲谈,目光平视前方窗外,语气平淡无波,像是随口闲聊的家常问题:   “苏妩,结契,到底是什么感觉?”   苏妩嘴里刚咽下去半口的奶茶,差点一口喷了出来。   苏妩猛地咳嗽起来,脸颊瞬间爆红,比刚刚拍完整场暧昧床戏还要滚烫灼热,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泛着通透的绯色。   “山神大人,这个我不方便告知。”   苏妩不敢去看身侧男人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窘迫又端正的认真。   哪有正常人上来问这个的?   反正苏妩第一次结契的感觉不太好。   有点吃不消。   空气安静了几秒,午后温柔的奶香漫在两人之间,刚刚那一句猝不及防的提问,像投入湖面的小石,漾开涟漪后,又慢慢归于平静。   “苏妩,刚和制片,导演商量过,你们俩今天床戏质感很好,但深夜独处的细腻情绪还差一点默契。”   “今晚不给你们排夜戏,剧组统一安排了就近的商务酒店,环境安静没人打扰。你和青木今晚住酒店对戏,把剩下的情绪戏、睡前氛围感戏份全部磨合通透,明天直接实拍。”   ……今晚?   估计导演制片人也都不愿意晚上拍戏了,最近黑夜不太平了。   “对,就你们两个。人多嘈杂练不出状态,独处才找得到角色的贴身氛围感。房间已经开好,双人邻房,方便你们随时串戏对词,晚点直接过去住,好好磨合,别松懈。”   工作人员放下房卡便转身离开,整层酒店安静得近乎寂静。   青木拿着房卡,侧身看向身侧局促不安的小姑娘,语气温和妥帖。   “先回房休整半小时,晚点我去找你对戏。”   她看不见的是,在她转身的瞬间,青木眼底所有温和慵懒的滤镜尽数褪去。   少年干净澄澈的气质轰然敛尽,浅灰色眼瞳覆上一层沉沉的暗。   他从来不是什么无欲无求的神明。   苏妩回房间后洗了个澡,换了件宽松的睡裙。   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剧本,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半小时的休整时间一晃而过。   准时响起的三声轻叩,温柔却清晰,划破房间静谧。   苏妩心头微跳,立刻放下剧本,故意赤着脚踩在柔软地毯上,快步上前拉开房门。   “进来吧。”苏妩侧身让他进屋,反手轻轻带上房门。   房门落锁的轻响落下,密闭的空间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整层酒店寂静无声。   暖黄的床头灯勾勒着他的轮廓,墨绿衣袍上暗纹银线微微闪烁,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矜贵。   苏妩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棉质睡裙的布料挨上他墨绿的古装衣摆,两个时代的界限在暖光下模糊成一片暧昧的潮涌。   "开始吧。"青木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比方才在片场时更低沉。   苏妩深呼吸了一口气,专业演员的素养她还是有的。   “哥哥,你要抱抱我吗?”苏妩说着台词,媚眼如丝的冲着青木勾勾手指。   青木的眸光沉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而是按照剧本的走位,抬手落在她腰侧。   墨绿色的宽大衣袖随动作滑落,露出冷白清瘦的手腕。   他的指腹隔着薄薄的睡裙面料轻轻扣住她的腰,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引导,将她从床沿抱了起来。   苏妩感觉自己的身体腾空了一瞬。   他的手臂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和膝弯,将她在怀中调转了方向,然后轻轻放在床榻中央。   她仰面躺在枕间,长发散落如墨,睡裙的裙摆因为方才的动作微微上翻,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和膝盖。   青木俯身在她上方,一只手臂撑在她耳侧,墨发从肩头垂落下来,与她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微凉的指腹贴上她温热皮肤的瞬间,苏妩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他的手掌顺着她膝盖的弧度缓缓往上滑,经过大腿外侧,落在裙摆边缘。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像山间溪流漫过卵石,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能让她每一寸感官都清晰感知的从容。   苏妩感觉到他的指腹沿着大腿内侧的线条一寸一寸地往上移动,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青木的呼吸不自觉地乱了节奏。   她刚洗完澡,还没穿... ...   她故意的。   青木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乱了。   "青木……"她的声音发出来时带着自己都没料到的颤意。   青木的动作顿住了。   他垂下眼眸看她,浅灰色的眼瞳在昏暗中翻涌着暗沉的光,那里面的克制与隐忍几乎要决堤。   "苏妩。"   他的气音落在她唇畔,带着千年神明崩碎前最后一点理智的沙哑。   "你——"   他的指尖停在那处,没有乱动,仅仅是贴着她最柔软的那片皮肤。   苏妩感觉到他的指腹微微蜷曲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不要做更多。   他的额头轻轻抵上她的肩膀,呼吸沉沉地落在她锁骨上。   有没有一种可能,或许苏妩早就注意到了她的山神大人了呢?   他满身鲜血的出现在没有一丝血迹的世界里,苏妩善良,却敏锐。   她总觉得留着他会有用。   一路见证了太多恐怖的画面,苏妩知道自己需要依赖一个人... ...   不然是活不下去的。   ... ...   "苏妩,"他的气音从她肩窝传上来,沙哑得几乎辨认不出原本清润的音色。   "你现在说停,我还来得及收手。"   苏妩摇头的动作很轻,大胆的眼神望向他,像是渴求什么,但青木感觉到了。   青木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沉了。   "青木……"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嗯。"他的气音落在她耳畔,带着沙哑的隐忍到极点的温柔。   "我在。"   ... ...   有一只通体是粉色的鹿闯进了管理者视角。   管理者觉得她和别的鹿都一样该死,险些几次要了她的姓名。   后来那只粉色的鹿非要不知死活的说一些鼓舞对方的话。   “你能听到我讲话吗?”   “小哑巴,我一定带你离开副本。”   “相信我,我带你离开这里。”   ... ...   管理者只当她是开玩笑。   “哟,闯进来了一个异类,那就晚点再让她死吧。”   白鹿黑鹿粉鹿什么的,不都是鹿吗?能有什么特别的?   “真意外呢小家伙,那就放你活着出去吧。”   可偏偏猎物又不知死活的给管理者许了一个愿望。   小家伙,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那就陪在我身边吧。   我把你当做我的月亮,我的爱人。   ... ...   哈哈哈两个互相勾引的人吧,山神大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第34章 绿毛就是会勾引人   青木的嘴唇落在她眼角,吻去那断弦的泪滴。   不是说神明矜贵清冷的皮囊彻底覆上碎裂的动情,而是神明的内里早就已经被她侵占。   早早晚晚的叫嚣着彻底占有她。   而另一边,终年不见天日的黑雾翻涌咆哮,破败荒芜的空间里,处处悬着锁魂的沉寂的傀儡虚影。   死寂,阴寒,偏执,是这片囚笼永恒的底色。   司傀面上的伤疤早已消除,可此刻仍戴着小丑面具。   长线底端拴着一具具面无神情的傀儡,傀儡垂着四肢一动不动,空洞的眼窝漆黑死寂,无声烘托着这片囚笼的阴冷荒芜。   司傀慵懒倚靠在大床中央,姿态散漫又颓靡。   但仔细看去,大床上似乎有着一小片的血迹。   是天地间唯一一片红。   他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丝线,指尖力道时轻时重,牵动傀儡四肢轻轻晃动。   “嗡... ...”   司傀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绑定了两人神魂的契约,正在人间另一端,剧烈发烫,震荡,泛起层层细碎的裂痕。   他的阿妩。   整片万年死寂的副本,骤然狂风大作,黑雾翻涌成滔天巨浪,狠狠撞击着摇摇欲坠的结界,发出沉闷可怖的轰鸣。   他戴着惨白诡异的小丑面具,遮住了所有眉眼,可露出来的下颌线条绷得极致凌厉,皮肉下的青筋隐隐凸起,周身阴寒戾气暴涨千万倍,冻得整片虚空都在瑟瑟发抖。   该死。   敢跟他争。   绿毛就是会勾引人,贱货。   副本穹顶剧烈塌陷,黑雾狂暴炸裂,无数傀儡彻底崩碎成灰。   而另一边,苏妩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睡吧。"青木的声音很轻。   他指尖拂过她鬓边汗湿的碎发,动作极轻地拨开,露出她光洁的额头。   苏妩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他的声音,又像是没听见。   她的唇瓣微微动了动,含含糊糊地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像小猫一样蜷了蜷身子。   夜色沉沉,房间里还残留着未散的缱绻暖意。   苏妩彻底脱力,绵软地陷在被褥之间,呼吸轻浅细碎,像慵懒酣眠的小猫,全然卸下了所有防备。   极细微的一声响动,从酒店客厅的玄关处传来。   声音极淡,几乎要淹没在深夜的寂静里,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青木知道是谁。   不过一秒。   方才微微凌乱的墨绿长衫瞬间恢复规整,肩线端正,广袖垂落,衣身暗纹银线冷光沉沉。   青木抬手,轻轻拧开卧室房门。   门缝推开的瞬间,客厅刺骨的阴冷扑面而来,与卧室残留的暖意泾渭分明。   “不好意思,你来晚了。”青木似是挑衅的拍了拍衣衫,不屑的抬眸看向司傀。   室内的阴冷戾气瞬间暴涨,压得空气都凝滞发沉。   “不装了?”   司傀面具空洞的眼洞死死锁着青木,下颌绷得发紧,字句里全是蚀骨的醋意与嘲讽。   “你先前几次要她性命,现在又跟她到她的世界勾引她,神明也如此狡诈无耻吗?”   司傀周身猩红丝线疯狂震颤,面具下的眼底赤红充血,压抑的暴怒几乎冲破皮囊。   扯下这清冷又高高在上的皮囊,下面和他一样肮脏。   “至少我不是强求来的,只能躲在面具下的肮脏之徒。”   这句话精准戳中司傀最忌讳的软肋。   漫天红线骤然狂乱飞舞,狠狠抽打周遭空气,玻璃窗震颤作响,客厅灯光忽明忽暗,几近熄灭。   “你凭什么审判我?”   他有什么资本审判自己,神又如何?身材也没他好,活也不怎么样。   装什么清高,不还是骨子里学的勾引人?司傀瞧不起这种货色。   清润磅礴的青绿灵气轰然炸开,凝作厚实通透的灵光屏障。   金红与青绿剧烈对冲,刺耳的爆鸣瞬间响彻整层酒店。   无数细碎的血色火星与灵光线屑炸裂纷飞,落在地面转瞬消融,两股极致相克的力量疯狂碾压,撕扯。   刺耳的力量爆鸣穿透薄薄的卧室门板,细碎震颤的声响落在床榻边,彻底搅碎了室内安稳的睡梦。   唔……   不是?   地震了?   一声细碎委屈的嘤咛卡在喉间,苏妩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   他娘的。   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门外怎么了?   苏妩撑着发软的腰肢,一点点挪动身子坐起身。   头皮微微发懵,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的力气尽数抽空,每动一下都带着酸软的虚浮感。   没力气,浑身都没力气。   这山神愣是一点力气也没给她留啊。   白皙的脚尖轻轻探出去,小心翼翼蹭过柔软的地毯,想要踩稳起身。   可双脚刚一触及地面——   双腿瞬间一软,膝盖毫无支撑力地向内一折。   根本撑不住她半分重量。   双腿酥麻得彻底失了力气,连站稳半秒都是奢望。   “唔……”   苏妩来不及惊呼,身体轻轻一晃,整个人顺着绵软的力道直直往下摔落。   单薄的身子轻轻砸在厚实的地毯上,竟然是剧烈的痛感。   遭老罪了。   刚刚打得天崩地裂,不死不休的对峙,因为卧室里那一声小小的痛呼,彻底落幕。   刚刚还恨不得倾覆天地,殊死一搏的两人,动作同时定格。   两人快步的进入敞开门的卧室。   暖黄柔和的灯光倾泻而下,将地上少女狼狈无助的模样,清清楚楚映照在两人眼底。   苏妩整个人软软跌坐在厚实的地毯上,根本无力撑起身子。   方才彻底脱力的酸软还未褪去,双腿酥麻得近乎麻木,膝盖磕在地面的钝痛密密麻麻窜遍四肢百骸。   她乌黑的长发凌乱铺散在肩头地面,衬得一张小脸苍白软糯,眉眼紧紧蹙着,眼尾泛红,眼底凝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委屈又隐忍。   她动不了,连撑着手臂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微弓着单薄的脊背,细碎的呼吸轻轻发颤,小小的一声又一声闷哼卡在喉间,没有哭出声,却浑身都写满了疼。   抬眸看到这俩人的时候,苏妩更想哭了。   有种欲哭无泪的无奈。   她刚刚应该拿件衣服披在身上的,好尴尬。   青木身形一滞,正要上前,一道黑影却先他一步掠至身前。   司傀大步上前,放尽了所有速度与力道,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稍一用力,便会碰疼此刻脆弱不堪的她。   司傀俯身,他抬手扯下自己身上的黑色外袍披在苏妩身上。   司傀小心翼翼探出手,一手穿过她纤细的膝弯,一手稳稳托住她单薄的脊背,极致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   他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生怕力道重了,会惹她更疼。   苏妩本就浑身脱力,被他稳稳抱起的瞬间,身体下意识轻颤了一下。   司傀抱着她的动作稳而轻,一步步缓步走向柔软的大床。   走到床边,司傀微微俯身,极轻地将她安置在柔软的被褥之间。   “你是要弄死她吗?差劲且没用的山神大人。”   司傀转头看向身侧的青木,面具下的声音压得很低,裹着压抑的怒火。 第35章 狐狸娶亲   青木垂眸看向床榻上蜷缩起来的苏妩,她裹着宽大黑衣,小脸埋在被褥里,睫毛湿漉漉地黏着眼下,细碎的抽气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心底瞬间漫开浓重的懊悔。   “是我的错。”他低声承认。   周身原本凛然的青绿灵气尽数敛得干干净净,墨绿广袖垂落,矜贵的眉眼覆上一层歉意。   苏妩白了这俩人一眼,男人都一个德行。   没想到有一天这话能从司傀口中说出来教训别人。   苏妩冷冷的打断两人一触即发的争执。   “别吵了,我懒得听你们吵,我想先把衣服穿上。”   嗯,是该先把衣服穿好,司傀认同。   如此漂亮的阿妩不该被旁人看到。   可偏偏他和苏妩两个人的时候,恨不得她一丝不挂。   “阿妩有力气穿吗?”司傀太了解她了。   苏妩被他戳中实情,脸颊微微发烫,窘迫地抿紧唇。   苏妩瞪他。   那一眼瞪得软软糯糯,没半分威慑力,不如以往打他时的傲气。   “外人识趣点出去吧,我给阿妩换衣服。”   司傀转头,面具空洞的眼洞直直对上青木的视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排他与强势。   “我留在这里守着她,该离开的外人不是我。”青木声线温淡却坚定。   两人目光在空中僵持不下,一黑一青两道气场无声较劲,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司傀。”床上忽然传来少女细弱的声音。   苏妩听得头突突地疼,浑身酸软得连皱眉都费力,她微微抬眼,没什么力气的看他。   “别吵了,我真的很累。”   一句话,瞬间压下两人所有的针锋相对。   司傀喉间一噎,所有锋利的话尽数卡在喉咙里。   这家伙真是一点也不会照顾人,把阿妩弄成这样。   青木眼底的对峙也瞬间消融,只剩下满满的愧疚与温柔。   司傀转身走向靠墙的衣帽间,步伐轻缓,褪去了阴戾锋芒。   修长指尖轻轻划过挂衣杆,精准无误地挑出一件素雅的冰蓝色宽松连衣裙。   司傀捏着裙摆折返床边,宽大的黑色外袍还披在苏妩身上,遮得严严实实。   他垂眸望着她泛着红的耳廓,湿漉漉的眼底,面具遮住神情,可露出来的下颌线条柔和得彻底,再无半分冷硬。   “宝贝,是想穿这件吗?”   因为这件最软。   苏妩抬眼,视线朦胧地落在那片干净温柔的冰蓝色上,眼皮重得抬不动,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接下来苏妩睡了一整天,等到第二天才醒过来。   外面两个人一个在做饭,一个在端菜,但两个人都没停下的,除了手,还有嘴。   “重油重腥,她昨夜体虚,脾胃受不住你的东西。”   “原来山神只会煮寡淡清水汤,一点滋味都无。阿妩本就胃口差,喝你的清汤只会越发没精神。”   “你常年居于深渊,口味阴浊,根本不懂如何调养凡人躯体。”   “你住在你的破荒林,你很懂吗?”   切,装什么?   司傀抬手将一盘色泽浓郁的炖肉推上桌,红丝缠绕瓷盘边缘稳住菜碟。   两人手上动作不停,一个盛汤,一个分菜,餐盘汤碗摆满餐桌,可嘴上你来我往,句句针锋相对。   “如若不是我们差劲且无能的山神大人的所作所为,阿妩也不需如此大补吧。”   青木不知道的是,司傀之所以这么懂,是因为这种刹不了车的状况,司傀经常做。   青木早晚会学会的,他只是没经验。   就在两人吵得难分难解时,卧室门轻轻发出一声细微响动。   下一秒。   厨房争执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苏妩扶着床头,慢慢坐起身。   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浑身的酸软终于褪去大半,只是脑袋依旧浅浅发沉,膝盖磕碰的钝痛还残留着一丝隐痛。   苏妩感觉... ...这俩货实在太吵了。   司傀快步走到苏妩的身边。   他俯身小心翼翼扶住她的小臂,力道轻柔至极。   “慢点坐下。”   苏妩承认,还是这家伙更懂她的身体。   好吧,每次不节制的也是他。   青木紧随其后,温润的青绿灵气无声萦绕在她周身。   苏妩任由两人一左一右护着自己。   两人默契对视一眼,没有斗嘴,却暗自较着劲。   “我饿了。”苏妩没好气的轻声开口。   “我知道。”司傀轻柔的半揽着她的腰。   苏妩也知道这家伙伺候的好,餐桌前,满桌饭菜暖意氤氲。   色泽红亮软烂的炖肉鲜香扑鼻,看上去入味十足。一旁白瓷汤盅盛着澄澈温润的菌菇鲜汤,搭配清爽时蔬,清淡滋补。   “坐。”   司傀率先一步拉开椅子。   苏妩落座,看着满满一桌吃食,空腹许久的饥饿感瞬间翻涌上来。   还行,起码肚子能吃饱。   她刚拿起小勺,两边的投喂就准时抵达。   “都别影响我,我要自己吃。”   少女这句带着小脾气的软声制止,直接按住了两人正要动作的手。   好好好,都听她的。   苏妩先小口抿了一口青木熬的菌汤。   清润,鲜甜,不错。   汤温温柔柔落进胃里,瞬间熨平了空腹一整天的空落与发虚,暖意顺着脾胃慢慢蔓延四肢。   青木眸光柔和下来,无声轻舒一口气。   还好,她喜欢。   紧接着苏妩夹了一小块司傀炖的肉。   肉质软烂到入口即化,酱汁浓郁却不油腻。   香味饱满得刚好,一点都不压胃。   也给到一个夯。   司傀肩线微不可察地放松,下颌微微扬起,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看吧,他的阿妩,从来都爱吃他做的。   两人嘴上不再争执,可目光的较劲半点没停。   “好吃。”   苏妩是真的饿了,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胃里空得像是被掏了个洞出来。   她不再理会旁边那两道时刻紧盯的目光,自顾自地低头吃起来。   总之比一个破副本只能吃到糖或者穿肠毒药强。   也比另一个副本吃完果子昏昏欲睡好的多。   昨晚不该那么过分的。   青木心里冒出这么一句,随即又被更深的占有欲压了下去。   可那一丝懊悔还是扎扎实实地留了下来了一瞬。   “好吃就多吃点,好好补一补。”   苏妩没有接话,只是埋头把碗里的菌汤喝了个干净。   青木见她喝完了,无声地伸手要给她再添一碗。   指尖刚触到汤盅的边沿,另一只手已经先他一步端起了汤盅。   司傀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红丝灵巧地缠住汤盅的把手,稳稳地倾倒下来,澄澈的菌汤沿着碗壁缓缓注入,一滴未洒。   "喝慢点,别急。"   司傀嗓音低缓,没有看青木,视线始终落在苏妩低垂的发顶上。   青木收回手,墨绿广袖垂落,唇线微微抿紧了一瞬,到底没有发作。   【全域副本通知:现实锚点稳定,绑定玩家苏妩。】   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骤然炸响在苏妩脑海深处!   不会这么倒霉吧,   苏妩动作一顿,勺子悬在半空,汤面微微晃荡。   怎么这么倒霉... ...   【即将开启全新副本——狐狸娶亲。】   【副本等级:五颗星】   【传送倒计时:10、9、8……】   又是五颗星吗?司傀皱了皱眉,面具下本就赤红的眼底骤然沉暗,翻涌出层层凛冽戾气。   司傀罕见的和青木对视了一眼。   小丫头真不走运,次次都赶上五星副本。   “你用法术。”   “我知道。”   两人没有半分多余争执,生死副本当前,所有暗自的较劲瞬间清零。   下一秒,一抹澄澈温润的青绿灵光骤然从苏武苏妩身侧铺展而开。   修长指尖轻点虚空,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泽顺着指尖流淌,丝丝缕缕钻进苏妩的皮肉经脉。   淡绿色的灵光像温水一般熨过她透支的四肢,顺着血脉游走。   方才盘踞在骨缝里的酸软,昏沉的脑雾,残留的体虚乏累,被精纯的神明灵力一点点冲刷,抚平修补。   “阿妩,再吃一块肉。” 第36章 多出七人   司傀嗓音压得很低,褪去了往日的偏执强势。   苏妩此刻也顾不上感慨倒霉。   她乖乖低头,大口将那块肉咽下肚。   软糯的肉质入口即化,醇厚的暖意顺着食道落进胃里,和青木的灵气交融在一起,瞬间将身体最后一丝疲惫彻底清空。   整个人瞬间神清气爽,四肢充盈着实的力气,眼底的疲惫涣散尽数褪去,只剩下清亮的神志与饱满的状态。   【4、3、2……】   苏妩抬眸看看司傀,那双眼睛清亮亮的,没有多余的言语。   她不想走。   司傀知道。   司傀下颌线绷紧了,面具下的眼底赤红翻涌,可他的动作却稳得不可思议。   他抬手,指尖轻触她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极轻地拢到她耳后。   下一秒,苏妩消失在二人眼前。   苏妩消失的那一瞬间,餐桌上的暖意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抽走了。   碗里的汤还冒着最后一缕白气,司傀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她发丝的触感。   像一捧握不住的流水。   司傀面具空洞的眼洞直直对上青木的视线,没有像之前那样出口嘲讽或是瞧不起。   "你进得去吗?"   青木抬起眼。   两人隔着满桌还未撤走的饭菜对视,满室暖黄的灯光映着两道人影,谁都没有率先移开目光。   “进去的时限同样受副本控制,如若里面的BOSS插手...”   就更费劲了。   呵...   “像你一样吗?无耻的山神大人。”   青木墨绿的广袖静垂,他清隽的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分毫未乱。   若不是他强行改变了规则,司傀不可能一次强行现身的机会都没有。   真是... ...无耻至极呢。   苏妩站稳时,脚底传来的触感柔软得不像话。   她低头一看,满目正红。   红绸铺地,金线绣着并蒂莲花与交颈仙鹤,一路蜿蜒向前延伸,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朱漆廊柱之间。   空气里浮动的脂粉甜香比方才更浓了几分,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气息... ...   像是陈年檀木与花果酿在一起的气息,甜得腻人,却又不让人生厌。   四周有人。   很多很多人。   苏妩偏过头去,瞳孔微微缩紧。   廊柱两侧站满了人,男女老少皆有,衣着华贵,色彩浓艳。   有穿大红锦袍的年轻公子,有披金戴银的夫人小姐,也有须发皆白的老者手持玉如意,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每个人都面带笑意,可那笑意落在苏妩眼里,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   再定睛一看,那些人又恢复了害怕的神色。   不对... ...   不对。   她低头看自己... ..   月白色的广袖流仙长裙曳地,裙摆绣着极淡的银线云纹,不凑近看几乎浑然不觉,行走间似有细碎月光流转。   领口襟边素雅干净,无金无红,无花无绣,清清浅浅的一片白,干净得近乎肃穆。   乌黑长发松松垂落肩头,未梳发髻,未戴珠钗,鬓边空空荡荡,一身素衣孑然独立。   什么时候... ...   到底是什么时候她也换上了这个地方的服装?   刺骨的寒意顺着裙摆往上爬,苏妩心底惊涛翻涌。   一切都... ...太过诡异了。   【婚宴八规,全员谨记,违者,神魂俱葬狐嫁幻境,永世不得超生。】   【一、得狐君垂怜,被选中之人,独享一次破格逃生之机。】   【二、若察觉身边生灵并非狐族真身,无需声张,无需恐惧。】   【三、本场婚典新娘,为至美之人。新娘需常驻温婉绝色之态,不得露惧色,不得显憔悴,不得生厌弃之心。】   【四、幻境无端午,无艾草,无雄黄,口中禁提,眼中禁观,心中禁念,违者神魂撕裂。】   【五、狐婚之地,善恶颠倒。生灵可诛,狐族可伐,伤狐无罪。】   【六、脱离幻境唯一途径:完整走完狐嫁全套婚典流程,礼成方可解锁归途。】   【七、全域生灵需敬狐君、睦狐君,终身不得冲撞忤逆,违则永困虚妄,沦为婚景傀儡。】   【八、所有入幻境者,本质皆为狐族献祭祭品。所谓婚宴,是礼,亦是葬。】   最后一条规则落下的瞬间,整片天地的温柔甜香骤然变冷。   原本缱绻缠绵的檀木花果香,瞬间裹上一层阴森刺骨的腥甜,漫在喉间,让人作呕。   到底是什么味道... ...   苏妩还没从那条规则带来的寒意中缓过神,耳边便炸开了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和咒骂。   "操!谁他妈给我换的衣服?"   "老子的手机呢?手机也没了?"   "这什么破地方……什么狐狸娶亲?我不会被拉进副本了吧?这是逗我呢?"   所有人都被换了装束。   男人们一色深衣直裰,腰束锦带,发冠束起。   女人们则穿着各色襦裙,有鹅黄有藕粉有黛青,面料精致,绣纹繁复,一看就不是凡品。   可再精致的衣裳套在惊慌失措的人身上,也只剩下一副滑稽又瘆人的模样。   "什么狗屁五星副本!老子上一把才从三星活下来!这是逗我呢!?"   一个剃着寸头的壮汉握紧拳头,青筋从手背一路暴起至小臂。   "谁他妈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别吵了别吵了!"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强压着声音里的颤抖,压低嗓门对周围几人道。   "狐狸娶亲,五星。我刚刚数了人数,这次进来了三十七个人。"   "三十七?"旁边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孩脸色煞白。   "五星副本... ...正常不是三十... ...人上限吗?"   可眼下廊下密密麻麻伫立的人影,清清楚楚,三十七人。   那多出来的七个,是谁?   刺骨的死寂瞬间笼罩全场,方才躁动慌乱的众人,浑身血液几乎都在这一刻冻结。   “你确定你没数错吗?”   旁边的人声音发颤,带着不敢深想的惊惧,死死盯着廊下来来立立的人影,一遍又一遍慌乱默数。   如果多出来的,不是玩家... ...   那是什么?   周敏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发颤,可她还是咬着牙又数了一遍。   三十七。   她没数错。   "我进过四次副本,可唯独这次多了七个人。"周敏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   话音落,周遭的空气彻底冻成冰窖。   寸头壮汉脸上的戾气瞬间僵住。   方才的暴躁气焰消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从脚底窜上来的寒意。   他僵硬地转头,扫视着身侧一张张或慌乱或惨白,或是故作镇定的陌生面孔,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娘的,如果不是玩家……那就是副本自带的东西?”   没人敢接话。   可这多出来的七个人,混在人群里... ...   跟着他们慌乱,跟着他们低语,跟着他们惊惧... ...   完美复刻活人的情绪,就会无迹可寻,无缝相融。   这才是最吓人的地方。   “我建议大家五六个人为一组的行动,扎堆的话太危险了,也不容易找线索。”周敏提议道。   大面积聚集容易被未知异类一锅端,孤身一人又太过单薄,五六人小团队抱团,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求生方式。   “对对对!分组!赶紧组队!”   但如果这样的话,那七个人也会混在人群之中... ...   如果有人倒霉,可能队友全都不是正常人。   “大明星,我跟你,你肯定是真人玩家。”刚才的寸头壮汉找到苏妩。   “我也是,我叫赵磊,三星副本稳过两次,能打能抗!”另外一个男生也语速极快,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过周遭。   “我不跟那些来路不明的人组队,太赌命了。我跟你一队,你去哪我跟去哪,绝对不拖后腿!”   他这番话瞬间点醒了周围不少人。   戴着金丝眼镜的周敏迟疑两秒,咬了咬牙,也带着身边两个同伴快步走了过来。   “我们也加入。”周敏声音依旧发颤,却稳了心态。   “我四次副本经验,擅长记规则,梳理破绽。”   方才的高马尾女孩也小跑跟上,小脸煞白。   “我...我也可以!我虽然只进过一次副本,但我观察力很细,我能帮大家盯人!”   结组后没人再敢逗留原地。   红绸飘摇的长廊,死寂围观的人群,暗处蛰伏的未知异类,每一处都透着吞人的阴诡。   “往前慢走,别跑,谁都不要落单。”周敏在前面开口。   几人立刻应声,紧紧挨在一起,顺着红毯一步步往前缓步挪动。   越是往长廊深处走,空气里的腥甜檀香味就越是厚重,黏腻地裹在周身,闷得人胸口发沉。 第37章 中式恐怖   四周安静得可怕,身后远处的玩家慌乱嘈杂渐渐被拉开距离,只剩风吹红绸的簌簌轻响。   每个人心底都悬着一块巨石,后背早已沁满冷汗,极致的恐惧压得人快要窒息,太过死寂的环境反而更让人崩溃。   “我,我进过一次一星副本,这个地方太诡异了。”高马尾女孩握紧衣角,声音细细小小的。   “安静才最吓人。”周敏扶了扶眼镜,目光不停扫过两侧伫立的人影,语速平缓地闲聊放松心态。   “我之前听老玩家说,五星幻境级副本,最喜欢温水煮青蛙,先磨掉人的心态,再慢慢收割。”   周敏说的是对的。   “说实话,我是真没想到能被拉进五星副本,最近倒霉的很,刮十次彩票都是空。”秃头男抱怨道。   “进了五星副本,能活下来才叫撞大运。我上次三星副本,全队折了一半,现在想起来还做噩梦。”赵磊站在一旁开口。   “姐,我刚听你说,你进过四次副本,靠谱,到时候弟弟妹妹们就全靠你提携了。”秃头男俯身巴结周敏。   周敏被他这话说得哭笑不得,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丝,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这又不是什么一星二星副本,四星五星副本出来怎么说都得脱层皮。   “五星副本没有谁能带谁躺赢,全员容错率为零。我记规则,找破绽,你们负责警戒,盯人,我们所有人互相兜底,才能多一线生机。”   “对对对!互相兜底!”赵磊连忙应声。   越往前走,空气里的味道就越浓烈。   起初只是淡淡的檀木混着花果的甜。   可深入百余米后,那股香气彻底变了质地。   不再是方才那种尚且温润的清甜,变得浓稠。   像是压在鼻尖,覆在皮肤上,像一层薄而不透的蜜雾,裹得人呼吸都发滞。   陈年古檀的沉冷底蕴彻底翻了上来,压住了花果的甜,余下的甜意便彻底变了味。   裹着若有似无的什么味道,苏妩闻不出来。   这股气味钻进口鼻,吞进肺里,闷得人胸腔发堵,头脑发昏。   “好浓的味道……”   高马尾女孩忍不住低低呢喃,下意识抬手挡了挡口鼻,小脸白得更厉害了。   “越往前走越香,香得我有点恶心。”   周敏眉心紧蹙,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过两侧。   “忍一忍,别刻意去闻。”   红绸的颜色比方才更深了。   准确地说,是绸缎底下的颜色洇了上来。   更深,更暗,近乎发黑的红,像是什么液体从下面渗出来。   不对劲。   苏妩忍不住的去把味道和红色放在一起去想,这味道似乎在努力遮盖什么... ...   “啊啊啊———!!!”   后面的尖叫把五人小队叫停了,人群纷纷围了过去。   可下一秒,更恐怖的连环惨剧,猝不及防席卷全场。   不止一处出事。   是整片长廊,同时发难。   没有人看清攻击来自何处。   没有风声预警,没有妖气异动,甚至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类靠近。   前一秒还在低声商量对策,互相安抚的玩家,下一秒就惨遭横祸... ...   最靠近他们的一支四人小队,一名女生直直栽倒在红毯上。   她身上精致的藕粉襦裙瞬间被暗沉的血色浸透,右手自手肘处齐齐断裂,白骨刺破皮肉,血淋淋的断臂滚落在金线红绸上,指尖还维持着蜷缩求救的姿态。   温热的血汩汩涌出,顺着绸缎的纹路肆意蔓延,将艳红的布料染成近乎发黑的暗红。   不远处,另一支小队的壮汉玩家更惨烈。   他方才还在大声呵斥队友不要慌乱,话音未落,左腿从小腿处硬生生被扯断,轰然砸落在地,碎肉粘连,鲜血喷溅四周。   剧痛让他发出凄厉癫狂的嘶吼,可声音只传出半分,喉咙便像是被无形的东西扼住,剩余的惨叫死死卡在喉间,只剩身体剧烈抽搐,鲜血不断从口鼻涌出。   还有人半空折断手臂,手掌直接脱落,滚在满地血泊里。   短短两三秒。   两处小队,三名玩家,尽数殒命。   “救命!!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杀人!”   “看不见!我根本看不见怪物!!”   “别抱团!抱团死得更快!散开!全部散开!”   恐慌彻底崩塌了所有人的心态。   原本勉强维持的秩序轰然碎裂,玩家们四散奔逃。   没人顾得上队友,没人顾得上规则,更没人顾得上方才互相兜底的承诺。   死亡就在身后咫尺,无形的屠戮如影随形,断肢残血的惊悚画面刻进每个人的眼底,击溃了所有理智。   原本抱团的小队瞬间分崩离析,所有人都只顾着本能逃命。   方才还跟在队伍里的赵磊,下意识往前狂奔躲避血腥冲击。   胆小的高马尾女孩哭着冲进人流,慌乱逃窜。   就连最会审时度势的秃头男,也彻底绷不住了,尖叫着混入奔逃的人群,头也不回地冲向长廊深处。   苏妩观察了那三个死的人... ...除了断手断脚,苏妩找不到什么共同的特征了。   女人穿着藕粉色长裙,头戴鹅黄色发簪。   另一个女人是蓝绿色长裙,头戴花白色流苏。   男人是墨绿色长袍,发间是蓝色飘带扎发。   没有什么共同点。   除了满地狼藉的断手断脚,她找不到半分共同点。   真的没有任何规律。   浓烈的恐惧顺着四肢百骸疯狂窜起,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不等大脑思考,苏妩猛地转身,跟着四散奔逃的人流,漫无目的地往前疯跑。   她不知道哪里安全,不知道该逃向哪里。   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是被极致的恐惧支配着狂奔,只想逃离这片满地残血且随时会被撕碎的猩红长廊。   月白的长裙在慌乱的人群中翻飞,清冷的姿态彻底碎裂,只剩无措的逃窜。   风刮得她眼眶发红,耳边全是刺耳的尖叫,哭嚎。   她跑得太急太乱,彻底失了分寸。   就在她即将冲进浓雾深处的瞬间。   一只有力的手猛地从身侧探出,死死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极强,硬生生将她狂奔的身形狠狠拽停!   力道猝然拉扯,惯性让她身形一晃。   苏妩浑身一僵,心脏骤然缩紧,极致的惊吓猛地砸落下来。   “!!!”   她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浑身战栗。   入目的却是周敏紧绷,焦急又清醒的脸。   是活人。   是活人... ...   “别怕,别乱跑,冷静点!”   周敏的手握得极紧,指节几乎嵌进苏妩腕骨里,力道重到泛疼。   可正是这股疼痛,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苏妩脑子里翻涌的恐惧狠狠压下去了一截。   "深呼吸。"   周敏的目光快速扫过她身后奔逃的人潮,语速又急又快。   "你现在是清醒的,看着我,别往那边看。"   苏妩闭上眼,狠狠吸了一口气。   就在苏妩彻底稳住心神慢慢平复呼吸的刹那。   长廊最深处翻滚的绯红大雾,缓缓散开了一片空隙。   几道身着正红婚服短褂的小二,踩着规整的步子,面无表情地从雾里走了出来。   他们穿的不是寻常客栈伙计的布衣,是制式规整绣着暗金喜纹的大红喜服,衣摆边角绣着缠绕的狐纹。   衬得一张张脸惨白如纸,毫无活人气。   一共四人,动作整齐划一,脚步无声落地,没有半分烟火气。   他们对满地残血,碎尸视若无睹,精准无比地停在苏妩与周敏面前。   为首的小二垂着眼睑,语调平铺,温温柔柔的,像是寻常古镇客栈迎客的伙计,半点不见周遭的惨烈乱象:   “客官,外面风凉,血腥扰人。”   “吉时婚宴已备妥当,里头暖炉正旺,备了热酒,喜肉,精致茶点,不妨进去喝点酒暖暖身子,吃些肉食歇歇脚。” 第38章 人吃人   他说话的语气太过寻常,太过喜庆。   外面是断肢遍地,人人亡命的屠宰场,他口中却是暖酒热食,安稳宴席。   极致的反差,让人头皮发麻。   另外三名小二也齐齐躬身,姿态恭顺,声音同步重叠,空灵又死板:   “请二位客官入席。”   苏妩和周敏对视一眼,两人别无选择,只能抬脚,跟着红衣小二。   下一瞬,暖融融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彻底取代了外头浓稠腥甜的血腥雾气。   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恢弘盛大的古式婚宴大厅,静静矗立在浓雾深处。   朱红立柱,雕梁画栋,满目层层叠叠的红绸喜幔从梁顶垂落,流苏摇曳,红灯笼高挂满堂,暖红光色铺满每一寸角落,亮如白昼。   大厅里热闹得离谱。   处处是喜庆的喧嚷,碰杯的脆响,宾客谈笑的喧闹,人声鼎沸,礼乐轻扬,一派太平婚典的盛大模样,和外头人间炼狱的景象,是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   无数身着华贵古装的宾客两两落座,谈笑风生,眉眼喜庆,举杯互贺,脸上全是大婚的欢愉笑意。   长桌顺着大厅整齐排开,一张张红木圆桌铺着猩红喜布,桌桌摆满大鱼大肉,珍馐满席。   油亮剔透的红烧整鱼卧在白瓷盘中央,鱼尾翘起,色泽红亮。酱色卤鸡完整摆盘,香气馥郁。大块红烧肘子肥而不腻,油光闪闪。还有精致摆盘的小炒,温热的琥珀喜酒,满满当当堆了整整一桌,丰盛得过分。   四名红衣小二躬身引路,声音温顺呆板:“二位客官,请落座,随意用膳。”   贵宾们脸上的笑意固定得僵硬,重复的寒暄循环往复,有人举杯从未饮下,有人夹菜从未入口,动作流畅却毫无生气。   周敏浑身紧绷,压低气息,贴着苏妩耳边极轻地呢喃。   “别吃,别喝。”   苏妩点点头。   她恶心的也已经吃不进去任何东西了。   “吉时已至。”   “恭迎三十四位新郎新娘入席!”   “请三十四位新郎新娘,用餐落座!”   这几个字落下的瞬间,周敏浑身猛地一震,血液瞬间冻僵。   所以刚才死了三个她们自己人,还有七个什么东西混在了她们之中... ...   三十四张红木圆桌座无虚席,红烛摇曳,喜幔垂落,满堂猩红暖色,衬得满桌珍馐愈发诱人。热气袅袅升腾,鱼肉的鲜香、美酒的醇甜、糕点的软糯气息交织缠绕,疯狂勾动人的食欲,瓦解人的戒备。   “婚宴开席,请诸位新人——用餐。”   三十四名活人里,有人意志薄弱,已然被幻境彻底操控。   筷子夹起鲜嫩的鱼肉,张口,吞咽,动作机械又麻木。   而没吃的人很快就看出了不对劲... ...   “她们,她们在吃什么... ...?”   最先察觉异常的是靠窗落座的秃头男,他死死盯着邻桌两名已经被幻境彻底操控的女生。   哪里是什么河鱼... ...那是人的小臂骨架!   鸡首的位置空荡荡一片,取而代之的是一截断裂的手腕。   那盘油光闪闪的红烧肘子,是一截血淋淋,被酱料焖煮得软烂的人类小腿。   皮肉发胀浮肿,肌理烂熟,血色渗在红亮的酱汁里。   刚才惨死三人的断手,断腿,碎骨,烂肉。   被这方幻境蒸煮焖炸,端上了三十四张餐桌。   那些意志薄弱,被幻境操控的玩家,还在机械地咀嚼,吞咽。   “呕——!!”   高马尾女孩看清真相的瞬间,再也绷不住,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刚才温热香甜的琥珀喜酒,此刻也彻底现形。   透明的酒液浑浊暗沉,满满一盏,是未干涸的新鲜人血,轻轻晃动,泛起粘稠可怖的血色涟漪。   满堂喜庆婚宴,一瞬沦为血肉筵席。   “宴席毕,入夜安寝。”   去... ...去哪里安寝?   老者收起金色卷轴,面无表情地退入高台后方的阴影里。   紧接着,偏门两侧涌出二十余名红衣小二。   每人都穿着和大厅里迎客那四人一模一样的正红喜服短褂,脸色一样惨白,动作一样整齐划一。   "请诸位新人,随我等入寝房歇息。"   又少了三个人... ...   穿过一道挂满红绸的月洞门,眼前是一条幽深的长廊。   两侧木门依次排开,门上贴着大红的"囍"字剪纸,门框上悬着小巧的红灯笼,每一盏里面都燃着昏黄温暖的烛火。   空气里那股甜腻的檀木花果香又回来了,比长廊里淡一些,却更暧昧缠绵,像一层薄薄的纱覆在皮肤上。   "到了。"   走在前面的红衣小二在一扇门前停下,抬手推开木门。   门外看一切都崭新完好,像是刚布置好的喜房。   "这位姑娘,请在此安寝。”   小二侧身,示意高马尾女孩进去。   高马尾女孩死死抓住苏妩的手腕,指节泛白。   "我不要一个人……我不要!"   小二面不改色,语调平铺。   "婚房只容单人安寝,自有未来夫君相伴,姑娘不必忧心。"   "未来夫君"两个字像一把冰锥,直直扎进高马尾女孩的耳膜里。   她猛地松开了苏妩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什么未来夫君?我不要夫君!我不嫁!"   高马尾女孩的尖叫凄厉又崩溃,带着极致的恐惧与抗拒,在幽静的婚房长廊里骤然炸开。   她浑身剧烈颤抖,脊背死死抵着冰冷的木门边框,双眼通红湿透,满脸都是濒死的慌乱。   经历过血肉宴席的反噬,她早已彻底崩碎心态,再也承受不住这层层递进的诡异婚典,只想逃离这吃人的幻境牢笼。   话音落下的刹那,周遭温柔缠绵的檀木花果甜香,骤然彻底变冷。   暖融融的烛火瞬间暗沉,门框上摇曳的小红灯笼,火光一瞬化作死寂的暗红,整排长廊的暖意尽数褪去,刺骨的阴寒顺着地面翻涌爬升,缠上人的四肢百骸。   身前面无表情的红衣小二,头颅僵硬地转动半分。   原本平直温顺的语调,骤然变得冰冷刺骨,不带半分人情。   “姑娘,既然你不是新娘,那你也没必要活在这个世界了。”   最后一字落地,无声无息。   高马尾女孩甚至来不及发出第二声尖叫。   她僵直的身形骤然一僵,瞳孔瞬间涣散放大,瞬间定格。   下一瞬。   清脆又可怖的骨裂声闷响四起。   不过半秒,方才还鲜活的少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留下。   这就是违抗婚规的下场。   苏妩吓得呼吸都停止了一瞬。   红衣小二依旧维持着恭顺躬身的姿态。   它惨白僵硬的面容没有丝毫起伏,仿佛方才吞灭一条人命的绝杀,只是微不足道的例行工序。   它缓缓转过僵直的脖颈,空洞无神的双眼,越精准锁定了站在最前方还在颤抖的苏妩。   “这位姑娘,轮到你了。” 第39章 雷电交加   苏妩已经吓得不敢喘气了... ...   “入房安寝,待来日成婚,你,可愿意?”   说不愿意,就是下一个瞬间灰飞烟灭。   苏妩自认是个识时务的人。   “我...愿意。”   听到答复的瞬间,红衣小二空洞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门洞大开。   苏妩走了进去,又在她进去的下一秒关闭。   整个婚房安静的可怕。   苏妩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方才高马尾女孩寸寸崩解湮灭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反复翻涌,四肢止不住地发颤。   满屋大红喜幔垂落,龙凤锦被铺在拔步床上,案头红烛燃得噼啪轻响,暖光流淌。   她强压心底翻涌的惊惧,缓缓抬眼扫视房间。   床榻内侧,静静坐着一道人影。   苏妩的胆子此刻已经吓破了一半了,眼泪就在眼眶中打转。   那人一身暗蓝绣金中式婚服,满身繁复鎏金盘扣与铜钱纹样层层堆叠,赤红流苏顺着衣摆垂落,头顶鎏金凤凰冠缀满蓝宝与红珠,细碎红绸飘带垂在颊边。   银白短发,半边脸颊贴着赤红古老的符文图腾,一道明黄镇邪符斜斜贴在眉心,遮住半只眼,金橙色瞳仁在摇曳烛火下格外诡异。   俊美到极致,却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周身没有半分活人的温热气息,死寂沉沉,像一尊精心雕琢,封存千年的冥婚纸人,偏生生了一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   他自始至终没有动,只是垂着眼,安静望着推门而入的苏妩,眼底没有喜怒,只有一片窥探猎物的漠然。   是...活的?   烛火噼啪的轻响在死寂的婚房里被无限放大。   苏妩后背死死贴着凉意刺骨的木门,冰凉的木质纹路透过薄薄衣料熨在脊骨上,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战栗。   眼眶里蓄满的泪水迟迟不敢滚落,她死死咬着下唇,逼着自己压住喉咙口哽咽的颤意。   如果眼泪掉下来就完了... ...   垂落的绯红喜幔层层叠叠,在无风的房间里,竟极其细微地轻轻晃动了一下。   苏妩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甚至不确定这个人能不能说话。   龙凤锦被的金线在烛火下流转细碎微光,本该是极尽旖旎的婚房,却没有半分人间烟火气。   苏妩见识到了什么叫中式恐怖,这个副本的BOSS太变态了。   那个人就那样垂着眼,静静凝望着狼狈惊惧的她。   眉心斜贴的明黄镇邪符纸平整端正,堪堪遮住他半只深邃眼尾,露出的那只金橙色瞳仁。   银白如霜的短发,衬得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不见丝毫活人的血色。   半边脸颊盘踞的赤红古老符文图腾蜿蜒曲折,纹路诡异繁复,像是与生俱来的烙印,又像是封禁恶灵的枷锁,在明暗摇曳的烛火下泛着若有若无的暗光。   苏妩已经第四次深呼吸了。   别怕,再怎么说这人看上去是帅的啊,别怕... ...   时间像是被这间婚房彻底冻结。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久到烛火燃短了一截,久到苏妩指尖的凉意蔓延至全身,床榻上的男人,终于动了。   他脖颈微抬,动作缓慢。   甚至说是优雅... ...   却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滞涩僵硬,仿佛尘封千年的人偶,初次舒展肢体。   那双唯一露出来的金橙色眼眸,目光缓缓下移,精准落定在她含泪泛红的眼尾。   下一瞬,低沉且空灵,沙哑质感的嗓音,缓缓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语调很轻,很慢,偏偏每一个字都凉彻心扉,搅得满室阴冷翻涌。   “我的新娘。”   短短四个字,温柔缱绻,贴合婚典的旖旎氛围,却听得苏妩头皮轰然发麻,汗毛根根倒竖。   新娘二字,在此处根本不是名分,是索命的契令。   苏妩不敢不应。   “……是。”   听话的答复似乎取悦了他。   男人眼底那片漠然死寂的冰层,悄然裂开一丝极淡的缝隙,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微微俯身,身形依旧挺拔端正,没有半分轻薄姿态,压迫感却骤然铺满整间小屋。   明明是端坐不动的人,却让苏妩觉得,自己已然被他彻底圈禁,无处可逃。   他的视线掠过她泛红的眼眶、强忍泪水的眉眼,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线,淡淡开口:   “你在惧我?”   苏妩心口狠狠一颤。   她怎么能不惧?   又偏偏不能说畏惧。   前有血肉堆砌的饕餮筵席,同院玩家转瞬湮灭惨死.... ...   违逆规则便是灰飞烟灭。   太邪门了。   眼前之人,身着冥婚喜服,身带镇邪符咒,非人非鬼... ...   像是地狱爬出来索命的。   她能不怕吗?   可她还不敢说。   说了半句真话,或许就是死路一条。   “我初为人妻,不懂得怎么伺候夫君,怕夫君厌烦,所以怕。”   男人静静看着她,那双金橙色的瞳孔深邃无垠。   像是能洞穿所有谎言,所有伪装,直直望进她深藏戒备的心底。   良久,他薄唇微勾,扯出一抹极淡,近乎虚无的笑意。   没有暖意,只有沉沉的掌控一切的漠然与玩味。   “无妨。”   微凉的字句落在空气里,没有半分温情,反倒像结了层薄薄的冰霜,贴着苏妩的肌肤漫开。   满室大红的喜庆骤然成了最讽刺的布景。   红烛噼啪炸裂一朵灯花,火星坠落,落在烛台底座,转瞬寂灭。   他看了她很久。   也盯了她很久。   像是审视一个猎物。   昏黄光影摇曳不定,将男人俊美诡谲的侧脸切割得明暗交错,眉心那张明黄镇邪符纸被火光映得透亮。   如果是狐狸娶亲,那眼前的人应该是狐狸精之类的吧。   确实狐狸精都好看。   苏妩看着只有一张床,整个人心里凉了半截,今夜不会和这个妖怪一起睡吧。   苏妩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怎么应付这张床的问题,外面忽然炸开一声惊雷。   轰隆——!   巨响来得毫无预兆,震得整间婚房的窗户都跟着颤了一颤。   苏妩浑身猛地一抖。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推了一把,脊背狠狠撞上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可偏偏外面开始打雷了。   她最害怕打雷了。   苏妩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奶奶过世的时候就是这样的雷电,是她一生的梦魇。   那也是她唯一一个,最关心她的亲人。   雪亮的电光瞬间穿透窗纸,将整间猩红婚房照得惨白透亮。   所有旖旎喜庆的红绸,龙凤喜纹,在这一刻尽数化作诡异的血色暗影。   这里是地狱吧... ...   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牙齿轻轻打颤,单薄的肩线缩成一团,死死抵着冰冷的木门。   苏妩缩在门板和墙壁之间的夹角里,把自己团成最小的一团。   “过来。”   一字落下,空灵低沉。   没有半分起伏,又不容置喙。   惨白电光一遍遍闯进来,将男人诡美的身影切割得明暗交错。   他半边脸颊的赤红符文在雷光里隐隐发烫,蜿蜒的纹路鲜活一瞬,又迅速沉寂下去。   苏妩僵在墙角,浑身的战栗根本停不下来。   理智在疯狂叫嚣。   可刻入骨髓的雷雨梦魇缠得她四肢发软,怎么都抬不动步子。   求求你了苏妩,不然真的会交代在这里的。   终于,苏妩颤巍巍的迈出了第一步。   床榻上的男人微微抬眸,金橙色的瞳孔锁定她孱弱颤抖的身影,眼底是千年冰封的漠然。   他看得太清楚了。   是怕死。   ----------------------------------------------------------------------------------------------   这层放图片,狐狸娶亲副本BOSS(ง ื▿ ื)ว 第40章 夫君   又是一道闪电撕裂夜空!   刺眼白光灌入房间的瞬间,苏妩瞳孔骤然一缩,身体本能的应激恐惧彻底压垮了所有理智。   她再也撑不住紧绷的身体,轻呼一声,下意识往前踉跄半步。   失重感袭来的刹那,一双微凉骨感分明的大手骤然伸出,精准又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腰肢。   彻骨的寒意瞬间裹住她的四肢百骸。   完了,这人的体温... ...   他的体温是阴冷的,像是久居冥府不见天日的寒凉,贴着皮肉,冻得她微微发颤。   苏妩整个人被稳稳带入床榻边,跌落在他身前。   距离近得极致危险。   她微微垂眸,就能看见他繁复鎏金的婚服盘扣,看见衣料上栩栩如生的铜钱纹路,看见他垂落的银白发丝扫过赤红流苏,妖冶又绝美。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冷死寂的气息,压过了房间甜腻诡异的檀木香,莫名让人滋生出一丝荒唐的安稳。   “抖成这样。”   男人低头看着怀中人。   他空灵沙哑的嗓音压得极低,裹着一丝玩味,又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纵容。   他微凉的指腹,轻轻蹭过她腰侧单薄的衣料,动作很慢,很轻,带着审视猎物的专注。   “既然怕雷,为何方才不过来?”   苏妩的脑袋乱得一团浆糊。   雷雨的恐惧,梦魇的窒息,眼前妖物的压迫感层层叠加,让她眼眶酸胀得厉害。   水雾层层氤氲,蓄满了整双漂亮的眼眸。   “夫君...我...”   话没说完,雷声又炸了一记。   轰隆——!   要下大雷雨呢。   这一声比方才更近更沉,仿佛就贴在窗根底下劈下来的。   整间婚房的烛火同时剧烈晃动了一瞬,昏黄光影在满室红绸间疯狂摇摆,   苏妩脑子里那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彻底断了。   整整一路,她咬着牙忍泪,终于在房间像炼狱的一刻决堤。   高马尾女孩凄厉反抗,转瞬骨碎湮灭的画面还死死烙印在脑海里。   她不想死。   所以她只能极尽卑微,极尽乖顺地往前一扑。   无助地埋首扑进男人冰冷的怀抱里。   单薄的双臂轻轻环住他劲瘦的腰身,不敢用力,也不敢僭越。   苏妩浅浅依附,将所有的战栗与崩溃,尽数藏在他暗沉鎏金的婚服之间。   奶奶... ...   我这些年过得并不好,我经常打您座机的电话,自己自言自语很久很久... ...   我好累,我还看见了地狱。   应该每个成年人都是个孩子,表面伪装着坚强,夜里把自己拿出来缝缝补补又能过一年。   滚烫的眼泪源源不断浸透冰冷的衣料,将千年冥寒的死寂,烫出一点点鲜活的温度。   苏妩不敢抬头,不敢看周遭猩红诡异的婚房,更不敢看窗外撕裂夜色的惨白电光,只能死死埋在他怀里,肩头一抽一抽地剧烈颤抖。   万般惊惧无处可逃。   苏妩怕死。   “夫君……”   哽咽的嗓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怕打雷。”   滚烫的泪水层层叠叠浸透他的婚服布料,温热的湿意透过纹路,落在他万年冰封,无悲无喜的皮肉上。   床榻上的男人身形僵滞许久。   温热,鲜活,脆弱,又带着拼尽全力的求生欲。   太不一样了。   被吓破胆的,小玩具。   苏妩哭到累了才停下来   她不敢抬头,依旧埋首在他带着清冷寒气的衣襟间。   雷声停了,雨没有。   “夫君……”她唤他。   “哭够了?”   空灵沙哑的嗓音压得极低。   怀中小小的人影轻轻动了一下,没有抬头,只闷闷地极其轻嗯了一声。   苏妩感觉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哭后鼻音,她是真的累了。   这五星的副本,早晚有一天她会在里面被吓破胆。   她知道眼前人非人非鬼,却又无能为力。   “夫君外面起风了。”   吹的这里鬼影重重。   这里的BOSS一定是个变态。   “你冷吗?”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苏妩觉得自己问错话了,这怪物不会要杀死自己吧?   "……不冷。"他低声说。   苏妩拿起一旁叠好的被子,大红色的厚厚的一层。   看上去蓬松软糯,不盖白不盖。   苏妩是真的哭的有点上头了,累的没力气,根本抵挡不住外面这阴冷天气。   “夫君手是冷的,盖一些被吧。”她当然忘不了讨好这货。   他低头看着那截落在自己膝上的大红锦被,又抬眼看了看她。   手当然是冷的。   苏妩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哭得红肿的脸,鼻尖还红着,睫毛湿哒哒的,看着他的眼神里还残留着方才的恐惧,却又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像是在讨好的小动物,明明怕得要死,还是硬着头皮凑过来示好。   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样子。   干净,纯粹,鲜活,是这死寂阴寒幻境里,最致命,最诱人的甜。   太香了。   男人低头,视线沉沉锁住她微微仰起的小脸,目光落在她娇嫩泛红的眼尾,落在她薄软的唇瓣,最后定格在她纤细脖颈滚动的鲜活温热的血脉轮廓上。   喉结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苏妩当然注意到了一旁男人对她的凝视,她都怕自己死在睡着的半夜里。   苏妩看着他久久不语,沉默的压迫感铺天盖地笼罩下来,压得她心口发闷,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只能更乖顺地往他身侧靠了靠,将大红锦被悄悄往上拢了拢,连带着他微凉的手背一同裹进柔软被絮里。   “盖上就不冷了……我,我很暖的,我可以帮夫君暖着。”   这话一出,男人低低笑了一声。   笑意极淡,没有暖意,空灵沙哑的声线裹着沉沉幽暗。   落在寂静的房间里,听得苏妩头皮发麻。   “你很暖?”   他缓缓开口,语调缓慢慵懒,带着审视猎物的玩味,目光依旧死死黏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上,不曾移开。   苏妩用力点头,不敢有丝毫迟疑,只想尽力取悦他,换一线生机。   他终于动了。   微凉修长的手指,缓缓抬起,避开了致命的血脉,轻轻落在她的下颌处。   温热的血液,散发着香甜的味道。   确实暖。   苏妩确定了,眼前的人绝对不是人,正常人的体温绝对不是这么冷的。   他也是真的想吃了她。   “我很暖的,睡吧,夫君。”   男人垂眸凝着她温顺乖巧的模样,喉结再次缓慢滚动。   太乖了。   那你还是先别死吧。   指尖缓缓收拢,轻轻扣住她纤细的下颌,不让她有丝毫闪躲的余地,却又极致克制,未曾伤到她半分娇嫩的皮肉。   “好。”   他低低应着,嗓音空灵暗沉,裹着未散的幽暗戾气,字字缱绻又偏执。   苏妩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自己攥着被角,缩在那片大红锦被里,面朝着他的方向。   然后天就亮了。   这一晚上睡得并不好   像是坠入一层浮浮沉沉的薄梦,醒不彻底,睡不安稳。   苏妩白天就像被吸了阳气一样,浑身没力气。   窗外也没有朝阳,没有亮色。   整片天地被一层厚重的雾霭死死捂住,房间依旧暗沉。   猩红幔帐在无风的空气里静静垂落,红得陈旧,死寂。   一如既往。   她睫毛轻颤,缓缓动了动身子。   才发现自己完完全全被他圈在怀里。   男人侧卧着,身姿依旧挺拔端正,哪怕是休憩的姿态,也无半分人间慵懒。   银白的发丝落在枕间,衬得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俊美得失真。   他依旧没有闭眼。   苏妩见他睁眼,若不是忍着没叫出声,早已尖叫连连了。   他...他不会一晚上没闭眼吧... ... 第41章 救兵来了!   苏妩缓了半晌才缓过来。   “早啊,夫君。”   这辈子的识时务都放在他身上了。   “早。”   空灵沙哑的声线比昨夜平稳些许,褪去了雨夜的幽暗戾气,却依旧裹着沉沉的压迫感。   圈在她腰腹间的长臂没有松开分毫,反而借着她微动的力道,轻轻往怀里一带。   苏妩真怕这怪物下一秒生吞活剥了她。   "姑娘,吉时将至。"   还好门外传来红衣小二的叩门声,和昨夜一模一样的平铺语调。   "请姑娘梳妆更衣,出门散步。"   太好了,苏妩恨不得赶紧先去梳妆完之后离开这个房间。   苏妩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的。   她动作快得有些狼狈。   导致膝盖在床沿磕了一下也顾不上疼,趿拉着鞋就奔到了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她泛红的脸颊和微微急促的呼吸,她低头拿起牛角梳,手指还有些抖,一下一下顺着自己散落的长发。   身后那道视线依旧落在她背上。   她不敢回头,只能假装专心致志地梳头。   可她能感觉到他坐起来了,暗蓝婚服的下摆从床榻边缘垂落,银白发丝扫过赤红流苏的细微声响在这间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么急着走?"   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低低的,带着刚醒时那股沙哑的质感。   苏妩握着梳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加快速度把头发拢好。   她站起身,转过身面对他,脸上努力扯出一个乖巧的笑。   不急着走等着陪鬼啊?   "外面的人在催了,夫君。”   他坐在床榻边缘,金橙色的瞳仁隔着几步的距离安静地看着她,他没有再追问。   "姑娘去门外散步,晚些自会有人接姑娘回来。"   苏妩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那间婚房。   木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她整个人靠在门外的廊柱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缓了两息,抬脚沿着长廊往外走。   两侧的木门依旧紧闭着,她走过一扇又一扇,经过第三扇门时,那扇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周敏探出半张脸来,神色警惕又疲惫,看见是苏妩才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出来了。"周敏压低声音,快步走出来,顺手把身后的门带上。   "我正准备去找你。"   苏妩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周敏的脸色更差了,眼下乌青一片,像是整夜没睡。   "你那边怎么样?"苏妩问。   “是个古怪的男人,我没跟他搭话。”   苏妩沉默了一瞬。   两人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并肩沿着长廊往外走。   走到长廊尽头时,她们才发现前面已经零零散散站了几个人。   苏妩数了数,加上她和周敏,大约还有十八九个人。   比昨晚少了将近一半。   剩下的人里,有几个面色惨白地靠在墙上,有人低着头一声不吭,还有人眼神空洞地坐在廊下的台阶上,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苏妩认出了其中几个人。   秃头男靠在柱子上,整个人比昨晚瘦了一圈,两颊凹陷,眼窝发青,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吸了一夜。   “我那屋是个漂亮娘们儿,说话劲劲儿的,胸大屁股大,但我乍一看,我肯定死活配不上人家,这肯定是狐狸精。”   秃头男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他靠在柱子上,两颊凹陷得厉害,眼窝泛着青黑,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滤过一遍似的。   "我说真的,那娘们儿美得不像话,一开口声音跟掺了蜜似的,我差点没把持住……"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指尖碰到凹陷的面颊时,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操。"   他低骂了一声。   "她是不是吸了我什么东西?"   没人接话,可所有人的脸色都更沉了几分。   苏妩默默收回视线,和周敏对视了一眼。   苏妩还没来得及和周敏交换完那个眼神,长廊两侧的阴影里忽然亮起了无数双眼睛。   红色的。   密密麻麻,像夜雾里突然点亮的鬼火,一排接一排地从廊柱后方,从垂落的红绸背后,从月洞门的暗角里浮现出来... ...   那些眼睛大小不一。   有的拳头那么大,有的只有铜钱大小,可每一双都是同样浓烈的猩红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十分诡异。   然后那些眼睛动了。   一只只毛色灰败,眼瞳赤红的狐狸压低身子,弓着脊背,锋利的爪牙外露,死死盯着廊下所有玩家,层层围拢过来。   狐狸的数量越来越多,堵住了长廊所有出入口,腥臭的风扑面而来,所有人瞬间陷入恐慌。   “跑!”   不知道是谁嘶吼了一声,紧绷到极致的人群瞬间炸开锅。   秃头男吓得连滚带爬往侧边甬道冲。   剩下的玩家四散奔逃,乱糟糟地朝着各个岔路散开。   周敏脸色煞白,死死握住苏妩的手腕。   “快躲!”   一只体型偏大的赤眼狐狸骤然凌空扑向苏妩的面门,腥风扑面而来,苏妩本能地绷紧全身力气,抬脚狠狠踹在狐狸柔软的胸腹处。   沉重的力道直接将这只狐狸踹飞出去,重重砸在廊柱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嚎。   这家伙不是杀不死的。   小部分四散逃跑的玩家身后干干净净,红眼狐狸完全视而不见。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它们不追有的人?”   周敏吓得浑身发抖,紧紧贴着苏妩。   她快速复盘着进入副本后的所有细节,却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狐群齐齐收紧包围圈,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苏妩和周敏,锋利的爪子刮着青石板,划出刺耳的刺啦声响,眼看就要将两人狠狠撕碎。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整片灰蒙蒙的浓雾骤然凝滞。   所有蓄势扑击的红眼狐狸动作猛地僵在半空,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捆住,原本凶狠的兽眸里浮现出极致的恐惧,四肢慌乱地蹬踏,却再也无法往前挪动半步。   天地间骤然蔓延开无数纤细又凌厉的殷红丝线,如同蛰伏许久的血色蛛网,从四面八方的雾霭深处疯涌而出。   丝线在空中灵活游走缠绕,但凡触碰到的红眼狐狸,瞬间被死死捆缚,越收越紧。   凄厉刺耳的狐嚎此起彼伏,原本凶悍的狐妖被红丝勒紧皮肉,皮毛撕裂,鲜血顺着丝线滴落,一只只挣扎片刻后便失去生机。   余下侥幸没被立刻绞杀的狐狸吓得魂飞魄散,夹着尾巴四散逃窜。   好渗人的威严。   熟悉的感觉。   是司傀!   黑红交织的衣袍随风轻扬,长发散漫垂落,俊美却带着极强压迫感的脸庞,以及那小丑纹路面具。   他这样挡在苏妩身前,轻松解决了她的麻烦。   苏妩下意识往前一步,伸出双臂,牢牢抱住了司傀劲瘦的腰腹,整张脸埋进他黑红交织的衣料里。   周敏看着这周身恐怖的气场,很显然被震撼到了。   司傀瞥了一眼一旁的周敏,还是把注意力放在怀中的小姑娘身上。   小丫头从前可没有这么主动过,看来真是被吓破了胆。 第42章 反击   他抬起手,指尖极轻地落在她的发顶,没有半分平日里的强势禁锢,带着一丝近乎珍视的滞涩温柔。   “不怕了。”   苏妩抬眼看他。   “这次能留多久?”   第一次这么舍不得他。   “这是人家的地域,我出现不了太久。阿妩如果想抱,等通关了我们在卧室抱个三天三夜都没关系。”   司傀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苏妩耳畔低语。   温热的气息擦过苏妩耳廓。   苏妩整个人微微一僵。   这家伙是变着法让自己不害怕呢。   “宝贝,找一把刀,像在我的副本一样,狠狠砍死这群畜牲。狐狸都可以被杀死,没什么怕的。”   “我记住了。”   司傀周身的黑红衣摆开始微微虚化,连指尖的血色纹路都在逐渐黯淡。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彻底到了。   最后一瞬,他抬手轻轻捏住苏妩的下颌,让她抬头看着自己,赤红的眼眸认真又郑重。   “我的时间要到了,阿妩,保护好自己。”   长廊重新归于死寂。   周敏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瞳孔里还残留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为什么你一直跟着我?”   从昨夜入副本开始,苏妩就发现周敏就刻意找她,靠近她。   长廊跑的时候,她从来没有像其他玩家那样四散逃命,始终紧紧攥着她的手腕。   若是只是普通同队玩家,根本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我进副本之前就查过你的名字。通关过五星副本的人名字会留在页面上,我只看到了你的名字,说明其他人都没能活下来。我昨天看见你的时候,就认出来你了。"   难怪... ...   “你那个朋友是别的副本里的吗?”周敏问。   苏妩点点头。   “那他还能再来救你吗?”周敏接着问。   苏妩摇摇头,她感觉应该是难了... ...   所以得靠自己了。   “我们先听你朋友的,找一把刀,然后好好想想那些狐狸为什么是有目的的杀人。”   不得不说,周敏真的算苏妩在副本里遇到脑子非常快的。   苏妩想到了物理课上偶然听的知识:   骨头断裂之后,断面会形成尖锐的棱角,锯齿状边缘,这时才有穿刺,割划的物理能力。   阿弥陀佛。   苏妩蹲下身,握住那只狐狸的前肢,用力一掰。   骨节发出一声干脆的断裂声,一根细长锋利的爪尖被她完整地掰了下来。   那爪尖约莫半根手指长短,根部带着一点暗红色的骨质,尖端锐利得能轻易划破布料。   周敏也学着她的样子,从另一只狐狸尸体上掰下一根爪尖,握在手心里掂了掂分量,又在自己裙摆上试了一下。   轻轻一划,布料便裂开一道整齐的口子。   "能用。"周敏把爪尖收进袖口。   两人刚把骨质爪尖妥善收好,将这件简易的防身武器藏在袖口内侧。   还没来得及起身搜寻更多可用的道具,长廊尽头便传来了规律又呆板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   脚步落地的节奏分毫不差。   像上紧了发条的木偶,没有半点活人的起伏。   那一身制式红衣的侍从小二,惨白的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神情,双眼灰蒙蒙的没有神采,嘴角却扯着一个僵硬上扬的弧度。   不知道为什么,苏妩觉得这个笑诡异又别扭,像是被人强行拉扯出来的假笑。   他走到两人面前站定,目光平直地扫过苏妩和周敏,语气依旧是程序化的平铺直叙,唯独面部肌肉不停抽搐,看着格外惊悚。   “两位姑娘,午膳时辰已到,请随奴婢前往正院饭堂用膳。”   “一定要去吗?刚刚才爆发狐妖袭击,这个节点喊我们吃饭,总觉得不对劲。”苏妩小声点和周敏说。   周敏也觉得不对劲。   “我们想回房间和夫君一起吃,行吗?”   面对一个人总比面对一堆人强。   一个狐妖毕竟是好杀的,两人都看到了,毕竟肉体凡胎,一脚上去也至少是管用的。   真是艺高人胆大,苏妩被她这句话佩服。   红衣小二僵在原地,原本机械抽搐的面部肌肉猛地卡顿住。   “不可以,你们的夫君也在来这里的路上,请随我去就餐。”   夫君也来饭堂?   那家伙也需要吃饭吗?   “走吧,不去会触发违逆规则的惩罚,我们没得选。”苏妩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左右两条路,皆雾气翻涌,幽深漆黑,看不见尽头。   还没等两人反应,红衣小二骤然侧身,灰蒙蒙的眼珠骤然拆分焦点,僵硬的嗓音再次响起,不带丝毫温度:   “婚配眷属苏妩,入东主堂。”   “婚配眷属周敏,入西客堂。”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苏妩和周敏浑身一僵。   分开?   “为什么要分开?我们一起进去就好。”苏妩瞬间攥紧周敏的手腕。   红衣小二头颅微微偏转,脖颈关节发出一阵干涩卡顿的咔咔脆响,活人般的柔韧筋骨彻底消失,只剩木偶般僵硬的机械感。   “若不遵循规则者,死。”   他脸上那道强行扯出的笑容丝毫未变,眼底灰蒙蒙的死寂却愈发浓郁,冰冷的语调没有半分松动,像在宣读不可违抗的天规。   苏妩清清楚楚看见,红衣小二的眼底不再是空洞的灰白,而是飞快爬满细碎的黑血丝。   那张一直僵硬上扬的假笑,边缘缓缓裂开细小的纹路,像是整张人皮面具快要崩碎。   “我们分开。”周敏开口回答。   她知道只有活着,才有机会会合。   心底是从未有过的不甘。   这座副本太聪明,也太恶毒。   就是要斩断她们的一切外援,然后把她吓得失魂落魄,最后在一点一点将她吞噬。   “眷属,请。”   苏妩抬步,一步步踏入东侧廊道。   一扇沉红木制大门静静立在眼前,门扉半掩,里面透出昏沉温柔的暖光,和整座古宅的阴森死寂格格不入。   抬手,轻轻推开大门。   而长桌最上位,那道暗蓝身影静静坐着。   银白发丝垂落肩头,金橙色瞳仁在暖灯下泛着浅浅柔光,俊美清冷的侧脸无波无澜。   他早早落座,仿佛已经在这里,等了她很久很久。   听见推门声,他缓缓抬眼。   目光精准落定在苏妩身上,淡淡开口,声线空灵低缓:   “你来了,我的新娘。”   男人端坐高位,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独占意味。   要换做方才在廊下被规则逼迫,被鬼怪威慑的怯懦时刻,苏妩或许会心生忌惮。   可他就一个人。   人被绝境压到一定程度,是会反击的。   眼底转瞬染上一层软软的媚意。   她踩着轻柔的步子,一步步走向长桌尽头的男人,裙摆轻扫过木质地面。   如果规则定这位娶亲的人地位尊贵的话... ...   不等他抬手示意,苏妩便微微俯身,顺势扑进了他微凉的怀抱里。   少女纤细的身子轻轻贴住他的衣襟。   她发丝垂落,扫过他的脖颈。   软糯娇媚的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轻轻缠在他耳畔:   “夫君,刚才那个小二吓我。”   ------------   目前出场的人物图放这层☞ 第43章 鲜红丝绸   她刻意放软了语调,尾音微微轻颤,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妩是表演出身的,虽然辅修了别的,但这也算她的特长。   她自然是不服的。   这副本恐怖,危险,她不能一直为人鱼肉。   金橙色的深邃瞳仁里,一贯平静无波的湖面,第一次泛起细碎的涟漪。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乌黑的发顶,感受着怀中小人儿真实的温度与柔软,微凉的指尖微微一动,终究是缓缓抬手,虚虚覆在她的发顶。   掌心的温度清冷,动作却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吓唬你?”   他低声重复一句,空灵的语调听不出喜怒,可原本蛰伏在周身的淡淡阴气,却在瞬间冷了几分。   下一秒,半掩的木门骤然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撞开!   沉闷的破门声炸响在室内。   方才那名红衣小二僵直着身躯,不受控制地被一股阴冷黑气拖拽进来。   他双膝重重砸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两声沉闷刺耳的磕碰声。   原本呆板平直的语调彻底碎裂,变成了惊慌失措的凄厉求饶:   “大……大人……饶、饶命……”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木偶般僵硬平静的模样,整张人皮面具似的脸皮疯狂抽搐。   底下不再是惨白的皮肉,隐隐透出暗红蓬松的狐毛轮廓。   果然... ...   这宅子里从头到尾都是狐妖。   那么那浓烈的熏香是想遮住狐狸的腥臊味吗?   可这份求饶,半点换不来男人的心软。   他拥着怀里的苏妩,端坐高位,眉眼清冷漠然,周身戾气愈发浓重。   “来人,把他带下去领罚。”   两道一模一样的红衣身影默无声息地踏出。   两只枯白僵硬的手骤然伸出,死死扣住小二的双臂关节。   明明是婚宴规则使然,明明是这人类女子肆意破坏狐族规制,凭什么... ...她不该死?   行至门槛处,他骤然拼命挣扎,脖颈用力扭转,死死回头盯住了安然无恙的苏妩,猩红的眼底爬满疯狂血丝,嘶哑凄厉的嘶吼撕破死寂的厅堂:   “大人,是她活该!!”   “都是她应得的!!”   随着远去的身影逐渐消散,最后彻底湮灭在无尽长廊之中。   为什么是苏妩应得的?   为什么她活该?   还有,为什么那些狐狸围着她追?   苏妩没理明白。   她乖乖窝在男人微凉的怀抱里,没有起身,纤细的身躯彻底依赖般贴着他,鼻尖蹭着他清冷的衣襟。   她微微仰头,湿漉漉的眼眸凝着细碎的水光。   她眼尾泛红,漾着极致缱绻又脆弱的媚意,嗓音软糯发颤,带着真真切切的惶然,丝丝缕缕缠在他心上。   “夫君,我心慌。”   男人垂眸,金橙色的深邃瞳仁里,瞬间盛满了她纤细单薄的身影。   “有我在,不用怕。”   好敷衍,甚至苏妩能听出他话里的敷衍。   人大抵的反抗过一次后就会变得勇敢很多,与其说勇敢,不如说是赌一把的决然。   当然了,也有人管这个叫疯狂的赌徒行为。   苏妩依旧黏在他怀里不肯动。   “可是真的慌……心口突突地跳,夫君摸摸好不好?”   她说着,不容他拒绝,轻轻拉着他的掌心,往下贴向自己的胸口。   她微微偏头,乌黑的发丝滑落肩头,蹭过他的小臂。   她呼吸温热,语气带着极尽依赖的娇嗔,像只受惊后只肯依附主人的小狐狸。   没有男人不吃这套。   金橙色的瞳孔微微暗沉,这心脏猛的跳动,里面的血液也在翻涌。   疯狂翻涌!   香,真的香。   他喉结几不可察地轻轻滚动了一下,无声地咽下一口干涩的津液。   指尖微微一动,带着微凉的温度。   他下意识顺着衣料的缝隙,想要轻轻探入那片纯白之下,触碰那藏在衣衫里令他心绪大乱的温热。   就在指尖堪堪蹭过衣边的刹那,一双温热柔软的小手轻轻覆了上来。   苏妩微微仰头,湿漉漉的眸子望着他,眼尾的绯红更艳,媚色入骨,却偏偏带着干净又执拗的矜持。   “夫君,不行。”   苏妩及时制止。   欲擒故纵的把戏她玩的明白。   男人的动作骤然顿住。   暗沉的眼眸牢牢锁着她,眼底翻涌着未散的饥渴与隐忍,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为什么?”   “还没有完婚,要婚礼之后才可以。”   完婚吗?男人吞了吞口水。   这没味道鲜血无时无刻不在吸引他,鲜美,诱人。   是千百年来闻过最香,最美味的。   他抬手,反手轻轻扣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箍在怀里。   他空着的另一只手一翻,一条质地顺滑正红婚色的绸缎丝带凭空出现在指尖。   苏妩没有看到,但能猜到是一条丝带。   没有多余的言语,男人垂着眸,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地穿过她乌黑柔顺的长发。   修长微凉的手指细细梳理着发丝,一点点将散落的鬓发拢到脑后,熟练地用红丝带松松挽了一个扎发。   鲜红的缎带缠绕在乌黑的发丝间。   红白撞色,衬得她脖颈白皙细腻,平添了几分中式新娘独有的明艳娇媚,和这间婚宴厅堂的氛围完美相融。   丝带末尾垂落两截软滑的布絮,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   做完这一切,他才收回手。   指腹眷恋地蹭了蹭丝带打结的位置,金橙色的瞳仁落在那一抹艳红上。   “好看。”男人眸光幽深。   苏妩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发间温热触感的丝带,心头满是茫然。   她隐隐有种预感,这根丝带绝不是单纯用来装饰这么简单。   “夫君,为什么突然给我系上这丝带?”   “它很搭你。”   听不出半分异样,像是单纯觉得配色相宜,一时兴起的夸赞。   苏妩飞速复盘所有线索。   找不出半点异样。   “夫君,我怕弄丢了这根丝带,你可以再给我一根吗?”   苏妩仰着白皙的脖颈,眼底盛着软糯无害的怯意。   金橙色的瞳孔深邃沉沉,映着少女明艳温顺的眉眼。   呵..   他望着她澄澈又刻意乖巧的眼眸,静默两秒,薄唇微抿。   下一瞬,指尖微光浅浅浮动。   不同于方才热烈刺眼的正红,一缕素净通透的白绸凭空缠绕在他修长微凉的指尖,质地和红丝带一模一样,顺滑细腻,柔光流转,唯独颜色截然不同,干净得近乎惨白。   苏妩没有注意到发间的丝巾的颜色,只当这俩丝巾是一样的。   “给你。”   触感绵软冰凉,和绾在她发间的丝带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44章 蝙蝠   苏妩弯起唇角露出一个乖顺的笑,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条白绸丝带。   “谢谢夫君。”   苏妩将素白丝带小心翼翼叠好,妥帖收进衣襟内侧,贴着心口温热的位置藏好。   苏妩总觉得这东西以后能用上。   男人垂眸看着她藏好丝带的小动作,金橙色瞳孔深处掠过一缕极淡的暗色,似是满意。   “饿了吗。”   空灵的声线打破厅堂的死寂,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   他太清楚这场婚宴的规制,也清楚,凡人入局,最易被幻境的饥乏裹挟。   苏妩闻言,小腹确实泛起一阵空落落的虚感。   毕竟已经一天了。   她抬眼望向长桌,方才被红布遮盖的宴席,不知何时尽数展露全貌。   满桌珍馐摆盘精致,层层叠叠铺陈开来,红白喜碗成对摆放,瓜果糕点色泽鲜亮,热气袅袅升腾,看着是极尽盛大的婚宴盛宴。   这把苏妩动都不敢动了。   她努力揉眼睛,怎么看也看不出端倪。   一定是幻境。   这些东西绝对不是正常的吃食... ...   苏妩一下子觉得毛骨悚然了。   这些热气腾腾的菜肴究竟是何物幻化而成,苏妩猜测间就已经忍不住打颤了。   “夫君,这么多菜,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先下筷,你先吃吧。”   淮晏顺着她怯生生的目光落在满桌宴席上,金橙色的眼眸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琳琅满目的菜品只是寻常饭食。   他没有拆穿苏妩的恐惧,手臂依旧稳稳圈着她的腰,不让她脱离自己的范围。   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白玉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看起来油亮软糯的鸡肉。   那块肉被他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平缓自然,和正常人用餐没有任何区别,神情淡然,尝不出丝毫异样。   是真的食物?   狐狸爱吃鸡。   那鸡肉总不会有假吧?   难道是她想错了,这次的些饭菜真的只是普通的宴席菜品?   看这家伙姿态闲适,完全不见半点不适。   至少这鸡肉应该是真的没错吧?她只吃鸡肉应该不会有事。   连日紧绷的饥饿感瞬间翻涌上来,空空的胃袋狠狠抽搐了一下。   “看着夫君吃,我好像也稍微有点胃口了……”   男人抬眸,金橙瞳仁沉沉锁住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戏谑。   他早就看清了她心底那点自作聪明的小算盘。   男人不点破,只是顺势将方才盛过鸡肉的干净白瓷小碟推到她面前。   “想吃便吃。”   他声线空灵低缓。   指尖捏起纤细的玉筷,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夹起碟中那块鸡肉。   热气轻轻扑在她白皙的脸颊上,香气清甜浓郁。   看上去和人间宴席的烧鸡别无二致。   苏妩彻底放下所有顾虑,小口张口,将鸡肉送进唇齿之间。   是真的。   可她看不见的是,在她低头进食的瞬间,嘴角正流出丝丝鲜血。   肉质软糯鲜香,温热的滋味划过喉间,实打实填满了空荡荡的胃腹。   苏妩眼底瞬间松了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卸下些许疲惫。   果然是她多虑了。   但这满堂透露着阴森诡异。   苏妩也不敢多吃,吃了两口解决了饥饿就停了筷子。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   苏妩下意识绷紧了脊背,但男人的动作很轻,掌心带着微凉的清透温度,不重不轻地覆在了她发顶。   他的掌心贴着她发顶,停了好一会儿。   随即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极轻,像风过檐角铜铃时余下的那一缕余响。   “饱了就四处转转吧,入夜了记得回。”   淮晏也知道她不想在这里待着。   苏妩本就在这里待不住,此刻正好快步起身。   她冲男人甜甜的挥了挥手,转头便恢复了冷淡的神情。   刚踏出大门,满室甜腻又呛人的熏香淡了不少。   长廊里光线昏暗,两侧挂满褪色的大红喜绸,风一吹,绸布簌簌翻飞,衬得长长的过道死寂又诡异。   不少面无表情的红衣狐妖仆从贴着墙根站立,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   而周敏也走出了她的房间。   “还好吗?”周敏见她出来后略带急切的问。   苏妩点点头,但周敏的眼光里明显透露出惶恐与恐惧。   “你..你的嘴..”   苏妩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抬手抚向自己的唇瓣。   指尖触到一片温热黏腻的湿滑,淡淡的血腥味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指腹。   血... ...   肉...   苏妩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你中了幻境。”周敏如实说。   那方才吃的... ...   是...   人肉?   靠!   苏妩的指尖死死僵在唇角,温热的血迹沾在白皙的指腹上,刺目的红让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苏妩后背层层叠叠冒出冷汗。   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她用力掐住自己掌心才压住那股呕吐的冲动。   苏妩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翻腾的情绪硬生生按回去。   ... ...   操。   多年来的良好素质在这一刻也彻底消失殆尽。   这家伙在恶心自己,难怪他笑的那样诡异。   擦了半晌的嘴,苏妩从怀里取出丝带。   “那怪物给了我一条这个,在我发间。我总觉得这东西可能有问题,所以我给你要了一个一样的。”   周敏的目光死死盯着苏妩掌心的白绸。   她又猛地抬眼,落在她乌黑鬓发之间,瞳孔骤然狠狠收缩。   “一样?”   难道... ...   不一样吗?   “苏妩,颜色不一样!你自己仔细看!”周敏拿出她随身携带的镜子。   苏妩心头咯噔一沉。   为什么?   为什么她头上的是红色,而再次跟他要的是白的?   苏妩和周敏讲了一下经过,两个人都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两人并肩站在长廊阴影里,周遭的红衣狐妖依旧僵直伫立,一动不动,一双双漆黑的眼眸静静盯着她们。   沙沙,沙..   头顶昏暗的梁檐忽然响起密密麻麻的刺耳扑扇声。   诡异又渗人。   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黑暗角落涌出,越来越密集。   “好像...有东西。”   苏妩说完的下一秒,   廊顶端的黑暗里,涌出大团大团的黑影!   是蝙蝠!   数不清的黑蝙蝠獠牙外露,羽翼漆黑,双眼泛着猩红的凶光,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飞来!   蝙蝠数量太过恐怖,速度快得惊人,黑压压的群体裹挟着刺骨阴风。   “啊!”   周敏猝不及防,胳膊瞬间被蝙蝠利爪划开数道血痕。   周敏吃痛低呼一声,手臂上的血痕瞬间渗出血珠,温热的血迹顺着小臂滑落,腥甜气息在阴冷的空气里骤然散开。   “快跑!”   身后蝙蝠振翅的沙沙声紧追不舍,尖细的嘶叫贴在耳畔,像是无数恶鬼在低声嘶吼。   这些吸血蝙蝠凶悍至极,獠牙泛着冷白的寒光。   冷静。 第45章 隐藏规则   要冷静!   司傀说过,这些都是可以被杀死的!   苏妩一边飞速狂奔,一边快速摸向狐狸利爪做的短刀。   她侧身格挡转身,动作干脆利落精准的劈向迎面扑来的几只蝙蝠。   果然,几只冲在最前的黑蝙蝠瞬间被劈成两半。   周敏见状也开始反击,只不过那些蝙蝠密密麻麻冲她飞过来。   等等。   这些蝙蝠攻击的目标好像一直都是... ...   她。   为什么。   为什么一开始断臂断腿的那三个人。   被幻境蛊惑的那三个人人。   以及高中生少女。   以及之前的自己。   有什么区别... ...   颜色。   红色!   苏妩猛的摘下发间的丝带,用刀刃把它分割成两段,一段扔给周敏。   果然,那些蝙蝠的攻击似是一下子停止了。   下一瞬,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在两人脑海中轰然响起。   副本提示:   【红喜血色场景里身上没有红色的人都是怪人,怪人会遭受副本的责罚。】   果然猜对了。   难怪那个小二说她该死。   原来这个场景里身上没有红色的人都该死。   “苏妩。”周敏颤抖的声音唤她。   “我感觉我们过不了这个副本了,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周敏是一个非常认真细心的人,这话她说的沉静,也是深思熟虑后的想法。   这个副本... ...太恐怖了。   而且进度太快了,远远比三星副本危险要紧凑。   最重要的是,两个人现在都对这个副本毫无头绪。   “与其坐在这里被动等死,不如主动从这些幻境NPC嘴里撬出更多信息。”苏妩开口。   “反正都是死。”   她抬眼,目光直直看向靠墙伫立,面无表情的一众红衣狐妖小二。   苏妩装作一副被幻境浸染、温顺懵懂的新娘模样,轻声开口。   “诸位,我想问一下,这场婚宴究竟什么时候正式成亲?”   话音落下,原本眼神空洞僵硬的狐妖们齐齐转动脖颈,漆黑的眼珠齐刷刷锁定苏妩。   苏妩赶快去摸狐骨做的利刃。   “新娘子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明日便是大喜之日,全府上下早就布置妥当,只等良辰一到,便行拜堂合卺之礼。”   明天。   苏妩心脏猛地一沉。   周敏也瞬间抓住了关键信息。   “明天拜堂?是不是一旦完成成亲仪式,就意味着我们会彻底被困在这个副本里,再也无法脱身?”周敏用只有她和苏妩能听见的声音问。   苏妩没有立刻回答,再次看向面无表情的狐妖小二。   “若是明日之前,有外人离开宅院,会如何?”   “大喜之日在即,所有宾客不得擅自离府。”   得在明日到来之前离开这里!   “那现在府内只算来的新郎新娘,还有多少人?”   狐妖的脖颈以一种违背人体骨骼结构的角度缓缓扭转,漆黑无神的眼珠死死钉在苏妩脸上。   “整座狐府,来的只有一位新郎,两位新娘。其余的宾客,全是前来贺喜的亡魂。”   亡魂二字轻飘飘落下,周遭阴冷的风骤然卷动两侧褪色的大红喜绸,哗啦啦的声响像无数人在暗处窃窃发笑。   苏妩的后背像被人泼了一桶冰水。   三十个活人,现在就剩下了三个... ...   那个人是谁?   "多谢告知。那我们先回房歇息了,不打扰诸位布置喜宴。"   她冲那些狐妖甜甜地笑了笑。   周敏握住苏妩的手腕,拉着她快步穿过回廊。   拐进一条没有狐妖站立的岔道,一直走到确认四下无人了才松开。   周敏余光扫了一圈紧绷伫立的仆从,又瞥到半空依旧盘旋不肯散去的蝙蝠,悄悄往苏妩身侧靠了半步,借着宽大袖摆的遮挡,悄悄抓住了苏妩的手掌。   苏妩一愣,立刻心领神会。   两人手背相贴,宽大的衣袖恰好隔绝所有视线,周敏用指尖在苏妩的掌心一笔一划缓慢写字:   入夜后门房守备最弱,找后院侧门出逃。   两人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再不逃就都会死在这里。   三十个人进来,现在除了他们俩,还剩了一个男人,其余人全都交到在这里了。   总之绝对不能留到明天。   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暮色浸透整座宅院,大红喜绸在昏暗天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不少狐妖仆从开始来回走动,开始布置夜里的喜宴陈设,巡逻的密度明显变大。   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三四名红衣狐妖仆从迈着僵硬的步子堵在了岔道的入口。   她们漆黑的眼眸毫无情绪地落在苏妩身上,声音呆板重复。   “请姑娘回婚房歇息,入夜之后不可在外随意游荡。”   周敏和苏妩对了一个眼神,知道此刻必须回去。   回去了之后对付一个狐妖,至少比现在好对付,入夜后便找机会出来,然后一起逃离这里。   “劳烦各位引路了。”   狐妖分成两队,一队前后押送苏妩走向婚房,另一队则将周敏往另一个婚房里带。   婚房显然是被再次装饰了一遍,厚重的红色幔帐层层包裹,桌椅床榻全是刺目的大红,桌上摆放着凤冠,合卺玉杯... ...   空气中弥漫着和宴会厅同款甜腻呛人的熏香,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房门关上的瞬间,一层淡淡的妖力结界笼罩在门板上,苏妩伸手推了推,门扇纹丝不动,俨然被彻底软禁。   “我的新娘,你回来了。”   清冷又缱绻的声线从大红喜帐的阴影里漫出来,男人就斜倚在雕花拔步床的床沿。   他银白的头发散落在艳红的锦缎上,金橙色的瞳仁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细碎的光泽,明明是极为好看的画面,却透着一股冥婚独有的阴冷。   苏妩脊背下意识绷紧,狐骨短刀藏在宽大的袖管里,指尖扣紧刀柄。   一想到这家伙害得她吃了人肉,苏妩就想杀了他。   但她的第六感觉得这只狐狸...   没那么简单。   不好杀。   “夫君,我好想你。”   苏妩脸上糅合出恰到好处的柔弱缱绻,几步上前,顺势俯身轻轻趴在淮晏的肩头,整个人的重量大半依靠在他身上。   它身上的气息和那群狐妖也是不一样的,苏妩总感觉这货全身都是冷的。   如果稍有不慎杀不死对方,苏妩就万劫不复了。   男人明显愣了一瞬,原本闲散倚靠的身形微微僵住。   金橙色的瞳孔里漫开几分诧异,随即化作浓浓的玩味。   他没有伸手抱住她,只是慢悠悠抬起手,指尖轻轻顺着苏妩的长发摩挲,触感温柔。   “娘子怎么一回来就变得这么黏人了?”   他的嗓音低缓,带着戏谑的笑意,像是要一语戳破她的谋划。   狐狸的利爪在她身上,淮晏还是闻的出来那股狐狸骚味儿的。   “想夫君了嘛。”她的手指在男人的胸膛戳了戳。   完了,这家伙真的没有心跳。   -----------------------   点加书架不迷路   可以期待一下洞房 你懂的•͈ᴗ⁃͈ ✧ 第46章 刀枪不入   那心脏肯定不是能攻击的位置了。   苏妩即便是害怕,她也没有让表情露出任何破绽。   这些妖物想来都是没有心跳的。   “夫君的胸膛好结实。”   对啊,怎么会这么结实?   是...   刀枪不入的?   苏妩不敢去想。   这是自己吓自己。   绝对不可能。   像千年不化的寒玉浇筑而成。   “是吗?”   他俯身,温热的气息擦过她的耳畔,嗓音低哑缱绻,裹着阴森的妖风。   “那娘子倒是好好摸摸,看看为夫身上,还有哪里合你心意?”   脖颈骤然传来的微凉触感让苏妩浑身一僵,头皮微微发麻。   正合我意。   指尖触到的肌肤,是刺骨的凉。   没有活人温热的肌理。   没有呼吸起伏的胸廓。   一片僵硬紧实的寒凉,像是触摸着万年冰封的玉石。   冰冷。   坚硬。   毫无半分生机。   苏妩指尖微颤,心底的寒意层层叠叠翻涌上来。   是真的刀枪不入。   这具看似完美的躯壳里,一定有它的弱点在里面!   男人全程静静看着她,金橙色的瞳仁沉沉锁住她低垂的侧脸,眼底的戏谑一点点褪去,染上幽深晦暗的色泽。   他很喜欢享受着猎物内心的恐慌与臣服。   完了。   苏妩杀不死他...   她不甘心的手指往下,不甘心这妖物一无破绽。他缓缓抬手,指尖捏住她的手腕。   轻轻将她探在衣襟里的手抽了出来,动作温柔,却带着绝对掌控一切的强势。   “别摸了。”   他声线低缓缱绻,裹着幽幽妖气,在死寂的婚房里缓缓散开。   “夜里无趣,为夫想看些好看的东西。”   看她逃不掉的样子,看她求饶的样子,都是最好看的,最美的。   夜那么长,当然要看些好的!   苏妩心头一紧,面上依旧软着神色,仰头懵懂看他。   “夫君想看什么?”   淮晏的目光掠过桌案上静静摆放的大红凤冠嫁衣,又落回她清丽的眉眼间。   “想看我的新娘,穿上嫁衣的样子。”   他话音落下的刹那,满堂红光大盛。   无形妖力流转周身,不过瞬息,一身雍容诡艳的大红狐嫁嫁衣已然贴身覆体。   呵...   穿上它之后,你就永远也跑不出去了。   苏妩本就是骨相皮相皆顶尖的绝色。   冷白细腻的肌肤胜雪如玉,被炽正的红锦层层衬着,白的剔透,红的浓烈,撞出极致惊艳的视觉冲击。   流光暗转,细碎的血色流苏垂落肩头腰侧,微微一动,便漾开层层摇曳的红影,妖而不俗,艳而不媚。   乌黑如墨的长发被妖力尽数规整高绾,鎏金凤冠贴合发髻,雕琢精致的凤凰衔着串串朱红珍珠流苏,簌簌垂在眉眼两侧。   细长的流苏轻扫过眼尾,颧骨,衬得一双眼尾微扬的眸子清艳又疏离,眼波浅浅流转,藏着淬冰的清冷,偏生唇瓣染着一抹浓郁朱砂,红得欲滴,冷艳与娇媚极致交融。   美的惊心动魄。   满堂死寂红幔,阴森冥婚宅院,所有妖异晦暗的光景,都成了她的陪衬。   他一步步逼近,脚步声轻缓,却带着无处不在的妖力压迫,封死了苏妩所有退路。   “真美。”   他低声呢喃,嗓音缱绻又阴翳,指尖抬起。   极其轻柔近乎虔诚地拂过她鬓边摇曳的珍珠流苏。   只可惜你活不过明晚了。   微凉的指腹无意间擦过她的脸颊,刺骨的冷意贴上苏妩温热的肌肤。   冰火相撞,激起苏妩细密的战栗。   苏妩不是他的对手。   “夫君,我们睡觉吧。”   苏妩就保佑这家伙真的能睡觉,不然恐怕今晚是逃不出去了。   苏妩说完这句话,其实自己都觉得离谱。   跟一具没有心跳且刀枪不入的妖物说睡觉?   可她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硬拼打不过,逃又逃不出去,唯一的希望是把这家伙哄到闭眼。   “好,都听娘子的。”   他缓步退回到雕花拔步床内侧。   银白色短发躺在艳红的婚被上,红白撞色刺目又诡异。   他冰凉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身侧空余的位置,姿态慵懒。   “过来,陪我躺下。”   鎏金凤冠沉重,两侧的珍珠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苏妩觉得这一身掏出来刀都费劲。   “怎么离得这么远?”   他低低开口,呼吸清冷,没有常人的温热气息。   “方才还黏着我,现在倒是生疏了?”   话音落下,他微微抬手,直接揽住了苏妩的腰肢。   微凉的力道将她整个人带向自己,牢牢圈在怀里。   苏妩猝不及防撞进他冰冷的怀抱,万年寒玉一般的躯体冻得她脊背发僵。   她强忍着想要挣扎的冲动,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闭上眼睛装出困倦的模样。   “没有,只是戴着凤冠有点沉,不太舒服。”   “那就摘掉。”   男人指尖微动,妖力轻绕。   沉重的鎏金凤冠便自动脱落,稳稳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散落的乌黑发丝重新铺在枕头上,衬得那张艳绝的小脸愈发素净柔和。   好好闻的味道,他急切的希望赶快到明天,倒能享用自己的美食。   “夫君快睡吧,夜深了。”   纤细微凉的指尖抬起来,一下,又一下,极缓地顺着他银白色短发摩挲安抚。   苏妩承认没做过这么恶心的事。   金橙色的瞳仁微微半阖,眼底深沉的偏执与阴翳淡去些许,只剩沉沉的慵懒与掌控一切的闲适。   苏妩背脊僵硬,每一寸神经都紧绷到极致。   快点睡吧,怪物。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夜色愈发深沉,子时的钟声隐隐将近。   苏妩看着已经睡着的男人,试探的轻唤他了两声。   没人答。   两声轻唤落进死寂的婚房里,轻得像羽毛拂水。   他真的睡了。   苏妩心口骤然狠狠一震,紧绷了整整一夜的神经在这一刻炸开细碎的颤意。   难以置信,又极致狂喜。   苏妩屏住所有气息,一寸一寸地挪开靠在他肩头的脸颊。   只要吵醒他,一切全盘皆输。   苏妩全程不敢有半分多余的晃动。   苏妩双脚轻轻落地,鞋底踩在冰冷木质地板上,微凉刺骨。   她起身的瞬间立刻回头确认床榻。   银白短发散落在红锦被褥间,男人依旧沉眠未动,侧脸冷冽安静,毫无苏醒迹象。   确认安全。   她踮起脚尖,步子极轻,几乎没有落地声,一步步远离床榻。   夜风瞬间涌入,带着庭院阴冷的潮气与远处蝙蝠躁动的嘶鸣。   苏妩侧身溜出房门,反手轻轻带合门板,不留一丝破绽。   门外庭院漆黑,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光影斑驳诡异。   四下狐妖巡逻的脚步声远远错落响起。   周敏显然很快的就等在黑暗的角落了,还遇到了也发现不对劲的赵磊。   除了她们之外唯一的幸存者。   “苏妩......”   很显然周敏看到她一身红衣吓了一跳,但没有多想。   逃命要紧。   “别出声。”苏妩低声极快道。   “后院侧门走,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周敏出来的快,早就看过后院侧门没有人看守。   “你们怎么出来的?”苏妩震撼于周敏出来的如此快。   “我把他杀了。” 第47章 他不是狐狸!   “你呢?”   “我叫赵磊,我把那娘们儿也杀了,快些离开吧!”   三人不敢有片刻耽搁,借着夜色浓重的掩护,压低身形,踩着回廊阴影疯狂狂奔。   脚下青砖冰凉刺骨,两侧挂满的大红喜绸被夜风肆意翻卷,拍打。   哗啦啦的声响在死寂的深夜格外骇人。   像是无数亡魂紧随身后,窃窃私语,步步追随。   她们不敢回头,不敢停顿,用尽全身力气往前跑。   穿过层层曲折的回廊,掠过一座座摇晃的红灯笼,避开远处错落的巡逻脚步声,两人终于冲进了空旷死寂的后院。   夜色浓稠如墨,后院荒寂阴冷,没有半分人声,安静得诡异。   可看清尽头出口的瞬间,两道身影骤然死死僵住,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怎、怎么有棺材......”   那棺身暗沉冰冷,贴着残破褪色的大红喜字。   又是红黑交织,看上去是最诡异的冥婚模样。   它死气沉沉,又煞气逼人。   晦气...   恐怖。   苏妩吓得倒抽一口冷气。   三人皆是脸色瞬间惨白,手脚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   周敏眼底也掠过一抹惊悸,心口一沉,死死盯着那口挡路的黑棺。   这棺材有问题!   三个人看见大开的后门,拼了忙的跑了过去。   来不及再去想了!!   只要冲出这道门,就能活!   就能离开!!!   红狐嫁嫁衣曳地,繁复精致的红锦裙摆扫过冰冷青砖。   她的乌发已经完全散了下来,清冷绝美的眉眼染满绝境求生的慌乱与决绝。   但下一刻——   一股阴柔霸道且缠骨的吸力,猛地从头顶笼罩而下,精准锁死苏妩的四肢百骸。   “嗡——”   周身空气剧烈震颤。   整个人被无形巨力狠狠拔起!   苏妩只觉得浑身筋骨瞬间被无形之力拉扯吸引,猛猛的被吸到了腾空的树上。   是他。   他根本没有睡!   坏了。   银白短发先露在月色里,随后是那张俊美无俦,却毫无活人气的脸。   一旁的周敏和赵磊瞬间僵在原地,瞳孔炸裂,浑身血液冻僵。   “苏妩!!”   周敏失声低喊。   “妈的,和他拼了。”   老子是纯爷们儿,赵磊刚想撸袖子,就被周敏制止了下来。   “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周敏叹了一口气。   因为...他大概是这个副本的BOSS了。   大红嫁衣被夜风吹得肆意翻涌,层层红锦猎猎作响,散乱的乌发缠上冰冷的树枝,衬得她那张惨白清丽的脸,在沉沉夜色里破碎又决绝。   “快走!”   再不走就都得留下了!   “苏妩……”   替我逃出这个鬼地方。   不然三个人会一起死在这里,没有意义。   有两个人能回去起码是好的。   周敏狠狠抹掉眼泪,握紧赵磊的手腕,牙齿咬得出血,声音沙哑破碎。   “走!”   两人不再犹豫,转身拼尽全部力气,朝着那口黑棺侧边的空隙狂奔而去。   树上男人倚着枝干,银白短发沾染细碎月色,金橙色的瞳孔通透冰冷,噙着漫不经心的戏谑。   两人现在近在咫尺。   妖力把她牵引的更近一些。   而下一秒。   一红一绿的身影闪过!   绿色的光迅速揽着苏妩的腰把她抱回地面。   绿光温润却霸道,带着山林亘古不息的清气,骤然横穿整座后院,精准缠上悬空被妖力桎梏的苏妩纤腰。   苏妩被稳稳托住,顺着温柔的力道缓缓落地,大红嫁衣裙摆轻扫过冰冷青砖。   红色的丝线缠绕在树上,瞬间大树变成缕缕黑烟。   司傀和青木出现在苏妩身前。   淮晏挑了挑眉。   两个五星副本出来的BOSS。   有点意思。   若是在外面他一定不是对手,但很可惜,眼下是他的副本。   “你的副本真俗气。”   半张诡谲小丑面具覆在俊朗的半边面庞,红瞳锐利张狂,黑红交织的古风衣袍衬得身形冷冽又疯戾。   “彼此彼此。”   淮晏冷冷的看着凭空出现的两人。   即便是强如五星的BOSS,在别人副本里仍要被削弱一大半实力。   青木一身青衫立在另一侧,苍劲的翠色灵光层层铺开,牢牢将苏妩护在两道屏障中央。   “看来我的新娘真是受欢迎呢。”   淮晏他俯瞰着对峙的两人,轻声低笑。   新娘?   你也配?   漫天赤红傀儡线骤然破空疾驰,不再是束缚人的柔线,而是化作万千血色利刃向淮晏袭来。   淮晏只是凝结妖力在空中一点,就把红线点化。   漫天血色利刃,尽数僵死半空。   看似轻飘飘的一道规则之力,却稳稳锁死司傀所有攻势。   几乎同一时刻,青木出手。巨大的青绿色灵气紧接着向淮晏打过来,苍劲磅礴的青绿色灵气冲天而起,聚风成刃,凝木成盾,万千山林灵压汇聚成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型灵击!   三道不同颜色的光芒在空中拼斗很久,最终又落回地面。   整片后院地动风摇,青砖龟裂,残碎的冥婚喜绸漫天纷飞,死寂的狐府彻底被三方顶级力量撕碎原本的诡异静谧。   淮晏依旧立在白雾中心,身姿悠然,不染半分尘埃,不见半分伤势。   “很可惜,你们救不了她,因为这里是我的副本。”   若是在任何一个地方,青木和司傀都不会打的这么吃力。   这是人家的地盘,他们的力量被大大削弱。   之前青木迟迟没有出现的原因就是因为,每次现身一次,都会为后续现身削薄实力。   司傀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力不从心了... ...   “你放了她,我的魂魄给你吞噬,还有...我那边有无数血食。”   司傀试图和淮晏讲条件,他的语气也变得极其低沉。   这是他能开出的最高筹码。   是一个五星顶级BOSS,倾尽所有身家,舍弃所有修为,献祭自身神魂的终极退让。   若是在普通场所,恐怕胜负难料,偏偏这里是淮晏的场所。   “我的灵气可以让你重见天日,这个交易你可以考虑。”一旁的青木身形也已然虚浮,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淮晏一挥手,两人消失在原地。   不好意思,我都不是很需要。   你们的契约者身上的鲜血一定很美味。   “现在到我们的时间了,我的新娘。”   苏妩浑身僵冷,指尖微微发颤,整夜积压的恐惧在此刻彻底翻涌上来。   完了...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脚底青砖冰凉刺骨,裙摆扫过满地碎裂的喜绸残片,细碎的声响在死寂的后院格外刺耳。   一步。   淮晏便往前一步。   “逃了一整夜了,难道不累吗?”   苏妩咬着泛白的唇,一言不发,只能僵硬地继续后退。   她仓皇地躲闪着他的视线,眼底蓄满了无助的红。   大红嫁衣本该是喜庆婚服,此刻穿在她身上,却像一身囚衣,狼狈又破碎。   他一步步朝着后退不止的苏妩走去。   香味一步步吸引着他的嗅觉。   “你真的很美味。”   淮晏的嗓音清润,低沉沙哑。   他的目光牢牢锁着苏妩纤细白皙的脖颈。   那里跳动着温热鲜活的血脉。   苏妩后背已经死死抵住冰冷的院墙,退无可退,整个人缩在墙角,大红嫁衣裙摆凌乱铺在青砖上。   “放开我……”   淮晏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形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下,鎏金冠冕的流苏垂落在苏妩的脸颊,微凉的触感擦过肌肤。   他微微偏头,径直凑向她脆弱的颈侧。   苏妩拼命偏头躲闪,可身后是墙壁,避无可避。   冰凉的唇瓣贴上颈间皮肤,尖锐的獠牙猛地刺破表层皮肉。   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席卷全身,温热的血液被缓缓汲取,苏妩浑身脱力,脑袋一阵阵发昏。   他根本不是狐狸!   他是僵尸! 第48章 礼成!   淮晏沉醉地阖着眼,俊美脸上满是餍足的神色。   狐狸是可以杀死的。   我是献祭品。   所以我身上没有红色。   思绪慌乱间,苏妩注意到了淮晏全身上下唯一的红色。   是他一侧的耳环!   苏妩像是找到了救星。   她强撑着快要昏厥的意识,眼底迸发出孤注一掷的狠劲。   她攒下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仰头,牙齿狠狠咬合,精准咬住了淮晏耳垂上那枚唯一垂挂的鎏金雕花耳环。   牙齿用力撕扯,皮肉连着金属坠子狠狠一扯!   “嘶——”   淮晏闷哼一声,但没有吃痛的样子。   想来他大抵是不怎么怕疼的,也没有出血。   原本陷在颈间吸血的动作骤然顿住,锋利的獠牙立刻从苏妩的脖颈抽离。   “你敢咬我!”   苏妩趁机猛地用力向后挣开,踉跄着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嘴角染了一抹红。   是她自己嘴唇被耳饰划破的血。   “这样,你身上就没有红色了。”   呵..   淮晏看她孤注一掷后冷静无奈的样子,嘴角还挂了她被耳环磨破嘴唇的血。   她真的很有趣。   淮晏俯下身,舔去她唇角的血。   好喝。   她没有动,也没有反抗,反而眼底落下了一颗泪。   恶心。   淮晏抬眼看时被这滴泪震撼了几秒。   就是这样一双眼,能流出这样的眼泪吗?   似乎这样的一双眼是不适合哭泣的。   “真可惜,我只能跟着你走了。”   淮晏看着自己的一只耳环吊坐在地,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不过瞬息之间,周遭的环境彻底更迭。   暖而沉的红烛光影映入眼帘,温润的木质香气取代了后院的阴寒煞气,雕花床榻,流苏帐幔,喜庆却诡异的红锦被褥,熟悉又绝望的婚房,再度将她笼罩。   四肢僵硬麻木,手脚根本不听自己使唤,所有的挣扎都无用。   短短一瞬,天地景象彻底置换。   苏妩身旁早已没了人影。   偌大的房间,只剩苏妩一人。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最后还是被打回原点。   困在这里。   永远困在这里。   压了一整晚的恐惧,委屈,崩溃,不甘,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她疯了一样冲向紧闭的红木房门,眼底通红,整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掌心狠狠撞在坚硬冰冷的红木上,剧痛瞬间窜遍手臂,可她根本感觉不到疼。   砰!砰!砰!   声声竭尽,声声破碎。   “开门!给我开门!!”   纤细单薄的手掌一次次狠狠撞上厚实的木门。   指尖最先破皮,指甲泛白,开裂,温热的血液顺着指缝缓缓溢出。   无论她怎么做,最后都会被抓回来。   为什么!   这间婚房,就是她逃不出的宿命囚笼。   是一辈子的归宿。   血色的掌印层层叠叠烙在红木门板上,冰冷的木纹浸透了温热的血,触目惊心。   苏妩喘着粗气,双手早已血肉模糊,指尖泛着碎裂的惨白,浑身力气尽数耗尽。   吱呀——   沉重紧锁的红木房门,无风自开。   阴冷的夜风裹挟着漫天猩红煞气涌入房间,吹得满堂红烛剧烈摇曳,火光明明灭灭,映得整室昏红诡艳如血。   苏妩浑身一僵,骤然抬眼。   门外立着三道窈窕纤细的红衣身影。   她们抬手便精准扣住了苏妩的手腕。   刺骨阴寒的妖力瞬间缠上四肢百骸,像细密的冰丝捆锁全身。   “放开我!别碰我!”   她浑身经脉被妖力压制。   四肢僵硬麻木,手脚根本不听自己使唤,所有的挣扎都无用。   短短一瞬,天地景象彻底置换。   前方是一座古旧肃穆的露天冥堂,漫天悬挂褪色红绸,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堂前立着无字灵位,烛火猩红摇曳,地上铺着积了寒气的红毯,周遭死寂无人,唯有漫天冥魂煞气翻涌,阴森又庄重。   狐妖抬手,将她强行按在红毯一侧,姿态规整,分毫动弹不得。   而空荡的红毯另一侧。   是那个男人。   狐妖清冷无波的嗓音,伴着古音淡淡落下,是这场冥婚唯一的司仪:   “一拜天地——”   无形的妖力骤然压下苏妩的肩头。   力道沉重霸道,根本不容抗拒。   苏妩被迫弯腰,俯首。   单薄的身形被煞气死死按压,对着茫茫暗沉天地,深深一拜。   天地无灵,风雨无声。   唯有漫天煞气相拥,为这场荒唐阴婚作证。   “二拜高堂——”   前方无字灵位静静伫立,寒意森森。   又是一股强制力道落下,压着她再次俯首跪拜。   无亲无眷,无高堂尊长。   “夫妻对拜——”   风声骤停,古音放缓。   他头戴鎏金嵌宝的帝王婚冠,银白的发丝垂落肩头,额间贴着泛黄的镇尸符,脸颊印着古朴暗红的咒纹,一身藏青织金的僵尸婚袍华贵又肃穆,原本被苏妩扯掉耳环的耳垂还带着淡淡的血痕,金瞳沉沉地落在狼狈不堪的苏妩身上。   妖力牵引着苏妩的身形,强迫她转身,俯首,对着那人完成最后一拜。   红烛映影,宿命纠缠。   礼成的古音轰然落下,震彻四野。   “送入洞房——”   话音落的瞬间,漫天红绸骤然收拢,猩红煞气层层裹住苏妩僵直的身体。   狐妖松开了她的手腕,身形渐渐隐入夜色,消散无踪。   天地景象再次轮转。   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咔嗒一声,彻底落锁。   “喝合卺酒吗。”   他抬手,修长冰凉的指尖拿起其中一只酒杯。   目光落在苏妩狼狈的模样上,凌乱散开的乌发,染血的嫁衣领口,伤痕累累的手掌,还有那双蓄满疲惫与绝望的眼眸。   原本带着几分偏执玩味的金瞳,此刻柔和了不少。   苏妩垂着眼帘,一动不动。   既不靠近,也不答话,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拜堂都被强行逼迫完成...   一杯酒,反抗似乎也毫无意义。   她不反抗了?   淮晏心头莫名泛起一阵滞涩的闷意。   周身萦绕起一层温润洁白的尸妖之力,没有半点吸食血气的阴冷戾气,柔和得如同暖雾一般,缓缓笼罩住苏妩的全身。   不等苏妩做出躲闪的动作,冰凉却温柔的力量已经轻轻覆上她伤痕累累的掌心。   那些撞门撞出来的破皮,开裂的指甲,以及渗血的皮肉,在乳白色妖力的浸润下,刺痛感飞速消散。   原本血肉模糊的创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   重新长出细腻光洁的肌肤,连一丝浅浅的疤痕都没有留下。   紧接着,妖力顺着手臂蔓延至颈间。   那道被他獠牙刺破的血口,原本还隐隐泛着痛感,此刻温热的灵力缓缓抚平破损的血管与肌肤,嫣红的血印慢慢淡去,最后只剩下白皙光洁的脖颈,再也看不出半点被吸血的痕迹。   苏妩僵硬的身体微微一颤,痛感消失得干干净净。   是想方设法让她自愿走流程呢?   那随便你吧,苏妩机械般的拿起酒杯。   她眼底一片死水,再无半分挣扎的波澜。   淮晏看着她机械木然的动作,看着她空洞无神的眼眸。   那双眼从前会慌,会怕,会拼尽全力反抗,此刻却彻底黯淡,像燃尽了所有星火。   他鎏金般的瞳仁微微沉了沉。   苏妩顺从地抬起手臂,按照古老的婚嫁礼数,与他十字交错,两只白玉酒杯隔空相对。   杯中酒液澄澈通透,映着摇曳猩红烛火。   淮晏率先微微仰头。   冰凉的酒液滑入喉间,于他万年死寂的躯体里,漾开一丝从未有过的暖意。   苏妩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迟疑,闭上眼,浅浅仰头,将杯中酒尽数咽下。   酒水温凉入喉,清甜无烈味,顺着喉咙缓缓淌落,四肢百骸瞬间被一股温和的暖意包裹。   “你杀了我吧。” 第49章 僵尸又冷又硬   苏妩已经没有力气了。   是彻底放弃所有抵抗的颓然。   淮晏端着空杯的指尖骤然一紧。   “我们是夫妻,我不会杀你。”   可笑。   多么讽刺的两个字。   “累了,是吗。”   淮晏的嗓音压得极低,罕见的小心翼翼的询问。   苏妩没有回应,眼皮轻垂,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死寂的沉默,是最彻底的抗拒。   淮晏指尖微颤,终究是克制又轻柔地俯下身,穿过她单薄的膝弯与后背,稳稳将她打横抱起。   他的躯体常年覆着尸妖的微凉,没有活人温热的体温,动作却轻柔到极致,全然没有半分掠夺的蛮横。   苏妩身子一轻,顺势落在他怀里,依旧毫无反应,四肢松弛,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摇曳的红烛。   淮晏伸出微凉的指尖,极轻地替她拂开贴在脸颊的碎发,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苏妩瘫在他怀里,像一朵被狂风暴雨彻底摧折,再也无力舒展的花。   他小心翼翼将她放置在柔软的锦被之上。   “不闹了,好不好?”   他像是在安抚一件失而复得,唯恐碎裂的珍宝。   微凉的指腹极轻地拂过她苍白单薄的唇瓣,摩挲着她唇角残存的早已干涸的血色。   淮晏眸光微暗,他不再试探,微微俯身,缓缓凑近她的眉眼。   先是极轻的一吻,落在她颤抖的眼睫上。   苏妩浑身一僵,沉寂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死之前还要有仪式感吗?   淮晏耐心极好,顺着她的眉眼缓缓下移,吻过她微凉的眼睑,轻蹭过她空洞的眼尾。   “别不理我。”   他贴着她的眼尾低语,语气带着近乎卑微的讨好。   十指微扣。   而后,他微微偏头,精准覆上她毫无防备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方才掠夺式的啃噬,而是极尽温柔的纠缠。   他轻轻含着她苍白的唇瓣,温柔碾磨,细细描摹她唇瓣的轮廓。   察觉到她依旧僵硬抗拒,他没有逼迫,反而放软了所有力道,耐心哄诱。   虔诚笨拙的讨好。   这不是要吃了她。   “别这样。”   “别紧张,闭上眼睛,你的身体很诚实。”   疯子。   “抗拒我只会更难受。”   ... ...   苏妩终于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漆黑的眼眸空洞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人。   “我不想演戏了,别这样,我们根本不是夫妻!”   等下就是了。   眼前的男人已经亲吻到脖子了,那处被她咬过的痕迹已经完全恢复。   他停下来等苏妩说完。   “你杀了我吧。”   “我不杀你。”   他的指尖不知何时已经探到她嫁衣侧边的系带上,那根红绸系的结不知是怎么缠上去的,手法繁复又紧实,他试了两下没能解开,竟微微皱起眉来。   修长冰冷的指节停在那里,像是在斟酌该用力扯断,还是该耐着性子慢慢解。   淮晏最终选择了耐心。   然后俯下身,唇瓣极轻极柔地贴了上去。   温凉的吻,像是想用自己的温度将那道痕迹一点一点地焐化。   “冷吗?”   他忽然问。   明知故问。   苏妩没有回答。   温柔的寒冰在她身上一寸一寸地碾过。   她能感觉他在讨好她。   “别这样。”   苏妩还是哭了。   为什么要这样... ...   是要完成那什么该死的规矩吗?   所以每一步都要完成。   苏妩的眼泪落下来的那一刻,淮晏的动作停住了一瞬。   温热的泪水滴落下来,砸在他的额角,顺着他的眉骨滑落,坠进他的眼睫里。   淮晏缓缓抬起头。   她可真好看。   从前怎么没有觉得。   “抱歉,今天必须要完成这个仪式。”   这不是仪式,这是身体的触碰,是最亲密的事情。   需要和她这样的人说抱歉吗?   “放轻松,不然会很疼。”   太冷了。   “凉!”   何止是冷。   苏妩无力的抬头看着天空中红绸围绕的天花板。   算了。   已经结契了,放过她吧。   淮晏不忍心了。   他确实心软了。   不然就不会放她走了。   淮晏缓缓直起身,指尖收回,下意识往后撤了半分,打算褪去周身所有压迫感,给她喘息的余地。   可就在他松懈的刹那。   被褥间寒光乍现!   没人看清苏妩是何时藏起的利刃。   苏妩眼底死寂彻底碎裂,翻涌出积压整夜的疯戾与恨意。   但苏妩觉得最多的,是恶心。   她趁着淮晏收手退让的瞬间,用尽全身残存的所有力气,手腕狠狠发力!   锋利的狐爪刀刃,携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直直对准淮晏心口的位置狠狠扎去!   刀刃撞上肌肤的刹那,只发出一声沉闷又刺耳的剐蹭声响。   巨大的冲力让苏妩的手腕发麻。   一寸,也进不去。   她拼尽生死的一击,在他身上,脆弱得如同孩童儿戏。   明明握着刀的人是她,可狼狈绝望的,也只有她。   “手腕疼吗?”   淮晏的嗓音很轻,听不出喜怒,只有一丝沉沉的哑然。   他没有躲,没有挡,任由她握着利刃反复剐蹭自己的心口。   区区狐爪利刃,伤不了他分毫,顶多留下淡淡的痕迹。   气息温凉,带着一丝纵容到极致的宠溺。   “傻子。”   他低声呢喃,嗓音温柔得不像话,鎏金沉沉的瞳仁里盛着满满的迁就。   这温柔,比极致的残忍更让人恶心!   凭什么!?   疯子。   一道道深刻的划痕层层叠叠,纵横交错。   变态。   混蛋。   流氓。   人渣。   恶魔。   疯子。   卑劣无耻的怪物。   我恨你。   她把所有挣脱不了的宿命,所有求死无门的绝望,和所有被强行捆绑的憎恶。   全部一笔一划,在他心口最滚烫的位置。   他坦荡又纵容,安静仰身,身姿舒展,任由红锦被褥托着他修长冷白的身形。   肌肤冷白剔透得近乎瓷玉,肌理线条利落流畅上留下她的痕迹。   “想如何,便如何。”   是无所谓的语气。   “我都依你。”   辱骂的话也无所谓了,只要她喜欢。   一句话,彻底碾碎了苏妩仅剩的理智。   是啊,已经都这样了... ...   于事无补。   哐当!   锋利的狐爪利刃从无力的指尖滑落,砸在木质地板上,清脆一响,彻底终结了她徒劳的反抗。   所有力气瞬间被抽空。   她就这样干干净净,一览无余暴露在他眼前。   像一个物件。   像被生生剥去所有伪装,所有倔强,所有尊严,以及所有。   从身到心。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大颗大颗,滚烫灼热,砸在他满是刻痕的胸膛。   无声的哽咽渐渐变成压抑破碎的呜咽,最后彻底化作失声的痛哭。   肩膀剧烈颤抖,单薄的身子一抖再抖,像被暴雨彻底打烂,再也扶不起来的残花。   淮晏看着她浑身赤裸,崩溃大哭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微微泛起一丝浅淡的涩意。   哭什么。   他明明也没怪她。   “抱歉。”他只能一遍又一遍说着道歉。   明明她已经通关了,淮晏却只放回去了那两个人。   谁会听一个僵尸的道歉。   已经是第二天了。   破晓的天光极淡,穿透喜房蒙着红纱的木窗,落进来是一片浑浊的绯色,洗不掉满室婚嫁的猩红。   苏妩是被饿醒的。   毕竟撑和饱也不一样。   -----------------------   猜猜题目是什么意思哈哈 第50章 满园蓝楹花   倒不是寻常馋意,是那种空了整整一夜,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的空洞钝痛。   淮晏见她醒了,微微抬眸,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外,声线低沉清冷,淡淡落下一句指令。   “送饭。”   话音轻落,门外立着的虚影侍者应声退离。   不过片刻,木门被轻轻推开。   两名垂首的红衣侍者端着精致的檀木食盘缓步走入。   她们动作轻缓无声,将餐盘稳稳搁在靠窗的红木案几上,便躬身退了出去。   淡淡的热气袅袅升腾。   一盘清蒸嫩鸡炖得软烂脱骨,金黄油亮的鸡皮通透软糯。   一旁盛着一碗粒粒饱满的白米饭,热气氤氲。   淮晏缓缓起身下床,晨光薄透,落覆在他冷白如玉的肌肤上,肌理分明,色泽干净得近乎剔透,是常年不见天光的冷调白皙。   肩线宽阔平直,骨骼利落硬朗,肩颈衔接的线条流畅凌厉,往下是紧实平整的胸腹,没有一丝冗余赘肉。   每一寸肌肉线条都克制又漂亮,冷硬,挺拔,极具张力。   昨夜的密密麻麻的划痕纵横交错,浅浅叠落在他心口位置。   全是辱骂。   硬生生在这片清冷硬朗的身躯上,烙满了她失控的恨意与徒劳的反抗。   他本可一瞬自愈。   可他偏不。   他垂眸看向案几上蒸腾的热气,淡淡鸡米香气漫满整间死寂的喜房。   随后回头,目光落回床上一动不动的苏妩身上。   鎏金瞳仁温柔得近乎卑微。   “还热着。”   他缓步朝她走近,身形笼罩下来,带着一身微凉的气息,声音轻缓哄诱。   “鸡肉炖得脱骨,不费牙,吃两口垫胃。”   苏妩静静躺着,眼皮都懒得抬。   她被骗怕了。   他是僵尸能吃生肉。   苏妩怎么知道在他的地盘里迷雾重重,给她的是真是假。   一室熹微的绯色晨光里,空气凝滞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拿起玉筷,极其细致地挑出盘中鸡肉最嫩的部位,一点点剔除肌理里所有的细骨。   处理干净的嫩肉被他撕碎,和着温热软糯的米饭一点点拌匀,让米香浸透肉香。   做完这一切,他才端起小碗,放轻脚步,缓缓走回床边。   他没有居高临下地俯身,而是微微屈膝,迁就着床上她的高度。   “是熟的,鸡肉,米饭。”   晨光透过红纱落下来,斑驳的绯色光影落在他胸口密密麻麻辱骂的上。   淮晏捏着温润的银勺,舀起一小勺拌匀的米饭鸡肉。   他抬臂,缓缓将勺子递向她微涩的唇瓣,姿态放得极低,卑微又虔诚。   苏妩始终阖着眼,长而密的睫毛死死垂落,覆住眼底所有翻涌的酸涩与厌弃。   这算施暴者低头吗?   那可太讽刺了。   苏妩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他究竟搞什么鬼。   她偏过头,生生避开了那一口温热的饭菜。   淮晏递出去的手臂骤然僵在半空。   “不吃吗?”   他低声问,语气温顺得近乎讨好,听不出半点委屈,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不想再吃生人肉了... ...   腹中的空洞绞痛还在隐隐作祟,一寸寸啃噬着她残存的体力,可比起身体的饥饿,心底的窒息与厌恶更甚。   而另一边... ...   “你感觉到了吧。”青木沉声开口,语气里是不易察觉的无可奈何。   他周身清润的草木灵气沉得压抑,往日平和温润的眉眼此刻覆满寒霜。   结契的灵气波转是能在其余结契人身上感觉到的,就像结契的红线,多少条也是可以看到的。   司傀冷着一张脸。   阿妩是被逼的。   可那是他的场景,他们无可奈何。   明明本次的副本结束了,人也都放出来了,唯独她,被留在了那里。   那家伙留她在了那里,是要在那成婚的地方做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   那只存活千载的老僵尸,该死。   “副本被他封锁了,硬闯都进不去。”   司傀已经试过数次了。   方才他已然倾尽妖力撞向副本结界。   隔绝天地。   婚房之内。   一室猩红寂然。   淮晏僵在半空的手,久久没有收回。   她小脸惨白,唇瓣干裂失色,和刚来的时候... ...不一样。   淮晏缓缓收回勺子,动作轻得近乎无声,怕惊扰了她。   他低头看着碗中依旧软糯的饭菜,鎏金眼眸覆满一层沉沉的雾气,卑微又无措。   “是我不好。”   他低声呢喃,像是自语,又像是虔诚赎罪。   “从前害你吃那些,骗了你那么多次。”   千年岁月,他冷眼旁观众生疾苦,手上染尽腥风血雨,从不知愧疚为何物。   “你恨就恨,没关系,我等你,但要吃饭,这次真的是饭。”   他可以等一天,一月,一年。   等十年,百年,千年。   哪怕这辈子,她永远都不原谅。   他也绝不会放她走。   淮晏将小碗轻轻搁在枕边木几上,离她极近。   “你与其假惺惺喂我吃饭,道歉。不如直接杀了我!我真的不想再和你演戏了!”   到底还有什么把戏在后面等着她呢,苏妩已经麻木了。   这副本把人逼疯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去精神病院了。   就在两人气氛紧绷到快要绷断的刹那,婚房厚重的朱红大门被慌慌张张地撞开。   几名方才伺候婚宴的狐妖侍女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不好了!大人!不好了!”   “不好了……大人!后院,后院那边出大事了!”   后院?是青木和司傀吗?他们闯进来了?苏妩心中一丝微弱的求生火苗猝不及防地在心底窜起。   淮晏冷白的皮肤绷出青白的弧度,周身微凉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他没有立刻发怒,只是淡淡垂眸扫了一眼床上紧闭心绪的苏妩。   “你们守在这里,半步不许离开房间,盯着她把碗里的饭吃完,照顾好她,她若是绝食,你们就去领罚。”   交代完毕,他才直起身,心口那一片布满辱骂字迹的划痕格外醒目。   明明是被恨意刻出来的伤痕,他却半点没有抹去的意思,随便一挥手又瞬间穿戴整齐。   长腿迈开,沉稳地朝着婚房门外走去。   走到门槛处时,脚步微微一顿,侧头回望床上的苏妩,语气又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乖乖等着我回来,别想着逃跑,没用。”   话音落下,他身影一晃,转瞬便消失在长廊尽头,径直往后院的方向掠去。   后院的风,早已不复婚房内死寂的沉闷。   漫天猩红结界之下,本该终年阴翳荒芜的庭院,竟突兀盛开出满目温柔的紫蓝。   岁岁沉寂,从无生机的老蓝花楹树,不知何时彻底绽放了。   明明是永远不会开的东西。   万千细碎的蓝紫色花穗簌簌缀满枝桠,层层叠叠,铺天盖地,落了满院簌簌花雨。   可这极致温柔的盛景,落在被血色结界封锁的副本鬼域里,却透着毛骨悚然的诡异。   阴煞遍地的囚笼,开出了人间最温柔的花。   满树繁花落在他肩头、发梢。   “花开了。”淮晏声音没有什么情绪。   一旁的狐妖都低着头没敢看淮晏的表情。   不该开的。   地狱没有活物,也不该有活物。   后院的风卷起漫天紫蓝花雨,簌簌落在死寂的血色结界里,美得荒诞又阴森。   淮晏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极轻的一声,散在风里,听不出喜怒,只染着一丝千载孤寂里滋生的茫然。   “开便开吧。”   他轻声开口,语调平淡无波,像是一种认命。   算了,他的娘子要吃饭了。 第51章 你是玫瑰花味的   可能是他长久居于荒芜鬼域,坐拥万千诡异仆从。   所以他早已忘了人间烟火是什么滋味,忘了寻常人温热干净的吃食该是什么模样。   淮晏抬步,转身走向结界深处闲置的小厨房。   妖物很少在这里煮熟食。   最近是罕有的了。   这里是最初建造副本时留下的人间格局,淮晏庆幸这里没被他做为人类考验的鬼怪出没地。   橱柜里还留有细面和新收的精盐,还有几罐封存完好的清淡酱菜,还有很多蔬菜瓜果之类的人类吃食。   这是人类进入后系统最初赋予婚房的人间物资,不过无人动过。   这说明很少有人通关,或是没人找到过这里。   淮晏想了许久,他甚至忘了是该先烧水,还是先下面。   橘色细小的火苗缓缓窜起,暖融融的温度扑面而来,轻轻烘在他微凉的指尖。   他取过清水,细细刷洗干净锅具,动作缓慢又笨拙。   淮晏拆开封存已久的细面,白皙纤细的面条握在掌心,他一点点散开,轻轻放入滚沸的清水中,看着干硬的面条在热水里慢慢变软。   他没有加任何繁复的调料,只取了少许细盐调味。   他原以为,众生贪求的烟火三餐是最廉价无用的东西。   刚走到婚房门口,就听见屋内狐妖侍女战战兢兢的劝哄声。   “苏姑娘,您多少吃一点吧,大人临走前吩咐过,若是您绝食,我们全都要受鞭刑的。”   “是啊姑娘,盘中都是正常的肉食米饭,没有半点异样,您别害怕。”   苏妩侧躺着,后背对着房门,单薄的肩头绷得很紧。   “滚出去!”苏妩用尽力气喊了一句。   腹中一阵阵空洞的绞痛还在反复拉扯,生理性的饥饿早就击溃了大半意志力。   和僵尸那玩意没完没了,太费体力了。   她分不清那家伙所有温柔举动背后是什么,是一时兴起?   总之很可笑,这个副本都该死。   为什么僵尸还有生理功能。   为什么僵尸不会死。   听见脚步声靠近,苏妩连头都没有回。   淮晏抬手挥退两名吓得大气不敢出的狐妖。   两个活祖宗,狐妖们连忙跑出去了。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两人安静的呼吸声。   他走到床边,将冒着热气的清汤面放在方才的木几上。   “我煮了一碗面,我不会做饭,所以做的很简单,还热着。”   他再次屈膝,和躺着的苏妩视线平齐,鎏金的眼眸清清楚楚映着她苍白憔悴的侧脸。   鼻尖确实萦绕着纯粹的麦香,混杂着青菜的清甜。   “我不喜欢吃葱。”   苏妩眼底带着浓重的厌烦,冷冷的开口。   哐当!   她推开茶几上的碗。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喜房里骤然炸开。   温热的清汤泼洒一地,软烂的面条混着零星青翠的葱段四散铺开,刚刚还冒着暖意的一碗清汤面,顷刻间狼藉一片。   她也不想顺着对方的心意吃下一口东西。   “我不知道你讨厌葱,我再去做一碗。”   淮晏再次推开婚房的门时,手里稳稳端着一碗热汤面。   热气袅袅升腾,纯粹的麦香混着青菜的淡香弥漫开来。   他依旧遣退了守在一旁的狐妖,偌大的红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饿了这么久,胃会受不了,尝几口好不好?要是味道不合口,我还可以再调整。”   苏妩的腹部还在一阵阵传来空洞的钝痛,浑身发软,头晕目眩,身体诚实的渴望着食物。   “我忽然想吃米饭。”   苏妩拿起一旁放的有些微凉的米饭。   她信不过这家伙,而且苏妩厌恶那碗面。   那碗他做的东西。   她指尖捏着玉筷,手臂因为长时间空腹而微微发颤,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只要活着,她就要想办法出去。   硬吃了半碗米饭,苏妩感觉肚子不饿了,想来这应该是真的米饭了。   如果五脏六腑都是死物的话,那这里唯一的活物就是她自己了。   “吃点肉,对身体好。”   淮晏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手腕上,鎏金眼眸里漾开一层柔和的怜惜,没有半分被刁难的愠怒。   他伸手想去替她扶一下不稳的碗筷,指尖刚靠近,就被苏妩猛地偏身躲开。   他干脆直接取过干净的白瓷小碟,用玉筷小心翼翼夹起几块脱骨的鸡肉。   将油脂尽数剔除,只留下最细嫩的肌理,轻轻推到她手边。   苏妩身体早已虚弱不堪,根本无力再持续对抗。   也不知是不是这副本本就自带煞气,苏妩感觉人的身体机能在一点点被挖空。   她沉默了许久,终是用筷子夹起一小块鸡肉。   味道清淡软烂,确是实打实的人间熟食。   鸡肉在口中慢慢咽下,温热的食物顺着喉咙滑入空腹许久的脏腑,原本阵阵绞痛的小腹终于安稳下来,涣散在四肢百骸的力气,也一点点重新凝聚。   得想办法出去,活着出去!   她握着玉筷的动作放缓,顺从地又夹了两块鸡肉,小口咀嚼,模样温顺了许多。   “慢点吃,若是不够,我再去取。”   淮晏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欣喜。   “够了。”   苏妩轻轻点头,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起伏。   但不一样的是淮晏没想到她竟主动开口回应自己。   “我想洗澡。”   脏死了。   淮晏鎏金的眼眸微微一亮,仿佛抓住了一丝极为难得的暖意。   “好,我这就让人备水。”   他指尖轻轻一抬,一缕淡青色阴气无声飘出房门。   不过片刻功夫,隔壁汤殿便传来水流缓缓注入木桶的声响。   好神奇,苏妩想着他这个副本的傀儡人真多。那这么说的话这个副本留下的人也很多。   这其实是正常现象,包括司傀的小丑副本,傀儡人多的数不过来。还有青木的副本里动物和猎人也数不过来。   温热的水汽隔着雕花红木屏风漫出来,裹着淡淡的玫瑰花香气。   玫瑰?这该死的副本里还有玫瑰这种东西吗?   苏妩撑着床沿缓缓起身,方才勉强进食恢复的力气还不足以支撑身体。   她脚步虚浮,刚迈出一步便轻轻踉跄了一下。   死僵尸生硬冰凉,苏妩腰腿都不好了。   “我走不了。”   苏妩没好气的抱怨一句,她的眼神瞥向淮晏。   淮晏没有丝毫犹豫,微微俯身,手臂小心穿过她腋下,稳稳将人打横抱起。   淮晏缓步走到浴桶边,小心翼翼将她轻轻放下,让她半倚在桶边软垫之上。   地面铺着厚厚的绒毯,隔绝玉石的寒凉。   他后退半步站在屏风阴影处。   开了荤的僵尸总是没轻没重,不如不看。淮晏是无声的压抑的吞咽口水声。   苏妩瞥了一眼淮晏,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家伙...不是,哥们,你的兄弟至于这么大反应的吗?   僵尸这么猛的吗?   好像就是吧,是挺行的...   苏妩在温热的汤泉中一想到那冰凉的感觉,就浑身打颤。   这家伙不是行,是忒行了,苏妩如果有机会一定会废了他。   ----------------------   我觉得这里女主已经快进阶恶女了哈哈•͈ᴗ⁃͈ ✧ 第52章 她是苏妲己?   苏妩下意识绷紧身体,往后缩了缩,温热的玫瑰花瓣随着水流晃动,遮住自己大半身躯。   可是这是她唯一的活路了。   她不想困在这里一辈子。   现在料想出去的玩家已经被放回原先的世界了,她会永远困在这里。   做一辈子新娘。   “水温太热了,你过来。”   淮晏本还压抑着翻涌的心绪,听见她不适,所有躁动瞬间被担忧压下去。   他顾不得分寸,快步绕过雕花屏风走上前来。   温热的玫瑰汤水泛起圈圈涟漪,美人微微蹙起眉头,一副难耐的模样。   “要怎么做?”   真是木头。   “热气闷得我头晕,胸口发慌,你帮我调凉一些。”   “我取些冷水过来,很快就好。”   真是木头?   就知道蛮横的一处发力的死脑筋。   就在他侧身转身,准备去取凉水罐的刹那,苏妩抓住了他的手。   他一个僵尸,浑身上下没一处是热的,自己降温不就好了?   苏妩本意就是和他假意拉近关系,然后再找机会逃跑。   淮晏身形猛地一僵。   那点温热的触感落在他的肌肤上,像是一簇小火苗。   他原本转身的动作顿住,所有想去取冷水的念头都搁置在了一旁。   “怎么了?”   他声音放得极柔,淮晏担心她。   他俯身凑近浴桶,不再想着转身离开,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腕不放。   玫瑰水汽缭绕在两人之间,苏妩半浸在汤水里,眼神迷离的看着他。   “不用去拿冷水了,你周身阴气寒凉,直接伸手搅一搅水不就好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神情楚楚可怜,完全看不出半分刻意。   淮晏没有丝毫怀疑。   但是他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淮晏依言俯身,被她握住的那只手缓缓探入温热的玫瑰汤水中。   浓郁的阴气顺着他的手缓缓散开,融入汤水之中。   原本滚烫的水温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了下来。   他动作很慢,一边搅动汤水,一边时刻留意着苏妩的神情,生怕水温降得太低,又惹得她不适。   只要他动作大一点,就可以碰到...   淮晏垂着眼,鎏金色的瞳孔微微暗沉,大手还浸在水中。   她好香,不是血液,是她身上的玫瑰花。   白皙的肩膀上竟然还落了一片花瓣。   冷白如玉的耳尖竟悄悄晕开一层极淡的绯红。   他明明没有心跳,却莫名觉得胸腔里一阵发烫,方才压抑下去的躁动再度悄然翻涌。   他搅动汤水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眉眼之上,一时竟有些失神。   僵尸也会脸红吗?   苏妩察觉到他的异样,顺势微微倾身,往他的方向靠了靠,肩头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   她依旧装出头晕乏力的模样,轻轻靠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苏妩问他。   这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甚至苏妩都不想记住。   “淮晏。”   很好听。   是个他不配的人类名字。   苏妩的指尖轻轻蹭过他微凉的手腕,语气软绵,带着水汽晕染出来的慵懒。   “淮晏。”   她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唇瓣贴着温热的空气,吐字轻柔,像是把两个字都揉进了满室玫瑰香气里。   淮晏浑身又是一僵。   苏妩是演员出身。   简简单单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竟比世间所有珍宝都要动人。   耳尖那抹淡红渐渐蔓延,一路染上他冷白的下颌线。   浸在汤水中的手还在缓缓搅动温水,动作越发迟缓。   鎏金色的眼眸沉沉凝在她脸上...   湿漉漉的发丝贴在她光洁的额角,肌肤被玫瑰水汽蒸得泛着淡淡的粉,眉眼动人得让他移不开视线。   怎么从前没有发现,她...她那么好看。   苏妩靠着他的手臂,半眯着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淮晏,抱我起来,我腿没力气。”   他没有半分迟疑,微微俯身,双臂轻柔地环住她柔软的腰肢,小心翼翼发力,将浑身乏力的苏妩稳稳从玫瑰汤水中抱了出来。   怎么这么听话?   苏妩纳闷,她真成苏妲己了?   好像也不是不行。   淮晏的呼吸微微一滞,下颌那片还未褪去的绯红又浓郁了几分。   一个僵尸怎么身上处处透着局促与慌乱?苏妩都看的觉得奇怪了。   他随手捞过一旁柔软蓬松的云锦大巾,将她整个人轻轻裹住,细密地包裹住她湿淋淋的身体。   “走慢一点。”   她微微仰头,脸颊蹭过他冷硬的胸膛,声音细弱。   淮晏应声放慢脚。   淮晏动作轻柔的一点点将苏妩放置在柔软宽大的红色床榻之上。   “我叫她们来帮你换衣?”   淮晏明显的省略了狐妖,下人之类的词汇,下一刻他迈腿就要离开。   苏妩发现了他的紧张。   不是哥们!?   你什么事你都做了,你这会得这装什么清高的样子呢?!   就在苏妩要无语大骂的下一秒,她自己忍住了。   苏妩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你不愿意帮我换吗?”   她身材还没那么差吧。   柔弱的声音配上嗔怒的眼神,淮晏顿时就停住了脚步。   “没有,没有。”   这是他极少数的语无伦次 。   装什么,苏妩内心要把他骂了八百遍了,好在他听不到苏妩内心的厌恶。   荒芜孤寂了无数岁月,这是第一次有人让他生出想要捧在手心的念头。他没有心跳,本不该有这样燥热悸动的感觉,可苏妩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在打破他作为僵尸的所有常理。   “慢一点,扯到我头发了。”苏妩故作吃痛地皱起眉,声音软软的。   “抱歉。”   他一点点替她拢好衣衫,宽大的寝衣罩住纤细的身形,指尖偶尔无意擦过她肩头的肌肤。   每一次触碰都像是细小的电流窜遍全身,鎏金的眼眸暗沉如水,里面翻涌着克制又汹涌的占有欲,却又死死压抑着。   全部穿戴妥当之后,淮晏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一点距离。   再这样下去...真的会伤了她。   她太脆弱了。   苏妩拢了拢身上宽松的红衣寝衣,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她不喜欢古时候的肚兜,还有这红色,苏妩觉得古怪。   “我的贴身衣物呢?”   “我收起来了。”   唯独这一个问题,淮晏的态度格外严肃。   苏妩不懂了,她的贴身衣物这家伙拿起来干什么?   “你拿去用呀?”   “不是。”   淮晏冷白的指尖微微收紧,鎏金色的眸子垂下,避开了苏妩探究的视线。   “那你还给我,我穿这些不舒服。”   淮晏站在原地不动,没有半点要去取衣物的意思,周身淡淡的阴气微微收拢,形成一层安静却不容置喙的气场。   往日里对着苏妩尽数收敛的占有欲,此刻明晃晃地摊了出来。   苏妩真的不懂了,自己的衣物他不还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真拿去用了? 第53章 你打地铺吧   “穿久了就习惯了。”   苏妩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心头泛起几分郁气。   这下她算是看明白了,这怪物温柔归温柔,一旦触及一点点的什么底线,这家伙就变得固执得油盐不进。   “哼,那你拿去用吧。 ”   苏妩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淮晏的目光沉沉落在她气鼓鼓的脸上,分不清是委屈还是无措。   他感觉心口那股莫名的燥热又沉了几分。   只要这身衣服穿在她身上,她就一辈子也逃不出去。   “我陪你睡,还是你一个人?”淮晏问她。   苏妩立马换上了一副满心委屈无处诉说的样子,伸手扯了扯身上宽大粗糙的红衣寝衣。   “淮晏,可这件料子磨皮肤,浑身都不自在,我睡不着。”   她说得可怜又动人,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玫瑰香气还萦绕在她周身,那是方才浴桶里残留的味道,缠在淮晏鼻尖挥之不去。   淮晏迟疑了。   他所有的原则,在她露出这般模样时,总会摇摇欲坠。   她们如今人间的料子...很舒服吗?   “那今日不若先不穿了?明日我让人用最好的料子为你织。”   那为什么不可以还她,她自己的衣物?   苏妩越来越怀疑这衣服有问题了,可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尽快找时间去后院。   苏妩眸光微动,压下心底的疑虑,面上依旧是一副软软闷闷的神情,微微松了松领口系带,慵懒地往后倚进柔软锦被里,肩头若隐若现。   “也罢,既然你都这般说了,我便暂且将就一晚。”   她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倦意,顺势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你在这里睡吧,但是我现在接受不了和你同床。”苏妩故意做出害羞的表情。   “你...太...总之我现在腿还疼,你打地铺吧。”   “都依你。”   只要肯说话,能看见她就是好事,淮晏接受。   淮晏取过一旁厚重的狐裘铺在地面,就挨着床榻边缘,距离近得一伸手就能碰到床铺。   烛火昏黄,红纱垂落。   “淮晏,你为什么留下我?”   苏妩问他。   “我也不知道。”   她原先应该算是血食中最倒霉的那个,第一夜就成为了盘中餐的那个。   淮晏也不知道为什么将她留下。   天色微熹,地宫褪去深夜的暗沉,暖光透过镂空玉石窗棂洒进寝殿,落在红色纱帐之上。   苏妩早早便醒了,而淮晏一夜未眠。   “身子可好些了?腿还疼吗?”   “好像好一些了,你那次掰的有些用力了。”   苏妩轻声开口,语气亲昵自然,主动朝他伸出手腕,示意他搀扶自己起身。   淮晏心头一暖,动作轻柔地握住她的手腕。   太用力了吗?   可他分明没有。   “要出去走走吗?”   “嗯,屋里确实闷得慌,我想四处逛逛。”苏妩轻轻搭着他的手臂站起身,眉眼温顺得不像话。   苏妩满心想的都是怎么逃出离开这里!   她可太想了解这里了!   不了解这里怎么逃出去?   淮晏满心欢喜地牵着她往外走。   淮晏牵着她缓步踏出寝殿,蜿蜒的玉石回廊四通八达,纹路沿着石壁蜿蜒游走。   “这里的味道是怎么回事?”苏妩不解的问。   从一开始进来的时候苏妩就闻着这檀木花果香觉得不对劲了。   淮晏脚步一顿,垂眸看向身旁面露疑惑的女子,鎏金色瞳孔柔和下来。   “这是摄魂香。”   他低声解释,语气平淡,没有丝毫隐瞒。   “长久使用会扰了你的神智,凡人待久了魂魄容易涣散。”   苏妩心底咯噔一下。   妈呀,好厉害的香。   淮晏抬手轻挥,廊边青铜香炉里青烟淡了几分,浓烈的檀香气息褪去大半,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清甜。   “香气附着在凡人周身,我们便能随时感知到猎物的方位。”   呵..   苏妩知道,这猎物里就包括她自己。   “前面呢?这几条路分别都是什么地方?”   “中间这条直通前殿空旷厅堂,没有多余机关,只是狐狸会攻击身上没有红色物件的人。”   难怪那个时候他要给自己红色丝带,原来是让她先别死那么早。   “那你为什么第二次给我的丝带是白色的?”   “旁人的死活与我无关。”   原来这家伙早就知道,她要第二个丝带是为了给别人。   真狡猾。   恐怕他当时留下自己,也是想要吸光自己这一身他觉得美味的鲜血。   苏妩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厌恶与警惕,又很快扬起柔弱的神情,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那边呢?”   苏妩指向餐宴的方向。   淮晏顺着她指尖望去,目光掠过回廊尽头灯火隐隐的宴厅,鎏金色眼眸掠过一丝淡漠。   “那是宴厅,闯入此地的玩家,我都会在那里设下宴席。表面招待,实则摄走他们魂魄,化作滋养这里阴气的养料。”   他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波澜,仿佛诉说的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无数误入者,在那间华丽厅堂里享用人肉,醉倒在甜腻的香气之中,最后悄无声息地失去性命。   最终永远留在这里。   真该死。   “下一波玩家什么时候来?”苏妩疑惑的问。   按理说放走她们这一波,下一波来的很快了。   “我压制了副本开启的节点,延后了他们到来的时间。”他轻声开口,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一缕碎发,动作极尽温柔。   为什么?   苏妩微微一怔。   “她们太过嘈杂,我想和你单独待一段时间。”   卧槽?   合着留她度蜜月呢?   苏妩心里焦急,表面却装作懵懂惋惜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可是这里只有我们,会很无趣的。”   她软着声音,轻轻晃了晃淮晏牵着自己的手臂。   淮晏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鎏金色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悦,显然并不愿意接纳外人闯入二人独处的空间。   “这里真的太安静了。”   苏妩再接再厉,垂下长长的睫毛,露出委屈的神情。   只要人一多,狐妖们会躁动,宴厅会开启。   摄魂香的气息会变得混乱,每个人身上都有这种气味,这家伙的注意力必定会被分散!   淮晏不愿让外人打扰,可又舍不得看见她面露失落。   “你真的很希望她们到来?她们来了也或许都会死在这里。”   淮晏低声问道,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脸庞,想要分辨她话语里的真假。   苏妩心头一紧,轻轻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不忍,恰好落入淮晏眼中。   那些人早晚要来,苏妩做不到再去怜悯她们了。   早晚而已,不会因为她而延迟一辈子。   “我知道她们进来之后,结局不会太好。”她声音放得轻柔,带着几分无奈。   “可这本来就是副本的规则,就算我不希望,她们也总会踏入这里。与其一直封闭结界,倒不如顺其自然。而且这么大的地方空荡荡的,只有我们两个人,时间久了,我心里总觉得压抑得喘不过气。”   苏妩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但她现在只想让自己逃离这个恶魔!   ------------------------   下一章真跑了,等着强制爱吧₍⁻ʚ.⁻₎ 第54章 逃不掉了   “好。”   淮晏点头。   苏妩见他答应,脸上立刻漾开欢喜的笑意。   次日破晓时分。   二十多道杂乱急促的脚步声轰然涌入,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惊叫,喘息与慌乱的议论,瞬间撕碎了地宫多日来静谧到死寂的氛围。   苏妩是被吵醒的。   这家伙当真依了她的心愿,撤去了对副本节点的强行压制。   “好多人……”   苏妩撑着柔软锦被坐起身,衣衫松松垮垮,声音轻软带着晨起的沙哑。   淮晏闻声回头,眼底的戾气在触及她白皙温顺的面容时,瞬间尽数消融,只剩下温柔。   “别怕,是新的闯入者,一会有侍从来送饭,多吃点。”   “你要走吗?”   苏妩抬眸,眼底凝着一层浅浅的水雾苏妩明知故问。   淮晏作为这座副本的主宰,根本不可能一直陪在她身边。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温柔得过分。   “那你可不许找其他新娘。”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刻意的委屈与醋意,抬着湿漉漉的眸子直直望着他,寸寸锁住他的视线。   她清楚外头闯进来二十多个生人,大多是年轻的女孩。   苏妩抬眸,眼底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故意抿起唇,装出几分别扭又酸涩的小脾气。   哪怕心知他冷血偏执,可演戏就要做全套。   不等淮晏回应,苏妩微微踮起一点身子,凑近他冷白清隽的面庞。   温热柔软的唇瓣极轻地擦过他的唇角,一触即分。   淮晏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冷白的耳尖瞬间染红,顺着下颌线蔓延开淡淡的绯色,胸腔里那股无由来的燥热轰然炸开,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汹涌。   是她主动的...   他垂眸死死盯着眼前的小姑娘。   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柔软的唇瓣...   “嗯。”   淮晏突然不想走了。   他后悔解除禁制了,还是应该和她多过一些两个人的生活。   “我只有你一个新娘,这辈子,只留你一个。”   苏妩觉得这是听过最恶心的话,当然了,与他虚与委蛇也是自己做的最恶心的事情。   “那你快去忙吧,早点回来陪我。”   “好。”   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将那抹柔软的笑意刻在心底,才转身纵身掠出寝殿。   他走后的五分钟,苏妩缓步走到寝殿雕花玉门前,抬手轻轻推开。   门外回廊雾气萦绕,檀木混着血腥的摄魂香扑面而来。   二十多名玩家的尖叫哭喊,慌乱奔跑的声响愈发清晰。   前殿方向狐鸣尖锐刺耳,整座副本彻底陷入失控的混乱。   苏妩刚踏出殿门,三只狐妖瞬间直立起身。   “夫人,您是饿了吗?饭一会就来了,大人说了不让您出去。”   它们不敢对她有半分凶相,语气恭恭敬敬。   “你们大人说允许我随意走动,看来他是骗我的。”苏妩故意说了假话。   若是大人知道她们拦她,一定会生气的...   三只狐妖心头齐齐一慌,狭长的狐瞳骤然紧缩,瞬间乱了阵脚。   “可是夫人外头实在太乱,我们怕外面的人伤了您分毫。”   另外两只狐妖也连忙附和,连连低头:“外面实在是玩家太多,夫人若是受伤了,大人会罚我们的。”   “你们大人说了,让我随意走动,你们要拦我不成?”   这话轻飘飘落下,三只黑狐彻底手足无措,连连伏低身形,蓬松的尾巴死死贴在地面,满眼的慌乱惶恐。   “不是的夫人!绝对不是!”   “您是大人唯一的新娘,是副本最尊贵的人!我们绝不敢轻慢您半分!”   苏妩抬眸,眼底清冷无波,褪去了所有对着淮晏的软糯伪装。   “既然不敢,就让开。”   “我只是随便走走,出了事,我自会跟你们大人交代,与你们无关。”   三只狐妖面面相觑,彼此都从同伴眼里看到了妥协。   拦不起啊,拦不起。   一个也惹不起。   僵持不过两息,领头的黑狐率先侧身退让。   “属下遵命。夫人千万保重自身,早些回寝殿啊。”   苏妩没有半分停留,红色寝衣的衣摆掠过冰冷的玉石地面,步履从容又决绝,径直朝后院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狐妖静静俯首目送,不敢跟随,不敢阻拦。   她们满心惴惴,只能暗自祈祷她平安归来,千万别让大人追责。   苏妩看四下无人,她转身,裙摆骤然扬起,脚下步子猛地提速。   跑。   全速狂奔。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冰凉的风灌满衣襟,她不敢有一秒停顿。   通往后院的道路静得可怕,只剩下她急促又清晰的脚步声以及起伏的呼吸。   一旦那怪物抽空回过神,重新锁定到她的气息,到时候她插翅难飞。   红衣翻飞,衬得她奔跑的背影决绝又孤冷。   一路穿过无人看守的偏廊荒芜的玉石阶台,避开所有岔路。   短短片刻,苏妩已然冲到了副本最深处。   阴冷的风刮过滚烫的肌肤,瞬间凝成微凉的湿意。   苏妩额前的碎发早已被薄汗濡湿,软软贴在光洁饱满的额角,晶莹的汗珠顺着精致的下颌线缓缓滚落,没入宽松的红衣寝衣领口。   快了。   就快到了。   苏妩猛地刹住脚步,急促的呼吸还没平复,整个人却猝不及防地僵在原地。   眼前的景象,彻底超出了她所有预想。   为什么...   环绕棺材四周的高大树木,尽数开满了蓝花楹。   层层叠叠的蓝紫色花簇压满枝头,枝桠交错蔓延,漫天繁花肆意盛放,淡蓝色的花瓣随风轻轻飘落,如同坠落在阴寒地底的漫天星子。   没有日光,可蓝花楹依旧开得热烈繁盛,整片庭院都被朦胧幽美的蓝紫色笼罩。   微风轻轻拂过,无数花瓣簌簌飘落,铺了满满一地柔软的蓝紫色花毯,落在冰冷的玉石地面,落在巨棺之上,落在苏妩扬起的红衣之上。   地面早已积起厚厚的一层花瓣,绵软蓬松,踩上去会陷下浅浅的印记。   玄木巨棺静静卧在院落中央,漆黑棺身落满细碎蓝花,肃穆阴冷的器物,被繁花包裹出几分温柔的模样。   苏妩怔怔抬眸,望着漫天繁花纷飞,额角的汗珠还未干透,美艳的脸庞上写满错愕。   上次...还不是这样的。   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妩抬手拂去肩头飘落的蓝花花瓣,眼底的迷茫褪去,重新恢复了坚定。   她不再停留,迈步穿过一地蓝花楹花瓣,朝着大门快步跑去。   苏妩的手指刚触到后院尽头冰冷的结界屏障,指尖堪堪擦过那层隐形的逃生壁垒。   下一瞬!   周身温柔浮动的微风骤然变成刺骨的寒厉劲风。   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天而降,死死锁住苏妩四肢百骸,让她往前奔跑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   心底骤然炸开极致的寒意。   晚了。   完了。 第55章 花儿都被浇湿了   她还是慢了一步。   下一秒,一道挺拔的玄色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漫天繁花尽头。   淮晏立在纷飞的蓝紫色花雨里,那双眸子里翻涌着暗沉可怖的墨色戾气,阴鸷又疯狂。   淮晏只恨自己太好骗了,此刻他真想发了狠的把苏妩撕烂,再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红衣寝衣被风吹得凌乱,额发湿透,脸颊上还沾着花瓣,呼吸急促未平,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狼狈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她迎上淮晏的视线,眼底残余的慌张被她死死压下去,硬生生挤出几分虚弱的笑意。   苏妩也知道自己要完蛋了。   “淮晏……我没想走,我就是出来走走,迷路了而已……”   她放软了嗓音,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像平常一样乖顺,可她太紧张了。   太怕了... ...   淮晏没有接话。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鞋底踩在厚厚的蓝花楹花瓣上,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距离越近,苏妩越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要吃掉她一般的疯魔。   完了。   苏妩的后背死死抵着那道冰冷的结界屏障,完了,彻底完了。   跑也跑不掉了。   苏妩看着他一步一步逼近,瞳孔里那抹翻涌的墨色戾气越来越浓,浓到她几乎能从中嗅到血腥味。   “淮……”   她开口,想要求饶,声音却哑得不成样子,尾音还没来得及完整吐出,脖颈上忽然一紧。   淮晏的手掌扣了上来。   掌心冰凉,指节分明,五根手指精准地环住她纤细的颈项,然后再不轻不重地合拢。   没有猛地收紧,淮晏刻意放慢了节奏,就像是想让她每一秒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手的存在。   苏妩浑身一颤。   喉咙被箍住,呼吸瞬间变得困难。   可他没有用全力,留了一丝缝隙让她勉强能喘上气。   那感觉比直接被掐死更折磨!   就像猫叼住老鼠,不急着一口咬断脖颈,偏要慢慢玩。   苏妩仰着脸,嘴唇微微张着。   她喉咙里发出细微的破碎的气音,她想求饶,可她被掐住的地方堵住了所有完整的句子。   无论怎么用力,都只能挤出破碎微弱的气音,软糯又无助,落在淮晏耳里,反倒像极了刻意的示弱撒娇。   淮晏低头,那双翻涌着墨色戾气的眸子一寸一寸扫过她的脸。   从泛红的眼尾,到湿透的额发,再到微微张开的唇瓣。   高明的骗子。   淮晏眼底的寒意层层沉淀,翻涌的戾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原来全是演的。   漫天蓝花楹簌簌坠落,温柔缱绻的景致,衬着他眼底刺骨的疯狂,生出极致的割裂。   "跑得挺快。"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   苏妩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眼泪越流越凶。   她真的完了。   淮晏盯着她这副模样看了两息,忽然松了手上的力道。   不是放开。   是松了半寸,让她能大口喘上气。   "看着我。"他说。   苏妩被迫仰头,泪眼模糊地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的戾气还没散尽,可底下翻涌的某种更汹涌的东西,比戾气更让她害怕。   "你知道我追过来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淮晏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把玩一件终于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在想,抓到你之后,是把你钉死在床上,还是锁死棺材里。"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冷得像冰碴。   苏妩浑身一僵。   这次估计玩真的,死定了。   淮晏看着她瞬间惨白下来的小脸,看着她眼底再也藏不住的恐惧,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还是喜欢看她这样。   苏妩的嘴唇在发抖。   她整个人被他抵在结界上,后背贴着那层冰冷的无形壁垒。   生路就这样死在她面前。   死路就这样摆在她眼前,向她招手。   他说完这句话,另一只手忽然扣住她的腰,猛地往上一提。   苏妩惊呼出声,整个人被他托着抱了起来,双腿下意识夹住他的腰腹才没滑下去。   红衣寝衣的下摆因为这个姿势往上缩了一大截,露出两条光裸修长的小腿,在漫天蓝紫色花雨的映衬下白得晃眼。   "淮晏!你放我下来!这是在外面——"   "外面怎么了?"   看她的样子可不像讨厌外面的样子。   跑的多急。   他抱着她往后走了两步,后背靠上庭院中央那棵最大的蓝花楹树干。   粗壮的枝干微微震动,满树繁花簌簌作响,淡紫色的花瓣雨落得更密了。   "整个副本都是我的。"   他说的没错。   整个副本都是他的。   没法逃了。   没有办法了。   淮晏仰头看她,从下往上的视角里。   她那张惊慌失措的小脸格外生动,红着眼尾,咬着嘴唇,又怕又要强撑着不哭出声的模样,让他喉结上下滚了一记。   他扣住苏妩的后脑勺,吻得很急,齿尖叼住她下唇的软肉轻轻一碾,在她吃痛松口的瞬间攻城略地。   强势又霸道,带着惩罚性的碾压。   力道沉稳又桎梏,将她完完全全揉贴在自己身前,没有一丝一毫可以退让的缝隙。   她整个人虚虚挂在他身上,双腿紧绷地圈着他的腰,宽松的红衣寝衣彻底失了规整,凌乱缱绻地裹在两人交缠的肢体上。   冷的浑身打颤,从身到心。   从里到外。   "……冷……"   她声音又哑又颤,鼻腔里带着哭腔。   "你身上好冷……"   淮晏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抹茫然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浓的偏执。   他抱着她从树干边转了个身,后背靠自己靠上去,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和身体之间。   这个姿势让她不用再抵着粗糙的树皮,后背贴着的换成了他滚烫的胸膛,可也让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嵌在他身前,一点空隙都没留。   “……淮晏,你别……”她的声音抖了起来,这回是真的慌了,“外面……还在外面……”   “我说过了。”   他偏头,咬住她耳垂,齿尖叼着那一点软肉轻轻磨了磨,声音含糊又固执。   “整个副本都是我的。”   “你也是。”   蓝花楹的花雨还在落,可苏妩已经感觉不到了。   "你抖得还真厉害。"他说,像是在陈述一个有趣的事实。   她无处可逃,逃无可逃。   浑身的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四肢绵软得抬不起来,连细微的颤抖都发不出。   呵..   眼底的水光彻底涣散,最后一丝抗拒与慌乱消散在浓重的疲惫里。   -----------------------   感谢大家帮我挑错,谢谢✌︎ ॑꒳ ॑✌︎   题目证明一切了哈哈   求五星好评和催更,把催更的发财小手点起来吧ㅎㅅㅎ 第56章 大病一场   她脑袋轻轻一歪,彻底脱力昏厥过去,整个人软软地偎在淮晏怀中,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   怀中人体温骤凉,眉眼紧闭,唇瓣失了所有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这一昏,便是整整两日。   淮晏坐在床边,寸步不离。   柔软的锦被层层裹住她单薄的身子,褪去她凌乱湿透的寝衣,换上干净温软的衣袍。   两日里,苏妩始终沉陷在混沌的高热中。   反反复复发着虚汗,小脸时而惨白,时而烧得泛红。   呼吸浅促又微弱,眉头紧皱着,似是在无意识地承受极致的难受,偶尔会溢出细碎委屈的呓语,带着未消的哭腔。   全程高热不退,虚弱得让人心疼。   淮晏守了她整整两日两夜,未曾合眼一瞬。   他看着她紧闭的眼,苍白干裂的唇...   看着她哪怕昏迷依旧微微颤抖的睫羽,淮晏心口的懊悔与心疼翻涌不休。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小心翼翼覆在苏妩滚烫的额头上。   触手摸到的是灼人的温度。   滚烫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肌肤传来,好烫,淮晏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生疼。   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四肢百骸。   原来没有心也会疼的吗?   淮晏不懂。   他指尖轻轻落下去,碰了碰她干裂的唇。   很干,微凉,全然没有往日那张会骗他时那会软声哄他的鲜活温度。   这两天他静静看着她,看她一身虚汗浸透被褥,看她忽而惨白忽而滚烫的脸颊,听她睡不踏实的细碎喘息。   这是淮晏第一次讨厌自己的领地。   她本就不属于这里。   这里也救不回她。   根本也没有人间的温度,她属于那里。   这两日夜的高烧,对于淮晏,像一场漫长的刑罚。   一点点磨碎了他刻入骨髓的偏执与占有。   淮晏缓缓俯身,指腹极轻地拭去她额间薄汗。   她太弱了。   人类留在这里会死的。   淮晏起身,玄色衣摆轻扫过床沿,寂静的寝殿里,终于做了千年以来最颠覆本心的决定。   他抬手,指尖凝起淡淡的结界微光。   整片副本随之轻震。   紧闭的副本出口,被他亲手一寸寸解禁。   尘封已久的人间通道缓缓展开,另一端漏进来细碎且温暖的光。   他抬手,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   怀中人依旧虚弱滚烫,呼吸浅浅,软软靠在他胸口,全然不知自己即将逃离这座困了她许久的囚笼。   淮晏站在边界处,停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怀里少女苍白虚弱的侧脸,看着她依旧皱着的眉头。   算了。   他掌心轻轻一送。   那抹单薄的身影,便随着微光,缓缓消失在视线。   苏妩,你能听我讲一个很短的故事吗?   或许也用不了很久。   我是一个村子里的灾星。   从小就是被认作是灾难的我,大家见到我就跑。   村里山洪暴发,田亩尽毁,百姓流离失所的时候...   所有人都把天灾归咎在我身上,说我是不祥孽种,是乱世妖胎。   幼时我被父母抛弃,被全村厌弃驱逐,日日风餐露宿,靠着沿街乞讨苟活于世。   我以为我本该烂在泥泞里,或者死在无人问津的荒郊野地里。   就是那一年,村子里来了一位大户人家。   他见我通体雪白,说把我视作神圣的象征,那一年我被收养了。   我那时懵懂愚钝,以为终得归宿。   富贵的胡小姐家招亲,我的义父让我去,那个时候是我的弱冠之年,用你们的话说,我二十岁。   我感念他再造之恩,满心赤诚,毫无半分疑虑,乖乖应下。   我被送过去的时候,才发现那胡家有问题。   是邪魔。   我是在哪里看出来的呢?   他们府内从不食五谷米面,终年只食禽鸡。   胡府里人人偏爱赤红。   夜深人静之时,我常听见院中有细碎轻响,不是人行之声,是软绒尾羽扫过石阶的簌簌动静。   他们不喜白日出门。   这哪里是什么富贵世家。   整座府邸,竟全是妖物。   他们看中我一身异于常人的纯白肌肤,把我当成最好的鼎炉。想要借着我的精气助他们渡过千年大劫。   那场招赘的婚事,不过是圈套。   我想反抗,可他们早已在饮食之中下了禁制。   狐族秘术繁复,需将活人封于阴木棺材之中,隔绝阳气,封存神魂,慢慢炼化。   一口漆黑厚重的阴沉木棺材被抬入内室。   板材吸收了百年阴气,触手冰寒刺骨。   他们强行将我塞入棺中,钉死棺盖。   黑暗瞬间笼罩一切。   狭小密闭的空间里没有一丝光亮,空气浑浊不堪。   我就这样被关在了里面。   起初,我觉得好绝望啊。   我这一生被世人当作灾星驱赶,好不容易以为寻到安身之所,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害。   无尽的黑暗,漫长的煎熬中,我就越来越恨了。   恨凭什么别人拥有正常的人生,偏偏我没有啊。   阴木棺材的阴气好像都被我吸收了,成了滋养怨气的温床。   我的肉身恨着恨着也失去温度,变成一具没有呼吸的躯壳,神魂与怨气融为一体,化作不死不灭的躯壳。   后来偌大的府邸,也就被我的怨气牢牢镇压。   我们一同困死在了这里。   我的故事也就只有这么多了,苏妩,你不该来这里的。   我本就是从泥泞,欺骗,与血棺中无尽黑暗里爬出来的怪物。   你骂的都对。   只不过,狐狸娶亲的人是我。   也不是我偏爱赤红,我也是入府后才知道的。所以苏妩,你咬掉我身上的那抹红色的时候我竟觉得解脱。   你真的好特别。   如果当年我和你一样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淮晏低头看着自己冷白色的手。   苏妩,我只是有些贪心了。   苏妩双目紧闭,浑身虚软无力,脸色惨白,原本滚烫的体温虽稍稍回落,却依旧带着未退的高热余温。   还在客厅想办法的两人感知到,立马跑向卧室。   木门被轻轻推开,带起一缕微凉的夜风。   青木率先跨入屋内,温润的眉眼瞬间凝满凝重,往日从容恬淡的神色彻底褪去。   他几步走到床榻边,垂眸望去,只见苏妩静静蜷缩在锦被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肌肤白得毫无血色,薄唇干裂泛白,即便陷入昏睡,身体也在时不时细微发颤,透着掩不住的脆弱与惊惧。   紧随其后的司傀,步伐凌厉,周身惯有的冷寂气场尽数化为沉郁的慌乱。   她高烧了。   两人无需多言,几天的默契已然互通心意。   青木侧身坐下,指尖凝出一缕温和纯净的灵力,小心翼翼探入苏妩的经脉。   “好在不算严重。” 第57章 跪下喂我   司傀则转身快步走出卧房,步履匆匆赶往客厅的药柜。   不同于怪谈副本里的古法草药,人间居所备的都是最稳妥的现代常备药。   青木的灵力澄澈温润,如同春日融雪的溪水,顺着苏妩受损的经脉缓缓游走。   “她心脏受了不小的惊吓。”   她这一场烧,耗的有一半是心神。   五星的副本都有自己独特的恐怖之处,一般人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这种现象是正常的。   “她潜意识里还在怕。”青木低声轻叹,音色温软却带着凝重。   司傀看到了,她甚至感冒的时候身体都在颤抖。   这该死的僵尸,不仅和她结契了,还要这般作贱她。   那疯子到底对她做了多少?!此仇不报,司傀誓不为鬼。   他先倒出温水,精准兑好药量,将药片化开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残渣。   随后俯身,小心翼翼将昏睡的苏妩半揽起来,掌心垫着她绵软的后背,轻轻托住她无力下坠的身子。   少女浑身发软,头颅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睫羽微颤,溢出一声极轻的哼唧。   那一声细碎的呢喃,像细针狠狠扎在司傀心上。   他眸色更沉。   “乖,吃药就不难受了。”   苏妩昏睡中本能地抗拒。   青木见状,灵力微扬,一缕柔和气息裹住她的咽喉脉络,舒缓她紧绷的肌理,帮她顺畅吞咽。   苏妩醒过来的第一天。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酸软无力。   额间没有了昨日灼人的滚烫,只剩下大病初愈过后的虚浮发沉,喉咙干涩得厉害,带着细碎的刺痛,每一次呼吸都费劲。   紧接着,零碎、混乱的画面猛地冲进脑海——   “别!别过来!”   她瞳孔骤缩,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往被褥深处缩。   苏妩双肩剧烈发抖,双手慌乱抵在身前,像是在抵御什么无形的压迫。   床沿边的两人心脏骤然一紧。   “阿妩!”   司傀几乎是瞬间轻握住她慌乱乱挥的手腕 。   “阿妩,别怕,是我。”   青木立刻收了探查经脉的灵力,侧身半蹲在床前,温润的眸光稳稳锁住她涣散的眼神。   “你是...司傀。”苏妩松了一口气。   她指尖绷紧的力道骤然卸去,慌乱紧绷的脊背一点点松弛下来。   “这里是人间,你已经安全了,再也不用怕副本里的一切。”青木轻声安慰她。   “安全了……”   苏妩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自我安抚。   她手腕无力垂落,任由司傀轻轻拢在掌心,单薄的肩头依旧控制不住地微微轻颤。   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被褥上,洇出一小片浅湿的痕迹。   不是崩溃大哭,是大病初愈的虚弱,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然后...   苏妩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头皮骤然一麻,心底刚落定的安稳瞬间崩塌。   “我、我和他结契了...他会不会过来?”苏妩无力的抱着头。   “羁绊互通,感知互通,牵引亦是双向。只要你心底彻底抗拒,刻意压制念想,死死守住心神,不接纳,这份结契的跨界牵引,就会被你自身的意念彻底锁住。”   青木澄澈温润的眸光落在她苍白慌乱的小脸上,轻声细语,耐心为她解惑。   “真的……有用吗?”   苏妩虚弱喘着气。   “真的有用。”青木颔首,语气平和又笃定,字字清晰。   “你只要心底排斥他,恐惧他,且不愿见他,你的意念就会化作一道无形屏障,斩断结契的跨界牵引。只要你心念不动,他就被彻底锁死在副本边界,半步都踏不进你的人间。”   这是双向制衡的天道规则。   司傀连忙接话,顺着青木的话温柔安抚,手指极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哄得耐心又认真。   “没错阿妩,主动权一直在你手里。”   “你控制着心里让他别出现,他就永远不会出现。”   主动权...   苏妩在那个家伙那里,没有这玩意。   已经是第二天了。   下午青木看她状态稳固了,便主动出门买菜,想着回来给她炖养胃的清汤,屋里此刻只余下她和司傀两人。   “宝贝儿,要吃芒果吗?我给你切好了。”   司傀眼底那点藏得好好的私心与占有,明目张胆地漫了出来。   他喜欢她的宝贝儿。   苏妩挑眉看他,随意的点点头。   他不用她抬手,自己舀起一块最嫩的芒果,吹得微凉,才小心递到她唇边,姿态耐心又缱绻。   吹的一下是仪式,也是调情,真是格外的魅惑。   “张嘴。”   苏妩顺从张口,像是下意识的应允。   清甜的果香瞬间铺满舌尖,软糯多汁,甜而不腻,恰到好处抚平了连日来嘴里残留的苦涩药味。   她轻轻眯了眯眼,眼底掠过一点细碎的满足。   就是这一点极淡的笑意,看得司傀心口发痒。   可不过须臾,那点细碎的满足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空。   甜意褪去得飞快,心底骤然一空,密密麻麻的寒凉顺着血脉往上窜。   不是吃食... ...是血!是活人的胳膊,刚才吃的细软,是人类的内脏... ...   明明身边是温柔哄着她的司傀,明明屋里是暖融融的天光,明明耳边是人间最安稳的气息...   可苏妩的脑子,不受控制地乱了。   眼前温柔的光影层层叠叠,开始失真。   又是那些画面。   又是那些画面!   司傀正低头舀着下一块果肉,见她骤然僵住,眼神放空,心头立刻一紧。   “阿妩?”   她怔怔睁着眼,瞳孔微微涣散,视线明明落在司傀脸上,却根本没有聚焦。   “你爱我吗?”苏妩冷不丁的问。   司傀舀着芒果的手骤然停住。   他放下手中的银勺,俯身缓缓靠近她。   司傀的动作轻得极致,没有半分急促,也没有半分压迫,眉眼间所有的戏谑张扬尽数褪去,只剩下空前的认真与虔诚。   “爱,我爱阿妩。”   司傀果断的说。   “那你跪下喂我。”苏妩轻飘飘的开口。 第58章 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司傀闻言,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半分难堪。   他没有丝毫犹豫,屈膝干脆利落跪在床沿的地毯上。   他半跪在她身前,高度刚好与床沿平齐,抬手重新拿起小银勺,舀起一块汁水饱满的芒果,细心吹凉,动作比之前更缱绻。   “这样,好不好?尝尝会不会更甜?”   司傀抬眸望着床上的少女,桃花眼微微上挑,藏着一点坏兮兮的暧昧试探。   他跪得坦荡又漂亮。   新换的人间的衣服深色长裤在膝弯处折出笔挺的褶痕,脊背却挺得笔直。   苏妩垂着眼帘望他。   她盯着半跪在床前的男人,视线从他微挑的眉梢,滑到捏着银勺的修长手指,最后落在那双心甘情愿屈下去的膝盖上。   很奇怪。   这人跪得真干脆。   苏妩慢慢弯了弯嘴角。   然后她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将那块芒果含进嘴里。   清甜的汁液在舌尖炸开的一瞬,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好像确实更甜了。   "阿妩要是喜欢,"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嗓音压得又低又哑。   "我以后天天给你跪着,我跪着还可以做很多事情,阿妩想试试吗?"   苏妩心口轻轻一颤,细微的痒意顺着胸腔漫遍四肢百骸。   “我是大病初愈的人,你觉得你那很多事情,是现在该做的吗?”   她声音不高,眼神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司傀立刻收敛了所有撩拨,眼底的坏笑尽数褪去,只剩下满满的迁就与愧意。   她微微抬身,单薄的肩线绷出一抹冷艳的弧度,指尖抬起,轻轻往前一探。   司傀随后送出了他的脖子,他知道小丫头是奔着他脖子来的。   他甚至微微仰头,主动送上去,喉骨线条干净利落。   纤细微凉的指腹,轻轻扣住了司傀的脖颈侧缘。   司傀故意跪在地上的身姿愈发恭顺。桃花眼一眨不眨凝着她,全然是任君处置的姿态。   可偏偏就是这一刻,苏妩的脑海骤然炸开一片纷乱的碎片。   是淮晏冰冷苍白的指节,是带着窒息压迫的桎梏,是她逃不开,挣脱不开的枷锁。   指尖的力道一点点松开,苏妩的手还在发颤。   眼底的清冷锐利尽数散了,蒙上一层浅浅的水雾,茫然又疲惫。   司傀敏锐地察觉到她所有的变化。   “抱歉。”   “我……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苏妩垂着眼,长长的睫羽轻轻颤抖,遮住眼底翻涌的慌乱与难堪。   “我控制不住自己。”   她心口发酸,混乱又无助。   为什么会这样... ...   这家伙明明哄她,好好喂她吃东西,他没有半点错处。   司傀心口骤然一缩,密密麻麻的心疼席卷四肢百骸。   他反手轻轻包裹住她微凉的手。   “我心甘情愿被你拿捏,心甘情愿对你低头,阿妩,我是自愿的,我会好好服侍你的。”   服侍吗?   她记忆恢复了过来,苏妩记得这家伙以前和疯狗一样不管不顾,究竟是...   何时说出服侍这样的话了?   “阿妩在想什么?”   他嗓音压得极低,沙哑磁性,贴着空气缓缓漫过来,缠得人耳朵发麻。   司傀看着她苍白柔软的唇瓣,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   下一瞬,他抬手,指尖捻起盘中一块最饱满多汁的芒果。   果肉嫩得透亮,沾着浅浅的清甜汁水。   他没有再递勺子,也没有再抬手喂。   而是微微俯身,动作慢得极致,蛊惑得也极致。   那张俊美张扬的脸庞缓缓贴近床沿,光影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颜,温柔又野性交织。   他含住那块鲜嫩的芒果,唇瓣轻轻衔住,动作干净却缱绻,没有半分粗鲁,只剩致命的温柔勾引。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抬眸,依旧是俯首跪她的姿势,桃花眼一眨不眨凝着她。   “我换个方式服侍你。”   苏妩心底残留的慌乱被这突如其来的暧昧彻底冲散。   神智好像清晰了一些。   算了,苏妩觉得还真是,离开司傀,谁还能把她当皇帝。   苏妩这是体验了一把皇帝视角,有这种绝色跪在地上蛊惑她...   爽了。   他声音轻得像呢喃,跪伏于地,以最卑微虔诚的姿态。   “张嘴,阿妩。”   苏妩唇角悄悄扬起一抹极淡的笑,大病初愈的苍白衬着这抹慵懒的纵容,美得极具张力。   苏妩睫羽轻颤,缓缓抬颔,顺从地微微张口。   果肉清甜化开,甘润的滋味铺满舌尖,果然是特别的甜。   “你什么时候这么甜了?”苏妩指尖挑起司傀的下巴。   这家伙从前可不是这样。   “那阿妩要不要再品尝一个?”   就在苏妩垂眸,正要俯身回应他眼底的情愫时,玄关处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大门轻动,带着屋外晚风的清爽气息,青木提着满满一袋新鲜食材缓步走了进来。   他刚踏入客厅,视线随意扫过卧房敞开的门,眼底温润的眸光骤然一顿。   一室暖光里。   明艳的女人斜倚床头,面色虽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眉眼却染着慵懒纵容的媚色。   素来张扬桀骜的司傀,此刻单膝跪地伏于床前,身姿恭顺卑微,仰头凝望苏妩的眼神极尽缱绻暧昧。   青木握着购物袋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澄澈温润的眼底悄然掠过一层极淡的晦涩与酸涩。   “刚醒身子还虚,纵欲伤身。”   青木提着食材走进卧房,嗓音清浅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叮嘱,刻意打破了室内暧昧的氛围。   司傀闻言,恋恋不舍地直起身,却依旧没有起身,只是依旧半跪在原地。   “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司傀这句调侃又轻又欠,带着几分明目张胆的挑衅。   “我买了葡萄,你去洗,我去做饭。”   青木正好买了葡萄,争不在于一时,他平淡开口。   司傀不情不愿地从地毯上站起身,拍了拍裤膝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满脸不情愿地走向客厅。   他都怀疑这家伙掐着点回来的,特地来打扰他的好事。   山药排骨汤温润奶白,清炒的时蔬色泽鲜亮,主食是熬得软糯的小米粥,全是青木照着苏妩虚弱的身体特意准备的。   “你喂我吧,刚才喂得挺好的。”苏妩看向司傀。   她实话实说。   “是吗?宝贝儿。”   司傀可太喜欢这样了,他乖乖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一勺一勺耐心喂她进食。   时不时可以抬眸看她吃东西的样子,对于司傀来说是一种享受。   倒跟青木的沉稳形成鲜明对比。   两个极端,苏妩想着。   她本身胃口就不大,吃了小半碗粥,就感觉差不多了,便摇了摇头,司傀也停止了投喂。   青木立刻上前收拾碗筷,动作利落安静。   尤其是手和胳膊,利索,山神干起活来是...   对于苏妩来说是一场大型的视觉盛宴。 第59章 不是无欲无求的神   床头柜上放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推送跳出几条娱乐媒体的消息。   苏妩睡前就喜欢刷刷自己的黑料,不看全了她睡不着。   黑料好多说明自己还有关注点,这可是好事。   前段时间她骤然消失在公众视野,各大媒体纷纷揣测不断,各种真假难辨的八卦满天飞。   有人说她得罪资本遭到封杀,有人编造出几段毫无根据的情感绯闻,配图杂乱,全是捕风捉影的画面。   连日的体虚加上心绪起伏,困意很快席卷而来,她打了一个哈欠。   收拾完厨房的青木率先走出来,一眼便瞧见她疲惫不堪的样子。   他缓步走到床边,周身萦绕着温润柔和的草木灵力,悄无声息笼罩住她,舒缓她紧绷的神经。   “困了就歇息吧,我抱你去卧室。”   你真的要走吗?作为那天胡府的一只小狐狸看到了苏妩。   她大大的眼睛,头发黑黑的,鼻子也挺挺的,是她在这个副本里见过最漂亮的人类。   在她们狐族也算美的无可挑剔的一张脸。   她来到副本的几天和那些人一样都吓破了胆,但是没想到的是,她总是能起死回生。   大人应该很喜欢她,不然不可能那么久没有吸干她的血,但于自己而言,大人是一个木讷的怪人。   他总喜欢最后杀死那些猎物。   大人也有可能是一时兴起,反正在大人感兴趣的时候,她们是不能动她的。   她看着她逃离了大厅,一路跑向后院。   要知道后院那棵树沉寂了千年,她来之后便开了花,大人最不喜欢被欺骗了,她穿着那一身嫁衣,是逃不出去的... ...   大人爱她,也不爱她。   古木盘根错节,光秃秃的枝干伫立千年,世人皆以为它早已失去开花的能力。   某个寻常的清晨,漫天蓝紫色花雾骤然铺满枝头。   沉寂千载的树毫无预兆盛放,如云似烟,细碎繁花覆满苍老树干,漫长岁月里所有隐忍的等待,都化作这一树倾世蓝紫。   苏妩被青木有力的胳膊抱起,卧室的床头柜上放好了他刚才买的葡萄。   灰色的眸子在她身上停住,那样安静的看着她。   苏妩一直知道自己很漂亮,她撩了撩乌黑的长发。苏妩微微偏头,瞳仁清亮透亮,带着几分戏谑的打量   “怎么不走?”   她本就生得极艳,哪怕面色带着未褪的虚弱苍白,也丝毫不损半分姿色,反倒添了几分易碎的楚楚风情,明艳与脆弱交织,勾人至极。   “我想你需要平静一下心神,这样会更好入睡一些。”   清浅温润的草木灵气顺着他的手指源源不断溢出,像初春最软的晚风,细细密密裹住苏妩虚弱的身子。   青木蹲在床边,平淡的灰眸看向她。   苏妩感觉浑身轻松了好多。   “我想吃颗葡萄。”   青木闻言眸光微软,应声低嗯了一声。   他修长干净的指尖轻轻一抬,落在床头柜那一盘洗净的葡萄上。   灯光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骨节匀称清隽,腕线平直利落,肤色是常年隐于山林的冷白,皮肉薄而不柴,抬手,捻果的动作流畅得近乎赏心悦目。   正正好好的满足了苏妩这个手控。   苏妩本就极馋好看的手,此刻视线牢牢黏在他手上,眼底不自觉染了几分专注的贪恋。   青木微微俯身,抬手将葡萄递到她唇边。   “吃吧。”   清浅温和的嗓音落在耳畔,带着草木灵气独有的安稳温柔。   苏妩微微仰头,顺从张口含住了那颗葡萄。   清甜冰凉的果肉在舌尖化开,汁水绵密甘润。   可她却没立刻松口。   顺势而上。   反正都是她的人了,泡泡应该没事吧?   温热柔软,细腻的触感瞬间窜遍青木四肢百骸。   空气骤然一静。   青木蹲在床边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   他的灰眸中温润的光瞬间停滞,眼底漫瞬间开一层猝不及防的慌乱,似乎除此之外还多了些欲念。   他向来不是一个真的内心沉稳无波澜的山神。   青木干活时的手臂利落好看,手生的也好看,对比司傀,他的手更贵气。   她微微贴着他,细腻温热的触感缠绵缱绻,带着无声的勾引。   “你的手真好看。”   苏妩诚恳的评价。   青木蹲在床边的身形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灰眸里翻涌的光彻底碎了温润的假象。   他没有抽回手,反而顺势。   青木轻轻压住她的柔软,力道不重。   苏妩瞳孔微缩,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下意识想往后缩。   苏妩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得呼吸都乱了。她停止了动作,睁大眼睛瞪着他。   在苏妩的印象里,青木一直是温和的,事事迁就的,好像唯独那件事上不一样吧...   “也很实用。”   苏妩知道他在说什么。   这人平时温顺得像山间静水一样,温润,谦和,可偏偏一旦沾了私情,这清冷就变了味。   “可是纵欲伤身,山神大人。”   这还是青木方才和她与司傀说的话,现在苏妩原封不动的还给他。   湿漉漉的眸光斜斜睨着他,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又裹着极致勾人的媚。   苏妩眉眼弯弯,笑意浅浅,却媚到了骨子里。   “我与他不同。”   青木嗓音低哑得厉害,没了往日的清浅温和,带着破戒后的缱绻沉郁。   他微微前倾身子,缓缓逼近床沿,距离近得能呼吸到她周身柔软的气息,却恪守着最后一丝底线,不敢真正惊扰她虚弱的身子。   “他是肆意贪欢,我是情难自禁。”   苏妩闻言,唇角的笑意更深,主动权全在她身上。   那张清隽的脸近在咫尺,苏妩看得见他灰眸里翻涌的克制与欲念。   明明已经绷到极限却还在强行按捺的隐忍的样子...   "情难自禁?"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慵懒的嘲弄。   苏妩好喜欢调戏老实人。   "山神大人活了千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对我一个凡人禁不了?”   青木喉结滚了一下,没接话。   她不是普通的凡人,是他一生的伴侣。   苏妩抬手,指尖慢悠悠地贴上他的侧脸。   她的动作很轻,从颧骨滑到下颌,像在描一幅工笔画。   青木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瞬,却纹丝不动,任由她的手指在他脸上游走,乖顺得像一尊被供奉了千年的石像。   "上来。"   青木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站起身。   动作慢而克制。   他没有直接上床,而是先俯身脱了外衫,露出里面一件素色的中衣,领口微敞,锁骨线条干净利落。   山神活了千年,应该不曾跪过谁,受着多年世人香火,都是被世人跪。   苏妩打消了让他跪着的念头,这个念头本身也是被淮晏弄得心力憔悴的时候恍然泵出的。   "躺下。"她说。   青木眸光微动。   "你——"   他没有再犹豫,缓缓后仰,躺进了床褥里。素色中衣的衣摆随着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小截劲瘦的腰线,肤色是冷调的白,腰腹线条干净利落。   “手给我。”   千年香火加身,他曾是受世人跪拜敬仰的山神,淡漠无求。   后来守了孤寂荒山百年,唯独在苏妩这里,甘愿卸下所有,任由她予取予求。   他不是无欲无求的神。   他也有爱,有恨,有欲望。   大病初愈的虚弱还萦绕在苏妩四肢,使得她明艳的眉眼覆着一层浅浅的慵懒苍白,脆弱与艳烈极致交织。   她居高临下,像把玩着稀世珍宝的上位者。   “适可而止,纵欲伤身。”   ----------   大家发财的小手点一个五星好评吧✌︎ ॑꒳ ॑✌︎ 第60章 游泳教练   青木知道她这些天心情抑郁,从五星副本里能活着出来的人无不这样。   她轻轻靠向他,半边身子倚在青木肩头,温热的发丝扫过他裸露的锁骨。   “青木,我最近总是会突然想起一些画面。”   苏妩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缕缕温润的草木灵气缓慢渗入她的四肢百骸。   “有些伤需要用很久去治愈的。”   灰眸沉沉凝着她泛白的脸颊,青木心疼的抱住她。   她当时总以为逃出来就结束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画面总在不经意间冒出来,安静的时候,有人靠近的时候,甚至只是闭眼休息的片刻... ...   都会重新回到那个无处可逃的空间。   明明知道一切都过去了,可身体比意识先一步陷入恐惧。   “帮我忘了他吧,好吗?”   苏妩说完那句话,指尖从他衣襟上松开,转而落在了他腰间的系带上。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勾住那道素色的细绳,缓缓拉开。   青木没有动,灰眸沉沉地望着她,眼底翻涌的光比方才更深、更静,像山涧深潭被月光照透了底。   清瘦却不单薄,肌肉纹理流畅干净,肤色是冷调的白,在暖光下泛着玉质的光泽。   "你确定?"他开口,嗓音低哑,带着最后一丝克制的询问。   苏妩垂眼望着,手指顺着他的锁骨滑到胸口,落在心脏的位置,掌心贴上去。   是沉稳且有力地跳动。   "我确定。"她说,声音不高,却比方才稳了很多。   苏妩直起身,跨坐在他腰侧,居高临下望着他。   她伸手,将自己中衣的系带也慢慢拉开,动作不快,甚至带着几分懒散的从容。   青木很暖,有很暖的温度。   “若是会让你不安,我们随时可以停下。”青木低声开口。   苏妩也帮他能短期忘了一些东西,他说的是对的,有些东西是需要很久去忘却的。   司傀听得见屋里的动静,诡异的听觉敏感的很,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醋吗?他也不知道,只记得那个晚上自己一整晚在拨弄手腕间的傀儡线。   天色刚亮,苏妩床头柜的手机就急促响了起来,是经纪人打来的紧急电话。   “妩妩啊,一部大制作我刚刚替你接了!”经纪人在那头说。   如果不是有特别好的,经纪人不可能自作主张就接了,准是能大爆的好剧!   “有水下戏份的女主剧本,角色有大量潜水,水中缠斗的镜头,剧组给出硬性要求必须熟练游泳,一周后开拍水下戏份,这个没有商量余地。”   挂了电话,苏妩靠在床头叹了口气。   她打小就是天生的旱鸭子。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是她的人生格言。   跟司傀和青木打完招呼后,苏妩就出了门。   私人游泳馆安静空旷,澄澈的池水泛着淡淡的蓝光,天窗洒下柔和天光,整个空间静谧无人打扰。   经纪人一路兴冲冲,手里拎着精致的防水布袋,领着苏妩走进独立贵宾更衣室。   经纪人拉开袋子,拿出几件款式不一的泳衣。   苏妩点点头,关上更衣隔间的门,缓缓换下衣物。   “这个教练和你也是有缘,他游得挺厉害的,就是不爱接客户。他长得特别帅气,身形挺拔,气质干净清爽,最重要的是性子超级温柔有耐心。”   “人家挺抢手的,但偏偏人家不爱接活,我可是说破嘴皮子,人家才选择了你呢。”   啥教练还选择学员?   “有钱都不挣?”苏妩纳闷的问。   “人家长得帅,游得又好,约他的人都能排到明年,这种人不缺单。”   “等会儿见到你就知道了,颜值绝对超出预期,说话慢条斯理,一点都不会急躁,就算你一直学不会,害怕下水,他也不会有半分不耐烦。”   说话间,两人走到泳池边沿。碧蓝的池水在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浅水区的水位不深。   “应该一会就来了,好好跟着教练学,一周时间,肯定能搞定所有水下戏份,我先撤了。”   经纪人挥挥手匆匆离开,场馆里瞬间只剩下苏妩一人。   碧蓝池水静静荡漾,天窗的柔光落下来,在水面碎成一片粼粼波光。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游泳馆另一侧传来。   苏妩下意识抬眼望去。   浅水区池沿站着一道挺拔身影,一身黑色专业竞速泳裤,身姿劲瘦挺拔,肩宽腰窄,常年练出来的流畅肌肉线条藏在紧实的衣料下。   他微微垂着眼,单手搭在池边栏杆上,桃花眼微微上挑,眉眼桀骜又俊美,分明就是本该留在家里的司傀。   苏妩愣住了,眸子里满是诧异。   “怎么是你?”   苏妩承认,这家伙长得确实是抢手的。   但也没人和她说过,他会游泳啊。   司傀缓步朝她走近,步伐从容,周身褪去了往日的疯癫,换上一副沉稳专业的模样,可眼底翻涌的占有欲却藏不住。   “你的化妆师正好问我会不会游泳,我就托关系找上了你的经纪人,拍了拍马屁。”   苏妩站在池边,她望着缓步走近的司傀,一时竟分不清这人是真的来当教练,还是单纯来捣乱的。   别再耽误了她的工作。   司傀在她面前停下,双手抱臂,眼眸微微上挑,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那视线从她肩头滑到腰线,再到水光下泛着莹润光泽的小腿,慢悠悠的,带着点明目张胆的欣赏。   "宝贝儿。"他开口,嗓音压得又低又哑,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你这身泳衣,选得不错。"   苏妩瞪了他一眼。   “别转移话题,你真的会游泳吗?我怎么不知道。”苏妩正经的谈正事。   帅是帅,会游泳是会游泳,她的经纪人什么时候能知道这是两码事。   听别人吹两句就信了?也不知道自己看看,哎。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比如——"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轻得像气音。   "我不仅能游,还能在水下憋很久的气,久到——"   他退后半步,上挑的眼里那点坏笑更深了。   "把你从水底捞起来绰绰有余。"   苏妩被他这句话弄得耳根微微发烫。   "我是来学游泳的,不是来听你撩人的。你既然冒充教练,那就好好教。"   司傀直起身,收敛了几分嬉笑,却依旧没压住眼底那抹邪气。   他走到池边,单膝蹲下,修长的手指探进水里试了试温度,然后回头看她,唇角还挂着那点不正经的笑意。   "水温刚好。下来?"   苏妩跟着他一步一步踏入水中。   池水漫过脚踝,膝盖,腰际... ...   她学别的很快,唯独这游泳。   它不一样。   别紧张。"他说,声音贴着水面传过来,带着低沉的磁性。   "我在这儿。"   他的宝贝儿格外怕水呢。   他看着她微微泛白的唇色,忽然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嗓音压得极低极哑,带着邪气又温柔的笑意。   "你要是害怕,就抱紧我。我不介意你整个人挂上来。"   苏妩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胸口,溅起一片水花。   "好好教!"   司傀被她拍得往后仰了一下,却笑得更坏了。   他直起身,牵着她往更深的水域走了一步,水漫过她的锁骨,她整个人都浮了起来,慌乱中下意识攀住了他的肩膀。   “太深了!”   苏妩怕水。   司傀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托在水面。   "放松。"他说,掌心贴着她的后背。   "我托着你,你试着把腿抬起来。"   --------   五星评论催更更快噢 第61章 扒的一干二净   苏妩在他的引导下慢慢放松了身体。   他的掌心温热而有力,稳稳托着她的腰腹,让她第一次在水面上找到了平衡。   很厉害的老师。   很有天赋的学生。   “放松。”他又说了一遍,掌心顺着她的脊背往下压了半寸,贴着腰窝的位置。   应该没那么难吧?   苏妩的腿在水下试探着抬起,动作生涩又笨拙,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慌乱间小腿在水里扑腾,溅了他一脸水花。   “不是这么抬的。”他说,嗓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哑。   “腿要并拢,用大腿带动小腿,别乱蹬。”   他说着,空着的那只手探进水里,握住她的小腿。   指腹贴着她腿侧的肌肤,沿着弧线慢慢往上滑,直到膝盖弯。   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慢。   “这里发力。”他的拇指在她膝弯内侧按了按,力道不重。   这家伙,确定不是来吃她豆腐的吗?   “司傀。”苏妩开口,声音不高。   “嗯?”他应了一声,抬眼望她,眼底干干净净,无辜得要命。   “你手放哪呢。”   “不好意思。”他说,唇角那抹弧度却半点不好意思的意思都没有。   “怕你沉下去,没注意。”   “再来。”她说。   苏妩试了几下,几乎可以在水中漂浮起来了,但不保证什么时候会沉下去。   “你让我自己试试。”   司傀眼底掠过一丝不舍,却还是慢慢松开了揽着她腰肢的手。   苏妩独自漂浮在水面,身体刻意放松,可心底那股与生俱来的畏惧还藏着。   她不信游泳能有那么难。   她屏住呼吸,努力按照司傀刚才教的动作并拢双腿,可身体一失去支撑,就不受控制地往一侧倾斜。   慌乱之下,她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抓东西,迅速攀上了司傀的身体。   “别动。”   司傀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褪去了方才散漫的笑意,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低哑。   苏妩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手脚还在下意识慌乱地扑腾,水花四溅,纤细的腰肢不住扭动。   下一瞬,他空着的手穿过水波,动作极快,带着浅浅的水声。   一声清脆又轻柔的响,落在水下,被池水掩去大半。   算不上惩罚,更像是带着纵容的惩戒,酥酥麻麻的触感顺着肌肤蔓延开来。   苏妩浑身一僵。   所有慌乱扑腾的动作,瞬间戛然而止。   长这么大,从来没人敢这么对她!   苏妩猛地抬头,明艳的眼眸瞪得圆圆的,耳尖瞬间爆红,又羞又恼地盯着身前的男人。   偏偏这人神色坦荡,半点愧疚都没有,揽在她腰后的手臂稳稳收紧。   “宝贝儿。”他开口,声音压在喉咙里,尾音几乎听不见。   “你再乱扑腾一下,这课今天就上不下去了。”   我忍。   我为了学,我忍!   苏妩强压下心头又羞又气的情绪,正准备沉下心再试一次。   脑海里却骤然响起冰冷机械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划破游泳馆里温柔暧昧的氛围。   【全域强制副本开启!】   【警告:锁定玩家苏妩,准备传送开启,已绑定:双生花副本。】   【副本等级:二星副本】   “没事儿,五颗星都能过来,就俩星,没事儿。”   下一瞬,他俯身低头,猛地扣住她的后颈,很是着急。   力道急切又霸道,却又小心翼翼地收着分寸,生怕弄疼她。   不等苏妩反应,温热的唇骤然覆了上去。   是猝不及防的深吻。   唇齿碾压得极重,带着急切的厮磨,细微,黏腻的水声与摩擦声在死寂的泳池里被无限放大。   苏妩胳膊环上他的脖子,匆匆的回复他。   【7、6、5……】   还在拥吻,司傀一双骨节分明,力道极强的大手,稳稳托住她的大腿后侧。   强势又温柔的力道骤然发力,将她整条腿托起来,稳稳兜住她整个身躯。   “哗——!”   巨大的水花应声炸开,晶莹的水珠飞溅四起,顺着两人紧贴的肌肤滚落。   他单手箍紧她的腰腹,单手托着她的大腿,动作干脆利落且毫不费力,带着绝对的掌控力,稳稳将她从深水之中竖抱而起。   他大步迈步,踏出水池。   还想亲!   没亲够!   司傀强势的大手一挥。   漆黑如墨的傀儡纹路顺着他挥出的轨迹疯狂蔓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戛然而止。   【传送倒计时:7、6……检测到高阶傀儡力量干扰!程序异常……】   司傀抱着她站在泳池边,眼底情欲沉得发黑。   然后把她放在平地上。   她一身泳衣被池水浸得通透黏软,紧紧贴在肌肤上,满身水汽,又湿又重,看上去裹得人格外难受。   苏妩个人还没从刚才那个吻里缓过神来,唇瓣微微肿着,泛着水光,呼吸又急又乱。   "司傀……"她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指尖勾住那根系带,轻轻一拉,松垮的结应声散开。   干净利索。   快得苏妩只来得及吸一口气。   他另一只手已经从正面探了下去,往下一扯。   苏妩整个人僵住了。   泳池的天光从高处洒下来,那层湿润的皮肤在水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的手臂下意识要环住自己,却被他一掌握住手腕,按在头顶的瓷砖上。   "别挡。"他开口,嗓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像是要把她这样子死死记在脑子里。   松开桎梏她手腕的指尖,司傀直起身,骨节分明的大手凌空利落一挥。   漆黑细碎的傀儡纹路瞬间席卷整片空间,温柔缠绕住苏妩的全身。   下一秒,光影更迭,一身干净柔软,日常清爽的温柔便装稳稳覆上她的身躯。   “阿妩,我给你换件舒服的衣服,区区二星副本,不用担心的。”   【双生花副本传送程序重启!】   【倒计时继续:5、4、3……】   苏妩心口猛地一紧。   “别怕,二星副本,我会——”   话音未落,苏妩骤然抬手。   双臂猛地抬起,狠狠箍住了司傀的脖颈,力道急切又用力。   不等司傀话音落地,她仰头狠狠吻了上去。   唇瓣狠狠相贴,带着水汽的微凉与炙热的温度剧烈碰撞。   司傀愣住。   是她主动的。   是她主动的!   她主动撬开他的唇齿,贪婪地攫取他口腔里的气息,吻得慌乱又用力。 第62章 双生花   司傀,我长大了。   我比以前更勇敢,更精进了。   我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光影撕裂的眩晕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微凉的风裹挟着草木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苏妩双脚稳稳落地,入目是一片看不到边界的城郊大公园。   参天古树枝桠交错遮天蔽日,日光昏黄惨淡。   大片大片盛放的红白双色双生花沿着石板路两旁肆意蔓延,花瓣层层叠叠,正是副本标志性的花卉。   【双生花副本·二星】全域玩家守则   副本区域:城郊中央公园,公园配套七层老旧公寓楼   通关条件:出现双数丛生的双生花,即可开启副本出口   生效时间:钟声敲响入夜后全部规则强制生效,白昼仅部分规则约束玩家   【1. 公园全域遍布暗河与湖泊,水域没有护栏与安全区域,失足落水无法自救者,会被水域吞噬,名字直接记入生死簿。】   【2:公园遍地生长独生双生花,禁止触碰单独绽放的花朵。独生双生花拥有意识,触碰即死。】   【3. 禁止长时间凝视红白双色双生花,花朵会复刻你的样貌,凝视过久,你的影子会被花朵取代。】   【规则四: 遇见拿伞或者链条的人要格外尊敬。】   【规则五:生死簿上有贪生怕死的人名字。】   【规则六:入夜后不准大喊大叫。】   【规则七:官差会把违背规则的人带走。】   【规则八:入夜所有玩家都要换上黑色或者白色的衣服。】   【唯一通关条件:   当你视野内出现四朵、六朵、八朵……双数完整绽放的双生花时,副本出口自动开启,满足条件即可离开副本。单数花朵无法触发通关机制。】   眩晕散去,冰冷的规则条文烙印在苏妩的意识之中。   天光尚且明亮,眼前是一座热闹平常的大型城市公园。   绿树成荫,步道整洁,湖面波光粼粼,长椅散落各处,成片的双生花沿着花坛整齐栽种,一切都平和日常,看不出半点诡异。   不远处一栋七层居民公寓紧挨公园而建,外墙整洁,窗户整齐排列,就是普通的居民区楼房,平淡无奇。   周遭零零散散站着二十余名玩家,所有人都被强行传送至此,彼此面面相觑。   大部分人身上的衣物都被系统胡乱篡改的五花八门。   有人一身繁复的明朝织锦官袍,绣着艳丽的金线花纹,衣料华贵却与这片阴森公园格格不入。   几名女子穿着飘逸的齐胸襦裙,唐制纱衣色彩艳丽,红粉黛绿,夺目刺眼。   还有人身着民国长衫与旗袍,藏青,玫红,宝蓝各色布料交织。   一部分侥幸保留了原本现代衣着的玩家,苏妩就包括在内。   白昼的公园没有任何异常,风很柔和,鸟鸣不断,湖面平静。   很平静,和之前进的副本都不一样。   “这是哪啊!我的衣服怎么变成这样了?”   一名穿着大红色唐装的女人难以抑制地拔高了声音。   “大惊小怪做什么,不就是换了身衣服?一看就是没参加过副本的人。”一名穿着藏青民国长衫的男人靠在花坛边,满脸不以为意。   “我也没参加过副本,救命,怎么一下子进二星副本来了?”   在场足足二十三名玩家,年纪参差不齐,心态更是天差地别。   大多是被随机拖拽进来的新人,仅有三四名老玩家面色相对沉稳,却也眉头紧锁,盯着脑海里不断刷新的八条副本规则,神色凝重。   “完了完了!规则第八条说入夜必须穿黑白衣服!我们现在全身上下五颜六色,入夜岂不是必死无疑?”   苏妩看着自己身上没被篡改的现代服装,脑子里还在回想方才的规则。   “苏妩?真的是你!”   声音熟悉又久违,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苏妩闻声抬眼,视线穿过乱糟糟的人群,精准锁定了来人。   周敏也没有被系统篡改衣着,依旧保留着传送之前的现代穿搭,浅灰色短袖搭配牛仔长裤,色彩繁杂,甚至她手里拎着一把收拢的黑色太阳伞,随意握在手中。   “周敏?”   苏妩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意外。   她没想到会在这随机强制传送的二星副本里,遇见之前一起闯过副本的搭档。   周敏快步穿过喧闹拥挤的人群,几步走到苏妩跟前,脸上又惊又喜。   “真的是你!你还活着!真的太好了!”她眼眶微微泛红,压抑住激动的情绪。   周敏几次都觉得苏妩一定是会死在那个狐狸娶亲的副本里了,这两天她无数次的噩梦都是这个。   导致她不敢去看狐狸娶亲副本的幸存者。   她下意识伸手想去触碰苏妩,又很快收回,目光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确定她安然无恙之后,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懈。   “我没事,你忘了?有人护着我,我顺利逃出来了。”苏妩轻描淡写的说。   周敏长长吐出一口郁结的气,眼底积压多日的惶恐终于散去大半。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周敏用力点头,彻底放下心来,随即迅速拉回状态,眼神警惕地扫过周遭乱象。   二十三名玩家的焦躁还在持续发酵。   没人看见,远处那栋七层公寓的空旷天台上,静静立着一道单薄的人影。   一身洗得泛旧的纯白长裙,裙摆边缘褪成灰白,无风自动,轻轻贴在她近乎透明,毫无血色的躯体上。   黑发尽数垂落,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惨白消瘦的下颌,肌肤通透得能看见身后灰蒙蒙的天空,整个人像是快要融进楼宇的死寂里。   阴冷、空洞、毫无活气。   像是白昼里绝不应该存在的阴邪之物。   她居高临下,静静俯瞰着下方喧闹慌乱的人群。   本该是死寂麻木,不含分毫情绪的鬼瞳,此刻却诡异地泛起大片水光。   “你来了...”   她自言自语。   风掠过天台,掀起她单薄的白裙,拂动遮脸的黑发。   满坡红白双生花簌簌作响,像是在低声吟唱尘封多年的亡魂悲歌。   ------------------------   发个这个副本的人物图☞ 第63章 棕熊   “什么触碰即死,这是纯属扯淡啊,现在是白天,等咱们一会到了公寓,自然有衣服换。”   他的第二句话或许是对的。   男人漫不经心弯腰,根本懒得避开路边孤零零盛放的一株红白双生花。   那是标准的独生花,孤零零一朵立在草丛间。   花瓣艳丽得诡异,周遭花丛刻意空出一圈空地,本就是最明显的警示。   他毫无顾忌直接大大咧咧的伸出了手指,去触摸花瓣。   “你们看,屁事没有——”   后半句话,彻底卡死在喉咙里。   一瞬死寂。   下一刹那,那朵被触碰的独生双生花骤然暴涨!   红白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舒展,纤细的花茎猛地拔高并且长出了刺头,直接死死缠上男人的手腕!   “啊啊啊!”   不过短短半秒。   方才还鲜活站着的大活人,皮肉和血液被双生花啃噬殆尽,整个人倒在地上。   花瓣没有吞噬掉他,只是把尸体就那样扔在了地上。   “二星只要不踩禁区就能顺利通关。”   周敏小声在苏妩耳边说。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副本里就忌讳这样的人。   “完了……白天都能直接吞人……夜里我们这身花衣服……全都得死……”   终于人崩溃低喃了。   那株独生双生花静静立在草丛里。   花瓣红的似血,白的似丧。   就在所有人濒临绝望之际。   一名穿着明制官袍的胖男子猛地开口,压着慌乱沉声道。   “别急!规则只说了入夜要穿黑白衣服。”   他抬眼死死盯着不远处那栋七层老旧公寓。   “公寓里会给我们准备衣服的,大家先不用着急,二星的副本里通常没有必死的路。”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希望。   “对啊!二星副本不可能把路堵死,公寓里肯定备着黑白衣物!”   “赶紧走!”   “快趁着天还没完全黑,先冲进公寓抢占房间。”   人群一窝蜂地朝着七层公寓涌去,生怕去晚了黑白衣服被别人抢光。   苏妩也想往前冲却被周敏拉住了胳膊。   “我觉得这个副本没那么简单。”   苏妩脚步顿住。   “应该有隐藏规则。”   副本规则罗列得清清楚楚,通关核心是双数丛生的双生花,从头到尾和公寓没有半点关系。   “这栋公寓看着太平,反而处处透着诡异,太像刻意摆出来的陷阱了。”   总之这个时候最好别冲在最前面。   冲在最前方的,是一个民国衣服的秃头纹身男。   他抬手狠狠握住冰凉生锈的铁门把手,用力向下一压。   “吱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晚风。   漆黑无边的黑暗从公寓门洞汹涌扑出,浓郁的腥臊血腥气顺着风瞬间漫遍整片区域。   阴风吹的人头皮发麻!   没等凑近的玩家看清屋内景象,一道庞大魁梧的黑影裹挟着腥风,猛地从黑暗里暴窜而出!   是一头体型壮硕的成年棕熊!   粗硬浓密的棕毛沾满暗沉血垢,四肢粗壮有力,落地时震得地面微微震颤。   最骇人惊心的是它的双眼,是一双竖瞳赤红如血。   它死死锁定身前的活人,充满了不存理智的猎杀疯狂。   人群瞬间死寂,极致的恐惧冻住了所有人的动作。   一切都晚了...   棕熊毫无预兆地腾空扑杀,锋利弯曲的漆黑巨爪骤然挥出!   撕裂皮肉与布料的声响同时炸开。   冲在最前的秃头男根本来不及躲闪,宽厚的后背瞬间被利爪撕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   沉重的身躯重重往前一栽。   咚——   沉闷的落地声砸在死寂的夜色里。   方才争先恐后冲楼的玩家们,瞬间如遭冰封。   红瞳棕熊低头嗅了嗅满地鲜血,粗重的鼻息喷吐着浓重腥气,喉咙里滚出低沉暴戾的咆哮。   它好像根本不满足一具尸体。   庞大的身躯猛地转身,猩红嗜血的竖瞳横扫慌乱逃窜的人群,无差别的猎杀所有人。   靠得最近的两名穿唐装的女人根本来不及躲闪,凄厉的惨叫卡在喉咙。   她们转瞬便被熊爪狠狠拍倒在地,凄厉的痛呼接连响起,血色瞬间蔓延开来。   棕熊粗暴甩开身前挣扎的人影,硕大的头颅骤然转动,穿透慌乱奔逃的人群,精准锁定了人群后方静静站立的苏妩和周敏。   像是锁定了最特殊,必须撕碎的猎物。   “好搭档,抄家伙吧。”周敏和苏妩对视了一眼,知道在劫难逃了。   那就不逃了。   “那就试试手生没生。”   苏妩把地上捡的棍子打折一部分,利落掰断多余枝桠。   断口锋利尖锐,能当短刃用。   周敏深吸一口气,迅速侧身半步,稳稳站在苏妩身侧。   她手里的黑伞悄然撑开,伞骨紧绷。   就在熊爪即将拍下的刹那,苏妩迅速侧身旋步,精准避开致命一击!   毕竟拍了几部动作电影,都不是白拍的,生死面前,从不大意。   沉重熊爪狠狠砸在地面,坚硬的水泥地瞬间裂开细密纹路,碎石尘土轰然炸开。   棕熊一击落空,凶性暴涨,仰头发出暴戾嘶吼,转头再度朝苏妩横扫巨掌!   周敏抬手横挡黑伞,坚硬的伞骨死死抵住横扫而来的熊爪!   “砰——!”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席卷全身,周敏手臂发麻,整个人踉跄后退两步,虎口震得发疼,没有半分退缩,硬生生扛住了凶兽的蛮力碾压。   就是现在!   趁着棕熊重心偏移,旧力刚卸新力未生的瞬间。   苏妩眼神一厉,手中尖锐的断木全身力道发力,精准地狠狠刺向棕熊最脆弱的赤红眼瞳!   漂亮!周敏看的也爽了。   棕熊瞳孔骤缩,本能吃痛偏头,发出一声凄厉暴怒的嘶吼。   尖锐断木擦着它的眼边刺入皮肉,细碎血珠瞬间迸溅而出,温热的兽血洒落地面。   下一瞬,诡异的一幕骤然发生。   它庞大魁梧的身躯忽然开始虚化,褪色,消失在原地。   短短两息时间,方才还肆意屠戮且凶悍的红瞳棕熊,凭空彻底...   消失了...?   地面上摆满了人的尸体。   剩下的人纷纷震惊不已。   “我知道那妹妹是拍武打戏的,我看过她拍的电影!好飒。” 第64章 地府判官来送你上路!   水泥地上残留着一圈极淡的灰白色粉末,像是焚烧未尽的纸钱灰烬,晚风一吹便散了。   “不是活物。”周敏低声说,“是纸扎的。”   苏妩把那截染血的断木扔在地上。   那血似乎不是血肉的温热,更像是捅穿了一层浸了油的厚纸。   她蹲下身,用指腹捻起一点灰烬凑到鼻尖。   卧槽,腥气底下压着一股子檀香和朱砂的陈腐味道。   真恶心。   【全域隐藏规则公示生效】   【隐藏规则:七层老旧公寓白昼封禁,白日闯入者触发尸煞猎杀,必死无解】   【公寓唯一准入时限:入夜钟声敲响后,黑夜时段可安全进入】   猜对了。   果然有隐藏规则。   俩人也算是在五星的狐狸娶亲副本里得出经验了,果然,吃一堑是让人长一智的。   “防晒伞买的不错。”苏妩看了一眼周敏由衷的感叹。   “你也是,身手还是一样敏捷。”周敏弯了弯眉眼。   沉重的钟声还在林间回荡,入夜后的风骤然变得阴冷粘稠。   人流也纷纷进入公寓。   两道模糊的黑影顺着楼宇阴影缓缓滑落,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立于公寓天台侧后方的边缘,俯瞰着楼下并肩而立的两人。   黑衣男子一身墨色锦袍,面容冷戾邪魅,唇角噙着一抹散漫玩味的笑意,手中铁链缠于腕间,叮当作响,打破死寂。   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打趣身旁之人。   “你瞧瞧,有人跟你一样拿了把伞来。”   白衣男子闻言,清冷狭长的眼睫轻轻垂落,鸦羽般覆在澄澈的瞳仁上。   他生得极是温雅俊美,面如琢玉,眉目干净无尘。   一身素白锦袍衬得身姿挺拔清绝,周身萦绕淡淡微凉白雾,冲淡了阴间官差的杀伐戾气,只剩温润如月的儒雅气质。   “碰巧了,我与这女娃有缘。”   一旁的黑衣男子听得低嗤一声。   他俊美得极具侵略性,眉骨锋利,眼尾上挑,一双墨黑瞳孔沉如寒渊,天生带着嗜煞掠魂的狠厉戾气。   唇角那点散漫笑意,薄凉又危险,每一寸骨相都写着生人勿近的邪桀。   腕间漆黑铁链随动作轻颤,发出细碎冷响。   他懒懒倚在天台护栏,身姿挺拔桀骜,视线扫过满地横尸。   “那我还说与她旁边的女娃娃有缘呢,别开玩笑了。走,收尸去。”   他声线偏低偏冷,带着地府官差独有的肃杀,俊美凌厉的脸上没有半分怜悯。   “这群人心贪性躁,活该落得身死魂散的下场,本地府判官亲自送你们上路。”   白衣男子望着他一身凛冽肃杀的模样,无奈轻轻摇头,温润眼底藏着一丝悲悯,却不多言。   阴司法度,善恶自取,贪妄殒命,本就是世间定规。   跨入大门的一瞬,外界夜色的暗沉仿佛又重了三分。   公寓一楼没有灯光,偌大的大厅昏沉死寂,铁门漆面完好,只是地面积着薄薄一层灰,脚印踩上去清晰刺耳。   最让人头皮发寒的,是整面整面的墙壁。   都是杂乱的涂鸦,歪歪扭扭的线条毫无章法地铺满四面墙壁。   墙皮剥落的缝隙里也塞满了五颜六色的蜡笔痕迹,看起来像是无数孩童长年累月随意涂抹出来的,杂乱不堪,却处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老旧的墙面被蜡笔反复覆盖,一层叠着一层,旧的涂鸦被新的线条压住。   红,白两色蜡笔用得最多。   大块的红色晕染开来,像是凝固的血渍,大片的白色惨白空洞。   “乱七八糟的涂鸦……看得人心慌。”   有的玩家已经受不了了。   众人屏息凝神,不敢乱看墙上诡异的孩童涂鸦,脚步轻颤着往大厅深处挪。   大厅尽头立着一扇扇厚重的老式铁门。   铁栓锈迹斑斑,锁孔发黑生锈。   冰冷的铁皮门板上,用黑色蜡笔重重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笔画用力得几乎划破铁皮。   一人一个房间。   好眼熟的字迹。   苏妩想不起来了。   “什么意思……我们必须分开住?”   “组队不行吗?我们一起待在大厅不行吗?!”   慌乱的低声质问此起彼伏,却没有任何回应。   很明显,谁也不想一个人住一个房子。   整栋公寓静得可怕,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只剩众人急促慌乱的呼吸,以及墙上层层叠叠,无声凝视的杂乱涂鸦。   又是隐藏规则。   “分开吧。”苏妩微笑着看向周敏。   都是走过五星副本大风大浪的人了,二星副本就分开吧。   “不行!分开绝对死!这地方太邪门了!小孩子的涂鸦,熊,还有莫名其妙的规矩……单独一个房间谁敢待!”一男子着急的开口。   他是第一次参加副本,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人死在他面前。   可话音刚落,整面墙壁的蜡笔线条骤然轻轻一动。   细碎的,稚嫩的涂鸦线条微微扭曲,原本杂乱无章的红白色块,隐隐朝着那几个抱团的玩家聚拢。   像无数双无形的孩童眼睛,锁定了违规之人。   卧...槽?   所有人老老实实的选择了一人一间。   天台高处的阴影里。   黑衣男子倚着护栏,狭长冷戾的眼眸穿透楼层,精准落在铁门那行稚嫩又致命的字上,唇角邪魅的笑意彻底漾开,铁链在腕间轻轻一晃,铿然细响。   “来打个赌?若是你输了,往后百年,地府收尸轮岗,全都归你,反之同样。”   白衣男子则立在晚风白雾里,温润的眉眼淡淡,似是在等着他的下文。   “你说她们两个,谁更能熬出来?”   黑衣男子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意,腕间铁链随意一甩,发出清脆又冰冷的声响,浑身戾气肆意散开。   “反正我赌,她们俩都活着出不去。”   这话狂妄又冷戾,带着地府判官与生俱来的绝对掌控。   白衣男子闻言,轻轻抬眸,温润如玉的眉目间带着贵气。   “我不打这个赌。”   生死有命。   黑衣男子嗤了一声,眼底尽是不信与戏谑,懒懒散散靠着护栏,目光牢牢锁死楼下,静待好戏开场。   好戏就要上演了。   苏妩转身迈步,径直走向走廊最深处那间陈旧的房间。   抬手,手抵住斑驳开裂的木门,轻轻一推。   “吱呀——”   干涩刺耳的推门声划破走廊死寂。   一股潮湿霉腐的冷风扑面而来,混着老旧木头与蜡笔的怪味,沉闷又压抑。   这是一间彻头彻尾的老破小房间。   苏妩总感觉这蜡笔,不像是蜡笔的痕迹。   狭小逼仄,层高低矮,四面墙壁泛黄发黑。   墙皮大块大块起翘,脱落,露出里面粗糙老旧的水泥砖,坑坑洼洼,满目破败。   屋内空空荡荡,几乎一无所有。   只有一张快要散架的老式木板床贴墙摆放,床板发黑发霉,边角磨损严重。   一旁立着一个掉漆的旧木柜,柜门歪斜,锁具早已锈死,再无别的家具。   这是一个房间吗?   苏妩感觉更像是一个地下室。   苏妩站在空荡破败的房间中央,指尖轻轻蹭过墙面斑驳翘起的墙皮,眼底凝着一丝疑虑。   这里破旧得不像正经住户的卧房。   里面这么破,外面除了旧,竟然是完好的?   房间里阴湿,潮暗,破败。   好奇怪。   就连蜡笔的味道也古怪的很。 第65章 水鬼   床板内侧,静静叠放着一件完整的古装黑裙。   苏妩没有迟疑,抬手褪去身上沾染尘灰的现代衣物。   微凉潮湿的空气贴覆肌肤,她俯身拿起那件古缎黑裙。   穿在身上大小恰好,像是专为她量身定做。收腰, 垂感利落,衬得她身形清挺冷艳。   换上后苏妩就觉得有些累了,躺在破旧的椅子上竟然就睡了过去。   后来她做了很长很长的梦。   周遭刺骨的阴冷骤然褪去,副本小屋的霉腐蜡味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初夏温柔的晚风,晒过阳光的青草香。   干净又明媚,是她尘封了许多年的童年最鲜活的味道。   梦里是老旧小区的天台,晚霞铺满天际,橘红柔光漫遍每一寸角落,风轻轻撩动衣角,安静又温暖。   不远处,静静立着一个小小的女孩。   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身形单薄,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白纱短裙,裙摆被晚风掀得轻轻晃动。   乌黑的长发扎成软乎乎的双马尾,眉眼干净清甜,眼底盛着纯粹的笑意,是刻在苏妩心底从未褪色的模样。   是程子墨。   是她小时候早早就离开人世,再也没能长大的最好的朋友...   她是被意外夺走性命的。   时隔十几年,苏妩竟然在这阴森诡异的副本梦境里,重逢了她。   苏妩几乎是跑到了她的身前。   “程..子墨。”   你还好吗?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你还记得我吗?   苏妩想说很多,一时站在她面前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们一起长大,你看看我呀,我从小就很了你,你却永远停留在了十六岁。   程子墨看着她,眉眼依旧是记忆里温柔干净的模样。   “你好久没来看我了。”   程子墨仰着小脸,眼神澄澈又委屈。   是啊,自从她去读了艺术高中,就搬了家,她们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抱歉。   苏妩心口骤然被密密麻麻的酸涩攥紧,苏妩喉间发哽,鼻尖泛红。   “我搬家了,走得太急,没来得及和你道别。”   她就不在了。   “我一个人,太无聊了。”程子墨看着她,沉声开口。   苏妩伸出手,想要小心翼翼抱住她单薄的身子,怀里一片微凉的虚无。   刺骨的阴冷猛地回笼,潮湿的霉腐味混着陈旧的蜡笔味死死裹住四肢百骸。   苏妩豁然睁眼。   眼前依旧是这间狭小破败的房间,发黑的墙皮,层层堆叠的红白蜡笔涂鸦,老旧歪斜的木柜,一切阴森依旧。   一缕极浅极淡的天光,从小屋高高窄窄的窗缝里渗了进来。   刺破满屋经年不散的阴晦,落在斑驳发黑的墙皮上,轻轻照亮了满墙层层叠叠的蜡笔涂鸦。   【叮咚。】   【黑夜封禁结束,天光破晓。】   【七层老旧公寓夜间猎杀机制全面关闭。】   【请所有存活玩家即刻离开公寓大楼,前往公园。】   冰冷机械的广播声,穿透整栋公寓的每一个角落,清晰响起。   苏妩缓缓起身,纯黑古裙在微弱天光里垂落出利落清冷的褶皱,衬得她眉眼沉静温柔。   她没事?   甚至...   还做了一个梦。   偌大的公园广场空旷辽阔,此刻零零散散伫立着堪堪十几道人影。   每个人的状态都狼狈不堪,极致的恐惧与彻夜紧绷的煎熬写满眼底。   所有人都活在恐惧里,活在死里逃生的庆幸里。   尸体呢?   昨天地上的尸体呢?   昨夜遍地横尸的惨烈,今天一个尸体也没了?   凭空消失了?   还是被这里的BOSS...   就在苏妩陷入极致惶恐之际,有人猛地指向广场中央,声音凄厉破音。   “水!你们看水池!”   所有人骤然转头。   公园正中央,一方巨大的景观水池静静盘踞在晨光里。   池水骤然翻涌,冰凉的水花狠狠炸开,一道单薄纤细的白色身影,猛地从池中央浮了上来。   是个看上去十三四岁的小女孩。   一身干干净净的白纱短裙,湿透后紧紧贴在单薄的肩头脊背,乌黑的长发尽数浸水,凌乱黏在白皙纤细的脖颈上。   她身形稚嫩单薄,四肢纤细,正拼命在浑浊池水里挣扎。   “扑腾——扑腾——”   细碎又慌乱的打水声响彻整座公园。   她整个人大半截身子沉在水里,只有单薄的肩头和苍白的小脸露在水面,双手慌乱胡乱拍打池水。   动作笨拙又无助,每一次挣扎都带起细碎冰冷的水花。   “有人溺水了!快救人!”   有幸存玩家下意识嘶吼出声,脚步刚往前迈半步,又骤然僵在原地。   会不会是陷阱?   在苏妩看清那条雪白的裙子,取而代之的是心脏骤然缩紧的剧痛与酸涩。   她...   也穿了白裙子。   “救人啊!你们之中难道没一个人会游泳吗?”苏妩看着一众僵在原地,面露怯懦的玩家,声音陡然拔高。   很明显,苏妩她不会游泳。   “我真不会游泳,别看我。”   “我也不会啊,我要会早就救了。”   “是啊是啊,我也不会游泳,你要想送死你自己去。”   周敏在一旁轻轻拉苏妩,示意她冷静。   池水愈发浑浊发黑,那点单薄的白色身影,在暗沉死水之中显得格外孤苦。   女孩的挣扎越来越微弱,苍白的小脸不断没入水中,又拼尽最后力气浮出,口鼻呛满冷水。   “周敏,开伞,把伞扔下去。”   不等任何人反应,苏妩提着一袭垂落利落的纯黑古裙,大步上前,没有丝毫犹豫,抬脚便踏入了冰冷的池水之中。   周敏瞳孔微缩,没有半秒迟疑,赶紧开伞。   素色伞面在晨风中哗地一声彻底展开,稳稳抬手,用力朝着池心方向抛掷出去。   刺骨冰水瞬间吞没腰腹,继而漫至胸口,寒意穿透古缎衣料,浸透骨肉,冻得苏妩四肢发僵。   明明是艳阳天,水底却格外的冷。   池底暗流疯狂拉扯她的身体,想要将她一同拖拽坠入无边死寂。   她本来游泳就是半吊子。   我带你出去,我这次一定带你出去。   漆黑裙摆铺散在暗沉水面。   等苏妩终于逼近那道即将彻底沉没的白色身影,想要伸手揽住女孩冰凉单薄的肩,却什么都没有触摸到。   指尖空空如也。   怎么会……   是陷阱。   下一瞬。   苏妩脚踝骤然一紧!   浑浊漆黑的池水底下,骤然窜出无数根湿漉漉的黑色藤蔓,细如指节,黏腻潮湿,裹着池底沉积百年的腐臭与阴寒,像成千上万只冰冷枯寂的手,猛地死死缠上她的脚踝。   有东西在下面拽她。   苏妩浑身一凛,视线死死锁定近在咫尺的素色雨伞,那是此刻池水之中唯一的浮物,唯一的救命依托。   她猛地探出手臂,穿过翻涌浑浊的黑水,狠狠扣住伞骨边缘。   宽大的伞面稳稳漂浮在水面,堪堪抵住池底狂暴的暗流拖拽,勉强将她下沉的身子稳稳托住一瞬。   可藤蔓的力道太过凶狠。   就在她下沉的下一秒,藤蔓似乎受到了什么打击力量,迅速的松开了她。   苏妩连忙抓住机会,靠着伞的浮力游上岸。   周敏早已蹲在岸边,伸手牢牢等候,在苏妩堪堪靠近的瞬间,俯身用力将她稳稳拉上岸。   “还好你让我把伞丢下去,刚才下面那个应该是水鬼。”   周敏拿出干净的纸巾,替她擦去脸上的水渍,眉头始终紧锁。   苏妩半跪坐在岸边青石上,一身纯黑古裙被池水浸得半湿,利落矜贵的衣料贴合着纤细窈窕的身段,收腰的版型勾勒出冷艳流畅的肩颈线条,愈发衬得身姿清挺纤薄,艳而不妖,冷而带柔。   苏妩心口堵得发闷。   那双澄澈又带着委屈的眼睛,似乎和梦里的眼重叠在一起。   不远处树荫浓重的阴影里,两道身影静静伫立,隔着朦胧晨雾,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一袭玄色衣袍的黑衣男人负手而立,面容冷冽沉肃。   他墨色眼眸沉沉落在青石岸边半跪的那抹黑衣身影上,薄唇紧抿,自始至终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第66章 黑白双煞   这一幕,让他沉默良久。   身旁的白衣男人悄悄侧目看向身侧一言不发的同伴。   他分明看见黑衣男人眼底极淡的波澜,那是极少会出现在这位冷面鬼神脸上的情绪。   天光骤熄,再次入夜。   整座七层老旧公寓片区,重新坠入无边无际的阴森黑夜。   房门在身后吱呀合拢,隔绝了楼道里纷乱的脚步声,整间屋子重归死寂。墙皮斑驳脱落,四处都是蜡笔涂抹的痕迹。   迷迷糊糊的问清今天到底星期几,   你给我的爱情我没来得及整理,   就只能急急忙忙索性丢进了抽屉...   就在苏妩靠着木柜稍稍喘息,平复身上寒意的刹那,一缕轻飘飘的歌声,缓缓钻入耳膜。   耳边响起了非主流的歌曲,没有声源,像是从墙壁缝隙里渗出来,从发黑的天花板落下来。   不是,谁进副本大晚上唱这歌啊?   这首早已被岁月尘封的歌曲,是她和程子墨单曲循环过一万遍的歌曲,贯穿她们整段青春的歌曲。   她说她死都要听的歌。   她帮我出头骂退校霸,我听她整日的牢骚。   她不可能死的,她那么怕死的一个人。   想 我的眼泪都在想,   你曾给我的肩膀,   我还在奢望 你没有离开这个地方...   歌声断断续续,时而清晰,时而微弱消散,阴冷的房间里,只有这缕温柔又孤寂的调子在回荡。   没有片刻犹豫,苏妩抬手推开了破旧的房门。   “吱呀——”   老旧木门摩擦的声响划破楼道死寂,刺耳又空荡。   整栋七层公寓彻底陷入无尽黑夜,楼道里没有半分光亮。   长廊空空荡荡,层层楼梯向上下无限延伸,所有玩家早已缩回各自房间紧闭房门,整栋楼安静得诡异。   整栋楼空空无人。   直到转过三楼拐角的瞬间。   一道挺拔孤冷的黑影,骤然立在长廊中央。   男人背对着她,一袭纯黑玄袍垂落及地,衣料沉敛肃穆,纹路隐在黑暗里,融于漫天夜色。   他身姿颀长挺拔,肩线冷硬凌厉,周身萦绕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凛冽。   “入夜后不准出房间。”黑衣男子冷声道。   应该也是被拉进游戏的玩家,被打扮成这样。   好拽,而且影响苏妩找人了。   “你不也出来了吗?”   少女清冷的嗓音划破楼道死寂,带着几分不服输的执拗,轻轻撞碎浓稠的黑夜。   长廊穿堂风呼啸而过,卷起满地细碎的蜡笔碎屑,阴风瑟瑟,吹得整栋公寓阴森的气息愈发浓重。   背对着她的黑衣男人终于缓缓转身。   昏暗无光的楼道衬得他轮廓愈发深邃冷硬,肤色是近乎惨白的冷白,墨黑眼眸沉如万古寒潭,没有一丝人间温度。   狭长的眼尾冷冽凌厉,周身萦绕的寒气隔绝了周遭所有阴煞,与这破败阴森的公寓格格不入。   他垂眸看向眼前的少女。   是她。   黑无常漆黑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动,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有人在等我,我必须去找。夜里危险,你也早点回房间吧。”   苏妩说完,便没再多停留,她还好心的劝那人回去。   一路向上,周遭的阴煞越来越重。   潮湿的血腥味,腐朽的霉味混杂在一起,缓缓弥漫开来,取代了原本清冷的空气。   终于,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迈入七楼长廊。   下一秒,视线落地的瞬间,苏妩的脚步骤然僵住。   昏暗到极致的黑暗里,冰冷灰黑的水泥地面上,蜿蜒铺开一大片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   血痕绵长细碎,从长廊中段一路延伸至最尽头的房间门口,像有人被拖着重伤的身躯,一路流的血...   “你是出来找人的吗?”   苏妩心头一凛,骤然回头。   楼梯口不知何时立了一道白衣身影。   一身雪色长衫纤尘不染,衣袂轻盈舒展,全然没有黑袍男人的凛冽压迫感。   他眉眼生得温润清隽,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眼底盛着柔和的暖意,肤色清透,气质通透又平和,与这阴森破败的公寓格格不入。   “嗯。”   苏妩轻轻点头,嗓音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微哑,目光不自觉扫过前方的血迹。   白衣男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长廊蜿蜒的血迹,眼底温柔的笑意淡了些许,多了几分了然的无奈。   “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吗?这么晚出来找?”   他说话的语气太轻太柔,温温吞吞的,像夏夜吹散燥热的晚风,半点没有副本里人人自危的紧绷和冷漠。   “很重要,她是我年少时最好的朋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与怅然。   苏妩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眼前的人很亲切。   这么多年,她每每想起年少仓促的离别,想起程子墨那双永远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心底就堵得发慌。   当年走得太过匆忙,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那成了她十几年里,最过不去的心结。   “心里装着很重要的人,就什么都不怕了,对不对?”   简简单单一句话,精准戳中了苏妩的心事。   为什么..   苏妩微微抬头,看向他温润干净的眉眼,紧绷了一路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   “她一个人太孤单了,我想,我得陪着她。”   白无常望着她眼底纯粹的柔软与执拗,心头微暖,眉眼间的温柔又重了几分。   “当年是我不告而别,这么多年,她一定受了很多苦。”   白无常缓缓抬步,雪白衣袂轻拂过满地尘埃与细碎蜡笔屑,稳稳走到她身侧,并肩而立。   “别哭。”   他声音轻得像羽毛,轻轻落在她紧绷的心口,温柔地接住了她快要绷不住的情绪。   苏妩这才后知后觉地抬手,触到眼角微凉的湿意。   原来不知不觉间,眼眶早已红透,细碎的泪水悬在睫羽间,差一点就落了下来。   她一定是早就不想了的,她没有那么有情有义。   对,一定是太愧疚了,自己肯定早就忘了的。   白衣男子缓缓抬手,动作轻柔克制,没有半分逾矩,只是轻轻拂去她鬓边被阴风缭乱的碎发,温柔又妥帖。   “你不必自责,当年的年少仓促,从不是你的错。只是命运捉弄,让你们仓促别离。”   他的每一句话,都温柔地熨贴在苏妩乱糟糟的心绪上,温暖又安稳。   眼前的白衣陌生人,格外亲切。   他温和,耐心,通透,安安静静站在身边,稳稳接住她所有的情绪。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明明是第一次相见,素未谋面,苏妩却打心底里觉得亲近且踏实。   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像是可以全然信赖的兄长,让她下意识卸下了所有防备,连心底最隐秘的自责和遗憾,都愿意坦然袒露。   “你住在哪里?我可以保护你。”   话音落下,少女的语气格外认真,眼底干干净净的,没有半分客套。   白衣男子微微一怔,随即唇角的笑意漾得更深,眼底盛着细碎温润的光,温柔得快要化开。   “不必了。” 第67章 谢必安   “那我们还可以再见吗?”   白衣男子看着她眼底浅浅的慌张与真切的期许,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垂眸望着她泛红的眼尾,笑意温润如水,声音轻缓落进死寂的长廊里。   “当然可以。”   暗处楼梯阴影里,黑衣男子静立不动,墨黑眼眸沉沉凝望着那道发亮的白衣身影。   方才隐在楼梯暗处的玄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然缓步走近。   黑衣男子立在不远处的黑暗里,颀长的身姿覆着沉沉夜色,墨色眼眸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牢牢锁在苏妩身上,语调冷硬如冰,不带半分人情。   “回去。”   短短两个字,强势,决绝,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又是他。   方才在三楼就拦着她,现在追到了七楼,依旧是这般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模样。   “此地非你可留。”黑衣男子往前踏出一步,周身阴寒戾气骤然盛放,整层长廊的阴风瞬间呼啸翻涌,地上残留的细碎蜡笔屑疯狂乱飞。   “七层魇局,困魂噬念,专吞执念深重之人。你再往前,会永远困在幻境里,永世出不去。”   他的声音很冷,语速极淡。   开什么玩笑?   “只允许你找规则,不允许我四处走动了吗?”   她抬眼望向身前冷若冰霜的黑衣男人,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委屈与不服。   “他不是故意为难你。”白衣男子轻声调和,语气温柔妥帖。   “你...你们是朋友吗?”苏妩似乎很诧异这俩人竟然是认识。   性格天差地别。   真的很难相信。   白衣男子闻言失笑,眉眼间漫开一层浅浅的宠溺,转头望向身侧冷冽寡言的黑衣人影,语气温柔笃定。   “不是朋友,他是我弟弟。”   苏妩还是比较震撼的,俩兄弟一起来进副本,确实是比较少见的。   “你弟弟挺凶的,你们先回去吧,这里应该找不到什么线索了。”   苏妩轻轻舒了口气,语气柔和下来,刻意装作已经打消了念头,想把这对性格迥异的兄弟劝回安全的房间。   在她看来,这地方阴气森森,多待一秒都有危险,他们俩守在这里找规则毫无意义。   白衣男子闻言莞尔,并没有立刻动身。   他依旧温和地站在原地,雪色的衣袍在微凉的阴风中轻轻浮动。   “无妨,我们不着急回去。”   一旁的黑衣男子始终面色冷峻,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听见苏妩想打发他们离开,他狭长的眼眸微微一抬,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丝毫退让。   “这里凶险,你们留在这里也是徒增危险。”   苏妩又劝了一句,抬手轻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裙摆,故意装作失落的模样。   这对兄弟可真难劝,若不是她好心,是不会多一句嘴的。   “线索找不到就算了,我打算回自己房间安静待着,不再四处乱闯了。”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执念,而连累这对好心的兄弟。   白衣男子瞧出了她话语里的敷衍,却没有点破,只是眼底的笑意多了几分了然。   他太清楚这个少女骨子里的执拗,嘴上说着放弃,心里的念头分毫未动。   “既然你打算回房,那我们便陪你一段路。”白衣男子从容开口,语气自然。   “楼道四处都藏着陷阱,我们兄弟二人护送你回去,也能安心一些。”   苏妩一怔,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间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她下意识想推脱。   “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可以……”   “不必推辞。”一直沉默的黑衣男子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低沉,打断了她的话语。   他往前半步,周身凛冽的气场稍稍收敛,依旧是一副不好接近的模样。   “好吧,那就麻烦你们了。”   苏妩只好认命。   “你叫什么名字?”   苏妩抬眸,目光先落在温润如玉的白无常身上,轻声开口。   “谢必安。”   苏妩在心底轻轻默念一遍,愈发觉得贴合他温润通透的模样,谦和又干净。   “好好听的名字,很适合你。”   苏妩没有问那个黑衣弟弟,她不太喜欢跟太过傲气的人做朋友。   有种盛气凌人的感觉。   “我叫苏妩,住这个房间,如果你们有困难,我能帮,都可以来找我。”   谢必安眼底暖意更盛,温润的眉眼盛满温柔,轻轻颔首。   “多谢你,苏妩。”   他语调轻柔,记下了这个名字。   一旁的范无救身形未动,面容依旧冷肃如雪,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在苏妩身上。   “公寓夜里的阴煞最是躁动,夜里千万不要轻易开门,不要靠近窗边。”   苏妩点头。   目送谢必安与范无救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尽头,苏妩轻轻合上房门,落下老旧的木栓。   苏妩背抵着门板缓缓闭眼,耳畔还回荡着范无救最后的叮嘱。   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就在此时斜对面,二楼靠右的房间,骤然响起一道急促慌乱的拉栓声!   “吱——”   破旧木门被猛地从内部推开!   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陡然响起,混杂着欣喜与惶恐。   “妈妈?是你吗!你终于来找我了……”   话音未落。   凄厉,绝望,撕心裂肺的惨叫骤然炸裂!   那声响穿透整栋公寓的沉沉黑暗,尖锐刺耳,裹挟着极致的恐惧与骨肉撕裂的剧痛,狠狠砸在寂静的每一个角落。   仅仅半秒。   惨叫戛然而止。   没有尾声,没有余音,突兀得像是从未存在过。   死寂,重新吞噬一切。   是幻觉。   那个开门的玩家,死了。   而此刻三楼的阴影深处,一袭玄黑袍衫的男人静静立在黑暗里。   范无救并未离去。   “你是怕她开门吗?”   谢必安缓步走到范无救身侧,雪色长衫拂过冰冷的地面,轻声开口问。   范无救立在浓稠的阴影之中,眼神中更多的是看遍世事的淡然和冷漠。   “我在等给人收尸。”   范无救的声音冷得像楼道结了万年的寒霜,没有半分起伏。   这七层幻境,最擅长放大人心底的渴求,待在这里越久,幻境编织的陷阱就越贴合人的心意。   他目光淡淡掠过二楼那扇大开的房门,方才惊心动魄的惨叫,此刻连一丝回音都彻底散尽。   她清楚,方才那道开门的声音,彻底葬送了一个玩家。   自己也该死了的。   她只是走到了自己前面。   后怕顺着脊椎慢慢往上爬。   方才若不是那兄弟二人及时阻拦,她若是执意要留在长廊深处,下场恐怕和那人别无二致。   也不知道那兄弟二人有没有听话回房间...   苏妩缓缓直起身,抬手抚上自己微微发烫的眼尾。   已经一天不吃不喝了,低血糖带来的眩晕隐隐浮现,她脚步踉跄了一下。 第68章 敲门的是谁...   她没有点灯,黑暗反而能让她保持清醒。   她执念太深了,就连她自己也知道。   应该是幻境。   它捕捉人心底最深的渴求且最沉的执念,并且编织出人人梦寐以求的幻境陷阱。   苏妩心口微微发闷,混杂着庆幸与沉重。   得多谢那兄弟俩了。   “不能冲动。”   绝对不能再冲动了。   黑暗里,她轻声呢喃,嗓音带着一丝空腹带来的沙哑,也是在一遍遍告诫自己。   公寓里没有时钟,没有天光,没有任何可以计量时间的东西。   门外偶尔会飘来细碎诡异的声响。   不知熬过多久,苏妩四肢的僵硬和空腹的空洞愈发清晰。   不对。   已经是第二天了。   可房间里,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天没有亮?   苏妩心头猛地一沉。   可此刻抬眼望去,周遭是死寂的的黑。   它没有白天了?   下一瞬,一道熟悉的嗓音,隔着厚重的木门,缓缓落了进来。   “天亮了,开门。”   是周敏。   天亮了。   三个字平平无奇,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荒诞。   可...   苏妩抬眼,望向密不透风漆黑一片的房间。   天根本没有亮。   没有黎明,没有光亮,这里只有永恒的黑夜。   门外的人,是真的周敏,还是……幻境模仿她的声音,假借 的模样,编织出的新一轮陷阱?   心头的猜忌疯狂滋生,瞬间缠满四肢百骸。   只要她抬手拉开木栓,只要她踏出这扇房门一步。   或许等待她的,便是死亡。   苏妩唇瓣微抿,压下喉间的干涩与心底的波澜,死死咬住最后一丝清醒,一声不发,立在原地,分毫未动。   门外的沉默持续了数秒。   “苏妩,开门。”   “不要在夜里久闭房门,会被魇局锁死神魂。”   字字句句,听起来皆是善意提醒,是救人的告诫。   可落在苏妩耳中,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真的是周敏吗?   “周敏。”   “你告诉我,天是什么颜色。”   门外的敲门声骤然停了。   死寂瞬间裹紧了整层楼道,连穿梭走廊的阴风都仿佛骤然凝滞。   短短两秒的空白,却漫长得像是熬了一个世纪。   等一个能定生死的答案。   若是真的周敏,必然心慌恐惧,神智紧绷,只会茫然惶恐,绝不敢笃定谎称天亮。   “天……是灰白色的啊。”   “苏妩,外面天亮了,雾蒙蒙的,你快开门,别待在里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妩浑身血液几乎骤停。   见屋内久久没有动静,门外的声音陡然变急,带上了浓浓的哭腔,委屈又惶恐,逼真到极致。   “你为什么不开门啊?我真的好害怕……”   “楼道里好冷,那个小孩子的歌声一直跟着我,我不敢一个人待着了。”   “苏妩,你别这么冷漠好不好?我们都是玩家,应该互相照应的……”   敲门声再次响起,不再是轻柔试探,而是急促杂乱的拍打。   砰砰砰——   几秒后,门外的音色彻底变了。   那依旧是周敏的声线,却褪去所有惶恐柔弱,变得轻飘飘、空洞洞,没有一丝活人气息。   “没有天亮吗?”   “可是……我看见了光哦。”   话音刚落。   隔着老旧的木门,苏妩清晰看见,门缝底下缓缓渗进一缕惨白的光。   那光不是晨光...是月光?   与此同时,一段婉转又哀伤的旋律顺着门缝钻进来,被阴煞揉得扭曲沙哑,一字一句缓缓飘荡 :   想,我的眼泪都在想   你曾给我的肩膀   我还在奢望,你没有离开这个地方……   惨白的光线顺着门缝不断涌入屋内,把漆黑的房间染成一片死寂的灰白。   门板被不断撞击,老旧木栓已经出现细微裂痕,看上去随时都会崩断。   幻境不断放大悲伤的旋律,试图勾起她心底深藏的执念,让她心软开门。   “不可能..都是假的!”   苏妩猛地咬紧后槽牙,右手狠狠掐住左手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皮肉撕裂的钝痛瞬间炸开。   温热的血液顺着指缝缓缓滴落。   她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在黑暗里回荡。   狠狠捏紧流血的掌心,又用指甲反复碾压那道伤口,让痛感一遍遍冲刷混沌的意识。   长廊阴影里,谢必安身形微动,白色衣袍掠过黑暗,已经准备出手破掉这层幻境。   范无救抬手拦住他,摇头。   “还不到时候,她还能撑住。”   门外撞击声越来越重,歌声也变得凄厉。   如果没受伤,我至少不会   走进你最后的天堂……   “苏妩,进来吧,这里没有痛苦,没有愧疚,在这里所有遗憾都能弥补。”   阴煞的声音沙哑黏腻,贴着门缝低语。   “你不是也有放不下的人吗?进来,就能再见她。”   这句话精准戳中苏妩心底最深的执念。   刹那间,她眼前闪过零星破碎的画面,神智有一瞬间的恍惚。   尘封已久的旧事猝不及防撞进脑海。   她的眼睛还是十多岁的样子,嘴里嘟囔着不停,苏妩那时候性子淡,总纳闷为什么有人话这么多...   她会提出很怪的要求,凌晨去跑步,午夜去看海,谁家好人大半夜12点钟不睡觉去看海啊?   怎么还不走啊,再不走怎么去便利店买零食看海。   苏妩保护过她很多次,在她无数次坠落的时候接住她,跑了很远才终于将她找到。   她以为苏妩每一次都会找到她...   “……你不想再和她说话了吗?她现在就站在这里呀,你推开门就能看见了。”   苏妩眼眶骤然发烫。   她闭上眼,舌尖抵住上颚。   另一只手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硬物。   那是她在进副本前随手塞进衣袋的一枚硬币。   冰凉的金属边缘硌着指腹,她把硬币狠狠摁在流血的掌心里,锈蚀的边缘嵌入皮肉,带来了另一重清晰的刺痛。   “抱歉,抱歉...”   抱歉,我不能为了一场虚假的环节去送死。   那些零碎滚烫的回忆像潮水一样狠狠淹过来。   年少最鲜活的光景全都烙印在脑海里,聒噪又热烈的身影,永远精力旺盛,永远有没完没了的碎碎念。   那时候那个人总晃着她的胳膊,眉眼亮晶晶的,笃定又娇气。   “苏妩,你最好了,不管我跑到哪里,你一定会找到我,对吧?”   后来那个人眼睛水汪汪的,没有光的趴在那里。   “苏妩,恐怕这次你救不了我了。”   你化成灰我都能找到你。   屋内灰白的雾气越来越浓,阴冷潮湿,裹着虚幻的暖意,一点点缠上她的四肢。   所有的清醒,克制,防备,在极致的思念面前轰然溃散。   她缓缓抬起淌血的手,指尖颤抖,一点点伸向老旧的木门木栓。   指尖即将触碰到木栓的前一秒——   长廊阴影之中,始终冷眼静观的范无救,墨眸骤然一沉。   谢必安指尖微顿,刚欲动身,却见身侧玄色身影微动。   范无救抬指,隔空一压。   一道冷冽精纯的黑气穿透门板,精准落在苏妩后颈穴位。   嘭——   绝对霸道的禁锢之力瞬间锁死她所有神智。   前一秒还睁着眼的人,立刻瞳孔瞬间涣散,浑身紧绷的力道骤然抽空。   苏妩身子一软,手中的硬币应声滚落,叮嗒一声轻响。   她双目轻阖,直直向后软软倒落,彻底陷入深度昏厥。   音乐也终于彻底消弭在死寂的永夜里。   门外伪装成周敏的阴煞彻底僵滞,空洞的气息翻涌不休,却再不敢往前半分。   它能清晰感知到门外两道极盛的神性威压,那东西或许只需一瞬便能将它挫骨扬灰。   谢必安缓步走上前,雪白衣袍扫过冰凉积灰的地面,眸光透过门板,落在屋内晕倒在地的少女身上,眉眼间浮起浅浅的无奈。   他侧首看向身侧神色冷肃的弟弟,轻声叹气,语调温柔,带着几分兄长独有的纵容。   “你还是这般粗鲁,下手不知轻重。”   范无救立在浓黑阴影里,玄黑袍衫沉寂无声,面容冷得没有一丝起伏,漆黑眼眸沉沉凝闭的木门,嗓音冷淡无波。   “她这样傲慢的女人,我懒得去给她收尸。” 第69章 彼此看不上   谢必安无奈轻笑出声,温润的眼底盛满了然的纵容。   不知过了多久。   天际,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极浅极淡的灰白光晕,刺破层层叠叠的沉沉夜幕,从公寓窗缝里缓缓渗进来。   那光很薄,很柔。   没有烈日的刺眼,是蒙着薄雾的昼色天光。   天光洒落的瞬间,昏迷在地的苏妩眼睫轻轻颤了颤。   意识是碎片化回笼的。   她差点开门。   还是太过大意了。   苏妩怔怔望着头顶朦胧发白的天光,瞳孔微微涣散,缓了许久,才勉强撑起涣散的神智。   天亮了。   就在她恍惚失神之际,整栋老旧公寓的上空,骤然响起一道冰冷机械的系统广播,穿透层层楼层,响彻每一间房间。   【夜间猎杀结束,白昼启动。】   【剩余存活玩家:6人。】   【限时任务发布:十分钟内,全员开门吃饭。】   【重复,限时十分钟,全员打开房门。】   屋内,苏妩撑着酸痛的手臂,艰难坐起身。   这么快二三十人就变成六个了?也不知道周敏和那兄弟俩是否还活着。   二星副本也这么厉害的吗?   苏妩抬手,沉闷的木门应声向内敞开。   天色果然已经亮了,长廊安静得过分,死寂沉沉,连一丝风息都没有。   而正对着她房门的地面上,端端正正摆着一只掉瓷的粗陶白盘。   盘子简陋,粗糙,且边缘磕出好几处缺口。   像是监狱里那种常见的囚用餐盘,看上去廉价又冰冷。   盘中盛着满满一碗白米饭。   苏妩垂眸看着盘中死寂的白饭,又扫过空无一人,过分规整的长廊,心底五味杂陈。   也不知道剩下五个人怎么样了...   没有碗筷,她只能抬手捏起冷硬的米饭,一粒粒送入口中。   该死,连个餐具都没有。   楼道最深处的阴影里,天光被厚重阴气彻底隔绝。   谢必安抬手轻抬,一缕浅淡通透的白雾在半空舒展化开,凝成一方无形的幻化显示镜。   他白衣立在微凉风里,眉眼温润柔和,目光落在镜中少女单薄的身影上,带着几分无奈的轻叹。   其余四人都是拿着勺或是筷子进食,唯独她那里什么都没有。   谢必安微微侧首,看向身侧始终沉默冷冽的少年,语气带着几分轻缓的疑惑。   “无救,我记得昨夜系统投放餐食时,是统一配了筷子的。她的筷子呢?”   身侧的范无救始终垂着眼,玄色衣袍沉冷肃穆,周身气场冷得刺骨,漆黑眼眸一瞬不瞬锁着镜面里的苏妩,神色淡漠,看不出半分情绪。   听见兄长的问话,他薄唇轻启,嗓音低沉冷淡,带着独有的疏离与占有欲,字字清晰。   “在我这。”   简单三个字,没有多余解释,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偏执。   谢必安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漫开了然的笑意,无奈摇头。   这两个人,哎,真是彼此也都看不上彼此...   谢必安笑意浅浅,眼底藏着一眼看透的了然。   白昼稀薄的天光一点点沉落,漫长的下午悄然落幕,暮色漫进七层老旧公寓的每一寸角落。   苏妩缓步逐层探查,从二层一直往高层走。   她走得极慢,目光细细扫过墙面每一块污渍,每一道蛛网裂痕。   墙角掉落的半张泛黄孩童涂鸦,笔画扭曲歪斜,画着两个牵手的人影,边角被黑气灼烧得残缺不全。   是孩子画的吗?   苏妩弯腰捡起那半张涂鸦纸,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   可越是简单潦草的画面,越让苏妩心口骤然一紧,莫名的熟悉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白裙子,绿房子,红巷子。   左边小人身形娇小纤细,而右边那个稍高一点。   年少时巷口并肩同行的画面,和眼前这张残破涂鸦完美重叠。   苏妩呼吸微滞,指腹微微发颤,下意识收紧指尖,将这半张残破图纸攥得更紧。   不可能。   谁画的?   暮色最后的余温,彻底被公寓的阴冷吞灭。   要入夜了。   耳边又隐约响起那首扭曲沙哑的童谣,断断续续,忽远忽近。   不再是温柔的追忆曲调,而是带着刺骨的怨戾,贴着耳廓缠绕。   想,我的眼泪都在想   你曾给我的肩膀   我还在奢望,你没有离开这个地方……   “是你,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死!”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活着,你为什么没有来找我?你为什么还没回房间!?”   “你为什么不去死..”   “我好冷啊,我好孤单..”   苏妩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单薄的身子,毫无力气地顺着冰冷斑驳的墙面缓缓蹲下。   她双膝收拢抵着胸口,双臂死死环住腿弯,将整张脸深深埋进臂弯里,把所有细碎又汹涌的悲伤,尽数锁在无人窥见的方寸之间。   隐忍许久的哽咽,终于冲破喉咙,细碎地溢了出来。   悔恨与思念,早已在心底堆积成汪洋,一旦决堤,便再无收敛的可能。   是她的错。   苏妩的嗓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与颤抖,断断续续。   那首扭曲沙哑的非主流歌曲还在耳边萦绕,像是一遍遍复述着过往的羁绊,一遍遍撕开她刻意封存的伤疤。   夜色沉得发黑,冷风卷着阴煞一遍遍扫过空旷长廊。   苏妩蹲在墙角,单薄的身子抖得厉害,细碎压抑的哭声嵌在呜咽风里,脆弱得一触即碎。   楼道最深处的阴影中,白衣身影微动。   谢必安温润的眉眼彻底敛去温柔,覆上一层沉凝的焦灼。他望着那团蜷缩落泪的身影,指尖微攥,再也按捺不住。   “不能再让她待在这里。”   话音未落,他抬步便要朝着苏妩的方向走去,白衣拂过微凉空气,眼底满是不忍与心软。   下一瞬,一只冷白修长的手骤然横出,精准拦住了他的去路。   漆黑阴气瞬间漫开,压得周遭风息骤停。   范无救立在阴影交界之处,玄色衣袍尽数融于暗夜,整张脸隐在沉沉晦暗里,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周身寒气刺骨,墨眸深不见底,没有半分温度,全然是一副冷漠疏离且万事漠然的模样。   “没必要插手一个区区凡人的生死。” 第70章 你哥呢?   谢必安脚步一顿。   范无救立在阴影深处,玄袍垂落,周身阴气沉沉压得周遭空气凝固。   他墨色眼眸沉沉锁定着长廊墙角那抹摇摇欲坠的身影,语调冰冷毫无起伏,口吻是阴差惯有的淡漠,仿佛早已断定结局。   “你若不忍心便在此处等候,我亲自去给她收尸。”   短短一句话,冷硬无情,像是全然漠视一条鲜活性命。   夜风穿堂,卷着刺骨阴寒掠过空荡长廊。   谢必安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闻言无奈闭了闭眼,终究收回动作,只立在原处轻叹。   下一瞬,浓重翻涌的黑雾骤然从长廊尽头翻涌铺开。   风声骤停,所有阴煞怨戾尽数退散。   玄色身影自沉沉黑暗中缓步踏出。   范无救周身寒意凛冽,墨色眼眸漆黑沉冷,不带一丝人间暖意。   他长睫低垂,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步伐平稳的一步步走向墙角蜷缩的少女。   蹲在墙角的苏妩哭得浑身脱力,指尖死死攥着那张残破的孩童涂鸦,肩头颤抖不止。   泪眼朦胧间,她只看见一双玄色锦靴停在自己面前。   范无救垂眸俯视着狼狈落泪、脆弱不堪的少女,薄唇微抿,没有一丝起伏。   “还没死啊?”   苏妩怔怔望着他冷硬凌厉的下颌,望着他毫无温度的眉眼。   满是怨煞的公寓长廊里,在极致的孤独与恐惧中,眼前这骤然出现的人影,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苏妩抬手,不顾一切往前扑去。   纤细单薄的手臂猛地环住他劲瘦的腰腹,将整张泪痕斑驳的脸,死死埋进他寒凉坚硬的衣襟里。   温热潮湿的泪水瞬间浸透他冷冽的玄色衣料。   她浑身剧烈颤抖,哽咽破碎,带着极致的脆弱与依赖,死死抱着他不肯松手。   范无救浑身一僵。   冷白修长的指尖骤然绷紧,指节泛白。   他垂着眼,看着怀里死死依赖自己,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姑娘。   漆黑眼底那片万年冰封的寒凉,第一次裂开一道细碎的缝隙。   她就这么埋在他怀里哭了很久。   从汹涌崩溃的哽咽,慢慢变成细微抽噎,最后只剩肩头浅浅起伏。   苏妩视线越过他肩头,望向长廊尽头。   天际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整栋七层公寓彻底坠入浓稠如墨的黑暗。   风更冷了。   苏妩浑身猛地一凛,涣散的神智瞬间被寒意拽回。   天要黑透了。   不等范无救反应,苏妩抬起还带着湿意的眼眸,小手猛地握住他微凉的袖口。   不能拖着一个人一起死在这里。   “快走,跟我回房间。”   范无救垂眸,落在她握着自己袖口的纤细手上。   区区凡人的副本,他是这里人人畏惧的存在,话是这般说,身形却极其顺从地,被她小小的力道拽着迈步。   一路踉跄奔至房门口,苏妩抬手猛地推开木门,侧身拽着他跨进房间,反手狠狠落锁。   “你哥哥呢?你知不知道多危险。”   如果不是苏妩好心,这家伙估计再过一会就会死在楼道了吧。   面对苏妩带着后怕与嗔怪的质问,范无救薄唇紧抿,沉默不语。   这些副本都在他们手中,本就是无所畏惧的存在。   还用凡人来关心?   “你哥哥还在外面吗?”   苏妩见他缄口不言,玄色眼眸沉沉看不出情绪,心底的焦急更甚几分。   “不用你管。”   苏妩无语,就连伤心的情绪也都没了。   这个猎杀的副本,他不管自己哥哥的安危?   “我懒得跟你吵,你哥呢?现在把他拉进来还有机会,再晚点...”   苏妩还没说完。   “我说不用你管。”   范无救语调骤然压沉,冷硬的字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彻底截断了苏妩所有的劝说。   他眉眼覆着一层凛冽寒霜,方才被她拥抱时松动的情绪尽数敛尽,又变回了那个淡漠疏离的阴冷阴差。   苏妩被他骤然变冷的语气堵得一窒。   心底最后一点焦灼彻底被气闷取代,又无奈又荒唐。   她从未见过这般固执冷血的人。   好想骂人。   苏妩深呼吸一口气,眼底的暖意一点点褪去,只剩清冷的无奈。   “行。”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到房间靠墙的位置,刻意拉开了最远的距离。   装什么。   苏妩好像想到了什么...是不是不可以两个人一个房间?   “你叫什么名字?”苏妩问他。   “你没资格知道。”   狂妄的家伙。   不知道在狂妄什么。   也是,他连亲哥哥的安危都毫不在意,这种人人品定然是有问题的。   “规则说一个人一间,我们现在已经两个人了。”苏妩对着眼前的黑衣男子严肃的说。   “那不也没事吗?”   轻飘飘一句反问,漫不经心落在死寂的房间里。   苏妩被他堵得一噎,心底又气又无力。   行。   她多管闲事了。   苏妩敛了满心的焦躁与善意,彻底懒得再跟他多说一个 字了。   狭小老旧的房间只摆了一张单人铁架床,墙面斑驳掉皮。   苏妩背对着范无救,躺在床上,和他刻意隔出大半截距离。   范无救没靠近床铺,只是静立在房间靠墙的阴影里。   苏妩起初还强撑着清醒,警惕身后那人的动静。   可很奇怪的是...   周遭静得反常。   没有刺耳童谣,没有阴冷寒气往骨缝里钻,连窗外的风声都变得温顺柔和。   紧绷多日的神经骤然松了一道口子,苏妩浓重的困意瞬间席卷上来。   很奇怪的一个晚上...   她睡得极沉,身子不自觉往床内侧蜷缩。   范无救静静立在原地,墨色眼眸沉沉落在她熟睡的侧脸上。   “睡得跟猪一样。”   范无救居高临下地望着少女毫无防备的睡颜,指尖悬在半空犹豫许久,终究只是轻轻拂去她脸颊残留的湿痕。   苏妩朦胧睡意间,脸颊忽然落上一缕极凉的触感。   睡梦中的苏妩心弦骤然绷紧,残存的睡意瞬间被惊悚驱散得一干二净。   她可太有防备心了。   下一秒,她猛地睁眼!   分不清触碰自己的是人是鬼,求生的本能压过一切,身体快过思绪,她几乎是瞬间翻身跃起。   纤细的身子带着惊醒的冲力狠狠压落。   沉闷一声轻响。   原本静立在床侧阴影里的范无救根本来不及躲闪。   范无救本就俯身靠在床边,重心全倾在床沿,猝不及防被她一股巧劲拽得失衡,整个人顺着床垫柔软的弧度直直倒落。   玄色衣袍铺散在老旧铁架床上。   不等他撑起身,苏妩已经顺势翻身上来,双膝稳稳卡在他腰腹两侧,手掌牢牢按死在他肩头,将人结结实实地困在了床铺中央,完完整整压在身下。 第71章 你贪恋我的美色   散乱的长发垂落,尽数铺在范无救的胸膛,几缕发丝扫过他颈间,惹得他浑身骤然一僵。   方才还清冷淡漠的阴差,此刻仰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   墨色眼眸猛地收紧,万年冰封的眼底翻涌着错愕。   一切快的离谱。   苏妩粗喘着,眼底还蒙着刚惊醒的水雾,惊魂未定地盯着身下……   不对,苏妩脑子迟钝地缓了两秒,才彻底看清自己做了什么。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猛地一顿。   但起码做的是对的,这黑灯瞎火,孤男寡女的,谁知道这男人要对她做什么。   狭小的单人床本就逼仄,两人紧紧相贴,少女温热的呼吸尽数落在范无救的下颌,单薄的衣料隔不住彼此相触的温度。   “你想杀我?”   苏妩问他,膝盖抵住他。   自上而下的视角,将她紧绷的脸尽收眼底。   少女温热的呼吸浅浅扫过他的下颌,软软的。   杀她吗?   杀她一个区区凡人都不用动手指。   不自量力的小蝼蚁。   “你也配。”   漆黑瞳孔里没有半分慌乱,唇角极淡地勾起一抹冷弧,轻蔑的很。   他一字一顿,语气轻飘飘的。   那大晚上碰她干啥?   不是要命,这是看上她了?   苏妩自知生得极美,眉眼清丽绝色,肌肤胜雪,从小到大,从来只有旁人倾慕贪恋她的模样。   也是,凭她的容貌身段,这世上哪个男人能真正无动于衷?   松垮的黑色古装领口顺势滑落大半,一侧莹白圆润的肩头彻底露了出来。   鸦色衣料堪堪挂在臂弯,欲遮不遮,极致撩人。   黑裙衬雪肤,明暗极致反差,美得张扬又带着不自知的纯欲魅惑。   她微微俯身,长发如墨瀑垂落,尽数铺在范无救玄色衣襟上。   “看上我了?”苏妩的腿时刻控制在那里。   只要他动一下,苏妩时刻准备废了他。   范无救视线牢牢锁在她裸露的雪白肩头,落在那片被黑色古装衬得惊心动魄的细腻肌肤上。   偏偏这一身黑裙清冷又妖媚,明明是端庄古雅的样式,被她不经意穿出万般风情。   胆子可真不小。   第一个敢撩阴差的人。   “别惹我,我脾气不好。”   苏妩在阐述一个事实。   半点威慑力没有,反倒像小猫张牙舞爪的虚张声势。   “如果你对我有什么歪心思,最好打消,否则我会废了你的。”   苏妩膝盖始终绷着力道,只要身下男人有半分异动,她便会立刻发力。   肩头的黑衫肆意滑落,莹白肌肤在暗沉夜色里愈发晃眼,墨色长发缱绻铺落,缠满他紧实的胸膛,又纯又媚,嚣张又诱人。   范无救静静躺着,分毫未动。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可笑,又该死的诱人。   范无救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周身微凉的阴气悄然收敛。   她缓缓收了抵着他的膝盖,力道一点点撤去,双手也慢慢松开他的肩头。   吓够了吧,苏妩没有真的想对他怎么样。   苏妩心底清楚,自己不过是虚张声势。   同一个屋檐下,孤男寡女的,苏妩得保护好自己。   “你睡床吧,我去地上。”   话音落下,她利落撑着床面起身,不再多看身下男人一眼。   老旧房间的地面冰冷坚硬,落满薄灰,寒气顺着砖缝往外渗。苏妩弯腰扯过房间角落叠放的薄被,随意铺在靠墙的地面上。   反正今天确实睡得还不错。   好觉要紧。   她铺好被褥,侧身蜷身躺下,尽量缩起身子,背对着床榻的方向。   从头到尾,她没有再看范无救一眼。   他依旧平躺着,玄色衣袍凌乱散开,胸膛还残留着方才少女压落的温热触感。   墨色眼眸沉沉望向地面那一小团蜷缩的身影。   撩也撩了,压也压了,嚣张狠话也放完了,最后拍拍屁股走人。   不打一架吗?   他不用法力也能把她按地上揍一顿。   可笑。   又碍眼得厉害。   “噢对了,这个时间了,不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开门。”   苏妩缩在薄被里,背对着床榻,声音轻轻闷闷的。   应该谁都有在乎的东西吧,苏妩想。   她是好心提醒,怕这家伙狂妄自大又无视规则,最后平白葬送性命。   其实这话,是对她自己说的。   床榻上的范无救迟迟没有出声。   他依旧维持着平躺的姿势,玄色衣袍凌乱铺展,墨色眼眸穿透沉沉夜色,牢牢锁着地面那团娇小的身影,眼底翻涌着浅淡的戏谑与纵容。   不要开门?   这整栋公寓的阴煞怨灵,皆是他麾下蝼蚁,区区午夜诡声,还不配让他避让半分。   “我不像某些人一样蠢。”   苏妩后背一僵,瞬间被他气闷。   果然。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人就是狂妄到没边,根本不听劝。   她懒得再费口舌劝说,索性闭紧嘴巴。   反正劝是劝了,真要是撞上怨灵,也是他自找的。   一夜无波。   预想中的怨灵嘶吼,疯狂撞门,诡异异响,从头到尾再也没有出现过半分。   整间小屋就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安稳笼罩,静谧得不像话。   【通宵猎杀结束。】   【昨夜副本存活人数:4人。】   【剩余四名幸存者,请即刻走出房间,各自站在对应楼层的楼道口,等候今日任务公示。】   冰冷的广播反复播报两遍,彻底划破清晨的宁静。   天亮了。   睡得这么安稳?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床榻。   昨夜还静静躺卧的男人,早已起身伫立在窗边。   苏妩揉了揉微凉的胳膊,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灰尘。   苏妩走到门边,抬手轻轻握住门把手,迟疑一瞬,侧头看向窗边的男人。   “广播响了,走吧,出去站队。”   “嗯。”   苏妩指尖刚拧开门锁,一股刺骨的阴风顺着门缝猛地灌进来,刮得她发丝乱飞。   门外楼道灰蒙蒙一片,晨光像是被厚重的黑雾死死遮挡,只有几盏忽明忽灭的白炽灯悬在头顶。   光线惨白惨白,照得整条长廊空旷死寂。   她回头想唤那个男人,身后却空无一人。   厚重的房门在她踏出的瞬间哐当一声自动闭合,锁芯咔嗒落死,再也推不开半分。   完了。   苏妩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伸手拍门,冰冷木板纹丝不动。   这根本不像一个二星的副本。 第72章 故人   才过去短短三秒,远处骤然炸开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尖锐凄厉,刺破死寂。   苏妩后背瞬间爬满寒意,浑身汗毛根根竖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冰冷门板。   “谁?!”   长廊深处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拖拽重物般。   窸窸窣窣,一下,又一下,缓慢朝着她的方向逼近。   白炽灯闪烁得愈发厉害,大片阴影在墙面扭曲蠕动,一道佝偻的黑影从长廊尽头缓缓浮现。   那东西四肢扭曲弯折,脖颈以违背人体骨骼的角度歪在肩头。   她湿漉漉的长发黏满腐烂的皮肉,双手指尖长出半寸长漆黑利爪,地面被它拖出一道道深色血痕。   厉鬼浑浊的眼珠死死锁定苏妩,喉咙里滚出嗬嗬的怪响,四肢着地,猛地朝她飞速扑来。   苏妩心脏骤然紧缩,不敢硬抗,转身顺着长廊往前狂奔。   苏妩本以为往前跑几十米就能抵达楼道转角。   可无论她怎么发力狂奔,眼前的长廊永远一模一样。   没有尽头?   没有终点,没有岔路,没有出口。   鬼打墙了。   另一层楼道,再度响起第二声绝望的哀嚎,比刚才那声更短促,转瞬湮灭。   四个幸存者,已经折损一个。   苏妩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第二个... ...   身后利爪擦着她的肩头挥过,撕裂大片衣料,刺骨的阴冷顺着破损布料钻进来。   苏妩踉跄着侧身,猛地侧身躲到一扇房门侧边。   她刚慌乱摸索门板,可所有房门全都牢牢锁死,没有一扇能推开。   避无可避。   苏妩下意识闭上眼,手臂下意识挡在身前,做好了被利爪穿透皮肉的剧痛。   预想中的痛楚迟迟没有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全然不似此地阴煞的冷白雾气横亘在她身前。   苏妩慌忙睁开眼。   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静静立在她身前数步远。   女子一身素白长裙,裙摆纤尘不染,乌黑长发柔顺垂至腰际。   歪颈厉鬼扑来的身形骤然僵滞,悬在半空的漆黑利爪剧烈颤抖,方才凶戾逼人的阴气瞬间溃散大半。   它喉咙里嗬嗬的怪响变成惊惧的呜咽,扭曲的躯体拼命往后缩,似是发自骨髓的恐惧。   白裙女鬼眉眼平淡,无悲无喜,轻轻抬了抬纤细的指尖。   刹那间,萦绕周身的冷白雾气骤然暴涨,化作无数细密如刃的光丝,死死缠缚住那只厉鬼的四肢与脖颈。   “嘶——!!”   凄厉刺耳的鬼嚎炸裂长廊,却只持续了半秒便彻底湮灭。   是她...   苏妩瞳孔骤然紧缩,浑身血液瞬间凝滞。   她真的早就死了...   无数尘封的童年记忆轰然翻涌,苏妩喉头骤然发紧,鼻尖酸涩得发胀。   她怔怔望着身前单薄的白衣背影,眼眶瞬间泛红。   还未等苏妩开口,整栋死寂的公寓楼,骤然响起层层叠叠、细碎又诡异的裙摆拖地声。   沙沙,沙沙,沙沙——   声音从上方无数楼层缓缓下坠,密密麻麻。   分不清来源,像是有无数亡魂正顺着楼道缓步走来。   阴冷的压迫感瞬间笼罩整栋建筑。   灰蒙蒙的楼道尽头,层层黑雾缓缓分开。   一抹刺目的猩红,硬生生刺破了整片暗沉死寂。   一道身姿窈窕的红衣女鬼,正扶着冰冷的楼梯扶手,一步步缓缓走下。   “贱人,我以为你是杀她的,结果你是帮她的!?”   红衣女鬼字字含煞,尖利的嗓音撕裂楼道死寂,裹着滔天戾气砸落下来。   她缓步走下楼梯,艳红长裙拖地而过,所过之处,斑驳墙皮尽数发黑剥落,地上干涸的血痕重新渗出粘稠暗红的血珠。   她竟万万没想到,这贱人敢忤逆她,敢护着外来的活人玩家。   “这楼不是你说了算。”   白裙女鬼立在苏妩身前。   空气被彻底冻结,窒息的压迫感碾压而来。   “云瑾,怎么?藏了几年了,你终于肯为一个活人,跟我彻底撕破脸了?”   程子墨没有接话。   “我跟她实力持平,僵持下去只能缠斗不休。听好,一会我动手缠住她,你不要回头,不要犹豫。顺着楼道最尽头的暗巷缺口跑,那是唯一脱离鬼打墙的生路,跑出这栋楼,活下去。”   没想到时隔十几年,她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遇见她的挚友。   话音落,漫天血色煞气瞬间冲天而起,翻涌的黑雾绞碎周遭空气,整栋楼道的地砖剧烈震颤,裂痕飞速蔓延。   浓郁的杀意在整层楼道炸开。   程子墨周身白雾骤然暴涨,澄澈柔光死死抵住滔天血色,一白一红两股极致阴气相互碾压。   气流炸裂呼啸,却谁也无法彻底吞噬对方。   “现在是白天,白天我的法力在你之上,你也敢挑这时候跟我硬碰硬,贱人。”   云瑾张狂的笑声阴冷炸开,带着绝对的压制自信。   刺眼的红白气流剧烈对冲,狂风卷着楼道碎渣疯狂肆虐。   白昼的天光稀薄却致命,丝丝缕缕钉在程子墨的魂体上,将她一身温润白雾灼烧得层层溃散。   程子墨本就昼弱夜强,百年以来最惧白日争锋,此刻硬扛云瑾全盛的血煞之力,瞬间落入彻彻底底的下风。   一击落空,红衣女鬼戾气更盛,身形骤然掠出,血色残影死死咬住白色身影不放。   “躲?我看你能躲到哪里去!”   两大厉鬼瞬间缠斗在一起。   程子墨步步退守,全程被死死压制。   白日的克制让她魂力消耗极速加剧,洁白的裙摆渐渐染上细碎的灰黑裂痕,通透的魂体越来越淡,好几次都险些被血煞贯穿心魂。   可她始终不肯退后半分,一边缠斗,一边刻意将战场往上牵引。   她清楚,楼道空间狭小,红衣女鬼擅长近身绞杀,对她极为不利。   整栋公寓唯一能勉强拉开战局,稍稍喘息的地方,只有顶层天台。   “快跑啊!”程子墨冲苏妩大喊。   没办法了...   赌一赌吧,苏妩心里疯狂呼唤司傀和青木。   下一秒。   楼道两侧骤然卷起两道截然不同的疾风。   一侧是死寂森冷且毫无生息的傀儡死气,和一侧是苍劲蓬勃且翠色蔓延的草木灵气。   两道光影骤然从苏妩身侧的虚空裂隙中破出!   司傀率先落地,周身黑雾沉凝凛冽,眼神死死锁定天台之上的红衣煞鬼云瑾以及白衣的程子墨。   宝贝,我空床太久了,见不到你的夜太难熬了,司傀总算是重见天日了。 第73章 可以找那家伙   他甚至已经打算解决完这俩女鬼,就抱他的宝贝共度二人世界去了。   紧随其后,青木踏风而至,翠色枝叶纹路在腕间隐隐流转,草木生机层层铺开,稳稳护在苏妩身前。   “司傀,青木,帮她,她是我朋友。”   苏妩的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与急切,死死望着天台缠斗的两道身影。   原来阿妩和白衣服的女鬼认识。   原来阿妩喜欢和白衣服的女鬼做朋友。   无形的禁锢之力笼罩全场,空气像是瞬间凝固成厚重的铁壁。   无声的禁制碾压而下,青木周身蓬勃舒展的翠色草木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黯淡。   他原本能覆满整栋楼层的生机屏障,瞬间被压缩在身周寸许之地,温润的青绿色眸光骤然沉暗。   “司傀,这副本对我压制极强,灵力被封禁九成。”   司傀墨色的眼瞳沉沉一凝。   周身翻涌的傀儡黑雾剧烈翻滚,却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铁笼,无论如何冲撞,都无法向外扩散半分。   他娘的。   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副本限制的力量,在极力的把他们往外面驱赶。   “这不像是普通的二星副本,上吧,再不上咱们就直接被驱逐出副本了。”   司傀的声线冷得发沉。   青木看向身前焦灼无助的苏妩,心底满是无力,恐怕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了。   “我的灵力也在持续溃散,最多十息,我们就会被副本规则强行剥离,再也无法插手战局。”   司傀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明知本源被封禁九成九,依旧侧身踏前一步,将大半压力扛在自身。   漆黑死寂的傀儡死气不再徒劳冲撞阵法,尽数收敛,凝于指尖,化作最锋利的寸击利刃。   青木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温润尽数褪去,溃散的草木灵气不再试图铺展屏障,反而逆向收拢,腕间黯淡的枝叶纹路骤然亮起一瞬微光,细碎的翠色灵丝缠绕指尖,化作坚韧无比的缚灵藤。   青木率先出手!   仅剩的微薄草木灵力尽数爆发,无数细如发丝的翠色藤丝破空蔓延,不求伤敌,只求困缚。   丝丝缕缕的灵光缠向天台倾泻而下的血色煞气,以生机之力柔化暴戾煞气,硬生生打乱了云瑾的攻势节奏,短暂替程子墨卸去了致命一击。   云瑾蹙眉,猩红眼底闪过一抹不耐。   不过是垂死挣扎。   她随手抬手,漫天血煞碾压而下,欲直接冲散这不堪一击的草木灵丝。   可就在血煞冲破藤丝的瞬间,一道漆黑残影骤然破空而至!   司傀最纯粹的破煞之力凝于掌心,精准至极地轰在云瑾煞气最薄弱的节点之上。   云瑾猝不及防,身形微微一晃。   “在这种压制力的副本还这么强,好厉害的两位哥哥。”   云瑾原本盛满暴戾杀欲的猩红眼眸,微微眯起,眼底翻涌的戾气骤然敛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目光。   真是稀奇的极品之物。   “留下和我双修吧,和那个人类结契有什么好的,奴家比她更会伺候人。”   这话轻佻又妖媚,裹着血色煞气漫在风里,带着十足的蛊惑与轻慢。   青木眸色一冷,腕间残存的翠色灵藤骤然收紧,原本柔和的缚灵之力瞬间变得凌厉锋锐,扎根天地生机的克制之力层层锁死周遭煞气。   “说这话之前照照镜子吧,你什么样也不用我多说了吧。”   司傀眼底掠过一抹刺骨的嘲讽和不屑。   天台之上,局势瞬间逆转。   程子墨正面硬抗云瑾主力血煞,以自身魂力死死拖住对方最霸道的攻势。   青木游走侧方,残弱却坚韧的草木灵丝层层缠绕,持续削弱云瑾周身煞气的流转速度。   司傀主攻破煞,每一击都精准撕裂云瑾的防御屏障,逼得她频频退守。   三人一鬼默契合围,攻守互补,硬生生将原本占尽上风的云瑾步步压制。   即便落入劣势,云瑾眼底依旧没有半分慌乱,反倒挂着一抹胸有成竹的妖冶浅笑,丝毫不急不躁。   她从容抬手,勉强挡下司傀一记凌厉突袭。   “打得倒是卖力,也不知道哥哥们床上卖不卖力。”   “但是哥哥们,你们这些都是无用功。”   云瑾轻笑出声,猩红眼眸里满是嘲讽。   “你们当真以为,凭着这几息的绝境反扑,就能赢我?”   这副本不是普通的二星副本,有更大的操作副本的领头人在,就算是再厉害的外域BOSS来了,也无用。   她抬眼望向灰蒙蒙,布满禁制的公寓天穹。   “我看一会时间到了,你们被驱离副本了,她们怎么活。”   果然,   青木周身的翠色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缠绕在半空的缚灵藤丝丝崩碎,他的灵体虚虚实实。   一股极强的拉扯力从虚空深处传来,不断拖拽着他的本源退回契约空间。   青木不懂,为什么这表面写着二星的副本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即便是五星副本,对外域诡异的镇压也没有这么大。   那就说明这里会有更大的危险。   苏妩就会面临更可怕的诡异,恐怕比眼前一白一红的诡异还要厉害数倍不止。   但如果那家伙在的话,就可以保护她,或许可以护着她一路顺利出副本。   青木的感觉一向很准,他不觉得这个副本能有人活着出来。   “阿妩,你若唤淮晏出来,他的本体是尸,可以跨越副本禁制。”   青木吃力的声音穿透呼啸狂风,落在苏妩耳中,字字清晰。   可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苏妩浑身的血液像是骤然冻僵。   极致的恐惧、排斥、厌恶,瞬间压过了绝境的慌乱,猛地握紧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太怕淮晏了。   那种畏惧和厌恶是深入骨髓的。   对苏妩而言,召唤淮晏,比死在副本里更让她恐惧。   是她一辈子的梦魇,光是提到这个名字,苏妩就已经开始害怕了。   “别让她叫那家伙,和这女鬼拼了。”司傀瞥了一眼青木。   明知阿妩多么厌恶他,还提。   青木闻声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抹愧疚与无奈。 第74章 再不叫淮晏就死了   是他心急了,忘了阿妩心底最深的阴影。   可已然没有多余时间致歉,副本的驱逐撕扯力已经抵达顶峰,他的灵体近乎透明,下一秒便会彻底被虚空吞噬。   “抱歉。”   青木低声一语,褪去所有保留。   温润的草木灵气不再留半分余地。   司傀眼底冷戾骤盛,漆黑死寂的傀力轰然炸裂,褪去所有精巧寸击,化作霸道磅礴的漆黑煞浪,带着异体独有的破灵斩缚之力,狠狠碾压向前方!   两大被副本死死压制的顶级式神,在最后一瞬,倾尽毕生底蕴,打出的终极合击!   轰隆——!   整栋天台剧烈震颤,漫天风沙炸裂纷飞,楼道裂痕疯狂蔓延,刺耳的爆破声响彻整栋葬魂公寓。   原本稳占上风戏谑从容的云瑾,根本来不及完全格挡。   双重极致力量穿透她的煞层屏障,狠狠砸在她的魂体之上!   “噗——”   一口猩红煞血骤然从云瑾唇角喷出,溅落红衣,妖艳刺目。   她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胸口剧烈起伏,周身鼎盛的血色煞气肉眼可见地萎靡大半。   可也仅仅只是重创。   青木虚化的身影一点点消散在风里,最后望向苏妩的目光满是温柔与亏欠。   紧随其后,漆黑的傀力轰然散尽。   司傀冷冽的身形愈发透明,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苏妩,舍不得她。   也不知道这红衣女鬼被重伤了,那白衣服的女的能不能干过她... ...   就给她留了一口气,干不过的话她的阿妩就危险了。   转瞬之间,身影彻底消融,被副本规则强行驱逐退场。   眼底最后一点光亮,随着青木与司傀身影的彻底消散,彻彻底底暗了下去。   天台中央,红衣猎猎的云瑾缓缓站直踉跄的身子。   她唇角淌着浓稠猩红的煞血,浸染领口,艳丽得近乎诡异。   那双猩红的眼瞳里,笑意却愈发浓烈。   “真是可惜啊。”   云瑾轻抬指尖,慢条斯理拭去唇角煞血,语气慵懒又凉薄。   现在是白天,云瑾的力量可以无限次恢复,只要不致命,她的法力是无限增长的。或许那两尊大佛长时间留下对她是一种危险,可现在好了... ...   他们都走了。   没有人能帮你俩了。   镜面晦暗冰凉,隔绝了外界所有厮杀与风声,自成一方寂静阴域。   内里立着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气质泾渭分明,自带地府森严威压,却收敛所有气息,静静俯瞰着天台绝境。   “你明明刚才可以不把副本限制开的那么大的。”   被谢必安轻声诘问,范无救眼神中惯有的冷厉肃穆,周身沉沉的玄黑气场纹丝未动。   面对同僚的问责,范无救只是淡淡偏眸。   “外域的BOSS进来也是你允许的吗?公私最好分明一些噢。”   他侧眸看向身侧的白衣之人,漆黑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坦然,冷酷的声线漫染开几分深意。   “那你也不想给她收尸吧。”   谢必安总觉得,自己这个弟弟没有看上去的那么讨厌苏妩。   呵..   那女人的死活和他有什么关系。   但谢必安有一点说的确实是对的,他懒得给那个傲慢的女人收尸。   “她的死活,本与阴阳律法无关。”   范无救声线冷沉如冰,字字硬朗决绝,听不出半分恻隐。   公事公办一向是他的原则,即便有那种在河边走没有湿鞋的,范无救都想办法让他落水。   拼拼凑凑又是一年的好收成。   范无救偏过冷峻的侧脸,邪魅的眼底寒光乍现,语气冷硬地提点。   “哥,我提醒你一句。”   “别心软。”   “你我身为地府阴差,执掌往生,审判亡魂,最忌对活人动恻隐。”   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自己这个哥哥吧,就是太容易心软了。   也不知这苏妩是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能放她一次又一次的。   谢必安眸光微顿,温润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怅然,却并未辩驳。   范无救看着他眼底难掩的悲悯,邪魅冷冽的气场稍稍收敛。   “往后她的路,是生是死,是福是劫,全凭她自己造化,你我皆不可再动半分心软。”   谢必安轻轻颔首,白衣翩然,气质温润如玉,终是压下心底的不忍,轻声应道。   “我知晓分寸。”   她抬眼,目光穿透沉沉灰雾,精准锁死不远处孤零零站着的苏妩。   镜外风声凄厉,血色漫天。   云瑾的力量还在无休止地回弹暴涨,猩红眼底满是胜券在握的残忍,一步步朝着无力反抗的苏妩与濒临魂灭的程子墨和苏妩逼近。   这个凡人有两个外域的BOSS保护。   很特别啊。   现在她非要杀了她不可。   步步踏落,天台的残碎地砖在她脚下无声龟裂。   云瑾周身翻涌的血色煞气已经重回鼎盛,甚至比之前更加浓稠暴戾。   白昼天光成了她最好的养料,身上那点重创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消散,方才司傀与青木拼死打出的伤势,顷刻间荡然无存。   她猩红的瞳孔死死锁着苏妩,眼底是近乎偏执的杀意与嫉妒。   一个区区凡人何德何能。   而程子墨早已力竭。   她是拼尽最后一点魂力挡在苏妩身前。   她一袭白衣染满血污,单薄的身躯剧烈摇晃,魂力透支到极致。   程子墨还在眼神示意苏妩跑。   “快走吧苏妩,我其实...不恨你了。”   你救了我很多次了苏妩,快走吧,再走就来不及了。   我离不开这里了,但你可以...   其实在很久以前,我的魂魄就被锁死在了这里,这是镇魂笔。   我早就离不开这里了,这辈子不行,下辈子,下下辈子...   都走不出去了。   你还没发现吗?你之前闻到的朱砂和檀香的气息,那些都是镇魂的香料。   我的魂魄被永远封死在这座楼里。   云瑾立在不远处,红衣猎猎,唇角猩红未干,重创的魂体依旧带着凶戾。   苏妩心底那道死守多年的防线,在极致的绝境与愧疚里,一寸寸彻底崩碎。   那是她的挚友,如果不救,她会忏悔一辈子的。   那家伙是这绝境里唯一的破局答案。   可也是苏妩这辈子,最深的梦魇。   -------------   淮晏的图片这层再来一张☞   容易被吞记得保存~ 第75章 尸王   她闭上眼,睫毛剧烈颤抖,泪水猝然滚落,砸在满是尘土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没办法了吗?   真的没有办法了... ...   苏妩喉咙哽咽发疼,带着极致的挣扎、恐惧与妥协,一字一字,轻轻唤出那个她避之不及、最怕遇见的名字。   “淮晏……”   两个字,破碎、颤抖。   是极致的恐惧与孤注一掷的妥协。   呼啸的天台狂风里,在落地的刹那,骤然震彻整座葬魂公寓。   嗡——!   方才还疯狂暴涨源源不绝的煞力,如同遇见天敌,层层战栗。   云瑾脸上志在必得的残忍笑意,瞬间僵在唇角。   她浑身红衣剧烈抖动。   什..么?   尸王?!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是真正超脱六道,不在三界簿录的力量!   太可怕了,好强大的力量... ...   “怎么可能……区区一个凡人……怎么能唤动他……”   云瑾完全没想到,一个凡人身上能同时绑定三个五星副本的BOSS。   漫天血色煞气尽数被无形之力剥离、湮灭。   灰蒙蒙的天光瞬间褪去所有暴戾,整座喧嚣惨烈的天台,静得落针可闻。   漆黑的天穹裂口中,一缕极冷的白光缓缓垂落。   紧随其后,一道白衣银发的身影,踏着破碎的规则碎片,自六道之外,缓缓踏空入世。   银发似霜雪散落肩头,鎏金繁复的凤冠缀满湛蓝宝石,凤凰纹样在微光里流转冷光,红绸流苏顺着冠沿垂落,随风轻晃。   半张苍白侧脸上印着朱红古朴符文,一张明黄镇尸符斜斜贴在眉眼之间,遮住半分金琥珀色的眼瞳。   身上宝蓝锦袍绣满缠枝金纹,层层盘金盘扣压着圆铜古钱,红绸丝带缠绕衣身,浓烈的红、沉郁的蓝与冷冽鎏金撞出诡艳又肃穆的婚煞气息。   正是狐狸娶亲那一身隔绝阴阳的嫁衣冠服...   云瑾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跪伏在地。   同样恐惧的... ...还有苏妩。   有一片只为她落英纷飞的蓝花楹林。   淮晏就在那片漫天紫蓝花雨里,站了很久,想了很久。   这些花为她而开,她却在这里欺骗了她。   真可笑...   他日日立于花下,看着细碎的蓝花楹铺满一地温柔,心底翻来覆去。   他知道自己错了。   他偏执禁锢,强势捆绑,用最极端的方式将她锁在身边。   世间万般皆虚妄,万千众生皆无谓。   他唯爱苏妩一人。   天台之上,银发垂落霜肩,鎏金凤冠流光冷冽,眉眼间朱红符文诡艳肃穆,明黄镇尸符半遮琥珀瞳仁。   比起全场的恐惧,最惧他的应该是苏妩。   她僵在原地,浑身皮肉都在克制不住地发颤,双脚虚软得几乎站立不稳。   苏妩的怕,是刻入骨髓、扎根心底的梦魇。   是被禁锢的日夜,是密不透风的占有。   是她拼尽全力想要逃离,却始终逃不开的宿命。   睫毛剧烈震颤,滚烫的泪水不停滚落,浸湿了苍白的脸颊。   “淮晏……”   “帮我。”   苏妩指尖蜷缩的指向云瑾。   她单薄的身躯抖得如同风中残烛,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怯意。   这一声哀求太轻、太哑。   是少女的委屈和身不由己。   瞬间撞碎了淮晏万古沉寂的心房。   他立于原地,鎏金凤冠的红绸流苏轻轻晃动,眉眼间的朱红符文骤然黯淡。   他爱苏妩,从始至终,别无二心。   云瑾不顾魂体崩裂的剧痛,狼狈往前匍匐数寸,猩红的眼底满是谄媚与偏执。   “大人!我知错!我罪该万死!”   “是我有眼无珠,不知大人尊驾降临,方才冒犯,皆是属下愚钝妄为!”   她仰头望着那身诡艳肃穆的鎏金嫁袍,望着银发霜色的容色绝世的淮晏,字字恳切,极尽讨好。   “属下愿终身为奴为婢!”   “一心一意以身侍奉,以身昼夜相随!”   “求大人饶属下一命!收属下侍奉左右!属下生生世世,唯您是从!”   她赌的是强者惜才,赌的是无上尊主不会拒绝一个俯首帖耳甘愿献祭一切的追随者。   可她看不见。   自始至终,淮晏那双覆着淡淡琥珀色的瞳仁里,从来没有她半分身影。   看着她极致的恐惧,看着她身不由己的哀求,看着她明明怕到极致。   她不知道深情者最偏执,偏执者最绝情。   苏妩也希望就此淮晏能放过她。   苏妩垂着眼,单薄的肩头不住轻颤。   泪水凝在眼睫,簌簌往下掉。   匍匐在地的云瑾还在拼命乞怜。   “大人!奴家是真心臣服!奴家比她听话好用百倍!求您的垂怜!”   淮晏终于收回落在苏妩身上缱绻隐忍的目光,微微侧首。   眉眼间朱红的符文骤然凌厉,那层刻意收敛的万古尸煞威压,刹那倾覆整片天台。   鎏金凤冠的红绸无风狂舞,宝蓝锦袍的金纹尽数亮起冷冽寒光。   云瑾还以为自己的求饶有用,立马做出妩媚的眼神。   云瑾眼底堆起极尽撩人的媚色,腰肢软塌塌俯得更低,刻意放得柔婉娇媚的嗓音缠腻入骨。   “奴家一定伺候舒服大人。”   眉眼含春,姿态谄媚,每一个神色、每一寸动作,都用尽了讨好的手段。   鎏金凤冠的红绸流苏狂乱翻飞,周身铺展的婚煞威压沉沉倾覆而下,压得整座公寓的残风尽数凝滞。   没有多余的斥责,没有多余的废话。   淮晏指尖微抬,一缕极细极冷的尸道黑气无声溢出。   没有震天动地的声势,却精准锁死了云瑾最后一缕残存的魂息。   她赖以依仗的副本规则加持、白昼无限复生的天赋、纵横公寓的煞力本源。   在这一刻被硬生生连根撕碎。   云瑾整副魂体瞬间崩散,化作点点细碎的黑雾,被晚风彻底吹散,神魂俱灭,永世无存。   全程,淮晏目光未曾在云瑾身上停留过半秒。   解决掉所有祸患,他第一时间收回所有凛冽杀伐,尽数温柔,转身落回浑身颤抖的苏妩身上。   程子墨怔怔立在原地,目光复杂地落在不远处的两人身上。   淮晏敛尽一身杀伐凛冽,眼底翻涌的冰冷死寂尽数褪去,唯独余下万千温柔与小心翼翼。   他垂眸凝望着眼前的少女。   她小脸苍白,眼尾通红,滚烫的泪痕蜿蜒挂在脸颊,碎泪还在源源不断从颤抖的睫羽间滚落。   阿妩... ...   是他不好。   看着她无助落泪的模样,淮晏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发疼。   他下意识抬起修长苍白的指尖。   想要替她拭去脸颊冰凉的泪痕。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刹那。   苏妩身体骤然一僵。   本能地猛地偏头躲开。   她往身后缩了半寸,单薄的肩头剧烈一颤。   苏妩想不起来那天发生什么了。   只记得她晕倒了。   然后又醒了。   然后又晕倒了。   发生了很多。   -------   我在佛前求您发财,求发财小手点一个五星好评₊⁺♡‌₊⁺ 第76章 跟本地府判官抢人?   哪怕你刚刚救了我,哪怕你替我踏平绝境。   我依旧怕你。   依旧抗拒你的触碰。   依旧不敢信你。   淮晏悬在半空的指尖,僵硬地停在原地。   鎏金凤冠的红绸流苏轻轻晃了晃,衬得他整张绝世清冷的面容,瞬间褪去所有光彩。   好看的眼眸染上一层极致的落寞与苍凉。   他缓缓垂下眸,长长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所有酸涩与委屈。   琥珀色的瞳仁黯淡得看不见一丝光亮。   抬着的手,一点点极慢极轻地收了回去。   “苏妩,抱歉。”   苏妩浑身一震。   这句抱歉淮晏在她高烧的时候说过无数次。   拉着她的手说。   亲吻着她的脸颊说。   喂药的时候也说。   抱着她越来越滚烫的身体说。   放她走的时候也说。   过不去。   过不去... ...   苏妩过不去。   混乱又恐怖。   那些记忆果然从没有消散,只是被死死压在意识最深处。   过往破碎、滚烫、混乱的画面轰然席卷脑海——   脑袋骤然尖锐地疼,密密麻麻的眩晕感席卷四肢百骸,纷乱的画面在脑海里飞速交织、冲撞。   清醒与昏沉拉扯,畏惧与愧疚纠缠,新旧的情绪层层堆叠,彻底压垮了她本就脆弱紧绷的神经。   脸色本就苍白如纸,此刻更是血色尽褪,连唇瓣的最后一点嫣红都彻底褪去。   整个人摇摇欲坠,单薄的身躯晃了晃,脚下虚软得再也站不住分毫。   淮晏看着她骤然痛苦的模样,瞳孔猛地一缩,心底瞬间掀起滔天慌乱。   “阿妩!”   苏妩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所有的风声....   所有的声响尽数褪去。   脑海里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他银发霜肩,冠冕流苏晃动的模样,是她刻入骨髓的梦魇。   苏妩觉得身子一软。   她眼前彻底失焦,双眼一闭,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直直往前晕厥栽倒。   整个人软软地坠入无边黑暗里。   彻底吓晕了过去。   淮晏极快俯身,长臂伸出,稳稳将晕倒失重的少女接进怀里。   他低头,看着她毫无知觉的安静睡颜,喉结狠狠滚动,眼底泛起万古从未有过的红。   不远处,程子墨静静伫立,眼底酸涩发胀,轻轻别开了视线。   一旁的程子墨缓步上前,褪去了方才惊魂未定的孱弱,眉眼沉静温柔。   她望着淮晏怀中毫无生气的少女,心头酸涩翻涌。   “把她交给我吧。”   程子墨看出来了,如果苏妩还在那人怀中,她醒过来也会被再吓回去的。   她知道,自己的挚友从来不是因为一点小事吓晕过去的她。   她知晓苏妩最怕眼前这人。   最深的梦魇是他,最乱的记忆因他而起。   淮晏身形微僵,抱着苏妩的手臂下意识收紧,眼底的落寞与偏执交织。   舍不得她....   真的舍不得她....   是自己的新娘。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两道黑白身影骤然破开天台虚空,踏风而至。   谢必安白衣翩然,眉眼温润依旧,默然伫立一旁,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怅然。   身侧的范无救一身玄黑肃杀衣袍,面容冷厉,周身萦绕着沉沉黄泉煞气,眸光直直锁定淮晏怀中的苏妩。   “把她交给我。”   范无救语气不带半分温度,直白又冷硬地开口。   男人?   黑白无常?   范无救挑眉,神色十分淡漠,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直白,毫无半分情面。   他抬眸扫过怀中人苍白死寂的面容,指尖摩挲着腰间勾魂锁,口吻坦然,字字清晰。   “她要死了。”   “正好,我最近缺人头,冲业绩。”   淮晏周身骤然炸开一层凛冽刺骨的尸煞!   方才尽数收敛的杀伐戾气轰然爆发,鎏金凤冠的红绸狂乱翻飞,眉眼间朱红符文尽数亮起猩红寒光,绝世清冷的面容覆满滔天戾气。   他当然知道自己打不过地府的黑白无常。   他垂眸,琥珀色的瞳仁彻底沉暗,抱着苏妩的手臂稳如磐石,分毫未松。   就在范无救已然扣住冰冷勾魂锁,煞气层层堆叠,准备上前强行夺人的刹那。   身侧一直温润旁观的谢必安,忽然低低轻笑出声。   那笑意温柔清淡,驱散了几分天台凝滞肃杀的戾气,温和又无奈。   他抬手,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拍了拍范无救紧绷的肩头。   “好了,别闹了,无救。”   谢必安声线温润如玉,清风过境。   他一眼看破虚实,眸光轻轻落在淮晏怀中苍白安静的少女身上。   “你也在意她的生死是不是?”   谢必安这句轻幽幽的反问,精准戳破了范无救冷硬外壳下的真实心思。   “我只在意我的月度绩效。”   他嘴硬得厉害,可周身翻涌的黄泉煞气,却不知不觉褪了大半,再也没有半分要强行夺人的架势。   但范无救就是看不上那僵尸搂着那傲慢女人的样子。   “仗着自己活得久,就强行绑定那女人。”   范无救嗤了一声,目光扫过淮晏紧紧怀抱着苏妩,眼底满是不耐与看不惯。   “占着不放,伤的是她,困住的也是她。”   “自私至极。”   谢必安站在一旁,眼底噙着了然的浅笑,却不点破。   淮晏垂眸抱紧怀中昏睡的少女。   琥珀色的瞳孔沉暗得近乎发黑,指尖微微收紧。   他抱着苏妩的力道,不自觉又紧了几分。   “把她给我。”   苏妩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白雾。   周身温凉安静,听不见狂风,看不见破碎楼宇。   面前立着一个通体素白的少年。   少年一身不染半点杂色的白长袍。   发丝、眼睫、肌肤都是浅淡瓷白。   身形看着差不多十五六岁的样子。   他的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   大颗大颗透明的泪珠顺着他苍白脸颊滚落,砸在虚无里。   压抑又委屈的声音缠上苏妩的耳膜。   软软的孩童的声音。   “别躲我……我不是灾星……”   少年垂着头,哭得肩膀剧烈发抖。   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惶恐与孤苦,直直望向站在白雾对面的苏妩。   为什么眼睛会让苏妩觉得熟悉呢?   苏妩心头一软,下意识抬步,想要往前走两步,伸手拍拍他的肩安抚几句。   可脚步刚挪动半寸,又退了回来。   她脚步顿住,硬生生停在原地。   这小孩肯定有病。   少年见她后退,哭得更凶了,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   “你别哭了……但我不敢过去。”   少年的哭声骤然一滞,那双盛满泪水的眸子瞬间黯淡下去,通体雪白的身影蒙上一层孤寂的灰雾。   苏妩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姐姐给你去买糖葫芦好不好?你在这里等着姐姐。”   苏妩放轻了语调,尽量温和,但她确实不敢靠近这样的孩子。 第77章 你们都不是人   白衣少年僵在原地,簌簌掉落的泪珠骤然停住。   他抬起满是水雾的琥珀眼眸,瓷白的小脸惨白单薄,怔怔望着苏妩。   “……真的吗?”   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软糯又卑微。   太可怜了。   这小孩太可怜了。   苏妩心里密密麻麻的难受。   “真的,我去买糖葫芦,很快回来。你乖乖等着。”   少年澄澈的眸子瞬间亮起一点极浅的微光,像是荒芜黑夜里忽然落了一颗星。   他连忙抬手,慌乱抹掉满脸泪水,单薄的身子站得笔直,乖乖点头。   “我等姐姐。”   他听话得过分,温顺得让人心疼。   她本是随口一句安抚,一句想要脱身的谎言。   可走在空无一人的白雾长街上,终究狠不下心。   最后苏妩还是循着梦境里隐约的烟火气息,真的寻到一处小摊,买下了一串红彤彤裹着晶莹糖霜的冰糖葫芦。   她想着,哄完这个小孩,这场诡异的梦就该醒了。   白雾依旧温柔朦胧,可方才静谧安稳的空气里,骤然闯入了一阵凌厉呼啸的风声,伴随着重物疾驰的轰隆巨响。   她下意识加快脚步,拨开缭绕的白雾,视线骤然清晰的那一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长街中央。   那道单薄雪白的身影,静静倒在一地刺眼的猩红里。   黑色的马车横亘在路上,车轮碾过地面,沾着刺目的血。   方才还含泪盼着糖葫芦的琥珀眼眸,此刻圆睁着,空洞死寂,再也没有一丝光亮。   苏妩僵在原地,双腿瞬间无力,整个人狠狠定住,连呼吸都忘了。   她手里还握着那串冰糖葫芦....   江南美啊,江南棒,江南的湖水水汪汪....   路边的大爷还在吆喝。   俗世喧嚣朗朗,车辙冰冷刺骨。   好像没有人在意这个死了的白衣男孩。   “唔……!”   她害人了。   苏妩猛地惊醒!   她豁然睁眼,大口大口喘息。   浑身冷汗淋漓,背脊彻底被虚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几乎冲破胸腔。   眼底还残留着那片刺目的猩红,脑海里全是少年死寂空洞的眼眸。   她刚从地狱般的梦里挣脱,意识混沌恍惚,视线模糊一片,根本来不及分辨周遭环境。   入目是一袭干净温雅的白衣,身姿清隽,气质温润平和。   是安全感。   几乎是瞬间,苏妩身体先于理智,猛地往前扑去。   她抬臂死死环住身前之人的腰身,小脸狠狠埋进对方干净微凉的衣料里,颤抖的身躯止不住战栗。   “我做了一个特别可怕的梦,我现在就想回家。”   谢必安浑身一僵,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悬停,眼底漫开一片温润的无措。   如果不在副本里了,苏妩会去夜场狠狠消费一笔,找十个模子。   “别怕。”   谢必安放柔了所有语调,声音温醇如晚风,下意识抬手轻轻虚护在她后背。   这声音太有安全感了。   苏妩太喜欢眼前人的感觉了。   是谢必安?   她从谢必安的怀抱里抬眸,果然对上了那双漂亮又温柔的眼睛。   精致整洁的房间陈设安静静谧,窗帘半掩,漏进细碎柔和的天光。   这还是她那个破副本的房间吗?   而且她不应该是在天台的吗?   苏妩一愣。   抱着谢必安腰身的手臂下意识松了松,颤抖的呼吸慢慢平复,眼底盛满浓浓的错愕。   程子墨呢?   她思绪紊乱了吗?   “松开我哥,不检点的女人。”   范无救一进房间就看到了这么一幕,抿了抿嘴。   他的声音冷硬突兀,狠狠撞碎了房间里温柔静谧的氛围。   他立在房门口,玄色衣袍衬得面容愈发冷厉,墨眉死死蹙着,眼底翻涌着看不惯。   方才天台那一幕还刻在他眼底,淮晏心碎放手的落寞历历在目。   转头苏妩醒来,就毫无顾忌地抱紧了谢必安。   苏妩浑身一僵,所有慌乱和茫然瞬间被这句冷斥钉在原地。   后知后觉的羞耻感轰然冲上头顶,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   吃了美男哥哥豆腐....   她慌忙松开环着谢必安腰身的手,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跌坐回柔软的床头。   不亏不亏,反正吃了美男豆腐。   “我刚做噩梦吓到了,意识不清。”   谢必安无奈失笑,轻轻摇了摇头,想说没关系。   “意识不清你就随意往人家怀里钻?我看你胆子倒是不小。”   切,钻了不也钻了吗?   她不亏不就行了,反正是泡了你哥。   吵不过这张嘴毒的男人。   “程子墨呢?”   “你们有看到她吗?”   范无救冷着脸,随口敷衍。   “那小鬼吗?我也不知道现在跑哪了。”   他语气散漫,半点没放在心上,只当程子墨是闲不住,趁着副本暂时安稳,随处闲逛散心了。   小鬼?   “她没受伤吧?”   “她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女鬼都一起死了,她能受什么伤?”   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女鬼?   他怎么知道那么多?   苏妩不解,他真的是普通玩家吗?   苏妩喉间一下子发干。   他们不是人的话....   她轻声讷讷开口,带着几分试探,几分不敢深究的惶恐。   “你……你根本不是玩家,对不对?”   难怪之前他们都一点也不害怕。   现在换苏妩害怕了。   如果他们不是人,又正好存在于这个诡异副本....   那很显然,是鬼....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空气骤然一静。   谢必安眉眼微敛,温润的笑意淡了下去,默认般沉默不语。   死寂瞬间笼罩整间屋子。   苏妩后背瞬间窜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   把图片放着一层,容易被吞,记得保存☞ 第78章 黑无常是个毒舌   “地府阴司,黑白无常。”   范无救字字清晰,没有半分遮掩,坦荡揭开自己的身份。   “执掌人间拘魂渡厄,勘阅众生前尘夙业。”   苏妩大脑一片空白。   我靠,是那个舌头很长的白无常和那个很黑的黑无常。   卧槽。   传说还能有真....?   一旁的谢必安终于轻声开口,温润的嗓音冲淡了几分范无救话语里的凛冽。   “我们本不应干预副本轮回、凡人宿命,此番现身,只是副本怨气死者过多,来完成业绩的。”   谢必安温温柔柔一句话,瞬间说得接地气又直白。   完成业绩。   不就是捡人头。   玩家拼命逃生的生死局,他俩就是在这里上班打卡,刷月度KPI?   她嘴角微微抽搐。   实打实的本职工作....   苏妩干巴巴看着他俩,心里五味杂陈。   一下子刚结交的朋友成了地府黑白无常。   “所以……”   苏妩嗓音还有点发哑,慢慢找回自己的思绪。   “你是黑无常,你是白无常。”   苏妩尴尬的指了指他们俩。   她左指指范无救、右指指谢必安。   居然被她在恐怖副本里偶遇,还朝夕相处了大半日。   甚至刚刚惊魂未定,一头扎进了白无常的怀里求安慰。   尴尬的要死。   但也没人说过黑白无常能长这么....   好看?   一旁的范无救,脸色冷了几分。   “别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我们可比副本里那些怨灵厉害多了。”   苏妩:“……”   倒也是实话。   所以苏妩还觉得这个黑无常觊觎她的美色....   我的天。   “所以你们……一直都在看着所有人的生死?”   苏妩觉得自己说的话委婉了。   应该问是不是等别人死....   “职责所在。”   谢必安轻声应道,语气淡然。   “那你们可以告诉我,我朋友现在还好吗?她真的死了吗?”   苏妩焦急的问。   谢必安看着她焦灼慌乱的模样,温润的眉眼泛起一丝柔和的悲悯,轻轻摇了摇头。   “命数未尽。”   苏妩猛地松了口气。   一旁的范无救嗤了一声。   “你那小男朋友来,杀了她的另一半怨灵,她也算解脱了。”   黑无常语气依旧冷硬直白,没有半分迂回,不像说的那样调侃。   “那只怨灵与她命格绑定,缘起初生,命格生辰完全重合,算是孽缘共生。方才副本崩塌,怨灵彻底陨落消散,你朋友的劫,顺带解了,也可以重修入轮回了。”   谢无救在旁边解释。   “跟她说那么详细干嘛?她又听不懂。”   范无救双臂抱胸,玄色衣袍衬得眉眼锋利冷峭。   那就是程子墨现在没有危险了。   还可以重新入轮回了。   苏妩松了一口气。   还好,程子墨没事。   她正轻声庆幸,身侧一直温和沉默的谢必安,缓缓抬起了手。   他掌心摊开,一枚十八籽手串静静卧着,珠体温润,纹路熟悉。   手串沾着浅浅的天光余温。   这是自己小时候在寺庙求完后带给她的。   她一直都戴着。   “这是……她的手串?怎么在你这里?”   谢必安指尖轻轻摩挲着珠子,嗓音温软。   “劫消业散,机缘恰好。”   “副本怨灵覆灭的瞬间,她绑定半生的孽缘彻底断裂,命格枷锁尽碎,阳寿残本归零,刚好够踏入轮回道重生。”   “阴司轮回有序,枷锁一破,她尘缘了结,即刻被接引踏入六道,入了最安稳的人道轮回。”   一旁的范无救抱臂冷立,冷声补了一句,依旧毒舌。   “算她运气好,借你那小男朋友之力,逃了永世恶鬼缠身的下场,换一世寻常安稳。”   苏妩怔怔看着那串熟悉的手串,鼻尖酸涩滚烫,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一切都结束了。   谢必安缓步走到她面前,轻轻将那串温热的手串放入她颤抖的掌心。   我们在命运的两端。   见了最后一面。   “她最后唯一的执念,就是让我们把这个交给你。”   谢必安的声音温柔得像晚风。   “她说,你要好好活着。”   “她最希望你能幸福。”   苏妩坐在柔软的床头,呆呆坐了很久很久。   脑海里翻涌着无数个画面。   无数个。   良久。   苏妩缓缓抬起头。   “我现在……可以离开副本了吗?”   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想回家了。   谢必安刚想开口。   范无救冷峭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在苏妩身上,半点温柔余地不留。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嗤笑,戾气不重。   “你的问题问完了,我的问题还没有问。”   “你结契了三个。”   范无救打量的看着苏妩。   呵...   “你就这么随便吗?”   苏妩瞥了他一眼。   有两个是她迫不得已的好不好,而且那个他口中一个又一个的小男朋友....   他喜欢送他。   苏妩可双手双脚赞同送他!   谢必安无奈轻叹了一声。   他抬手虚虚拍了拍范无救。   谢必安眉眼温润柔和,恰到好处地打圆场。   “无救,别闹了。”   等等....   苏妩好像突然想起来....   他们是地府判官诶!   那就说明这个结契他们肯定有办法解开。   “那黑无常大人....”   苏妩刻意拖长了尾音,清甜的嗓音揉着刚哭过的微哑,软得人心头发颤。   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他。   是演戏骗过无数人的眼睛。   这样的眼神,说实话范无救是第一次见过,楚楚可怜的漂亮。   又虚伪。   “您既然勘尽夙缘、执掌契约因果,那您有没有办法,彻底给我解除一道契约啊?”   范无救原本冷沉紧绷的眉眼,猝不及防被这一通吹捧打乱。   他周身凛冽的寒气瞬间僵在原地,冷峭的面容几不可查地松动了一瞬,耳根悄悄泛起一点浅淡的薄红。   “别油嘴滑舌。”   范无救最了解苏妩那股傲气。   她能真心夸自己?   苏妩半点不慌,也不觉得尴尬,反而顺势往前微微倾了倾身,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直直望着他,乖巧又真诚。   “怎么会?黑无常您最英姿勃发,神勇无敌了。”   苏妩麻了。   一旁的谢必安立在原地,温润的眉眼弯起浅浅笑意,安静看着自家弟弟被小姑娘花式哄骗。   “旁人做不到的事,您肯定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   范无救喉结微滚,素来冷硬无波的心绪,被这一声声软糯的吹捧搅得杂乱无章。   “奉承无用。” 第79章 我叫范无救   “结契,是天道因果契,不是人间夙业,也不是地府阴阳契。”   苏妩脸上乖巧的笑微微一僵。   “而且我们管的是生死轮回 善恶业报,管不了天道缔结的羁绊。”   “真的没办法吗?”   苏妩的声音轻得发颤,带着一丝不肯死心的侥幸。   她刚刚擦干的眼尾又微微泛红,水光沉沉地望着范无救,还抱着最后一点希望。   范无救摇头。   “无解。”   短短两个字,像最后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   苏妩喉咙发紧,又有点想哭。   她整个人又开始蔫巴巴的,满心底都是疲惫和委屈。   她怎么那么倒霉....   现在她不想管什么天道羁绊,更不想管什么宿命执念了。   现在只想回家。   “你们能送我离开吗?”   谢必安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满是温软的怜惜,刚想施法送他走。   “怎么?连句谢谢都不说吗?”   范无救凉凉的声音骤然落下,拦下了谢必安即将抬起的手。   他眉峰冷挑,玄色衣袍垂落的纹路浸着淡淡的阴司戾气,眼神带着几分惯有的挑剔和傲娇。   一旁的谢必安无奈失笑,轻轻摇了摇头。   “他和你开玩笑的。”   谢必安心知肚明,副本里帮助她的一直是她自己。   “谢谢你们。”   其实不用谢的,小姑娘。   出现双数的花,就可以离开副本。   双生花早就开过了。   你的那些朋友们也都离开了。   谢必安抬手轻扬。   漫天残留的副本怨气尽数消散,昏暗破碎的公寓空间中央,缓缓裂开一道通透圣洁的时空裂缝。   “走吧。”   谢必安轻声道。   “我叫范无救。”   玄色衣袍在无风的空地里微微垂动,沉肃又寂静。   好冷、好孤的名字。   像他。   “日后若真有一日,你的天道契逼你至绝境、三念锁你神魂、天地无解之时。”   “你可以唤我名字。”   我范无救,可为你破例一次。   一旁的谢必安眸光微动,轻轻叹息。   随着白光彻底吞噬视野,身体骤然一轻,像从一场纠缠不休的噩梦里彻底脱身。   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万物皆变。   青砖铺地,两旁是黛瓦白墙的旧屋,夜风微凉,卷起地上细碎的灰烬。   而她的手里,正握着一沓泛黄粗糙的纸钱。   脚边摆着一只小小的陶盆,盆中余火未尽,星火点点,无数金色纹路的纸钱静静堆叠,燃着微弱的明火。   她在给谁烧纸钱?   为什么她会觉得愧疚又难受。   火光摇曳,映得她眼底明明灭灭。   她下意识抬手,动作温柔又熟练,抽出一张张纸钱,轻轻弯折,投入火盆之中。   火苗骤然蹿高几分,舔舐着纸边。   袅袅青烟盘旋而上,直直往漆黑天幕飘去,似要通往无人知晓的阴阳彼岸。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烧。   她在给谁烧纸钱?   只心底空落落的,攒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谁死了?   她就那样静静立在月下街边,一张一张焚纸。   “——卖桂花糕嘞。”   黛瓦枕河,青砖铺路,晚风里隐隐裹挟着水汽与淡淡的桂花香,温柔潮湿。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蹒跚的脚步声。   巷口月色稀薄,立着一位身着粗布旧衫的白发老爷爷,脊背微驼。   “孩子,别烧了,他没死。”   苏妩心底翻涌着万千疑惑,酸涩层层叠叠压上来。   谁没死?   她在给谁烧纸钱?   晚风卷着桂花香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看着盆中最后一点星火缓缓黯淡,袅袅青烟慢慢消散在墨色夜空。   整条青石板古巷安静得可怕。   剧烈又温柔的失重感席卷全身,天旋地转的眩晕过后,是久违的踏实与温暖。   “呼——”   苏妩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着粗气,额前细碎的刘海被薄汗濡湿,贴在温热的肌肤上。   太好了,太好了。   回家了!   她真的回来了。   沙发边静静坐着一个人。   是司傀。   他眉眼深邃舒展,往日凌厉迫人的红瞳此刻温沉透亮,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半袖,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苏妩眼底瞬间涌上温热的湿意,什么都顾不上,掀开被子猛地扑了过去。   “司傀!”   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劫后余生的哽咽,软软的,又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小小的身子一头扎进他温暖宽阔的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完完整整地黏在他怀里。   “宝贝儿,受苦了。”   司傀长臂一收,稳稳将扑过来的小姑娘锁在怀里。   “别怕,回家了。”   温热的怀抱密不透风,司傀的手臂收得极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司傀垂眸,薄唇抵在她泛红的眼尾,动作温柔缱绻。   “阿妩,知道我有多怕吗?”   他低沉的嗓音压得极低,温热的呼吸尽数裹在她耳畔。   温柔得近乎蛊惑。   这家伙真是个魅魔。   所以小丫头应该是求助那个人了。   她会不会爱上那个人....   她们是正当的婚姻,也算那家伙明媒正娶的。   但阿妩应该打心里恨他吧。   “别担心,我回来了。”   苏妩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安慰司傀。   “青木呢?”   “再闭关突破自己的灵力。”   真上进啊。   “他想硬闯双生花副本救你。”   司傀淡淡开口,语气听似平静,可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   “你回来了,他能感知到,应该很快就出来了。”   苏妩还来不及细问青木的事,整个人就被腾空抱了起来。   天旋地转之间,她下意识搂紧了司傀的脖颈,赤着的脚踝在空中晃了晃,脚趾擦过他结实的小臂肌肤。   “你、你干什么?”   司傀没答话,抱着她往卧室的方向走。   "趁青木还没回来……”   他尾音轻飘飘地拖长。   手指却顺势勾住她衣服下摆的一角,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试探,又仿佛只是无意间的摩挲。 第80章 做一些快乐的事情   苏妩被司傀轻轻放在卧室的大床上,后背陷进柔软被褥的瞬间。   她仰头看见他撑在上方,红瞳里翻涌着暗沉又滚烫的光。   他手指还勾着她衣摆的边角,隔着布料若有若无地贴在她腰侧,温度烫得她轻轻一颤。   "趁青木还没回来……"   司傀俯下身,薄唇贴着她耳廓。   "我们做一些……开心的事。"   苏妩耳根瞬间烧起来,红霞一路蔓延到脖颈。   魅魔,绝对是魅魔!   司傀的唇温热而柔软,从锁骨一路向上,沿着她颈侧细细密密的脉络,吻到她微微扬起下颌的弧度。   他左手撑在她身侧,掌心带着薄茧。   "阿妩……"   他低低唤她名字。   "你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天,我是怎么过的吗?"   司傀的吻沿着她颈侧一路蜿蜒,薄唇贴着她脉搏跳动的位置,一下一下,像在丈量她血液里奔涌的热度。   苏妩被他吻得意识有些飘忽。   “等等。”   及时叫了停。   司傀的动作顿住了,撑起身看她,红瞳里暗色还未褪尽。   “司傀,副本里为什么会有黑白无常?”   她盯着他的眼睛,声音还带着喘息却异常认真。   苏妩盯着他的眼睛,喘息还没平复。   她的问题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他滚烫的情绪上。   卧室里安静了足足五息。   司傀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层潋滟的暗色已经压下去了大半。   “阿妩……你这个问题,问得真不是时候。”   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   “你的意思是你在副本里面遇到了黑白无常吗?”   苏妩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他。   "嗯,范无救和谢必安。”   司傀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低头,额头抵在她肩膀上,闷闷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吗。"   他垂下眼睫,拇指轻轻抚过她耳后那片薄薄的皮肤。   还给阿妩留了名字。   "所以……范无救和谢必安,在副本里没为难你吧?"   他问得漫不经心,拇指却还在她耳后那片薄薄的皮肤上打着圈,一圈,又一圈,力道轻得发痒。   苏妩被他摸得后背一阵酥麻,下意识偏了偏头想躲。   他却顺势捏住了她的后颈,不重,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   "没、没有为难。"   "嗯。"   司傀应了一声,拇指从她后颈滑下来,沿着脊椎那一线细细的凹槽,一节一节往下碾。   "你……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副本里,为什么会有黑白无常?"   司傀低下头,鼻尖蹭过她耳廓,呼吸滚烫地裹住她整片耳垂。   "因为那个副本……本就在阴阳交界上。"   "那、那他们……"   "阿妩。"   司傀忽然叫了她一声。   他声音压得极低极哑,红瞳里翻涌着的那层暗色又烧了起来。   "你从进来到现在,一直在提别人。"   他的手掌从她后腰滑到腰侧,指腹隔着薄薄的衣料,一寸一寸丈量着她腰肢的弧度。   "什么时候,才能只想着我?"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司傀的唇就落了下来。   这一次比之前都重,带着某种近乎失控的力道。   “青木至少还有一炷香时间能过来。”   司傀掐好了时间。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处。   "一炷香的时间,够不够你……只想着我一个人?"   司傀的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阿妩。"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你再出这种声音,一炷香……怕是不够。"   蓝花楹开得正好。   淮晏站在树下,蓝紫色的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和发间。   他一身白色长衫,负手而立,目光遥遥望着远处雾霭沉沉的群山,眼底却没什么焦距。   他真的很少再穿过白色了。   良久,淮晏抬起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蓝花楹花瓣。   那花瓣落在他掌心,颜色极深,近乎紫黑。   他盯着那片花瓣看了很久。   久到侍从以为他要说什么,他却只是缓缓收拢了五指,将那片花瓣握进了掌心。   淮晏转过身,那双眼睛在蓝花楹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幽深。   他忽然想起那双眼睛。   副本里,苏妩看着他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   恐惧。   她怕他。   紫色的汁液在他皮肤上晕开,像是某种洗不掉的烙印。   眼睛不会骗人。   蓝花楹的花瓣还在簌簌地落。   淮晏站在树下,忽然觉得那些紫色有些刺眼。   他抬手拂去肩上的落花,力道重了些。   “大人,要不把那人类女孩找回来吧?”   自从那个女孩走后,大人日日来这里。   小狐妖侍从没轻没重的开口,旁边年长的狐妖见她敢这般跟大人说话偷偷的瞪她。   年长的狐妖仅有一次见过淮晏穿白色。   已经是很久远的时候了,那个时候淮晏还不是大人。   这座胡府也还没有成为他的府邸。   “下去。”   淮晏的声音落在蓝花楹的花雨里,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年长狐妖立刻拽着小狐妖的胳膊往后退。   那小狐妖被拖着走了一截,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年长狐妖一直把小狐妖拽回后院才松开手。   "你活腻了?偏偏在大人心烦的时候说话,不知道大人脾气不好?"   多少狐妖死在他手底下。   小狐妖揉着胳膊,不服气地撇嘴。   "我又没说错……"   年长狐妖瞪着她,眼角细细的纹路都绷紧了。   "你没说错?你知道上一个敢这么跟大人说话的狐妖,现在在哪儿吗?"   小狐妖被他眼神里的狠厉惊了一下,揉胳膊的手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   "……在哪儿?"   “在阴曹地府。”   小狐妖的尾巴尖儿猛地一僵。   "你以为大人是什么好脾气的?府里上上下下,哪个不是看他脸色过日子?”   "可他……他对那个女孩的时候,明明……"   "明明什么?"   "明明脾气挺好的……还....我还看见大人亲自给她下厨做面……"   小狐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像一颗硌牙的砂粒。   年长狐妖冷笑了一声。   他松开拽着她胳膊的手,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目光。   年长的狐妖以前在人间看见过人类做饭。   大人做的饭葱花儿切得粗细不匀。   汤底咸得发苦,面也煮过了头,软塌塌地趴在碗底。   “那女孩走了之后,大人每晚都会去厨房。灶台擦得干干净净,他就站在那儿,站到天亮。”   小狐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忽然想起那天夜里,她起夜路过厨房时透过门缝看见的画面——   淮晏站在灶台前,他面前摆着一只空碗碎片。   他就那么盯着那只碗的碎片,盯了很久很久。   像是透过那碎片,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那……那个女孩,她还会回来吗?” 第81章 你不会是魅魔来的吧?   年长狐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弯下腰,把水瓢搁回缸沿上,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等一个不存在的回声。   然后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转过头来看着小狐妖。   他看着她那天真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活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见过太多东西——   见过狐妖怎么死。   见过人怎么老。   也见过淮晏怎么从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变成如今这座胡府里说一不二的主人。   他以为自己早就把心磨硬了,磨得跟胡府门口那对石狮子一样,风雨不侵。   可他没想到胡府能开花。   胡府怎么可能会开花呢?   此刻他看着面前这只小狐妖,看着她尾巴尖儿微微抖着的样子,看着她眼睛里那点还没被岁月磨钝的光,他忽然就羡慕了。   什么都不懂。   多好啊。   "你过来。"   他冲她招了招手,语气比方才缓了许多。   小狐妖犹豫了一下,还是挪着步子蹭了过去。   年长狐妖抬手,在她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疼!"   "疼就对了,疼才能记住。"   记住什么?   小狐妖不懂。   他收回手,背在身后。   他目光越过她头顶那对毛茸茸的耳朵,望向远处那棵蓝花楹的树冠。   风又起了,花瓣簌簌地落,像是下一场不会停的紫雨。   "那个女孩会不会回来?"   他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   年长的狐妖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不怎么像笑的弧度。   "你觉得大人想让她回来吗?"   小狐妖揉着被敲疼的脑门。   "想啊……不然他为什么天天站那儿?"   "是啊,他想。可他想让她回来,跟她会不会回来,是两回事。"   年长狐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那个女孩怕他。"他说。   "你看得出来吧?"   小狐妖点了点头。   “那天她跑向后院的时候我看到了。”   “别告诉任何人!”   "行了。"   他说。   "天快黑了,去把后院的灯笼点上。大人的事,少管少看少问。"   小狐妖点了点头,转身往后院走。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年长狐妖还站在廊檐下,背对着她,弯着腰在拨弄那丛兰草。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伸到回廊尽头的阴影里。   “够……”   苏妩刚吐出一个字,剩下的话就被吞进一个滚烫的吻里。   司傀的舌撬开她齿关时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苏妩仰起头,脖颈拉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司傀……"   她声音含混,想推开他胸口,手却使不上力。   "我在。"   他应她。   “再叫我的名字。”   "阿妩。"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   可太好看了。   苏妩被他看得浑身发烫,想偏过头去,后脑却被他的手固定着,动弹不得。   "你……你真的是魅魔吧?"   她气息不稳,声音带着细微的颤。   司傀低低笑了一声。   "嗯?"   他偏过头,唇贴着她耳廓。   "再说一遍?"   "你是魅魔。"   苏妩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   "那阿妩。"   他说。   "被我蛊惑了吗?"   苏妩不说话了。   苏妩偏过头。   终于在她的制止中制止了。   他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撑着头,红瞳半阖着看她,发丝散在枕面上,有几缕垂下来贴着他的眉骨。   他嘴角微微勾着,那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   苏妩形容不出来——   像是没吃饱了的猫,舔爪子等待进食?   "……床单。"   司傀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   “每次都是这样,我去换。”   他转身去柜子里又翻出一套床单。   动作利落地抖开、铺平。   把旧的扯下来团成一团扔到地上。   苏妩半眯着眼看他收拾,看他俯身时脊背拉出的线条,看他手腕翻转时袖口滑下去露出的那一截小臂内侧的皮肤,上面还留着几道浅浅的——   她猛地闭上眼。   苏妩在想他和青木的哪个好看。   应该是青木的更清冷。   他的更邪魅。   都是绝色。   青木推开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瞬。   很短暂,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外面庭院的暖风从他身后灌进来,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瞬间冲淡了室内某种过于浓郁的暗香。   他抬眼扫过室内,目光在床脚那团揉皱的旧床单上停了一息。   就一息。   然后移开。   “还好吗?”   他转身走到桌边,提起桌上的茶壶晃了晃,里面是空的。   他顿了顿,又把壶放下,从柜子里取出一只干净的瓷杯,走到窗边那只小炭炉前。   炉上温着一壶水,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汽,青木拎起水壶往杯子里倒了半杯,又兑了些凉茶进去,手指贴着杯壁试了试温度。   不烫,温的。   "润润嗓子。"   嗯,苏妩现在正好需要。   她低头抿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方才那种干涩发紧的感觉确实舒缓了许多。   “饿吗?”   青木温柔的看向苏妩。   他怕她在副本里怕,所以紧赶慢赶着回来,没想到没这货捷足先登。   苏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好像饿,但现在肚子是饱的。   司傀还坐在那儿,一条腿搭着另一条。   他见青木看过来,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半寸,懒洋洋地冲他挑了挑眉。   "司傀。"   青木开口,声音平平的。   "厨房里有菜有米。"   司傀歪了歪头。   ?   "你去做饭。" 第82章 偏偏在这个时候鱼杀不死了?   司傀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白衣松松散散裹着挺拔的身形。   他随意掸了掸衣料上不存在的褶皱,红瞳浅浅落在青木身上。   凭啥?   青木神色未变,温润的眉眼依旧平和。   他是半点不接他的挑衅,只淡淡回望过去。   行吧。   司傀转身去厨房。   “她不行了,你别乱来奥。”   青木垂在身侧的手指微顿,温润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与清冷。   他抬眸看向司傀,声音清浅平稳,无半分波澜。   “我从来不会趁人之危。”   这话坦荡磊落,偏偏堵得司傀无话反驳。   不是,他这话点谁呢?   如果不是阿妩就在边上,司傀一定是要生气了。   他唇线压了压,红瞳里翻上来一点不服的躁意。   行,他是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纯勾引是吧?   好一个堂堂正正的山神。   “你清高。”   司傀低声哼了一句,转身去厨房。   青木擦了擦苏妩额间的汗珠。   “累吗?”   苏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该摇头还是该点头。   青木抬手,手上多了一个小罐子。   是青瓷小罐。   揭开盖子,里面是半透明的膏体,浅碧色,像凝固的春水。   苏妩盯着那只青瓷小罐,目光在那层浅碧色的膏体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她慢慢抬起来,对上青木的眼睛。   苏妩尽管经过了几次副本,仍觉得这种伸手变东西的法力神奇。   "……这是什么?"她问。   "我配的。"青木说,把罐子又往她手边推了推。   "消肿止疼的。”   ... ...   有点尴尬。   但青木确实是贴心。   苏妩低头看着自己映在罐盖上的模糊倒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   最后只憋出这两个字。   主要山神大人太高冷了!   冷着一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帅脸。   禁欲死了。   所以苏妩能让他代劳吗?   青木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最终他只是轻轻抬起手,在她发顶上落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似的。   "自己涂不方便的话,"   他说,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可尾音微微扬起的那一点弧度却藏不住。   "叫我也行。"   苏妩抬头看他。   他脸上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眉目温润,唇线抿得端正。   苏妩盯着青木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别问苏妩怎么知道带着一层薄薄的茧的。   她就是知道。   她盯着他手指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帮我。"   他弯下腰,把青瓷罐重新拿起来,揭开盖子。   蘸药膏的时候他的手指很稳,但苏妩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罐沿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给自己一个喘息的间隙。   "躺好。"   他说,声音压得比方才更低。   苏妩乖乖躺平。   她偏过头不敢看他。   小丫头真可爱。   进副本的时候聪明的想办法,可明明办法就在眼前,却一直都找不到。   你是我的小鹿。   她能闻见他袖口沾着的兰草香气和药膏清苦的草木味混在一起。   如此清冷的一个人。   天天和她都在做什么。   苏妩觉得自己把山神大人带坏了。   "别动。"   他说。   突然传来了厨房那边司傀的声音,隔着几道都能听见他的喊声。   青木听觉更灵敏就听的更清晰了。   "青木——这鱼它真的不听话——它不死——你来看——"   青木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偏偏这时候......   "把鱼翻过来。"   "翻哪面?"   "……随便。"   "那你来翻。"   "……"   苏妩把脸埋进膝盖里,笑得肩膀直抖。   他活了数千年,诡术通天,翻云覆雨从无难事。   一条鱼!   青木缓了一瞬,睁开眼,眼底的温润掺了点点无奈的笑意,手指动作依旧轻柔,细致地将浅碧色药膏匀开。   “别笑。”   他低声开口,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肌肤,痒得苏妩微微一颤。   “再笑,手不稳了。”   苏妩立刻乖乖僵住身子,不敢再乱动。   “青木!它又翻回去了!存心跟我作对是不是!”   “我做饭很累的,你快来搭把手!别躲在屋里偷懒!”   青木指尖最后轻轻按了一下,将药膏敷匀。   苏妩不想青木走。   “我去看看。”   青木出声。   青木站起来的时候,苏妩下意识地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口。   青木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又抬眼看了看她的脸,目光在那双还泛着水光的眼睛上停了一息。   该死的鱼....   "鱼在哪。"   司傀的声音从厨房方向飘出来,带着一种"可算来了"的得意。   "灶台上,自己看——哟,脸红了?"   青木没理他。   然后是水声,哗啦一下,像是把整条鱼从水里拎了出来。   接着是案板上咚地一声响,鱼尾巴拍打木板的动静。   青木伸手用法术把刀抬到空中。   咔嚓一声!   刀落下去的声音短促而干脆。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我看出来了。"司傀慢悠悠地说。   "你多少带点个人情绪了。"   司傀都怕这家伙拿杀鱼这招对付自己。   但想想跟这家伙堂堂正正的比上一比,司傀觉得,也是很兴奋的事情呢。   “你火调大了。”   大吗?   司傀低头看了一眼灶台,把火调小。   "切的片也不够薄。”   司傀眉头一挑,红瞳里那点不服的躁意又翻上来了。   他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转身从案板上拎起一片没下锅的生鱼片,举到青木面前。   "不够薄?你看看,这叫不够薄?"   "边缘厚了半寸,中间薄,两头厚,下锅一蜷就卷边。火大的时候中间熟了,卷起来的那两头还是生的。"   “你想让阿妩吃生肉吗?”   "我不想。"   青木想去叫苏妩吃饭。   走到厢房门口时他顿了一下。   门虚掩着,他正要推门,忽然听见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门缝里渗出来——   嗡嗡嗡的。   规律的震动,像什么东西在运转。   他推门的动作顿了一拍。   门开了。   青木推门而入的一瞬,脚步骤然顿住。   床榻上,少女半靠着软枕,慵懒散软。   她手里正握着一柄黑色小巧的筋膜枪,机头微微震动,被她轻轻抵在自己酸软的小腿上,嗡嗡的细响细碎绵长。   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上,修长的腿。   青木清冷的眸子骤然一沉。   青木的目光定住了。   念头只在脑海一瞬炸开,偏执的占有欲瞬间翻涌覆没理智。   看着它震动着划过她的皮肤,看着她因为舒服而微微眯起的眼睛和轻轻咬住的下唇。   -----------------   真的是筋膜枪!!! 第83章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呼吸猛地滞住。   下一秒,青木大步上前,周身温润气场尽数褪去,只剩沉沉的压制感。   不等苏妩反应,他俯身撑住床沿,手臂一收,直接将人连带着薄被牢牢圈进怀里。   苏妩手里的东西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扑倒。   猝不及防。   声音还在继续。   她懵了,仰头撞进青木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双素来温润平和,从容的眼,此刻翻着浓浓的暗潮。   酸涩、偏执,还有快要溢出来的醋意。   “青木?”   青木伸手从她手里抽走了那支筋膜枪。   他看也没看就反手搁到了旁边的柜子上。   然后他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床沿上,另一只手落在了她肩膀。   他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她眼睛滑下来,沿着鼻梁落到嘴唇。   再到她微微敞开的领口,然后顺着锁骨往下,停了一瞬,又抬起来。   他的呼吸比平时沉了一些。   青木胸腔微微起伏着,撑在她身侧的那只手背上,青色的筋脉微微凸起。   他眸色暗沉。   “是我不够用了,对吗?”   一句话砸下来,满是酸涩的占有欲。   苏妩瞳孔地震。   足足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读懂他诡异的误会。   苏妩张了张嘴,想解释。   这都想到哪去了?   可青木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俯身压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他力道不大但收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苏妩偏过头想躲开他的视线,下巴却被他另一只手的指腹轻轻托住了,被迫转回来对上他的目光。   "它比我好?"   苏妩瞳孔地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东西。   又抬头看了看青木那双写满了醋意的眼睛。   这个世界疯了。   这个世界终于还是疯了。   天啊!   门被推开了。   司傀同样看见屋内的场景时脚步顿了一瞬。   司傀的目光在那只银灰色的东西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的红瞳眯了起来。   不是。   阿妩,呜呜呜。   不要我了吗?   是我不够好吗?   司傀心里要哭了。   司傀的手微微收紧,然后他的目光从苏妩泛红的耳尖。   他沉默了两息。   "我不够好吗?"   他问苏妩,红瞳里那点光沉沉地压下来。   "………………”   苏妩脑子彻底宕机。   她张着唇,一大堆解释堵在喉咙口,刚要冲出来。   下一瞬。   细如发丝的漆黑傀儡线无声缠上她的唇瓣。   软软的、微凉的。   不勒、不疼,却完完全全,堵住了她所有欲出口的话语。   苏妩:"……唔唔?"   司傀俯下身来,红瞳里那点懒散的光已经彻底收了。   他歪了歪头,看着她被丝线封住的嘴唇,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慢压平了。   他声音低哑,带着少年人不讲道理的委屈与占有欲。   “不用解释了。”   他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   苏妩瞪大了眼睛,拼命摇头,手指抬起来要去扯嘴上的丝线,手刚抬到一半就被青木截住了。   他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收得很稳,把她那只手轻轻压回床面上。   他的目光落在她被丝线封住的嘴唇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来对上她的眼睛。   "她说不了话了。"   青木说。   他声音恢复了那种清浅平稳的调子,但底下有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哑。   他偏过头看向司傀。   眉目间那层温润依然在,但他眼底那片深潭水底下还翻着方才没完全平息下去的暗流。   司傀迎上他的目光,红瞳里那点酸涩还没散干净。   "心疼了?"   "……丝线解了。"青木说。   "不解。"   司傀说不解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苏妩被他看得心口一紧。   天啊,这眼神第一次见BOSS小丑的时候,她看到过!   嘴唇被封着说不出话,苏妩只能拼命眨眼。   可司傀像是没看见似的,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开。   不是,她一个大美女。   看看她的脸咋的了?   然后苏妩看见一滴水珠落在新换的床单上。   啪嗒。   极轻的一声。   苏妩愣住了。   司傀低着头,红瞳半阖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层细细的阴影。   他哭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连呼吸都没有乱。   如果不是她注意看司傀,可能都不会发现。   她只见过司傀小时候哭的的样子....   现在他长大了,已经是一个副本的BOSS了。   也会哭的吗?   苏妩急得不行,嘴唇被封着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含混的唔唔声。   青木握着她的手腕没松开。   她偏过头去看青木,想让他帮她解开丝线。   却撞见他垂着眼眸暗淡了很多,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极苦的东西。   司傀先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膝盖抵上床沿,整个人俯下来,双手撑在苏妩身体两侧。   青木也没有退。   司傀的红瞳眯了起来,眼底那股压下去的水光底下翻上来一层更浓更暗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苏妩一眼。   目光从她被丝线封住的嘴唇滑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然后他的指尖动了动,那根缠在她唇上的丝线轻轻滑落,顺着她的下颌线游走,绕到她的后颈,在那里轻轻缠了一圈,像一根极细极凉的项圈。   青木俯下身来,嘴唇封住了她的嘴唇。   "阿妩。"他叫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跟他亲了。那我也要。"   他的吻和青木完全不一样,不是薄雪,是火。   他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力道。   你不爱我了吗?   你不需要我了吗?   我很喜欢别人和我说,需要我。   我也很享受你需要我的时候,因为至少....   你还是需要我的。   就算不爱了,也没关系。   我爱你就够了。   你恨我也可以。   因为在我这儿,爱我和恨我都是一样的。   左不过都能记住我一辈子。   人类的一辈子真短,想想要和你一起同生共死....   我竟然会很兴奋。   苏妩啊,苏妩,你怎么这么棒,这么好....   苏妩的意识像是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落在青木的唇上。   另一半陷在司傀的眼睛里。   你跑不掉的。   她也没想跑。   十指交扣。   "阿妩。"司傀凑过来,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气息烫得她耳垂一缩。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一声更轻,一声更沉,像两把琴弦被同一双手拨动了不同的音高。   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   卷着一缕草木的气息混进室内那股越来越浓的暗香里。   苏妩,你是第一个知道在神庙哭泣的人。   他们或是在这里休息,或是驻足,他们匆匆的来,又匆匆的离开。   你看了这里的生灵。   从前这里有鹿,有兔子....   从前这里有山神庙。   曾供奉过无数香火。   人们来来往往。   现在这里的信徒只有你一个。   所以神来过。   -------------   求求大家走过路过给个五星评价吧,咱先出分!!几星都行求求大家的发财小手了 第84章 你愿意你来!   窗外起了风,山影沉沉地压在天际线上,像一幅被水洇湿的墨画。   青木的手指从她腕间滑开,转而没入她散在枕上的发丝里,缓缓扣住她的后脑。   像春日溪流漫过石面,不疾不徐。   苏妩的脊背陷进床褥里。   苏妩没办法了。   那双眼里翻涌的暗潮此刻沉淀下来,化作一汪极深极静的潭水。   它表面映着窗外的山色,底下却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司傀的手从她颈后绕到前面来。   他的红瞳里那点水光还没干透,却弯起来,像月牙儿浸在酒里。   “你看,”   他贴着她的耳廓低低地说。   “他亲你的时候,你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的气息拂过她耳后的绒毛,激得她轻轻一颤。   “你是不是早就习惯了?”   窗外的山风忽然大起来,掀动半掩的帘子,卷进来一缕松柏的气息。   苏妩仰在那里,视线被两重阴影交替覆着。   苏妩觉得自己的意识像被那阵山响搅散了,碎成一片一片的,浮在潮水般起伏的呼吸之间。   她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抱住了青木的脖子,又在司傀俯身下来的时候松开了,指节蜷起来,陷进床褥的褶皱里。   “她的手在抖。”   司傀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得意,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他的手指把她抱着青木的脖子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用他自己的指腹覆上去,严严实实地合住了她的手。   青木没有说话。   他伸出一只手来,握住她的另一只手。   两只手的温度不一样,一只偏凉,一只偏热,像山阴与山阳的岩石在同一个人身上交汇。   山风又大了一些。   帘子被整个掀起来,露出窗外一片沉沉的暮色。   天际线上最后一丝暖色的光正在退去,山峦的轮廓变成了浓淡不一的墨痕,层层叠叠地铺向远方。   空气里的潮气更重了,混着松脂和苔藓的气息,还有一点说不清的甜腥味,像是有什么花在夜里开了又谢。   骨骼与骨骼之间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满整个房间,灌满她的耳膜,灌进她的呼吸里。   苏妩闭着眼睛。   她的睫毛湿了,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她的睫毛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像山间被夜露反复浸透的叶子。   司傀就贴着她的耳廓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气流拂过她耳后的绒毛,激得她整个人又是一缩。   阿妩太可爱了。   他的手指还扣着她的。   他低下头来,额头贴着她的后脑勺,鼻尖埋进她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呼出来。那团热气透过她的发丝渗进头皮,一路暖到后颈。   "不弄了。"   青木哑着嗓子说。   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   她哭了。   司傀却不依。   他的手指重新找到她的,一根一根地扣进去,十指交缠得紧紧的。   “方才是你眼里只有他,如今该好好看着我。”   今夕是何年....   苏妩闭上眼睛是这副光景,睁开也是。   温热的泪珠源源不断从眼尾滚落,顺着太阳穴滑进鬓角,浸透枕间散乱的发丝。   苏妩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抽颤,细碎压抑的哭声堵在喉咙,被那层细密的傀儡丝线牢牢锁住,只能溢出呜呜的闷响,听得人心头发紧。   先前还带着几分戏谑较劲的司傀,指尖扣着她十指的力道骤然一松。   耳边只有她压抑的啜泣,再没半分方才逗弄时的柔软颤抖,全是实打实的委屈。   他埋在她发间的脑袋顿住,红瞳里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密密麻麻的慌乱。   “别哭了……”   司傀的声音彻底哑透,先前的偏执蛮横荡然无存,只剩下无措。   “不逼你了,阿妩。”   "好了。"   他说,声音平得像一池静水,但底下那层暗流还在,只是被他压得很深很深。   "不来了。"   缠绕在她唇瓣的漆黑傀儡丝线如同黑雾般缓缓散开,顺着晚风消散无踪。   束缚一撤,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清晰地漫开。   身前的青木也察觉到掌心冰凉的颤抖。   扣着她后脑的手缓缓放轻,微凉的指腹温柔擦去她不断滑落的眼泪,潭水般深沉的眼底满是浓重的愧意。   青木的指腹擦过她眼尾的时候,触到一片湿凉。   那层薄薄的茧蹭着她的颧骨,动作极轻。   他张了张嘴,喉咙滚了一下,那句别哭了还没出口,就被苏妩抬起来的手打断了。   她先是把青木的手从自己脸上拨开,啪的一声轻响,掌心拍在他手背上,不重,但干脆利落。   然后她偏过头,用那双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瞪着司傀。   靠!   总算放开她了!   总得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吧,无缘无故就这样了。   好吧,苏妩感觉确实不差。   但....   "筋膜枪。"她说。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过之后那种沙沙的质地,尾音还在打颤,但咬字格外清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按摩肌肉的。"   苏妩恶狠狠地补充。   "你们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现在好了,床都不能睡了。   青木的手悬在半空中,被她拍过的地方浮起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垂眸看了一眼,又抬起来看着她,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的眼底泛上来一点罕见的窘迫。   "……是那只银灰色的。"   司傀忽然说。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红瞳里的水光已经干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微妙的介于心虚和委屈之间的神情。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被扔在柜角的那支筋膜枪上,停了两秒,又转回来。   "阿妩,我以为。"   “有东西能代替我了。”   "你哭什么?你委屈什么?你——"   她说不下去了,气短。   青木的手重新落下来。   这次没有碰她的脸,而是落在她肩头的被子上。   他把被角往上提了提,裹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疼吗?"他问,声音很轻。   "疼呗,你想你试试。"   但确实感觉不错!   给到一个夯。   但如果是反着来的,青木和司傀觉得也可以想试试被阿妩。   乐意至极。   雨声渐渐小下去,从铺天盖地的哗哗变成细密的沙沙,像春蚕在夜里啃着桑叶。   "……要涂药吗?"   青木问她。   苏妩确实觉得那药很有用。   司傀从窗边转过身来。   他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背靠着窗台,红瞳里的光沉沉的,像浸在水底的红石子。   听到那句话,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他迈开步子走回来,在床尾站定。   "我来。"他说。   "我来。"青木说。 第85章 生下来就是造孽   两个声音几乎是同时落地的,一左一右。   “都滚出去,我自己来。”   两人一前一后,安安静静立在原地,像两个做错事等候责罚的人。   “出去啊,看着我涂吗?”   可以吗?   司傀想嘴欠的问。   好吧,阿妩在气头上,他得老实点。   两人难得统一战线,一起老老实实的退了出去。   自知今天实在过分。   廊下的灯没开,暮色从尽头那扇小窗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司傀先开的口。   “你刚才要是松手快一点,她不会哭成那样。”   “你按着她手腕的时候,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了。”   青木反击。   司傀僵了一瞬。   “……你看见了?”   “你的手挡着,但她的拇指在动。”   司傀想到了苏妩之前在自己的副本,旋转木马上也是这样的情况。   把手抓破了固定在那里。   “那你怎么不说?”   “我说了你会停?”   司傀噎住了。   好吧,他确实不会。   得让阿妩知道自己多好用。   廊檐上的雨滴还在往下坠,一滴一滴,打在外头石阶上,发出嗒嗒的闷响。   司傀把脸别到一边去。廊下的光暗得很,但他下颌绷出的那条线还是清晰的,硬邦邦地勒在腮边,像是咬紧了牙。   "我以为那是舒服的。"   他终于说出来了,声音闷得几乎不像他的。   但司傀其实猜的是对的。   "我以为她在忍那种……”   "她把脸往枕头里埋,埋得很深。她不想让我们看见。"   青木说到这里停住了。   原来是在哭。   青木分析的也是错的。   "我以为她在躲我。"司傀惭愧的低下头。   "所以我把她往我这边拽,我想让她也看着我。"   她那么小一只,哎。   "她哭的时候,肩膀是缩着的,但她的手没有推我。"   青木的眼神像是有了一丝光明。   "手背拍人,是闹着玩的。掌心推人,才是真不要了。"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廊道里安静了很久。   檐上最后一滴雨水也滴完了,世界忽然变得很静,只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   “你是说阿妩也喜欢?”   晚风穿廊而过,卷走最后一点雨雾,周遭静得只剩两人平稳绵长的呼吸。   屋内没有半点声响,安安静静的,连一丝翻身的动静都没有。   苏妩方才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疲惫,拉扯以及落泪后的虚脱,层层叠叠压了下来。   好累。   但感觉确实不错。   疯狂的不错。   睡意来得又沉又猛。   这一觉沉得离谱。   外界的风声,远处细碎的叶落,尽数被隔绝在梦境之外。   她像是坠入了温柔绵软的深海,周遭安安静静。   薄雾濛濛,流水迢迢,青石板路被细雨打得分外温润,蜿蜒穿过白墙黛瓦的古宅。   春日的细雨绵密轻柔,不疾不徐地落着,打湿檐下垂落的粉白杏花,落进潺潺流动的河道,漾开一圈圈细碎柔软的水纹。   脚下是青苔浅浅的石桥,桥下乌篷船轻轻摇橹,船桨拨水的声响温柔绵长,伴着远处隐约的笛声,悠悠扬扬,漫遍整座烟雨小城。   两岸杏花簌簌落,落满桥面、落满流水,落得满目温柔春色。   这里很静。   “那个小男孩被大户人家看上了。”   不远处的巷口,白发老者搬着竹凳坐在屋檐下,手里摇着旧蒲扇,看着空寂的长街,慢悠悠的跟苏妩闲谈。   “那岂不是很好?我还一直担心他会有事。”   苏妩站在石桥上,望着空荡悠长的青石板古巷,轻声接话。   苏妩能感觉到。   现在自己心里,心底是纯粹的宽慰。   “自幼克亲,父母皆是因他离世,这种人谁沾谁倒霉。”   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大婶匆匆走过檐下。   她听见几人的闲谈,当即停下脚步,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市井里特有的流言蜚语。   老者闻言轻轻叹气,没有反驳,默认了这番说辞。   不然怎么会全身雪白。   “也就是城东胡府财大势大,不信这些命格忌讳。听说胡府家底殷实,富甲一方,唯独独生女体弱多病,常年药石无医,术士批命,说需找一位命硬带煞的少年入赘冲喜,方能护住小姐性命。”   “这才看上了巷尾这孩子。”   “哪里是什么好心收养,我听内里的人说,收留他的那户穷人家,早早就和胡府串通好了。”   “看似好心接济,实则早早把这孩子当成了货品,暗中敲定了婚事,就等他年岁及冠,便送入胡府做上门女婿,替胡家小姐挡灾冲煞。”   风吹花落,无声簌簌。   苏妩心口骤然一揪,密密麻麻的酸涩涌了上来。   “挡灾?那是不是说明他就会死?”   那样温柔干净的人,生来从未作恶,却要为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挡灾偿命。   为什么?   大婶闻言嗤笑一声,语气麻木又漠然,是看惯了市井浮沉的凉薄,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谁知道呢。”   雨丝细细密密落在她肩头,她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世俗既定的理所当然。   掺和别人命运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传说,就会承担别人的因果。   “胡府要的是他的命格煞气,养父母要的是胡府的银钱富贵。”   “至于他是死是活,谁会真正在意?”   老者摇着蒲扇重重叹气,声音苍老苍凉。   “他叫什么名字?”苏妩问。   街坊邻里都知道这位通体雪白的流浪男孩。   他是赫赫有名被街坊四邻蛐蛐说是灾星的人,她们肯定知道。   “淮晏。”   ??!!   苏妩心里大惊。   这个名字,她可太熟悉了。   原来淮晏之前是灾星,那他又是怎么变成的僵尸?   “可不是叫淮晏,那小崽子打小无父无母,一身白皮看着怪异,人人见了都躲着走。要不是胡府小姐命薄需要他镇煞气,这辈子都没人肯多看他一眼。”   “好好的孩子,生下来就落个灾星名头,真是造孽。”   老者低声感慨。   “那他真的能过上好日子吗?”   苏妩问。   苏妩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雨丝正好落在她眼睫上,凉凉的一小点,像谁用手指尖极轻地碰了她一下。   “怎么不能?肯定大富大贵了。”   大婶立刻挑眉,语气尖酸又势利,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讥讽。   “攀上胡府这门高枝,往后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哪能比得上?”   “等他真成了胡府的上门女婿,飞黄腾达了,指不定转头就忘了咱们这些街坊。到时候啊,人家风光无限,说不定还要回头来看咱们这些穷酸人的笑话。” 第86章 胡府全是狐狸精!   一旁的大姨掺和着说。   苏妩低头看着桥下流水。   水面上浮着几片被雨打落的杏花瓣,粉白粉白的,一圈一圈地打着转,没有沉下去,却也没法靠岸。   苏妩不可置信这个所谓的她,竟然会为淮晏失落。   "姑娘,"   老者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看够了就回吧。雨要大了。"   苏妩抬起头。   天色确实暗了几分,远处白墙黛瓦的轮廓正在一点点融进暮色里,檐角的杏花被风吹得簌簌落,像一场粉白色的雪。   她张了张嘴,想再问点什么。   但喉咙里堵着一团说不清的东西,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转过身,沿着石桥往回走。   一步。   两步。   第三步踩下去的时候,脚下那块青石板忽然发出一种极轻的声响。   不像是石头该有的声音,倒像是有人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隔着重重水雾,喊了一声什么。   苏妩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但那个声音还在。   细细的,弱弱的,像一根被雨淋湿的丝线,颤颤地牵着她的耳膜。   听不清是什么字,辨不出从哪里来,但那股力道是往下的,往深的,往某个暗处去的。   然后雨真的大了。   哗——   像是谁把一整条河从天上倒了下来。   房间里暗沉沉的。   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一线,落在床尾的被面上,细得像一根银白色的针。   “救我。”   “求求你救救我!”   谁在呼救?   她是又睡着了吗?   梦中梦。   眼前景象反复重叠交错,一瞬是江南濛濛的烟雨石桥,一瞬是自己深夜静谧的卧房。   “救我……求求你……”   "你是谁?"   苏妩问。   "你是不是……"   "听不见。"   他的声音很轻,但苏妩听见了。   "他们要杀我。"   苏妩的胸口猛地一紧。   "谁要杀你?"   "胡府。"   "他们把我关在柴房里,已经三天了。今晚子时,他们要——"   雨声忽然大了起来,把他的后半句话吞没了。   要干什么?   苏妩猛地睁开眼。   苏妩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雨停了。   她不知道路。   但脚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引着她。   她随便穿了一件临床近的蓝紫色裙子就出了门。   巷子拐了两个弯,穿过一座小小的石牌坊,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大宅立在夜色里,门楣上悬着两盏朱红灯笼,灯笼里的烛火微微晃动,在青石台阶上投下两团暖融融的光晕。   胡府。   别去啊!苏妩看着自己一步步走进去。   那里面....   是死路!   苏妩站在台阶下面,抬头看着那两盏灯笼。   灯笼纸是上好的红绸,上面用金线绣着两个圆润的胡字。   是狐狸娶亲的场景....   苏妩不想走了,可控制不住自己。   为什么醒不过来!   她伸手推了一下门。   门没有锁。   吱呀一声,两扇大门向里敞开,露出门后一条长长的甬道。   怎么没人?   苏妩走进去。   梧桐叶在头顶沙沙作响,风穿过树冠的声音细碎而绵密,像有人在暗处低声交谈。   苏妩侧身从门缝里挤进去,眼前是一个宽阔的院落。   院子里铺着整整齐齐的青石砖,月光照在上面,白晃晃的一片,像一池浅水。   但院子里的气息不对劲。   苏妩站在门廊下,鼻翼微微翕动。   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甜腻腻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暖处放久了,发酵出的一股暧昧的酸香。   她往前走了两步。   院子里很静。   静得不正常。   没有人声,没有虫鸣,连风声到了院子里都变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只有正厅里那几盏红烛的光,在窗纸上跳动着,投出一些细长的影子。   那些影子在动。   苏妩小心翼翼的蹲下了。   苏妩蹲下来的时候,膝盖几乎贴着冰凉的青砖地。   她把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藏在廊下那根朱红柱子后面,只露出半只眼睛往正厅的方向看。   窗纸上的那些影子还在动。   细长的,尖耳长尾的影子,在烛光里扭来扭去。   苏妩屏住呼吸。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太响了,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敲着一面小鼓。   她怕那些东西听见。   苏妩盯着那道赤红的身影从正厅门口穿过去。   它嘴里叼着那截红绸的边角,红绸底下裹着的形状蜷缩成一团,不大不小,约莫是个两三岁的孩子的身量。   苏妩还蹲在柱子后面,膝盖已经开始发酸了。   她不敢动。   这胡府....   苏妩蹲在柱子后面,膝盖酸得发颤,但一动也不敢动。   她盯着那道赤红的身影消失在廊道转角。   太....太可怕了。   她慢慢把视线从正厅方向收回来,一点一点地往后退。   这次她退得更小心,每一步都用脚尖先探路,踩实了再挪后脚。   等到她彻底退出院落的视线范围,才敢直起腰来。   她得活着....   她得活着!   这里太可怕了。   她根本都救不了淮晏。   苏妩直起腰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   跑!跑!跑!   她转身就往来的方向冲。   鞋跑掉了就赤脚跑,赤脚踩在青砖上,冰凉的石面贴着她的脚心,每一步都踏得实实的,发出闷闷的啪嗒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有人在暗处敲着一面小鼓。   一声接一声,催命似的。   "哪儿来的……人味儿?"   苏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猛地往前一扑,撞开胡府那两扇朱红大门。   门轴发出一声尖利的呻吟。   吱呀一声——   在夜里拉得又长又响。   她跌跌撞撞地冲下台阶,快啊!   她跌跌撞撞地冲下台阶,赤脚踩在青石板上,脚心硌到一粒小石子,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但她没有停。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   但她还在跑。   "桀桀桀、你要跑去哪儿呀?"   那东西歪了歪脑袋,脖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关节太久没活动过了。 第87章 蓝紫色的裙子   “跑啊,继续跑呀~”   苏妩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骨骼摩擦的咯吱声越来越近,细碎的狐爪踏地声密密麻麻,像是数十只妖物一同追了上来。   “胡府的门,进得来,可没活人能走出去噢。”   阴恻恻的笑声绕着巷子打转,前方方才走过的石牌坊不知何时变了模样。   苏妩猛地刹住脚步,后背死死抵着冰凉石坊,胸口剧烈起伏,赤裸的脚心磨出细密血痕,刺痛顺着四肢百骸窜上头顶。   她慌乱环顾四周,两旁巷子空空荡荡,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一丝灯火都无。   苏妩自己看的眼前的她都觉得害怕,太恐怖了。   所以她是死了吧?   “老大,后院棺材里出事了!快回去!”   但那道赤红身影停住了。   那东西的狐耳猛地转向声源方向,耳尖微微颤动,细长的瞳孔里映着两簇跳跃的赤色磷火。   它歪了歪脖子,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生锈的铰链慢慢拧动。   “……棺材?”   报信的是个小个子,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褂,脑袋上顶着一对还没长全的短耳,慌得腿都在抖。   他指着后院的方向,手指头哆嗦。   “棺材里出来了一个不人不鬼的!快回去!”   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报信的小个子话音还没落,那道赤红身影已经掠出去了。   红绸从它嘴边滑落,散在地上,像一摊没来得及收拢的血。   它的速度快得不像话。   苏妩还靠在石牌坊上,脚心的血已经把青砖洇湿了一小片,又黏又凉。   她死死攥着自己的裙摆,指节发白,不敢动,低头一看,蓝紫色的裙子上竟然是蓝花楹。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身上那件蓝紫色的裙子贴在皮肤上。   得救了....   得救了....   所以苏妩知道了淮晏的故事。   她低头看着自己裙子上的蓝花楹,眼里竟然感觉有些湿润。   后来她真正能控制这具身体的时候.....是醒来的时候。   她被青木温柔的叫起来吃饭。   “阿妩,醒了,该吃早饭了。”   为什么是青木来叫呢?   因为昨天司傀发狠了,现在怕苏妩不原谅自己。   苏妩睫羽轻颤,缓缓睁开酸涩的眼眸。   又回到自己家了。   “怎么了?做噩梦了?”   青木坐在床沿,小心翼翼的问苏妩。   当然,昨天发了狠的还有他。   “青木,一个正常的活人变成僵尸的过程,很难受吗?”   青木愣了愣,不用想都知道阿妩想问的是谁。   “会很难受。”他无奈的回答这个早上起来阿妩问的第一个问题。   “你见过吗?”   “我见过的一般是埋的位置不好的,或者怨气大的。”   为什么青木说一般是,因为那淮晏不是一般的。   他是僵尸王。   而且青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别想了。”青木放软了语气。   “去吃饭吧。”   苏妩缓缓回神,轻轻点了点头,压下喉间的酸涩。   青木顺势起身,自然而然地伸手,想轻轻扶了她一把,她没有接。   苏妩一想到淮晏,想到那个被人抛弃的、受尽辱骂的小小少年,她就喘不上气。   街坊四邻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灾星。   太苦了。   苦到她光是回想,眼眶就发烫。   是不是.....   她对淮晏有些过分了.....?   厅堂之内,满满一桌早餐。   一侧摆着两盘金黄酥脆的法式吐司,边缘烤得微焦。   表面淋着淡蓝色蓝莓果酱,搭配对半切开的草莓,晴王葡萄。   还有松软奶香牛角包、迷你巧克力可颂。   这厨艺苏妩都不知道他们在哪学的。   金黄流心煎蛋、脆皮培根、爆汁台式香肠,还有切得薄嫩的午餐肉。   焯水西兰花、玉米粒沙拉,挤好了低脂沙拉酱。   蒸得软糯的玉米段、红薯,一碟冰镇芒果西米露,几杯分装的酸奶碗,铺满燕麦片与冻干水果。   都是健康的早餐,但苏妩要控制身材啊。   她是明星....   司傀一身黑衣站在餐桌边,头垂的低低的,好像是一副道歉的样子。   青木走到桌边,拉开椅子。   “多少吃一点。”   她昨天累了一天了。   甜口咸口样样齐全,光是看着都能想象出他们花费了多少心思。   她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刻意和身旁的青木和司傀隔开一点距离。   很显然她现在还没从昨日两人强硬逼迫缓过来。   司傀一直垂着脑袋,他悄悄往苏妩手边推了一小碗芒果西米露。   “甜的,不腻,不怎么长肉。”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青木和司傀把所有食材都挑低脂款,甜品也少放了大半糖。   所以都不怎么长肉。   “我想问你们一件事。”   “狐狸娶亲的副本,要怎么进去?”   苏妩总感觉,有些话,应该在那个地方再找一下答案。   副本的答案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出来的一瞬间。   再傻的人都不会傻到回那种地方的。   司傀垂着的脑袋猛地抬起来。   她说什么?!   她要回那种地方?   那里有谁,他和青木都知道. ... .   两人熬尽心神的赔罪心意,顷刻间都成了笑话。   是因为他们太过分,所以阿妩要去找那个男人了吗?   酸、涩、委屈。   司傀眼里装了太多。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你想回去吗?”   苏妩点点头。   “为什么想回去?是我们做的不好吗?”   废话。   是,也不是。   苏妩没回答他。   “是,强迫你做了不好的事。”   “可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青木用了也这个字。   行吧,大家的眼神对苏妩没有一个是清白的。   “你们知道的,昨天的感受并不好,我不想和你们说太多废话。”   苏妩真的生气了,把筷子吧嗒一声放在盘子上。   “你是因为和我们置气才去找他?”司傀眼睛红了一圈看着苏妩。   置气吗?她从前那般怕淮晏,就因为和他们置气就变得这么勇敢了?苏妩觉得不是。   “不至于,你别高估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苏妩这话是对司傀说的。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插进司傀心口,狠狠翻搅。   她确实是没什么好脾气的,现在苏妩走路还费劲呢。 第88章 不改的偏执   她现在全身碾压了一遍。   “昨天的事,是我们不对。可你总得告诉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回去。”   苏妩咬了一口法式吐司,蓝莓果酱在舌尖化开,酸甜得有些过分。   她嚼了很久,才把那股翻涌的情绪一块儿咽下去。   “山神大人,所以您不愿意告诉我方式吗?”   她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只是低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那块半颗草莓,果肉被戳出小小的洞,红色汁水渗了出来。   这么....生疏了吗?   明明是最最近的距离,最亲密的关系,为什么要这样?   他抬眼看她,眼尾那抹青色的纹路像是淡了几分。   青木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的。   “我不知道。”   对不起,我不能让你去那个地方,我怕你不回来。   我怕你不要我。   苏妩抬起头,终于正眼看他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青木从未见过的近乎陌生的平静。   苏妩知道他是知道的。   如果他说,他知道,但他不想说,苏妩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生气。   苏妩缓缓站起身,腰腿的酸软刺痛阵阵袭来。   她微微站稳身形,目光扫过眼前两人。   “不知道的话就都离开我的家,我们把契约断了吧,我和你们没什么可说的。”   两个,疯子。   要断了契约吗?   青木身形猛地僵住,温润的眉眼瞬间褪尽所有光彩,只剩下猝不及防的苍白。   她漂亮的桃花眼澄澈透亮,此刻却盛着彻骨的寒凉,一片死寂的无情。   苏妩懒得再看两人崩溃惨白的神情,一眼都嫌多余。   她垂眸扫过满满一桌彻底凉透的早餐。   浪费了这些好吃的了。   苏妩因为长期减肥,对这些美食内心是向往的。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脾气上来了,人一点就爆。   “阿妩……别走,你再吃一点,我错了,我全部告诉你,副本入口我全都告诉你……你别这样对我。”   司傀着急的拉住她纤细的胳膊。   掌心触到她胳膊的瞬间,司傀是抖的。   他真的怕了。   “别碰我。”   苏妩甩不开他,被他轻轻一拽,拽到了他怀里。   也不知司傀用没用法术,她感觉不到疼,却一下子到了他的怀里。   “司傀,你还要逼我多少次?”   还要骗我多少次....   从副本的第一次,在他的副本逃不掉的绝望。。   是痛苦,恐惧,折磨。   后来在她昏倒的时候,在她睡觉的时候,当然了,还有在她动情的时候....   为什么不能好好说呢?   她抬眼,眼眶骤然发红,漂亮的桃花眼覆满一层冰冷的水光,又怒又厌。   已经很多次了。   所以也不差这一次了。   “你如果走,就是一遍又一遍,苏妩你知道的,我离不开你。”   他又叫回了苏妩。   司傀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   “我就是逼你。”   司傀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发顶,嗓音嘶哑、狠戾,又带着泣血的颤抖,字字偏执入骨。   苏妩胸口狠狠起伏着,积压的怒火和委屈瞬间冲垮了所有克制。   把她困的死死的。   她想打他。   真的想。   想打脸,却被困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纤细的手抬起来,只能砸向他的胸膛。   一下,又一下。   落在他坚硬的衣襟上却轻飘飘的,毫无威慑。   她浑身难受,无力。   她声音发颤,眼眶红得彻底,眼尾泛起薄薄的湿红。   “要断契约吗?”司傀红着眼用手抬起她的下巴,逼迫她看向自己。   微凉的指腹扣住她下颌的瞬间,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偏执,却又克制得极致,怕捏疼她,又绝对不肯让她躲闪半分。   什么都行。   就断契约不行。   你是我的心肝宝贝啊,我爱你,你怎么可以说和我断契约呢?我今生今世都要陪在你身边的,我一刻也不会离开你的。   除非他死,不然死也不会断的。   苏妩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人。   “断。”   苏妩定定望着他泛红癫狂的眼眸,眼底水雾汹涌。   她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受伤的是她,他们却还是这样....   司傀指尖猛地一颤,扣着她下巴的力道瞬间失了分寸。   于是他迅速慌乱收回,生怕捏痛她。   她站在原地,呼吸还没平复,胸口一起一伏,眼眶里的水雾悬着没落,就那么看着他。   青木站在三步之外,始终没有靠近。   "契约是命契。"   青木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   “如果你杀了我,就可以解开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送你一把刀。”   青木看着她,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笑。   他骗了她。   司傀知道解契的方式。   苏妩张了张嘴,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苏妩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没有抽噎,就是两颗泪珠子从眼眶里滚出来,沿着脸颊滑下去。   "苏妩……"司傀伸手要给她擦眼泪。   苏妩偏头躲开了。   滚烫的泪水再也绷不住,一颗接着一颗,无声无息地滚落。   没有崩溃的大哭,没有委屈的抽噎,安静得过分,也破碎得过分。   长长的睫羽湿成一片,一眨,就坠下细碎的泪珠,砸在白皙纤细的下颌,顺着脖颈缓缓滑落   “我疼。”   那里疼。   “没抹药吗?”司傀着急的问她。   苏妩确实还没来得及抹,但疼其实只占一部分。   肯定是受伤了的,但那倒还不至于。   司傀急得额头青筋都跳了起来,他蹲下身想去掀她的裙摆查看。   "你干什么。"   苏妩立刻制止了。   她的声音哑透了,带着哭过之后的黏涩。   司傀僵在那里,半蹲着,仰头看她。   他眼眶红得要命,眼里全是慌乱和失措,像个闯了祸之后才发现后果比自己想象中严重一百倍的孩子。   "我看看……让我看看伤到哪了……"   "不让。" 第89章 不服就干一架   "我看看……让我看看伤到哪了……"   "不让。”   司傀半蹲的姿势僵在原地。   少女立在那里,身姿单薄得摇摇欲坠,胸口还在轻轻起伏,眼眶通红,泪痕未干,长长的睫毛湿漉漉贴在眼睑上,美得破碎。   司傀喉结狠狠滚动一下,猩红的眼底又泛起湿意。   “阿妩……”   他声音低得可怜,近乎哀求。   “我就看看,我不碰你,真的不碰。”   苏妩最不信他的话。   司傀的指尖微微一蜷,指腹摩挲着自己的膝盖,像是在按捺什么。   他呼吸重了一瞬,下颌绷紧,喉结上下滚了滚。   然后他站起来了。   苏妩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他就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直接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   苏妩下意识抓住他的衣领,指尖握紧了他的前襟,布料在指节间皱成一团。   "放我下来!"   她挣扎,腰腿的酸软让她使不上力,踢出去的脚踝被他用臂弯稳稳锢住。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紧到她根本挣不开,却又留了一线余地。   没把她勒疼。   "司傀!"   司傀没应她。   他抱着她往卧室走,步子快而稳,迈过客厅与卧室之间的门槛时微微侧了侧身,用肩膀抵开半掩的门。   门板撞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落了地。   苏妩被他放在床上的时候,床垫微微下陷。   苏妩的后背刚贴上柔软的床面,卧室门口忽然涌进一股凌厉的风。   那股风带着森然的寒意,卷着无形的压迫感直直逼向床边的司傀。   苏妩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司傀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猛地掀了出去,后背狠狠撞在对面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你疯了?”   司傀甚至纳闷这家伙为什么攻击自己。   “她说了她不愿意。”   "青木,你装什么好人。"   青木站在门口,指尖的青色微光缓缓收拢,像熄了一盏寒灯。   他的目光越过司傀,落在床沿的苏妩身上,只落了一瞬,便移开了。   “她可以自己来。”   “你已经伤她一次了,还要来第二次吗?”   “她永远是我的。”司傀冷冷开口。   “她是她自己的。”   “那我永远是她的,我做鬼也会永远缠着她。”   “要打一架吗?青木,我早就想和你打一架了。”   空气里的火药味彻底炸裂。   司傀眼底最后一点温柔彻底褪尽,只剩下疯魔偏执的阴戾。   他懒得再和青木口舌争辩。   这人满口大义,字字为她着想,背地里藏着的私心和隐瞒,不比自己干净半分。   司傀侧过头,目光骤然落向床榻上的苏妩。   少女眉眼通红,泪痕斑驳,单薄的身子绷得紧紧的,眼底盛满了厌倦与疲惫,还带着未散的抗拒。   先锁住她。   司傀薄唇微抿,指尖无声凝起一缕暗沉晦涩的黑雾,无声无息,轻柔得没有半点戾气,根本让人无从察觉。   床上的苏妩只忽然觉得眼皮重重的,一阵绵软的困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她明明还清醒,还想开口制止两人对峙....   可一下子就睡了过去。   “司傀!你干什么!”   回应他的,是无数根细如发丝的傀儡线。   无声缠绕上苏妩的手腕、脚踝、腰肢。   不勒皮肉,只是稳稳缚住,将她轻柔固定在床榻中央,动弹不得。   “我把我的主人绑好,怕她跑了,出去打吧,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庭院沉沉,月光冷白。   两大极致力量彻底对峙,一神一煞,一青一黑。   “早就该打一场了。”   “从一开始,你就装什么温润神明,揣着私心骗她,用温柔牢笼困着她。”   如果不是司傀在副本里拦着,苏妩早就在他的副本里被他杀死了。   “我混账,我明目张胆伤她,可你比我更恶心。”   司傀步步朝前,每一步都带着碾压般的压迫感,周身气场暴戾张扬,眼底是积压了太久的对峙与不甘。   青木立在原地,身形挺拔依旧,往日温润如玉的气质荡然无存。   眼尾淡青色纹路隐隐泛着冷光,神明褪去所有慈悲,只剩寒凉的漠然与偏执。   屋外庭院的戾气冲天而起,黑白两股极致力量疯狂对冲,震得院中的草木尽数弯折,夜风卷着肃杀之气席卷整栋屋子。   卧室之内,却静得诡异。   极厚重的阴滞气场,沉沉压在这间卧房里。   地界阴阳失衡,阴气骤聚。   范无救本是循着一缕突兀暴涨的乱阴之气而来。   夜半巡界,他最是敏锐。   这是死了很多人?   得死一屋子人,不然总不可能这么大的阴气吧?   他   范无救抬眼扫过整间屋子。   陈设完好,无血无煞,没有半点死伤痕迹,唯独床榻中央,静静卧着一个人。   不是,就一个人?   搞什么。   范无救脚步微顿,眸光落下的一瞬,整个人彻底怔住。   床榻上的少女睡得沉极了,是被法术强行催出的昏睡,双目紧紧阖着,却掩不住眼底未褪的红。   那双生得极艳的桃花眼,此刻眼尾通红肿胀,泪痕斑驳,一道道湿痕顺着白皙的脸颊蔓延至下颌,未干的水渍沾在细腻的肌肤上,狼狈又绝美。   长长的睫毛濡湿粘连,微微蜷曲着,每一根都载着沉甸甸的委屈,安静垂落时,碎出满地破碎感。   方才挣扎推搡间的凌乱还尽数停留在身上。   她衣衫松松散散挂在肩头,领口歪落大半,精致纤细的锁骨浅浅陷着,莹白细腻的肌肤露在微凉的空气里,肌理如玉,剔透得近乎透光。   衣摆褶皱凌乱,堪堪遮着方寸分寸,半掩半露,松弛又凌乱。   傀儡线轻轻绷着她纤细的四肢,将她单薄窈窕的身形衬得愈发羸弱。   “和她男朋友在玩调情吗?”   范无救立在床前,唇角勾起一抹凉薄讥讽的弧度,声线带着阴司惯有的漫不经心与漠然疏离。   他本是循着冲天戾气与紊乱阴气赶来,还当是何等凶险的阴阳祸事,到头来,这种破事。   可这话刚落,他垂眸的视线骤然定格。   一道道清亮的泪痕纵横交错,遍布白皙细腻的脸颊,从眼尾一路滑落,浸过下颌,甚至连纤细的脖颈处。   那点看戏般的讥讽,在触碰到她满目泪痕的瞬间,彻底寸寸碎裂,荡然无存。 第90章 给黑无常泡茶   范无救眼底的漫不经心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司沉敛的愠怒。   昏睡被强行斩断。   下一秒,床榻上的少女眼睫剧烈一颤。   长长的湿睫扑扇两下,酸涩沉重的眼皮缓缓掀开。   不等苏妩彻底回过神,范无救抬手。   那些傀儡线,应声寸寸断裂,化作飞灰。   苏妩下意识撑着床面坐起身,动作绵软缓慢,身子还有些发飘。   范....无救?   方才挣扎凌乱的衣衫本就松垮挂在肩头,经方才的起身的微动,早已撑不住滑落的力道。   她微微挺身坐直的那一刻。   肩头一凉。   松松散散的布料彻底从莹白的肩头滑落褪下。   衣衫全然散落,堪堪只余单薄一层遮在身前。   肌肤莹白如玉,肩颈线条纤细优美,满目清艳凌乱。   “你....怎么在这?”   苏妩没想到睁眼看到的人是范无救。   话一出口,微凉的夜风扫过赤裸的肩颈,苏妩才骤然后知后觉察觉到浑身的空凉。   苏妩视线低头一瞬。   她瞳孔轻轻一缩。   大片莹白细腻的肌肤暴露在外,衣衫歪歪斜斜褪在臂弯,全然失了遮蔽,凌乱又狼狈。   轰的一下,滚烫的红意瞬间从耳尖窜满整张脸颊。   天啊,丢脸。   在他面前够尴尬的。   苏妩急忙拿被子遮住了自己。   “此地阴阳戾气大乱,我巡界而来。”   “谢谢你。”   苏妩觉得自己不可能无缘无故睡着,她怀疑谁给自己用了什么法术。   “你可真逗,人间你都这么多麻烦吗?”   范无救这话像是嘲讽。   他轻轻嗤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   “您见笑了,最近遇到了些麻烦吧。”   苏妩知道他是黑白无常后,态度不敢不好。   范无救知道她是装的。   苏妩那高傲的性格早该说他了。   没意思,天天都是奉承的人,没点特例,无聊。   行吧,范无救也看出来苏妩的委屈了。   这小妮子眼底都发红。   “和男朋友吵架了?”   苏妩摇摇头,没跟他说。   力竭了。   苏妩力竭了。   “旧相识了,都到家了,不请我喝杯茶?”   “家里乱糟糟的,抱歉,没心思泡茶。”   苏妩是实话。   范无救第一次见她人这么狼狈的。   “要不我给你个符咒,以后诡异副本的任何诡异都进不来,我们喝个茶?”   一张能隔绝所有副本诡异的符咒。   也包括青木和司傀的话。   这句话对此刻的苏妩来说,太过诱人。   “行。”   苏妩太需要这个符咒了。   范无救眸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抬手,法术凝出一缕纯正清冷的冥司灵力————   转瞬凝成一枚小巧精致的玄黑符咒。   纹路古朴,隐隐萦绕着隔绝阴阳的清正之力,静静落在苏妩的掌心。   “谢谢。”   她认真道谢。   苏妩觉得不仅能和他喝茶,喝酒,给他做饭,包的!   伺候的明明白白!   “随意就好。”   范无救负手而立,语气散漫。   “我不挑。”   热气袅袅升起,清茶的醇香缓缓漫开,冲淡了满屋的戾气与阴郁。   她端着沏好的热茶,转身走到范无救面前,双手递上,眼底干净又真诚。   “刚泡好的,你尝尝。”   “有心了。”   是白茶。   不错,范无救觉得这茶是好茶。   没想到这丫头会泡茶。   苏妩以前学过,但是后来工作忙起来了,也就没什么时间了。   不然她会挑时间泡上一壶,喝个一晚上。   “难得有人陪我喝茶。”范无救陈胜开口。   “你哥不陪你吗?”   “他不爱喝茶,他喜欢喝人间的小甜水。”   小甜水?   苏妩很难想象谢必安那般温润儒雅温和的阴司,会偏爱人间甜腻零碎的吃食饮品。   但大抵是也是符合他的吧,至少符合一开始苏妩把谢必安当成朋友的时候,他甜甜的。   刚开始超甜。   “他好可爱。”苏妩下意识开口。   等会,她在说白无常可爱吗?   “他好有品味。”   苏妩立刻改口!   这话改得仓促又生硬,带着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慌乱。   苏妩说完自己先窘了,下意识垂眸抿了口茶汤掩饰尴尬。   范无救哪里看不出她的小心思,低低笑出了声。   “无妨,你说他可爱,也不算错。”   他笑意慵懒,带着几分戏谑纵容。   “他性子软,心肠温,千百年向来如此,对谁都温和包容。”   “噢对,不提我兄长了,你真不放小男朋友进来?”   偏执的依旧偏执,隐瞒的依旧隐瞒。   苏妩累了。   能睡安稳觉,就没必要再把自己扔进烂事里。   “不了。”   范无救看着少女毫无波澜的侧脸,难得收起了戏谑,淡淡轻叹一声。   好绝情的女人。   之前还说什么解除契约。   哎。   “你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回到之前的副本吗?”   范无救正在研究这杯白茶她的冲泡之法。   他抬眸看向苏妩,漆黑瞳孔深得望不见底。   回哪个?   双生花的吗?她的朋友的愿望就是重新投胎,现在她也已经入了轮回。   应该不是。   “不知道,除非你和那里的BOSS有契约。”   苏妩点头。   “有。”   范无救执掌阴阳千万载,他比谁都清楚,离场闭环的副本,强行折返从来都是九死一生。   他可不想到时候去哪个副本给小妮子收尸。   要告诉她吗?   她小男朋友既然是BOSS的话,应该没事吧。   “你确定吗?”   确定要去找死了吗?   其实苏妩也不大确定。   甚至有点怕,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感觉似乎.....一直让她去。   她的那些梦过于真实了。   “其实也很简单,就是你心中唤他的名字九次,毕竟你们都有契约了,就可以穿梭副本了。”   心中唤他名字九次。   缔结过契约之人,便可破开闭环副本的时空壁垒,逆流而归。   “切记啊,回去容易,能不能回来,我说了不算,天道说了不算,看他愿不愿意放你走。”   范无救可没忘,她的那些小男朋友一个比一个执念强。   苏妩也知道从前在副本之时,他便死死纠缠,不肯放她离开。   “谢谢。”   苏妩说完这句话心里其实已经念了第八次了。   淮晏....   九次念毕,契约共振!   刹那间,她心口的血色微光轰然炸开。   小妮子真绝情,刚跟她说了方法就去了,把他一个地府判官留在这里。   哎。   --------------------   这层再放一下黑白无常和淮晏的图哈,怕大家忘了☞ 第91章 淮晏一定是想她想疯了   空气猛地扭曲震荡,屋内流动的清茶香气瞬间被冰冷刺骨的虚空寒意碾碎。   窗棂夜风骤停,满屋残余的阴阳戾气尽数被无形的旋涡吸纳。   空间壁垒被强行撕开一道狭长的暗色裂缝,漆黑深邃。   失重感骤然裹住苏妩的身躯,轻飘飘的力道拽着她的意识与躯体向外剥离。   苏妩突然有点后悔了。   可她想到了淮晏的眼睛。   “小丫头,绝情和深情都是你,你真奇怪。”   范无救低低一声轻叹,声音散在呼啸的乱流里,无人听闻。   他手指微动,悄然凝了一缕极淡的冥力隐入裂缝暗处,不算干预天道,不算插手因果。   屋内恢复寂静,茶盏袅袅的热气缓缓升腾,方才两人对坐饮茶的暖意彻底散尽,只剩一室空凉。   房间被她放着那张符纸,不会有谁再能进来了。   ……   刺骨的寒意是落地的第一感知。   寒意穿透四肢百骸的瞬间,周遭喧嚣诡异地撞入耳膜。   不是人间的风声人声,是尖锐又僵硬的唢呐鸣响,混着空洞沉闷的锣鼓声,飘飘荡荡漫在山间雾色里。   喜庆的调子被浓雾泡得发阴发冷,像亡灵拼凑出来的贺曲。   太熟悉了。   苏妩踉跄着站稳,足下不再是柔软床褥,而是湿滑长青苔的青石板。   入目是漫天翻涌的灰白浓雾,遮天蔽日,将整片山林笼得密不透风。   雾霭深处,一排排古旧矮屋依山而建,檐角挂满红彤彤的灯笼,灯芯燃着幽幽绿火,映得漫天红绸艳得发诡,处处贴着崭新烫金喜字,无半分喜庆暖意。   处处透露着诡异... ...   朦胧雾气里,渐渐探出无数双幽绿的竖瞳,星星点点。   “我怎么闻到活人的气息了?”   那道细碎沙哑的狐语落下,雾里所有幽绿竖瞳齐齐一凝。   方才还零零散散的低呜瞬间消弭,整片山林死寂得令人头皮发麻。   “是人气……热的活的。”   “副本开了?”   一个狐狸瞪大了眼睛,满眼都是对活人血肉的贪婪。   “没有啊。”   浓雾缓缓翻涌,更多狐影从红绸灯笼后探出身子,半人半狐的身形藏在明暗交错的绿光里。   “副本没开啊。”   “送上门的人肉,那我可不客气了。”   尖利的狐笑刺破浓雾,那只最先开口的赤毛狐妖双目绿光暴涨。   她们四肢骤然绷紧,锋利的指尖弹出惨白锐甲,裹挟着腥臭刺骨的妖风,直扑苏妩心口而来。   周遭其余狐妖瞬间躁动,无数道幽绿视线死死黏着少女鲜活温热的躯体,纷纷弓起脊背,蓄势待发。   百年难遇的生人,自投罗网,何其难得。   它们早已饥渴难耐。   “住手!!不许碰她!!”   “不长眼的东西!也不看清是谁,就敢贸然动手!”   那一眼清淡对视,瞬间击穿了小妖所有嗜血的贪念。   它呆呆凝望着那双漂亮得惊心动魄的眼睛。   是那双眼睛。   “是……是她……”   “要通知大人吗?”   小妖怯生生的细碎问话落在风里,带着未散的惊惧,字字都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想死你去吧,反正我还想活。”   另一只年长些的白狐压低声音狠狠拽住它的后颈。   整座副本死寂得诡异,唯有檐角红灯笼的幽幽绿火轻轻摇晃。   狐狸们又恢复成人形。   方才扑得最凶的赤毛狐妖,此刻成了个面色惨白的少年。   一个年纪小的狐狸也变成了一个小女孩。   “姐姐,你要找我们大人吗?”   姐姐?   苏妩一愣。   料想这里的狐狸都是好几百年的妖物。   苏妩想错了,是千年。   怎么叫她姐姐?   话音刚落,身侧年长的白狐人形妖物脸色骤变,抬手猛地捂住小女孩的嘴,一把将她狠狠拽回身后藏住。   “闭嘴!别乱说话!找死吗?!”   小女孩被捂得闷哼一声。   “您随意走动吧,我和这里的侍从说了,这里您随意走动。”   年长的老人看着苏妩开口。   被捂住嘴的小女孩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乖乖窝在长辈身后,不再乱说话。   她只悄悄探出半张脸,好奇又怯生生地望着苏妩。   这样一张漂亮的脸,是来找大人的吗?   “你们大人呢?”   无一人敢接话。   谁敢替尊主作答,谁敢擅自泄露半分,皆是僭越。   谁敢惹那尊大佛?   行吧,行吧,苏妩见她们不说只好自己在副本里溜达着自己找。   苏妩在狐狸娶亲的副本里转了一圈。   走累了就回到了婚房。   索性在这里休息吧,反正她在这里休息过了。   这叫守株待兔。   漫山遍野的红绸与冷雾看得人眼倦,一路漫无目的的闲逛,早已耗尽了苏妩残存的力气。   这里是整片诡谲副本里,唯一让她觉得安稳熟悉的地方。   当然,也是最不安稳的地方。   婚房内依旧是旧时模样,满目大红喜饰铺陈开来,锦被柔软,纱幔轻垂。   苏妩走至床边,毫无拘束地侧身躺下。   奔波的疲惫席卷全身,穿梭时空的眩晕层层叠叠涌上来。   被褥柔软温热,褪去了山间的刺骨寒意,暖融融的包裹着她单薄的身子。   淮晏开始盖暖和的被子了?   不错。   苏妩原本只是想闭目小憩片刻,等着淮晏主动寻来。   可眼皮越来越沉,浑身酸软无力,紧绷许久的神经骤然松懈。   长发散落在绯红枕衾间,衬得她侧脸肌肤莹白剔透,眉眼温顺柔和。   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不过片刻功夫,她便沉沉睡了过去。   窗外红绸随风轻晃,幽冷的灯火透过窗纱,在她恬静的睡颜上投下浅浅斑驳的光影。   淮晏缓步踏过长廊,一身清寂寒凉,周身萦绕冷冽的淡漠。   可今日,刚抬手推开婚房木门的一瞬。   一缕鲜活温热的气息,猝不及防钻入鼻尖。   清甜的气的鲜活味道。   好好闻......   好棒。   是苏妩的味道。   淮晏推门的动作骤然僵在原地。   怎么可能.....   晚风从门缝溜入,再次捎来那缕好闻至极的气息,缱绻温柔,萦绕鼻尖,真实得不像话。   是做梦了吧。   他想她,想疯了。   不然怎会生出这般虚妄的幻觉? 第92章 美人在上   无数个日夜,他在这场永不落幕的狐娶婚典里,守着空床,对着红烛,一遍遍回忆她留在这世间的痕迹。   好想她......   从起初的隐忍克制,到后来的偏执疯魔,到最后,思念刻入骨髓,融进魂魄。   他甚至无数次在幻境里见过她归来的模样。   怎么会......   久而久之,他早已分不清何为真实,何为虚妄。   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绯红纱幔,落至床榻的那一刻。   淮晏瞳孔狠狠一震,周身千年不变的清冷妖力骤然紊乱,尽数溃散在温热的空气里。   层层绯红纱幔轻垂摇曳。   少女安稳蜷缩在满室红妆之中,乌黑长发肆意铺散在绯红枕衾上,黑白极致相衬,衬得那张脸莹白剔透。   眉眼恬静,唇瓣粉嫩微抿,呼吸匀净绵长,温热的气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明明是安稳无害的睡颜,却偏偏生得极尽明艳蛊惑,美人熟睡。   之前他是怎么觉得苏妩长得平平无奇的,分明就是妩媚众生的美人。   血液顺着她细腻的肌肤缓缓漫溢。   一种致命又蛊惑的味道,丝丝缕缕钻进他的感官。   是她的血,他贪恋的味道。   太过勾人。   像是天生为他量身定做的毒药。   淮晏站在原地,身形僵立。   淮晏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越走近,那清甜温热的血气便愈发浓郁。   他俯身,视线一寸寸描摹她温柔的睡颜,眼底是深入骨髓的缱绻与疯执。   淮晏觉得是一场梦。   他蹑手蹑脚上床轻轻抱住床上的女人。   生怕她下一秒消失。   他长臂极轻地环住少女纤细的腰肢,将她软软的身子妥帖拢进怀里。   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他恐慌。   恐慌这又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幻境。   恐慌他稍一动弹,怀里的人就会化作碎雾。   淮晏不敢收紧手臂,也不敢完全放松,就这么虚虚圈着她,将她完完整整护在自己怀中。   苏妩浅眠本就轻盈。   加上腰间那道虚虚环着的力道太过真切,熟悉的清冷气息密密笼罩周身,层层叠叠裹住她,将她从混沌的睡意里一点点拽醒。   凉的很。   朦胧的视线先是一片绯红,入目是熟悉的婚房纱幔,暖黄烛火摇曳细碎光影,温柔落在眼底。   下一瞬,一张极致惊艳的面容便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苏妩缓缓睁眼,视线撞进淮晏鎏金般的眼眸。   “我的梦要醒了吗....”   淮晏低声喃喃道。   他依旧虚虚环着她,不敢用力。   “淮晏。”   这家伙,真以为自己在做梦啊?   听见声音的刹那,淮晏周身紧绷的线条猛地一颤。   他微微俯身,妖异漂亮的眸子牢牢锁着她,呼吸微微发颤。   是真的....   淮晏鎏金色的妖瞳剧烈震颤,眸底翻涌的暗沉执念轰然炸开。   他生得本就是极致妖美。   狭长眼尾微微上挑,自带蛊惑众生的媚色。   可此刻那双绝色眼眸里,没有半分强势,只剩失而复得的惶恐与滔天的思念。   下一瞬,他终于敢收拢手臂。   “太好了,不是梦。”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贪恋这份来之不易的真实。   “答应我,我们不洞房好吗?”   淮晏正将脸埋在她颈窝,贪婪地汲取她身上的每一缕气息。   听见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他动作微微一滞,半晌才抬起头。   那双鎏金色的眼瞳里翻涌着恍惚。   “什么?”   只要不做这种事!   苏妩能好好和他说话就放心了。   “我说,我们不洞房,好不好?”   淮晏眼底的痴缠骤然凝住。   当然。   当然可以了!   “我是来找你的。”   “但是……上一次我真的怕了。你那次跟疯了似的,我疼好好几天。”   苏妩眼神微微闪躲,耳根泛起一层薄红。   怕了这这家伙了,现在还是她的梦魇。   “你放心,我以后都不会做强迫你的事。”   原本张扬潋滟的金色瞳光软软塌下去,眼尾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垂落,轻轻颤了两下。   像被主人遗弃许久,终于寻到归宿的小狗。   苏妩也不知道为什么把淮晏和小狗联想在一起。   “我什么都听你的。”   啊?   这么听话吗?   苏妩差点忘了自己有话要问他。   “你从小就是僵尸吗?”   苏妩抬手摸了摸淮晏的脸。   凉的。   淮晏被她软软的指尖贴着脸颊触碰,浑身几近紧绷的妖力瞬间彻底松懈下来。   好舒服。   “我从前是人,后来被狐妖抓了,放在棺材里关久了,就变成这样了。”   他说得极淡,像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苏妩好像知道。   “那你小时候...是灾星吗?”   苏妩问他。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淮晏周身那点好不容易回暖的气息,骤然轻轻沉了沉。   是一种落寞。   他垂了垂鎏金的眼瞳,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所有晦暗的过往,语气依旧淡淡的,像在说旁人的一生。   “嗯,我从出生就身体雪白,人们都这样叫我。”   淮晏抬眼,湿漉漉的鎏金眼眸定定望着她,妖美的眉眼温顺又忐忑。   怕她觉得晦气。   通体雪白.....   对上了嘤嘤嘤。   好可怜!   所有人都觉得,灾星消失了,世间才干净。   苏妩胸口闷闷地疼了起来。   她盯着淮晏那双湿漉漉的鎏金眼眸。   是小心翼翼的忐忑,像怕她听完这些就要抽身离开。   苏妩忽然觉得心口堵得慌。   她抬手,极轻地抚上他冰凉的脸颊,指尖滑过他微垂的眼尾,那截细白的手指停在他下颌处,微微用力,将他低垂的脸托起来。   淮晏怔怔看她。   下一瞬,苏妩翻身压了上去。   她原本被他虚虚圈在怀里的姿势骤然颠倒,少女纤细却力道十足地跨坐在他腰腹间。   淮晏整个人僵住了。   “那你喜欢我吗?”   淮晏整个人僵在锦被间,鎏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仰面望着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少女,那双妖异的眸子里翻涌着不可思议。   可以喜欢吗?   真的可以喜欢吗?   如果不逼她的话,她也愿意吗?   "……喜欢。"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从胸腔深处生生挤出来两个字。 第93章 奖励   为什么会这么心疼他.....   苏妩肯定!在几千年前就已经见过了他最不堪的样子。   他偏着脸,下颌线条绷得极紧,喉结上下滚动。那双鎏金眼瞳里的暗色非但没有褪去,反而越来越浓。   "你离我远些……好不好?"   淮晏声音里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   苏妩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觉得心口那团堵着的闷疼又涌了上来。   ??   他不是刚说喜欢吗?   明明刚刚那双鎏金眼眸盛满了滚烫偏执的喜欢,字字真切,可转眼,他却在推开她。   “为什么?”   苏妩挺纳闷的。   淮晏向下看了看。   苏妩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入目便是层叠的绯红锦被微微隆起一截轮廓。   可是见识过的。   不然得吓死。   淮晏偏着头不敢看她,耳廓泛起一层薄薄的红,连那截冷白的脖颈都染了绯色。   僵尸也会脸红的吗?!   太夸张了吧。   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声音哑得不像话。   “所以……你先下去好不好?”   淮晏还会这种语气说话,苏妩不可思议。   他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那处便也跟着轻轻一颤,隔着锦被撞在她腿侧。   苏妩倒是看出来有多喜欢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要说实话吗?   淮晏想着。   算了,说实话吧。   “刚抱你的时候。”   她的血液有致命吸引力,人现在也是。   苏妩不下,要问就是她喜欢欺负老实人。   太过温柔对她还是无用的,但太过强势她又不喜欢。   没办法,她折中了。   低头看着淮晏那张妖冶绝伦的脸,看着他鎏金眼眸里倒映的烛火碎光,忽然俯下身去,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淮晏。"   她轻声喊他的名字。   淮晏浑身一颤。   少女温热的呼吸扑在他冰冷的唇瓣上,像一小簇炭火落在积雪里,烫得他整个人几近痉挛。   但淮晏身上就凉的不行,像一块大冰袋。   没有一处不是这样的。   "你……"   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哑得几乎破碎。   "你这样……我真的会控制不住。"   僵尸王吗?   僵尸王也这么难忍的吗?   苏妩倒是知道自己的魅力,但也没想到自己魅力这么大。   她还好奇一件事。   “你是对我控制不住....还是对我的血液?”   淮晏上回吸她血的事,她可没忘。   他浑身猛地一僵,鎏金色的眼瞳骤然暗沉下去,原本泛红的眼尾更添了几分破碎的落寞。   那就是对她的血液了。   苏妩果然是自作多情了。   “一开始,是血。”   不得不说,苏妩是这么多副本玩家中血液最好闻的。   之前他吸了不少玩家的血,吸干了也觉得不带劲。   但刚闻到苏妩的血,淮晏就觉得无法控制。   想要吸干她的血。   行了,苏妩觉得自己当了他的血宝。   没意思了,服了。   苏妩微微直起身,退开了些许。   淮晏几乎是本能地抬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极轻。   “可后来不是。”   淮晏仰头望着她,妖美的眼底湿漉漉一片,红尾泛红。   “你误会我了。”   淮晏小心翼翼攥着她的手腕。   “你是副本第一个敢明目张胆勾引我的玩家,你鲜活,大胆,且懦弱。”   苏妩都不知道淮晏怎么把这些毫无相关的词语都放在一起的。   她很懦弱吗?   苏妩感觉这家伙在嘲讽自己。   红烛摇曳,光影斑驳落在他苍白妖绝的脸上。   苏妩不怕他。   他没说完,就被苏妩打断。   “那你现在选吧,可以吸我的血,也可以选我,我们做点高兴的事情。”   苏妩都想好了,如果他要吸血,她一簪子下去就跟他拼了。   图人可以,图命的话....没人比她惜命了。   淮晏鎏金色的瞳孔猛地一颤,像被人往心口扔了一团滚烫的火。   "当然是选你。"   他几乎没有犹豫,声音哑得发颤,那双湿漉漉的眸子直直望着她,像要将她整个人刻进眼底。   “但我们不能。”   淮晏仰面望着她,鎏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明明怕疼,却偏要拿自己来激我。我若真选了一样,你事后又要躲我。"   他说着,微微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行吧,好了解她。   淮晏浑身一僵,猛地攥住她乱动的手腕。   “你干什么....”   她没挣开他的桎梏,反而微微抬眼,眼尾轻轻一挑,唇角缓缓勾起艳丽的笑。   粉唇微微上扬,漾开浅浅的梨涡,眼底盛着摇曳的烛火碎光,潋滟流转,勾魂摄魄。   一颦一笑,皆是蛊惑。   她明明生得干净明艳,偏偏笑起来带着漫不经心的坏,像故意招惹冰山积雪,看他方寸大乱。   “奖励小淮晏呀。”   很聪明。   回答问题,回答的,很满意。   淮晏整个人彻底僵住。   淮晏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猛地仰起头,冷白的脖颈绷出漂亮的弧线,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苏妩——"   他的名字从他齿缝间挤出来,带着惊愕和一丝细碎的颤音。   苏妩没理他,只是红着脸将锦被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往下探去的半截身子。   “要唤娘子,好相公。”   淮晏哪里动得了。   哪里受得了。   他整个人僵在锦被间,修长的手指猛地攥紧身下的床单。   被子里凉飕飕的,冻得她指尖微微发颤。   像冬日里浸了寒潭的玉石,又像深窖里镇了许久的青瓷。   鎏金色的眼眸半阖着,眼尾红得像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颤着,上面凝着细碎的水光。   娘子真好。   娘子不该这样。   他不该让娘子这样。   "……娘子。"   他终于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哑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生生挖出来的。   好喜欢她,好爱她。   她为什么要回来?   回来被他爱吗?   那一定要把她揉碎在身体里,永不分离。   如果娘子你知道我心里这般疯魔的想....   一定会害怕吧。   "……别看了。"他的声音闷闷的。   "凉死了。"苏妩抱怨。   --------------------   最近没什么时间看评论,有点忙,一天一更吧哈哈,求五星好评★ 第94章 镇鬼符   烛火猛地跳了一下,淮晏的呼吸骤然重了几分。   “那便……不凉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苏妩感觉指尖下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玉石般的冰寒,而是一层薄薄的暖意顺着皮肤缓缓升起,像沉寂千年的古玉突然被体温捂热。   她惊得想缩回手,却被淮晏轻轻按住了手腕。   不是.......   这还带自由变换温度的?   苏妩着实是震撼到了。   热的僵尸是真没见过。   “我修的是玄阴之道,本该极寒。”   他垂着眼,睫毛在烛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可若你想……”   他没说完,耳廓那抹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颈深处。   “你还能自己加热?”   她抽回手,撩开锦被一角往里瞅了一眼。   “那刚才怎么那么凉?”   淮晏偏着脸不肯看她,喉结上下滚了滚。   “……方才没想。”   其实他是后来问的长者狐妖,才知道的。   在遇见苏妩之前,淮晏觉得温度这种东西。   最无所谓了。   “那现在怎么想了?”   苏妩问他。   “……”   他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下去。   “你在。”   苏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差点没笑出声。   这人怎么这么好玩啊。   一开始那么凶,真是反差感十足。   她没忍住,又伸手往被子里探了探。   还真是热的。   淮晏被她弄得浑身一紧,修长的手指猛地攥住身下的床单,骨节泛白。   “……娘子。”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你若是存心要罚我,不如直接给我一刀。”   “我罚你做什么?”苏妩歪着头看他,唇角的梨涡浅浅漾开。   “我说了呀,奖励你。”   她说着,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整个人像只偷腥的猫一样窝进锦被深处。   淮晏仰着头,喉结剧烈地滚动着,那双鎏金色的眼眸半阖着望向帐顶,眼尾的红意已经蔓延到了眼睑下方,整张妖冶的脸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血色。   “你能加热,在蓝花楹下的时候为什么不加?”   苏妩质问他。   害得她那般难受,后来还得了高烧。   “故意弄死我是吗?”   这家伙既然早就能加热,害得她那般难受。   苏妩一下子火气又上来了,离淮晏有了些距离。   淮晏的瞳孔猛地一缩,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刺了一下。   苏妩往后退的那点距离,不过几寸,却让他整张脸上刚刚泛起的薄红瞬间褪了个干净。   鎏金色的眼眸暗沉下去,眼尾那抹残红还在,却从方才的羞涩变成了某种近乎惶恐的碎裂。   "不是……"   淮晏心里莫名的难受。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够她,指尖刚碰到她的衣袖,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还能热。"   淮晏眼睛眨巴的看着她,愧疚极了。   “娘子,但我知道契约怎么增强。”   苏妩其实不太懂这个和诡异的契约。   不就是男女的那种事吗?   “为什么要增强?”   有什么用?   “增强后,你就可以让我自毁,你生气了就可以随时....杀死我。”   诡异对于人类就不再是无敌的了。   至少对于她不是。   这样就看不到她生气的样子了,她就不会因为自己这样的垃圾而生气。   真好。   苏妩盯着他看了很久。   她永远不会做出这种傻事。   至少苏妩觉得为了爱情不会。   爱情太虚伪了。   你爱时便是爱,你不爱时它什么也不是。   烛火在她眼底跳动,映出两簇细碎的光。   "淮晏。"   "……嗯。"   "你活了这么久,是不是从来没有人教过你,什么是喜欢?"   淮晏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滚,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鎏金色的眼眸里碎光晃动,那双向来幽深冰冷的眼底,此刻竟像迷路的孩子一样茫然。   那些人吗?   淮晏想不起来太多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能想到侮辱他的话,却记不起那些人的脸。   淮晏好像遗失了一段的记忆。   也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喜欢蓝花楹了.....   而另一边,青木和司傀谁也没占到好处。   青木一袭青衫染了几抹鲜血,青绿色的发被吹得凌乱,浑身凝着未散的灵力,脸色沉得难看。   方才两人暗中交手数百回合,术法相撞震碎很多东西,却谁都没能压过谁一头。   “算了,不打了。”   司傀懒得费功夫了。   打一辈子也是个平手。   他随意的摸了一把嘴角的鲜血。   黑衣袖口擦过苍白下颌,戾气沉沉的眼底满是不耐。   “她是人类,你别占着你是诡异,本身就比她强,就强制占据她。”   青木不喜欢逼迫人,但司傀喜欢。   司傀低低嗤笑一声。   “什么时候轮到你这种烂东西来说教我了?”   就会勾引人的“神圣山神。”   若不是那时司傀拦着,恐怕苏妩已经死了好久了。   司傀这句嘲讽又冷又锐,带着积压已久的戾气,字字戳人。   “你说,如果她知道,你早就想对她下杀手的样子,会怎么想?”   司傀这话像淬了寒的刀锋,直直抵在青木心口。   夜风呼啸而过,卷碎满地残叶。   在她身边不过就是为了等着她死罢了。   就像是一个高明的狩猎者。   青木清隽的眉眼覆上一层极致的沉冷。   他的确动过杀心。   在初见苏妩的那一刻。   人类都该死。   闯进来的人类玩家也都该死。   千年以来,无数玩家闯进来贪机缘,最后尽数殒命于此,从无例外。   苏妩能活到现在,本就是破格。   他起初留着她,也不过是想看一场短暂的闹剧。   等着她和所有人类一样,自取灭亡。   “我还没功夫给你戳破,我要去找她了,她只能在我身边。”   可就在他抬手欲推房门的瞬间——   嗡——!   一道刺眼的金光大震,凭空从门头炸开。   滚烫的金光纹路交织成阵,一张繁复霸道的镇鬼符隐现虚空,金芒凛冽,浩然正气直冲四野,带着专门镇压阴邪诡异的克制之力。   司傀瞳孔骤缩。   镇鬼符?   谁布的?   是苏妩吗?   她就这般厌恶自己吗?连房门都不能进了。   他被隔绝在外了。   青木脸色也跟着彻底沉冷。 第95章 吃醋   金光大盛的镇鬼符悬在门头,纹路如活物般流动,每一笔都淬着浩然正气,烫得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司傀站在门外,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还没收回来。   指尖距门板不过寸许,那灼烫的金芒却像一道天堑,将他生生挡在外面。   他盯着符上流转的纹路,喉结慢慢滚了一下。   ……是她布的?   她什么时候学会画这种东西的?   还是那个僵尸教的?   还是谁?   青木站在几步之外,看司傀的背影僵在那里,那只原本要推门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呵。"   司傀忽然笑了一声。   低沉、沙哑,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   可那笑意没到眼底,眉眼间的阴翳反而越来越重,重得近乎浓稠。   司傀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按在门板上。   金光立刻涌上来,灼得他掌心冒出一缕青烟,皮肉发出轻微的嗤响。   他没松手。   即便疼也没有松手。   "青木,你说。"   他没回头,眼睛始终盯着那道金光。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窝囊了?"   青木没答话。   "以前我想杀谁,抬手就杀了。"   他说着,掌心又往下压了一寸,金芒缠绕上他的指节,烧出焦黑的痕迹。   "想抢什么,抢就是了。"   就因为爱吗?   他现在像个……   像个什么?   像条被主人关在门外的狗。   凭什么。   想要什么抢过来不就是了吗?   司傀闭上眼。   他闭着眼站在那儿,掌心还贴在门板上,镇鬼符的金光灼穿他的皮肉,焦糊的气味混着血腥在空气中散开。   可他像感觉不到疼似的。   该死的她。   就这么讨厌自己吗?   "她是人,不是物件,我们以后对她更好一些,不要强求,她气就消了。"   司傀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   他好想反驳。   凭什么自己这么爱她,她就这么不要自己了。   想冲上去撕烂青木那张平静的脸,可话到嘴边却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司傀收回按在门板上的手,掌心的烧伤狰狞可怖,焦黑的皮肉翻卷着渗出血珠。   竟然出血了呢。   可他盯着自己那只手,忽然又笑了。   他慢慢攥握那只血淋淋的手,掌心的血顺着指缝滴落。   "我不是你,青木。我偏要强求。"   声音低得像从地底渗出来的,带着某种决绝的近乎疯狂的固执。   "我可以把她关起来,锁起来,让她哪儿也去不了,只能看着我。"   青木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疯了。"   "我一直都是疯的。"司傀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他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司傀转过身,不再看那扇门。   夜风掀起他的黑红交织的发和衣袍,露出的脖颈上隐约可见几道暗红的纹路,正顺着皮肤缓慢地蔓延,像某种古老的咒文在苏醒。   那是怨气。   "她怕我,没关系。"   司傀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背影立在廊下的阴影里,一半被夜光镀上银白的轮廓,一半沉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怕到极致,也能变成别的。"   他偏过头,侧脸的线条在夜色中锋利如刀。   "反正她这辈子,只能是我的。"   说完他便踏入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青木站在原地,盯着司傀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眉间拧着化不开的沉色。   麻烦了。   烛火轻轻摇曳,暖光缱绻,将床榻相拥的两人裹在一方安稳天地里。   苏妩窝在淮晏温热的怀里。   “抱歉,没有人教过我。”   我不能告诉你,我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我要跟你描述我活在人世的人生吗?那未免也太悲凉,太过难堪,我不想让你知道太多。   却又疯狂的想要你了解我多一点。   淮晏垂眸,鎏金色的瞳仁盛满细碎的烛火,干干净净,只映着她一人的模样。   长睫轻颤,掩住眼底浓重的自卑。   “但是娘子,我所有的本能,所有的改变,全都是为了你,你教会了我,我便会了。”   哪有那么好教的啊.....   苏妩其实也不是很懂。   所以要躲避一下话题,丢人死了,活了二十多年苏妩倒是说不清楚什么是爱,怎么去爱人。   “还要奖励吗?”   苏妩说这话的时候,手正搭在他胸口。   不能再要了。   已经够了。   这样太委屈她了。   不应该是她做的......   淮晏的眼睛还红着,眼尾那抹残色没褪干净,睫毛上挂着半干的水光。   他看着她,鎏金色的瞳仁里烛火碎成细密的光点,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换这里可以吗?”   苏妩在他吻上来的一瞬间,清楚地感觉到他嘴唇在抖。   明明也不是第一次亲了。   这次这么认真吗?   可不得认真,失而复得的欣喜,淮晏觉得就像是一场梦!   他贴着她停了片刻,然后极慢地带着某种试探的意味,在她的下唇上轻轻抿了一下。   像在尝一颗从未见过的果子。   两个人的眼睛隔着极近的距离对视着,睫毛几乎要缠在一起。   他的瞳仁里倒映着两个人重叠的影子,像一面被烛火镀了金的镜子,干干净净只映着她一个人的模样。   想亲她的时候,比想活着还要多。   嘴唇贴上来的瞬间,苏妩感觉到他唇上的温度比刚才高了一大截,热得几乎烫人。   这么加热是不是不太好?   "……淮晏。"   苏妩的声音从他唇缝里溢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不稳的气音。   "……嗯。"   他应了一声,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你……"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堵住了。   淮晏的手掌不知何时扣上了她的后颈,五指顺着发丝插进去,力道不重。   就是不让她逃。   现在不可以了。   明明给过她机会的。   她仰着脖子承接他,唇齿间的呼吸全被吞没。   他亲得越来越深,齿尖偶尔擦过她的下唇,带着一点克制的力道,却又在下一秒换成更温柔的舔舐,像怕弄疼她,又忍不住想把她拆吃入腹。   烛火噼啪爆了一个灯花。   苏妩缺氧到眼前发花,偏过头去喘气。   "娘子。"   他低声喊她。   "我忍不住了。" 第96章 娘子抖了   苏妩靠在淮晏怀里喘匀了气,颈侧还残留着他方才厮磨时留下的温热触感。   她抬眼看他,见他鎏金色的瞳仁里烛火碎成细碎的光点,眼尾残红未褪,长睫低垂着,竟显出几分乖顺的委屈来。   靠!   太可爱了吧!!   "忍不住什么?"   苏妩明知故问,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   淮晏捉住她作乱的手指。   “别闹,我真的忍不住了。”   他明明说着忍不住的话,整个人却僵在原地不敢动。   那双鎏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像一只大型犬蹲在主人脚边,爪子搭在膝头,尾巴摇得再欢也不敢自己跳上来。   好可爱~   苏妩心口忽然软得塌下去一块。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人往下拉。   淮晏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鼻尖蹭过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眼睫上,烫得她眨了一下眼。   "那就不忍了,相公。"   她说。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   淮晏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极哑的闷哼,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终于溃堤的颤抖。   他扣在她后颈的手掌骤然收紧,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后腰的弧度往上一带。   床榻上的锦被被压出凌乱的褶皱。   有人可以脱衣服脱的这么快吗?   苏妩知道了。   淮晏脱得最快。   淮晏撑在她上方,忽然不动了。   苏妩眨了眨眼,从他低垂的睫毛缝隙里望见那双鎏金色的瞳仁。   他在看她。   从上到下。   好尴尬......   苏妩被他看得耳根发烫,抬手想遮,手腕却被轻轻按在枕侧。   "别遮。"   淮晏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喉结滚了又滚,低头把额头抵在她颈窝里,灼热的呼吸喷在她锁骨上。   "……娘子。"   "嗯?"   "你好看。"   苏妩知道!!!   但绝对不是这样被看!!   淮晏说完那三个字,却不急着动。   他撑在她上方,鎏金色的瞳仁低垂着,目光从她的眉梢缓缓滑到唇角,又从唇角沿着下颌的弧线滑下去,经过锁骨,一寸一寸,慢得近乎刻意。   "娘子抖了。"   淮晏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听不出是陈述还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嘴角却贴着她的皮肤微微弯了一下。   苏妩的手被他按在自己腰腹上,掌心底下是紧实的肌肉线条。   "抖什么。"   淮晏的声音低下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故意的疑惑。   烛火燃了又烧,矮了又爆,灯花结了一串噼啪落进铜盏里。   那方暖融融的光在帐幔上晃了不知多久,晃得满室都是交缠的影子,重重叠叠,分不清谁是谁的。   苏妩蜷在淮晏怀里,整个人软得像被抽了骨头,额发汗湿了贴在鬓边,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潮意。   她鼻尖微微泛红,眼尾湿漉漉的,泪痕从眼角一路蜿蜒进发间,洇湿了枕上一小片绸面。   她觉得自己方才一定哭得很难看。   嗓子哑了,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到后来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一声一声地喘气。   偏偏淮晏还要在她耳边哄,哄一声她就抖一下,越哄越哭得厉害。   "……你别看了。"   "好看。"   淮晏低头,嘴唇贴着她发顶,声音含含糊糊的。   "哭了更好看。"   苏妩抬手想捶他,手抬到一半就软绵绵地落回去,砸在他胸口像猫踩了一脚。   淮晏捉住那只手,拉到唇边亲了亲她的手指。   现在的淮晏其实算是司傀和青木的一个折中。   没那么疯狂,也没那么腹黑。   淮晏真觉得苏妩是水做的,但哭的更好看了......   苏妩是被饿醒的。   她想翻个身,腰腿却酸得像是被人拆开又胡乱拼回去,连动一动指头都牵得某处隐秘地抽疼。   淮晏的手臂还横在她腰上,掌心贴着她小腹,温度隔着薄薄一层绸衣熨过来,竟有些烫人。   苏妩偏过头看他。   他还睡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色比平日要红一些,像是被什么濡湿过又干透了,微微起了一点皮。   鎏金色的瞳仁藏在薄薄的眼皮底下,偶尔轻轻滚一下,大约是梦见了什么。   睡着的淮晏跟夜里判若两人。   夜里那双手扣着她的腰不让她躲,哑着嗓子一遍一遍叫娘子,逼得她连哭都哭不出声来   像极了不知疲倦的饿狼。   淮晏的睫毛终于动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鎏金色的瞳仁目光虚虚地落在她脸上,怔了一息,嘴角才慢慢弯起来。   "……娘子。"   真好,不是梦。   "嗯。"   "早。"   "早。"   淮晏把脸埋进她颈窝,闷闷地笑了一声。   "淮晏。"   "嗯?"   "我们该回去了。"   她说了我们。   可是淮晏暂时还走不了,过不了几天,副本就要进入新的一批玩家。   得等这一批走了,他才能出去。   但他没有说再留一天。   "……好。"   声音闷闷的,闷得苏妩鼻尖一酸。   "回去之后,"淮晏的嘴唇贴着她的嘴唇说话,气息交错着。   "娘子还让我跟你睡么。"   苏妩还觉得是什么正经事呢......   废话。   “娘子,我得一个礼拜之后再去找你了,回去之后好好照顾好自己。”   应该不需要淮晏多担心了吧。   毕竟回去之后......   还有两个诡异能守着她。   苏妩眼前白光一闪,身体失重了一瞬,再睁眼时,脚底踩到了冰凉的地砖。   她低头看了看。   是客厅的地板,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天际线,暮色把玻璃幕墙染成一层暖融融的金红色。   空调嗡嗡地响着。   苏妩记得她应该关空调了吧......   难不成是她忘了?   她刚扶着墙直起身,客厅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空调的嗡鸣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一拍,空气凝住。   "嗒。嗒。嗒。"   像是什么东西在不远处的地板上慢慢拖着走。   贴在大门上的符文被风吹的诡异在天空中飞。   空调彻底安静了。   整个公寓静得像一口棺材。   "嗒。"   最后一声停在了走廊拐角。   苏妩能感觉到什么东西.....在一寸一寸的打量她。   “舍得回来了?”   司傀的声音很冷漠。   不像是质问,更像是一个陈述句。   等等......   范无救不是封住了这间房子吗?   他是怎么进来的? 第97章 真的爱我吗   苏妩从没看过司傀这么难看的脸色。   即使是她在他副本里的时候,他的脸色都没有这么冷过。   完了。   司傀的目光如有实质,看得她心慌意乱。   “过来。”   他是怎么进来的?   明明范无救已经给这间屋子贴符了,这符被他破了?   “别过来。”   苏妩拔下头上的簪子。   她换了纯银的,很锋利。   苏妩觉得使劲的话,肯定是能出人命的。   司傀又往前迈了一步。   “我说你别过来!”   苏妩手腕一翻,做好了防御的动作。   为什么她现在这么怕司傀......   她防御的本能占了上风,纯银破空,又快又狠。   司傀没躲。   他倒要看看苏妩能做到哪一步。   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能有多凶。   簪尖在他喉结前半寸停住,苏妩使了全力收势,手腕因骤然发力而轻颤。   她瞪着他,鼻尖上沁出一层薄汗。   “你疯了?”   她的声音变了调。   “为什么不躲?”   司傀没想到苏妩真的敢刺。   你给过我机会躲了吗?   你真的想杀我。   司傀低垂着眼,看着那根抵在自己要害处的银簪,忽然抬手,不紧不慢地握住了簪身。   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暗红色的血顺着银面淌下来。   一滴、两滴.......   落在她握着簪尾的手指上。   “再来一次,对准这里。”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可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的手指指着自己的心脏。   暴怒的神色,狠厉的。   那眼神.......他会折磨她,折磨到死。   苏妩当即腿就软了。   “淮晏,青木!”   苏妩立刻喊人求救。   但下一秒世界变换,她被司傀拽到了那个可怕的小丑副本。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糖果和铁锈混杂的甜腥味,五彩斑斓的帐篷顶在她头顶扭曲着。   司傀的副本。   那个她曾经差点死在这里的地方。   完了,淮晏和青木都进不来......   "跑。"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苏妩不敢回头,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背后压过来,像一座山慢慢倾斜,即将把她碾成齑粉。   司傀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距离近得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气拂过她后颈。   "你不是会喊人吗?喊一个给我看看。"   妈的。   他疯了。   苏妩当然要跑!   可这座副本就像个活物,她跑出去多远,路就延伸到多远,帐篷的出口永远在下一个拐弯之后。   完了。   真完了。   直到她撞上一根冰冷的铁杆。   旋转木马。   音乐盒发出走调的笑声,尖锐刺耳。   太可怕了,那个眼镜男当时就死在这里!   苏妩想绕开,可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下一秒,一只手从背后扣住了她的腰。   司傀的掌心滚烫,带着伤口渗出的黏腻湿意,隔着衣料贴在她小腹上。   他将她整个人提起来,抱上了那座还在飞转的旋转木马。   司傀的手还扣在她腰间,掌心那道伤口渗出的血染湿了她腰侧的衣料,黏腻又滚烫。   他翻身跨上同一匹木马,狭窄的鞍座挤得她必须往后靠,后背贴上他的胸膛。   硬邦邦的,体温高得吓人。   "放我下去。"   她咬着牙说,声音被音乐冲得断断续续。   司傀没说话。   他的手从她腰侧慢慢上移。   木马落下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随着惯性往下坠,又被他捞回来,反反复复,像浪潮推着船。   “那僵尸伺候不好你,是吧?”   苏妩攥紧了银簪。   她想反手刺他,可她的手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只能拼命摇头。   那只扣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她,迫使她完全陷进他怀里。   木马落下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随着惯性往下坠,又被他捞回来,反反复复,像浪潮推着船。   音乐变得粘稠起来,走调的《致爱丽丝》被拉长了节拍,一个音符拖三拍才落下。   “说啊,给你机会解释,为什么要从房间设符?!”   “说!”   哪里给她机会说了.....   “司傀,你说过的......你爱我。”   断断续续的哭声格外可怜。   木马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她的后背完全贴进他怀里,脊柱抵着他胸腔里那颗跳得发疯的心脏。   落下来的时候,失重感把她往前推,又被他的手捞回来。   她应该刺他的。   她明明有机会。   "你把我拦在门外,你喊他们的名字求救,你刺向我的簪子,苏妩,那你爱我吗?"   他的声音从她发丝里闷出来,哑得不成样子。   旋转木马唱着走调的《致爱丽丝》,一个音符拖着三拍才落下,像呼吸被拉长。   苏妩也不知道。   她以为他会一直这么发狠。   她的世界颠倒,这个副本却没那么可怕了。   “明明是你一直欺负我.....为什么.....”   欺负吗?   司傀愣了一瞬间。   明明是她在自己的第一个小傀儡去的时候,甜甜的把他当成了小孩子。   然后对自己的小傀儡们都很好,牵着自己的手逃亡,说着什么我们一定能出去的谎话。   抢过她必死的签,和必死的命运.......   苏妩啊,你不是说我们会一起活下去的吗?   那你一定想和我永远在一起,毕竟你敢为我去死。   怎么就突然......   不爱我了呢?   “欺负吗?”   木马升到最高点,她整个人绷得像一张弓,后背完全陷进他胸膛里。   他低头把脸埋进她后颈,嘴唇贴着她皮肤说。   "苏妩,我哪儿舍得真欺负你。"   我不是在让你快乐吗?   旋转木马还在转,音乐还在响,走调的《致爱丽丝》拖长了尾音,像一场永远不会醒的梦。   她把脸转过来一些,眼尾湿漉漉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但他的手掌感觉到了。   她把自己的手指扣进了他的指缝里,十指交错,扣得很紧。   “知道什么叫标记吗?”   苏妩没有力气搭理他,只能一直摇头。   “我现在就是要标记你。”   旋转木马还在转。   音乐黏稠得像蜂蜜,从她耳边滑过去,每一个音符都拖着长长的尾巴。 第98章 被标记了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睫毛上挂着的水珠把彩色灯光晕成了一圈圈光晕,像隔着一层水看世界。   司傀的掌心贴着她的小腹,缓缓收拢。   司傀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呼吸从她发间传下来,一深一浅。   他扣在她腰间的手收了又松,松了又收,他们分不清彼此。   “感觉到了吗?”他的声音从她头顶闷出来,哑得像是用砂纸碾过。   “我是你的了。”   苏妩的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她没力气说话,只是把自己更重地陷进他怀里,后脑勺完全靠进他肩窝里。   从此以后,你讨厌我就可以直接杀死我了。   我在你这里是可以被杀死的诡异了。   旋转木马还在转。   走调的《致爱丽丝》最后一个音符拖了很长很长的尾巴,终于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木马慢下来,一圈一圈,越来越慢。   苏妩的眼皮开始发沉。   她的视线完全模糊了,头顶那些彩色灯泡晕开成一大团一大团的光晕。   红的、黄的、蓝的。   混在一起像打翻了的颜料盘。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浅又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颤音。   司傀的手臂收紧了。   他感觉到了。   颤抖的厉害。   她的睫毛上挂着的水珠终于落下来一颗,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他扣在她腰侧的手背上。   司傀看着她的表情陷入了怀疑。   很少见过她这样的表情.....   彩灯在她瞳孔里碎成一片片浮动的琉璃,紫的淌进黄的,蓝的又漫上来,像谁把整个黄昏的晚霞都揉碎了撒在她眼睛里。   司傀低头看见她喉结滚了滚。   她的意识已经飘在半空,身体却沉甸甸地靠着他。   整个人软的像没有骨头。   她的嘴唇是淡粉色的,微微张开,呼吸又浅又急。   “那么喜欢的吗?”   苏妩没有回答。   木马彻底停了。   整座副本安静下来,连风都停了。   不可思议。   太不可思议了。   苏妩竟然本能的想要依赖他,明明这么羞耻。   “要亲亲。”   苏妩不得不说,此刻更加依恋司傀了。   是因为被标记了吗?   苏妩说完那三个字,自己先愣住了。   她甚至不确定那声音是不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   像撒娇一样.....   司傀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沙哑得厉害,像喉咙里卡了什么滚烫的东西,每一个字都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推出来。   司傀低着头看她.   那双往常冷得像冰潭的眼睛此刻红得厉害,眼尾那层薄红还没褪干净,里面翻涌着一种苏妩从未见过的光。   像一个人在荒漠里走了很久很久,忽然看见远处亮起了一盏灯。   "你刚才说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   "要亲亲。"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小,更哑,像从梦里飘出来的。   司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双手捧住她的脸,把嘴唇覆上她的。   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他的吻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   已经不知道是回家的第几天了,几乎被标记后司傀就带苏妩回了家。   家里现在三个大男人,得有三个人是不满意彼此的。   “别碍事,阿妩想吃芒果。”   司傀把芒果都切块了,就等着去她房间投喂呢,却被淮晏挡了。   “她想吃荔枝。”   冷硬的脾气跟他自己这块大木头一样。   “别吵了,她在里面睡觉。”   司傀不得不先跟青木一伙,毕竟那家伙和阿妩可是正经拜堂成亲。   哎。   “司傀,进来喂我吃芒果。”   司傀手里的芒果碗差点没端稳。   他转头看了淮晏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是炫耀还是挑衅。   总之司傀嘴角压都压不住地翘起来,然后侧身从两个男人中间挤过去,推门进了卧室。   淮晏站在原地,脸黑得像锅底。   “孔雀开屏,令人作呕。”   卧室里,苏妩靠在床头,被子拉到下巴底下,只露出一张脸。   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她侧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   她看着司傀端着芒果碗走过来,下巴微微抬了抬。   "放下。"   司傀依言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喂我。"   司傀顿了一下,然后坐到床沿,拿起碗里的叉子,叉了一块芒果递到她嘴边。   芒果切得很整齐,每一块大小都差不多,金黄色的果肉在光线下泛着水润的光泽。   苏妩张嘴咬住,慢慢地嚼,眼睛一直盯着他。   "好吃吗?"   司傀问。   混蛋,竟然敢标记她。   苏妩听淮晏说过这种深层契约,可没想到是这种方式契约。   还不如让她去死。   丢脸死了。   尴尬死了。   想死。   “不好吃,我要喝水。”   司傀立刻放下芒果碗去倒水。   小祖宗,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呗。   我的宝贝儿。   她接过来抿了一口,然后把杯子塞回他手里。   "凉了。"   司傀低头看了看杯子,水温明明刚好。   但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又去换了一杯新的。   苏妩接过来,又抿了一口。   "烫。"   司傀默默接过杯子,又换了一杯。   “凉。”   再换一杯。   苏妩接过来喝一口,放下。   "还是凉了。"   司傀转身又去换。   如此反复五次,水温从烫嘴调到温吞,再从温吞调到刚好。   苏妩接过来,终于没再挑刺。   她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种燥热的羞耻感压下去一点点。   但司傀还站在床边,目光落在她拿着杯子的手指上,像在等着什么。   苏妩喝完最后一口,把杯子递过去。   把杯子递给他时指尖故意没碰到他的,像在嫌弃。   司傀伸手来接,刚碰到杯壁。   苏妩忽然一松手。   杯子往下坠。   司傀眼疾手快地捞住了,水溅出来一些,打湿了他的袖口。   "不好意思,手滑了。"   司傀知道她恶意报复,但报复就报复呗~   反正自己已经是她的了。   司傀站在床边,湿掉的袖口贴着皮肤,水渍洇开一大片深色。   司傀把那只湿了的手举到面前。   他没有擦,没有甩,而是垂下眼,嘴唇微微张开了。   他的舌尖从唇间探出来。   极慢地。   像是在品尝什么不该被浪费的东西。   沿着手腕内侧那道水痕,从下往上,轻轻舔了一下。   -------   大家喜欢的话麻烦给个好评,出个评分吧ᗜ֊ᗜ 第99章 生化实验室   布料贴着他的皮肤,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在手腕上留下一道温热的潮湿轨迹。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确认什么味道。   苏妩的呼吸停了。   他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水光。   混蛋。   她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从脊椎骨往上升起一股陌生的麻意,像有人在她的神经末梢上轻轻拨了一下弦。   她的脚趾蜷进被单里,脚踝骨贴着床单的凉意,却压不住从腰侧漫上来的热。   "……袖口湿了。"   他声音很平。   混蛋。   司傀把那只湿了的手放下,垂在身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妩的腿在被子里不自觉地并紧了。   司傀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从嘴唇落回她颤抖的手上。   这种深层的契约最妙的地方就是这里。   苏妩说不清那股痒是从哪里开始的。   像有一根极细的丝线从她小腹深处牵出来,另一端系在司傀身上,他每动一下,那根线就轻轻拽她一下。   她脑子里忽然涌上来很多画面。   最多的肯定是在旋转木马上......   天呐。   空气中暧昧缱绻的气氛还缠在卧室各处,温热的芒果甜香尚未散去。   苏妩正绷紧身子,试图躲开司傀沉沉锁着她的视线,心底那根被契约牵连的麻痒源源不断往上窜。   【检测契约绑定者苏妩。】   【副本筛选完成。】   【警告!即将进入五星高危副本——生化实验室。】   苏妩浑身一僵,方才萦绕周身的燥热瞬间被一股寒意冲散。   怎么偏偏是现在?   司傀脸上慵懒玩味的神色刹那间褪去,周身气息骤然沉冷。   又是五星?   这小丫头是倒血霉了?   他看着她身上那层淡蓝色的光纹浮现,像冰面从中心裂开,纹路沿着她。   把她整个人裹进一层薄薄的光茧里。   这五星不好对付。   "阿妩——"   他想伸手抓住她,可指尖还没碰到那层光壁就被弹开了,一股无形的推力把他整个人往后震退了半步。   靠!   他的后背撞上墙壁,闷响一声,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立刻又扑了回去。   这么狠呢?   像是一种克制司傀的力量。   "等我。"   苏妩看懂了。   她也害怕。   她比谁都不想去。   司傀的手掌猛地拍在光壁上。   他整条手臂的肌肉都绷起来,青筋从手背一路蔓延到手肘。   光壁裂开了一道细纹,从他被弹开的那个位置往外蔓延了一寸,然后停住了。   那道裂纹里渗出几滴血。   他的手背不知什么时候被划破了,伤口不深,但血珠顺着指缝淌下来,在光壁上留下几道暗红色的痕迹。   然后白光吞没了一切。   苏妩消失了。   该死,司傀感觉这个副本真的不简单。   她真的可能回不来了......   司傀的错觉。   刺眼的白光撕裂视野,短暂的失重感落地,鞋底磕在光滑冰凉的塑胶地板上发出轻响。   空调冷风干冷。   一排排老旧台式电脑整齐罗列,屏幕忽明忽暗闪烁着雪花噪点,电线杂乱蜿蜒在地面。   【传送完成,成功抵达五星副本:生化实验室。】   【正在投放副本生存规则……】   淡白色的悬浮文字凭空浮现在所有人眼前,一行行缓慢舒展。   同一时刻,周遭此起彼伏响起倒抽冷气的声响。   苏妩抬眼扫视一圈,偌大的游戏厅空间里,足足散落着二十余名陌生玩家。   “五星副本……我上次二星副本就差点死掉!五星??”   “生化实验室?难道到处都是怪物?”   “规则出来了,快看规则!”   嘈杂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飞快蔓延。   【不会打游戏的人会死在第一关】   【医生沮丧着脸的时候的话不可信】   【医生会对好孩子说真话】   【变异动物身上不可能有解药疫苗】   【变异的动物都被感染了,触碰者也将面临感染】   【找到解药的人才可以活着离开副本】   一个穿着卫衣的女生双腿发软,直接扶住身旁电脑机箱。   “不会打游戏就要死……我从来很少碰电脑游戏啊!”   【规则载入完成。】   【第一关将在倒计时结束后开启。】   【当前存活人数:23。】   【祝各位玩家好运。】   白色文字骤然碎裂,化作无数像素颗粒消散在冷空气中。   游戏厅里那排老式电脑的屏幕同时亮了起来。   头顶的白炽灯光一闪一闪。   "怎么办……我不会打游戏……"   那个扶住机箱的卫衣女生声音发颤,眼眶已经红了。   "吵什么!"   一个剃着寸头的男人不耐烦地吼了一声。   不会打游戏就等死呗,碍老子事。   反正他会打。   二十三个玩家中,已经有几个人穿过了铁门,走进了医院区域。   铁门半敞着,门缝里泄出来的光照在游戏厅的拼花地砖上。   很奇怪.....   为什么游戏厅要和医院建在一起呢?   门轴发出尖细的吱呀声,门内的空间比她想象中大得多。   屋中央摆着三排游戏座椅,每把椅子正对着一个小屏幕。   但真正让苏妩停住脚步的,是房间最深处站着的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他的白大褂很干净,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胸前的工牌上贴着一张模糊的一寸照片,名字栏只能看清一个"陈"字。   "欢迎啊,游戏厅的服务时间到了,都来玩一会儿吧。"   看上去很和蔼,根本不像是一个诡异。   “我.....我不会打游戏,请问怎么办?”刚才担心的女孩开口了。   她显然是第一次进入诡异副本,见到和蔼的诡异没有戒备。   “我会帮你们的,教你们怎么玩。"   "当然了。"   医生的笑容更大了,嘴角的弧度圆润又温柔。   "我是医生嘛,好孩子我都帮。"   苏妩盯着他的脸。   那张脸挑不出任何毛病,五官端正,皮肤白皙,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但苏妩觉得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医生要教玩家打游戏?   而这里,有血腥味。   尤其是座椅上。   很淡,混在消毒水和旧电子设备的灰尘味里,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医生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摊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   这层放生化实验室BOSS图☞ 第100章 老式电脑游戏   她目光从医生的笑脸移到那些游戏座椅上。   座椅是深红色的皮质,表面泛着陈旧的光泽,边角有磨损的痕迹,但整体保养得还算干净。   可那股血腥味就是从这些座椅上散发出来的。   "来呀,小姑娘,坐这里。"   医生朝她招了招手,指向第一排最中间的那把椅子。   "这个位置屏幕最大,看得清楚。"   苏妩没有走过去。   她旁边那个卫衣女生倒是犹豫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又缩了回去。   她转头看了苏妩一眼,像是在寻求什么依靠。   "别坐。"   卫衣女生愣了一下,果然没再动。   "大家都别站着呀,游戏马上开始了,不会玩的我教你们。我是医生,你们都是好孩子,我肯定帮你们。"   "你教我们?"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从人群里探出半个身子,语气带着试探。   "那你会告诉我们通关方法吗?"   "当然会。"   医生笑得更温柔了。   "第一关很简单,只要在游戏里拿到第一名就可以了。"   "……第一名?什么游戏?"   医生侧过身,让出身后那排游戏屏幕。   屏幕亮着蓝白色的光,上面是一个像素风格的赛车游戏界面,赛道蜿蜒,旁边立着几辆色彩鲜艳的小车。   画面看起来很复古,像是几十年前街机厅里常见的那种竞速游戏。   "很简单吧?有人可是一口气过掉了所有关卡呢。"   医生双手插回白大褂口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三局两胜,只要赢下第一局,你们就能进下一关。输了也没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   "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苏妩盯着医生的脸,那张脸还在笑。   医生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往旁边飘了不到半秒,落在了第一排最左边那把座椅上。   有人在上面坐过。   坐了很久。   久到血液渗进了皮革。   "你刚才说,"   苏妩开口,声音不大,但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能听见。   "有人一口气过掉了所有关卡。"   医生转过头来看她,笑容不变。   "是啊,很厉害吧。"   "那个人现在在哪?"   医生的笑容出现了不到半秒的裂痕。   嘴角还在上扬,但眼底的笑意冷了一度,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冻结了一下。   "……他通关了。"   医生回答,声音依旧温和。   "通关的人当然已经离开了。"   .......   真的吗?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   之前那个剃着寸头的男人不耐烦地推开人群,大步走到第一排最中间的座椅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不就是个赛车游戏吗?老子打街机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呢!"   陆陆续续又有人走向座椅,有的犹豫,有的咬牙,有的干脆闭着眼坐了下去。   深红色的皮质座椅上很快坐满了大半。   第一轮比赛还在继续。   屏幕上剩下的赛车已经不多了。   七八辆像素小车在蜿蜒的赛道上挤挤挨挨地往前冲。   寸头男人的蓝色小车依然冲在最前面,操作流畅,过弯干净利落,领先第二名几乎半个屏幕。   但苏妩注意到了一件事。   那些被淘汰的玩家站起来的时候,动作都有些不对劲。   第一个站起来的中年男人踉跄了一下,扶住椅背才稳住身形,脸色发白,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第二个更明显——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像手指抽筋一样,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若无其事地放进了口袋里。   苏妩的目光落在那些键盘上。   就是老式的键盘,没有什么问题啊。   那些跑在后面的玩家,按键的频率越来越慢,速度在下降。   应该不是操作失误的问题,是他们的手指在变慢。   像某种力量在一点一点地从他们身体里抽走东西。   "你还不坐?"   医生走到苏妩面前,面带笑容。   苏妩没有回答他。   她的目光越过医生,落在第一排最左边那把座椅的扶手上。   那道颜色略深的痕迹还在,在冷白灯光下泛着一种近乎暗褐色的光泽。   苏妩总感觉不对劲。   "你说的那个一口气过掉所有关卡的人,坐的是这把椅子吧。"   医生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出现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你很聪明。"   他说,声音依然温和。   "但聪明的人在副本里,往往变异得最快。"   变异?   是什么意思?   "……你说的变异,是什么意思?"   苏妩问,声音稳住了,但后背已经开始发凉。   她确实怕了。   这种怕是一点一点深入骨髓的。   是未知的。   未知的更恐怖。   医生歪了歪头,白大褂的领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倾斜,露出脖颈侧面一小片皮肤。   苏妩的目光落在那片皮肤上——   颜色不太对!   那颜色比他的脸色暗一些,带着一种不自然的灰青色调,像皮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改变着组织。   "变异就是变异啊。"   "你刚才看到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了吧?手指蜷缩,关节僵硬,意识涣散,身体开始向另一种形态转变。那只是初期症状,等到中期——"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一味的哈哈大笑。   "你在用他们做实验。"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妩开始打量自己的手掌。   光线从头顶的白炽灯管里倾泻下来,照在她摊开的掌心上,皮肤白皙,纹路清晰,没有任何异样。   还好.......   她把手指慢慢蜷起来,又慢慢展开,关节灵活。   没有僵硬,没有颤抖,一切都正常。   但她的心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这种变异的潜伏期有多长。   所以感染了会怎么样呢......   "你碰过那把椅子。"   医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得像在聊天气。   "对吧?"   苏妩听到这句话,全身开始发凉。   那种凉意从指腹一点点往上蔓延,经过指节,经过掌根,顺着腕骨爬进小臂,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皮肤下面缓慢地游走。   变异了到底会怎么样......   未知的潜伏期才是最可怕的,你不知道它在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它会在哪个瞬间突然爆发。   "……变异了会怎么样?"   苏妩觉得自己的声音颤抖的不像自己的了。   医生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让人不适的感觉。   像是......   把人拆了,重新组合在一起的诡异动作。   "如果你想知道解药在哪里——"   他面色严肃的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金属门。   那门上有一个圆形的玻璃窗,窗后透着暗红色的光。   "那个房间里,有你要的答案。"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进去。   因为此刻的医生不笑了。   医生主动告诉她答案的时候,那个答案是错的。   “我是好孩子。”   苏妩颤抖的开口,漂亮的眼睛里已经湿润了。   这是她临死的挣扎,或许说是求饶。   规则说了,医生会对好孩子讲真话。   “我知道。” 第101章 吓疯了   医生又笑起来,样子十分诡异。   苏妩的手颤了颤。   通关的人没办法离开,所以那个通关的人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赌一赌吧。   感染能有多可怕?   此刻苏妩还不知道的事.....   自己面临打脸。   暗红色的光从门上的圆形玻璃窗里透出来。   ......像某种生物的心脏在缓慢搏动。   苏妩深吸一口气,抬手握住了门把手。   她还是用力压了下去。   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福尔马林和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   “咳咳。”   苏妩被呛得往后退了半步,眼眶瞬间泛酸,但她稳住身形,往前迈了一步。   房间很大。   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   像一个被扩建过无数次的仓库,天花板高得看不见顶。   只有暗红色的应急灯沿着墙壁每隔几米亮一盏。   然后她看见了那些东西。   靠墙排列着一整排玻璃罐,每一个都有半人高,里面盛满了浑浊的淡黄色液体。   液体里泡着东西——   她一开始没看清,因为光线太暗,那些轮廓模糊得像水底的石块。   她往前走了两步,眯起眼,凑近第一个玻璃罐。   一张脸贴在玻璃内侧。   没有皮肤。   肌肉纤维和神经束裸露在外,像一幅被剥去了表皮的解剖图。   眼眶里没有眼球,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凹陷,但那张脸的嘴是张开的,嘴角以一种诡异的弧度往上翘着,像是在笑。   “啊啊啊啊啊———”   苏妩尖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后踉跄,后背撞上了身后的玻璃罐。   一声闷响,罐体晃了晃,里面淡黄色的液体荡开一圈涟漪,浸泡在里面的东西随之浮动了一下。   那是一只手臂。   从肘部以下被完整地切割下来,但五根手指还在动。   像是活的。   细长的手指在液体里缓慢地蜷缩又展开......   苏妩的腿彻底软了。   她往旁边跌了一步,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更大的恐惧让她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她抬头朝房间深处看去。   更深处的阴影里,竖立着更多的玻璃罐。   她抬起头,朝房间深处望去。   最近的第二个罐子里,那东西的形状开始变得清晰。   那是一个人的上半身。   从腰部以上完整地保留着人形的躯干,手臂、胸腔、脖颈、头,全都齐全。   但它的腰以下......   泡在浑浊液体里的部分——   苏妩一开始没看清,因为那些液体太暗了。   她凑近了一点,膝盖在地上蹭着往前挪了半步。   眯起眼。   然后她看见了。   它的腰部以下连接着一只兽的身体。   四只粗壮的兽腿,覆着暗灰色的鳞甲,脚掌像某种爬行动物,趾尖有锋利的钩爪,泡在液体里微微蜷缩又展开。   像还在呼吸。   苏妩的呼吸彻底停了。   她缓缓把目光移到旁边的第三个罐子——   里面是一个完整的身体......   人形的躯干。   但背部却延伸出一对巨大的羽翼,羽毛边缘黏连在一起。   就像是被液体浸泡得太久,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形态。   它的头靠在罐壁玻璃上,侧脸对着外面,眼皮半阖,瞳孔是竖着的——   像蛇。   第四个罐子里,那东西被泡得发白发胀,但仍然能看出雏形。   人类的手臂,但头颅整个变成了鸟类,鸟喙从脸的中央伸出来。   她往后缩了一步,后背抵住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苏妩猛地回头,发现那是一只更大的罐子。   里面悬浮着一个完整的未被改造的人类躯体。   但那个人的眼睛是睁着的,直直地看着她。   “啊啊啊啊啊——”   苏妩终于再次尖叫出来了。   声音从她喉咙里冲出来,尖利而破碎,混着哭腔。   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了一圈又一圈。   撞在那些玻璃罐上,又被暗红色的灯光吞没。   她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手掌和膝盖在地面上蹭出湿滑的痕迹,但她不管不顾,只想离那些东西越远越好。   她爬不动了。   凄厉的哭声卡在喉咙里,最后变成细碎破碎的呜咽。   苏妩彻底脱了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冰凉潮湿的地面上,再也撑不起一丝身形。   暗红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张素来清冷明艳的脸蛋惨白如纸,不见半点血色。   长长的眼睫被汹涌的泪水打湿,湿漉漉地黏在眼下,沾着细碎的泪珠,微微颤抖着。   她不敢再看四周林立的玻璃罐,不敢去看那些人不人,兽不兽的畸形躯体。   恐惧顺着血液浸透四肢百骸。   柔弱又破碎,美得让人心头发紧,却又被周遭的阴森衬得无比诡异。   “司傀....呜呜....救救我。”   细碎哽咽的两个字,轻得像一缕濒死的风。   飘散在满室阴森的血腥味与福尔马林气息里。   苏妩能清晰感知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被未知的诡异力量篡改。   暗红的应急灯光骤然一暗。   黑雾中央,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出。   墨色广袖长袍曳地,衣摆绣着暗纹红丝,在昏暗无光的黑暗里若隐若现,泛着清冷的微光。   是司傀。   “我在。”   他停在她身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微微俯身。   是心疼。   “司傀……”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与哭腔,一遍一遍软软地唤他。   “我好怕……我快要变异了……”   “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求求你救救我......我怕。”   “我求求你.....带我走吧.....带我走好不好......?”   可惜司傀没有这样的能力。   这是同五星诡异的副本,只有这里的BOSS可以让她离开。   自己也在这里待不了多久。   视线落至少女泪痕斑驳的脸庞,她往日清艳灵动的眸子此刻水雾朦胧,盛满了极致的惶恐与卑微的祈求。   她浑身发抖,每一句哀求都像细针,密密麻麻扎进他沉寂无波的魂魄深处。   “你带我走吧......求求你带我走,我不想在这里.....”   他伸出手。   指尖微凉,轻轻拂过她湿漉漉的眼睫。   触手一片湿凉,是她落不尽的眼泪。   很可惜。   他不能带她离开场景。 第102章 我爱你   “解药,阿妩不是还没找到解药吗?”   司傀的声音很轻,温柔得近乎低哄,一点点揉碎了周遭刺骨的阴冷与绝望。   苏妩浑身还在止不住的发抖,听到这句话,崩溃的哭声微微一滞。   她泪眼朦胧地抬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通红的眼眶衬得那张美艳的脸破碎得让人心疼。   “找不到怎么办……?”   “不会。”   司傀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温柔却无比坚定。   “别放弃。”   苏妩怔怔看着他。   细碎的呜咽还卡在喉咙里,身体的颤抖慢慢缓了些许。   她太怕了。   怕那些畸形的躯体,怕无声的篡改,怕自己最后变成罐中一具没有意识,浸泡的怪物。   司傀看着她惨白失色的小脸。   看着她眼底快要熄灭的光。   “阿妩,看着我。”   “勇敢的人比所有在这里陨落的人,都更接近生路。”   BOSS最喜欢擅长玩弄恐惧。   看着猎物一点一点被恐惧吞噬。   “我待不久。”   司傀低声坦白,语气隐忍又无奈,藏着无人知晓的焦灼。   “这是五星同阶副本,规则排斥我。我会被强行驱逐。”   苏妩知道的。   勇敢。   勇敢是人身上最稀缺的,也是最重要的帮人翻身的东西。   空气里的规则压制越来越重。   无形的副本枷锁层层碾压而来,像整片死寂的天地都在排斥他的存在。   “你想想他为什么故意给你看这些呢?BOSS最喜欢看猎物被恐惧吞噬的样子。”   他摸摸苏妩的头发。   “你想啊,就像当时你在我副本里面骷髅头追你的时候一样。”   “你现在怕,是正常的。”   司傀知道此刻说些哄人说假话是没用的。   她会死在里面。   活活吓死在里面。   “恐惧不是弱点,是你还活着,还清醒的证明。”   “但那些彻底变异的人,他们最先丢掉的不是身体,是胆子,放弃才会沦为怪物。”   生路在她自己身上。   司傀轻轻擦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动作温柔虔诚。   头顶的应急灯疯狂频闪,明暗交错间,罐中所有畸形怪物眼神好像都在看着这边。   很诡异。   司傀觉得,这个场景的BOSS最享受的,是这场漫长又残忍的驯服过程。   故意展露所有极致的恐怖,碾碎人的底气,瓦解人的心智。   让猎物在无尽恐惧里自我怀疑,自我放弃。   等人心彻底溃塌,不用任何外力,肉身便会心甘情愿沦为畸形怪物。   外来诡物的存在本就是悖论,每多停留一秒,反噬便深入一分。   司傀身形极轻地晃了晃,苍白的唇色瞬间褪去最后一丝血色。   “乖乖,陪不了你了,我爱你,你要是真的怕了一头撞死了,我也陪你一起死。”   司傀最后摸了摸苏妩的头。   “我爱你。”   他又重复了那句话。   话音落下的一瞬。   苏妩觉得自己胸腔里那颗快要被恐惧嚼碎的心脏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托住了。   她仰着脸看他。   泪珠还挂在睫毛尖上,摇摇欲坠。   暗红色的应急灯在他身后疯狂频闪,明暗交错的光影落在他墨色广袖长袍上,那暗纹红丝像流淌的血线。   又像某种古老的符咒在无声燃烧。   他的身形在规则压制下已经有些模糊了。   边缘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虚影感,像一幅被水洇湿的墨画,随时会消散在空气里。   看见她哭,司傀的心狠狠抽了一下又一下。   他弯下腰,俯身凑近她,额前垂落的一缕墨色长发轻轻扫过她泪湿的脸颊。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极轻地碰了碰她湿漉漉的额角。   “答应我,”   司傀的声音贴着她的额角响起,低哑又轻柔,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风。   “无论看到什么,都别闭上眼睛太久。”   他直起身。   苏妩睁眼看他,泪眼朦胧中,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尖。   疼。   然后她慢慢撑着地面坐起来。   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轻轻一荡,被暗红色的光影吞没。   没有任何动静。   那些罐子里的东西也没有任何动静。   苏妩知道那些东西在动,在缓缓蠕动。   她咬住下唇,咬得太用力,嘴里瞬间涌上一股铁锈味。   铁锈味和周围空气里浸泡的福尔马林气息混在一起。   呛得她胃里翻涌,差点干呕。   她颤颤巍巍的原路返回了游戏厅。   方才大半落座的玩家,此刻状态诡异得可怕。   寸头男人还没有过关。   他像是气急败坏的站起来打这个游戏。   “他娘的,这破比游戏根本就没人能通关!骗老子!”   寸头男人猛地拍向街机屏幕。   男人嘶吼着转身,死死瞪向不远处伫立的白大褂身影。   他怎么情绪这么暴躁?   苏妩知道他脾气不太好,但跟诡异硬刚的......   他是第一个。   温柔的鼓掌声慢悠悠响起,轻柔细碎,压过了男人的嘶吼,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医生从光影深处走出来。   他的眉眼温柔依旧,半点不见被拆穿谎言的慌乱,反倒像在欣赏一场完美落幕的实验剧目。   “我说了,有人过了所有关。”   医生的声音轻轻的,温柔得近乎慈悲。   过了所有关?   那么,他留在了这里吗?   但苏妩注意到一件事。   医生的白大褂左胸口的口袋里,露出一角淡黄色的东西。   像一张旧照片的边角,纸质泛黄,边缘略微卷起。   医生擦完眼镜重新戴上之后,很随意地伸手把那个角塞了回去,动作自然得像整理衣领。   但苏妩看见了。   那个角塞回去之前,她瞥到了一眼照片上的内容——   一个人影。   糊的,看不清脸,但能分辨出轮廓。   是个男人,应该年纪不大。   “时间差不多了,你们去前面做智商检测吧。”   医生站起身,白大褂的下摆扫过柜台边缘。   他伸手朝游戏厅左侧的走廊虚虚一引,姿态优雅得像在邀请客人入席。   那边.....   竟然有路。   还有......   时间差不多了是什么意思?   "做完检测,结果达标的人,可以获得进入最终关卡的资格。" 第103章 妖美的蓝发少年天才   寸头男人踉跄在前,异变的双腿僵硬卡顿,每一步都扯着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   可其他人就没有他那么僵硬。   越往前走,福尔马林的气味就越浓重。   尽头豁然开朗,是一间极简到诡异的纯白大厅。   而大厅最醒目的是正中央的钢化玻璃器皿。   半人高的密闭器皿。   盛满澄澈的水,应该是药水。   药液正中央,静静浸泡着一颗完整的人类大脑。   它沟壑完整,纹理细致得恐怖,淡粉灰白的组织在透明药液里轻轻悬浮。   没有腐烂,没有破败,像是刚刚被剥离出人体,被永久封存于此。   浓重的福尔马林气味死死裹住整座大厅,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入一口冰冷的死寂。   此刻苏妩慌乱的打量着身边的人.......   她感觉身边的人多多少少都变得奇怪了,要么是腿脚不灵光,要么是脸上出现诡异的表情。   “接下来是智商测试,两两个人一组,最后结算平均智商,合格者可以离开这里。”   "随机组合,请各位闭上眼睛,等到我打响指的时候,所有人就可以睁眼了。"   医生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   黑暗降下来的瞬间,所有声音都变得清晰起来。   几秒后,啪的一声,像一根细树枝被折断。   “害怕吗?”   温和的男声从苏妩耳畔传来。   苏妩浑身神经骤然绷紧,猛地侧过身子。   昏暗尚未完全褪去,大厅惨白灯光朦胧氤氲,将身侧男人轮廓勾勒得分明利落。   墨黑底掺着冰蓝挑染的发丝凌乱垂落,黑色头戴式耳机架在耳廓,银质十字架耳坠随着他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俊美里裹着一层漫不经心的冷戾。   帅气。   应该是个学生。   但真的很惊艳。   男人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方才贴着耳畔响起的嗓音偏低,慵懒又磁性。   冲淡了周遭福尔马林带来的刺骨寒意。   “当然怕。”   苏妩坦然承认。   “正常。”   他微微直身,冰蓝挑染的发丝垂落在白皙饱满的额前,掠过一双极亮极沉的眼。   惨白的冷光铺在他侧脸,勾勒出锋利流畅的下颌线,俊美得极具攻击性,却又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清冷疏离。   两人落座的瞬间,桌面骤然亮起一块超薄全息光屏。   无需触碰,系统自动加载考题。   屏幕之上,没有浅显的常识问答,没有普通的数理推算,密密麻麻铺满了各种题。   苏妩觉得理化生的题偏多。   总之都不简单。   她顶多是讲过题,但怎么解,真得仔细去想想。   有的则是太难了,根本就看都看不懂。   苏妩不会,只能依赖搭档,只见他抬手落指。   指尖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的漂亮的一双手,轻轻覆上虚拟键盘。   哒哒哒——   极快的敲击声骤然响起。   苏妩看来几乎是零停顿零失误的极速落键。   他像是提前预知了所有答案,每一次敲击都精准落位,没有半分迟疑。   天才啊.......   光屏上晦涩冗长的题干飞速滚动,一道接一道的难题被瞬间提交。   别人三分钟读懂一道题,十分钟纠结一个选项的功夫。   他甚至已经一口气刷完了二十道逻辑最绕的题了。   好厉害.......   苏妩看得微微怔住,下意识凑近了些许,目光落在他飞速滚动的答题界面上。   得抄抄他的答案。   规定没有说不让抄!   她快速扫过几道题,有些出的是不是太过.......   超标了?   还有逻辑题。   烧脑的不像给正常人做的。   是让福尔摩斯做的。   福尔摩斯........   苏妩突然猛地抬起头!   脑子.......   福尔马林.......   爱.....爱因.......   谁的脑子值得泡在福尔马林......   不!   但他的大脑没有被福尔马林浸泡封存,至少没有任何公开记录。   她小时候看过一部电影。一部很老的日本动画电影。   里面的反派把一群孩子的意识上传到一个虚拟的伦敦。   让他们在一个由人工智能程序模拟的福尔摩斯时代里逃亡,只有找到真正的凶手才能离开。   那个程序的核心是一颗被保存下来的.......真实存在的天才大脑。   天才.......   苏妩侧头看了旁边的少年一眼。   他已经停下了答题,手从虚拟键盘上移开,靠回椅背,银质十字架耳坠在他歪头时贴着脖颈晃了一下。   灰蓝色的眼睛也看着那颗大脑,目光很安静,像在思考同一件事。   很显然他已经答完了所有题,快的.......   不可思议。   如果苏妩正常答题的话,好多题至少都是送分的。   如果这些题跟大家都答得差不多的话,她旁边有这位天才少年。   大概率是第一名。   第一名......   这三个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轰然砸进苏妩混乱的思绪里。   可恶.......   那个电影到底讲的是什么来着?   那个大脑到底是谁的......   全场几乎所有人还困在晦涩题干里崩溃挣扎。   他们大概率会得第一名。   苏妩的手指还是没有停,别人还在拼命答题,她也一样。   苏妩明明在照着少年的答案答。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冰冷的光屏上。   细碎的水渍晕开屏幕的微光,也彻底糊住了她的视线。   她没有失声痛哭,没有崩溃嘶吼。   为什么.......   明明胜利就在眼前了。   原本明艳的脸蛋惨白如霜,半点血色全无,唯有泪珠源源不断地从朦胧的眼底溢出。   一颗,接着一颗。   顺着纤细的下颌线缓缓滑落,砸在冰凉的金属桌沿,碎成无声的水渍。   明明是狼狈绝境里的落泪,却美得惊心动魄,凄艳得让人心头发紧。   真的太怕了。   就最后两分钟了。   她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在勇敢了。   可她想不起来了.......   最后一刻,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苏妩在最后的两分钟里,快速的删除了自己写的所有答案,手指速度很快。   很快。 第104章 陆季野   苏妩的手指在删除键上飞速移动。   一道道被她照着抄上去的答案被清空,光屏上的文字像退潮一样消失,一行接一行,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像一台被按下了紧急制动开关的机器,在撞上墙壁之前自动切断了所有动力。   最后一题删除完毕的瞬间,系统计时归零。   光屏暗下去,纯黑色的镜面倒映出她自己的脸。   惨白,泪痕未干,眼眶通红。   大厅里响起了统一的提示音,短促的电子蜂鸣,像所有光屏在同一时刻被切断了电源。   “要纸吗?”   少年的声音清淡温柔,穿透系统蜂鸣的死寂,轻轻落在她耳畔。   苏妩怔怔抬头。   泪眼朦胧的视线里,撞进他清隽极致的眉眼。   他此刻拿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纯白纸巾。   和这座充斥着腐臭与死亡的诡异大厅格格不入。   他似乎半点不在意她刚刚失态的落泪,也不问她为何骤然删掉所有满分答案。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我把答案都删了?”   苏妩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颤了。   少年拿着纸巾的手没有收回,也没有催促。   他就那样伸着手。   他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睫毛在惨白灯光下投出细密的扇形阴影。   然后他把纸巾往前递了一点点,很轻的幅度,像在等她自己接过去。   “你一定有你自己的想法。”   他的声音偏淡,清冷里带着一点慵懒的尾音。   “你也不猜猜?不制止我?”   苏妩好奇的问他。   他确实很聪明。   “我从不猜测。”   好熟悉......   我从不猜测 ,猜测是坏习惯,会破坏逻辑推理能力。   是福尔摩斯说过的一句话。   如果她照常答题的话,他们这一组一定是第一名。   但如果她的分数是0的话,那么她的队友的分数即便在高.......   他们也不会得到第一名。   那个通关的人一定留在了这里。   苏妩莫名感觉......第一名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福尔马林里泡着的唯一的大脑,应该是有必要的东西。   “好了,让我来宣布结果吧。”   医生缓步从阴影里走出来,白大褂纤尘不染。   他镜片反射着冰冷惨白的灯光,遮去了眼底所有情绪,只余下一副慈悲无害的斯文模样。   没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审判降临。   “本次双人组智商测评,全员答卷封存,数据最终锁定。”   医生抬手,虚空中浮起一块巨大的透明光屏,密密麻麻的排名数据瞬间铺满整片墙面,红绿交错。   “第一名是———7组!”   苏妩长舒了一口气,他们是5组。   还好。   不是第一。   “那么第七组就留下进入天堂吧,其他组请继续走通往地狱的前路。”   大厅里死寂一瞬被撕碎,骤然炸开此起彼伏的艳羡与狂喜。   第七组的两个玩家浑身一颤,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眼底迸发出劫后余生的亮光。   苏妩注意到了.......   医生没有笑。   “我们活下来了……我们进天堂了!”   “太好了!不用死了!”   两人语无伦次地呢喃,全然没察觉医生眼底那抹近乎贪婪的温柔凝视。   其余所有组别瞬间坠入冰窖,绝望缠裹四肢。   周遭原本缓慢蔓延的异化骤然加剧,寸头男人的双腿彻底扭曲变形。   卫衣女的胳膊也开始变长。   每个人的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点的变化。   感染是一点一点潜移默化的。   苏妩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手上也爬上了些丝丝缕缕的红色纹路。   她不知道是什么。   “你变异了呢。”旁边的蓝发男人轻声开口。   苏妩看了看他,他脖子上好像也多了一个什么样的东西。   像是个章鱼的纹身。   应该也是变异的表现。   “你也是。”   哎。   苏妩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如果自己没有找到解药,会变成什么样子。   身侧的少年目光极淡地扫过她的手背,那一眼极快,却精准捕捉到所有隐秘的异变。   “现在,请没有通关的玩家走向通往地狱的大门。”   一道门出现在眼前,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推着他们走进去一样.......   周遭的玩家身不由己地往前踉跄,脚步拖拽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绝望。   是无尽的绝望。   下一刻他们眼前场景变化,像是到达了一个急救室。   但又不是。   入目的是一个又一个的白色病床。   纯白吊顶,一盏盏冷白色的手术灯笔直垂落,光线刺眼又冰冷,照得每一寸空气都透亮得虚假。   一排排老旧的白色病床整齐排列,从眼前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像是急救室,又像是超大的封闭式观察病房。   每一张床都空着。   好奇怪。   “没有单独的病房吗?”其中一个女生颤抖着问。   医生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   “有的噢,但那可不是给你们住的。”   然后医生就恢复了诡异的严肃。   “你们有一小时。”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   “请自行寻找解药吧,这里将会有你们梦寐以求的解药,当然——也可以选择不找。”   医生说完便消失在阴影里。   他走路的姿态从容,白大褂的下摆轻轻拂过地面,像一缕鬼魂贴着墙根滑走。   解药.......   “我们快找啊!解药肯定就在这个房间!”   “是啊!我不想变异!我不想变异!!”   苏妩看到了一面镜子。   血丝已经爬上了自己的眼睛,脖子.......   手掌上原来只是看到的一部分。   “你有没有发现,他刚才没有笑?”   一旁蓝发少年打断苏妩的恐惧。   她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是。   他刚才是没笑一会。   “时间.......是错的吗?”   苏妩自言自语。   一旁的蓝发少年微微抬眸,冰蓝挑染的发丝垂落,遮住眼底转瞬划过的冷光。   “你叫什么名字?”   一点也不聪明的女孩。   “苏妩,你呢?”   她颤抖着答,显然是被自己镜子里的样子吓到了。   是啊。   那么漂亮的面孔,突然变成这样,换谁都会难过的。   “陆季野。” 第105章 冰蓝色的眼睛   苏妩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那些红色纹路已经从手背蔓延到了指节。   像某种藤蔓植物正在悄无声息地缠绕她的骨骼。   苏妩把视线强行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不可能。   不可能......   她没有继续去想,反而和大家一起开始翻找解药。   苏妩感觉自己的情绪要崩溃了。   苏妩的手在发抖。   她明明猜到了。   她掀开第一张床的被单,下面只有空荡荡的床板,铁质框架锈迹斑斑,边角积着一层薄灰。   她又掀开第二张,第三张。   所有的东西都干干净净,连一粒药片,一支针剂都找不到。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有人崩溃地蹲在地上抱头痛哭,有人一拳砸在病床框架上。   “肯定有地方没找过......”   苏妩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她自己。   那些病床像复制粘贴出来的墓碑,排列整齐得令人作呕。   “陆季野,你的眼睛,也感染了.......”   变成了冰蓝色。   苏妩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周围崩溃的哭喊声淹没。   但她知道陆季野听见了。   很明显,苏妩一开始太害怕了,根本没注意到少年本身瞳孔的颜色就是这样。   她找到一张纸条。   苏妩摊开那张从灰色被单床底下找到的纸条,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在手术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她把纸条递到陆季野面前。   他很聪明。   苏妩只能依赖他。   "我找到的,在枕头底下压着。"   陆季野接过纸条,目光扫过那几行字。   他看得很慢,像是在逐个字拆解。   苏妩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发现他读东西的时候嘴唇会无声地动,像在默念。   "从南往北数第七张床,底下藏着出口。"   陆季野念出最后一行,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这是目前为止唯一像线索的东西。   其他人翻遍了所有被单、床垫、枕头,什么都没找到。   陆季野把纸条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   动作自然得像在保管一件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两人从病房最深处往回走。   病床排列得整整齐齐,从北到南延展开去。   苏妩一边走一边数,一、二、三、四、五、六——   第七张床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停住了脚步。   这张床看起来和其他床没有任何区别。   白色被单,白色枕头,铁质框架上锈迹斑斑。   苏妩蹲下身往床底下看,灰扑扑的地板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没有东西,怎么办?"   她泪眼婆娑的问。   陆季野也蹲了下来。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沿着床板边缘一寸一寸地摸过去,指腹碾过铁架上的锈斑,在床板与床腿的接缝处停住了。   "有缝。"   他说。   哎。   苏妩凑过去看,果然看到一条极细的缝隙。   几乎和铁架的阴影融为一体。   如果不仔细摸,根本不会注意到。   陆季野的手指探进去,扣住那道缝隙用力往上抬。   他的手指真的很长。   床板发出了沉闷的嘎吱声。   整块床板被他掀起来一角。   底下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方口。   像是被人用工具精确切割出来的。   冷风从洞口涌上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苏妩和陆季野对视一眼。   "……下去?"   她颤抖问。   陆季野把床板完全掀开,方口彻底暴露在灯光下。   他往下看了一眼,底下黑得深不见底,只有那条冷风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陆季野点点头。   “可我害怕.....要不要把别人一起叫过来?”   "我先下去。"   他说。   苏妩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那些红色纹路已经爬到了手腕上方,皮肤隐约发烫。   "一起下去,要死一起死吧。"苏妩长叹了一口气。   至少......   还有人陪着一起死。   比一个人死,变成怪物强。   陆季野看着她愣了两秒。   "走。"   陆季野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往洞口拽。   苏妩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他带着跌进了那片黑暗里。   床板在他们头顶砰地合上了。   没有回头路了。   冷风从四面八方涌来。   苏妩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自己在往下滑。   她的后背硌着泥土和砂砾,疼得发麻。   陆季野的手始终扣着她的手腕。   苏妩整个人撞上了一片柔软的缓冲物。   像是垫子,又像是厚实的布料。   冲击力让她往前滚了半圈,后脑勺磕在什么硬东西上。   疼了好一阵子。   "……到了。"   陆季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就在她耳边不远。   苏妩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先是他的侧影,冰蓝色的眼眸在微弱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这样的眼眸苏妩怎么会觉得好看呢?   有光了......   陆季野已经站起来了。   他背对着她,冰蓝色的眼眸扫视着四周。   苏妩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是一个实验室。   巨大的玻璃缸沿着墙壁排列成半弧形,每一个缸里都注满了淡绿色的液体。   液体里泡着东西——   人的肢体。   手臂、腿、躯干,甚至还有几颗完整的人头浮在上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味。   混着某种甜腻的化学药剂气息,熏得苏妩胃里一阵翻涌。   苏妩不敢看。   她把视线移开,强迫自己去观察其他地方。   再不找到解药的话......   她也会变成这样吧。   “所以根本没有真正的解药?”   医生沮丧着脸的时候的话不可信。   他其实说的是——   根本就没有解药。   苏妩一直不敢承认。   豆大的眼泪争先恐后的夺出眼眶。   苏妩发现了,自己整个胳膊上都布满了血丝。   这里没有镜子。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一副怎么样的面孔。   但她看见了陆季野身上的触手。   苏妩一边哭,一边疯狂的在实验室找。   此刻她开始不怕那些东西了。   因为自己要变成这样的东西了,她更担心自己。   没有。   没有。   只有一台破电脑。   苏妩的手在键盘上疯狂地敲击。   屏幕灰蒙蒙的,积了一层薄灰,键盘缝隙里嵌着暗褐色的污渍。 第106章 一起下地狱吧   她按了几下回车键,屏幕闪了闪,跳出一个极简的操作界面——   没有桌面,没有图标,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对话框和一行字。   "系统自毁爆炸程序 | 启动密码:______"   苏妩转头看陆季野。   他的胳膊旁边已经出现了诡异的的触手。   苏妩伸手去摸那些章鱼触手。   “是的,你出不去了,你害怕吗?”   你也很害怕吧。   “我会变异吗?”   苏妩冷笑,看着自己的手。   现在的自己很难看吧。   她是明星。   有一张漂亮好看的脸。   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眼泪一颗颗往外滚落。   苏妩觉得应该很丑吧。   “我不知道。”   少年似乎也是很沮丧吧。   外面那群人应该......   也都变的奇奇怪怪了。   呵呵。   “你不怕我吗?”   他是在说这些触手吗?   苏妩看着他,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不怕,你的眼睛,和触手都很好看。”   苏妩安慰他。   快死了吧。   “那我呢?是不是很难看。”   她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难看。   她是个明星,被无数镜头记录过最精致的模样,可现在这张脸.......   她甚至自己现在都不敢看。   "……不难看。"   陆季野说。   陆季野的声音很轻,沉在潮湿冰冷的空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昏暗的实验室微光落在苏妩狼狈的脸上,泪痕纵横,眼尾泛红,整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蔓延至脖颈,手臂的红丝脉络像妖异的朱砂纹路,缠绕着她白皙的肌肤。   “炸了这里吧。”   苏妩的声音很低,带着哭过的沙哑,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苏妩突然开口。   这里的BOSS该死。   一群害人的东西。   他们该死。   他们该下地狱。   那就一起陪葬吧。   “这些祸害人的东西,该死。”   “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陆季野垂眸看着她。   良久,他轻轻颔首。   “好。”   陆季野抬眼。   他的视线穿透昏暗的空气,望向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玻璃容器,望向那些被永久封存,被反复利用的躯体与意识。   陆季野修长的手指落下,一字一顿的推测,然后敲击键盘。   大概用了两分钟的时间,密码很快就被破译出来了。   回车键落下的瞬间,整个实验室的灯光忽然恢复了。   惨白的冷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照得每一寸空气都无所遁形。   "自毁程序已启动。倒计时:120秒。"   苏妩盯着那两行字,心跳得极快。   一百二十秒。   两分钟。   两分钟之后她和陆季野会死在这间实验室里,和那些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残肢一起被炸成碎片。   但她忽然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她转头看向陆季野。   他站在电脑旁边,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侧脸的线条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触手垂在肩侧,触手此刻已经长得很大了。   原来是章鱼。   原来是动物和人的结合体。   这个实验原来是这个。   动物基因与人体融合。   章鱼的触手,爬行动物的鳞片,鸟人,某种藤蔓植物的寄生纹路,每一种变异都对应着不同的物种。   她胳膊上那些红色的纹路,是某种植物系共生体的特征。   而陆季野的触手是章鱼。   【112秒】   “陆季野,我其实还有好多没做完的事情.....”   如果我死了,   他会和我一起死的。   他会后悔吧......   “陆季野,我们出不去了。”   苏妩再也撑不住浑身紧绷的力气,膝盖一软,静静蹲了下去。   冷白的灯光从头顶直直浇落,衬得她肌肤白得近乎透明,脖颈蜿蜒的红丝纹路妖异蔓延,像血色藤蔓缠上雪白玉骨,破碎又惊艳。   眼底红湿一片,眼尾天然的嫣红被泪水浸开,添了层楚楚可怜的绯色。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精致流畅的下颌线缓缓滚落,砸在布满细灰的手背上,砸在那些缠绕骨骼的红色纹路里。   第一名。   第一名.......   苏妩很乱。   却什么也理不出来。   她确实不聪明。   【70秒】   什么都没了。   陆季野看着蹲在地上落泪的少女。   他慢慢蹲下身,与她平视。   他看着她睫尖摇摇欲坠的泪珠,看着她苍白脸颊上浅浅的水痕,看着那些红纹缠绕的纤细脖颈。   他看了很久。   久到他都忘了何时曾这样观察过一个人类。   【30秒】   “你敢抱我吗?”   冰蓝色的瞳孔映着她狼狈却澄澈的眉眼。   苏妩点点头。   没什么不敢的。   他很好看。   很漂亮。   “抱紧,我带你出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妩抱了上来——   下一刻,陆季野长臂骤然收拢,稳稳将蹲在地上的少女拥入怀中。   苏妩浑身一震,积压许久的恐惧与酸涩轰然崩塌。   脸颊埋在他的肩窝,未干的泪水尽数浸透他的衣料,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   几乎在她抱紧他的刹那,陆季野身侧巨大的墨色章鱼触手骤然暴涨翻飞。   无数根柔韧坚硬的触手层层交错。   密密堆叠。   瞬间构筑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壁垒,严严实实将两人包裹护在最中央。   触手肌理紧绷坚韧,敛尽所有异变的戾气,只剩极致的稳妥与护住怀中之人的坚定。   【10秒】   实验室彻底失控崩塌。   成排的玻璃缸接连炸裂,淡绿色的腐蚀性药液汹涌泼洒,泡在里面的残肢,标本尽数碎裂坠落。   残忍的基因实验残骸纷纷剥落。   电脑屏幕上的猩红数字疯狂跳转,刺眼的红光映满整片死寂的地底囚笼。   【3、2、1——】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   刺眼灼目的白光瞬间吞噬整座实验室,狂暴的冲击波撕裂土层、崩碎墙体,滚烫的气浪席卷四方。   将所有罪恶,所有轮回.......   所有囚禁千万年的阴霾尽数碾碎。   钢筋断裂,石块崩塌,药液蒸腾,废墟碎裂......   漫天火光与烟尘翻涌肆虐,足以将一切生灵焚烧殆尽,   碾为飞灰.....   狂风呼啸,巨响轰鸣。   漫天硝烟四起,土层不断塌陷,整座地下实验室彻底沦为废墟。   一切都在火光中湮灭。 第107章 彻底炸毁的实验室   惊天动地的爆破轰鸣穿透土层,久久回荡在死寂的地底深渊。   漫天灼目白光褪去后,世界陷入一种濒死般的死寂。   苏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只知道要死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死,眼前的人真的很让人安心。   至少让她安心。   触手表层肌理紧绷光滑,带着深海生灵独有的冷润质感,硬生生扛下了整座实验室崩塌的全部冲击力。   所有罪恶的实验器皿,破碎的标本躯体,腐蚀的药液残渣........   尽数在爆炸中化为齑粉,掩埋在厚重的废墟之下。   苏妩死死埋在陆季野温热的肩窝。   未干的泪痕沾湿了他的衣襟,微凉的风穿过触手缝隙,拂在泛红的眼尾,带起细碎的痒意。   苏妩莫名觉得,这样的变异似乎还很漂亮。   可能他长得太过好看了吧。   怎么填都是锦上添花。   “别怕。”   他的声音很轻,穿过朦胧烟尘,低沉又安稳。   结束了吗?   一切都结束了吧。   层层叠叠的蓝色触手缓缓舒展,回落。   像是落幕的羽翼,慢慢撤去坚固的壁垒。   再次睁开眼,苏妩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房间。   墙上贴满大大小小的奖状。   省级数学联赛特等奖,力学创新物理专项金奖,有机化学科研实践一等奖,全国中学生科学建模大赛冠军.......   数也数不清。   好厉害。   青少年航天结构设计专利证书,智能机械传感装置原创发明奖 跨学科自然科学创新特等奖,微型能源转化系统研发认证........   好像一切都理清了。   苏妩看着他的模样,才恍然发觉,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   “这里是你家?”   大学霸。   只能是他的家了,因为这里的奖状无一不是写着他陆季野的名字。   陆季野从前也觉得,自己对美人会不感兴趣。   漫长枯燥的时光里,他的世界从来只有公式,数据,实验,推演或是电竞。   他习惯了理性至上,习惯了万事可控,习惯了剥离所有多余的情绪与杂念。   陆季野点点头,从上到下的打量她。   她有一双漂亮的眼睛。   “我会变异吗?”   “不会。”   他答。   确实,人只会先关心自己,然后再关心别人。   “那你呢?你怎么办?”   大BOSS。   陆季野薄唇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   冷白侧脸落在房间柔和的天光下,冰蓝色眼瞳漫开一层漫不经心的慵懒。   “没办法了,已经这样很久了。”   黑玫瑰与章鱼纹路的颈侧纹身半掩在衬衫领口边缘,十字架耳坠随着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自带一股危险迷人的颓艳感。   很久了?   高大身影笼罩住苏妩,将她圈在书桌与自己之间。   “早在很多年前,我就已经不是纯粹的人类了。”   他抬起手,修长指尖轻轻拂过自己颈间的纹身,眼底掠过一丝晦暗。   所以啊......   对于炸掉实验室这样的事情,我比你更兴奋。   我的小姐。   光从侧面的小窗斜斜照进来,把他半边脸镀上一层淡金。   冰蓝色的眼睛就像......大海。   "那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陆季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身后那面贴满奖状的墙上。   他像是在看那些金色红色的纸张,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十字架耳坠因为他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折射出一线细碎的光。   "十六岁。"   他开口,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道已经解过无数次的方程式。   十六岁?!   苏妩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些。   因为他年少时就是天才吗?   十六岁......   “你怎么不逃啊?”   如果是苏妩的话,她一定会逃走的。   陆季野低低地笑了一声,唇角弯起的弧度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   "逃?"   他低头看她,冰蓝色的眸子里映出她仰起的脸。   我的笨蛋小姐啊。   "往哪逃?我身上被植入了定位芯片,离开实验室半径三公里就会触发自毁程序。”   “他们在我的脊椎里也埋了东西,每隔二十八天需要注射一次稳定剂,否则基因就会失控。”   他冷笑。   “你说,我会想看到自己变成一滩没有意识的肉块吗?"   苏妩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陆季野看着她的表情,眼底那层晦暗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薄唇缓缓弯起一抹懒散的笑意。   他抬起手,指尖落在她耳侧,把一缕方才从废墟里沾上灰尘的碎发别到她耳后。   “你真笨。”   陆季野冷声开口。   居然到了这里,才发现这些。   苏妩喉头紧紧发涩,鼻尖一阵发酸,一个没忍住,一滴泪落了下来。   那滴泪落得猝不及防。   轻轻砸在陆季野微凉的手背上,温温热热的一小片,却烫得他指尖骤然一僵。   真的太苦了。   苏妩不敢想象,无数个深夜里,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滴泪落在他手背上的时候,陆季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陆季野低头看着她。   他沉默了很久。   "你哭什么?"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那层漫不经心的慵懒收了大半,露出底下一点生涩的不太会安抚人的别扭。   他不会哄女孩......   他挺到了23岁就已经死了,没煎熬多久。   稳定剂的成分里有一种催化酶。   它抑制基因扩散的代价是缓慢侵蚀脊髓神经。   他先前推算过,身体机能会在二十三岁左右开始不可逆地衰竭。   肌肉萎缩, 神经反应迟钝,脏器供血不足最终死亡时间。   死亡是一种解放吧,对于他来说是这样的。   陆季野的手最终还是无奈的落在了她的头顶。   “再哭我就不把你送回去了,笨女人。”   ----------------------------------------   求好评*^O^*   各位老少爷们儿姐们儿,兄弟姐妹们,大家伙有钱的出个钱场,没钱的出个人场嘞ദ്ദി ༎ຶ‿༎ຶ ) 第108章 你可别后悔   她仰头望进他冰蓝色的眼眸,那片像深海般清冷的底色里,此刻裹着一丝无措。   和他素来冷静理智的模样截然不同。   因为这份碾压同龄人的天才头脑,他才被隐秘的科研组织盯上,以顶尖科研培养的名义骗进地底实验室,从此人生彻底被改写。   他帮了自己。   “要不,我带你走吧?”   “你就不怕,哪天我的触手出来,吓到你?”   漂亮的女孩应该会更讨厌这种东西。   苏妩摇了摇头。   “所以你要跟我走吗?”   陆季野沉默良久,低低的笑声从胸腔里震开,带着一丝久违的真切暖意。   不再是先前那种自嘲的冷笑。   “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前的场景变成了一片海滩,海滩旁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海浪在脚边碎成细密的泡沫,退去时留下闪着碎光的沙。   陆季野的衣服下摆被海风掀起一角,露出腰侧隐约的淡蓝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日光下泛着生物性的幽光,像是某种活着的图腾。   海风裹着咸涩的潮气漫过沙滩,远处海平线被落日烧成一片熔金。   苏妩赤着脚站在退潮后湿润的沙地上,细碎贝壳硌着脚心,她却分不出半分心思去在意。   因为陆季野正低头看她。   那片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晚霞的颜色。   像深海里燃起的火光,灼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腰侧的淡蓝色纹路在光影交错间微微翕动,如同某种呼吸着的活物,顺着人鱼线的走向隐入裤腰边缘。   苏妩的视线落在那里,喉间发紧。   她想起方才他说的话。   死亡在二十三岁。   他推算过。   “别那么看我。”   陆季野忽然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像是要给我立碑似的。”   做那种事就要认真一点。   他不喜欢是单纯的怜悯。   “你知不知道,一开始你进实验室的时候,我就想看看你吓得丢了三魂七魄的样子。”   那时候苏妩确实吓得差点丢了三魂七魄。   “我当时还在心里盘算,要什么时候露出真身,才能把你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   了解完真正的我之后,还要带我走吗?   他似乎是带着些挑衅的眼神看向苏妩。   章鱼的触手在他身后盘旋,妖美的蓝色头发随风飘动。   那些触手在她面前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没有碰到她,只是悬在那里,像是某种试探。   苏妩知道,他没有还真的像自己所说的那样害自己。   他是BOSS。   BOSS帮助自己通关,给了她很多线索。   即便是现在,也是一样的,他不想让她走,她便走不了。   可他够慷慨,按理说苏妩该见好就收。   陆季野的这些苦他也不想对她说来着。   对于说给苏妩听,也算是智商高的人的一种道德绑架。   让你心甘情愿心疼我,靠近我........   最后让你知道恐怖,给你最后一次知难而退的机会。   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生物性光泽,像是深海某种发光水母的触须,在落日余晖下泛着幽蓝的微光。   它们没有碰到她,只是安静地悬在那里,尾端微微蜷曲,像是某种克制到极点的试探。   比海水暖一些,比人的体温凉一些,介于两者之间。   "看清楚了吗?"   陆季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那种她熟悉的、漫不经心的慵懒腔调。   “怕了的话,现在可以走。我这个人有些癖好,欢娱的场合,我喜欢有他们在。”   她抬起头看他。   落日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妖美的蓝色长发镀成一圈淡金色的轮廓,冰蓝色的眼眸逆着光,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他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写着危险两个字。   颈侧的黑玫瑰纹身在光影交错间愈发鲜明,章鱼的触须纹路顺着锁骨没入衬衫领口,十字架耳坠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   可苏妩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在紧张吗?   还是在怕?   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苏妩没往后退半步,反而迎着那带着深海寒意的幽蓝,轻轻往前又踏出一小步。   她眉眼是恰到好处的娇媚,刻意微微歪头,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锁骨。   “那不如现在就试试?”   陆季野浑身一僵。   他会把她生吞活剥,合为一体。   会像厉鬼一样缠着她。   真的不怕吗?   藏在衬衫之下的胸腔里,原本规律沉稳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   扑通、扑通........   越来越急促的撞击力道,连他自己都能清晰听见那失控的声响。   此刻,心跳数值一路狂飙,完全脱离了他的计算。   苏妩敏锐捕捉到他胸膛极细微的起伏,笑意更深。   她手指顺着触手缓缓向上,轻轻抵在了他的心口位置。   “陆季野。”   她压低声音,气息暧昧地扫过他的耳廓。   “你心跳好快。”   依旧是面无表情,苏妩也不着急。   “如果你就这么愿意把人家送回去,也不是不可以,人家也是愿意的。”   毕竟这么没有吸引力。   也是她这个美人明星的无能。   苏妩小时候就喜欢学习好的学霸。   他喉结狠狠滚动一圈,陆季野知道这是一种心理博弈。   海风撩起她的长发,丝丝缕缕缠上他的小臂,带着她身上清浅的气息。   他应该不会忘记,有个蠢女人,马上在交卷的时候把所有答案都清除了。   能跟副本BOSS说出要死一起死的话的,也只有她了。   心口的跳动愈发狂乱,几乎要撞碎他多年冷静筑起的壁垒。   陆季野抬手,克制地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微凉的掌心扣在她后腰,将人牢牢圈在自己身前。   他没回答。   扣在她腰后的手忽然收紧,另一只手抬起来,修长冰凉的指腹贴上了她的下颌。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引导,把她仰起的脸又抬高了一点。   迫使她就这样被自己看着。   他垂着眼帘看她,目光从她的眉心滑到鼻梁,最后落在那张微微弯起的唇上,停住了。   苏妩很漂亮。   “说的没错,本来也没打算过放你走。你走了,我的人生也太无趣了。”   下一秒,他的吻铺天盖地的落下来了。   他的指节修长,用力的时候会在她背上留下清晰的触感,像是要把她按进自己怀里。   她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像是某种阀门终于被拧开了,所有那些被压了多年的,被公式和数据掩埋的,被实验室的白炽灯和稳定剂冷却的东西,此刻一股脑地涌出来。   ------------------------   感谢大家的礼物,谢谢有人还在支持我的作品,以为没人看呢ദ്ദി ༎ຶ‿༎ຶ )评分实在太低了,作者这两天送外卖去了 第109章 不会不行吧?   咸腥海风卷着落日熔金的热浪,将两人牢牢裹在一片暖融融的暮色里。   陆季野的吻带着压抑了数年的偏执与滚烫,不再是先前刻意伪装出的漫不经心,每一寸相贴的肌肤都在诉说他藏在冷静外壳下汹涌的情绪。   身后悬着的蓝色触手不再安分克制,的苏妩纤细的手腕。   “这么现在浑身都在往我身上躲?”   苏妩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撞进耳膜,和远处海浪拍岸的节奏混在一起。   她分不清哪个更剧烈。   应该是心跳吧。   怕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故意为之的恶劣,拇指却还贴在她下颌没移开。   怕了的话应该不会往他身上躲。   是该往外躲。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陆季野给了她逃的机会。   是她没逃。   苏妩看着这抹蓝,不知何时动了心。   或许很早。   她也记不清了。   苏妩没躲。   她甚至偏过头,垂眼看着那条探到肘弯的蓝色。   “我猜你不会......不行吧?”   呵。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季野的眼神变了。   那片冰蓝色骤然沉下去,像海面在风暴来临前压低的云层,暗流在瞳孔深处翻涌。   他扣在她腰后的那只手猛地收紧。   将苏妩整个人往自己怀里一带,力道大得她踉跄了半步,几乎是撞进他胸膛里的。   敢说他不行。   真是不知死活。   苏妩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苏妩后悔的可能有点晚了。   是真的会被他生吞活剥的。   海风被挡在外面,只剩下细碎的浪声从缝隙间漏进来。   其中缓缓探到她背后,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贴着她的脊线。   一点一点。   苏妩闭着眼,感觉到他另一只手从她后脑滑下来,指腹沿着她颈侧的线条一路缓慢向下。   海风重新涌进来,带着夜晚将至的凉意。   远处最后一缕绯红被海平面吞没,天幕从靛蓝转向深紫。   苏妩发现了,越说男人不行,他好像就越行。   该死。   陆季野低低地闷笑一声,气息滚烫地扫过她耳廓。   带着几分得逞的侵略感。   “刚才谁大言不惭,质疑我?”   现在是谁不行了?   而另一边,在生化实验室副本外,一黑一白伫立在外。   一身素白高帽素袍的谢必安垂着白折扇,面容温和平淡。   身侧的范无救一身玄黑劲装,黑帽压至眉骨,铁链缠在腕间,金属环扣偶尔碰撞,发出细碎冷响。   “收尸吧,收获不少。”   范无救查看了一下人员名单,竟然在里面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她怎么会........   谢必安察觉到他气息骤变,微微侧头。   “怎么了?”   范无救喉间闷出一声低哑的疑惑,反复确认三遍那个名字,手指攥紧,纸面都被捏出褶皱。   “苏妩。”   “她怎么会出现在殉葬亡魂名单里?”   这个名字他们二人印象极深。   她........   死了吗?   铁链不自觉在腕间绷紧,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短命的小娘子,她的尸体呢?”   不会变成什么恐怖的怪物了吧?   她那么爱漂亮。   范无救忽然觉得有点惋惜。   谢必安顺着他的视线落在泛黄名册上,目光在苏妩二字顿住,素来温和的眉眼也凝上一层浅淡悲伤。   “你别想着救她,这样违反规定。”   范无救知道他哥心软。   范无救脚下重重碾过地面散落的实验碎玻璃,铁链随动作扯出一串刺耳的哐当声。   谁不是呢。   好似前几日才喝过她泡的茶。   若是被地底那些腐蚀药液侵蚀躯体……   气息是不会骗人的,这里没有她的尸体。   “这里的BOSS查查是谁去。”   范无救伸手,这里的副本判官出现,他吩咐道。   “陆季野。”   是那个变异的章鱼人?   谢必安看了眼范无救,他虽然嘴上说着不救,但根本藏不住心底的急切。   而另一边........   苏妩浑身发软,双手无力抵在他胸膛,细碎的喘息混着海风散开。   疯子。   真狠啊。   “还质疑吗?要不要再试试?”   苏妩脸颊烧得滚烫,眼尾浸着一层湿漉漉的红。   他绝对违规了!   这是违规!!!   "别动。"   他嗓音低低地贴着她耳廓,气息滚烫。   “不要抗拒。"   哼。   不动会好吗?   第一次这样的看海。   也不知道是海上的浪波汹涌,还是岸上更加汹涌。   海浪一层叠一层撞向沙滩,轰鸣绵长。   范无救在实验室里几乎把所有尸体认全了,却还是没有找到苏妩。   他停下脚步,黑帽下的眉头死死拧起,心底那点惋惜愈发浓重。   “整片废墟都翻遍了,没有她。”   范无救转过身,对着身侧静立的谢必安沉声道。   谢必安轻摇白折扇,柔和白光将游荡的无辜残魂收拢至扇面,眉目间带着几分思索。   “除非,BOSS放了假消息,她被屏蔽在这里了。”   范无救的脚步骤然顿住。   铁链在腕间碰撞出一声脆响,他侧过头,黑帽下那双眼睛眯了起来。   很好。   BOSS们都有核心法则,那是他们存在的根基,是副本赋予他们操控空间与规则的权限凭证。   破了这个屏障对于他们不难。   但是毕竟副本是BOSS的场地,他们不好插手。   顶多是救人。   “一会我破了屏障后,你拦住他,我去救人。”   “切记,不要和BOSS起太大冲突。”   他们是地府判官,这些不在他们的使命内。 第110章 直接杀到人家结契现场   范无救得了首肯,不再迟疑。   他腕间的铁链突然暴长,墨黑色的链身上浮现出暗金色的符咒纹路,在空气中拖出一道破开虚空的裂痕。   他抬手一扯,整片实验室废墟上方的空间像被撕裂的幕布,露出其后一层半透明的泛着幽蓝光泽的屏障。   “陆季野,你慢点...”   “说晚了。”   现在已经停不下来了。   苏妩仰着头,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哼鸣,尾音碎在海风里。   沙滩上,陆季野那条蓝色的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苏妩身前。   苏妩浑身一颤,握住他小臂,指甲几乎嵌进皮肉。   她偏过头想说句什么,却被陆季野低头堵住了嘴唇。   海浪拍上来,水花溅过他们脚踝,又退下去。   陆季野低低地笑了一声,手臂在她腰间收紧,整个人带着她往后退了两步,膝盖抵上身后一块被海水打磨圆润的礁石。   “你别站起来呀!”   “没事的,听话。”   陆季野的手臂撑在她身侧礁石上,另一只手掌心贴着她后腰,不轻不重地往自己怀里按。   苏妩整个人像被浪潮推着走,退无可退,只能任他将自己吞没。   他低下头,鼻尖蹭过她鬓角,闷闷地笑了一声。   "别咬嘴唇。"   海浪声一阵接一阵。   潮水漫过他们脚踝,又退去,再漫上来。   苏妩分不清是水在晃还是自己在晃,只觉得后腰抵着的礁石被他的掌心焐得温热,连带着她整个人都像泡在一池暖融融的暮色里,沉沉浮浮,没了方向。   苏妩已经睡了过去。   也可以说是晕了过去。   苏妩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她先是听见海浪声,远远的,一叠一叠地撞在礁石上,比先前温和了许多。   然后是风,带着夜里的凉意,拂过她露在外面的脚踝。   她动了动指尖,指腹底下触到的是干燥的沙粒,粗粝的质感让她混沌的意识慢慢聚拢。   "醒了?"   陆季野声音很轻,带着点沙。   苏妩嗓子发干,含糊地应了一声,撑着沙地想坐起来,刚动了一下就顿住了。   腰酸得厉害,像被海浪来回拍了好几个时辰,骨头缝里都是又酸又沉的倦意。   陆季野没说话,只是伸手穿过她后背和沙地之间的缝隙,将她稳稳当当地捞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你睡了很久。"   苏妩没接话。   她的脸颊贴着他肩窝,能感觉到他颈侧的脉搏一下一下跳着,平稳又笃定。   她忽然想起晕过去之前那个瞬间,潮水涌上来的声音混着他闷在喉咙里的那句低语,具体说了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语气里的某种热度,让她耳根烧了一路。   苏妩缩在外套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衣角。   "……下次不许那样。"   陆季野低下头。   他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胸腔里震出一声低低的笑。   冰蓝色的眸子格外的好看。   苏妩抬眼的时候正对上他垂下来的目光,忽然就忘了刚才想说什么。   "……真烦。"   苏妩愣了一下。   "什么?"   陆季野没有答她。   他的目光越过她头顶,落在远处实验室废墟的方向。   冰蓝色的瞳孔里那点温润的笑意已经褪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冷意。   海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底下微微蹙起的眉峰。   苏妩顺着他的视线回头,夜色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废墟那边隐约有几块断裂的混凝土轮廓,黑黢黢地杵在星光下。   但她看见了别的东西........   是两道影子,一白一黑,正沿着沙滩往这边走来。   白的那道手里的扇子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柔光,黑的走动时腕间有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链条一下一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妩认出了那两道身影,整个人僵了一瞬,下意识往陆季野怀里缩了缩。   是他们?   陆季野低头看了苏妩一眼,那点冷意稍微化开了一点。   但他没有松开手臂,反而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半个身子挡在她前面。   范无救走到几步之外站定,铁链在腕间垂着,没有甩出声响,但那金属的冷光在夜色里看得分明。   范无救的目光先落在陆季野身上。   他顿了顿,又挪到陆季野身后露出半张脸的苏妩那儿。   苏妩正缩在外套里,衣领被拢到下巴,头发散着,有几缕被海风吹得贴在嘴角。   她脸颊上还带着没散尽的薄红,眼尾也是,一看就是刚醒不久的模样,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陆季野背后,手指还在他后腰的位置。   范无救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但说不上来........   他的目光在苏妩泛红的眼尾和微肿的嘴唇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   他们........   难怪找了个这么隐蔽的场所.......   亏他们还提苏妩担心。   俩人搁这结契呢???   范无救的脸色在星光下不怎么好看。   “打扰你们的好事了?”   苏妩从陆季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卡住。   “你们怎么来了?”   谢必安站在范无救身侧。   白折扇合拢在手心,看了看范无救的后背,又看了看苏妩,温温和和的开了口。   "生死簿上忽然出现你的名字,我们以为你出了事,赶过来看看。"   他们人真好。   苏妩还挺感激的。   “多谢你们担心了。”   "……谁担心你了。"   范无救撇了这俩人一眼,显然心情很是不好。   “你在这结契,家里那三位别等的着急了。”   她可是结契了三个BOSS呢,现在多一个。   第四个。   陆季野偏过头,冰蓝色的眸子垂下来落在苏妩脸上。   他看了她两息,目光里那点温润的光没有散。   他感受到苏妩身上有BOSS的气息了。   当然了,此刻家里那三位已经急死了。   “你们感受到了吗?她身上又多了一到气息。”   青木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异常,冷声开口。 第111章 大床最挤的一晚   范无救那句话落进海风里,像一颗石子砸进水面,把苏妩最后那点迷糊劲儿全震没了。   他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也说不上来。   苏妩僵在陆季野身后,手指从他后腰的衣料上滑下来。   三个了。   算上原本那三道,现在就是第四道。   生死簿上没有名字吗?   好像当时陆季野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跟生死簿有关的,但她当时意识都散了,只觉得颈侧被什么咬了一下,又麻又烫,然后整个人像被丢进一锅热汤里,熬得骨头都要化了。   就没多想........   "走吧。"   谢必安把折扇重新展开,遮住半张脸,声音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调子。   "你家里那三位,已经快把奈何桥拆了。"   陆季野低头看着苏妩,没动。   他早知道是三个了,他们都很好吗?   他们能有什么好的.......   他偏过脸,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远处废墟的轮廓,像是在想什么。   "走吧。"   范无救已经转身往沙滩那头走了,铁链在腕间垂着,背影在夜色里绷得很直,走路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苏妩被他带得踉跄了一步,陆季野的手掌及时托住她手肘,那股力道稳稳的,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思。   "你走慢点,本来腿脚这会儿就走路不舒服。"   范无救听到后没回头,但那串铁链的声响顿了一瞬,又重新响起来,节奏明显放慢了些。   苏妩被陆季野半扶着往前走,脚踝还有点软,踩在湿沙上印出歪歪扭扭的脚印。   谢必安走在最前面,白扇子在夜色里泛着柔光,替他们把前面的路照得清楚。   海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陆季野身上那股淡淡的水汽味。   现在是第四个了,她会不会嫌多呢?陆季野想着。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多余呢?   月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侧脸的轮廓描得很清楚,冰蓝色的眼睛里还有没散尽的温柔。   他偏过头来,把扶着她手肘的力道又收紧了一点。   阿妩真好。   想和阿妩在一起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他们走到沙滩尽头,范无救抬手一扯铁链,面前的空间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泛着幽蓝光泽的通道。   "穿过这个就到你家门口了。"   谢必安收了扇子,回头看了苏妩一眼。   "你待会儿进去,他们大概……"   他没说完,但苏妩懂他什么意思。   大概气炸了。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踏进那道裂隙。   脚底下落稳的时候,熟悉的庭院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苏妩身后裂隙合拢的声音低低地响了一下,然后是陆季野跟出来的脚步声。   她还没来得及转头看谁在哪儿,就听见房门开了。   青木站在门槛后面,白袍外头披了件薄氅,长发没束,散在肩侧。   好仙。   不过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看着苏妩,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颈侧,又移到她身后半步的陆季野身上,停了两息。   "回来了。"   三个字,没什么起伏,但苏妩莫名觉得后颈一凉。   "青木……"   好想他。   "进来。"   青木转身进了屋里。   担心了她那么久,还去了阎罗殿,结果她好像一点也不着急回来.......   苏妩咽了口唾沫,抬脚跟上去。陆季野跟在她身后,步子不急不缓。   屋里灯亮着,司傀坐在桌边,手里端着杯茶,茶已经凉透了,他也没喝,只是把杯子在指间转着。   看见苏妩进来,他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阿妩,想家了没?"   邪魅的眼神打量着她的脖子。   该死。   该死的章鱼。   苏妩在门口站住,身后的陆季野也停了下来。   “阿妩,我学了琴,要听吗?”   青木拨了一下琴弦,温柔的看向苏妩。   “阿妩,我给你按摩一下吧,我想你肯定累了。”司傀眼神冰冷的看向陆季野。   她一定会选自己的,死章鱼你算什么东西?   "第四道契印。"淮晏的视线落在陆季野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结完感觉怎么样?"   苏妩张了张嘴,刚想替他答,就听见身后的声音响起来。   "你觉得呢?当然是最好的体验。"   陆季野往前走了半步,和苏妩并肩站在灯下,冰蓝色的眸子迎着淮晏的目光,没有躲闪。   不就是一个僵尸吗?   一个小丑死人。   不过那个丛林山神好像有些意思。   "她的三道契印我都看过,叠得稳,没有任何冲突。第四道加上去的时候,前三道甚至主动让了位置。"   他说得认真,像是在汇报什么正事。   司傀眉毛挑了一下,看了青木一眼。   司傀以为最大的情敌应该是淮晏,毕竟阿妩和那家伙是正经拜过天地的。   没想到还有后来者居上。   青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手从琴弦上拿开,走到桌边,挑衅的看了一眼陆季野。   区区精怪。   "你是人还是动物?"   苏妩觉得这绝对是青木说过在自己印象里最........不好听的一句话吧。   “青木,他被感染了。”   "嗯,我在问他,阿妩不用着急的替他回答。"   屋里安静了一瞬。   卧槽,司傀都惊呆了,这家伙山神啥时候这么猛了.......   漂亮!   "半人半妖,算不得纯种精怪,我是什么和山神大人没关系。"   陆季野说这话时语气平平的。   "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阿妩。"   青木站在桌子旁边没动。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烛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学了琴,学了很久,打算等你回来给你弹。"   他说,声音很轻。   白衣,素冠,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雪地里捞出来的一捧月光。   山神大人.........   好想玷污他的感觉。   苏妩快速的移开眼,眼神落到了淮晏脸上,竟然看到.......   他在哭。   他一个僵尸.......   司傀在旁边一定一副要吃了自己的样子,哎。   “阿妩,疼吗?跟我回卧室,我给你去揉揉那儿。”   司傀的红色丝线缠上苏妩的手。   哼。   阿妩就知道爱别人。   “她不需要你揉,我的灵力更温和。”   不是,死山神凑什么热闹?   “现在是夏天。”淮晏挑了挑眉。   所以呢?   和你又有什么关系?青木不屑的看了那僵尸一眼。   “凉一些的按摩会舒服。”   不是吧........所以今天晚上卧室的大床应该很挤吧?   我嘞个老腰。   ----------------   大结局啦~感谢大家的喜欢!!祝大家万事胜意,作者在这里和大家说再见了,真的谢谢你们。   开学的孩子们,照顾好自己,好好学习,祝大家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