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清穿日常,迷糊小福晋被寡欲王爷亲懵了 作者:三姑娘鸭 简介:   🏷️ 标签:清穿,先婚后爱,锦鲤,宅斗,宫斗,多女主,王爷,霸道,古代,古代言情   ​   🔖 简介:清穿+日常+甜宠+宫斗宅斗+非双洁(后期独宠)   现代社畜江竹月睡一觉醒来,竟穿成了清代王爷府的侍妾格格!   她手笨脚笨,还懒惰,连见王爷都懒得见。   原想躲在角落当透明人,白领月例银子再吃点美食就行了,却总因这些“迷糊操作”,频频闯入寡欲王爷的视线他会皱着眉帮她收拾残局,会不动声色教她如何宫斗宅斗,还会在她被皇帝和母妃训斥时,默默挡在她身前。   江竹月以为自己在王府迟早要“失业”,可渐渐发现,那个看似冷漠的王爷,看她的眼神里,早已没了最初的不耐,多了藏不住的温柔。   原来笨手笨脚的她,也能在陌生的清代,收获一份甜甜的专属偏爱…… 第一章 穿越   正红缎绣缠枝莲的帐子半垂着,将窗外的天光滤得柔了些,落在紫檀木梳妆台上的嵌螺钿镜匣上,映出细碎的流光。   炕上铺着厚厚的藏青毡毯,边缘滚着银线,四福晋乌拉那拉·娴静斜倚在铺着明黄色软垫的炕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那件石青色绣玉兰花的褙子——那是去年万寿节太后赏的,针脚细密,如今却衬得她脸色愈发青白。   “福晋,”张嬷嬷轻手轻脚地从外间走进来,青灰色的素面裙裾擦过青砖地,垂着眼帘,声音压得极低,“前院小苏拉来报,宫里刚递了牌子,德妃娘娘宫里的刘公公亲自过来了,说是……赏了位格格,已经安置在西跨院了。”   娴静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连带着褙子上的玉兰花都像是被揉皱了。她没看嬷嬷,目光落在窗棂上那几抹刚抽芽的绿上,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就这么着急么?我刚刚小产,还没出小月子,娘娘就这么……”   “福晋!”张嬷嬷轻轻地摇摇头,“当心隔墙有耳啊!”   娴静自嘲地笑了一下,“知道了。赏了什么出身的?”   “听说是汉军旗下五旗出身,去年选秀没选上的,被德妃娘娘留在身边学了半年规矩。”   张嬷嬷的头垂得更低,鬓角的银发在昏暗里闪了闪,“刘公公还说,德妃娘娘特意嘱咐,让这位格格好生伺候王爷,为王府开枝散叶。”   帐子外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窗纸簌簌作响,将香炉里的烟吹得歪歪扭扭。   娴静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着,却半晌没说出话来,只觉得那龙涎香的味道突然变得呛人,直往嗓子眼里钻。   梳妆台上的镜匣亮晃晃的,照出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像结了层薄冰。   “我还没出小月子,也不方便伺候王爷。”娴静忽然扯了扯嘴角,声音平得像块冻住的湖面,“既然是额娘赏的,那就恭喜王爷吧,晚上就请王爷去她那吧。”   娴静顿了顿,指尖在炕桌上的药碗沿儿上敲了敲,瓷碗发出清脆的响,“别忘了把那碗调经的药赏给她。”   张嬷嬷的眼皮跳了跳,指尖绞着袖口的银线:“主子,这德妃娘娘的意思恐怕……”   “怕什么?”娴静嗤笑一声,声音里淬了点冰,“这后院又不是没孩子,三格格去年不是刚落地么?再说了,这子嗣的事,又不是她想有就能有的。自己个没福气,也怪不得旁人。”   她抬眼看向窗外,窗纸的破洞处漏进点风,吹得她鬓边的珠花颤了颤,“做得隐蔽些就是了。”   “老奴明白。”   “把这衣裳送去改改吧,一时半刻的,我也穿不上这衣服了。”乌拉那拉静娴把手边的衣服丢了出去,在没看一眼。   此时西跨院,刚被送进府的江竹月正一脸惊恐地看着眼前伺候丫头。   “奴婢翠香,拜见格格。”翠香福了福身,声音里带着几分怯生生的雀跃,“这屋子是奴婢赶着收拾出来的,格格瞧瞧,可还入眼?”   江竹月脑子里嗡嗡作响。不过是看场演唱会喊哑了嗓子,晕过去再睁眼,就被塞进花轿颠了一路,此刻竟站在了这古色古香的院子里。   刚才翠香那几句话像炸雷,劈得她魂飞魄散——自己居然进了一个什么‘四王爷’的后院,还是他娘亲自指来的?   “你……你刚才说,这是王府?”她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舌尖发苦。   “可不是嘛!”翠香抬起头,眼里闪着“新主子准是乐傻了”的神色,“今个可是您的大喜日子,能进咱们王爷的门,多少人盼都盼不来呢!”   “先别管什么大喜日子,”江竹月一把抓住翠香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皮肉里,“你快告诉我,我这被送来,是不是……是不是要伺候你们王爷啊!伺候……入寝?”   翠香被她抓得一哆嗦,却还是伶俐回话:“主子您放宽心,咱们王爷人很好的,而且向来不好女色,后院人稀得很。哪像九王爷府,听说后院的人多到数不清呢!”   “数不清?又不是天上的星星,人还能数不清?”江竹月下意识吐槽,心脏却跳得更凶,慌忙追问,“那你们王爷后院……有几个人啊?”   翠香掰着手指介绍着:“咱们府上后院是福晋说了算,不过福晋刚小产还没出月子呢,最近府上的琐事暂时交给了李侧福晋,李侧福晋膝下的三格格,今年刚满周岁。”   “庶福晋乌雅氏是咱们王爷的表妹,之前生了大格格和二阿哥,只可惜都夭折了。剩下还有三位和您身份一样,都住在东跨院,您日后慢慢就认识了。”   翠香想了想,低声道:“主子,如今王爷子嗣单薄,只有福晋的大阿哥站住了脚,您要是能一举得男,那另外一个侧福晋的位置肯定是您的!”   江竹月全身一紧,这就要宫斗了?生孩子?上位?   吓得忙摆手,“我不行,我不行,我可不想死,主要……主要我没经验啊!”   姐不是你们这么时代的人,姐哪有那九曲十八弯的心思和魄力啊!   “什么死不死的,主子您可别胡说啊,”翠香向外看看,见没人才压低声音急道:“主子许是听了外头的闲话?那些都是没影的事!您先歇着,奴婢看天色不早了,去给您预备着……”   “预备什么?”江竹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这王府的水,深得让她发慌,害怕得很!   “当然是预备迎接王爷啊!今个是您的好日子,刚才福晋已经派人传话了,说是王爷今晚会过来的。”   江竹月猛地张大嘴巴,胳膊像受惊的鸟儿般猛地抱在胸前,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皮肉里,下意识地喊道:“我不要!”   翠香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像是第一次见活物般上下打量着江竹月——这后院里的女人,竟有不愿意见王爷的?   她嘴角抽了抽,好半天才挤出句话:“主子,您是不是太紧张,连话都胡吣了?” 第二章 尴尬极了!   “我和你也说不清,反正我不想……”   江竹月话还没绕明白,鼻尖突然被一股勾魂的香气钻了个正着——不是府里熏香的甜腻,也不是花草的清浅,是那种肉汁裹着蒸汽,混着鸡油特有的温润,顺着呼吸往肺里钻的鲜!   “这是什么味道?”她猛地直起身子,鼻子跟小狗似的不停翕动,“怎么这么香?”   翠香凑到窗边使劲嗅了嗅,一脸茫然:“没什么味道啊?主子您是不是闻错了?”   “错不了!”江竹月眼睛亮得吓人,笃定地拍着桌子,“这绝对是水晶鸡的味道!我这鼻子,当年在酒楼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出后厨炖的是鸡汤还是鸭汤,不可能骗我!”   话音刚落,院门口就晃进来个小厮,手里拎着两个漆木食盒,朝着翠香躬身:“这位姐姐,这是你们院的晚膳,劳烦接一下。”   竟是送晚膳的!   江竹月跟阵风似的就飘了过去,脸几乎要贴到食盒上,深吸一口气后,满足地喟叹:“就是这无偿找书群柒叁贰壹伍玖叁叁零个味!不用尝就知道,你们王府的水晶鸡,比我以前吃过的都地道!”   “主子……”翠香扶着额,只觉得眼前发黑——哪有半点刚进府的端庄格格样?跟街边抢食的小乞丐似的,这要是被旁人看见,传出去还怎么得了?   “别愣着了!快打开!”江竹月已经伸手去扒食盒的搭扣,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我倒要看看,除了水晶鸡,还有什么好吃的!”   翠香暗自叹气,自己花了那么多银子托关系,本想跟着个知书达理的好主子,将来能沾点光,怎么偏偏遇上这么个“吃货”?如今也只能认命,咬着牙打开食盒——   第一层铺着油纸,整只水晶鸡卧在里面,鸡皮透着琥珀色的亮,轻轻一碰就颤巍巍的,汤汁顺着瓷盘边缘往下滴;   第二层是两碟小菜,一碟玫瑰花藕,藕片切得薄如蝉翼,裹着粉粉的玫瑰酱,看着就清甜;另一碟是牡丹豆腐绣球,雪白的豆腐团上裹着翠绿的菠菜丝,顶端还缀着粒艳红的枸杞,像朵刚开的花;   最底下是碗海米火腿汤,汤色清亮,飘着几片嫩黄的蛋花。   “你们这伙食也太好了吧!”江竹月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眼睛直勾勾盯着水晶鸡,“一个小小的格格,晚膳都这么丰富?”   “府上饮食都是按规矩来的,福晋治府严,没人敢克扣。”翠香一边摆碗筷,一边小声提醒,“主子您慢着点,注意仪态……”   “仪态哪有吃的重要!”江竹月已经拽下一只鸡大腿,张嘴就咬,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她也顾不上擦,含糊地嘟囔:“香!太香了!这鸡皮滑得能掐出水,肉还不柴,比我娘做的都好吃!”   翠香看得生无可恋,干脆别过脸:“主子,奴婢去门口给您把风吧,万一王爷过来了……”   “行,那我给你留一半!”江竹月头也不抬,另一只手已经夹起个豆腐绣球——细嫩的豆腐裹着香菇丁、冬笋丁,一咬就爆汁,菠菜丝的鲜混着豆腐的嫩,还有枸杞的微甜,简直是舌尖上的盛宴。   连扒两碗饭,肚子撑得圆滚滚的,才摸着肚子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喟叹:“真香啊……”   可没等她歇够,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丫鬟们的低语像炸了锅似的:“王爷来了!快收拾!”   翠香的声音带着哭腔冲进来:“主子!王爷来了!您快整整衣裳!”   江竹月吓得一激灵,忙把油乎乎的手在裙摆上蹭了蹭,“不要!”翠香惊呼,奈何已经来不及了,院子里已经走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男子约莫三十岁,玄色锦袍上绣着暗纹云蟒,腰间羊脂白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脸冷得像块冰,眼神扫过来时,连空气都[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仿佛冻住了——正是四王爷玄辰。   “妾参见王爷,王爷吉祥。”江竹月忙跪下行礼,头埋得低低的,心脏砰砰直跳。   “起来吧。”玄辰虚抬了下手,声音没半点温度,“你就是母后指来的?叫什么名字?”   “妾身江氏,闺名竹月。”   “江竹月……竹引清风,花光月影,倒是个好名字。”   “谢王爷夸奖。”江竹月攥着裙摆,手心全是汗。   玄辰抬眼扫了圈屋子,语气平淡:“天不早了,伺候的规矩,嬷嬷应该教过你了吧?”   这么直接?   江竹月心里一慌,刚要应声,肚子里突然一阵翻涌——   “呃——!”   一个又响又长的饱嗝,裹着水晶鸡的油香、豆腐的鲜气,直愣愣地朝着玄辰扑了过去!   空气瞬间凝固。   江竹月僵在原地,脸唰地红到了耳根,连脚趾都在抠鞋底。   玄辰下意识后退两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眼神里满是嫌恶:“你这规矩,就是这无偿找书群柒叁贰壹伍玖叁叁零么学的?”   “对、对不起王爷!”江竹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声音都在发颤,“妾身……妾身刚才吃多了,所以才……”   “不必解释了。”玄辰打断她,语气里满是不耐,“明日让福晋再派嬷嬷,好好教你规矩!本王改日再来。”   说罢,他转身就走,连个眼神都没多给。   江竹月尴尬的恭身:“恭送王爷。”   直到脚步声远了,翠香才站起身来,急得直跺脚:“主子!您怎么不挽留一下啊?就这么让王爷走了?”   江竹月刚要说话,肚子又不争气地来了一下——   “呃……”   又是一个小嗝。   无奈地摆摆手,一脸生无可恋:“挽留什么啊,这尴尬劲,留着王爷看我打嗝吗?你快下去吃饭吧,我给你留的菜还热着呢。”   说着,踢掉花盆底,一头倒在床上,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吃饱喝足睡一觉,说不定明天就穿回去了!   翠香无奈叹气,转身去收拾餐桌,可看到桌上的菜时,却愣住了——   食盒里的水晶鸡,一半被啃得狼藉,另一半却整整齐齐地摆在盘子里,连鸡皮都没破;牡丹豆腐绣球也是,江竹月吃的是边缘的,中间最精致的那几个,一筷子都没动过;就连那碗海米火腿汤,都特意分了半碗在旁边的小碗里,汤面还飘着蛋花,显然是特意留出来的。   翠香看着那半份没动过的菜,鼻子突然一酸——她跟着过好几个主子,从来都是主子吃剩下的残羹剩饭,哪有主子特意把好的留一半给丫鬟的?   这个新主子……还挺好的! 第三章 拜见福晋与众人   第二日天刚亮,福晋乌拉那拉·娴静的院子里就炸开了锅。派出去的人端着“好汤”原封不动地回来了!   “怎么,她还敢不喝不成?”王嬷嬷瞪着眼睛问道。   “不是,是王爷……压根就没留宿在江格格那,奴婢就没送进去,拿回来了。”丫头白芍道:“听说昨晚王爷走的时候,还生气了。让福晋派人去好好教一下江格格的规矩。”   “哦,怎么回事?”娴静好奇得很,“娘娘身边调教过的人,还不懂规矩?”   白芷忙把打听来的消息禀告:“听说昨晚这江格格吃多了,伺候王爷更衣的时候……冲着王爷打了好大的一个……一个饱嗝,王爷气得当场脸都黑了,直接拂袖而去!”   “什么?”娴静大吃一惊,怎么想,也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   王嬷嬷也惊得张大了嘴,手里的佛珠串都差点散了:“我的天爷!哪有女子在男子面前这般失礼的?还是在王爷跟前!这要是传出去,咱们王府的脸面都要被她丢尽了!”   乌拉那拉·娴静笑出了声,缓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笑,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有意思,倒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一会儿她们请安,本福晋倒要好好看看,这位敢在王爷跟前‘打嗝’的江格格,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福晋,要不让那江格格自己过来?您这身子……”   “无事,今个是十五,大日子,规矩不能破。本福晋在东面暖阁里见她们。”乌拉那拉·娴静冲着镜子里的自己道:“养了这么些日子了,也该让她们见见了!”   话说辰时刚过,福晋院的青石板路上就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翡翠屏风前的紫檀木椅很快坐满了人,低眉顺眼的指尖绞着帕子,交头接耳的眼神里藏着探究——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飘向站在末尾的江竹月,像是在打量一件刚进府的“稀罕物”。   “妾身等拜见福晋,福晋万福金安,身体康泰,岁岁无忧。”众人齐齐屈膝请安道。   “各位妹妹快起来吧。”乌拉那拉·娴静握着暖炉的手轻轻一抬,语气温和,目光却像张无形的网,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稳稳落在江竹月身上,“今个咱们府里添了位新妹妹,江格格刚从宫里过来,大家伙也都认认脸,往后在一个院里住着,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江竹月心里一紧,指尖攥紧了裙摆,按着原身会的规矩,提着绣着兰草的裙角上前两步,双膝稳稳跪在冰凉的青砖上,磕了个头道:“妾身江氏竹月,拜见福晋。愿福晋玉体安康,笑口常开,万事顺遂。”   话音刚落,“噗嗤”一声笑便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屋中的平静。   笑声来自左手边第一把椅子——那是李侧福晋的位置。   只见她穿着一身石榴红撒花旗袍,戴着赤金点翠的首饰,手里把玩着串东珠手链,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嘲讽。   “哟,什么事让侧福晋这么开心?也说出来让咱们姐妹乐乐啊!”坐在下首的韩格格立刻接话,她和李侧福晋素来交好,说话时还特意瞟了江竹月一眼,语气里的挑拨再明显不过。   李侧福晋放下手链,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能让屋里每个人都听清:“我是笑这位江妹妹心善,还祝愿福晋笑口常开呢!妹妹你放心,往后你多干些昨晚上那样的‘趣事’,别说福晋了,咱们后院这些姐妹,保准天天都能笑口常开,连胭脂钱都省了!”   这话一出,屋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有人用帕子挡着嘴,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江竹月,像是在等她失态。   “昨晚上?什么事啊?”另一位刘格格故意拖长了语调,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江妹妹昨个刚进府,按规矩该是妹妹侍寝才对,难道是……妹妹伺候王爷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   她说着,还故意往乌拉那拉·娴静那边看了一眼,眼底藏着几分看好戏的得意。   乌拉那拉·娴静握着暖炉的手指微微收紧,炉壁的温度透过锦缎传来,却压不住她心头的不快。   她皱了皱眉,语气沉了几分:“都别瞎议论了!王爷最厌后院女子嚼舌根,传出去丢的是咱们整个王府的脸面!”   可这话不仅没压下议论,反而让李侧福晋来了劲。   她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挑衅:“福晋这话就不对了,咱们姐妹在一处说说话,怎么就成嚼舌根了?再说了,江妹妹昨晚上的事,府里下人们都传开了,难道还能瞒着咱们这些自家人?”   她顿了顿,故意提高了声音,像是要让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咱们这位江格格可真厉害!昨晚上对着王爷打了个好大的饱嗝,那股子饭菜味啊,把王爷熏得当场就黑了脸,甩着袖子就走了!你们说,这府里这么多年,谁有这本事让王爷这么失态?江妹妹可不就是咱们府上第一人嘛!”   “轰”的一声,屋中彻底炸开了锅。   有人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有人则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江竹月,眼神里满是鄙夷;还有人悄悄观察着福晋的神色,想看看这位主母会怎么处置。   江竹月瞬间成了所有人的焦点,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乌拉那拉·娴静也看向江竹月,眼神复杂——她倒要看看,这位从宫里来的格格,是会哭哭啼啼失了仪态,还是会急着辩解。   可没想到,江竹月竟双眼放空,嘴角还带着点傻笑,像是压根没听见众人的议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乌拉那拉·娴静心里犯了嘀咕:这江竹月,是真的蠢笨不懂事,还是故意装糊涂,想以此避过这场难堪?若是后者,那可就不简单了——能在宫里待过,还被太后亲自指来王府,哪能是个真傻的?   乌拉那拉·娴静心里偏向后者。 第四章 打嘴仗这就开始了!   乌拉那拉·娴静便定了定神,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江格格,一会儿本福晋会派王嬷嬷去你院里,你跟着嬷嬷好好学学规矩。咱们王府不比别处,规矩不能乱,往后也好早点侍奉王爷,为王府开枝散叶。”   “是,”江竹月还是被身后的翠香推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乌拉那拉·娴静真的是一时看不透了,捏了捏眉心,露出几分疲惫:“行了,人也见了,话也说了,本福晋身子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是,妾身等告退。”众人齐齐行礼,起身时,李侧福晋故意甩了甩袖子,哼了一声,带头走了出去。   刚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乌拉那拉·娴静的声音,带着几分意有所指:“唉,往后得多给王爷推荐些新人了,这府上许久没有喜事了,王爷前两天还说,都是老面孔,腻了呢!”   李侧福晋的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狠狠攥紧了手里的帕子——福晋这话,是要进新人分自己的恩宠吧!   可她转头看了看身后跟着的众人,又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踩着花盆底,快步走了出去。   江竹月跟在人群最后,听着前面妾室们压低的议论声,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刚才早膳的小汤包还冒着热气呢,回去可得让翠香赶紧热上,可别凉了……   话说江竹月这回才有心情仔细地欣赏了一下住处。   简单的一个小院子,倒是板正。   正房五间,外加东西厢房各三间,她就被安排住在了东厢房。   “翠香,今个见的那些人她们住哪啊?都是一人一个院子?”江竹月好奇地问道。这封建社会果真奢侈啊!   “回主子的话,咱们府上的规矩,只有福晋和侧福晋才有自己的院子呢,不用和他人同住。不过因为庶福晋是王爷的表妹,之前又有孩子,照顾的人多,王爷就恩准她独住了。后来庶福晋的孩子没了……王爷心善,也没让别人住进去。”   “咱们府上其他三位格格住在东跨院,正好住满,所以就安排您暂时一个人住在西跨院了。”   “哦,那我也太幸运了。”江竹月打量着自己的小院子,这要是能成为自己的可就好了,要是在现代……那得值多少钱!   算了算了,还是别想现代的事了,先在这混好了,保住命再说吧!   “你让人好好收拾出一个房间来,等福晋派的嬷嬷来了,也好休息休息。”   “是!”翠香应声。   “你一会子儿去帮我要点菜籽来,不拘什么,多弄几种,”江竹月盘算着院子东角的空地,“应该能种不少。”   “主子,你要做什么?”翠香吃惊得很,“您不会是要种地吧?”   “是啊!”江竹月挑眉,“难道这……不让?”   “不是不让,就是……”翠香满脸的不解,“这干粗活手就糙了,人也会晒黑的,这……这您还怎么得王爷的宠爱啊!”   人家的主子都恨不得天天奶皮子覆面,自己这主子……居然要去种地!   “那是你们主子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得罪了王爷,这辈子恐怕也没出头之日了,所以想在这自力更生呢!”   一尖刺的女声传来,回头一看,是韩格格!   正踩着花盆底,带着丫头“噔噔”走进来,身上的藕荷色旗装绣着大片缠枝莲,却衬得她那张脸越发刻薄。   “哟,江妹妹,姐姐我刚刚路过,怎么听着说是你要干粗活,自己种菜吃啊?”   韩格格上下的打量着江竹月,一脸嫌弃地嘲讽道:“那可是要浇粪水的,你不会……也是,你毕竟不像我们,有王爷疼着,用不着做这些粗活。金子,回去记着,把咱们那的粪水都给江格格留着,省得这菜也种不好,别在饿死了。哈哈哈……”   旁边的大丫头金子跟着帮腔:“奴婢记下了,一定给江格格准备着,格格要是着急要,奴婢现在肚子里就有呢,也可以贡献给江格格。”   “哈哈哈!”韩格格笑得前仰后合。   “你们!”翠香生气地要上前辩论,却被江竹月拉住了。   江竹月上前一步,“妹妹刚进府什么都不懂,敢问姐姐您……伺候王爷很久了?”   “那当然!”金子一脸骄傲的道:“我们主子是韩格格,可是入府五年的老人了,王爷跟前的体面谁不羡慕?”   “哦,”江竹月掏出帕子慢悠悠擦了擦手。   韩格格以为被噎住,嘴角翘得更高,正要再开口,只听江竹月忽然轻笑一声:“入府五年了,怎么也没看见姐姐为王爷填上个一男半女呢?难道是身子不好?”   眼看着韩格格变了脸色,江竹月接着说道:“不过也没事,妹妹出宫的时候,德妃娘娘特意赏了上好的阿胶,调理身子最好了,妹妹就送给姐姐,希望姐姐早日为王府开枝散叶。”   这话一出,韩格格脸色瞬间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路过的几个洒扫的婆子都偷偷往这边瞧。   江竹月没给她喘息的机会,接着道:“怎么您还生气了?莫不是……姐姐您这身子有什么不妥?”   “你胡说八道什么!”韩格格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不过是个要没家世没家世、要银子没银子的下五旗破烂户,也敢在这里嚼舌根!我看你是活腻了,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撕了你的嘴!”   韩格格的声音又尖又利,整个院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竹月却半点不慌,反而往前迈了一步,眼神清亮地看着她:“韩格格,您这话可就不对了。我不过是关心您的身子,毕竟德妃娘娘一直盼着王府能添丁进口,您作为入府最久的格格,本就该多上心才是。可您倒好,不仅不反思自己,反而开口就骂人,还说要‘撕嘴’——请问,您这是在质疑德妃娘娘的心意,还是觉得王府的规矩在您眼里一文不值?”   “说得好!看来韩格格的规矩也要重新正在学一遍才好啊!”身后一声音冷冷的传来。 第五章 王爷中箭了   是庶福晋乌雅氏!   只见乌雅氏扶着丫头的手,阴着脸走进院子,冲韩格格训斥道:“用不用我去和福晋说一下,给韩格格你也派个嬷嬷来学学规矩啊?”   韩格格的脸“唰”的一下变了。   “庶福晋,我……”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当真是又急又气。   乌雅氏轻轻理了理衣角,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疏离:“韩格格要是身子不舒服,就赶紧回屋歇着吧。免得在这里动了气,回头再伤了身子,反而让德妃娘娘担心。”   “好!好!”韩格格咬着牙,恨恨地瞪了江竹月一眼,磨牙道:“咱们走着瞧!哼!”   看着韩格格落荒而逃的样子,江竹月高兴极了。   冲乌雅氏道:“今个多谢庶福晋解围了,要不然我这还不容易撵走她呢。”   “不用谢,她跟着李侧福晋,家里又有银子,在府里一向横行霸道惯了,今个若是你打发了她,难保她日后不会想法子害你,倒不如我来发落她,”乌雅氏笑了笑道:“毕竟我是王爷的表妹,她们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害我。咳咳……”   乌雅氏突然猛烈地咳嗦了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江竹月忙帮着顺气。   “无事,”乌雅氏好不容易停下来,虚弱地摆摆手,“老毛病了,我都习惯了。倒是让你见笑了。”   “要不您先进屋歇歇,喝杯茶润润喉吧,”江竹月担心地看着乌雅氏,对方脸色一看就是虚弱得很,不像是装的。   “那麻烦你了,”乌雅氏虚弱地被扶进了屋,半靠在椅子上直喘粗气。   “庶福晋,您身子……一直这么虚弱么?怎么没找个大夫好好看看?”   “看了不知道多少大夫了,可是都治不了了。都是早年间落下的毛病,如今……不过是熬一日算一日罢了。”乌雅氏叹了一口气,“要不是为了多陪陪王爷,我真的想跟着我那两个孩子一起走了,也省得在这碍别人的眼了!”   “姐姐,您……”江竹月刚要开口劝上一二,一丫头却急冲冲地跑了进来。   一进门就冲乌雅氏着急地道:“主子,不好了,不好了,王爷……王爷……”   乌雅氏的大丫头星落皱眉呵斥道:“主子面前,好好回话!”   “是,”那丫头着急地道,“王爷今个出门,结果被歹人偷袭了,中了一箭,那箭上有毒!”   “什么?”乌雅氏听见“箭上有毒”四个字,身子猛地一晃,若不是身旁的星落眼疾手快扶住,险些栽倒在地。   那苍白的脸此刻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箭上是什么毒?太医来了没有?王爷他……他现在还醒着吗?”   那报信的丫头被她这急切模样吓得眼泪都快出来,磕磕绊绊回道:“是……是乌头之毒!太医已经在里屋诊治了,只是王爷被抬回来时就晕着,到现在还没醒……”   “乌头之毒!”乌雅氏倒吸一口凉气,指尖瞬间冰凉——她早年曾听医书说过这毒的厉害,沾着便要人性命,哪里还顾得上自己虚弱的身子,一把推开星落的手就往内冲,脚步踉跄着,咳嗽声混着急促的喘息,每走一步都像要耗尽全身力气。   江竹月忙追上去扶她,只觉她手臂滚烫,浑身都在发抖,哪里还有半分方才训斥韩格格时的从容。   刚跨进正屋门槛,就听见太医沉声道:“乌头毒烈,臣已用瓜蒂散为王爷催吐,再灌下大黄汤导泻,先逼出体内部分毒素,后续需以生姜、甘草浓煎汤日日服用,只是……”   “只是什么?”乌雅氏抢在所有人前头扑到床边,望着帐内躺着的四王爷——他脸色青灰,唇色发紫,平日里挺拔的身躯此刻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乌雅氏的眼泪“唰”地涌了出来,伸手想去碰他的手,又怕惊扰了诊治,指尖悬在半空,不住地颤抖:“太医,您快说啊!王爷他会不会……会不会有事?”   太医叹了口气:“毒素已入血脉,王爷最近这几日必然要受大罪,高热、抽搐都可能发作,需得有人日夜精心照料,稍有差池……还请侧福晋拿主意。”   李侧福晋点点头,“知道了,太医放心,妾身一定安排好人照顾王爷。”   “侧福晋,妾身自请留下照顾王爷,还请福晋恩准!”乌雅氏急忙恳求,奈何因为太过着急,又使劲地咳嗽了起来。   李侧福晋斜睨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乌雅妹妹,不是我不让你尽孝,你瞧瞧你这身子——咳得站都站不稳,万一在王爷跟前晕过去,是让王爷操心,还是让太医分心?你还是回去好好养着,别在这添乱了!”   说完抬手指着自己麾下的人,道:“还是让韩格格和刘格格留下照顾王爷吧!”   “是,谨遵侧福晋之命!”韩格格和刘格格高兴极了,这朝夕相处的机会可难得,要是福气再好一些,说不定能留下个孩子呢!   “妾身没事,侧福晋……”乌雅氏着急地道:“妾身……咳咳……”   “行了,王爷已经虚弱成这样了,你别在给王爷填了病气,这事就这么定了!”李侧福晋直接不耐烦的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好喝:“福晋到!”   乌拉那拉・娴静扶着嬷嬷走进来,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脸色虽也带着忧色,却依旧端着主母的沉稳。   李侧福晋有些不满撇了下嘴,不情不愿地随着众人虚了一行礼,“参见福晋!”   “都起来吧,王爷如何了?”   “太医们正在开药,想来不日就可痊愈,福晋身子不好,还是回去吧,这里交给妾身就可以了。”李侧福晋道。   “福晋!”乌雅氏如看见救星一般,踉跄着走到福晋面前,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声音带着哭腔:“福晋,王爷如此,正是需要人伺候的时候……妾身……咳咳,妾身想留下伺候王爷,还……还请福晋成全!” 第六章 江格格留下   “你这身子不好,自己好好将养着就是了,怎么能让你留下呢!”乌拉那拉·娴静皱眉。   “是呢,妾身已经安排了韩格格和刘格格伺候,这乌雅妹妹也不知道是不放心还是怎么的,非的自己留下,也不想想你那身子,你留下,这不是添乱么?”李侧福晋翻了一个白眼。   “福晋……”   “好了!”乌拉那拉氏的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李侧福晋眼中藏着算计,韩格格满脸急切,刘格格一脸附和,唯有乌雅氏,眼泪混着咳出的血丝,脸上满是真切的惶恐与担忧。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照顾王爷需得心思细、懂规矩,更要身子康健,能熬得住日夜。李侧福晋要照顾三格格,平时更要掌家,事务繁忙,乌雅妹妹……你这身子实在经不起折腾。”   乌雅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眼泪掉得更凶了。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肯定是韩、刘两位格格留下时,福晋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一直站在角落的江竹月身上:“江格格。”   江竹月一愣,忙上前应道:“妾身在。”   “你是德妃娘娘亲自调教出来的,规矩、人品都靠得住,”福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方才太医说王爷需专人照料,不宜人多嘴杂,你性子沉稳,这段日子就由你一人留下伺候王爷吧。”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李侧福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韩格格瞪大了眼睛,乌雅氏也忘了哭,怔怔地看着江竹月。   江竹月自己更是懵了,下意识道:“福晋,妾身……妾身恐难担此重任!”   “你能担,”福晋看着她,目光带着信任,“王爷养病期间,府里不会再派其他人来打扰,你只需专心照料,有任何事直接向我禀报。”她顿了顿,扫过众人,“你们可有意见?”   李侧福晋张了张嘴,终究没说话,韩格格和刘格格也只能悻悻地低下头。   乌雅氏看着江竹月,眼神复杂,有失落,却也带着一丝期盼,轻声道:“江妹妹,王爷……就拜托你了。”   江竹月看着帐内昏迷的王爷,又看了看眼前的局面,深吸一口气,屈膝应道:“妾身遵命,定当尽心照料王爷。”   众人离开后,房间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江竹月看着床上一动不动躺着的四王爷,这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认真地看他。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面容俊朗,气质清冷。嗯,长得还算是不错!   最突出的就是这无偿找书群柒叁贰壹伍玖叁叁零一身的腱子肉了,想必弓马娴熟,现代社会的小伙们,可没有这肌肉!   江竹月刚看着玄辰顺眼点,只听哇的一声,床上的人呕了起来,心里那点刚冒头的、觉得这人脸色苍白时倒不算讨厌的念头,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呕吐声砸得稀碎。   江竹月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鼻尖先一步捕捉到那股混杂着药苦味与酸腐气息的味道,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再抬眼去看,更是让她倒抽一口冷气——玄辰侧躺着,长发被冷汗濡湿贴在颊边,昏迷中眉头拧成死结,嘴角还挂着浑浊的秽物,淡黄色的液体混着未消化的药渣,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淌,浸透了月白色的锦枕,又洇进床褥里,在浅色的布料上晕开一片令人作呕的污渍……   “呕!”江竹月强忍着,忙冲门外大喊,“快来人啊!王爷吐了,快来收拾!”   门外忙进来好几个丫头和小厮,捧着热水和一些干东西,乖乖站好。   “你们站着干什么呢?赶紧收拾啊!”江竹月捂着鼻子道。   “回格格的话,咱们王爷……王爷不喜外人接触,这恐怕……”一小厮上前,小心翼翼地道:“恐怕要劳烦格格您了。”   “我收拾?”江竹月指了指自己,无比的吃惊。这……这现代社会我也没干过这活啊!   “格格,要不然王爷知道了,会生气砍了我们几个脑袋的,还请上手,给王爷换身衣服吧!”   “该死的!”江竹月气急!   事到如今,也没别的法子了!   江竹月试探地上前,奈何刚走进两步就感觉胃里的酸水一个劲地往上涌,她强忍着才没跟着吐出来。   可他还在无意识地蹙眉,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咕哝声,像是难受的厉害,若是没人收拾,指不定要把自己埋在这秽物里。   “算我欠你的!”江竹月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胡乱抓了块干净的布巾和一盆清水,勉强去处理床上的狼藉。   又换了一块帕子,小心翼翼地去擦玄辰下颌和嘴角的污渍。   玄辰像是被她弄疼了,眉头皱得更紧,发出一声低低的哼唧。   江竹月瞪了他一眼,“你还不愿意?我这伺候你……”   说一半,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人呢!改口道:“王爷,妾身一定好好伺候您,您放心好了。”动作也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等收拾完这一切,江竹月已经满头大汗,身上也沾了些若有若无的味道。   “你们快把这些脏掉的床褥和枕套抱起来,处理掉吧。再给我打盆热水来,我要擦擦。”江竹月有气无力的吩咐道。   “是,”众人这才退下。   江竹月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玄辰,心里又气又无奈,“算我倒霉,遇上你这么个麻烦精。这回你这么恶心,我都没嫌弃你,咱们之前那事,就算是扯平了啊!”   江竹月自言自语地说着,突然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恶臭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和刚才不同,是一种带着腥气,黏腻的恶臭,直冲天灵盖!   江竹月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会吧?”江竹月长大了嘴巴,死死地盯着床上的人,只见那浅色被子的下方,竟隐隐透出一片深色的污渍,而且还在一点点地向外扩散!   “爱新觉罗·玄辰!你……你太过分了吧!”江竹月气得全身发抖,手指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半天也说不说一句话来! 第七章 要恶心死了   江竹月和翠香收拾好一切后,扶着冰冷的铜盆边缘,胃里的绞痛一波比一波烈,刚收拾完的秽物气味[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仿佛还粘在鼻尖,一低头,酸水就不受控地涌了出来。   咳得眼泪直流,胆汁混着没消化的残食全吐进盆里,胃里更是搅得像有刀子在割。   “太恶心了!真他娘的太恶心了!”江竹月瘫坐在地上,手还在不停抚着胸口,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了。胃里早空了,可喉咙里的灼痛感还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股挥之不去的腥腐味,让她忍不住又干呕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活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翠香急得眼圈发红,端着茶杯小跑过来,小心翼翼递到她面前:“主子,您喝点温茶顺顺吧,再这么吐下去,苦胆都要出来了!”   江竹月勉强抬眼,目光刚触到茶杯里浅黄的茶水,脑子里瞬间蹦出方才玄辰身下的那滩浑浊——也是这个颜色,还混着黏腻的药渣。   江竹月猛地偏过头,“呕”的一声,又对着铜盆空吐起来,连带着眼泪都呛了出来。   “主子!”翠香赶紧放下茶杯,伸手拍着她的背,声音都带了哭腔。   “拿走!把那茶拿走!”江竹月挥着手,声音嘶哑,眼里满是抗拒,“别让我看见带颜色的东西!沾一点都恶心!”   好半晌,她才缓过劲,被翠香扶着挪到一旁的暖榻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瘫在软垫上。   盯着帐顶的缠枝花纹,有气无力地嘟囔:“怪不得福晋这么‘好心’让我留下伺候,敢情这活是把人往死里折腾啊!明摆着欺负我是新来的,没人撑腰是吧!”   “主子您可别胡说!”翠香赶紧摆手,压低声音劝道,“能近身伺候王爷,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宠呢!您该感谢福晋给您这个机会才是!”   “感谢?”江竹月猛地睁大眼睛,差点从榻上坐起来,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我没吐在她脸上就算客气了,还感谢?”   “您想啊,等王爷清醒了,瞧见您这么尽心尽力地照顾,日后肯定会对您好的!”翠香急着劝她,“之前您不小心犯的错,说不定也能借着这事抵消了呢!”   江竹月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干笑:“呵呵,你们这脑回路,我真是服了……”   “主子……”翠香还想再说,却被江竹月打断。   “行了行了,你先去趟太医那儿,”江竹月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胃,语气带着哀求,“问问他,王爷还会不会再上吐下泻了?让他给个准信,别再折腾我了!”   四王爷遭人暗杀、身中剧毒的事,连皇上都惊动了,特意留了太医在王府厢房待命,随时诊治。   翠香不敢耽搁,快步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只是那脸色,一看就没带来好消息。   江竹月见她这模样,直接闭眼往后一倒,哀嚎道:“弄死我的了!老天爷啊,我到底犯了多大的罪,要这么惩罚我啊!”   正哀嚎着,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两名身着青碧色襦裙的丫鬟端着描金食盒走进来,屈膝将食盒放在外间八仙桌上,轻声道:“江格格万安,这是晚膳,还请王爷和格格慢用。”   食盒打开的瞬间,没有重油重盐的腻味,反倒飘出一缕清鲜,混着米香和豆腐的软嫩气息,让江竹月紧绷的胃梢微松了些,身子也不那么难受了。   翠香凑过去一看,见都是清淡素菜,还担心自家主子没胃口,刚要开口劝,却见江竹月已经坐了起来,眼神亮了亮——折腾了这么久,早就饿坏了。   食盒里摆着四样吃食:一碗翡翠豆腐羹,嫩白的豆腐块浸在乳白汤里,撒着细碎的青菜叶,看着就软嫩;一碟清炒时蔬,是刚断生的荷兰豆,翠绿鲜亮,裹着一层薄油却不腻;还有一份蒸鸡蛋糕,嫩黄的糕体颤巍巍的,透着股鸡蛋的清香;最后是两小碗小米粥,熬得极稠,米粒开花,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看着就养胃。   那丫鬟轻声解释:“江格格,这是后厨按太医的指令准备的素膳,都是清淡养人的吃食,您可放心喂给王爷。”说罢摆好碗筷,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江竹月拿起勺子,先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大口鸡蛋糕,软嫩的糕体在嘴里化开,带着淡淡的咸香,让她满足地叹了口气。   随即想起还躺着的燕玄辰,又垮了脸,对着翠香哀求:“翠香,你帮我给王爷喂点饭吧,我实在没力气动了。”   她又舀了一勺鸡蛋糕塞进嘴里,含糊道,“你要是不帮我,我迟早得累死在这儿,到时候你就再也没有我这么好的主子了!”   翠香被她这话逗得又急又无奈,连忙点头:“主子,我喂,我喂!这本来就是奴婢该干的活,您吩咐就是,可别这么说……”   “就知道翠香你最好了!”江竹月眼睛一亮,随手抓过一旁花架子上摆着的木头小泥人——那是之前燕玄辰随手放在这儿的,泥人头顶还嵌着颗圆润的珍珠。她一把扣下珍珠,递到翠香面前,大方道:“这个给你,拿去戴!”   翠香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摆手,声音都发颤:“主子!这可使不得!这是王爷的东西啊!”   “怕什么!”江竹月满不在乎地嚼着鸡蛋糕,“今个这么乱,来来往往这么多人,谁能注意到一个小泥人少了颗珍珠?就算以后发现了,也无从查起!”   瞥了眼那光秃秃的泥人头顶,又嘟囔了一句,“再说了,一个破泥人,还镶什么珍珠,真是奢侈!”   ----------   夜凉如水,另一边,四王府主院的寝殿里还亮着暖黄的烛火。   乌拉那拉・娴静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手里捧着一盏描金缠枝纹的白瓷碗,银勺舀起琥珀色的燕窝,却没急着送进嘴里,目光落在碗中晃动的燕丝上,眼底藏着几分晦暗。 第八章 那就给母妃一个面子   王嬷嬷跪坐在榻边,枯瘦的手指力道均匀地按着她的小腿,话里却带着掩不住的焦虑:“福晋,老奴实在想不通,您怎么偏偏让那江格格留在王爷院里头伺候?如今王爷卧病,本该是咱们跟前的人近身照料,也好递些消息、送些东西,可现在……咱们连送碗热汤都得绕着走,实在太憋屈了!”   娴静终于抬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银勺在碗沿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憋屈?比起让那头的人把王爷身边的位置占了去,这点憋屈算什么?如今我没出月子,强占着王爷反而落人话柄,于我养身也不宜,何苦来哉!”   乌拉那拉·娴静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寒意,“你看李侧福晋今日那样子,与其让她们的人得了便宜,还不如我主动把江竹月推出去——好歹她是母妃亲自指来的人,我卖母妃这个面子,既堵了旁人的嘴,又能让母妃记着我的好,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可……可那江格格在德妃娘娘心里,真有那么重的分量吗?万一娘娘根本没把她当回事,咱们这步棋不就白走了?”   王嬷嬷还是不放心,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分量?”娴静嗤笑一声,将银勺重重放回碗里,燕窝溅起几滴,落在描金的碗沿上,“有没有分量都不重要!”   她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像是淬了冰,“只要我乌拉那拉家的势力不倒,只要大阿哥能稳稳当当的,将来出息了,这四王府的后院,就只能有我一个主子!别说一个江竹月,就是再来十个八个得宠的,又能翻起什么浪来?不过是些依附王爷的玩意儿罢了!”   王嬷嬷被她眼中的狠厉惊得手顿了顿,又连忙继续按揉,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可……可老奴还是担心,江格格若是趁着这段日子伺候王爷,真怀上了龙裔,那到时候……”   “怀上了?”娴静打断她的话,语气陡然变得阴恻,握着瓷碗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那便是她的福气,我自然会‘好好’待她——也让母妃和府里府外的人看看,我这个福晋,可不是容不下人的小气性子!”   她刻意加重了“好好”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省得那些长舌妇在背后嚼舌根!不过……”她话锋一转,声音冷得像冰,“她一个汉军旗下五旗出身的破落户,就算是怀上孩子,能不能生下来可就不好说了,恐怕到时候都不用本福晋出手,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王嬷嬷听得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柔声宽慰:“福晋息怒,您别跟那些人置气。咱们有大阿哥在,这就是最硬的底气,旁人再怎么说,也动摇不了您的位置。您如今刚出月子不久,最该安心调养身子,若是能再给大阿哥添个弟弟,那往后在府里的根基,就更稳了!”   娴静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狠厉渐渐褪去,又恢复了几分端庄。她抬手抚了抚鬓边的珠花,语气平缓了些:“你说得对,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大阿哥。五日后便是大阿哥散学的日子,我也刚好出了月子,到时候你替我好好准备一番——我要亲自带着大阿哥进宫,给母妃请安。”   她顿了顿,眼神里又添了几分算计,“顺便,也让母妃看看,咱们大阿哥如今长多高、多懂事了。”   “是,老奴明白!”王嬷嬷连忙应下,心里清楚,福晋这是要借着大阿哥,进一步巩固在德妃娘娘心中的地位,也让宫里的人知道,四王府的嫡子,才是最该被看重的。   寝殿里的烛火摇曳,映着娴静平静的侧脸,依旧还是端庄大度的样子。   ----------   这两日,随着太医的药喂进去,玄辰依旧上吐下泻。   江竹月简直要疯了,不过还好,从第三日起,玄辰的状态就好了许多,不拉不吐了,喂东西也自己往下咽了。   听见太医说应该不会再吐了,江竹月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快!快吩咐厨房,给我送点补充体力的东西!”江竹月吩咐翠香,“就说我是为了有体力,好好伺候王爷!”   跟着吃了好几天素了,就是做得再好看、再好吃,也腻歪了,得补补能量了!   还好厨房还算是给力,午膳送来了,一份油炸鹌鹑,一份水晶皮冻,还有一大碗枸杞山药排骨汤。   “哇塞!翠香,你办事也太行了!”江竹月也顾不得讲究仪态,先夹了块水晶皮冻,冰凉的触感裹着淡淡的肉香在舌尖化开,蘸了点香醋蒜末,酸香解腻,竟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   又夹了一块鹌鹑肉,这火候掌握的,真是绝了!“就是多放点辣椒就好了,翠香啊,你下次告诉后厨,我爱吃辣的!”   “主子,吃辣得上火,弄不好脸上会长痘的!而且王爷口味清淡,您也要跟着……”   “他清他的,我吃我的,大不了跟他吃饭的时候,我不吃就是了,这平时我还要忍着啊,那不是傻子嘛!”江竹月不服气的边说着,边把那鹌鹑嚼得嘎嘎香。   “主子,”翠香忍不住开口劝道,“用膳不能出声的,您……您还是注意点吧!要是被人看见,又该让学规矩了。”   “哎呀,是哈!幸好这王爷中毒了,我这学规矩的事,倒是错过去了,太好了!”   江竹月高兴地端过排骨汤,直接吸了一大口,鲜美的汤汁滑入喉咙,暖得胃里熨帖。   又捞起块炖的粉糯的山药,轻轻一抿便化在嘴里,连带着排骨肉也脱了骨,入口即化。   “好吃,真好吃!”江竹月鼓着腮帮子,嘴角还沾着点酱汁,满足地眯起眼,放下筷子拍了拍微微隆起的肚子,语气里满是惬意:“天天这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不用费心琢磨生计,连碗热汤都有人端到跟前,这日子过得,简直人生无憾啊!”   她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咳,带着几分虚弱的沙哑:“咳……水,” 第九章 王爷刚醒就被气吐血   江竹月心里“咯噔”一下,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猛地回头——榻上的玄辰竟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平日里如寒潭般深邃锐利的眸子,此刻蒙着层薄雾似的水汽,却精准得不含半分偏差,直直落在她身上,喉间又滚出沙哑的字:“水……”   “王、王爷!您醒了!”江竹月吓得魂都飞了半分,刚攥在手里的银筷“当啷”砸在描金桌上,酱汁溅到月白袖口,她连擦都顾不上,下意识地直起身,脑子里像有无数只乱撞的麻雀——刚才她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越想越慌,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连声音都比平时尖了些:“您稍等!妾身这就去倒温水!”   说着就扑向桌边的锡茶壶,脚却狠狠蹭到了桌腿,身子一歪差点摔个狗啃泥,亏得及时扶住了桌沿才稳住。   “啊!”   虚惊一场,江竹月下意识回头想抱怨两句,却撞进玄辰眼底——那抹藏在睫毛下的笑意,分明是在笑话她!   可偏偏……他笑起来真好看。平日里冷硬的眉眼柔了棱角,连眼底的水汽都染了暖意。   “咳咳。”玄辰迅速收了笑意,又摆出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只重复:“水。”   “哦!水来了来了!”玄辰还没力气坐起,江竹月只能端着白瓷碗,用小勺一点点喂。   温水滑过他干裂的唇,他喉结动了动,嗓子总算不那么哑了,抬眼却皱着眉问:“你怎么在这?”   “我?”江竹月差点把勺子怼他脸上——敢情这家伙烧糊涂了,连谁守了他两天两夜都忘了!   她心里窜起股气,带着两分捉弄,故意拖长了语调:“是福晋让妾身留下伺候您的啊!您不知道吧?这两天您又是吐又是拉,吃喝拉撒都在这炕上,可不是得有人端屎端尿伺候着?”   果不其然,玄辰的脸“唰”地白了,方才还带着点血色的唇瞬间抿成直线,连耳尖都泛了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语气硬邦邦的:“行了,本王还要睡,你别在这叨扰,该去哪去哪!”   江竹月挑眉——正合我意!   吃饱喝足,本就想找地方歇着,当即转身躺到一旁的暖榻上,随手抽了本摊在案上的书。   反正这王爷的屋子,最不缺的就是书。   玄辰见她真敢自顾自躺下,胸口顿时堵了股气。再一瞧,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女人居然翘着二郎腿,脚尖还一晃一晃地;看书就看书,手还抓着碟蜜枣往嘴里塞,沾了糖汁的手指直接去翻书页,连帕子都不擦!   “一点规矩都没有!额娘是怎么教你的!”玄辰压着怒火,突然开口呵斥。   江竹月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起身,怀里的蜜枣盘子“哗啦”翻了——暖榻上、月白裙上、连摊开的书页上,全是粘滋滋、甜兮兮的蜜枣,糖汁顺着书页的褶皱往下流,把墨字都晕开了。   “你!”玄辰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江竹月却还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都赖你”的无辜模样,他简直恨不得自己从没醒过!   “赶紧收拾了!以后不许碰本王的书!”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碰就不碰,小气鬼。喊什么啊。”江竹月撅着嘴嘟囔,手指戳着粘在裙子上的蜜枣,不情不愿地起身收拾。   “你嘟囔什么!”玄辰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胆大包天的女人——换做旁人,别说被他呵斥,就算只是他皱下眉,也早吓得跪下请罪了,这女人倒好,还敢顶嘴!他冷声道:“有话就说,本王广开谏言!”   “哼,说就说!”江竹月的倔脾气也上来了,叉着腰站在原地,声音清亮:“您还广开言路呢?我在这伺候您两天,连本书都不让看,小气到骨子里!就这气度,要是有人说您一句坏话,指不定您怎么恼羞成怒,回头就把人砍了脑袋!”   “你……你……”玄辰被堵得说不出话,指着她的手不停哆嗦,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紫,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有团火在烧。   “怎么?这可是您让我说的,现在又生气了?”江竹月还往前凑了凑,一脸“我早看透你了”的表情。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人……”玄辰的话没说完,突然胸口一阵翻涌,他猛地捂住嘴,却还是晚了——一口鲜红的血“噗”地喷了出来,溅在白色的锦被上,像开了朵妖冶的花。   眼看着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倒回榻上,眼睛紧闭,连呼吸都弱了几分。   江竹月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血液都[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仿佛冻住了。   被气吐血了……不会死吧?   “王爷……王爷……”   没反应啊!江竹月急得都要哭了!   这可是封建社会啊!   就算是在现代,把人气出个三长两短都说不清,更别说这王爷了!   要是玄辰真的死了,她一个伺候的妾室,肯定要被拉去殉葬,说不定还得被五马分尸,不得好死!   “完了完了……”江竹月的声音发颤,手心里全是冷汗,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逞什么口舌之快啊!现在好了,小命都要没了!   就在她慌得快哭出来时,榻上的玄辰突然睁开眼,用尽全力挤出几个字:“去……去叫……叫太医!”   江竹月愣了愣,随即狂喜——没死!   他还活着!   “王爷您坚持住!我这就去叫太医!”江竹月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声音都变调了,“太医!太医在哪!快来啊!王爷吐血了!要出人命了!”   院子里瞬间乱了套,小厮们撒腿就跑,丫鬟们端着水盆帕子忙前忙后,没一会儿,几个穿着官服的太医就提着药箱冲进屋,围着玄辰的榻跪了一圈,轮流把脉,手指都在抖。   江竹月站在门口,心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死死掐着掌心,连疼都没感觉——现在她和玄辰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活,她才能活;他死,她肯定也活不成!   老天爷啊!去求您了,可给我留一条活路吧! 第十章 王爷护着   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为首的李太医突然站起身,对着榻上的玄辰拱手,脸上满是喜色:“恭喜王爷!贺喜王爷!这口血吐得好啊!体内的余毒全清了!真是天大的好事!”   江竹月猛地睁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吐血还能是好事?她掐了下自己的胳膊,疼!是真的!这下她不用死了!   李太医又笑着补充:“老臣这就给王爷开些滋补的方子,不出半个月,王爷就能下床行走了!微臣这就回宫禀告皇上,让皇上也高兴高兴!”   “有劳李太医了。”玄辰躺在床上,声音依旧虚弱,但确实比刚才稳了些。   “不敢不敢。”李太医说着,从药箱里拿出银针,给燕玄辰施了针,又转头对江竹月道:“这位格格,稍后老臣让人把药送来,还请您务必盯着王爷服下。”   “是!妾身一定遵医嘱!”江竹月忙躬身行礼,腰弯得比平时都低。   等太医和丫鬟们都退出去,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   玄辰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竹月,那眼神里有没消的怒火,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钩子似的勾着她,看得江竹月心里发毛,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连手指都不敢动。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王、王爷……您有事?”   玄辰依旧死死盯着她,薄唇紧抿,一副等着她主动认错的样子。   江竹月眼珠子飞快一转——如今这情形,硬刚肯定不行,只能豁出去装可怜!   她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在燕玄辰床边,双手扒着床沿,干嚎起来:“哎呀王爷!您总算醒了!这下毒也清了,您的身子有救了,妾身这颗悬了两天两夜的心,总算能放回肚子里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妾身就算立刻死了,也不安心啊!”   “是么?”玄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语气冷得像冰,“本王能吐血,还要拜你所赐啊!”   “不敢不敢!”江竹月忙摆手,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往下掉,“妾身也是为了王爷啊!方才跟您顶嘴,都是情急之下的糊涂话,妾身的心吓得砰砰直跳,要不是为了激您把毒吐出来,给妾身十个胆子,妾身也不敢跟您犟嘴啊!”   “你猜本王信么?”玄辰磨着牙,眼神更冷了,“你差点把本王气死,现在还敢在这巧言令色?”   “什么?江格格,你竟敢气王爷!”   一道尖厉的女声突然从门外传来,江竹月浑身一僵——是李侧福晋!   她怎么来了?   李侧福晋提着裙摆冲进来,脸色铁青,指着江竹月的鼻子厉声呵斥:“好大的胆子!王爷刚从鬼门关回来,你竟敢这般不知死活!来人啊,把这不懂规矩的东西拉下去,杖责五十,关进柴房!”   完了!   江竹月缩了缩脖子,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李侧福晋素来跟她不对付,这下被抓了把柄,不死也得脱层皮!   “咳……”玄辰突然开口,打破了屋里的紧张,“你怎么来了?三格格最近可好?”   李侧福晋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才的泼辣劲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笑意,她走到床边,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回王爷,三格格好着呢,刚才还闹着要见阿玛,妾身刚把她哄睡。一听说王爷醒了,妾身立马就赶来了,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太医怎么说?”   “本王没事,太医说再过半个月就能下床了。”玄辰淡淡道,“这些日子,府上还好?”   “王爷放心!”李侧福晋忙邀功似的说道,“府上一切安好,妾身每天都盯着,谁也不敢造次!不过……”   她话锋一转,又看向江竹月,眼神里满是敌意,“妾身刚才在门外听见,江格格竟敢气您?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王府没规矩呢!”   她眼睛一立,对着江竹月厉声道:“你们还等什么呢?还不把这个犯上的拉下去打?”   江竹月咬着唇,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王爷饶命!”   可玄辰根本没看自己,就跟没听见似的!   江竹月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该怎么辩解才能脱身?   下人们来拉江竹月,唬得江竹月使劲地挣扎着,“你们别拉我,我……凭什么打我啊?我……我伺候王爷有功呢!”   “放肆!”李侧福晋眼睛一立,“怪不得福晋要你重新学规矩,王爷面前,你还敢如此喧哗?堵上带走!”   “不要!不要!”江竹月拼命挣扎着。   “她怎么了?”玄辰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怎么一进来就呵斥她?”   江竹月猛地抬头,眼里满是吃惊——王爷居然帮她说话了?   李侧福晋也愣了,随即勉强笑道:“王爷,您刚才不是说她气您了吗?您身中剧毒,刚醒就受这气,这怎么行?妾身这就处置了她,给您消气!”   “本王何时说过生气了?”玄辰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过是闲来无事,跟这妮子玩笑了两句,婉儿怎么还当真了?性子这么急躁,可不好。”   “玩笑?”李侧福晋满脸的不信,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试图从江竹月脸上找到破绽。   “怎么,婉儿如今连本王的话都不信了?”玄辰的语气沉了沉,带着一丝不悦。   “妾身不敢!”李侧福晋忙低下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声音都弱了几分,“妾身不过是……”   “天色不早了,本王累了,想歇会儿。”玄辰闭上眼,下了逐客令,“这里有月儿伺候就行,你回去照顾三格格吧。”   李侧福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满眼的不敢置信:“王爷,妾身才刚来看您,您就要撵妾身走?”   “本王说了,本王有些累了。”玄辰的声音冷了几分,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李侧福晋没办法,只能不甘心地起身行礼:“那妾身告退,明日再来看王爷。”   玄辰轻轻点头,连眼睛都没睁开。   李侧福晋狠狠瞪了江竹月一眼,带着丫鬟们悻悻地退了出去。   刚走到门口,玄辰突然开口:“等一下。” 第十一章《阴阳调和宝》   李侧福晋心里一喜,以为王爷回心转意了,忙回头笑道:“王爷,您有何吩咐?”   “这段日子你也累了,又要照顾三格格,又要管家,确实辛苦。”玄辰缓缓说道,“福晋应该很快就出月子了,到时候你就把管家权交还给福晋吧。”   李侧福晋的脸瞬间白了,笑容僵在脸上,手指紧紧攥着帕子,却只能强装镇定:“是……妾身遵旨。”   看着李侧福晋失魂落魄地离开,江竹月心里又惊又喜——王爷不仅帮她解了围,还借着这事收回了李侧福晋的管家权,他这是……在护着她?   这男人还怪好的呢!   “去把承喜叫来,本王有话要和他说。”玄辰开口,江竹月忙应着。   承喜是前院大管家,打在宫里阿哥所就跟着王爷的,纯纯的心腹。   主仆俩在屋里嘀咕时,江竹月在院子里乐坏了——居然瞧见了紫苏!   “快摘点,明儿做紫苏酱吃!”江竹月高兴得很,瞬间便把刚才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可没一会儿,承喜就哭丧着脸出来了,很快后院就传来“噼里啪啦”的板子声,江竹月一惊。   翠香出去打听,很快慌慌张张来报:“主子!前院抓了好几个公公,都被打了板子去做苦役了。连承喜公公都挨了二十板子呢!”   “啊?为什么啊?”江竹月心里一突,腿都有点软。   “不知道,前院的人嘴都紧,奴婢也没敢使劲问。”翠香也有些害怕了,跟着这个不着调的主子,自己都不知道明天会什么样呢。   “江格格,王爷请您进去。”很快有人来找,传唤声像催命符,江竹月一步三挪蹭进屋,头埋得快贴到胸口。   玄辰瞧着她这怂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刚才不是像只炸毛的刺猬吗?这会儿怎么蔫了?”   “王爷威武,妾身……妾身就是个小女子,自然拜服您。”江竹月小声恭维,眼睛偷偷瞟着他的脸色。   玄辰被逗笑了,指了指桌案:“本王还不困,难得你识字,给本王念念书。”   看来这是没事啊,江竹月瞬间松了口气,“好嘞!”   刚要拿《孟子》,就被玄辰拦住:“就你刚才看的那本。”   江竹月的脸“唰”的白了,手忙脚乱想藏书:“要不换本吧?《孟子》有学问……”   “少废话!”玄辰的语气沉了沉,“那些老生常谈的书有什么趣!怎么,你刚才那本……不能给本王读?”   “不是,不是,”江竹月挠头,这可怎么办啊!   玄辰有些不耐烦了,“老实说,你刚才看的什么?再磨蹭,让你也尝尝板子的滋味!”   江竹月没法子,只能哭丧着脸举起书。   玄辰眯眼一瞧,瞳孔猛地一缩,刚喝进嘴里的茶“噗”地喷了出来,呛得他直咳嗽。   那书封上“阴阳调和宝”五个字,像烧红的烙铁似的扎眼!   “你……你方才看得津津有味,还晃着腿,看的就是这无偿找书群柒叁贰壹伍玖叁叁零个?”   玄辰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手指着书,声音都变调了,“你一个格格,居然看这种……这种房中秘书?”   江竹月还没察觉不对劲,眨巴着眼睛点头:“是啊,我没见过,就翻了翻……”说着还翻开书,指着上面的批注,“王爷您不也看过么,您还写‘这法子是假的,根本不舒服’,还有这个……”   “闭、嘴!”玄辰的脸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扒了衣裳,他捂着胸口,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门口,声音都在发抖,“滚!给本王立刻滚出去!”   那模样,活像被踩了尾巴的老虎,又气又急,还透着点无措的可笑——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当年随手批注的“私密笔记”,居然被一个格格当众翻了出来!   ----------   第二日一早,玄辰醒转的消息传遍京城,皇宫赏赐堆了半院子,后院的女人们挤破头想进来请安,却被挨了板子的承喜死死拦住。   江竹月趴在窗边看热闹,忍不住叹气:“真是围城啊!”   翠香挠着头追问,她只笑着拍了拍翠香的肩:“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午膳时,玄辰只让刚出月子的福晋进来了,其他人都给撵走了。   江竹月请安,“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江妹妹快起来啊,你这些日子照顾王爷辛苦了,你放心,等王爷身子好了,一起嘉赏你,”乌拉那拉·娴静拉起江竹月,一脸的慈爱,“你看看,都累瘦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啊!”   “是,妾身谨记福晋教诲。”江竹月低头道。   “你不用管她,她能吃能睡的,也不操一点心,身子好着呢,”玄辰鄙视地看了江竹月一眼,冲福晋开口到,“倒是福晋你,可到了出月子的日子,怎么就出来了?”   “无妨,明个就到了,不差这一天,”乌拉那拉氏贤惠地道:“妾身担心王爷,知道王爷您醒了,不赶紧来看看,总是心里难安。”   “难为你了,对了,本王昨个已经交代侧福晋了,让她把府内的事,归还给你,你们自己对一对吧!”   乌拉那拉·娴静明显地一愣,很快道:“是,妾身一定和李妹妹交接好,不让王爷操心。”   玄辰拍了拍福晋的手,“你办事,我放心。”   乌拉那拉·娴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反握着玄辰的手,道:“就是王爷,您日后可一点要当心些,这……这让妾身……害怕啊!”   说着,乌拉那拉·娴静就用帕子擦着眼泪,江竹月穿越过来,还是第一次看女人哭呢!   想看看这古代的女人一天到晚拿着一个帕子,到底是真哭还是假哭啊?   便特意偷瞄了两眼。   真别说,这真有眼泪啊!就是哭的时候也优美,不像自己似的,张个大嘴,鼻涕……咦?她怎么光流眼泪,不流鼻涕呢?   江竹月又仔细地多偷看了两眼。   没想到,这些小动作全落在了玄辰眼里,不由得心里直叹气:这女人就没一会儿能安生!   这又是要做什么!   玄辰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没了和福晋说话的兴致,随便交代了几句府里的事,就借口身子疲倦,让她回去了。   “那王爷好好养着身子,切莫过于劳累,”乌拉那拉·娴静又交代了两句江竹月,便带着丫头离开了。   人一走,玄辰就沉了脸:“你刚才盯着福晋看什么?”   “没看什么啊!”江竹月嘴硬。   “没看什么?”燕玄辰哼了一声,“本王看你这规矩是一点没有!也不知道额娘当初怎么看上你的!”   “可能是妾身的人格魅力吧,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江竹月嘿嘿一笑,自顾自地又拿起一旁的书看了起来,只不过这回换了一本…… 第十二章 后院的明争暗斗   话说另一头,乌拉那拉・娴静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指节死死攥着丫头的手腕,几乎要捏碎那层薄肉,踩着碎步冲回主院。   王嬷嬷见她眼底翻着淬了毒的冷光,忙膝行半步上前:“福晋!可是王爷那……还是那江格格敢作祟?”   “作祟?她还不配!”乌拉那拉・娴静猛地甩开丫头的手,茶盏被扫落在地,瓷片溅起时,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爷刚醒就嫌她聒噪,不过是只没爪的雀儿!可你知道么——王爷昨儿就醒了!李侧福晋昨儿就揣着蜜饯去了!”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牙根发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人家昨天都去探望过了,我这个做福晋的,居然今日才知道!看来这府里的奴才,竟是早把我抛到九霄云外了!”   “拿着我的月钱,替别人递消息、挡风声!好啊,不过一个月,就忘了谁才是这王府的主子!”   “什么,竟然有这种事?这群喂不熟的白眼狼!”王嬷嬷气得浑身发抖,“福晋待他们不薄,竟敢背着您投靠李侧福晋!”   “他们瞎了眼了!”乌拉那拉・娴静突然低笑出声,指尖摩挲着窗台上菊花的花瓣,力道大得捏断了花茎,“李侧福晋不过是有个格格傍身,就敢肖想我的位置?哼,王爷是让她暂管中馈,可今儿已经发话了——明日让她把钥匙、账本双手送回来!”   王嬷嬷点头,“王爷还是看中娘娘的。那看来说是昨个前院打了小太监的事,应该就是这无偿找书群柒叁贰壹伍玖叁叁零个了,王爷对那头……已经不满了。”   “那是她咎由自取!”乌拉那拉·娴静顿了顿,眼底的冷光更甚:“男人的宠爱是飘着的云,风一吹就散!可实权攥在手里,才能掐着所有人的脖子!李侧福晋想抢?得看看她有没有那个命!”   王嬷嬷忙附和:“福晋英明!她不过是个侧福晋,哪能跟您比!”   “英明?”乌拉那拉・娴静突然转头看向妆台,那里摆着一只描金漆盒,“明儿给母妃的礼,都备妥了?”   “都妥了!”王嬷嬷连忙应道,“您特意寻来的三尺红珊瑚盆景,匠人刚打磨好,红得跟血似的……”   “血似的才好。”乌拉那拉・娴静打断她,伸手抚过漆盒的纹路,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狠戾,“明儿先把这珊瑚摆到前厅,让府里所有人都瞧瞧这好东西!”   她低声自言自语,气息冷得像冰:“母妃素来疼我,我总得‘好好报答’她——让她知道,谁才配站在王爷身边,谁要是敢挡路,就别怪我让她跟这断了的菊花一样,烂在泥里!”   ----------   梨香院的窗纸被风卷得簌簌响,李侧福晋盯着桌上那串泛着铜光的钥匙,还有摊开的账本,突然抬手将桌上的茶盘扫落在地——青瓷茶杯摔得粉碎,茶水混着茶叶溅了一地,她攥着帕子的手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贱人!都是些狐媚贱人!不过几天功夫,就把王爷的魂勾走了!”   她猛地扯下头上的赤金点翠簪子,狠狠砸在账本上,簪尖戳破纸页,留下一道深痕:“为了那个小娼妇,王爷竟把我从书房撵出来!还当着下人的面,打了我身边的小太监——这不是把我的脸面撕下来,踩在泥里碾么!”   刘格格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眼神却往门口瞟了瞟,压低声音劝道:“侧福晋息怒!您还有三格格傍身,王爷素来疼您,哪能真为了一个外来的狐媚子伤您的心?定是有别的缘故……”   “缘故?能有什么缘故!”李侧福晋甩开她的手,走到窗边,望着院外的石榴树,眼底淬着毒,“还不是福晋那个老虔婆!王爷刚中了毒晕倒,她就急着塞个美人到跟前伺候,美其名曰‘照料’,实则是想让那小娼妇爬床!也不怕累着王爷,断了她乌拉那拉家的指望!”   “您的意思是说……她已经是福晋的人了?”刘格格眼珠子转了转。   “多半是!咱们那福晋,心里鬼着呢,知道自己年老色衰了,就想捧着新人去争宠,就是这无偿找书群柒叁贰壹伍玖叁叁零新人啊,恐怕她没选好,这日后,哼,有热闹看呢!”   “可不是么!”韩格格端着一盏新茶过来,脚步放得极轻,声音却满是怨毒,“那江氏嘴皮子比刀子还利,仗着是德妃娘娘送来的,在府里横得很!连庶福晋那个病秧子都帮着她——真当自己是块宝了!”   “她?”李侧福晋冷笑一声,指尖划过窗棂上的雕花,“她生了一双儿女都没保住,就是个克子的不祥之物!要不是仗着和王爷沾了点远亲,早就该赏她一条白绫,让她去地下陪她那短命的儿女了!”   刘格格突然凑近她,手掌拢在唇边,声音压得更低,眼底闪着阴狠的光:“侧福晋,那江氏既然是福晋的人,那咱们也不用客气,她敢让您不痛快,咱们也不能让她安稳。依我看……不如找个机会,让她知道知道,这王府里,得罪您的下场!”   李侧福晋猛地转头看她,眼神锐利如刀:“你有什么主意?说!”   刘格格往韩格格那边递了个眼色,韩格格立刻会意,走到门口守着。   刘格格才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捏在指尖晃了晃,声音带着笑意:“这是我娘家嫂子送来的‘好东西’——只要往她的汤里加一点,保管她……在王爷跟前失仪,王爷以后只要一看见她,就能想起那场面,您说,福晋这棋……不就白下了么?”   李侧福晋眼珠子转了转,有些担心的道:“可是……王爷也在,他们一起用膳,万一这东西被王爷误食了,岂不是遭了?”   “王爷刚醒,自然一切饮食都是素的,”刘格格笑着道:“可是我却打听到,那个江格格仗着得宠,说是吃不惯纯素的菜式,可是让厨房单独给她送饭菜吃呢!所以,她和王爷,根本不是一起用膳的!” 第十三章 阴差阳错,大阿哥误食!   第二日天刚亮,福晋的马车就碾着晨露进了宫,车帘掀起时,还能瞥见她攥紧的帕子一角。   这边江竹月却还像往常一样,睡到日头晒了窗棂才慢悠悠转醒。   玄辰早已靠在软榻上翻书,晨光落在他银白的袖口,倒衬得脸色好了些。   “王爷,早啊!”江竹月揉着眼睛打招呼,话音刚落,就对上玄辰扫过来的目光——他指了指桌角西洋钟,时针早过了辰时。   “本王四岁入国子监,比此刻还早一个时辰起身。”玄辰合上书,语气里带着点揶揄。   江竹月猛地瞪大眼:“一个时辰?那不是卯时初?现代五点多!小孩子睡不好觉的话,身子会爱生病的!”   她下意识喊出声,见玄辰眉峰微挑,又慌忙圆话,“不过王爷身子骨硬朗,哪是寻常孩童能比的,可见外头说的不真,嘿嘿……”   江竹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嘿嘿笑,“都是谣言!谣言!”   玄辰没接话,只盯着她,江竹月心里发毛,忙往桌边凑,装作关心的道:“王爷用过早膳了?这小米粥顺口不?翠香,王爷喝了多少?”   “回主子,王爷喝了一碗粥,还进了半盏人参汤。”翠香躬身回话。   “全是汤水?能顶饿吗?”江竹月皱着眉,玄辰却淡淡开口:“看你吃,本王就不饿了。”   “啊?为什么啊?”江竹月咋舌,心说自己看别人吃只会更馋,嘴上却没敢说,直到看见玄辰眼底的笑意,才反应过来——这是嫌她能吃!   “王爷您……”江竹月赌气一般坐在桌子前,问道:“翠香,厨房还送来别的吃食没?”   “有呢!”翠香忙打开另一个食盒,鲜肉小笼包冒着热气,炸丸子金晃晃的,“这是厨房特意送来的,说给主子开胃。”   “今个不错啊!”江竹月瞬间被美食征服了,拿起筷子就夹了个包子,咬下去满是肉汁,“以前天天早上喝白粥,一天都没力气!这早上可得吃好了!”   她连吃两个,正想去夹丸子,却瞥见玄辰皱眉盯着自己,那眼神分明在说“吃相粗鲁”“大清早吃油腻”“真是没规矩”。   也不知道为什么,江竹月突然感觉心里一阵委屈涌上来——要是在现代,妈妈早把热豆浆递到手里了,哪会有人这么盯着她吃饭?   还嫌弃!哼!   眼泪没忍住,“啪嗒”掉进面前的豆浆碗里。   “翠香,把丸子端走!”她抹了把脸,声音带着哽咽。   玄辰无奈的摇摇头,对翠香道:“去拿碟山楂糕来,喝了凉豆浆又吃油腻,难免不舒服。这么大人了,这点常识都不知道,还有脸哭?”   “才不是呢,谁哭了!”江竹月嘴硬。   玄辰也不揭穿,想了想叫来承喜,道:“这丸子你不吃,那就给大阿哥送去,就说本王赏他的,让他好好读书,等本王病好考他功课。”   见江竹月看自己,玄辰道:“反正你也不吃,丢了也浪费,怎么爱舍不得了?”   “没有,就是王爷怎不让厨房重做?”江竹月嘟囔道。“要是被人知道是从我这拿的,不出了事怎么说!”   玄辰却道:“他额娘总不让他吃这些油腻的,厨房做了,福晋该知晓了。本王也是刚才看你吃得香,想着那孩子小时候也是在吃这个的,便偷偷给他送去就是了。”   吃个丸子还得偷吃?这王府的孩子也真是命苦!   江竹月心里嘀咕:小小年纪天天吃素,怪不得不爱吃饭,嘴上却闭了嘴——横竖不是自己的孩子,少管闲事。   可殊不知,就是这无偿找书群柒叁贰壹伍玖叁叁零个小事,让她和大阿哥结下了日后的‘缘分’——苦缘!   而宫门外,福晋的马车正往回赶。车帘内,大阿哥宏硕看着母亲紧绷的脸,小声问:“额娘,祖母同您说什么了?您好像不开心。”   福晋摸了摸儿子的头,眼底满是心疼:“没什么,你好好读书就行。只是你骑射总跟不上,额娘回去就让太医给你开些健骨的药。”   “儿子没用,骑射师傅总骂我偷懒。”宏硕垂着头,声音发闷。   王嬷嬷在旁劝道:“福晋别担心,本朝重文官,皇上还夸过大阿哥的文章呢!骑射差点也不妨事。”   “可本朝到底是马背上得的天下!”福晋攥紧了帕子,声音里满是忧虑,“每年秋狩,皇子们都要比骑射,宏硕这样,要是被皇上瞧见了,岂不是要被说‘柔弱’?”   车帘外的风灌进来,吹得她眼底的阴云更重了些。   很快马车就进了四王爷府,府里的规矩冷得像块冰——男孩子满八岁就得挪去前院,美其名曰“避妇人之手”,实则是生生断了晨昏绕在额娘身边的暖意。   宏硕刚把福晋送到院门口,看着额娘红着眼眶的模样,小手攥了攥又松开,终究没敢说句“想再陪额娘一会儿”。   额娘虽然身为福晋,但是需要操心的事很多,自己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了。   转身回前院时,风刮在脸上都带着凉,他攥着衣角的手指泛了白。   一进空落落的屋子,那点强撑的劲儿瞬间垮了。宏硕扑到床上,胸口一阵发闷,喘得像跑了老远的小狗,眼眶不知不觉就湿了。   “阿哥,您这是咋了?要不要传府医?”小太监的声音慌慌的。   宏硕忙摆着手,声音还带着哭腔的哑:“不许说!千万别让额娘知道……”   他怕额娘听了又要偷偷掉眼泪,更怕府里人说他是个病秧子!   “可您这样……”   “我歇会儿就好。”宏硕说着,瞥见桌上的食盒,愣了愣——往常这个时辰,怎么会有食盒呢?   “那是……”   小太监低声回话:“回阿哥,是王爷私底下让人送的,说您近来读书用功,算个奖励。还说要是您喜欢,下次再给您送。”   “阿玛……私底下送我的?”宏硕眨了眨眼,小手轻轻碰了碰食盒,心里又暖又慌——阿玛总板着脸,他都快忘了被阿玛记挂是什么滋味了。   等掀开食盒盖,看见里头金黄的炸丸子,宏硕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却又忍不住咧开嘴笑,声音带着哭腔的雀跃:“是炸丸子!阿玛还记得……我最爱吃这个!快,快拿筷子来!” 第十四章 大阿哥中毒出丑态   一个时辰后。   “福晋!不好了!不好了!”王嬷嬷突然连滚带爬冲进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前院来报,大阿哥他……他出事了!”   乌拉那拉·娴静正拿着针线给宏硕缝补袖口,听见这话,绣花针“叮”地掉在锦缎上,指尖被针尖戳出的血珠都顾不上擦。   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半尺,声音发颤:“出什么事?不是让你去请大阿哥来用午膳么,你怎么……”   “老奴去了!可是大阿哥的院子里乱作一团,说是……说是大阿哥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发烧,还、还……”王嬷嬷有些难以启齿。   “还什么?你快说啊!”乌拉那拉·娴静着急得很。   “还做出些不体面的动作,压着小太监要……要行那事,老奴看着大阿哥的情况不对啊!”王嬷嬷顾不上擦头上的汗,“福晋您快去看看吧!”   乌拉那拉·娴静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她怎么也不敢信,才九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这要是传出去,不仅宏硕一辈子就毁了,恐怕就连王爷都要跟着被治罪!   心疼与恐慌像潮水般涌上来,她抓起披风往身上一裹,连鞋都没顾上穿好,踩着绣鞋就往外冲:“快!走!快走!”   一路上,她裙摆被石子刮破了也浑然不觉,心口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每跑一步都觉得喘不上气。   满脑子都是宏硕往日的模样——端庄有礼,怎么突然就……   刚冲进前院屋子,一股混乱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只见宏硕被三个小太监死死地压在床上,锦被被踢到地上,月白色的中衣被扯得歪歪斜斜,露出的胸口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此时双目紧闭,眉头拧成一团,嘴里发出细碎的呻吟,小手还在无意识地抓挠着衣襟,指甲都快要嵌进肉里,那地方更是……   嘴里还含糊地喊着:“热……热……”   “硕儿!你这是怎么了!额娘来了,额娘来了!你和额娘说!”   奈何宏硕根本说不出话来,嘴里一个劲地就嚷嚷着热,一双手还使劲地往福晋的衣裳里钻,就好像……   “快传府医!”乌拉那拉·娴静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分明就是吃了……   “派人把院子封了!今天的事,谁要是敢传出去半个字,格杀勿论!”乌拉那拉氏看着自己儿子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发怒,“把这院子的人都关到偏房去,一会儿本福晋亲自审问!”   “是!”   乌拉那拉·娴静看着儿子烧得通红,不省人事的样子,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想去碰儿子的额头,指尖刚触到那滚烫的皮肤,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声音哽咽:“我的硕儿……这是怎么了?谁把你害成这样!”   很快,府医拎着药箱撞进门,刚要躬身行礼,就被乌拉那拉氏一把打断:“别跪了!快给硕儿看!他到底怎么了!”   她抓着府医的胳膊,指节泛白,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颤抖——方才见儿子那般模样,她的心早就悬在嗓子眼了。   府医不敢耽搁,快步走到床边,指尖搭在宏硕腕上,又掀开他眼皮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乌拉那拉氏盯着他的神情,心一点点往下沉,声音发颤:“可是……中了那龌龊东西?”   她话没说透,却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不敢想,九岁的孩子怎么会遭这种罪!   府医沉重地点头,声音艰涩:“福晋猜得没错,大阿哥是中了春药。此药烈性十足,寻常成人都难扛,何况是个孩子……”   “果然是!”乌拉那拉氏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眼底瞬间燃起怒火,却又强压着看向府医,语气带着哀求:“那怎么办?有法子解吗?不管多贵重的药,我都给硕儿寻来!”   府医叹了口气,声音更低:“若是成人,尚可找一女子,行鱼水之欢,再借温养之法化解,可大阿哥年纪太小,只能用冰水镇体,再配汤药疏导。只是……冰水激体,汤药性寒,对他身子损伤极大,将来恐怕……”   “恐怕什么?”乌拉那拉氏追问,心揪得生疼。   “恐怕会折损寿命啊!”   “什么!”乌拉那拉氏只觉天旋地转,身子一软就往旁倒,幸好王嬷嬷及时扶住。   她看着床上烧得人事不省的宏硕,眼泪“唰”地涌出来,却又狠狠抹掉,眼底只剩狠厉:“好计谋啊!这分明是要置我儿于死地啊!我定要让他碎尸万段!”   乌拉那拉氏站直身子,声音冷得像冰:“王嬷嬷,那些伺候大阿哥的奴才呢?”   “都堵着嘴关在偏房了,一个没跑!”   “走!”乌拉那拉氏抬脚就往外走,刚到偏房门口,就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哭泣声和求饶声。   她推开门,目光扫过满地跪着的奴才,像淬了毒的刀子:“去刑房把鞭子、板子都抬来!今个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儿子的吃食里动手脚!”   话音刚落,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妇就扛着刑具进来。   乌拉那拉氏指着为首伺候宏硕的小太监,声音狠戾:“先把他拉出来!敢伺候主子不尽心,让他吃二十鞭子!”   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福晋饶命!奴才冤枉啊!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乌拉那拉氏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抬脚狠狠踩在他手背上,看着他疼得惨叫,眼底毫无波澜:“我儿躺在屋里生死未卜,你敢说你不知道?打!给我往死里打!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别停!”   鞭子“啪”地抽在小太监身上,瞬间留下一道血痕。   他疼得在地上打滚,哀嚎声撕心裂肺,可乌拉那拉氏只是冷冷看着,直到小太监疼得昏死过去,才转头看向其他奴才,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下一个!谁先招出是谁指使的,我还能留他个全尸!若是敢嘴硬,我有的是法子让他生不如死!” 第十五章 人死了!   “奴才说!奴才都说!”那小太监连滚带爬扑到乌拉那拉氏脚边,额头磕得青肿,声音抖得像筛糠:“大阿哥今儿回院,水都没喝一口,就只碰了……碰了从王爷那院送来的那盒吃食!可里面装的是什么,奴才们真的没见着——当时屋里就只有他在跟前伺候啊!”   他猛地指向被打晕在地的小太监,眼神里满是求生的急切。   乌拉那拉氏眼神一凛,脚尖抵着他的下巴,声音冷得刺骨:“你怎么敢断定,那食盒是从王爷院里来的?”   “是……是承喜公公亲自送的!”小太监哭得涕泪横流,额头的血混着眼泪往下淌,“承喜公公是王爷身边的人,奴才们哪敢拦着看啊!其他的事,奴才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了,求福晋饶命啊!”   “承喜?”乌拉那拉氏指尖猛地收紧,帕子被攥出褶皱。   王嬷嬷立刻上前,压低声音劝道:“福晋,承喜是王爷的心腹,此刻传他来问话,若是走漏了风声,恐怕会打草惊蛇。万一最后查不出实据,王爷念及旧情,这事怕是要不了了之啊!”   乌拉那拉氏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怒火骤然烧起,又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她比谁都清楚,这事绝不可能是王爷做的,可后院那些人,一个个都盯着她的位置,指不定是谁下的狠手!   尤其是李婉儿,这些日子明里暗里没少针对自己。   可若是没有铁证,就算她闹到王爷面前,也未必能讨到公道。   乌拉那拉·娴静咬着后槽牙,声音里满是狠戾:“好,暂且不动承喜!嬷嬷,你亲自去查——这食盒沿途都有谁经手?但凡是沾过那盒炸丸子的人,一个都别放过!问题定然出在厨房,给我往死里查!”   “是!”王嬷嬷躬身应下。   可乌拉那拉氏看着地上发抖的小太监,心里却忽然冒出个念头——下毒的人怎么就笃定,王爷不会吃那炸丸子,反而会送给硕儿?   难道……是江竹月做的手脚?上午德妃还在耳边念叨,让她“大度些,多为王府开枝散叶”,难道是母妃授意江竹月这么做?可硕儿是她的亲孙子啊,母妃怎么忍心……   她甩了甩头,把这荒唐的念头压下去,眼神冷得像冰:“不管最后查出是谁,先把消息报给我!敢害我的儿,我定要她血债血偿!”   而此刻的梨香院,李婉儿正焦躁地在屋里踱步,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护甲。“怎么还没动静?你那药,该不会是假的吧?”   刘格格坐在一旁,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烂了,语气却强撑着笃定:“不可能!妾让我那远房婶子放了双倍的量,就算是头大象,也该有反应了!定是江竹月还没吃那炸丸子!”   “你那婶子可靠吗?别到时候把咱们卖了!”李婉儿斜睨着她,语气里满是警告,“真出了岔子,我可保不住你!”   “侧福晋放心!”刘格格连忙起身,语气急切,“我那婶子一家都靠我接济,就算是死,也绝不会把咱们供出去!”   “那怎么会没动静?”李婉儿烦躁地踢了踢脚边的花盆,花瓣落了一地,“你说……该不会是王爷误食了吧?还是说……那药没起反作用,反而让江竹月讨了王爷的欢心?”   刘格格脸色一白,连忙摇头:“不会的侧福晋!光天化日的,王爷怎么会和江竹月……再说了,王爷那身子……哪有那精力!”   话虽这么说,可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窗外的风刮得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催促着什么,可那期盼中的“好消息”,却迟迟没有传来。   她们谁都没料到,那盒本该送进江竹月嘴的炸丸子,早已阴差阳错,送进了大阿哥的前院。   而此时,雷厉风行的福晋已经派人查了起来,徬晚十分,便查出了问题所在!   “我就知道和那院脱不了干系!人可看起来了?”   “放心吧福晋,已经派人看起来了!”   “好!”乌拉那拉·娴静死死地咬着牙,“走!咱们去见王爷!”   ----------   前院。   “福晋万安!”承喜刚拦在院门口,就被乌拉那拉・娴静带着寒气的目光扫得一缩。   她压根没理,径直往里闯——儿子在里头受罪,这奴才也脱不了干系!   “福晋!您不能进啊!”承喜踉跄着追上去,再次挡在身前,额角已冒了汗,“王爷正会客,容奴才通传……”   “让开!”乌拉那拉·娴静一把推开他,刚迈过门槛,却顿住了脚。   屋内人影错杂,笑语隐约传来,竟满是女眷的身影。   “里面是谁?”她声音发沉。   承喜眼神闪烁:“是……抚远将军夫人来了,李侧福晋带着三格格,刘格格、韩格格也在。”   “好啊,倒是热闹。”娴静心头咯噔一下,攥紧了帕子,与身后的王嬷嬷交换个眼神,怎么就这么巧,偏偏这个时候李婉儿的娘就来了!   乌拉那拉氏冷声道:“既如此,就劳烦承喜公公进去说,本福晋有十万火急的事,要见王爷!”   “奴才这就去!”承喜擦了擦汗,几乎是逃着进了屋。   片刻后,他便躬身出来:“福晋,王爷请您入内。”   娴静冷哼一声,掀帘而入,刚站定就“扑通”跪下,声音带着颤却字字清晰:“王爷!有人要害大阿哥性命!求您做主!”   玄辰猛地坐直:“福晋快起!你说谁要害宏硕?”   “就是她!李婉儿!”娴静抬手直指,目光如刀。   “啊!”李婉儿惊叫一声,抱着三格格慌忙跪下,泪水瞬间涌了出来,“王爷明鉴!妾身日日守着三格格,连大阿哥的院子都没靠近过,福晋怎能血口喷人啊!”   “血口喷人?”   娴静声调拔高,“人证物证都在!王嬷嬷,带上来!”   “是!”王嬷嬷应声转身,可不过片刻,她就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凑到娴静耳边,声音发颤:“福晋……那人,人死了!” 第十六章 两方对质   “什么?!”乌拉那拉・娴静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像被抽走的潮水般瞬间褪尽,攥着帕子的手因用力过度,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掌心,“怎么会……怎么会突然死了?”   她声音发颤,方才压着众人的强硬姿态瞬间崩塌,只剩下满眼难以置信的震惊——那可是指证李婉儿的唯一关键人证!   怎么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没了!   分明是被铁链锁着、嘴里塞着粗布,连气都喘不匀,怎么可能说死就死?   李婉儿听着这话,先是一怔,随即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抱着三格格“咚”地往地上又磕了个响头,泪水混着鼻涕汹涌而出,声音哽咽得几乎断气:“王爷!您听听!福晋这是没了证据,就想拿‘人没了’这话来栽赃妾身啊!害大阿哥这般丧尽天良的罪过,妾身就是粉身碎骨也不敢领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力拍着怀里被吓哭的三格格,哭声尖细又凄厉:“我的儿!你看看额娘这模样!若是额娘真做了那伤天害理的事,哪里还有脸抱着你见王爷?哪里还敢在王爷面前替自己辩一句?”   坐在一旁的李夫人见状,忙不迭起身冲到李婉儿身边,屈膝给玄辰行了个仓促的礼,语气又急又气:“王爷!按理说这是您的家事,臣妇不该多嘴,可婉儿是臣妇的心头肉啊!臣妇不得不说——臣妇的女儿臣妇最清楚,她连踩死只蚂蚁都要对着菩萨念叨半天,怎么可能去害大阿哥?”   “福晋今日这般颠倒黑白,莫不是看婉儿得了王爷几分恩宠,就心生不满,要冤枉婉儿?还请王爷明察!还婉儿一个清白!别让她带着三格格受这不明不白的冤屈,被人指着脊梁骨骂!”   “夫人请坐,是本王的家事让夫人见笑了。”玄辰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语气平淡无波,“本王会查清楚的。”   说罢,他抬眼望向乌拉那拉・娴静,目光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子,似要穿透她的皮肉直抵心底,可嘴角却没半分起伏,连声音都平稳得听不出情绪:“福晋,本王刚才听这意思——人证没了?”   娴静被他看得心头发紧,刚要开口辩解,就见玄辰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那动作缓慢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没等娴静回话,又缓缓道:“你说有人要害宏硕,要指证侧福晋,如今关键人没了——那你倒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问话时,眼神始终死死锁在娴静脸上,既没显露出怒色,也没有半分信任,就像在审视一件满是裂痕的瓷器,深眸里藏着的权衡与探究,让人根本猜不透他此刻到底信谁,又在盘算着什么。   乌拉那拉・娴静急得额角冒冷汗,忙把调查来的事一股脑倒出来:“王爷!妾身已经查得明明白白!那死了的女人就是刘格格家的远亲,她的爹娘现在还在刘府上做杂役呢!王爷您只要派人去查,一查就能水落石出!”   玄辰的目光“唰”地转向刘格格,刘格格吓得“噗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却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   “王爷明察!妾根本不知道福晋说的是谁!这所谓的‘亲戚’——京城这么大,哪家没有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福晋这分明是找不到证据,就想拉妾垫背,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福晋!您方才还指着妾身骂,这会子又攀咬刘格格,难道您是要把王府里伺候王爷的女人都按上‘害大阿哥’的罪名才肯罢休吗?”   李婉儿哭得更凶,声音却带着几分尖厉的质问,“妾进王府伺候王爷,那是皇上下的旨意!您这般赶尽杀绝,是要置妾身于死地,还是……对皇上的圣旨心有不满呢?”   “放肆!”乌拉那拉・娴静气得浑身发抖,李婉儿这话分明是在说她善妒成性、不顾皇命!   这话要是传出去,别说福晋的位置保不住,连家族都要受牵连!   她急得眼泪直流,对着玄辰哭诉:“王爷!您别听她们狡辩!那有毒的丸子难道是平白无故出现的?怎么就先送到您这儿,又神使鬼差到了大阿哥房里?大阿哥才几岁啊,小小年纪就受这般苦楚,您一定要给我们母子做主啊!”   江竹月在一旁听得浑身一震,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原来是那盘丸子惹的祸!   可那盘丸子分明是给她准备的,是巧合才……所以,她们原本要害的人是自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竹月瞬间感觉手脚冰凉,像被扔进了冰窖里,心脏“咚咚”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后怕得浑身发抖,指尖都在不停抽搐——要是当时她自己吃了那盘丸子,现在是不是已经出尽洋相,甚至丢了性命?   她下意识地看向玄辰,想要求证,想要求救,可玄辰根本没看她,只是对着众人淡淡道:“福晋许是忧子心切,有些糊涂了。来人,送福晋回院休息。”   “王爷!”乌拉那拉・娴静急得大喊,想要上前却被承喜拦住。   “先回去。”玄辰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这件事本王会调查清楚,定会给你和大阿哥一个交代。”   乌拉那拉・娴静狠狠瞪着屋内的人,从李婉儿、刘格格看到角落里的江竹月,每个眼神都像淬了毒的针,满是愤恨与不甘。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好,妾身就等王爷的消息。大阿哥现在还没醒,妾身先去照料他。”   “恭送福晋。”李婉儿脸上还挂着泪水,语气里却藏不住一丝得意。   一旁的刘格格依旧跪在地上,低着头,脸上满是委屈,眼底却没多少慌乱。   “李夫人,今日让你见笑了。婉儿,陪岳母去你院里说话吧。”玄辰揉了揉眉心,露出一脸疲倦,“你们也都退下。”   众人互看一眼,齐齐躬身:“是。”   待众人都退下,江竹月再也忍不住,跌跌撞撞跑到玄辰身旁,声音发颤,带着哭腔:“王爷!这事分明是冲我来的!那丸子分明是给我的,她们要害的是我!” 第十七章 福晋相约   “谁要害你?她们是谁?”玄辰斜眼看向她,眼神冰冷,语气带着几分警告,“记着!没有证据的事,不可乱说乱传!”   江竹月被他的眼神吓得一缩,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是啊,李婉儿、刘格格都是伺候他多年的人,自己不过是个刚进府的新人,他怎么可能信自己?   江竹月攥着衣角,缩着脖子不敢再出声,心里却像被巨石压着,喘不过气。   “你先退下。”   承喜被叫进屋子,随后又有两个侍卫匆匆进来,玄辰压低声音跟他们说着什么,语气严肃。   江竹月被安排到一旁的厢房,她坐在榻上,紧紧抱着双腿,把自己缩成一团。   窗外的风声像鬼哭,屋内的烛火忽明忽暗,映得她影子忽大忽小,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一入宫门深似海”的恐惧——今日是大阿哥替她挡了灾,日后她还能这么幸运吗?   要是下次她们再用别的法子害她,她还有命活吗?   恐惧像藤蔓般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忍不住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衣襟。   “主子,您怎么哭了?”翠香有些担心地看着江竹月,“您别担心,这事王爷一定会抓住真凶的。”   “抓住真凶也抓不住背后的人啊!”江竹月害怕得很,“翠香,我不想死,这点呢,我不想死。”   这时,隐隐听到外间玄辰的声音传来:“你飞书让青歌回来。”   “青歌?”翠香疑惑出了声。   江竹月心里一动,抬起头来,“你认识?”   翠香摇摇头,“不认识,不过奴婢曾听奴婢的爹爹提过这个名字。”   江竹月看着翠香。   “这个青歌好像是王爷私下养在府外的人,会些武功,但是更擅长用毒,”翠香歪着头想了想道,“王爷让她回来干什么呢?查大阿哥的事?”   两人又侧耳听了起来。   “王爷,如今……真到了用青歌的时候吗?”那侍卫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   “先让她回来,帮本王保护一个人。”玄辰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声音低沉,“让她扮成丫头进府,贴身跟着。”   “是!属下这就去飞鸽传书。”   连玄辰都要特意调人来保护大阿哥,这王府里的水,到底有多深?   ----------   正院的青砖的泛着冷光,连廊下的宫灯被风卷得晃了晃,映得乌拉那拉・娴静眼底的寒色忽明忽暗。   “福晋,您息怒,王爷许是碍于外客在场,才那么说的……”王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攥着帕子,生怕触了主子的逆鳞。   “息怒?”乌拉那拉・娴静忽然轻笑一声,指尖划过紫檀木桌案上的冰裂纹,语气里淬着冷意,“从那证人咽气的一刻起,我就知道这出戏唱不下去了。李婉儿有侧福晋的名分,还有孩子傍身,没有铁证,王爷就是偏心我,也动不了她分毫。”   她抬眼看向窗外,院角的梧桐叶落了一地,“方才在王爷面前失态,不过是演给旁人看的——既然拉不下李婉儿,总得弄明白,这事到底和江竹月有没有干系。”   “福晋是说……”王嬷嬷心头一跳。   “弄清楚了是谁在背后搞鬼了,未必非要等王爷动手。”乌拉那拉・娴静的指节微微泛白,“明儿把江竹月叫过来,避开王爷。”   “是!”   第二日午后,江竹月正蜷在软榻上补觉,额前的碎发被呼吸吹得轻轻颤动。   翠香急得额角冒汗,伸手轻轻推她:“主子,醒醒!福晋派人来请您了,人都在院外候着呢!”   “谁请我也不去。”江竹月翻了个身,声音黏着困意,“王爷要是醒了,你先伺候着,让我再睡会儿。”   “主子!”翠香急得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道,“福晋的人说,知道是谁害您,要帮您查明真相!”   “唰”的一声,江竹月猛地睁开眼,眼底的困意瞬间散尽。   她坐起身,任由翠香给她梳发,指尖却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福晋会这么好心?谁会做无用功……”   江竹月眉尖紧蹙,忽然抬眼看向翠香:“你留下。若我一个时辰还没回来,你就去求王爷救我——记住,无论如何,一定要求王爷把我救出来!”   “好,可是主子您一个人去,奴婢不放心。”   “放心,我自有分寸。”江竹月拢了拢衣襟,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你只要照我说的做就好。”   江竹月跟着人来到了福晋院内,刚迈进便屈膝行礼,声音平稳:“妾江氏,参见福晋,福晋万福金安。”   “起来吧。”乌拉那拉・娴静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出了这样的事,本福晋还怎么万福金安!”   江竹月起身时,悄悄抬眼扫了一圈,大气不敢出,屋内唯有福晋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如意,眼神深不见底。   “王爷这两日身子如何?太医开的药可按时用了?”乌拉那拉・娴静忽然话锋一转。   “回福晋,王爷一切安好,药也按时服用了。”江竹月垂首应道。   “安好便好。”乌拉那拉・娴静放下玉如意,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江格格,本福晋今日叫你来,是想问你,那日的吃食,到底是怎么回事?”   “妾身……妾身不知。”江竹月的声音低了几分。   “不知?”乌拉那拉・娴静忽然冷笑一声,语气陡然严厉,“那东西是冲着你的命来的!若不是大阿哥替你受了罪,你现在怕是早已暴毙当场!这会子还想做缩头乌龟?”   江竹月身子一颤,“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福晋……妾身也不知道怎么办……”   “你的敌人,也是本福晋的敌人。”乌拉那拉・娴静向前倾了倾身,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她,“你虽说是母妃送来的,但母妃远在宫内,真出了什么事,她未必能护着你。”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了几分,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诱惑:“但你若跟我一条心,本福晋保证,在这王府里,没人再敢动你一根毫毛——荣华富贵,一生无忧。只是不知,你……怎么选了!” 第十八章 被逼喝断子汤   江竹月跪在地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可她却感觉不到疼——福晋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扎在她身上,身后门帘被风掀起的凉意,竟比不过心头那股彻骨的寒。这哪里是邀约,分明是逼她站队的鸿门宴!   半晌没等来回应,乌拉那拉・娴静缓缓坐直身子,语气冷得像结了霜:“看来江格格还是没受够罪,所以不怕来日人家的手段。既然如此,你回去吧——来日,本福晋会找你的家人,给你收尸。”   “不要!”江竹月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不要死!”   “所以呢?”乌拉那拉・娴静挑眉,眼底满是轻蔑,“你愿不愿意和本福晋一条心?”   江竹月拼命压下颤抖,强装镇定地抬眼:“妾身份低微,福晋与妾联手,岂不是吃亏?”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乌拉那拉・娴静把玩着玉如意,“只要能报仇,本福晋愿意收下你作为帐下之人。至于位分——日后本福晋会奏请王爷,封你为庶福晋。”   “那福晋的条件呢?”江竹月死死盯着她,“若是等日后再说,便没了诚意,不如现在说开。”   “大胆!”王嬷嬷厉声呵斥,“江格格不要太放肆了!”   “结盟本就该明算账,总比日后反目要好。”江竹月的目光扫过桌案上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声音发紧,“福晋的条件,应该就是这无偿找书群柒叁贰壹伍玖叁叁零个吧?是避孕汤,还是断子汤?”   “好个聪明的丫头!”乌拉那拉・娴静不怒反笑,将玉如意重重拍在桌案上,“没错,就是断子汤——它,就是你结盟的敲门砖。而且这事,不许让王爷和娘娘知道!来日真的有人问起,只能说是你福薄了。”   她说完便移开目光,不再看江竹月,显然是要她自己做决定。   江竹月缓缓起身,忽然话锋一转:“福晋,大阿哥今日身体如何了?”   乌拉那拉・娴静一愣,随即冷声道:“已经解毒了,只是还在发热。”   “能否让妾去看看大阿哥?”江竹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你要做什么?”   “由己及人,妾身想去看看大阿哥现在的样子。”   乌拉那拉・娴静虽疑惑,却也没拒绝:“也好,正好本福晋也要去,一起吧。”   大阿哥病了,福晋便把人挪了回来,就安置在一旁的东厢房里。   江竹月想磨蹭时间,没成功!   走进东侧厢房里,只见大阿哥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小小的身子蜷缩着,看着格外可怜。   江竹月的心猛地一揪——堂堂王府嫡长子尚且如此,自己不过是个穿越来的、毫无背景的小格格,若真遭了毒手,恐怕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你还没侍寝,就有人迫不及待要置你于死地。”乌拉那拉・娴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嘲讽,“等你真伺候了王爷,这种事只会更多。想来你也不是傻子,这事也能想明白。”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明白。”江竹月喃喃自语,眼底满是绝望。   “知道就好,”乌拉那拉・娴静抬手,王嬷嬷立刻端着那碗汤药上前,热气氤氲,模糊了江竹月的视线——她们竟连片刻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她!   “福晋,”江竹月“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哀求,“妾身本就无欲无求,与王爷也无甚感情,只想平安度日。可如今遭人暗害,您愿意帮妾身,妾身感激不尽,可这药……”   “妾身愿意一心一意跟着您,绝无二心!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妾身都听您的!求福晋相信妾身!”   “相信你什么?”乌拉那拉・娴静的语气陡然变冷。“你不想喝这个药,对么?”   “这断子汤伤身,”江竹月拼命拖延时间,心里一遍遍祈祷翠香能快点找到王爷,“还请福晋赐妾身避子汤,妾身愿意每次伺候王爷后,都服用避子汤!”   “放肆!”王嬷嬷上前一步,厉声呵斥,“福晋给你脸面,你别给脸不要脸!”   “福晋,”江竹月急中生智,试图转移话题,“这事真的是李侧福晋做的吗?您是怎么查出来的?王爷也在查,万一……”   “你不用在这顾左右而言他!”乌拉那拉・娴静打断她,目光锐利如刀,“你口口声声说无欲无求,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你想生孩子,想母凭子贵!”   “大阿哥是嫡长子,妾身就算有孩子,也绝不会超过他!”江竹月急忙辩解。   “谁知道你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乌拉那拉・娴静猛地一拍桌案,“今个这汤,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要不要本福晋派人给你灌进去?”   江竹月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向往后退,却被两个丫鬟死死按住。   王嬷嬷狞笑着上前,伸手就要去捏她的下巴:“江格格,别辜负了福晋的美意,喝了吧!”   “不!不要!”江竹月拼命摇头,眼泪夺眶而出,“福晋,您这么逼我,就不怕我去找王爷告状吗?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敢拿王爷压我?哼!本福晋既然敢做,就不怕!”   就在江竹月拼命也挣扎不开,眼看着就要被灌药的时候,白芍慌慌张张跑进来:“福晋!王爷身旁的承喜公公来了!”   “什么事?”乌拉那拉・娴静的怒火还没消,语气依旧冰冷。   白芍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江竹月,压低声音道:“公公说,王爷找江格格回去伺候,让江格格立刻回去。”   乌拉那拉・娴静猛地抬头,眼神阴鸷,白芍却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王爷亲自派人来,她不能不给面子。   江竹月的心瞬间落了地,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翠香这丫头真靠谱,王爷也真的来救她了!   她挣扎着起身,对着乌拉那拉・娴静行了一礼:“福晋,既然王爷找妾身,妾身就先回去了,免得王爷等急了。这药太热,妾身带回去再喝吧。”   ‘我非得告状不可!看她敢不敢让我带走!’江竹月心里暗暗想着。 第十九章 王爷的安排   “既然太热,就端回去吧,别烫着手。”乌拉那拉・娴静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   “谢福晋!”江竹月端起药碗,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正院。   迈进玄辰院子的那一刻,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江竹月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抬头看着玄辰卧房的方向,心里满是感激——若不是王爷及时派人来,她今日恐怕真的要栽在那里。   这份恩情,她记下了。   “主子!您回来了!”翠香急忙迎上来,满脸担忧,“您没事吧?”   江竹月一把抱住她,声音还有些颤抖:“我没事,幸好你机灵,提前去求王爷了,王爷还真的派人来救我了!王爷在里面么?我要去多谢他的救命之恩!”   翠香却愣了:“主子,奴婢还没去请王爷呢……”   江竹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猛地看向玄辰的卧房,疑惑地问道:“你没去呢?那王爷……”   不是翠香去求的情,那王爷怎么会知道她在福晋院子里遇险?   目光停留在手里的烫碗上,江竹月把碗塞进了翠香手里。   “主子……”   “我去问王爷,这药你找大夫给我看看!”江竹月急忙跑进了屋内,只见玄辰正靠在床上,自己对弈呢。   “王爷!”   玄辰抬头,面无表情,“你回来了?会不会下棋,来陪本王下一局。”   江竹月缓缓走上前,感觉面前的男人忽然顺眼多了,也帅气多了,以前没发现,如今看起来,菱角分明的五官,一身有内而外散发的贵气……都让人忍不住想扑上去,痛哭一场……   江竹月勉强控制住情绪,坐在对面,道:“我不会下这个,我会五子棋和小羊快跑。”   玄辰一挥手,立刻毁了面前的棋牌,“就下你说的那个五子棋,你来教本王。”   五子棋规则很简单,对于玄辰来说,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奥秘。   但江竹月毕竟是多年的老手,对战一个新手,刚开始还是绰绰有余的。   一直杀到了徬晚,杀得江竹月全身疲惫不堪,一身臭汗,昏昏欲睡的时候,玄辰这才道:“既然困了,就去睡吧。”   江竹月倒头就着,玄辰就来了翠香,“你们主子让你做的事做了么?”   翠香点点头,“太医说只是寻常的汤饮,滋阴润肺的。”   玄辰点点头,“行了,明天早上把这个结果,如实的告诉你家主子,下去吧。”   “是!”   玄辰看着手边的棋盘,眯着眼睛暗暗发力,后院的争斗自己不是不知,不过是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可是如今那几个兄弟都在用自己子嗣不丰来讽刺自己,说自己恐怕是德行有亏。   就怕皇上也这么想!   这个时候,府内需要有喜事,而额娘赏的人,最好!   “承喜!”   “奴才在,”承喜急忙上前,   “去通知福晋一声,江格格自从进府,还未见家人。本王念她最近侍奉有功,就赏江格格三日后回本家探望,一应事宜,让福晋安排好。”玄辰道:“你亲自去,福晋便知道什么意思了!”   “是!”承喜应下,打着灯笼来到正院说明了来意。   “王爷还真是宠这位江格格啊,让你这么晚还来一趟。”乌拉那拉·娴静阴阳不定。   “奴才也是怕耽误了三日后江格格出门的事,王爷说了,江格格是德妃娘娘赐的人,自然是照顾好了,好让宫里放心,还说……”   承喜抬头看了乌拉那拉氏一眼,“王爷说福晋和他是夫妻一体,想必想法也和他一样。”   乌拉那拉·娴静笑了一下,“本福晋和王爷是结发夫妻,自然是夫妻一体,你回去告诉王爷,本福晋会安排好一切的。”   承喜走后,乌拉那拉·娴静嬷嬷的闭上了眼睛,“嬷嬷,看来这个女人还是有点本事的,不仅没和王爷告状,还让王爷给他撑腰来了!”   “这个小蹄子,看着老实巴交的,竟然这么有心机,老奴本来还打算扣她一个不敬福晋的帽子,结果她居然能忍下来了,”王嬷嬷愤恨地道,“倒是小瞧她了!”   “哼,娘娘身边调教出来的,怎能小瞧!”乌拉那拉氏长运了一口气,“既然王爷都明示了,那就先留着她吧,想必她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倒是那头,不报此仇,总是咽不下这口气!”   “让你准备的东西,你可准备好了?”乌拉那拉·娴静问道。   “放心吧福晋,她让咱们大阿哥受了这么大的罪,不好好的给她一个教训,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那就好,”乌拉那拉·娴静握紧了拳头,恶狠狠地道:“李婉儿,明个我让你不死也脱层皮!”   第二日一早,江竹月醒过来的时候,翠香就禀告了昨日那汤的事。   “你说什么?就是普通的汤?”   翠香点点头。   “怎么会呢?”江竹月想不明白,一碗普通的汤干嘛要逼自己喝,难道就是为了测试自己的忠诚度?   “主子,”翠香附耳,小声地嘀咕了起来。“不过这都是奴婢的猜测,不知道准不准。”   “那王爷岂不是又帮了我一次?”江竹月吃惊得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长得也不是那么出色啊!   既没有沉鱼落雁之容,也无闭月羞花之貌,更是没有那九转琉璃般的心思,难道是……   正好王爷就好我这口?   “主子,还有一件喜事呢!”翠香把可以回家省亲的事,禀告给江竹月,“主子,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啊!咱们府上,出了福晋和侧福晋,其他人想见娘家人,只能是外头递牌子进来,虽说见面,也只能是女眷进来,略说说话,您这可是归家啊!”   “这有什么区别?”江竹月没在意。   翠香掰着手指道:“那区别可就大了,不仅能见到双亲,还能再回闺房坐坐,吃点家里的东西,多好啊!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呢!”   翠香注意到江竹月的表情,“主子,您……怎么好像不是很高兴呢?” 第二十章 暧昧   “是啊,回家怎么还不高兴呢,高兴!”江竹月下意识地看了看隔壁,“王爷醒了么?”   “已经醒了。”   “那陪我过去谢谢他吧,”江竹月擦了一把脸便走。   “主子,您等等!您还没……梳头呢……”   来不及了!   江竹月已经来到玄辰面前了。   只见她未及梳妆,乌发如瀑般松松垂落,几缕碎发黏在颈侧,沾着晨露的光。抬眸时长睫轻颤,眼底盛着未醒的朦胧,倒比寻常女子精心描画的眼波更显清亮。   玄辰一时看住了,拿着毛笔的手指顿了顿——他见惯了后院女人满头金翠、脂粉堆砌的模样,此刻却觉这散乱的发丝比任何华饰都动人。   发梢扫过肩头的弧度,衬得她下颌线条愈发柔和,素面朝天的容颜、未经雕琢的鲜活,美得让人心尖发颤。   恍惚间,竟觉得满院海棠都失了颜色。感觉这危机重生、暗算连连的日子,好像也……人间值得!   “王爷,昨天谢谢您的救命之恩。”江竹月认真的行了一礼。   玄辰反应过来,回过神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不过是随手解围,谈不上救命,不必再提了。”   “对于您是简单的随手解围,但是对我,却是极大的帮助了,谁也不知道我当时心里有多害怕,”江竹月咬了咬嘴唇,好像下定决心一般,道:“王爷,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恩情我记下了,日后需要我的地方,您开口!”   玄辰看着眼前的女人,装作一副很江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说说,你能帮本王什么?”   “啊?那……”江竹月卡顿,“其实我会的很多了,就是……还没找到用武之地罢了。”   玄辰故意逗她道:“那倒是屈才了,要不你现在就报答报答本王吧!帮本王……解解闷?”   “怎么解?”   “对对子吧,”玄辰示意赶来的翠香,不必着急给江竹月梳头,还道:“就这样很好。”   “本王先来,说个不太难的,”玄辰想了想,看着手中的书道,“本王出一个下联,你对上联,嗯……思前想后读左传,页往右翻!”   “这还不难啊!”江竹月直瞪眼,忍不住抱怨,“这么长,还是下联,这谁会啊!人家都是出上联,对下联。”   “读书不多,顶嘴到快,不会就认输!”   “不!你让我想想,”江竹月眼珠子乱转,手指不自觉的绕着头发,倒是好看的很!   玄辰想试探试探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个真蠢的!若不是装的,留下她在身旁伺候着……也蛮有趣的。   半晌,江竹月一拍桌子,大声道:“王爷,我对出来了!”   “哦?说说看!”   “坐北朝南吃西瓜,皮往东甩!”江竹月顺手比划了一个丢西瓜皮的样子。   噗嗤!   是翠香!   实在忍不住了,笑出了声!   再看屋内的旁人,也都是使劲憋着笑呢,再看玄辰,虽然没笑,但是那表情……   就跟看什么世纪怪物似的!   “怎么,我……我这做的不对么?”江竹月有些心虚,小心翼翼的问道。   玄辰有些咋舌,“倒是……不能算不对,就是……”   “就是什么?”江竹月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玄辰不知道还怎么开口。   “那就好,我还想出来一个呢,刚才没好意思说,”江竹月有些害羞地开口,“左瞧右看观上牙,口水……下流!”   “哈哈哈!”玄辰这回忍不住也哈哈大笑起来,江竹月也跟着笑。   “王爷这对联出的搞笑,不能怪我。”   “对的好!你对的真好!”   “好啊?那我可真厉害,这对对子也不难嘛!”江竹月更加的骄傲了,刚才的阴霾之气一扫而光,“王爷,那我这算不算帮您解闷了?”   “帮了,帮了,”玄辰感觉自己好久没笑的这么开心了,瞬间身上都轻松了不少,“本王现在可知道你的水平了!怪不得本王这里这么多书,而你偏偏就喜欢看那《阴阳调和宝》,哈哈哈……”   提到这个,江竹月有点尴尬,毕竟屋内还有这么多人呢,脸稍微红了红。   玄辰看着美人如斯,哪里忍得住!   他指尖先碰了碰江竹月垂在肩头的碎发,指腹蹭过她温热的耳垂才收回,随即倾身凑近——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说话时的热气裹着淡淡的墨香与龙涎香,顺着她的耳道往里钻,连带着颈侧的肌肤都泛起细密的战栗。   “等本王身子好了,咱们一起试试,”他刻意放轻了语调,尾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勾缠,“万一……本王以前是没找对人呢。”   吐出来的热浪裹着虎狼之词,瞬间让江竹月这个现代人都慌了神。   她能清晰感觉到玄辰说话时,唇瓣偶尔擦过耳廓的轻痒,那触感像羽毛似的,顺着脊椎一路往下窜,惹得她指尖都蜷了蜷。   一颗心脏更是砰砰乱跳,撞得胸腔发疼,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连耳尖都红透了,像被染了胭脂的玉珠。   这男人!性张力简直要溢出来!明明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可那眼神、那语气,偏偏勾得人心里发慌,连空气都变得黏腻起来。   江竹月害羞的模样通通落在玄辰的眼里,就如同那刚被晨露浸润过的海棠花苞,带着点怯生生的软,又藏着点忍不住往外冒的甜,连垂眸时颤动的长睫,都像在他心尖上轻轻扫过,痒得他忍不住想再逗逗她,看这花苞彻底绽放时,会是何等动人的模样。   他指尖又轻轻碰了碰她泛红的脸颊,语气带着笑意:“怎么?这就害羞了?刚才对对子时的机灵劲儿呢?”   江竹月被他碰得一缩,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王爷……别这样,屋里还有人呢。”   玄辰却不在意,反而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刻意的蛊惑:“有人又如何?本王跟自己人说话,还需避讳旁人?”   “自己人”三个字,像小石子投进江竹月的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第二十一章 赏你了   她抬头想反驳,却撞进玄辰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笑意,还有些她看不懂的、沉沉的东西,像漩涡似的,让她刚对上就赶紧移开视线,心跳又快了几分。   一旁的翠香早就识趣地低下头,假装整理茶具,连呼吸都放轻了,屋里其他侍从更是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变成背景板。   只有玄辰,还饶有兴致地看着江竹月泛红的耳根,指尖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把玩什么稀有的宝贝。   “承喜,”玄辰松开了手,江竹月连忙躲开,退了好几步,坐在了对面的罗汉床上,玄辰心里暗暗发笑,“本王记得库房里有一套镶嵌着玉兰花的头面,你找出来,赏给江格格。”   承喜心里一惊,忙恭喜江竹月,“恭喜江格格,这玉兰花的头面,是用一整个暖玉雕琢的,上下整整十八件,连着玉坠、手镯、配饰,那整个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套啊!”   “这么好?”江竹月瞪大了眼睛,这不是发财了么?   “你江主子首饰少,你去多拿一些来,给你江主子挑挑。”   “是!”承喜心里有数,看来这江格格是讨了王爷的欢心了,这日后,可得好好伺候着。   很快,承喜就带着人,捧着东西站在了江竹月面前。   “请江主子看看,可有可心的?”承喜躬着身子,一脸的谄媚。   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首饰,江竹月感觉自己在做梦,这就是看那爽文小说里的霸总,也没这个痛快啊!   “王爷,您真的让我随便选啊?”   “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本王怕你出门给本王丢脸,选吧!”玄辰笑着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江竹月摩拳擦掌,眼睛放出狼一样的绿光,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就好像那饿狼看见了绵羊,着急扑上去,却又生生的压着脚步,生怕惊动了对方。   江竹月的目光首先被最上层托盘里的玉兰花暖玉头面勾住——那暖玉是极温润的羊脂白,迎着光能看见内里淡淡的云絮纹,雕琢的玉兰花瓣层层叠叠,连花芯里的细蕊都用金箔嵌了边,最底下坠着的三粒东珠,指尖一碰便滚出细碎的光。   她忍不住用指尖轻轻蹭过玉簪的花瓣,温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心里窜,眼睛瞬间亮得像落了星子,抬头看向玄辰时,连声音都带了点颤:“王爷,这玉……摸着跟暖手炉似的!”   玄辰看着她攥着玉簪不肯放的模样,嘴角压着笑:“喜欢就戴上试试。”   江竹月立刻把玉簪举到耳旁,对着承喜递来的菱花镜比画。   她手忙脚乱的,先是把簪尖对着发髻戳了两下没找准位置,耳尖蹭得红了,最后还是翠香上前,指尖捏着簪尾轻轻一旋,把玉簪固定在她鬓边。   镜中,羊脂白玉贴着乌发,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脸颊多了层柔光,连眼尾的弧度都软了几分。   江竹月盯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坠着的东珠,珠子在掌心滚了滚,她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好看!这个我喜欢!”   说着就把托盘里一套的玉兰耳坠、手镯一股脑扒拉到自己腿上,像护着宝贝似的用裙摆裹住。   目光又扫到旁边一支红宝嵌金的步摇上——每颗宝石都有指尖大小,红得像刚摘的石榴籽,在光下晃得人眼晕。   江竹月咽了口唾沫,伸手就把步摇拿起来,凑到眼前看了又看,连呼吸都放轻了:“这红宝石也太亮了吧!”   她学着宫里女子的样子,把步摇往发髻另一侧插,可流苏太长,刚插好就晃了一下,一串宝石扫过她的脸颊,痒得她“噗嗤”笑出声。   她对着镜子左右晃了晃脑袋,看着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摆动,红宝石在暖玉旁衬得愈发娇艳,忍不住拍手:“这个也好看!王爷,这个我能要吗?”   玄辰看着她一手攥着玉兰首饰,一手举着步摇,眼睛亮得像偷了蜜的小狐狸,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想要就拿着,哪来这么多废话。”   江竹月一听,立刻把步摇也放到腿上,又翻到下层托盘里的银鎏金碧玺镯——镯身上刻着缠枝莲纹,碧玺是渐变的粉蓝,像把春日的晚霞揉进了石头里,扣在手腕上时,凉丝丝的触感顺着血管往上窜。   抬起手腕晃了晃,镯子发出细碎的叮当声,笑得更得意了:“这个也好看!都好喜欢啊!”   承喜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笑都快堆到耳根,心里越发笃定江格格要得宠,忙笑着附和:“江主子眼光好,这些首饰配您再合适不过了!”   江竹月根本没听承喜的奉承,眼尖地瞥见另一托盘里的珍珠耳坠——颗颗圆润饱满,白得像凝了的雪,耳钩是缠枝金纹;还有支点翠发钗,翠色鲜亮得像刚摘的柳叶,钗头坠着小巧的银铃。   她伸手一捞,把耳坠和发钗都攥在手里,又看见个青金石平安扣,石色浓艳如夜空,缀着细细的银链,也直接揣进怀里。   “这个珍珠耳坠我要,点翠钗也要!”她指着托盘里剩下的玛瑙串珠、蜜蜡戒指,眼睛都不眨,“还有这个串珠、戒指,都要都要!”   说着又往腿上扒拉,裙摆都快堆成了首饰堆,脸上满是满足的笑,活像把整个宝库都搬回了家。   承喜都看呆了,心想这个江格格该不会这么实诚吧!   人家都得谦虚一下,还得装作不爱财,清高的样子,也就拿一个两个就罢了。   可眼前这个江格格,怎么这个也喜欢,那个也要,一点也不客气啊!   这么贪心,就不怕……承喜偷偷地看了一眼那头的王爷,咦?   怎么还带着笑意呢?   “王爷,这些我都喜欢,哪个也不舍得放下,这可怎么办啊?”江竹月捧着满手的首饰,指尖还勾着串玛瑙珠子,下巴轻轻蹭了蹭,语气软得像裹了蜜,眼尾泛着点红,分明是带着撒娇的意味。   玄辰放下手中的茶盏,指节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宠溺:“你都这么说了,爷还能不赏你?” 第二十二章 福晋召集众人见‘礼物’   他抬眼扫过承喜,声音沉了几分,“愣着干什么?把这些都给江格格包好,回头送去她院里!”   又看向江竹月,嘴角勾出一抹浅笑,“把这套玉兰花的头面,让你的丫头给你装扮上,爷好好看看。”   “遵命!”江竹月眼睛瞬间亮得更甚,咧着嘴笑得眉眼弯弯,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哪有女人不爱漂亮首饰的!   江竹月开心得很,捧着一堆珠宝往里面卧去,路过玄辰身边时,还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臂,带着点小雀跃的亲昵。   玄辰看着她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刚才被她碰过的地方,眼底的笑意越发深了——这丫头,倒真是越来越敢在他面前放恣了,只是这份鲜活,却让他莫名的喜欢。   他正出神,斜眼瞥见承喜还站在原地,眼神直愣愣地往内卧方向瞟,脸上那点心思藏都藏不住。玄辰眉头微蹙,指节在桌沿重重一磕,语气瞬间冷了几分,带着王爷惯有的威慑:“还傻站着干什么,找踢啊!还不快去把东西给你江主子送去!看看还缺什么,都给你江主子置办上!”   “是,是,”承喜忙应着退下,这王爷,还真是两人看对眼了!   承喜带着人来到西跨院,“这个,还有这个……都去换成新的,这面……你们几个再去库房,领些东西填上!”   这都是后话了,江竹月伺候王爷病好了,回来才知道的。   话说另外一边,众人都来给福晋请安,看着福晋满脸掩盖不住的疲惫,李婉儿心里开心得很!   故意道:“福晋最近看着苍老了许多,是不是身子不好啊?也该保养保养,要不让王爷看着,心里也不爽快啊!”   乌拉那拉·娴静道:“这府上有妹妹花容月貌讨王爷欢心就好了,不过这向来女子的容貌就像那花园里的鲜花,秋风暴雨一来,也就败了,妹妹要是天天这么在意样貌,真到了那年老色衰的时候,可怎么好呢!”   李婉儿哼道:“惜时汉武帝独宠李夫人,李夫人染病后,以轻纱遮面,即使汉武帝多次劝说,也不肯摘下轻纱,以免让自己夫君不悦。妾身真到了那时候,愿意效仿李夫人,反正年轻的时候也得到宠爱一身了,老了也值了!”   “李夫人倾国倾城,一生受尽了汉武帝宠爱,恰如侧福晋与王爷,真是让咱们羡慕啊!”刘格格故意开口奉承着。   “李夫人是得宠,死后还被汉武帝以皇后之礼下葬,只可惜那是死后!”乌拉那拉·娴静重重地咬着后两个字,“他的儿子最后也没能善终,侧福晋还是不要效仿这不详之人比较好。”   李婉儿气得死死地攥着座椅扶手。   “行了,今个叫你们来,还有一件事,”乌拉那拉·娴静面无表情的道:“圣上的万寿节还有半年,往年咱们府上送的礼物,虽然都是奇珍异宝,但是总送这些也无趣。今年王爷说了,要送一些特别的,不在于贵重,而是要能讨得圣上心意的。你们可有什么想法?”   众人不在意的听着,这种事做好了是王爷和福晋的功劳,做不好就是办事人的错,谁也不想讨这个麻烦,都纷纷道:“妾身一切都听福晋的。”   “既然妹妹们这么说,那本福晋有个想法,”乌拉那拉·娴静道:“你们也都知道,圣上喜欢打猎,这万寿节也正好在秋天,咱们索性就送圣上一批护卫犬如何?”   “护卫犬?”众人有些吃惊,这送狗作为礼物的,还是第一次听说。   李婉儿心里都要笑开了花,都等不及去看福晋被训斥的场景了。   韩格格和刘格格对视了一眼,都不说话,其他两个格格一向不得宠,从来都跟透明人似的。   倒是只有乌雅庶福晋开口,“福晋,这礼是不是简单了些?”   “本福晋倒是感觉独出心裁,很好。”   “福晋都说好了,庶福晋也别多事了,难不成这府上,还是你说了算不成?”李婉儿悠悠地开口,“既然福晋都决定了,那没什么事,妾身们就先告退了。”   “等等,本福晋还没说完呢,”乌拉那拉·娴静开口。   李婉儿哼笑:“这还有咱们什么事啊?一切福晋做主就是了。咱们留在这也是白耽误功夫嘛。”   “来人啊,抬上来!”乌拉那拉·娴静不理会李婉儿,而是喊人抬上来五个大笼子。   远远的就听见了里面狗吠的声音,抬到门口太监掀开盖子,只见里面关着二十条‘康熙细犬’。   所谓‘康熙细犬’,是康熙皇帝打猎时的心头好,也常被用作护卫犬。   它因地域不同,分化出山东细犬、陕西细犬、河北细犬和蒙古细犬这四个类型。   它们共同的特点是奔跑速度快,能迅速追逐猎物;嗅觉灵敏,可精准追踪猎物踪迹;搏斗能力强,面对猎物时毫不畏惧。   其中蒙古细犬性格尤为强悍,它还有个名字叫契丹猎犬,单只便可与狼对抗,s三只合力就能轻松制服大型猎物,一直是皇家狩猎的爱犬。   而乌拉那拉·娴静准备的这些犬,正都是这蒙古细犬!   “本福晋要照顾大阿哥,还要料理府中之事,这伺候细犬的工作,我想着就交给侧福晋吧,不知道侧福晋意下如何?”   李婉儿没想到乌拉那拉氏能把这个事给自己,愣了一下,忙推开,“妾身平时还要照顾三格格,小孩子怕惊吓,福晋还是另托旁人吧!”   “王爷在前院棚那隔开了一个地方,平时这些狗都放在那,也就是没事去看看,别饿着、病着就是了,其他的也用不上你,”乌拉那拉·娴静看了看李婉儿,“你若是实在不愿意就算了,庶福晋身子不好,那就……刘格格、韩格格!”   “妾身在。”   “这就交给你们两个照料了,府上也没别人了,唉,府里是该在进一些新人了,这用人的时候都忙不过来。”乌拉那拉·娴静自己感慨着,声音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 第二十三章 福晋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侧福晋,您说这福晋是什么意思啊,真的就是让我们看着这狗么?”   回到梨香院,刘格格先开口问道:“妾身怎么感觉这事哪块不对呢?”   李婉儿眯着眼睛,“你什么意思?”   “大阿哥的事,福晋就这么轻描淡写的算了?王爷那也没动静,最近府内也见谁查什么,”刘格格皱眉,“这也太平静了。”   “平静还不好?或许看查不出来,就这么算了也未可知,反正也死无对证!”韩格格道。   刘格格摇头,“怎么可能这么容易,那福晋可把大阿哥当做心头肉呢,能就这么算了?”   “你还说呢!”李婉儿没好气地道:“还不是你找的那人办事不牢靠,还能让人看见,可真行!”   “侧福晋息怒,谁也没想到那还藏着一个人,不过还好,咱们提前看出不对,人已经死无对证了,”刘格格忙道,“想必那福晋也没查出什么来,要不然王爷也不会撵她走,不过都是一些猜测罢了。”   “哼!”李婉儿不满地翻了一个白眼,“那天算你机灵,不过我倒是好奇,她……怎么死的?”   刘格格忙低声禀告,道:“妾给您办事哪敢不用心,早就知道那女人对山桃花过敏,大量吸入便会窒息。那日妾一个眼神,她便知道活不成了,便装作走路不当心摔进了那花坛里。等福晋带着她到王爷那的时候,正好毒发身亡,而且还谁也找不到原因。”   李婉儿看着刘格格,“你倒是聪明!”   “妾不过是一颗心都想尽心尽力为娘娘办事罢了,”刘格格讨好地说着,“可是今个这事……妾真的看不懂了?您说……会不会是福晋的手段,想借着那些狗报仇?”   “能怎么报仇?”   “会不会是……暗地里害死那些狗,然后以不能按时给圣上上贡品的罪,处置了我们?”   刘格格此话一出,一旁的韩格格吓了一跳,急忙道:“那咱们怎么办啊?她要是给狗下毒,咱们也看不出来啊!”   “你就知道问怎么办,怎么办,你那脑袋就不会动动?”李婉儿没好气地呵斥道。   韩格格有些尴尬地缩了缩脖子。   这韩格格心机不如刘格格,但胜在长得好,王爷对她还算是不错,要不然这么蠢的家伙,李婉儿才不会收在麾下呢!   “会么?”李婉儿皱眉,刚才这场景,安排她们也正常,毕竟也没别的什么人了。   那剩下的是个蒙古来的格格,说话都不利索,平时也不爱和大家在一起,福晋这么安排也没什么毛病。   显然刘格格也这么想,“大不了我和韩妹妹多上一些就是了。”   “嗯,先观察看看,”李婉儿道,“若真是出事了,大不了推在奴才身上就是了,我会护着你们的!”   “多谢侧福晋!”两人对视一眼,目前也只能这样了,两人订好,轮流去照看,所有这细犬的吃食都要过目一边才给吃,还叫了兽医,让一日三次的查看细犬们的状态。   就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第二天江格格就病倒了,发起了高热,这韩格格不得不连着去照看,顶上这个缺。   ----------   三日后,到了江竹月可以回娘家的日子。   一大早,翠香就给江竹月装扮好了,可那些首饰江竹月都不带,只插了一只银簪子,手上带着一个珊瑚手串就完了。   “主子,这也太简单一些了吧?”   “就这样就好,”江竹月也不知道这原身家里什么样,这还是简单一些好,省得惹麻烦。   难得今个和玄辰一起用的早膳,玄辰看着江竹月的打扮很是满意,“嗯,女为悦己者容,你此次出门,本王不在身边,确实不用费心打扮,很好。”   让金主满意了,这就是最大的嘉奖啊!江竹月忙跟着奉承道:“王爷说的是,妾身就是这无偿找书群柒叁贰壹伍玖叁叁零么想的,王爷都看不见,那还带有什么趣啊!”   “你是怕被人抢走吧!”玄辰哼笑了一声,“去账房支一个月的月例银子,可以出去买点东西带回去。”   “多谢王爷!”   这男人上哪找去!不仅帅气多金,还这么体贴,哎呀呀!   话说江竹月带着翠香坐上了马车,一路扬长而去,路过街边的时候,江竹月是看什么都新奇,什么糯米糕、山楂卷啊,还有鱼丸、醉虾啊,简直走不动路,这个来点,那个来点,翠香都拿不住了。   “主子,这些都是小吃,您拿着回家也不好看啊!”   “谁说要拿回家的,”江竹月道,“这些他们出门都能买到,咱们出门不易,这些是给咱们的,咱们回去吃!”   咱们?   翠香心下一动,再一看手里的东西,发现还真是每一样都是两份,主子居然……每一份都带着自己的?   “主子!”翠香突然感觉心里一阵发酸,忍不住带着哭腔开口,吓了江竹月一大跳。   “你怎么了?哪疼还是……”   “主子,您真好!从来没有哪个主子对奴婢这么好!”翠香咧嘴哭着看着江竹月,“你对奴婢这么好干什么啊!奴婢都不想走了!”   “你要去哪啊?”江竹月有些吃惊,见翠香这个样子也说不出什么,忙拉上马车,“回去再说,你快擦擦脸,还得去我家呢!”   “嗯嗯,”翠香忙点头,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就这么顶着两个大红眼泡子跟着江竹月回了江家。   “哎呦,二小姐回来了啊!老奴这就去禀告老爷和夫人,早就等着您呢!”守门的老伯好半天才开门饿,不过看上去倒是挺好的。   江竹月点点头。   “女眷回门,咱们王府早就派人通知了,”翠香上前小声提醒道。   江竹月看了一眼翠香,这意思是:自己并不受重视!江府上下并没有准备迎接自己的意思!要不然怎么可能……   这事很快就被验证了。   江竹月带着翠香都快走到后院了,才缓缓的走出来两个女人,脸上还带着不情不愿的情绪,好像从心里就很讨厌、很反感似的。 第二十四章 娘家人没一个好东西   不用介绍,江竹月一眼就辨出两人——鬓边插着赤金镶红宝簪子、穿石青绣牡丹褙子的,定是江夫人;旁边站着的少女,梳着未出阁的双环髻,却穿了一身杏粉撒花绫罗裙,料子比江夫人还鲜亮,不用问,就是自己的姐姐了。   走到跟前,江星月先开了口,声音尖得像刮瓷:“哎呦!我当是谁回来了,原来是庶妹啊!进了王府倒学会摆谱了,见了母亲和长姐,连请安都忘了?”   江夫人没说话,只拿眼角上下扫着江竹月,目光从她素净的银簪滑到粗布裙摆,嘴角撇出一丝冷笑,那眼神,像在看路边乞讨的丫头。   江竹月心里门儿清——这看来就是嫡庶之间的老戏码了。   虚扶了扶裙摆,淡淡道:“竹月给母亲、姐姐请安。此番是王爷恩准回府省亲,叨扰了。”   “知道叨扰就别来!”江星月上前一步,绕着她走了半圈,手指几乎戳到她鼻尖,“前阵子听说你被留在宫里当粗使宫女,我还以为你要一辈子做奴才呢!没想到你倒是有福气,竟混上了王爷的侍妾——不过也只是一个伺候人的格格,也配称‘叨扰’?”   “姐姐慎言,”江竹月抬眼,“我能入王府,全凭德妃娘娘与王爷做主。”   “少拿王爷压我!”江星月猛地推了她一把,“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咱们江家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你倒好,自甘下贱做侍妾!我要是你,早一头撞死了,也省得丢江家的脸!”   她说着就转向江夫人,跺脚道:“娘!您听听!来日我要是嫁入九王爷府,人家知道我有个侍妾妹妹,我还怎么做人?简直丢死人了!”   江夫人忙拉着女儿的手哄:“我的好孩儿,别气坏了身子。”转头再看江竹月时,眼神像淬了冰,“星月说得没错,你就是江家的耻辱!当初怎么没在宫里病死,还敢回来现眼?”   “既然母亲觉得我碍眼,那我死在这便是。”江竹月反而往前站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只是我死了,王爷问起来,母亲和姐姐敢去回话吗?敢担这个杀了王爷侍妾的罪名吗?”   江星月被噎得脸通红,手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你、你……”   江夫人也变了脸色,却还嘴硬:“你不过是个不受宠的格格,王爷哪会管你的死活!”   “我受不受宠,也是王爷的人。”江竹月冷笑,“我回府省亲,是王爷亲批的。姐姐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便是抗旨,你试试?”   “好了!”江夫人怕把事闹大,忙喝止,“你爹爹还没下朝,你原来住的那间屋还在,自己过去待着!”   “等见过爹爹,我自会走。”江竹月转身就走,刚到门口,就听见身后江星月的骂声:“娘!她和她那个早死的娘一样,都是下贱坯子!没脸没皮的东西!”   翠香气的攥紧了拳头,就要回去理论,却被江竹月拉住:“别跟她们一般见识,吃过午膳咱们就走。”   可到了原身的“闺房”,翠香还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屋子又小又暗,墙角结着蛛网,一张破木床连床像样的褥子都没有,桌上堆着的碎布条落满了灰,一看就是原身以前凑着做衣服的。“主子,您以前就住这种地方?连奴婢的住处都不如!”   江竹月咬着牙,心里的火气直往上冒。   她拉着翠香就往外走:“走,去前厅等那个便宜爹!”   既然占了原身的命,就得替她出这口气!江竹月心里想着,低声叮嘱了翠香几句,让她一会儿看颜色行事。   前厅里,来来往往的下人们连杯茶都没端来。可见这府里人的态度!   等了快大半个时辰,江宁才摇着扇子,哼着小曲进来,看见江竹月,愣了愣,揉了揉眼睛:“哦?这不是二丫头吗?你回来了啊!哎呀,为父公务繁忙,竟然忘了是今日了!你那个……王爷待你好不好啊?”   “放肆!”翠香猛地上前,挡在江竹月身前,“我家格格是四王爷的侍妾,江大人见了格格,该先行礼才是!哪有父亲对王爷的人如此无礼的道理?”   江宁脸色一沉:“胡说!她是我亲生女儿,我给她行礼?反了天了!”   “江大人是喝糊涂了?”翠香寸步不让,阴着脸,声音朗朗,“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您今日若是不行礼,奴婢回去便如实禀报王爷——就说格格奉王爷之命省亲,江府不仅无人奉茶,夫人与大小姐还辱骂格格,逼格格去死!想必是江大人看不起四王爷,才敢如此怠慢王爷的人!”   “不不不!绝没有!”江宁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扇子“啪嗒”掉在地上,他慌忙捡起来,又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着江竹月连连作揖,“竹月啊,这都是误会,误会!”   “误会?”江竹月垂着眼,声音轻飘飘的,“刚才母亲和姐姐说,我死在江家才好,省得丢江家的脸。爹爹,我都不知道我该不该死在这了,死在这……是不是真的会对江府好啊?”   江竹月把‘江府’两个字咬得死死的。   “别别别!万万不可!”江宁吓得腿都软了,忙朝着门外大喊,“来人!把那两个孽障给我叫来!不,绑过来!快!绑来!”   说得好听,两人还不是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了。江竹月看得仔细,那江宁分明是冲自己夫人使了一个眼色!   “夫人啊,就算是府中事多,那也不能忘了招待二丫头啊!二丫头回来省亲那是王爷的意思。”   江夫人看了看,“哦,是我事多忘了,这都是自家孩子,怎么还在意这个呢。来人啊,快让后厨准备吃食,二小姐饿了!”   “嫡母客气了,我不饿。”   “江大人,江夫人,招待用膳之前,还是把忘了的礼数做了吧,要不然咱们回去也不好交差。奴婢先做一个,您学学。”   “你还敢让我们冲你行礼?你不过是个小小的侍妾,人家王爷都不一定认识你是谁,你还敢在这摆谱?”江星月指着江竹月的鼻子骂道。   “放肆!”   一巴掌扇过去,那叫一个清脆! 第二十五章 细犬疯了咬人   “你……你敢打我?”   “江竹月!你要干什么!”江夫人大吼一声,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嫡母,我……我不懂,我……我都听她的,王爷身边的人,我一个小小的格格,我……”江竹月装作手足无措的样子。   翠香强绷着脸,挺直着身板,“刚才江小姐得到话,有侮辱王爷的意思,奴婢不得不罚,还请江大人恕罪!”   “你一个奴婢……”   “闭嘴!”江宁回头打量着翠香,故意问道:“姑娘是在王爷身旁伺候的?看岁数……好像不大啊?”   “江大人说笑了,奴婢乃是四王爷府的家生奴才,奴婢的阿玛是负责王府库房的,额娘是福晋身旁的人,江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问。”   “不敢,不敢,”江宁真的害怕了,他这个色厉内荏的爹,最怕的就是麻烦了!   “你们还不快给江格格请安!”江宁回头冲妻女道:“这是规矩,礼不可废!”   看着江星月母女俩不情不愿的,到底是跪下磕了头,江竹月心里十分的痛快。   “这饭既然没准备,那我也就不吃了,”江竹月站起身来,“王爷那还需要我回去照顾,就先告辞了。”   “二丫头……”江宁忙拦住江竹月,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你回去……”   “爹爹放心,毕竟……这也是我的家嘛!”江竹月看着江宁,“我刚和爹的一样,别人不惹我,我也不想找麻烦。但是若有人想害我,我也可以选择孤寡一身,再无娘家可依!”   江宁愣了一下,眼睁睁地看着江竹月带着人离开,这个女儿,好像自己有些看不懂了呢!   “爹爹,她变了!她肯定不是江竹月了!”   “好了!”江宁呵斥,不满地看了夫人一眼,“好好管教你的女儿,成什么样子!”   说罢,拂袖而去!   ----------   话说江竹月带着翠香出了家门,直奔京城最有名的馆子——庆丰楼!   江竹月牵着翠香的手刚踏进庆丰楼,店小二就满脸堆笑迎上来:“姑娘里边请!楼上刚空出临窗雅座,能瞅见街对面的戏台子呢!”   两人刚坐定,江竹月就捧着烫金菜单小声念:“这‘琼林宴同款烧鹅’看着就馋人,还有‘江南醉蟹’,都来一份!”   “再要份‘八珍暖锅’,蟹粉豆腐和葱烧海参各来一例。再烫一壶好酒!”   “主子,酒就算了吧,咱们一会回去……”   “没事,就说在家吃饭高兴,陪父母喝的,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   店小二记完菜忙应和:“姑娘好眼光!咱这八珍暖锅今儿用的是长白山人参和北海干贝,汤底熬了整整六个时辰呢。”   “好,蟹一定要新鲜啊!”   “您放心,蟹粉豆腐的蟹肉都是今早刚拆的,绝没有隔夜货!”   江竹月满意地轻轻抿了口茶,望着窗外热闹的街市,只感觉今日才是最舒服的!   “还是这街上热闹啊,”江竹月示意翠香,“不在府里了,你坐下,陪我一起吃。”   “这不好……”   “快点!”江竹月拉着翠香坐下,“我可点了不少呢,你要不吃就浪费了,一定要敞开肚皮吃!”   翠香露出笑脸,“其实奴婢早就馋这庆丰楼的八宝暖锅了,今个跟着主子沾光了。”   “咱们没在那吃正好,时间也省下来,一会儿咱们看还剩多少银子,咱们逛街去!”江竹月兴奋地道,这穿越到了古代,总要好好玩一玩嘛!   “可是下面的马车……”   “没事,一会儿给他拨出来点,你送去,反正要得多,也吃不完,”江竹月说着,有些好奇地问翠香,“你刚才说的那个,你家里阿妈额娘……是真的?”   “当然是胡编的了!”翠香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怕主子您吃亏,所以胡说的。不过我额娘是跟着福晋从娘家来了,我也算是半个家生子吧!”   “哦,”江竹月竖起手指,“你刚才表演得不错,一会儿你看好哪个,我给你买!”   “主子,”翠香更加不好意思了,低着头,“您别笑话奴婢了,奴婢那都是壮着胆子,手心里吓得都是汗!”   “哈哈哈哈!”江竹月哈哈大笑。   话说江竹月怀里抱着刚淘来竹编小篮子,手里还提着装着蜜饯与绣线的布包,正和翠香笑着数今日的“宝贝”,府门内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尖得像被烙铁烫过,惊得她手里的篮子“哗啦”掉在地上。   还没等她蹲身去捡,七八条土狗突然从半开的府门里疯窜出来——有的嘴角挂着涎水,毛被血渍粘成一绺,有的眼睛红得像烧红的炭,爪子在青石板上抓出刺耳的刮擦声。   两条最壮地注意到了她们,直奔她们而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獠牙在日头下闪着冷光。   “快跑!”江竹月猛地将怀里的瓷瓶砸向冲在最前的狗,拉着翠香转身就往旁边的老槐树下奔。   可那狗像被钉死了目标,非但没被瓷瓶砸退,反而扑得更凶,爪子几乎要挠到翠香的裙角。   “快上树!快!”江竹月将翠香往树干上推,自己弯腰抄起断成两截的枯树枝,朝着扑来的狗狠狠抡去。   树枝“咔嚓”断成碎渣,一条狗的爪子已经挠到了她的袖口,布料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主子!我爬不上去!”翠香双手紧紧抱着树干,脚在树皮上乱蹬,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   身后又有两条狗围了上来,对着江竹月的腿龇牙咧嘴,腥臭的风直往她鼻子里钻,凶猛的很。   “再使劲!抓着枝桠!”江竹月一边喊,一边侧身躲开狗的扑咬,另一只手拼命去够翠香的手腕。   可就在这时,最先被砸的那条狗突然从侧面扑来,尖牙直对着翠香的脚踝——江竹月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拼命地大喊:“救命!有没有人啊!救我们!”   府中的下人们一会儿打这条,一会躲这条,一时间门口竟然没人管她们! 第二十六章 是狼不是狗   眼看那狗的尖牙离翠香脚踝只剩半尺,江竹月脑中轰然一响——身上还带着刚才没喝完的桂花酒!   没舍得不要,藏在衣服里带回来了!江竹月眼疾手快,猛地拽过酒壶,手指在慌乱中被麻绳勒出红痕也顾不上,颤抖着掏出那只陶制酒壶,狠狠砸在树干上。   “哗啦”一声,烈酒泼洒而出,溅在扑来的狗头上。   那狗被酒气呛得直甩头,动作顿了一瞬。   江竹月趁机摸出火折子,“嚓”地吹亮火星,往沾了酒的狗毛上一凑——火苗“腾”地窜起半尺高,那狗疼得发出凄厉的嚎叫,转身就往巷外逃窜。   其余几条狗被火光惊得后退两步,却仍围着树干低吼。   江竹月攥着火折子,抓着没洒完的烈酒,对着狗群方向就是一撒,明火遇到酒,很快就烧了起来,成了一个保护圈,“你们在敢过来!再过来我烧死你们!”   火光四射,那些疯狗围着叫唤了几声,很快便放弃了她们,四散而去,也不知去攻谁去了。   江竹月这才松了口气,火折子“啪”地掉在地上。   她连忙俯身去拉翠香,见丫鬟脚踝只被狗爪刮破了皮,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吓死我了……你没事就好。”   翠香也哭着攥住她的手,两人靠着树干,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只觉后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火烧不了太长时间,咱们先爬树上去,”江竹月稳了稳情绪道,“你踩着我上!”   “主子,我奴婢不能……”   “都什么时候还说这个!”江竹月蹲下身,拍着肩膀,“你快点上去,好拉我!”   “奴婢……奴婢……”翠香耳边还能听见远处狗吠的声音,又想起刚才的凶险,一咬牙,“对不住了主子!”   话说两人爬上了树,这才仔细地看了看四周,目前倒是安全的,不过左边马厩的方向,远远的看过去红红的一片。   “主子,是血!那头是血!”翠香惊恐地道,“要是刚才咱们没……”   后果不堪设想!   “主子,您救了奴婢的命!”翠香满脸感激地看着江竹月,“您就是这无偿找书群柒叁贰壹伍玖叁叁零个世上最好的主子!”   “怎么,要不然感觉我不是?对了,今个出去,你好像还说,你本来要走?你要去哪?”   “没,没,”翠香忙摇头,看了看四周,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两排倒房道:“主子,奴婢家就在那,这个时候奴婢的阿玛应该在家,奴婢去找他来救咱们吧!”   江竹月看了看,“不行,万一再遇到狼呢,下去了也不安全,咱们等都处理好了,再下去!”   “啊!救我,救我!”突然几声惨叫,瞬间吸引了江竹月的注意力。   是韩格格!   身上和腿上不知道被疯狗咬了多少口,都是血,就连脸上,都被生生的咬掉了人一大块肉!   血淋淋的十分的瘆人!   正呼喊着,一点点艰难地向前爬着,拼命地向江竹月求救,“救救我,求你了,救救我!”   江竹月自认为自己本就不是那以德报怨的大善人,而且还很讨厌那样的人!以前看电视,遇到这样的,都感觉要被气死了!   可如今亲眼看见这一幕,却也感觉不救有点残忍。   “主子,”翠香拉着江竹月,“大难临头,各顾各的吧。不要……”   江竹月想了想,掏出怀里的火折子,使劲得到丢给了韩格格,“拿着吧,只能帮你到这了!”   “不,你救救我,我好疼啊!我有银子,我可以多多地给你银子……我不想死……”   “我爬不上树!你下来救我!我不想死!”韩格格抓着火折子哭喊,可伤口让她连起身都做不到。   远处,二十条“细犬”还在王府里狂奔,内院大门紧锁,奴才们拿着棍棒驱赶,却只让它们跑得更疯。江竹月折了两根粗树枝,递一根给翠香:“拿着,放着它们上来。”   “主子!”翠香突然指着树下一条“细犬”,声音发僵,“它……它不对劲!”   江竹月急忙抓着树枝戒备,却见那“狗”只是在树下打转,没往上扑。   “翠香,别吓我……”   “不是吓您!”翠香双眼瞪得溜圆,声音发颤却无比肯定,“它是狼!这些都是狼!我阿玛教过我的!”   江竹月浑身一凉,猛地看向那些奔逃的身影——尖耳朵、夹尾巴,真的是狼!   有人把狼当成细犬送进王府?   是无意,还是故意的?   而且府内这么多人,能都没认出来?   “丫头!翠香!”树下突然传来苍老却洪亮的呼喊,紧接着便是木棍砸击皮肉的“砰砰”声。   翠香猛地探出头,看清树下人影的瞬间,眼泪“唰”地就下来了:“阿玛!是我阿玛!”   翠香的声音发颤,抓着树枝的手都在抖,“主子!我阿玛来了!我们有救了!”   江竹月也凑到树边往下看,只见一位老汉握着根手臂粗的木棍,正与两条“细犬”周旋。   那木棍在他手里竟像有了灵性,时而横挡狼扑,时而竖劈狼头,每一下都带着风声——方才还凶戾的狼,被打得连连后退,呜咽声里满是忌惮。   江竹月看得眼睛发直:这哪是耍棍子,分明是把杨家枪法的刚劲都融进去了!   不过片刻,两条狼便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枫杨甩了甩棍上的血污,抬头望向树上:“丫头,下来吧!”   翠香早等不及,几乎是连爬带滑地扑下树,一头扎进枫杨怀里,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阿玛!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刚才那些狼好凶,差点就……”   枫杨拍着女儿的背,手都在轻轻颤抖,语气却强装镇定:“傻丫头,哭什么?阿玛这不是来了嘛!”可他眼角的红丝藏不住,见女儿衣裳上沾着血污,更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胳膊腿,确认没重伤,才松了口气,嘴上却还念叨:“都领了差事的人了,还这么冒失,让人看见笑话。”   “我才不怕笑话!”翠香吸了吸鼻子,从父亲怀里退出来,这才想起身后的江竹月,忙拉过枫杨的胳膊,“阿玛,您快看!这位是江格格!刚才要不是江格格用酒和火折子拦着狼,女儿早就被这些畜生吃了!” 第二十七章 恐不是池中之物   枫杨这才转头看向刚从树上下来的江竹月。   他原本以为王府里的格格都是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模样,可眼前这姑娘,虽穿着素色衣裙,裙摆还沾了些泥土,却丝毫没有架子——见他看过来,便笑着走上前,眼神里满是真诚,没有半分主子的倨傲。   “原是江格格!”枫杨心头一震,忙撩起衣襟就要下跪,“老汉枫杨,多谢格格救女之恩!日后若有差遣,老汉就算做牛做马,也必报答!”   “大叔快别这样!”江竹月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很坚定,“您是翠香的阿玛,就是我的长辈,哪有长辈给晚辈下跪的道理?再说,刚才若不是您及时赶到,我们还困在树上呢,您才是救了我们!”   枫杨被她扶着起身,鼻尖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酒香,混着些许烟火气,竟半点不冲人。   他再看江竹月——眉眼不算顶精致,却胜在清亮温和,笑起来时嘴角有浅浅的梨涡,让人心里一暖。这样平易近人、不摆架子的主子,在王府里可是少见。   枫杨悄悄松了口气,看着身边还在抹眼泪的女儿,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自家丫头跟着这样的主子,哪怕不受宠,也比在别处受气强百倍,往后的日子,定然错不了!   “江格格,现在四处还没清理好,内院的门也关了,要是格格不嫌弃,不如去老汉的住处,暂时避一避吧!”   “自然求之不得,叨扰了。”   “格格请。”   枫杨领着江竹月和翠香往住处走,拐过两道青砖回廊,便到了西角的下人院。   院里搭着几间矮屋,枫杨家在最里头,木门虽有些斑驳,却擦得锃亮,门楣上还挂着两串干晒的艾草,透着几分烟火气。   “格格委屈坐会儿,我去烧点热水。”枫杨推开屋门,侧身让两人进去。   江竹月迈进门,目光扫过屋内——空间不大,却收拾得极整洁。   靠里摆着一张旧木床,被褥叠得方方正正,青布床单连个褶皱都没有;窗边放着张矮桌,桌上摆着个粗瓷茶壶,旁边整整齐齐码着三个碗,碗沿擦得发亮;墙角立着个旧木柜,柜门上贴着张泛黄的门神画,柜顶还放着两罐杂粮,用布巾盖得严严实实。   翠香熟门熟路地拉过一把木凳:“主子,您坐,我阿玛最爱干净,屋里从来不敢乱堆东西。”   江竹月刚要坐下,目光却无意间扫过木柜侧面——那里竟靠着一张半旧的牛角弓,弓身打磨得光滑,弦上还缠着层护弦绳,一看就是常常用的。   她心里微惊,目光再往下移,柜子底下竟还露着半截刀鞘,黑铁刀把上缠着防滑的麻绳,旁边还堆着几支箭,箭羽理顺了绑成一捆,箭镞闪着冷光。   这些哪是普通下人会有的东西?江竹月手指顿了顿,看向正往灶房走的枫杨背影——方才他耍棍打狼的利落身手突然浮现在眼前,再联想到这些弓刀剑弩,她心里不禁犯起嘀咕:这枫杨看着是个普通老汉,怎么会有这些兵器?   而且看保养的样子,分明是常练的,他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江竹月不动声色地问翠香,“你小时候就是在这里长大的么?”   “不是,奴婢小时候跟着阿玛住在外面,后来才进府住的。”   “哦?”江竹月眼神转了转,“那你额娘呢?平时回不回来啊,你这当差了,想不想娘?”   “想啊!不过奴婢的额娘早就不在了,”翠香有些难过的低下了头,“奴婢只和奴婢的阿玛相依为命了。”   “是你额娘没了,你们猜进王府住的?”   翠香挠挠头,“这个奴婢也记不清了,好像是的,差不多吧具体……”   “江格格,”枫杨大步走了进来,“家里乱让您见笑了,这是一点茶叶碎子,您凑合喝喝。”   “大叔您客气了,”江竹月忙接过茶,“是我叨扰大叔了呢,翠香这姑娘好得很,您放心,跟着我,我肯定保护好她,有我一口饭吃,就有她的!”   枫杨心里一动,抱拳,“多谢格格,这孩子是我这辈子唯一放不心的了,今个有格格这句话,在下就算是立刻死了,也能闭上眼了!”   “阿玛,您说什么呢?”   “你心思单纯,身体又不好,不是个练武的苗子,只能在这府里讨生活,”枫杨看着自己女儿,“殊不知这府里的日子也……阿玛也是担心的啊!”   江竹月更加笃定心中所想,看来自己可能捡到宝贝了!   试想自己在这陌生的朝代,人生地不熟的,也没有娘家可以依靠,若想保命,除了依靠王爷,那就得自己手里也有可用之人!   这对父女俩,目前看来最合适了!   “大叔,今日这个……真的是狼么?”   “是狼!”枫杨点头。   “那为什么大家都不提醒一下你呢,这种事按理说不应该啊?”江竹月奇怪的问道。   “这畜生也不该跑出来啊,这里面的事,谁能按理说呢,”枫杨冷哼了一声,满脸的鄙夷。   “我看这狼和平日里的好像不同,大叔若是知道,不如给我讲讲吧?”   “不过这狼确实不太一样,它们体型偏向狗,尾巴也不似狼那般挺立,若是外行,一眼两眼不会分辨出来的,还有的人认为它是狼和狗的结交,可是这东西有个致命的特点,”   枫杨眯着眼睛道:“这东西平日里和狗一样温顺,但是只要接触到了迷迭草,就会变得疯狂,就连狼也不是它们的对手!”   “这么说,这背后之人,是相当熟悉这些狼的特点了。”   “江格格,”枫杨忙道,“这些可万万不能说出去啊!这是狼是狗,王爷主子才说了算呢!咱们……今个若不是您是翠香的主子,老汉也不能口出狂言……”   “大叔您别怕,我懂,”江竹月淡淡一笑,“这王府水深,我不会轻易下去。”   枫杨看着江竹月,江竹月一笑,“就像大叔恐也不是池中之物,但是该沉默的时候,咱们也要沉默,是吧?”   正说着,外面有人找来了,“原来格格在这呢,让奴才好找!王爷那没找到您,急得不行呢,您快和奴才回去吧!” 第二十八章 初心难得   “那些……”江竹月指尖微蜷,话头顿了顿,“都处理好了?”   “格格放心,那些细犬都被打死送出去了,现在外面一切安全。”   他说的还是细犬,不是狼。   江竹月垂在袖中的手轻轻攥紧,看来这里面的事,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她抬眼与枫杨对视,话里藏着话:“大叔刚才的风姿真是让人惊叹!希望有朝一日能有幸再看大叔的风姿武功,今日便先告辞了。”   “格格谬赞了。”枫杨忙拱手,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你脚上还有伤,先留在这休息两天吧。”江竹月转向翠香,语气软了些,“好好敷药,好了再来。”   “可是格格,那谁伺候您啊?”翠香急得眼眶发红。   “王爷那有的是人,随便找一个呗。”江竹月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轻却笃定,“不过你放心,你的位置,我永远给你留着。”   江竹月走后,枫杨望着她的背影,眉头拧成结,良久才低叹:“或许天可怜见,有些事……能行!”   “阿玛,您说什么?”翠香眨着懵懂的眼。   “没什么。”枫杨回过神,看着自家傻女儿,语气郑重,“都说傻人有傻福,你这主子不错,以后好好伺候着。”   “王爷也这么说过!”翠香立刻点头,脸上露出几分得意,“阿玛放心,我不会给您丢人的!江格格大方得很,什么好吃的都想着我……”   ----------   江竹月刚回王爷院子,就听见书房里传来压抑的怒喝,玄辰的声音裹着戾气,在安静的院子里撞得人耳朵发疼。   她没敢靠近,乖乖待在卧房,直到半柱香后,玄辰才气冲冲地进来,身上还沾着未散的怒火。   “你回来了?那事……你遇上了么?”他声音发紧,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着,目光中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江竹月点点头,轻声道:“正好遇上,不过我没事,就是翠香受了点伤,我让她先去养伤了,过几天再回来当差。”   玄辰压根没在意翠香,只是松了口气似的点点头,径直躺到窗台底下的罗汉床上。   他闭着眼,指腹用力按着太阳穴,眼尾的红血丝格外扎眼,往日里挺直的脊背也垮了些,满是藏不住的疲惫。   江竹月看着心疼,点了支安神香,袅袅青烟漫开时,她拿起一旁的木梳,轻轻走到他身后。“王爷是不是累了?病还没养好,累了就睡一会儿吧。”   “出了这么大的事,让本王怎么能睡着?”玄辰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猩红,“明日本王,还有整个四王府,就要成满京城的笑柄了!”他磨牙,指节攥得发白,“后院不宁,家宅不安,可本王却还不能……”   话没说完,他猛地住了口,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有些事本王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她们偏要闹得鸡犬不宁!本王总顾忌着多年夫妻情分,可她倒好……胆子越来越大了!”   江竹月没说话,只是拿着木梳,一下一下顺着他的长发。木梳齿轻轻划过发丝,带着些微暖意,玄辰的怒气似乎也被这温柔的动作渐渐抚平,声音低了些,满是无奈:“本王身为王爷,连自己的后院都管不好,说出去谁信?往日里在朝堂上的威风,到了这后院,竟成了笑话。”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女子的哭声,承喜匆匆进来,脸色为难:“王爷,侧福晋来了,正在外面哭呢,说是……说是韩格格被咬伤严重,刚才……已经不治身亡了。”   玄辰依旧躺在罗汉床上,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像冰:“传本王的话,好好安葬韩格格,她是京城人,给她娘家送个信。”   “那外面侧福晋……”   “本王不想见她!”玄辰猛地提高声音,怒气又涌了上来,“你去和她说,让她回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送葬韩格格的一应事,交给刘格格去办!记着,本王要请人诵经七七四十九天,她每一场都要陪着,亲力亲为!”   “是!”承喜退了出去,心里却清楚,这诵经最是熬人,每日只供一餐,还得跪上七八个时辰,四十九天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王爷这是真的气狠了。   玄辰转头看着江竹月,语气软了些,带着几分愧疚:“上次的事,不是本王不想管,只是一直没找到证据,没法证明就是刘格格做的。再说她姐姐是宫里的昕贵人,看在这层关系上,本王也得有所顾忌。毕竟皇阿玛那……也不能给额娘树敌。”   “王爷和妾身说这些做什么?”江竹月继续梳着他的头发,声音平淡,“上次受苦的是大阿哥,不是妾身。”   “本王知道那东西本是冲你来的,大阿哥不过是无端受了牵连。”玄辰抓住她的手,指尖带着暖意,“再说那东西还是本王提议给大阿哥送去的,说到底,本王也是罪人。所以福晋这事,本王才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想给孩儿报仇,本王懂,可她的手段也太残忍了,连遮掩都懒得遮掩,这是故意做给本王看啊!她忘了,她也是这四王府的当家主母!”   江竹月没说话,只是轻轻抽回手,继续帮他梳理头发。玄辰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心里的烦躁渐渐消散,只觉得格外安稳。   “你怎么不说话?平时不是挺能说的么?”他忍不住逗她,不知为何,语气里好似带着几分宠溺。   “妾身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想掺和这些事。”江竹月抬眼看他,眼神清澈,“妾身只想守住自己的一片初心,好好活着。”   “初心?”玄辰坐起身,认真地看着她不着粉黛的脸,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指尖的触感细腻柔软,“你可知道,这初心最难得,也最难守住。”   “别人的初心妾身管不了,也不想管,妾身只要守住自己的就好。”江竹月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中间无愧于自己,就够了。”   “好,好一个无愧于己。”玄辰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温柔,“初心难得,既然你有这份心,那本王就帮你一起守护!”他扬声喊:“承喜!”   “王爷!”承喜立刻进来。   “青歌回来后,直接领她见江格格,以后就跟在江格格身边。”玄辰的语气不容置疑,“关键时刻,可直接向我禀告!”   “是!”承喜心里一惊,连忙应下,看向江竹月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这才几天,王爷就这么护着江格格了,这小格格看着文文弱弱的,倒是真有本事。 第二十九章 十日后   接下来十日,王府的日子过得像浸了温水般平静——那件事始终没人再提,可明眼人都瞧得明白,王爷和福晋眼底的郁气未散。   江竹月不知府外风声,却把府内动静看得分明:福晋自那日后便没踏过王爷的院子,连句解释也没捎来;王爷也未曾主动去福晋那边,唯独大阿哥被挪出了偏院,还特意请了旨,让两位太医全天守着照料。   听说大阿哥恢复得不错,只是身子尚虚,还得好生将养。   这几日王爷的身子渐渐大安,江竹月便搬回了自己的住处。   刚进院门,翠香就笑着指向门楣:“主子您看!王爷派人把牌匾给您挂上了!”   “安若轩”三个字,是玄辰亲手所题。他当时握着她的手,笔尖在宣纸上落下时,低声说:“这名字寓意你安稳懂事,气质温婉灵动,本王很喜欢。”   江竹月想起这话,唇角轻轻弯起——寓意好不好倒在其次,重要的是这份脸面。   “进去吧。”她带着翠香推门而入,刚迈过门槛,便愣了愣。院子里多了两个陌生丫头,见她进来,忙上前屈膝:“奴婢是承喜公公亲自派来伺候主子的。总管大人说,格格独自住这院子,怕人手不够,让奴婢们来做些粗活。”   两人说着便跪下磕头:“奴婢拜见主子!求主子莫嫌弃奴婢粗笨。”   “快起来。”江竹月伸手虚扶,“既是承喜公公的心意,那我便收下了。你们叫什么名字?”   “奴婢明月。”   “奴婢彩虹。”   “好名字。”江竹月点头,“既跟着我,好好做事便是,我不会亏待你们。缺什么用的,就找你们翠香姐姐要。”   “是!”   翠香望着江竹月,眼里满是感激。江竹月故意提高了些声音:“翠香,你是我的贴身丫头,往后这院子里的规矩,便劳你多教教她们——我最信得过你。”   “奴婢遵旨!”翠香忙应声,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她先前脚伤未愈时,总怕回来后位置被人顶替,如今看来,主子果然没忘了她。   进了内屋,两人更是吃惊:旧物大半换成了新的,还添了不少精致摆件——青釉瓷瓶插着新鲜的秋菊,紫檀木桌上摆着嵌玉的茶盏,连床幔都换了月白色的软罗烟。   翠香揉了揉眼睛:“主子,咱们没走错吧?这真是咱们的院子?”   江竹月笑出声:“难不成我还能带你闯到王爷书房去?”   指尖划过冰凉的瓷瓶,心里暗叹——这王爷,倒真不白伺候。有钱有势还大方,不错,不错!   简单收拾了一番,江竹月下午补了个觉,一睡就到了天黑。她伸着懒腰坐起身,嗓音还带着几分刚醒的慵懒:“翠香,什么时辰了?”   “主子,都戌时了。”翠香端来温好的茶水,“您这觉睡得沉,奴婢先前叫了您两声都没叫醒,可见前几日是真累着了。”   “叫我做什么?”江竹月接过茶盏,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浑身都松快了——还是自己的地方住着舒坦。   “庶福晋来过,见您没醒,坐了会儿就走了。”翠香指着桌角,“还给您送了一篮蜜橘,说是江南新贡的,奴婢给您留着呢。”   江竹月瞥了眼那篮橙黄的蜜橘,指尖刚碰到果皮,就听见翠香说:“庶福晋没说什么事,只让您醒了别累着。”   “知道了,过两日我去看她。”江竹月放下蜜橘,心情正好,便想着在院子里溜达溜达。   刚走到后院,目光突然顿住——腐叶堆里,竟冒出了不少蘑菇!   浅褐色的菌盖像撑开的小伞,边缘还沾着星点湿泥,淡乳色的菌柄笔直地立着,肌理里透着水润,轻轻一碰,还能闻到股清鲜的泥土味。这边一簇,那边一片,个头都不小,看得江竹月肚子都开始叫了。   “快!去取个竹筐来!”她兴奋地转身,眼里满是笑意,“咱们把这些都摘回去!”   翠香吓了一跳,连忙拉住她:“主子!摘回去做什么?您不会是想……想吃吧?”   “不然留着当摆设?”江竹月弯腰摘了一个,菌盖软软的,还带着点弹性,“你看这多新鲜,都能掐出水来,肯定是前几天下雨长的。”   翠香“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都带了哭腔:“主子!使不得啊!这些菌子说不定有毒!您要是饿了,奴婢这就去小厨房给您做点心,这东西万万不能碰啊!”   “这个没毒!”   “有毒!”   “没毒!”   “有毒!”   江竹月扶着额头,实在没辙:“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犟?”   “主子,您想吃什么奴婢都给您弄,可这菌子真不行!万一……”翠香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江竹月脸一绷:“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让你去取你就去!再磨蹭,我就找别人伺候我了!”   “别!”翠香咬着嘴唇,脸上满是为难,最后还是咬牙起身:“那……那主子,一会儿煮好了,让奴婢先吃行不行?”   “怎么?给我试毒啊?”江竹月挑眉。   翠香点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奴婢要是没事,您再吃;要是有事……求主子帮奴婢照看照看阿玛,他岁数大了,经不起折腾……”   江竹月看着她哭得抽抽搭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惜命着呢,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她拿起一个蘑菇,指着菌褶:“你看这个,是草菇,背后发青的才有毒,这个菌褶是黑色的,能吃。”   又捡起另一个黄色的:“这个是鸡枞菇,你别瞧它颜色鲜,味道最鲜了,我以前常吃,真没事。”   翠香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半信半疑地接过竹筐:“真……真的没毒?”   “比珍珠还真。”江竹月推着她往厨房走,“快帮我摘,晚上咱们炖蘑菇汤,再配个鸡丝,那滋味绝了!”   翠香这才松了口气,只是摘的时候,还是时不时举着蘑菇问:“主子,这个能吃吗?”   “主子,这个行不行啊?”   “主子,您再看看这个……”   江竹月被她问得哭笑不得,却也耐着性子一个个辨认——毕竟,这丫头也是为了她好。 第三十章 野菌子也敢吃!   江竹月看着筐里新鲜的蘑菇,突然来了兴致,转头对明月道:“你拿些银子去小厨房,要两斤羊肉,再要些菠菜、豆腐、粉丝之类的时蔬,顺便问问有没有辣椒——要最辣的那种。”   明月应了声“是”,快步去了,没过多久就拎着食盒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厨房的杂役,抬着一坛酒。   “主子,您要的东西都齐了,辣椒给您装了满满一小罐。厨房管事说您近日辛苦,特意送了这坛桂花酒孝敬您。”   江竹月瞥了眼那坛酒,摆摆手让杂役抬进屋里:“酒先放着,今个可喝不得。有些蘑菇看着没事,一沾酒就容易出事,等过几日再尝。”   她说着挽起袖子,指挥着丫头们在院子里支起小炭炉,把铜锅架上去,倒上高汤,撒上姜片葱段,不多时,锅里就冒起了细密的泡泡,香气渐渐散开。   “惬意啊!”江竹月往摇椅上一靠,脚尖轻轻点着地,心里忍不住琢磨:这要是在现代,一楼带院,户外火锅,还有人伺候,不得是朋友圈里的顶配?可惜这儿没手机,不然高低得拍几十张照片。   “主子,这蘑菇……都下进去吗?”翠香拿着竹勺,看着筐里的蘑菇问道。   “都下!”江竹月抬了抬下巴,“蘑菇就得煮透了入味才香,羊肉先别急着放,等会儿咱们边涮边吃,热乎。”   这话一出,明月和彩虹突然僵住了,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稳。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慌——主子说“咱们边涮边吃”,这“咱们”,难不成是把她们也算上了?   翠香在江竹月身边待久了,倒没觉得太意外,可明月和彩虹早已吓得脸色发白,“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主子!奴婢对您忠心耿耿,绝无半分僭越之心啊!”明月声音发颤,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彩虹更是直接哭了出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主子饶命!奴婢万万不敢与主子同席,求主子开恩!”   江竹月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两个丫头比当初的翠香还激动,看来是在别处受够了规矩的苦,连一点“例外”都不敢接。   她故意板起脸,语气加重了些:“怎么?本格格让你们陪我吃饭,还委屈你们了?必须陪!今天谁不吃,就拉出去打二十大板!”   这话一落地,明月和彩虹哭得更凶了,却不敢再反驳,只可怜巴巴地抬眼看向翠香,眼神里满是求助——翠香姐姐,您快劝劝主子啊!   翠香见状,连忙蹲下身,小声安抚道:“你们别怕,主子心善,就是想让咱们一起热闹热闹。以前在偏院,主子也常让我跟她一起吃饭,没那么多规矩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主子的话你们也敢不听?真要挨了板子,多不值当。”   明月和彩虹这才渐渐止住哭声,犹犹豫豫地站起身,可看着桌边的椅子,还是不敢坐。   两人手里捧着空碗,站在一旁,身子绷得笔直,像两根绷紧的弦,眼睛盯着地面,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桌上瞟。   江竹月看她们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蘑菇,放进自己碗里:“坐下吃啊,站着怎么吃?难不成还要我喂你们?”   彩虹吓得手一抖,碗差点掉在地上,连忙又想跪下,却被翠香一把拉住。   “快坐下吧,主子不会怪你的。”翠香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明月也迟疑着,在另一张椅子上轻轻沾了个边,半个屁股悬在半空,像是随时准备起身。   江竹月看着她们这拘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放心吃,在我这儿,没那么多讲究。你们要是总这么绷着,这火锅吃着也没滋味了。”   她说着,往两人碗里各夹了一片羊肉,“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明月和彩虹对视一眼,见江竹月确实没有生气的样子,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只是那速度,慢得像怕咬到舌头似的,看得江竹月直摇头——这古代的尊卑规矩,可真是把人管得太死了。   江竹月夹起一筷子煮的软嫩的蘑菇,送进嘴里嚼了嚼,故意冲翠香扬了扬眉:“你看,我就说没毒吧?你主子我这不还好好的,连鲜味都尝得明明白白。”   “主子……”翠香看着她吃得坦然,心里的石头松了些,却还是有些发怵,试探着伸筷子夹了一小片,闭着眼就往嘴里咽。   “你嚼都不嚼,能尝出什么味?”江竹月笑出声,“这蘑菇吸了高汤的鲜,嚼着才够劲,别自己吓自己。”   翠香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慌得忘了嚼,脸瞬间红了。   可转念一想,又像是想通了什么,咬了咬牙:“反正主子要是有事,奴婢们也活不成,倒不如好好吃一顿!”   说着,她夹了一大口蘑菇,使劲嚼了起来,眼睛瞬间亮了:“主子!真的香!比小厨房做的还鲜!”   江竹月哈哈大笑,有翠香这话打底,原本拘谨的气氛一下子活了。明月和彩虹看着两人吃的热闹,也渐渐放开了些,偶尔还会跟着搭两句话。   “等会儿吃完,咱们四个凑一桌打牌!”江竹月喝了口茶,兴致勃勃地提议。   “奴婢这就去拿叶子牌!”明月举手应道。   “别拿叶子牌,打马吊才有意思,还能输铜板!”彩虹也忘了拘谨,小声附和。   “都听主子的!主子说玩什么就玩什么!”翠香连忙道。   江竹月刚要开口定规矩,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训斥,像冰锥似的扎进热闹的氛围里:“大晚上的,我说这安若轩怎么这么吵?原来是江格格带着奴才们在这胡闹!”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李婉儿穿着一身石青色旗装,身后跟着两个嬷嬷,正站在院门口,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她那双三角眼扫过桌上的铜锅、散落的碗筷,最后落在江竹月身上,语气里满是讥讽。“江格格这规矩,真是好得很啊!” 第三十一章 装疯卖傻   “侧……侧福晋!”明月和彩虹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筷子“当啷”掉在地上,“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疼得她们龇牙咧嘴,却连吭都不敢吭一声,头埋得快贴到地面。   翠香也慌了,连忙站起身,想试图挡住桌上的东西,却因为紧张,碰到了装辣椒的小罐,红辣椒撒了一地。   李婉儿上前两步,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噔噔”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她指着桌上的碗筷,声音陡然拔高:“主子奴才混在一起吃饭,吃了还不够,还要赌钱——江格格,你是把王府的规矩当耳旁风,还是觉得有王爷给你撑腰,就能无法无天了?”   她的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明月和彩虹,又落在江竹月身上,语气更尖刻:“你自己不懂规矩也就罢了,还带坏下人们!今个要是不严惩,往后这王府的人,岂不是都要学你这般无法无天?”   江竹月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她抬眼看向李婉儿,没起身,却也没露怯:“侧福晋这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我与丫头们吃顿饭,不过是图个热闹,还是在我自己的院子里,何来‘无法无天’一说?”   “图热闹?”李婉儿冷笑一声,上前一把掀翻了桌上的铜锅,滚烫的汤溅在地上,发出“滋啦”的声响,吓得明月和彩虹浑身一颤,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王府的规矩里,哪条写了主子能跟奴才同桌吃饭?哪条写了能在院子里赌钱?江格格,你别以为有王爷给你挂块牌匾,就能忘了自己的身份!”   原来是妒忌这块匾才来的啊!   江竹月冷哼,忍不住道:“要是侧福晋喜欢这个匾,那就送给您,大不了让王爷在给我写一个就是了。”   江竹月此话一出,李婉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了,尖着嗓子骂道:“好你个不知好歹的贱婢!不过是王爷一时新鲜抬举的玩意儿,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你们主子奴才得在一起混吃混喝,不要脸的玩意!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连王府的天高地厚都忘了!”   这话骂得又脏又刻薄,明月和彩虹吓得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江竹月心里一沉——硬刚肯定讨不到好,自己毕竟有事被她抓住了,李婉儿又是侧福晋,伺候王爷时间也长了,真闹到王爷面前,自己未必占理,可就这么认怂,也太憋屈了。   她眼珠飞快一转,突然捂住肚子,身子一软,踉跄着晃了晃。   “呃……肚子好疼……”江竹月皱着眉,声音发颤,眼神也变得涣散,“刚……刚才那蘑菇……那野蘑菇……是不是有问题?”   李婉儿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少在这装模作样!王爷可不在这,没人看你这出!”   “那野蘑菇有问题……真的有问题……”话音刚落,江竹月就“扑通”一声半坐在地上,手胡乱地抓着一旁的地面,嘴里念念有词:“好晕……天旋地转的…………救我……”   “啊?这菌子有毒?”翠香几个丫头吓得不行,害怕的都纷纷捂着肚子。   这一幕落在李婉儿眼里,以为众人都肚子疼呢,忍不住皱眉问道:“你们吃什么了?”   “菌子,野菌子,”彩虹害怕地开口,磕磕巴巴地指着锅,“主子在后院采回来的野菌子……”   “什么?”李婉儿震惊不已,“也菌子你们也敢吃?”   话音刚落,坐在地上的江竹月突然朝着李婉儿的方向扑过去,双手乱挥,一把抓住了李婉儿胸前的项链——那是王爷赏的翡翠项链,珠子串得紧实,被她这么一拽,“哗啦”一声断了线,翡翠珠子滚了一地。   “你疯了!”李婉儿又惊又气,伸手去推江竹月,可江竹月像是没知觉似的,反而死死抓住她的衣袖,用力一扯,“刺啦”一声,石青色的旗装袖子被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月白色的衬里。   嘴里还嘿嘿地笑着:“娘,抱抱我,抱抱我!”   “你有病吧!滚开!”李婉儿大声呵斥,用力要推开江竹月,却被江竹月懒腰抱住,“娘,你别走,竹月想抱着您,竹月还想摸摸您……”   说着江竹月的手就四下乱摸了起来,还要往里面伸,伸不进去还要扯衣服。   唬的李婉儿一个劲地尖叫,喊着身旁的嬷嬷,“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帮本侧福晋把这个疯子拉开!”   江竹月眼角的余光瞥见翠香还愣在原地,立刻使了一个眼色,还含糊不清地喊:“娘啊,您别推我,我……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啊,您别晃啊,您怎么还长了四个眼睛呢,孩儿帮您扣下来!”   翠香何等机灵,瞬间明白过来,连忙跟着“倒”在一旁要冲上的嬷嬷身上,双手乱挥,嘴里喊着:“啊!这有个妖怪,我要保护主子,我打妖怪,打妖怪!”   明月和彩虹也明白了过来,纷纷装疯卖傻,挡着两个嬷嬷,场面一阵混乱,彩虹更是“不小心”撞到了李婉儿的腿,把她的鞋都撞掉了。   李婉儿被缠得脱不开身,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项链也没了,头发都被江竹月抓得乱蓬蓬的。   她又气又怕,害怕这江竹月几人要是真是吃野菌子发疯了,那指不定能做出什么事来呢!   想推开江竹月,可江竹月抱得死紧,嘴里还喊着:“妖怪!娘你身上有妖怪,打死妖怪!”   不仅喊着,那手还不老实地时不时让自己吃点苦头。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李婉儿用力踢着腿,可江竹月像块牛皮糖似的粘在她身上,连她的裙摆都被踩得满是泥印。   一个不小心,还把滚烫的茶水洒在了自己的手背上,疼得她直咧嘴。   折腾了好一会儿,李婉儿实在受不了了,对着身后的嬷嬷大喊:“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去告诉王爷!就说江格格吃菌子中毒发疯了!让王爷赶紧派太医来!”   “去找人,给她给我拉开!拉开!” 第三十二章 你都是装的?   玄辰赶到时,正见几个嬷嬷汗流浃背地拽着江竹月——她还黏在李婉儿身上,一手抓着对方的裙摆,嘴里仍“胡言乱语”。   李婉儿头发散乱,石青色旗装撕了个大口子,见玄辰来,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声音发颤:“王爷!您可算来了!”   玄辰快步上前,解下自己的墨色披风,小心地裹在李婉儿身上,指尖碰到她冰凉的肩膀时,还轻轻拍了拍安抚。   可目光扫过地上“傻笑”的江竹月,以及满地滚的翡翠珠子、翻倒的铜锅,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府医呢?还不快传!”   “王爷!”李婉儿见他视线落在江竹月身上,急得跺了跺脚,眼泪掉得更凶,“妾身今日受此大辱,被她这般疯癫欺辱,还有何颜面留在王府?不如让妾身去死了干净!”   “休得胡说!”玄辰皱眉回头,语气沉了些,“她是吃了野菌子失了神智,你进府多年,比她年长,何苦与疯癫之人计较?”   “王爷!”李婉儿委屈的声音都变了调,玄辰却抬手打断她,语气软了些:“你先回院歇息,等她病好,本王让她亲自去给你赔罪。晚些时候,本王再去看你。”   话说到这份上,李婉儿再闹就落了下乘,只能咬着牙点头,被嬷嬷扶着往外走。   路过江竹月时,她狠狠剜了一眼,又回头冲地上喊:“把我的翡翠项链捡齐!少一颗,仔细你们的皮!”说罢,才一瘸一拐地走了。   玄辰看着她的背影无奈摇头,刚要催府医,身后的承喜却小心翼翼地指了指:“王爷……府医恐怕……不用传了。”   玄辰猛的回头,只见江竹月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正拍着裙摆上的灰,手里还掂着颗翡翠珠子,笑着冲明月几人说:“行了行了,人走了,别装了。”   几个丫头立刻蹦起来,满眼佩服:“主子,您刚才太厉害了!侧福晋脸都白了!”   “跟我斗?还嫩了点。”江竹月嘴角勾着狡黠的笑,指尖转着翡翠珠子,全然没注意到玄辰的目光。   “江竹月!”   一声怒吼炸在头顶,江竹月手一抖,珠子“当啷”掉在地上。   她僵硬地回头,撞进玄辰满是怒火的眼睛里——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了。   “敢情你方才,全是装的?”玄辰一步步走近,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瞒本王,还当众羞辱侧福晋,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众人“扑通”一声全跪了,只剩江竹月僵在原地。   她咽了口唾沫,突然上前两步,轻轻拉了拉玄辰的衣袖,声音软下来:“王爷,妾身也是没办法嘛……是侧福晋先闯进来骂我们,还要罚我们,妾身若是不装疯,难道眼睁睁看着她把事闹大,让王爷您在中间为难?”   玄辰瞪着她,刚要发作,江竹月却突然踮起脚,指尖轻轻在他手心里挠了一下——那触感又轻又痒,像羽毛似的刮过心尖。   “妾身哪能让您在新欢旧爱之间为难呢,是不?”江竹月眼睛眨了眨。   玄辰的怒气猛地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妾身知道错了,”江竹月见他语气松了,立刻顺着台阶下,贴着他的腿跪了下来,仰头望着他,眼睛水汪汪的,带着点委屈,又藏着点狡黠,“可妾身也是为了王爷啊……您要是真生气,打妾身两下出出气也行,就是别气坏了身子。”   她的指尖还轻轻勾着他的裤脚,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手背。   玄辰看着她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狠话突然说不出口——方才她黏着李婉儿撒泼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此刻却又乖得像只讨饶的小猫,反差地让他心头发软。   “你……”玄辰语塞,半晌才憋出一句,语气早已没了方才的怒火,只剩无奈,“你这丫头,真是会钻空子!”   江竹月见他消了气,立刻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王爷不生气就好!对了,您还没吃饭吧?不如留下来,咱们再煮点羊肉吃?”   玄辰瞪她一眼,转身冲下人吩咐:“把那些野菌子全倒了!还想留着再装一次疯?”   又回头看向江竹月,语气带着点警告,却没了戾气:“你就在这院子里反省!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出门!”   “是!妾身一定好好反省!”江竹月笑得眉眼弯弯,“王爷留下玩会不?”   “本王哪有那个时间!”看着玄辰带人气冲冲地走了,江竹月挑眉,把攥在手里的一颗翡翠珠子递给翠香:“把地上这些都收好了,回头给你们打耳坠。”   “主子,王爷都禁足您了,您怎么还这么高兴啊?”翠香小声问,“万一王爷真的生了气,不再喜欢您了怎么办?”   江竹月拍了拍她的头,刚要说话,却突然瞥见院门口闪过一个黑影——那身影极快,像是故意躲着人。   她心里一动,笑容淡了些,不动声色地对翠香说:“禁足是假,护着咱们是真。你没看见王爷刚才看我的眼神?哪里有半分真生气的样子。”   顿了顿,她又看向方才黑影闪过的方向,眼底多了几分思索:“不过……咱们这院子,怕是没那么清净了。你去把院子里的灯都点上,晚上多留个心眼,别让人偷听了去。”   翠香愣了愣,连忙点头:“是,奴婢这就去。”   江竹月望着渐暗的天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李婉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方才那个黑影,又会是谁的人?   这王府的日子,看来还得再小心些才是。不过她也得让所有人都知道知道,谁想随便就罚她,欺负她,那也是不行的!   “走,”江竹月道,“咱们回去打马吊去!你们谁也不许装,个个都给我拿出真本事出来,到时候赢得最多的请客!”   “好,好!”几个丫头毕竟年岁还小,都爱玩。又见这主子没脾气,个个也都放开了,一蹦三尺高地去准备东西。   谁也没注意江竹月留在后面,在门口的路上倒了一点油…… 第三十三章 屋内闯进一人!   府里这场大闹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没半日就飘进了乌拉那拉・娴静的耳中。   听着李婉儿当众出丑、吃瘪受辱的细节,娴静端着茶盏的手都忍不住发颤——不是气的,是痛快的!   “啪”地将茶盏顿在桌上,眼底翻着快意的光:“好!就该这么治她!怎么没再扯得狠些?若能让她赤身裸体地丢尽脸面,看她往后还有什么脸在府里装腔作势!”   “福晋息怒,”王嬷嬷连忙上前回话,“王爷已经将江格格禁足了,但也没忘了派太医去瞧她的伤;倒是侧福晋那头,王爷自始至终没去半句抚慰的话。”   “哼!算他还有点良心,没糊涂到底!”娴静冷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锦缎桌布,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与不甘,“说起来,先前那狼狗的事,是我太心急了。大阿哥是王爷唯一的骨血,他怎么可能真不管?我不过是……不过是想逼逼他,让他看看我这正福晋的怒气,让他记着谁才是府里该看重的人!”   “福晋说的是,大阿哥金尊玉贵,又是嫡长子,受了那般惊吓,王爷怎会不心疼?”王嬷嬷顺着话头应着,话锋一转又添了句惋惜,“就是可惜了,明明该对付的是那刘格格,最后倒让韩格格替她送了命,便宜她了!”   “那刘氏心思缜密得很,哪是那么好算计的?”娴静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才不信她是恰巧发了烧!定是她瞧出了不对劲,故意躲了过去!”   “可她为何不声张?还眼睁睁看着韩格格替她赴死?”   “这才是她最可怕的地方——心冷得像冰,没半分真心能交出去!”娴静语气骤冷,可转瞬又勾起一抹算计的笑,“不过……这般有心计的人,说不定日后倒能为我所用,这笔账可以利用完她之后再算!”   “福晋这是……”   “别多问,”娴静摆摆手,语气随意却藏着盘算,“你去跟管家打个招呼,江格格虽是禁足,可终究是母妃派来的人,吃穿用度绝不能短了。”   王嬷嬷眼睛一亮:“福晋是想借着江格格……”   “她虽不识抬举,可既然已经跟李婉儿闹僵了,留着她继续搅局也好,说不定哪天就给我带来惊喜呢!”   娴静哼了一声,低头看着手上刚染好的指甲花,艳红的颜色衬得她眼神更冷,“另外,多派几个人去前院看着大阿哥,他住在前院也好,能多跟王爷亲近。记着叮嘱他,就算是养病,功课也绝不能耽搁,别落下了功课!”   “福晋放心,大阿哥向来懂事用功,断不会让您失望的。”   另一边的安若轩,江竹月因前一晚折腾太久,第二天醒来时,日头早已爬得老高,快到正午了。   “还好是禁足,不然这时候起身,又要被人嚼舌根了。”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刚想叫人端水,余光却瞥见屋角坐着个陌生女子——那人一身青衫,手里竟端着架剑弩,正对着自己的方向比画!   “啊——!”江竹月吓得魂都飞了,尖声喊了出来。   那女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本能地蹦起来,嘴里竟也跟着“啊——”地喊了起来,手里的剑弩都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了主子!”守在门外的翠香听见动静,推门就冲了进来,一眼看见屋中陌生的女子,也吓得头皮发麻,跟着“啊——”地叫了起来。   “主子!主子您怎么了?”明月和彩虹也听见了屋里的乱喊,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看见三人对峙的模样,急得声音都发颤,“翠香姐姐,到底出什么事了?”   翠香和江竹月指着那女子,声音里满是惊怒:“你是谁?”   “你怎么会闯进来的!”   那女子挠了挠头,脸上满是局促,声音也小了半截:“是……是王爷让我来的啊。我进来的时候,你们都在睡觉,喊了几声没人应,我就自己进来了。我也不知道您就是主子,我就是……就是渴了,想进来喝口水。”   “王爷让你来的?”江竹月瞬间抓住了关键,眼睛一亮,“这么说……你就是王爷提过的那个青歌?”   “对!在下就是青歌!”女子立刻挺直了腰板,语气里多了几分底气。   江竹月顿时忘了方才的惊吓,满脸惊喜地让众人别喊了,自己凑上前,好奇地盯着青歌:“我听说你特别会下毒?是不是那种能悄无声息让人中招,谁都查不出来的那种?”   青歌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我师傅有时候都躲不过我的毒。”   “你连你师傅都敢毒?”江竹月惊得咋舌,随即竖起大拇指,“牛!太牛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么厉害,刚才怎么也跟着喊啊?”   青歌的脸瞬间红了,尴尬地挠了挠耳后:“我……我也不知道,看你们都喊,我就跟着喊了。”   “你这人还挺有意思!”江竹月被逗得笑出声,心里的好感又多了几分,“原来王爷是让你来保护我的,我还以为他……算了不说这个。王爷没跟你说,除了保护我,还要做什么吗?”   “假扮丫头,陪其左右,护其平安。”青歌一字一顿地答,语气认真。   “好!说话都四个字四个字的,太帅了!”江竹月高兴地鼓起掌,转头对翠香说,“翠香,快给青大侠收拾间屋子,一定要干净整洁,缺什么就去外面要,不够银子就跟我说!”   “是。”翠香这才松了口气,带着明月和彩虹退了下去,屋里只剩下江竹月和青歌两人。   江竹月围着青歌转了两圈,仔细打量着她:青衫束发,眉锋如削,素面未施粉黛,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度,可方才风吹起她鬓边碎发时,眼底竟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暖意,像寒冬里藏在寒梅下的春芽,悄无声息却格外动人。   “看来是个面冷心热的性子啊。”江竹月心里更高兴了,拉着青歌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青大侠,你是不是什么毒都会下?能不能教教我啊?”   青歌先是被她看得有些手足无措,听到“教下毒”三个字,更是惊得后退半步,声音都变了调:“您……您想学下毒?” 第三十四章 什么?您要学下毒?   “当然了!”江竹月点头如捣蒜。   “为什么啊?”青歌实在想不通,京里的贵女,怎么会想学这种旁人避之不及的东西。   “因为帅啊!”江竹月激动地比画着,“你想啊,要是我会下毒,谁还敢欺负我?出去的时候,人人都得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我,多威风!”   “所以……您对我,也是这种‘崇拜’的心思?”青歌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自小被师傅收养,学的是下毒、暗器的本事,身边的人要么怕她,要么躲她,连“朋友”两个字都不敢跟她提,更别说被人用这般真诚又带着崇拜的眼神看着了。   那些年,她听多了“毒女”“怪物”的称呼,早已习惯了被人疏远,可眼前的江竹月,不仅没怕她,还拉着她的袖子撒娇,说要跟她学本事。   “是啊!”江竹月没察觉她的异样,依旧真诚地点头,“青大侠,女人要帮女人嘛!咱们以后就是朋友了,你放心,我不学难的,肯定不会让你泄露看家本领的!”   “朋友……”青歌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活了这么大,从来没人跟她说过“朋友”,也没人敢主动握她的手——毕竟人人都怕她手上沾着毒。   可江竹月不仅握了,还握得那么自然,语气里的亲近,一点都不像装的。   她猛地抬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我真的可以做您的朋友吗?”   “当然了!”江竹月拍着胸脯,笑得爽朗,“以后你跟着我,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少了你的!”   青歌看着江竹月明媚的笑脸,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开了。   那些年的孤独、委屈,那些被人嫌弃的日子,在这一刻好像都有了归宿。她这辈子,第一次有人把她当朋友,第一次有人不害怕她的本事,反而觉得她“厉害”“帅气”。   原来被人看重、被人当做朋友的感觉,是这么温暖的。   青歌攥紧了手,暗暗下定决心:往后,她定要拼尽全力保护江竹月,绝不让任何人欺负她——这是她第一个朋友,也是她这辈子想守护的人。   时间一天天过去,江竹月被困在院子里,白日里和青歌学学辨认药物和药性,学得十分的认真。   青歌见对方是真的用心学,她便也用心教,今个翻墙出去弄个这个,明个弄个那个,不亦乐乎。   江竹月学累了就和几个丫头们一起玩玩,踢毽子,打牌,每日都是兴致冲冲、精神百倍的!   也是,不用当社会牛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不用为水电燃气费闹心,也没有同事之间的钩心斗角,还有个大house供着自己玩乐,简直就是人生赢家了!   身旁还有个大保镖陪着,本以为肯定会向古装剧那样,禁足了要不就是被人下毒,要不就是呗苛待,结果没想到,都不是,每日伙食还挺不错的。   江竹月不知道的是,小厨房可收到了上面两个大老板的交代。   一个是王爷,一个是福晋,这下面的奴才,哪里还敢克扣安若轩的伙食啊!   这不,半个月过去了,安若轩被玄辰解封了,江竹月派人送来了碎银子,说是要好好摆一桌,庆祝庆祝。厨房的李大厨听见动静,赶紧从灶台后擦着手迎出来,脸上的笑褶子堆得能夹死蚊子,亲自给翠香端了一碟子花生糯米糕,又小心翼翼捧上一杯牛乳,语气里满是讨好:“好姑娘,您快尝尝这糕,今个刚蒸的,蜜豆都是昨个挑拣干净的;这牛乳也是清晨现挤的,我特意多放了一勺糖,甜得很!您说说,那江主子可有发话,这席面有什么要求啊?”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王爷福晋都特意叮嘱要关照江格格,这可是个巴结的好机会!虽说现在还没侍寝,可架不住主子们看重啊,往后要是得了宠,自己这小厨房的位子不就稳了?   翠香笑着道:“李大厨一向知道我们主子的口味,怎么还这么客气了起来。”   “哎哟,这不是想更尽心伺候好江主子嘛!”李大厨腰弯得更低了,眼神却飞快扫过翠香的神色,见她没反感,又接着说,“您要是觉得这牛乳合口味,我让徒弟再装一罐子,您带回去给主子也尝尝鲜?”   翠香意思地抿了一口,果然甜香醇厚,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李大厨见了,心里更有底,立刻朝里喊:“小味子!快把剩下的牛乳都装起来,给你翠香姐姐带上!”   “别……”翠香刚要推辞。   “哎呀,客气什么!”李大厨连忙打断,脸上的笑更热络了,“就当是我孝敬您爹的!您爹身子还硬朗吧?前阵子听说他受了点风寒,我这还想着抽空去看看呢!”   他故意提翠香的爹,就是想拉近距离,往后也好让翠香在江主子面前多替自己说几句好话。   “好着呢,”翠香笑着道,“我们格格说了,最好弄点海味,鱼或者虾之类的,荤菜稍微少点,不要太油腻的,但是也不能太素,吃着没味。”   李大厨赶紧掏出个小本子,笔尖蘸了墨,一笔一划记下来,嘴里不停应着:“成,成!正好府上刚送来新鲜的鲈鱼,我给弄个酱香的,再少放些辣子提味,保证合江主子的胃口!您放心,我肯定亲自掌勺,一点都不马虎!”   他心里琢磨:酱香鲈鱼不油腻,还带点辣,江格格年轻,肯定喜欢这口。而且自己亲自做,也能让主子知道自己的用心。   “您的手艺还说什么了,那这个……我就拿走了?”翠香示意手里的牛乳。   “拿,拿!您尽管拿!”李大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明个要是还想喝,您再派人来,我天天给您留着!”   看着翠香走远,李大厨脸上的笑容才淡了些,转身就看见徒弟小味子一脸纳闷地过来。   “师傅,那江格格不过就是个格格,也没见王爷对她怎么样啊,连侍寝还没呢,您干嘛这么上心啊?”小味子挠着头问。 第三十五章 厨房拜高踩低结仇恨   “傻子!你懂什么!”李大厨顺手用筷子敲了小味子的头一下,声音压得更低,眼底却翻着得意的光:“就是因为还没侍寝,王爷福晋就这般上赶着关照,你当这是寻常待遇?”   “这府里最近是什么光景——死的死,伤的伤,连侧福晋都收敛了气焰,江格格能在这时候被两位主子记挂,来日指不定就是能压过所有人的贵人!现在不巴结实了,等她真得了势,咱们这些奴才连给她端茶的资格都没有!”   他越说越激动,指节攥得发白,一想起沈大厨那副嘴脸,火气更旺:“你忘了沈大厨怎么作威作福的?仗着是府里老人,又沾着福晋家的亲,天天把脏活累活推给我,连买食材的好处都独吞!如今江格格就是我的靠山,只要把她伺候舒坦了,往后沈大厨再敢欺负我,我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小味子还没消化完,又怯生生问:“师傅,今个沈大厨又没来,那庶福晋的饭菜……”   李大厨往地上啐了一口,满脸不屑:“江格格今个要的是鱼,肯定不要米饭吃馒头,就给她也送两个吧!再凑活弄碗粥,炒个青菜就行!一个病秧子庶福晋,她的厨子都不来做,还值得咱们费心思?”   “反正沈大厨都懒得管,咱们犯不着替他担责!把江主子的席面做精致了,比什么都强!”李大厨心里早算得明明白白,庶福晋失宠又体弱,与其在她身上浪费精力,不如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江竹月身上,这才是攀高枝的正途。   想到此,李大厨立刻忙活起来,亲自盯着徒弟切鲈鱼,连姜片的厚度都要管,掌勺时更是屏退众人,自己颠勺调味,酱汁熬得浓稠发亮,还特意摆上几片青菜叶点缀,看上去油亮诱人。   而另一边的栖云院,却满是压抑的寒气。   “主子,饭来了!”丫头小栾端着食盒,跑得气喘吁吁,进门时还差点撞翻了门口的花架。   星落迎上去,脸色瞬间沉了:“怎么去了这么久?主子从午时就等着,药都喝了两回,早就饿了!你干什么去了!”   小栾扑通跪下,声音发颤:“对不起姐姐,是……是厨房那头正忙着给江格格做席面,所有灶台都占着,说江格格要吃酱香鲈鱼,得熬足时辰,让咱们再等等……我求了半天,才给咱们主子凑了两样菜。”   “咳咳……咳……”乌雅庶福晋靠在软榻上,帕子上染了点点血丝,她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无妨,放桌上吧,我也没什么胃口。”   星落打开食盒,气得浑身发抖:“小栾!你看看这是什么!主子正喝着汤药,忌辛辣油腻,这炒芹菜里怎么还掺着辣椒?还有这粥,都快凉透了,厨房的人是瞎了眼,还是你眼睛瞎了?你怎么当差的!”   小栾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磕头道:“主子饶命!我去取的时候,李厨子正忙着给江格格装盘,我说咱们主子忌辣,他就不耐烦地说‘厨房就他一个,他忙不过来’,还说江格格的鱼不能停火,灶台沾了辣味也没办法……我……我实在争不过他啊!”   “好一个‘忙不过来’!”乌雅庶福晋猛地攥紧了帕子,指腹掐进掌心,却强压着怒火,只是声音冷得像冰:“伺候我膳食的沈厨子呢?”   “奴婢没看见。”   “都是一群白眼狼!”星落骂道:“主子,她江竹月不过是个没侍寝的格格,您好歹是庶福晋,上玉碟的!厨房竟敢这般怠慢您!”   星落委屈得很:“主子,这也太欺负人了!以前侧福晋还会顾及您的身份,如今连一个新来的格格都能压过您,往后咱们在府里还怎么立足?”   乌雅庶福晋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无声滑落。   她何尝不明白,这府里向来是捧高踩低,可今日厨房的怠慢,分明是把她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   江竹月不过是得了王爷几日新鲜,竟让所有人都忘了她这个生过两个孩子的庶福晋!她死死咬着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心里暗暗发誓:今日之辱,我定要讨回来!   “好了,星落,扶我起来吧。”乌雅庶福晋缓了缓,语气恢复平静,却带着一丝决绝:“把粥热一热,芹菜挑着吃,不能让自己垮了。王爷说了,今晚会来看我,把这辣椒别丢了,晚上摆出来个王爷看看!”   “是,”星落气愤地应着,“主子,您可得好好地和王爷说说!要不然这府上的奴才都要踩在咱们头上了!”   “我得打起精神等他。”乌雅氏磨牙,“对了,把我那罐陈年普洱找出来,王爷爱喝这个,泡的时候多焖一会儿,第三道茶才最香醇。”   “是,”星落愤愤地准备着东西,瞪了还在地上跪着的小栾一眼,“还不赶紧滚出去,在这跪着干什么!”   “是,是,”小栾低着头,这才敢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乌雅氏被星落扶着,勉强坐在餐桌前。   窗外的日头透过窗棂洒进来,带着几分萧瑟的凉意,落在满桌寒酸的吃食上——真是让人想哭!   乌雅氏盯着那碗粥,眼前却晃过从前的光景:那时她还受宠,王爷会特意让厨房给她做芙蓉糕,连盛粥的碗都是描金的细瓷。可如今,不过几年光景,她就落得这般境地,连个奴才都敢怠慢她!   心口的憋闷突然翻涌上来,像是有团火在烧,又像是有把刀在搅。她想忍,想装作无事,可那股子气血上涌的力道实在太猛,根本压不住。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浅色的桌布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刺眼得很。温热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她素色的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主子!”星落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都在发抖:“主子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婢啊!来人!快来人啊!” 第三十六章 天花   乌雅氏虚弱地靠在星落怀里,呼吸急促,每一次喘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她抬手按住星落的胳膊,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别……别喊了……别让人知道……要不然……他们更会觉得我……我真的要死了……”   她不想让旁人看笑话,这后院的人,怕是巴不得她早点倒下吧!   “主子都这个时候了,还顾这些做什么!”星落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乌雅氏的手背上,“奴婢这就去找王爷!王爷知道您病成这样,肯定会来看您的!”   “王爷……”乌雅氏听到这两个字,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露出满嘴的血痕,触目惊心。她想起自己那两个短命的孩子,要是他们还在,那该有多好啊!   “王爷……您还记得……还记得我那两个苦命的孩儿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那年……那年孩儿们还拉着您的衣角,喊您父王……您还说……说要带他们去放风筝……可如今……您怎么就忘了呢……”   血还在慢慢流,她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星落见她气息越来越弱,急得不行,连忙喊来两个心腹丫头伺候,自己则攥紧了帕子,快步往外跑。   栖云院的路,平日里走起来不算长,可今日却觉得格外远,她一边跑一边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王爷,一定要让王爷来看看主子!   而屋内,乌雅氏靠在软榻上,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木纹,只觉得浑身发冷。这栖云院,从前她觉得清净,如今却觉得像个囚笼,困住了她的人,也困住了她的命。   此时她只觉得这深宅大院里的风,凉得能吹透人的骨头。   而此时此刻安若轩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玄辰到的时候,饭菜还没送来,他便拉着江竹月下棋。不过几日功夫,玄辰的棋艺竟精进不少,连着赢了五局,每一局都让江竹月输得没脾气。   “不玩了不玩了!”江竹月把棋子一推,噘着嘴抱怨:“您怎么越来越厉害?我本来就这点能耐,现在连赢您一次都难,太没意思了!”   玄辰被她逗笑,也被这话夸得受用,哼笑道:“玩不赢就耍赖,你倒是会找理由。再说,赢你有什么可骄傲的?”   “您就是欺负人!”江竹月故意去挠玄辰的手心,闹得玄辰哭笑不得,正想再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承喜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连声音都在发颤:“王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玄辰瞬间收了笑意,松开江竹月,沉声道:“慌什么?慢慢说!”   “是……是二格格!”承喜“噗通”一声跪下,眼泪都流了出来:“二格格染上天花了!府医刚诊出来!”   “什么?!”玄辰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在这个年代,天花就是索命的阎王,多少村镇因为一场天花死绝了人!   他一把揪住承喜的衣领,声音发狠:“京城一直太平,没有天花疫情,二格格怎么会染上天花?府医看清楚了吗?有没有弄错!”   “千真万确啊王爷!”承喜吓得魂都快没了,哽咽道:“是二格格的奶娘!上个月她回老家探亲,回来时就有些咳嗽,谁也没在意,今早奶娘突然浑身起痘,没半天就烧断气了!府医一看就说是天花,再去看二格格,她已经高烧昏迷,身上也起了红痘,气息都弱了……”   这话一出,满室寂静,江竹月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虽来自现代,却也知道古代天花的可怕,那是真正的不治之症,传染性极强。   玄辰的手垂了下来,脸色铁青,在屋内快步踱步,额头上渗出冷汗:“立刻封锁二格格的院子!所有人都不准进出!再派人去通知福晋,让她看好后院所有的人,任何人不准私下走动!还有……本王要立刻给皇阿玛写奏折,把事情说清楚,让宫里也能早做准备!”   “是!奴才这就去!”承喜连滚带爬地出去,连跪安都忘了。   玄辰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江竹月,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今个这席面,本王怕是陪不了你了。你待在安若轩,别出去乱走,尤其是别靠近二格格的院子,知道吗?”   “我知道了王爷。”江竹月点点头,心里也揪得慌。   她看着玄辰紧绷的侧脸,能感受到他的焦虑——天花不仅关乎二格格的性命,若在王府蔓延开来,整个王府都要遭殃,甚至会牵连到皇室。   玄辰没再多说,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背影匆匆,连披风都忘了拿。江竹月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起刚才承喜说的话,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看似平静的王府,不仅有后院的明争暗斗,还有随时可能降临的生死危机啊!   “青歌,青歌!”江竹月猛地想起了青歌,“你会下毒解毒,这天花你可能解?”   青歌摇摇头,“主子,这是病,是天灾,还是要太医研究的,我这个……是人灾。”   “天灾人灾的也差不多,你研究研究,”江竹月拼命地回忆着,现代管天花叫水痘,是怎么治疗得来的?   就记得打预防针啊,也不记得……   咦?   江竹月突然想起来一个电视剧,拉着青歌道:“青歌,我怎么记得好像是有一种草,得了天花的人吃了就能好呢,你听说过么?”   青歌茫然地摇摇头,“这个病是死是活全看自己,没听说哪种草还可以治疗天花的啊!”   “不不不,肯定有,肯定有!真的!”江竹月说着就往外走,半路又折回来,“青歌,你去,去找一些医书回来,对!越古老的越好,多弄一些啊!”   “不是,我……我上哪给您弄医术去啊!再说了,我也不懂这些……”   “医也是毒,毒也是医,它们不分家!”江竹月此时已经走进卧室,拿起毛笔,在纸上不知道胡乱画着什么。 第三十七章 误会了   话说星落得知王爷在安若轩,急急忙忙赶过去的时候,天开始沥沥拉拉下起了雨。   冷雨裹着秋天的寒气,斜斜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星落抱着胳膊跑得跌跌撞撞,墨色的裙摆早已被泥水染得不成样子,发髻上的银簪也歪了半边,可她顾不上这些,眼里只盯着那扇朱漆大门——只要见到王爷,说不定主子就有救了。   一定要请到王爷!   “你们快去禀告,就说&就说……”星落还没说完,只见玄辰已经带着人大步走出来了。   星落喜出望外,以为老天开眼,都心疼她们主子了呢!   忙扑上前去,双手死死拽住王爷的袍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求您去看看我家主子吧,主子吐血了!”   玄辰脚步未停,甚至没低头看她一眼。府中出现天花,二格格危在旦夕,刻不容缓,哪有功夫应付这些后宅琐事。   他手腕微微一扬,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春桃只觉得一股力道从袍摆上传来,整个人瞬间被带得踉跄着后退,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你先回去,最近没有命令不许再出门!你主子那,本王会派府医去看的!”低沉的嗓音里没有半分温度,玄辰的靴子在她眼前停顿了一瞬,随即便转身大步离去,玄色披风扫过地面,带起的冷风卷着雨丝,打在星落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见不生很快远去,只留下她一个人趴在地上,孤零零地看着玄辰远去的身影。   星落愣了片刻,膝盖的疼、浑身的冷,还有王爷那句“不许出门”,像无数根针一样扎进心里。   她原以为王爷待主子是不同的,毕竟他们是表兄妹啊,去年主子生辰,王爷还亲手为她簪了支白玉兰。可现在才知道,在王爷眼里,主子的性命,竟比不上……   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下来,混着雨水滚过下巴。她撑着冰冷的地面慢慢站起来,死死盯着“安若轩”匾额!   听说这段日子江格格吃了野菌子,王爷可是总派人送好东西去啊,刚才这不也去看了么,怎么到自己主子这就……   “凭什么……”星落咬着嘴唇,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掐进掌心,“主子病了这么久,您连一眼都不肯去看,却对她……对她这般上心……”   雨还在下,渐渐大了,浇透了她的衣裳,也浇灭了她心里最后一丝希望。   星落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眼里的泪水渐渐被一种混杂着委屈与不甘的愤恨取代,凭什么啊!   凭什么!   当星落如落汤鸡一般回去的时候,乌雅氏已经昏迷过去了,两个小丫头正急得团团转呢。   见星落进门,忙问道:“姐姐你可回来了,王爷呢?王爷……”   “王爷不来了,”星落使劲地擦了一把脸,不知道那水是雨水还是泪水,“一会子王爷会派府医来,你们准备着吧。”   两个丫头面面相觑,最终道:“是”。   星落坐在乌雅氏身旁,看着自家主子昏迷了都没人来看看,心里难受得很,低声自言自语道:“主子,早知道这样,咱们还不如不嫁进来呢,您这样……要是老夫人在天上知道,得多难过啊!”   话说另一边玄辰又急又忙,又担心,府里一共就三个府医,一个派去照看二格格脱不开身,另外两个先被叫去问了话,又要给众人配药,福晋担心大阿哥,又临时叫走一个。   一时间,倒是忘了乌雅氏这头,等到了天黑了,也没见一个大夫来,反而是收到了福晋下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出院子走动,否则格杀勿论!   “好大的威风啊!”乌雅氏已经缓缓醒了过来,看着星落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没想到怎么就突然惹得王爷厌弃了呢!   “是我最近说错了话,还是做错了什么,王爷为什么突然对我……咳咳……”乌雅氏捶着自己胸脯,“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冷淡?”   “主子,是奴婢没本事,请不来王爷,奴婢……奴婢这就出去和他们理论,舍出去这条命也给您把王爷请来!”   说着星落就要往外走,却被乌雅氏死死地拉住。   “不要,不要去。”   “主子……”   乌雅氏伏在锦被上,单薄的肩背随着每一次呼吸轻轻起伏,像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更衬得她脸色愈发惨白如纸:“王爷的脾气我知道……若真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去……只会让他更厌恶,反倒落个装病博同情的名声。”   她偏过头,眼尾泛着病态的潮红,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雾,却仍强撑着摆了摆手:“咱们……别去凑那个冷脸,等着就好……王爷他……不会一直不管我的。”   “可主子您都这样了!”星落的哭声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青砖地上,“方才您昏迷时,手都凉透了,奴婢真的怕……”   “我的身子我清楚。”乌雅氏打断她,刚说完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好半天才缓过劲,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刚才不过是急火攻心,吐出来……反倒松快些,你别担心。”   星落的眼泪砸在衣襟上,映出深色的印子:“主子,我真替您委屈!当初若不是……”   “住口!”乌雅氏猛地抬眼,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厉色,那杀气像淬了毒的针,刺破了她虚弱的表象,“不该说的话别乱提!你忘了我怎么跟你说的?再敢多嘴,仔细你的舌头!”   星落吓得一哆嗦,忙跪倒在地:“奴婢有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行了,下去吧。”乌雅氏摆摆手,声音又软了下来,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冷,“记着,以后管好你的嘴,否则……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看着星落匆匆退下的背影,乌雅氏缓缓躺回枕上,胸口的闷痛又涌了上来,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虚弱已被一种狠厉取代。   自己这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若再坐以待毙,迟早会被这王府吞得连骨头都不剩。有些事,不能再等了。   只是一想到要牺牲的人,她的指尖微微顿了顿——星落跟着她多年,忠心耿耿……   “或许……只能委屈你了……” 第三十八章 找到了   话说这几日,青歌的布鞋都快被城郊的碎石子磨得发毛了,裤脚沾满了泥浆,连带着怀里那张江竹月画的野菜图,边角都浸了汗湿的印子。   她攥着纸,每天从晨光熹微找到日头偏西,荒坡上的茅草割得手背生疼,脚下的土坡滑了不知多少回,可眼前除了灰扑扑的野草,连半分“芨芨菜”的影子都没见着。   “到底在哪儿啊……”青歌踉跄着扶住一棵老槐树,双腿像灌了铅似地沉,喉咙干得冒火。风卷着枯草碎屑打在脸上,她盯着纸上歪歪扭扭的野菜轮廓,突然泄了气,一屁股坐在冰凉的石头上。纸页被她捏得发皱,“我连野菜都认不全,师傅要是知道了我这个关门弟子不用毒了,改成找野菜的了,指不定……唉!”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乞讨声飘进耳朵:“贵人,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青歌抬眼,见个穿补丁衣裳的妇人拄着断树棍,怀里紧紧抱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孩子,正怯生生地望着她。   孩子小脸蜡黄,嘴唇干裂,一看就是饿了许久。   青歌心一软,摸遍了身上的布袋,只摸出最后一块硬邦邦的干粮,递了过去:“快给孩子吃吧。”   妇人千恩万谢地接过,慌忙坐在石头旁,用自己的口水一点点晕干粮,再小心地喂进孩子嘴里。   青歌本想转身再找,可目光扫过孩子的脸时,突然像被雷劈了似的,猛地站了起来!   那孩子的脸颊上,赫然留着星星点点的浅褐色麻痕——是天花痊愈后才会有的印记!   “你这孩子……他得过天花?”青歌的声音都在发颤,快步冲过去,不等妇人反应,就伸手扣住了孩子的手腕。指尖传来平稳的脉象,没有半分邪毒残留,是真的好了!   她猛地抬头,抓着妇人的胳膊追问:“你给孩子吃什么药好的?快说!”   妇人被她的急态吓了一跳,慌忙摆手:“贵人,我们哪有钱买药啊!那时候孩子烧得人事不省,我只能天天去坡上挖野菜,煮点稀汤给他灌下去……没想到烧了两天,竟慢慢退了……”   “野菜?”青歌眼睛一亮,猛地掏出怀里的纸,几乎是把纸贴到妇人眼前,“你看!是不是这个芨芨菜?你挖的野菜里,有它吗?”   妇人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又凑上前摸了摸纸页上的画,忽然点头:“是!是这个!我记得叶子边缘有锯齿,跟画上一模一样!”   “在哪?!”青歌一把抓住妇人的手,指甲都掐进了对方的衣袖里,刚才的疲惫和失落全没了踪影,只剩下满心的狂喜,“快带我去找!求你了!”   她突然想起自己没带别的吃食,忙伸手解下腰间的玉坠——那是前几个江竹月刚给她的,通体莹润,一看就值不少钱。   她把玉坠塞进妇人手里,声音带着急切的恳求:“这个你拿着,能换些银子养孩子,算我谢你的!快带我去!”   妇人捧着玉坠,手都在抖,忙不迭地摇头:“使不得使不得!就是个野草,哪能要您这么贵重的东西!”她把玉坠塞回青歌手里,拉起孩子就往坡下走,“贵人跟我来!就在那边的沟里,多得很!”   青歌看着妇人的背影,攥紧了手里的纸,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原来希望,竟藏在这样不起眼的野草里,藏在这城郊的荒坡上。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光亮。   ----------   书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卷得猛颤,玄辰捏着茶盏的手指泛白,青瓷杯沿几乎要被他掐出裂痕。他盯着阶下躬身的承喜,声音像淬了冰:“你再说一遍?福晋她不愿意?”   承喜的额头渗出冷汗,后背的衣料早被汗湿贴在身上,他把脑袋埋得更低,指尖攥着衣角轻轻发抖:“是……奴才把话说得明明白白,连皇上的旨意、各王府适龄子弟都已动身的事,也一字不落禀了福晋,可福晋只说……只说大阿哥自小体质弱,断不敢冒这个险。”   “冒险?”玄辰猛地将茶盏掼在案上,茶水泼得满桌都是,溅湿了摊开的奏折。   他气的胸膛剧烈起伏,踱着步来回转圈,靴底碾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懂什么!正因为体质弱,才更该去种痘!这天花要是真找上了,是她一句‘不敢冒险’就能躲过去的?”   他突然停在承喜面前,手指狠狠戳向对方:“不必再跟她费口舌!你现在就带人去,把大阿哥接着,直接送往种痘局!他的衣物、常用的玩意儿,你亲自去清点妥当,半刻都不能耽搁!”   承喜的脸瞬间白了,他抬起头,眼里满是为难:“王爷,这……这要是让福晋知道了,怕是要闹起来啊。要不您亲自去跟福晋说一声?好歹……好歹是夫妻,您开口总比奴才们办事周全些。”   “本王现在不想见她!”玄辰猛地拔高声音,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想起前些日子细犬伤人的事,老八、老九那伙人看笑话的嘴脸还在眼前晃;如今府里又传出天花,老九更是连夜递了奏折,明里暗里指责他治家无方、后院不宁。   这几日他连着上了三道请罪折,宫里却半点动静没有,皇上的心思难测,他心里早如揣了团火,烧得他坐立难安。   “好不容易盼来种痘的旨意,这是皇上花了多少人力物力才办成的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她倒好,竟敢拦着!”玄辰越说越气,一脚踹在旁边的梨花木凳上,凳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惊得烛火又是一阵乱颤,“你只管去办!今个谁敢拦,就是抗本王的命!出了任何事,本王担着!”   “是……是!”承喜不敢再劝,忙应了声,躬身退着往外走,刚跨出书房门槛,就撞上个急匆匆的身影。   “哎呦!谁啊这是……” 第三十九章 让她少添乱!   “承喜公公!”青歌一把扶住险些摔倒的承喜,她的衣摆沾着泥点,发丝凌乱,显然是一路奔波而来。   她攥住承喜的胳膊,语气急切:“在下有要事求见王爷,关乎……关乎抗痘的法子,还请公公立刻通报!”   承喜看清来人,吓得往后缩了缩,忙伸手将脸上的面纱拉得更严实,声音里带着慌乱:“哎呦青歌女侠!您怎么这时候来了?王爷刚发了好大的火,桌上的瓷瓶都摔碎两个了,此刻谁都不愿意见啊!再说福晋早吩咐过,如今府里天花肆虐,外人一律不许随意走动,您这……”   “此时万分紧急,顾不了那么多了!”   承喜回头瞥了眼紧闭的书房门,额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连后背的衣料都湿了一片。   他搓着手,左右为难:“这……要不您先跟奴才说说具体是什么法子?奴才进去给您转禀,若是王爷觉得重要,自会传您进去——可您也知道,王爷这两天烦得连饭都吃不下,奴才怕……”   “好!”青歌急得额头冒冷汗,指尖都在发颤,哪有心思多等,三两句把江竹月找到草药的事说了个大概。   承喜刚转身进屋,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青花瓷杯就“哐当”一声砸在脚边,碎片溅了他一裤腿。   玄辰坐在案后,额前的碎发都被烦躁拢得凌乱,眼底满是红血丝,声音像碎了冰:“本王让你去大阿哥那盯着,你又回来干什么!是听不懂话,还是觉得本王不够忙?”   “王爷息怒!息怒啊!”承喜扑通跪了下去,连滚带爬地躲开碎片,“奴才在门口碰上青歌女侠了,她说……她说有关于天花的要事,必须见您!”   玄辰猛地皱紧眉,指节在案上敲得“笃笃”响,像是在压抑着随时会爆发的火气。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把奏折捏得发皱,才咬牙道:“让她进来!”   “是!是!奴才这就去大阿哥那!”承喜连滚带爬地退出去,生怕晚一步再挨顿骂。   青歌大步走了进来,抱拳跪下:“属下参见王爷!”   “起来!”玄辰没抬头,手指还在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语气却满是不耐,“让你去江格格那看看,她那还好么?”   “江格格……”青歌停顿了一下,“她很好,非常的好!”   玄辰这才抬眼,挑眉瞥了青歌一眼,眼底的烦躁又添了几分——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向来冷硬的姑娘,说话吞吞吐吐的。   可他实在没心思追问,指节在案上又敲了两下,声音更急:“你非来见本王,到底什么事?别磨磨蹭蹭的!”   “王爷,江格格找到了治疗天花的野草了,她说想给二格格试试!”   “什么?”玄辰猛地睁开眼,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几步冲到青歌面前,眼底的红血丝更浓了,“她?就她?能找到治天花的草药?”   “是的!主子画了图样,属下这些日子去城郊外找的!”   “胡闹!简直是胡闹!”玄辰突然拔高声音,一把扯过桌上的奏折,狠狠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现在京城多少地方在闹天花?府里二格格还躺着没醒!你居然敢私自出府,去那种荒郊野岭!你知不知道这要是传出去,多少人要借题发挥?你承担得起吗!”   “属下知道!”青歌“扑通”跪下,额头抵着地面,“万一被人看见,属下自尽,以死承担!”   “你承担得了吗!”玄辰一脚踹在旁边的矮凳上,矮凳翻倒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指着青歌,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真是无法无天!本王看你是忘了规矩!自己去领二十板子!没我的命令,不许再出来!”   “是。”青歌咬着嘴唇,声音发颤,却还是硬着头皮问,“那江格格说的事……”   “让她好给本王添乱!”玄辰怒极反笑,伸手扯了扯衣领,眼底满是戾气,“宫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她一个连医书都没摸过的女子,能有什么本事?什么狗屁草药,让她留着自己吃!本王的女儿,轮不到她来操心!”   “可是……”   “没可是!滚下去!”玄辰猛地挥手,像是要赶开什么烦人的东西,语气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再敢多嘴,连你一起关起来!”   青歌只好灰溜溜地退下,回到安若轩的时候,二十板子已经打完了。   “青歌,你怎么才回来,王爷怎么说?”见青歌进屋,江竹月忙迎上前,却只一眼,就看出了不对——青歌的脸色惨白如纸,走路都在打晃,身后的衣料还渗着血迹。   “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不好?”江竹月忙上前想要搀扶,手指刚碰到青歌的胳膊,就被她疼得瑟缩了一下。   江竹月的心猛地一沉,声音都抖了:“你怎么了!谁打你了?”   青歌忙往后缩了缩,试图将身后的伤处藏得更严实些,脸上强挤出一丝笑意:“没、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不打紧的。”   “摔跤能摔得后背渗血?”江竹月哪会信,上前一步就想去掀青歌的衣摆,“你别瞒着我,到底是谁打的?你打不过怎么不下毒啊?”   “格格!”青歌猛地按住后背的衣服,冷冷地道:“真的没事,就是点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您别管了。”   可江竹月哪肯罢休,见青歌不肯松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还当我是主子吗?是朋友么?是的话,你就让我看看!”   她话虽硬,声音却带着颤,伸手就去掰青歌按在衣服上的手。   青歌没法子,只好缓缓地松开了手,愿意看就看吧。   江竹月咬着牙,小心翼翼地去掀青歌后背的衣料——刚碰到布料,就听见青歌“嘶”的一声痛呼,布料竟跟血肉粘在了一起,稍微一动,就扯得伤口裂开,鲜红的血珠顺着衣料的缝隙往外渗,很快就晕开一大片,连青色的衣料都被染得发黑。 第四十章 你研究的什么药?   “老天……”江竹月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   她颤着手,不敢再用力,只能一点点、慢慢地将布料从伤口上剥离,每剥一下,青歌的身子就抖一下,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都咬得没了血色。   等布料终于掀开一角,江竹月看清了伤口,哭得更凶了——青歌的后背肿得老高,一道道紫黑色的鞭痕纵横交错,有的地方已经裂开了口子,鲜血正顺着伤口往下流,顺着腰侧滴在地上,溅起小小的血花。最严重的地方,皮肉都翻了出来,混着渗出来的血水,看着触目惊心。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江竹月的声音发颤,伸手想去碰,又怕碰疼了青歌,只能悬在半空,“是谁干的!”   青歌咬着牙,强忍着疼,声音微弱:“格格,您别难过,奴才……奴才抗得住。只是二格格那边……王爷说不用您操心了,您就自己好好保护自己就行了。”   “王爷打的对不对?是王爷!要不然你不可能不下毒躲开!”江竹月抹了把眼泪,语气里满是自责,“都怪我,是我不自量力,是我……”   江竹月说着,转身就往外走,“我去找王爷!我跟他说,是我让你去的,要罚就罚我!凭什么打你啊!”   “格格!您别去!”青歌忙伸手拉住她,疼得眼前发黑也不敢松劲,“您要是去了,王爷只会更生气,这反正打也打了,就完事了。再说了,本来就是我……就是我愿意的……”   江竹月被青歌拉着,看着她后背不断渗出的鲜血,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只能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那我给你上药!”   青歌勉强笑了笑:“没事,属下找些金疮药自己敷上就好,您别担心……”   “不行,我伺候你!”江竹月忙招呼翠香取热水和干净的衣服来,自己则去找剪子,这衣服是脱不下来了。   “金创药,金疮药呢?”   “格格,属下那有,就在包袱里。”   “好,我去拿,我去拿,”江竹月急忙跑了出去。   等在回来的时候,却发现青歌脸色变得到比刚才还难看,不仅难看,还一脸震惊的看着江竹月,“格格,那……那是什么?”   “我配的药,哎呀,差点忘了给你看看了,”江竹月一拍脑门,“等我先给你上药,上完药你在看。”   “不,先给我看看,”青歌着急地挣扎着就要去拿,没法子,江竹月只好让她别动,自己去取来。   青歌闻了闻,用颤抖的声音地问道:“这……这是你做的蒙汗药?”   江竹月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还加了一点点春药,师傅您看看如何?”   “还如何呢!你为什么要把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你……你……”青歌突然有点后悔教她下毒了,这恐怕要出事啊!   “你……你要干什么?对谁用啊?”   “我还没想好呢,就想着先防身,”江竹月挠头嘿嘿地笑着,"你可真厉害,这么远你怎么看出不对的啊?”   “瓶子底下的粉末颜色就不对,”青歌有些生无可恋的感觉,抓住江竹月的手,第一次有些后悔的道,“格格,主子!您想给谁下毒您告诉我,您可别在自己弄了,行不?”   “那怎么能行?哎呀,你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不会冒失的。”江竹月还特意拍了拍青歌,“乖,快趴下,我给你上药。”   江竹月端来一盆温水,浸湿棉布后,蹲在青歌身后,声音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青歌后背的衣服早已被血浸透,与翻卷的皮肉粘在一起,轻轻一碰,青歌的身子就控制不住地发抖。   江竹月咬着唇,用湿棉布一点点擦拭布料边缘的血渍,试图软化粘连的地方,可刚擦到伤口附近,青歌就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浸湿了衣襟。   “是不是很疼?”江竹月立刻停手,眼眶又红了,“要不我再慢些……”   “没事,”青歌喘着气,声音沙哑,“格格您继续,我扛得住。”   江竹月深吸一口气,指尖捏着布料一角,一点点往外扯——每扯一下,都能看见鲜血从粘连处渗出来,青歌的指节死死攥着床单,指腹泛白,连牙齿都咬得咯咯作响,却没再发出一声痛呼。   等最后一点布料从伤口上剥离时,青歌猛地吸了口气,后背的伤口彻底暴露在眼前:纵横的鞭痕红肿不堪,好几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混着之前凝结的血块,看着触目惊心。   擦干净伤口后,江竹月打开金疮药的瓷瓶,倒出黄绿色的药粉,小心翼翼地撒在伤口上——药粉刚碰到渗血的伤口,青歌就猛地一颤,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流,浸湿了后背的碎发。   “疼就喊出来,别憋着。”江竹月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飞快地撒完药粉,又取来干净的布条,一点点缠在青歌的后背。   江竹月一边弄着,一边哭,声音里满是自责:“都怪我,要是我没让你去找草药,你也不会受这种罪。”   青歌回过头,脸色依旧惨白,却扯出一丝笑意:“格格说的哪里话,这些都是小伤,没事!”   江竹月看着她背后渗出血迹的布条,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转过身,擦了擦眼泪,拿起脏掉的棉布和药瓶,声音坚定:“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让王爷同意用草药的,绝不会让你的伤白受。他要是不愿意,我就……我就给他下药!”   “啊?”青歌顾不上后壁的疼,猛地坐了起来,忙摆手,“不要,万万不要啊!”   “你别乱动啊,当心伤口!”   “你先答应我,格格!你答应我,这药你配得十足十的,可不能随便用啊!”青歌根本顾不上别的,死死地攥着江竹月的手腕,“可不能随意给人用啊!特别是王爷,那王爷根本受不住啊!”   “你怎么还管他啊!他都……”   “你答应我好不好,我求你了!”青歌急得都要哭了,这主子是疯了么!   这什么主子啊!还格格呢,还宫里娘娘亲自选的呢,这……这……太不靠谱了吧! 第四十一章 本王不想见她!   第二日,主院的青石板被福晋的绣鞋跺得“咚咚”作响,像是要把这满院的沉寂都震碎。   传信的小太监刚踉跄着窜出月亮门,她攥着帕子的手便像淬了火般,猛地扫向窗边的紫檀木花架——那架上摆着的可是太后赏的青瓷瓶,此刻却被她挥得直飞出去,“哐当”一声砸在青砖上,碎片四溅,连带着半开的牡丹花苞都被碾得稀烂。   “太过分了!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乌拉那拉·娴静的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划破屋顶,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随着急促到发颤的呼吸剧烈摇晃,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爬满了眼白。   “那是我的儿子!是我从鬼门关里爬回来才保住的亲儿子!他凭什么说送就送?他身子不好,根本不能接种那痘种,本福晋已经再三说了,他……他这是要害死我的儿子啊!”   “还偷偷地送走,故意的,他是故意的!他把我当什么了,把我儿子当什么了!”   乌拉那拉·娴静猛地抬手,将案上的玉如意扫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混着她的哭喊,让整个院子都透着股彻骨的寒意。   王嬷嬷忙扑上前想扶她,却被她用力推得一个趔趄:“拦我做什么?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他把我儿往死路上推?”   她胸口剧烈起伏,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想起大阿哥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着,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备轿!现在就备轿!我要去找他!我倒要问问他,他要干什么!连自己的骨血都能狠心断送么!”   “福晋,您别这样,王爷那要好好说……”   “本福晋还要怎么好好说,你说,我还要怎么好好说!”乌拉那拉·娴静几乎要发疯了,“大阿哥昨个刚送去,应该还没种呢,不行,我要找王爷,把孩子给我接回来!接回来!”   乌拉那拉·娴静说着,就急忙忙地往院子外走,身后的王嬷嬷跟不上,只能催促着年轻的两个丫头,“快点跟上福晋,扶着点!”   奈何乌拉那拉·娴静赶到前院的时候,却被告知王爷不在。   “没事,我等!”乌拉那拉·娴静磨牙,从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福晋,王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要不您先回去,等王爷……”   被福晋的目光一扫,小太监直接闭了嘴,那眼神……太可怕了!   “不想死就闭嘴!”乌拉那拉·娴静恶狠狠地盯着所有人,“本福晋想杀了你们就跟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福晋恕罪!”众人忙跪下。   酉时末刻,玄辰才坐着马车回了府。   “王爷,”刚进门,承喜便边走边禀告,“王爷,福晋知道了大阿哥被送去种痘的事了,正在您的院子里等您呢。”   玄辰停住了脚步,微微皱眉,“等多久了?”   “整整一下午了,”承喜小声禀告道:“福晋看上去很生气。”   玄辰知道自己这福晋的脾气,平时端庄贤惠得很,但骨子里十分的骄傲,又爱死理,这事……别说那些奴才劝不走她,恐怕就是自己……也要好一番折腾!   可是现在他没心情和她废话!   “你去和她说……”玄辰交代了两句,“本王先去……去江格格那看看。”   “是!”   ----------   玄辰望着门楣上亲自题写的“安若轩”牌匾,墨色笔画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心头却忽然空落落的——最近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好像真的有些时日没见着那个总爱赖床、见了点心就眼睛发亮的姑娘了。   院门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江竹月提着裙摆跑出来,鬓边的碎发都有些凌乱,看见他时,眼睛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笑着迎上来:“王爷您怎么突然来了?事先也没让人传个信。”   “怎么,本王来自己的院子,还需提前报备?”玄辰挑眉,目光扫过她微微泛红的指尖,还有那下意识攥着衣角的小动作——这丫头,定是在藏什么。   他朝屋内瞥了眼,“你在屋里做什么?”   “没、没什么啊!就是……就是整理东西呢!”江竹月的笑声有些发虚,眼神不自觉地往屋内方向瞟。   玄辰心里的疑虑更重,脚步已经抬了起来:“本王进去看看。你在这等着,不许动。”   “不是王爷,屋里还乱着……”江竹月忙伸手想去拦,却被玄辰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他眼底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别动。你敢挪一步,本王立马让人拿板子来。”   江竹月只好悻悻地站在院子里,手指绞着裙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玄辰走进屋,目光扫过四周——桌椅摆放整齐,书架上的书也没乱,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异常。他随手拿起桌边的茶壶,倒了杯茶,指尖刚碰到杯壁,就觉出不对来:这茶杯竟是温的,可茶水却凉得透底,杯沿还沾着一点极淡的、浅褐色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茶杯放回原位,只是悄悄把杯耳转了个方向,又拿起旁边另一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行了,进来吧。”玄辰冲院子里喊了一声,自己则走到罗汉床边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   江竹月磨磨蹭蹭地进屋,刚一抬头,目光就钉在了桌上的茶杯上——那杯耳的方向,分明和她方才放的不一样!而且她明明只倒了一杯有“东西”的茶,怎么现在看起来两杯都一样了?   根本分辨不出了!江竹月站在原地,眼神发直,连玄辰的话都没听清。   “还傻愣着?”玄辰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不容拒绝的霸道,“派人去传膳,本王饿了。你给本王梳梳头。这两日处理公务,累得头都沉了,倒还真想念你的手艺。”   他顿了顿,又对屋里伺候的丫鬟说:“你们都退下吧,本王要和你们主子说说话。”   丫鬟们应声退下,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江竹月硬着头皮走过去,拿起木梳,小心翼翼地解开玄辰的发带。   她的手指有些发颤,木梳划过发丝时,总忍不住往桌边瞟,连梳头的力道都失了准头。 第四十二章 打手心   玄辰闭着眼,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慌乱——梳子时不时勾住头发,力道时轻时重,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他索性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关切:“这几日在院子里呆着,还好吗?你们院里的人,没谁发热吧?京城里最近不太平,不少地方都出现了发高热的人。”   江竹月这才回过神,忙点头:“都好着呢!我给她们都喝了草药,又能预防又能治病。王爷,要不我也给您弄点?喝了总比不喝好。”   “就是你让青歌去和本王说的那个草药?”玄辰睁开眼,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   一提青歌,江竹月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手里的木梳也没了准头,狠狠一下刮在玄辰的头皮上。   她带着点委屈和怒气,声音都拔高了些:“您还敢提青歌!您凭什么打她啊?她就是替我传句话,您不愿意听就罢了,干嘛动手打她?您知不知道她后背都被打出血了,疼得晚上都睡不着觉!”   玄辰吃痛,猛地捂住头坐起来,眼底瞬间聚起怒火,那怒火里还掺着几分被冒犯的冷厉,他攥着江竹月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得蹙眉:“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   江竹月被他的眼神吓得缩了缩,却还是咬着唇犟嘴:“是您先错了!青歌她……”   “闭嘴!”玄辰厉声打断,眼睛死死地盯着江竹月,见她还没有知错的意思,气的另一只手一把拽过花瓶里的花枝——那花枝带着刚折下的韧劲,枝桠上还残留着尖细的小刺。   他将江竹月的手狠狠按在桌沿上,语气冷得像冰:“手伸平了。本王今个不教训教训你,你还无法无天了呢!今个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规矩,什么是上下尊卑!”   话音未落,花枝就带着风声抽在她手心上。   “啊!疼!”江竹月疼得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手腕下意识地想往回缩,却被玄辰按得更紧。   “疼?”玄辰冷笑一声,眼底没有半分怜悯,花枝再次落下,比刚才更重,“你对本王无礼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疼?替下人求情、顶撞本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疼?”   “你就这样不知规矩,无法无天,以后怎么办!你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一下,两下,三下……花枝抽在手上,带着尖锐的痛感,很快就红起了几道清晰的印子。   江竹月的哭声越来越大,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桌面上,洇湿了一小块木纹。   江竹月实在疼得忍不住了,抽噎着求饶:“王爷……我错了……别打了……真的好疼……”   玄辰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看着江竹月通红的眼眶,看着她手心上明显的红痕,看着她哭得肩膀不停颤抖的模样,方才那股子怒火像是被这哭声浇熄了大半,心口反而泛起一阵莫名的发紧。   玄辰扔开花枝,却没松开她的手,只是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指腹轻轻蹭过她手心上的红痕——那温度烫得他心尖发颤。   “知道错了?”他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严厉,可仔细听,却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下次再敢对本王动手动脚、背地里弄小动作,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江竹月还在哭,却乖乖地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嗯,嗯,我……我再也不敢了……”   玄辰看着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头最后一点怒气也散了。   “行了,喝杯水别哭了,”玄辰虽然嘴上还训斥着,但是动作却轻了不少,亲自倒了一杯茶水,喂着江竹月喝下。   “你也不是个傻子,也应该知道本王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难不成你能缩在这个院子,呆一辈子么?该学的规矩,都要学!性子也要磨炼磨炼!”   江竹月抽搐着,低着头不说话。   玄辰看着她这副又委屈又可怜的模样,心头的那点怒气彻底烟消云散。   伸手将她拉到身边,让她坐在自己身旁,另一只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语气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宠溺:“哭什么?本王又没真打疼你。倒是你,刚才在屋里藏了什么?那杯茶,是怎么回事?”   江竹月的身体一僵,抬头看着玄辰带着探究的眼神,脸瞬间就白了。   “没……没什么……”   “不说就算了,反正本王想知道也会知道的,”玄辰刮了一下江竹月的鼻子,“饭菜都来了,去洗把脸,用膳吧!”   江竹月只好答应着,奈何这手往水里一伸,疼得呲牙咧嘴的。玄辰无奈地摇摇头,“真是本王的冤家!来,本王给你洗!”   “不用,”江竹月赌气一般地道:“妾身有丫头,翠香!翠香!”   “奴婢在!”   “给我洗洗脸,”江竹月撅着嘴说着,眼神却示意翠香拿走那茶。   翠香心领神会,洗完脸,趁着退下的时候,顺道拿走了茶壶。   殊不知这一切都落在了玄辰的眼里,心里忍不住发笑:倒要看看,这丫头搞得什么名堂!   不多时,丫鬟提着食盒进来,掀开盖子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香气便漫了开来——最上头的食盒里,躺着一只油光锃亮的烤鸭,外皮烤得金黄酥脆,轻轻一碰[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仿佛都能听见“咔嚓”的声响,旁边整齐码着三碟配菜:嫩生生的黄瓜丝、艳红的胡萝卜丝、还有切得细细的葱丝,一旁的青花小碟里盛着浓稠的甜面酱,酱香混着鸭香,勾得人食欲大开。   下头两个食盒也陆续打开,一碗鸭汤澄澈清亮,浮着几粒葱花,热气裹着鲜醇的味道往上冒;另一碗火腿冬瓜汤则透着清爽,雪白的冬瓜浮在汤里,火腿的咸香隐约可闻。   最边上的食盒里,是三碟凉拌菜:凉拌猪心切得薄而均匀,淋着红油,撒了芝麻;凉拌花生米颗颗饱满,裹着盐粒;还有一盘凉拌穿心莲,翠绿水灵,看着就解腻。   玄辰扫过桌上的菜,眉头微微蹙起,目光落在江竹月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悦:“今个这晚膳……就这几样,连道像样的热菜都没有。…平时厨房是敢苛待你么?” 第四十三章 怎么这么热?   江竹月连忙摇头,眼睛却盯着那只烤鸭发亮,语气里满是期待:“不是的王爷,是妾身早几日就跟小厨房吩咐好的,这几日总想着吃烤鸭,馋得紧,特意让她们做的。”   “可就算是你要的,这也太寒酸了些。”玄辰仍有些不赞同地扫了眼桌面,“光有这些,主食吃什么?总不能空口吃烤鸭。”   “王爷您别急呀。”江竹月笑着指了指桌角扣着的竹篮,丫鬟上前掀开盖子,里面整齐叠放着一张张薄薄的面饼,饼皮透着淡淡的麦香,薄得能看见底下的竹篾纹路,“这不还有饼呢!卷着烤鸭吃,才最香。”   她说着,伸手就想去拿饼,刚抬抬手,手心处传来的痛感让她轻轻“嘶”了一声——方才被花枝抽过的手心还泛着红,稍一用力就疼。   她缩回手,嘴上却带着点不服气的小嘟囔:“本来想给王爷卷一个尝尝鲜,可这手还疼着呢,怕是卷得不周正,王爷可别嫌弃。”   玄辰看了眼她微微泛红的指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嘴上却故意哼了一声,语气带着点故作强硬的纵容:“好一个刁嘴丫头,还学会拿手疼说事儿了。罢了,本王向来不挑,你尽管卷,就算卷得散了架,本王也照吃不误!卷来!”   江竹月听了,撅嘴哼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张饼,先舀了勺甜面酱抹在饼上,再夹了几块烤鸭肉,铺上山楂条似的葱丝和脆生生的黄瓜丝、胡萝卜丝,慢慢卷成一个小卷。   虽然动作慢了些,指尖偶尔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可卷好的饼却依旧规整,她递到玄辰面前:“那王爷您尝尝吧,看合不合口味。要是不喜欢,您就去别人那用膳去吧!”   玄辰抬手接过那卷的紧实的烤鸭卷,指尖触到温热的饼皮,还能隐约感受到江竹月方才捏握时留下的轻浅温度。   咬下一大口,薄饼的麦香先在嘴里散开,软乎乎的饼皮裹着牙齿,带着刚出锅的温热;紧接着,烤鸭皮的酥脆感便撞了上来,“咔嚓”一声轻响,油脂瞬间在唇齿间化开,香而不腻,连带着鲜嫩的鸭肉,肉汁混着油脂,满是醇厚的肉香;再往下嚼,黄瓜丝的脆爽、胡萝卜丝的微甜、葱丝的辛香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鸭肉的油腻,最后是甜面酱的咸甜,顺着食材的缝隙渗进每一口里,几种味道缠在一起,层次分明又格外和谐。   玄辰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方才因“晚膳寒酸”而起的那点不悦,早被这满口的香气冲得没了踪影。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看向江竹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许,只是语气依旧带着点惯有的从容:“嗯,算你没白疼这手——这卷地,比御膳房的厨子卷的还合本王的口味。”   江竹月听见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真的吗?我还怕酱放多了咸呢!王爷您爱吃就好,那刚才您也看清楚了,这回自己卷吧!”   她说着,便拿起第二张饼,自己卷了起来,嘴里还道:“这东西还得是自己亲自动手吃得香,这哪个多放了,哪个少放的,自己口味就自己知道!”   “你这丫头别的不行,全身上下能拿得出手的就这嘴了!”玄辰哼道:“自己馋着急吃,还好意思说这些!”   玄辰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自己亲自拿起一张饼,动作娴熟地舀了勺甜面酱,又夹了几块带皮的鸭肉——特意挑了那外皮最酥脆、肉质最嫩的部分,再仔细铺好黄瓜丝和葱丝,卷的时候还特意捏了捏边缘,比江竹月卷的还要紧实些。   他把卷好的烤鸭卷递到江竹月面前,语气带着些霸道和孩子气,“本王卷得比你好!”   江竹月愣了愣,好胜心顿起,“妾身再包一个,肯定比这个还好呢!”   屋内烛火摇曳,烤鸭的香气混着两人偶尔的交谈声,连窗外的夜色都显得格外温柔。   不多时,那只烤鸭就见了底,江竹月捧着碗鸭汤喝着,还不忘跟玄辰念叨:“下次我还要吃,让小厨房再烤一只,这次我要多放葱丝!”   玄辰喝了口火腿冬瓜汤,清爽的味道解了腻,闻言笑着点头:“好,都依你。不过下次再敢对本王无礼,就算有烤鸭,也没你的份。”   江竹月吐了吐舌头,没反驳,心里却看出来了,这位看似霸道、阴着脸的王爷,其实内心还是很好的。   只不过……自己怎么这么热呢,感觉全身越来越热,忍不住拽了拽领子,松了两个扣子。   “王爷您热不?”   “还好,”玄辰盯着她看。   “妾身好热啊!来人啊,把窗户打开,好热啊!”江竹月喊着,奈何热意像是越来越浓,索性抬起胳膊,将外衫的袖子往下褪了褪,露出小臂上细腻的肌肤——那肌肤也泛着淡淡的粉色,还沾着一层薄汗。   她轻轻晃了晃身子,双腿在桌下不安分地蹭着地面,裙摆被蹭得往上缩了些,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却没让她觉得凉快半分。   “怎么这么热呢,是因为喝这个汤的缘故么?”江竹月迷迷糊糊嘟囔着,索性脱了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微微蜷缩着——那点凉意刚传到脚底,又被身上的燥热盖了过去。   玄辰看着江竹月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了,敢情是这么回事!   那茶杯里的古怪原来是这个!可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要来,不能是要给自己下药啊,那她是要做什么?   此时的江竹月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腰肢不自觉地轻轻扭动着,裙摆随着动作在地上扫过,那双玉足更是在珠光下耀眼得很。   “承喜!去把青歌给本王叫来!”玄辰看着江竹月的样子,转头吩咐道:“本王有话要问她。”   “是!”承喜忙应着,还把屋内伺候的人都叫了出去,这情景……怕是一会儿…… 第四十四章 王爷以身解毒   青歌攥着衣摆的手指泛白,刚掀开门帘,一股混杂着酒气与暧昧气息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她抬眼一瞧,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江竹月早已没了神智,软在玄辰怀里,原本整齐的外衫被她自己薅得歪歪斜斜,领口大敞着,露出一片泛着潮红的肌肤,细碎的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滑,连带着鬓边的发丝都黏在了脸颊上。   她像没骨头似的,身子一个劲往玄辰身上贴,双手还不安分地抓着玄辰的衣袖,嘴里含糊地嘟囔着:“热……好热……”   “王爷!”青歌膝盖一软,“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床榻方向瞟,声音发颤,“属、属下不知格格竟……”   玄辰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等她把话说完,便沉沉开口:“说,你主子这是怎么了?”   “格、格格她……”青歌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手指紧紧抠着地面的青砖,“是中了春药了。”   “本王用你说?”玄辰的语气陡然转厉,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本王问的是,她怎么中的药?这药是从哪来的!”   最后几个字,他是咬着牙说的,满室的空气[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仿佛都凝固了。   青歌吓得浑身一颤,额头“咚”地磕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属下罪该万死!格格是前几日……前几日自己配了蒙汗药,还在里面加了些……加了些春药。当时属下就跪着求她,让她万万别碰,可她……她不听……”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蚊蚋般细弱:“今个格格闲来无事,说想拿鹦鹉试试药,看鹦鹉能不能飞出去找……找公鹦鹉……属下也不知道,怎么就……就变成格格自己喝下去了……”   “属下有错!”青歌猛地挺直脊背,额头抵着地面,声音里满是惶恐,“千错万错都是属下的错!是属下不该教格格这些下三烂的东西,还请王爷责罚,哪怕是杖毙属下,属下也绝无半句怨言!”   玄辰听得额角青筋直跳,心里把江竹月这丫头骂了千百遍——这蠢货!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江竹月脸颊红得像烧透的炭,眉头紧紧蹙着,嘴里不停哼着“热”,身子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不安分的手还想去扯自己的衣襟,指尖划过他的手臂时,带着滚烫的温度。   “你的罪,一会儿再算!”玄辰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先过来给格格看看,怎么解!”   “是!”青歌不敢耽搁,双手撑着地面,膝盖在青砖上磨得生疼,一点点膝行到床榻边。   她指尖刚碰到江竹月的手腕,就被那滚烫的温度惊得缩了一下,连忙屏息搭脉,片刻后便低着头,声音怯懦的禀告:“格格……格格已经药入骨髓了。若要解,需泡在冰水里,只是那样……那样会受极大苦楚,还会伤了底子。不过……不过还有个不伤身的法子……”   她顿了顿,偷偷抬眼瞟了玄辰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细若游丝:“就是……就是行男女鱼水之欢……王爷恕罪!属下这就去让人准备冰水!”说着,她就要起身退下。   “慢着!”玄辰突然开口,语气沉得吓人。他看着江竹月在怀里不安扭动、满脸潮红喊热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半晌才冷冷道:“你先下去。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来!”   青歌心里一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玄辰那双冷得能结冰的眼睛,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她咬着牙,勉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几乎是踉跄着退了出去,连门帘都不敢多撩一下。   格格,您之前满口的那豪言壮志……今个恐怕要……自求多福吧!   屋内江竹月意识模糊,还在一个劲的拉着玄辰,一双手不老实,身子也不老实,扭来扭去,最后……   扭进了玄辰的怀里!   红扑扑的小脸一头扎进玄辰的胸前,小嘴微微一笑,“凉快,这舒服……”   “小妖精,这是你招惹我的!”玄辰轻骂了一句,搂着江竹月便倒在了床上。   烛火在案头轻轻摇曳,将相拥的影子映在纱帐上,忽明忽暗间,似有诉不尽的缱绻。   玄辰的手掌贴着江竹月的脊背,指尖轻轻描摹着她的轮廓,像是在把玩一件稀世珍宝,每一寸触碰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又藏着按捺不住的热切。   江竹月则有意无意地勾着他的衣襟,呼吸间带着细碎的轻颤,将脸颊埋在他温热的颈窝,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洌又灼热的气息,像是沉溺在一片温暖的浪潮里,不愿醒来。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窗棂,透过薄纱洒在床榻边,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染成朦胧的银白。   半个时辰后,玄辰低头吻去她眼角的细碎水光,声音低沉如大提琴般淳厚,带着沙哑的温柔:“这般不乖,明日看你醒来,可有精神起身?”   江竹月还迷迷糊糊的,睫毛轻颤着没睁开眼,只本能地觉得身旁的人温热舒服,像块暖玉般让人贪恋,便无意识地往玄辰怀里缩了缩,软乎乎的身子使劲往他身上靠,指尖还蹭过他的锁骨。   这一下轻蹭,却像羽毛搔在心头,玄辰刚压下去的热度瞬间又涌了上来。   他喉结滚动了下,低头看着怀中人懵懂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带着几分沙哑的低骂脱口而出:“小妖精,这可是你主动勾着爷!”   话落,他手臂一收,将人更紧地圈在怀里,掌心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里满是霸道的宠溺,“可别后悔,等会儿再闹,要不然明天有你受的!”   屋内很快又响起细碎的动静,伴着他低沉的轻哄与她偶尔溢出的软声,缠绵又旖旎。   门外守着的几个丫头听得耳尖发烫,一个个垂着头不敢抬头,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承喜站在最前面,听着屋里的动静,心里忍不住暗笑:这江格格看着文文弱弱的,竟是这般能让王爷挂心的性子! 第四十五章 福晋找来了!   王爷从前可是出了名的不中女色、性子寡淡,这王府内外多少美人都入不了他的眼,如今碰上江格格,倒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这哪是干柴烈火,分明是王爷心甘情愿被她缠着呢!   承喜正想得入神,嘴角有意无意地笑着,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伴着丫鬟们匆忙的回话声,惊得他猛地回神。   抬头一看,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道华贵的身影快步冲了进来,朱红色的裙摆扫过青石地面,带着凌厉的气势——是福晋乌拉那拉・娴静!   承喜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脚都有些发软,连忙跌跌撞撞地跪下身,声音都带着颤:“奴、奴才承喜,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乌拉那拉・娴静根本没看她,凤眸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语气尖锐得像是要扎人:“让开!王爷呢?”   她等了整整一下午,从午时等到黄昏,又从黄昏等到深夜,好不容易盼着王爷回府,却听说他径直来了这偏院,连主院的门都没踏进去!   这是什么意思?故意躲着自己么?是眼里根本没有她这个福晋吗?非要把自己的脸面放在地上踩么!   承喜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偷偷往屋内瞥了一眼,只听见里面隐约的动静还没停,心都快跳出来了,连忙劝道:“福晋,您、您怎么突然过来了?王爷……王爷昨夜歇下后就没醒,还特意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许打扰……这、这现在正……福晋要不有什么事,明日再来找王爷说吧?”   “放肆!”乌拉那拉・娴静猛地拔高了声音,怒火再也压不住,抬脚就往屋门走,猩红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本福晋找王爷,还要看时辰?今日就是拆了这屋门,本福晋也要进去!”   她话音未落,手已狠狠推开挡在身前的承喜。   承喜脚下一个趔趄,重重摔在青石板上,手肘磕得生疼,却顾不上揉,连滚带爬地扑上前,死死攥住乌拉那拉氏的裙摆,声音里满是哀求与慌乱:“福晋!您三思啊!王爷正烦着,您这样闯进去,若是惹得王爷震怒,对您也不好啊!容奴才先进去通禀一声,好不好?”   “滚开!”乌拉那拉氏眼底满是厉色,狠狠甩着裙摆,想挣脱承喜的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满心都是大阿哥,一想到玄辰竟不与她商量,就擅自决定让孩子去种痘,心口的火气便烧得更旺——那可是她的孩儿,他凭什么如此独断!   大阿哥是她唯一的孩儿啊!   “福晋!就算为了大阿哥,您也得忍忍啊!”承喜死死不肯松手,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带着哭腔,“您让奴才进去说,奴才定然好好劝王爷见您!”   “大阿哥”三个字像根刺,猛地扎进乌拉那拉氏心里。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死死咬着下唇,半晌才压下翻涌的怒气,却依旧带着冲劲:“那你还不赶紧滚进去!告诉玄辰,本福晋有要事找王爷,王爷要是不见,我就不走了!”   “是,是!”承喜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灰尘都顾不上拍,跌跌撞撞地冲进屋内。   刚到正屋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玄辰压抑的怒火,承喜心头一紧,硬着头皮跪在门外,声音发颤:“王爷……王爷恕罪,奴才……奴才是来通禀……”   “滚!”玄辰的怒喝陡然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戾气,透过窗棂砸出来,清清楚楚落在院子里乌拉那拉氏耳中。   “不想活了是不是!”屋内又传来一声冷斥,吓得承喜浑身一哆嗦,连忙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咚咚”响:“奴才该死!可……可福晋就在门外,说有天大的事要见您,拦都拦不住……”   屋内瞬间没了声响,只听见衣物摩擦的窸窣声,紧接着便是玄辰粗重的喘息——显然,他被这通禀彻底惹恼了。   承喜跪在门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额头的红肿越来越明显,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半晌,内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玄辰只穿着里衣,赤着脚站在承喜面前,冷白的脚掌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却丝毫未觉。他垂着眼,目光像淬了冰,落在承喜身上:“你去告诉她,若是为了大阿哥种痘的事,就不必进来了。”   承喜身子一颤,刚想开口求情,就听见玄辰的声音更冷了几分:“这事没得商量。她若是还想日后能好好见到大阿哥,现在就立刻回自己院子去。否则——”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威胁,“本王便去求皇阿玛,把大阿哥直接送进阿哥所,让她连见都见不到!”   这话像把刀,狠狠扎向门外的乌拉那拉氏。   她站在院子里,隔着门板听得一清二楚,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玄辰竟如此绝情!   为了不让她插手,竟要把孩子送走?   一股委屈与愤怒交织着涌上心头,她眼圈瞬间红了,却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她偏要见他,偏要问清楚!   承喜连滚带爬地退出来,嗫嚅着把玄辰的话传给乌拉那拉氏。他看着福晋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屋内,玄辰没有立刻关门,而是透过窗缝,看着院子里站得笔直的乌拉那拉氏。   她脸上满是怒气与怨怼,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随时都要扑进来。   这模样,让他心头的烦躁更甚。   昨日老八老九的嘲讽又在耳边响起:“四哥,你那福晋,成天绷着张脸,在家就闯祸,在外也无趣。这在外无趣,还能说是端庄,毕竟是乌拉那拉家的贵女,目中无人惯了。可在家……莫不是仗着娘家势力,真要骑到你头上了?哈哈哈!再让她这么闹下去,指不定哪天就惹出大祸,四哥你到时候可怎么收场啊!”   玄辰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不明白,大阿哥去种痘明明是好事,府医都说孩子身体恢复得好,那边还有最好的太医照料,一应俱全,她为什么就是不愿意?   为什么怎么说都听不进去?难道在她眼里,他这个做父亲的,会害自己的孩儿吗?   就这么不堪么? 第四十六章 愿意跪就跪吧!   他看着院子里的乌拉那拉氏,依旧是那副怨恨的模样,心头突然涌起一股疲惫。   他不想再争,也不想再看她这副样子,转身便进了屋,心事重重地躺在江竹月身旁。   江竹月显然是被折腾得累极了,脸上带着不自然的潮红,睡得又深又沉,竟还打起了呼噜。   那呼噜声不算大,却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玄辰刚躺下,就被这呼噜声惊得一愣。   他侧过头,看着江竹月熟睡的脸,眉头又皱了起来——女人竟还会打呼噜?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更多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一边是不理解自己、只会闹脾气的福晋,一边是此刻睡得安稳的江竹月,两相对比,他心里对乌拉那拉氏的不满,又多了几分。   而院子里的乌拉那拉氏,听着屋内没了动静,知道玄辰是真的不愿见她,胸口的怒火与委屈交织着,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站在那里,冷风刮过,却丝毫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口堵得慌——玄辰不仅不见她,还说出那样绝情的话,他就真的一点都不顾及夫妻情分,不顾及她的感受吗?她越想越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红痕。   “福晋,要不咱们先回去吧,明个再……”   “不,王爷不见我,我就在这等着!”乌拉那拉·娴静啪的一下跪在了地上,“我要等到王爷出来见我为止!大阿哥,我非得要回来!”   “福晋,您说您这又是何必呢,”承喜一脸的为难,“您跪在这,这要是让别人知道,这……这多不好啊!”   “王爷要是怕他的心肝宝贝来日被人议论那就出来见我!”乌拉那拉·娴静满脸都是执拗,“不见也行,本福晋就要一个点头就行,去接大阿哥的事,不用王爷操心!”   “您……”   “什么时候王爷答应了,本福晋什么时候起来!”乌拉那拉氏恶狠狠地说道,还特意扬起声调。   就好像赌气一般,非要让屋内听见似的。   承喜没法子,只好再一次硬着头皮进去禀告,却被玄辰一记眼神,差点没当场被处死。   玄辰抚摸着江竹月有些红肿的手掌,轻声又严厉地道:“去告诉福晋,非要跪那就跪着吧!你去把院门打开,让众人都看看福晋的贤良淑德!”   最后四个字,玄辰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承喜心里暗暗叫苦,这今个什么苦命的日子啊,这两头得罪人的活,让自己碰上了!   “福晋啊,您就别逼王爷了,这王爷什么脾气您还不知道吗?那王爷犟,您怎么也跟着……”承喜还想再劝,话没说完就被乌拉那拉氏厉声打断。   “放肆!本福晋还轮不到你一个奴才教育!”乌拉那拉氏眼底厉色更浓,狠狠剜了承喜一眼,“滚一边去!再多说一个字,仔细你的皮!”   承喜碰了一鼻子灰,无奈地耸了耸肩,转头冲身后的小徒弟压低声音:“去把院门打开吧,按王爷的意思办。”   “这……这是做什么?”一旁的王嬷嬷见状惊呼,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两步,挡在乌拉那拉氏身后,生怕外面的人瞧见福晋此刻狼狈又愤怒的模样。   承喜对着乌拉那拉氏的方向打了个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回福晋,这是王爷的意思,奴才只是遵旨照办而已,不敢有半分逾越。”   乌拉那拉・娴静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着裙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口像是被冰锥狠狠扎了一下,一片冰凉——王爷,你可真狠心啊!连最后一点颜面,都不肯给她留吗?   屋内,烛火燃尽了最后一寸光亮,昏暗中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与心跳,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江竹月才在玄辰的怀中缓缓睁开眼。   刚醒时意识还有些模糊,直到感觉有温热的指尖在轻轻摆弄着自己的发丝,她才猛地回神,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玄辰,眼神里满是茫然与震惊。   随即,她下意识地低头,当看到自己身上未着寸缕时,瞳孔骤然收缩,脸颊瞬间爆红。“啊——!”一声惊呼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溢出,她怎么会……怎么会和王爷坦诚相见地躺在一张床上?   本能地想往后缩,可刚一动,全身就传来阵阵酸痛,尤其是腰部,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根本使不上力气。她想撑起身子坐起来,却只能徒劳地晃了晃,又跌回玄辰怀中。   “王爷,您……我……”江竹月慌乱地伸出手,死死攥住身侧的锦被,将自己的胸口严严实实地挡住,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玄辰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低沉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在她耳边缓缓响起:“现在挡着又有什么用?本王昨晚上,早就把你看遍了。”   “啊?”江竹月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整个人像熟透的桃子,诱人得很。   “啊什么啊?”玄辰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滚烫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自己做的事,自然要自己担着,这话不对吗?”   他嘴角弯起一抹狡黠的笑,眼神里满是玩味,“谁让你没事研究那药的?这下,可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江竹月这才恍然大悟,连忙摆着手解释,声音因为着急而有些发颤:“你……你喝了那杯茶水?王爷恕罪啊!那茶水妾身真不是给您弄的,妾身是想给鹦鹉喂的……”   “无妨,”玄辰打断她的话,眼底的笑意更浓,还带着一丝未褪的慵懒,他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耳廓,惹得她一阵轻颤,“为你,便是耗上整夜,也甘之如饴。”   江竹月彻底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怔怔地看着玄辰。   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爷是在……对她表白吗?   表白? 第四十七章 第一次……   江竹月的心跳瞬间加快,像揣了一只兔子,“咚咚”地跳个不停,脸颊烫得几乎能煎熟鸡蛋。   “行了,才这个时辰,你再睡一会儿。”玄辰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才缓缓开口,“本王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起身时,他瞥见江竹月依旧死死抱着锦被,眼神里满是防备,忍不住想逗逗她,于是俯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昨晚上,爱妾你昨个可不是这么谨慎啊。挺……放得开的。”   话音落下,江竹月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像熟透的番茄。   “哈哈哈!”玄辰看着她这副害羞的模样,忍不住朗声大笑,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房间,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玄辰的脚步声刚隐在院外的竹影里,翠香就轻手轻脚溜进内室,手里攥着个描金白瓷小瓶,见江竹月半倚在枕上,鬓边碎发还沾着薄汗,忙放轻声音问:“主子,您醒了?身子还乏吗?”   江竹月动了动指尖,只觉浑身像裹了层暖融融的棉絮,酸软中带着点说不清的滞涩,下身那处虽有轻痛,却没了先前的尖锐。   江竹月垂着眼睫,瞥见锦被上绣的缠枝莲,昨夜隐隐约约记得的那温热触感忽然漫上心头,耳尖瞬间就热了,声音也软乎乎的:“还好,就是腰有点沉,你帮我按按?”   翠香却没应声,反而把瓷瓶递到她眼前,指尖轻轻蹭过瓶身,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主子,王爷临走前特意嘱咐的,说这药膏……涂了能缓些不适,好得快。”   江竹月盯着那小巧的瓷瓶,心里忽然“怦怦”跳起来,她隐约猜到了什么,却还是咬着唇问:“涂、涂在哪儿?”   翠香的声音细得像风拂柳丝,眼神往她腿间的锦被扫了扫,又飞快移开,脸都红到了脖颈:“就、就是您……您那里呀。王爷说昨晚没轻没重,让您别熬着疼。”   “他……”江竹月刚开口,就想起昨夜玄辰低头时眼里的温柔,脸颊瞬间烧得发烫,她猛地别过脸,手却不自觉攥紧了枕巾,声音里带着点嗔怪的软意,“他变态吧!”   “主子这是说的哪儿话!”翠香见她没真生气,胆子也大了点,伸手想帮她掀锦被,语气里带着笑,“王爷这是疼您呢!府里多少人盼着王爷这般上心,您该偷着乐才是。昨个王爷对您……相当上心呢。”   江竹月下意识地按住了被子,“昨个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你说给我听听。”   翠香简单地说了一下,最后红着脸道:“主子,咱们王爷从来不在女色上动心,寡欲得很,不过昨个和主子您……连承喜公公都说,从来没见过王爷这样呢!”   翠香说着,上手掀开锦被一角,微凉的空气裹住腿弯,江竹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   “主子别怕,涂上您就不遭罪了。”   江竹月确实是疼得厉害,总不能一直一下床吧,只好把脸埋进枕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羞赧的妥协:“你别说出去啊。”   话刚说完,耳尖烫得更厉害了,连指尖都泛了粉。   翠香边上药边道:放心吧主子,对了,昨晚上还发生一件事,福晋……   ----------   话说乌拉那拉·娴静是丑时被人抬回去的,当时人已经晕过去了。   玄辰昨夜本就一肚子火气,听闻消息也只冷着脸派了府医过去,自己都没起身。   可从安若轩出来后,听见回禀福晋还没醒,指尖捏着的玉扳指转了两圈,终究还是想起“结发夫妻”四个字,皱着眉往这边来了。   帐幔被掀开时,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玄辰目光扫过床榻,见乌拉那拉・娴静脸颊凹陷,唇上连点血色都没有,连盖在身上的锦被都显得空荡荡的,才微微沉了声问站在一旁的府医:“福晋这都昏睡大半日了,怎么还没醒?”   府医忙躬身回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回王爷,福晋昨夜受寒极深,寒气入了肺腑,再加上郁气堵在胸口没散,内外相侵之下,气血已亏得厉害。昨夜微臣已用了驱寒的方子,可福晋底子本就弱,如今只能再施针试试,能不能醒,还要看今日的造化。”   这话刚落,一旁的王嬷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老泪纵横地哭诉:“王爷!福晋自小月子后就没养好,这次又遭了这么大罪,心里还天天惦记着大阿哥,夜里睡着都在喊‘阿哥’,这身子……这身子哪禁得住这般熬啊!再这么下去,怕是……怕是要垮了!”   玄辰的目光落在乌拉那拉・娴静毫无血色的脸上,指尖的扳指又转了一圈,语气听不出情绪:“你们几个仔细伺候着,府里的药材任凭取用,若是福晋有半分差池,仔细你们的皮。”   “是!老奴们定当尽心!”下人们忙齐声应下。   这时,站在门口的承喜轻步上前,压低声音提醒:“王爷,辰时已过,宫里皇上还等着您商议差事,再耽搁就误了时辰了。”   玄辰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路过还跪在地上的王嬷嬷时,脚步忽然顿住。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得像殿外的寒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们在福晋身边伺候这么多年,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老人了。主子上了脾气,钻进牛角尖里不肯出来,你们就该好好劝着,把她拉回正道,而不是由着她胡闹,既作践自己,又惹得旁人不痛快。”   王嬷嬷身子猛地一僵,额头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   她哪里听不出,王爷这话表面是在训她没尽到规劝的本分,实则是在暗指福晋任性妄为,连带着让王爷也动了气。   她忙不迭地磕头:“是!老奴糊涂!往后定当好好劝着主子,绝不再让主子任性行事!”   玄辰没再看她,只抬手拂了拂衣袍上不存在的褶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起来吧。福晋若是醒了,就告诉她,大阿哥在阿哥所被照顾得极好,衣食住行都不用她操心,让她安安心心养病,别再胡思乱想。”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玄色衣袍扫过门槛,只留下满殿沉寂与王嬷嬷心头的惊惶。 第四十八章 你什么都不要?   话说京城这几日[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仿佛被一层阴霾笼罩,街头巷尾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天花如恶魔般肆虐开来,短短几天,就有无数人家传出噩耗。街头行人寥寥,人人皆用布巾紧紧捂住口鼻,眼神中满是惊惶与恐惧,生怕稍一疏忽,就会被那无形的病魔缠上。   街上冷冷清清,只能时不时看到几个衙役,手持告示匆匆走过,告示上写满了预防天花的法子,可百姓们大多只是匆匆一瞥,便又匆匆躲回屋内,满心都是对疫病的无力与恐惧。   玄辰身为王爷,自然被卷入这场抗疫的漩涡之中。   每日天还未亮,他便被下人唤醒,简单洗漱后,便一头扎进堆积如山的公务里。   “去,传本王的令,让各城门加派人手,凡入城者,无论贵贱,皆要细细检查,若有发热、出疹之症,一律不许放入,就近安置在城外的隔离营帐,派专人看守!”玄辰对身旁的小厮厉声吩咐着。   每日处理着公务,还要时不时地进宫商议,每每都是争论不休,直至深夜才散。   每日住在书房,后院根本没时间进了。   可奈何后院也不消停。   “王爷,咱们府上又出现了好几个染上天花的人了,”承喜禀告着,“现在进出城难,京城里的菜价据说已经翻了好几番了。”   “怎么少你饭吃了?”玄辰头也没抬地道。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是……”承喜低声禀告道:“福晋身子不好,这府上的事……有些乱,二格格那高烧也一直不退,恐怕需要一个管事的人。”   玄辰手里的笔一顿,抬头看向承喜,别看这话简单,但是这里面的意思……   玄辰问道:“二格格一直高烧没退?”   承喜点点头,“奴才昨个刚去看过,烧得可怜,身旁又没有生母照顾,府医说……说恐怕……恐怕挺不过去。”   “大胆!二格格这般,怎么没人告诉朕!”玄辰站起身来,“本王去看看!”   ----------   半个时辰后,玄辰出现在了安若轩。   “王爷,您来了,”自从上次之后,两人还是第一次见面,江竹月有些不好意思看玄辰。   玄辰反倒是喜欢这害羞的样子,故意逗她道:“是本王的不是,知道你是第一次还孟浪了,身子可养过来了?”   果然,江竹月羞得满脸通红!   这古代人要是说起露骨的话来,怎么更……   玄辰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江竹月明显是故意逗自己呢,气得手里的书一下子甩了过去,被玄辰轻松接住。   “想暗害本王啊,那你还得练练。”玄辰笑着道:“不说这个了,本王今个来,是想问你一件事,看你愿不愿意。”   “您问吧。”江竹月哼哼道。   “如今府上缺一个主事的人,你可愿意……”   “不愿意!”没等玄辰说完,江竹月直接打断,使劲地摇头。   “你怎么不听本王说完就拒绝呢?”玄辰道:“这是别人都争抢的好事,要不是如今福晋病着,侧福晋那因为上次的事,被本王刚训斥了,还轮不到你呢!”   “那您还是找别人吧,府上不是还有别人么?您可别为难我了,我真做不来,我一想脑袋就这么大!”江竹月用手在自己脑袋上比画着,满脸的愁容。   “您可快另请高明吧!妾身是个什么东西,还能管理王府?我的天啊,那恐怕得鸡飞狗跳的了!”江竹月一个劲地推辞着。“我还想过点清净日子呢!”   玄辰见她是真的不想干,只好作罢,“那你实在不愿意就罢了,可是这清净日子恐怕你也过不了了,本王这还有一件严峻的事,要交给你。”   “啊?”江竹月满脸的抗拒,“王爷……费脑子的我真的不行!”   “这个不是,”玄辰看着江竹月,“本王希望你……你帮本王在照顾照顾二格格。”   “二格格?”江竹月挑眉,“二格格还没好?”   玄辰沉重地点点头,“这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她额娘就走了,也算是苦命的。如今……高烧这么些天,府医说恐怕……那些下人们到底也不上心,本王一气之下,已经都给发买了!可是这孩子……”   “福晋和侧福晋都有孩子,二格格如今高烧也去不得,庶福晋那身子也不好,万万不敢再……本王看你心思单纯,有一个爱心,就想着……唉,”玄辰叹了一口气,“本王也不难为你,就让二格格少遭点罪就是了。不知你愿不愿意……去照看照看?”   “行,我可以!那您派人把二格格抱来吧!”   玄辰猛地怔住,顿在了原地。   他看着江竹月光洁的额头,脸上连一点麻子都没有——这分明是从未得过天花的模样!   要知道,天花这病,没得过的人一旦染上,十有八九性命难保。   他喉结动了动,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你可知二格格染的是天花?会传染的!你小时候……没得过这病吧?”   “小时候的事我哪记得,”江竹月挠挠头,心里暗忖:自己可是打了水痘疫苗的,就算天花和水痘不一样,总比这古代人抵抗力强吧?   便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没事,我不怕。”   这话像一块烧热的烙铁,猛地烫在了玄辰心上。   他看着江竹月坦荡的眼神,没有半分犹豫,更没有一丝畏惧——她明知道自己可能被传染,明知道这病能要命,却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你想要什么,说吧,本王都答应!”   “没什么想要的啊!我这现在什么都不缺。”江竹月的神色不似假的。   她居然什么都不要,就答应了!   不是为了权势,不是为了赏赐,肯定是为了不让自己为难,竟愿意赌上自己的性命。   玄辰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这些日子被疫情压得冰冷的心,此刻像是被温水浸过,暖得发烫。   玄辰一把将江竹月紧紧搂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你可知你这一句话,意味着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没得过天花的人染了这病,九死一生!你竟……竟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孩子,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什么都不要,就这么答应了?” 第四十九章 我也不让她好活!   江竹月被他搂得有些喘不过气,心里还纳闷:不就是照看个孩子吗?怎么他反应这么大?   可玄辰却沉浸在自己的感动里——他见过太多人为了自保避之不及,见过后院妇人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却从未见过有人像江竹月这样,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偏要往“火坑”里跳。   这份“舍身忘己”,在他看来,便是对自己最深的情意。   “你放心,”玄辰松开她,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眼神亮得像燃着的星火,语气里满是郑重,“你这份情,本王记一辈子!往后安若轩的所有用度,都从本王的私库走,不用再跟后院报备,想吃什么、用什么,尽管跟承喜说,本王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江竹月眨了眨眼,看着玄辰眼底的感动都快溢出来,心里满是疑惑:这男人怎么突然就“燃”了?   不就是帮个忙吗?   江竹月摸了摸下巴,倒也没再多问,只笑着点头:“那行,你赶紧让人把二格格抱来吧,我好看看她。”   玄辰看着她这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心里的感动又深了几分——她总是这样,明明做了天大的事,却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这份纯粹,比后院所有的算计都更让他心动。   玄辰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软了几分:“好,本王这就让人去办,你自己也多注意,平时看着奴才们干就是了,有什么事马上派人去通知本王。”   “好,”江竹月咧嘴一笑,和玄辰双眸相对,眼睛里的光闪闪发亮。   很快二格格就被送来了,虽说是四岁,但是瘦弱的看上去也就三岁的样子,烧得可怜兮兮的,只一眼就让江竹月动了恻隐之心。   “送到我那屋吧!”江竹月看着孩子,“对了……”   “把那剩下的芨芨草干煮上,给二格格喝点试试。你们也都喝点预防预防。”   ----------   很快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不过半日就搅得整个王府鸡飞狗跳。   有人嚼舌根说江竹月心思深沉,专靠耍手段博眼球;更有人笑她是个不要命的傻子,连天花都敢凑上去沾。   栖云院却是第二日才闻得这桩事。   乌雅氏捏着描金镜柄的手指泛了白,皱眉道:“她江竹月是急疯了?不是已经侍寝了么,怎么还非要拿命去赌?”   “主子说得是!”一旁的大丫鬟星启忙凑上前,声音里满是忌惮,“这江格格的心眼比针还细,为了争宠连天花都敢碰,往后主子您可得多防着她些,指不定哪天就被她咬一口!”   话音刚落,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丫头星落拎着沉甸甸的布包,跌跌撞撞闯进来,发髻都跑散了几缕。   “主子!”她扶着门框大口喘气,脸色煞白,“府里的前后门、连角门都被人把得严严实实,咱们的人出不去,连想给家里送点东西都被拦了!”   “怎么敢拦我?”乌雅氏声音发颤,眼底满是焦灼——前几日姨娘捎信来,说家里也闹了天花,如今药材和粮食价格飞涨,再凑不出钱,姨娘唯一的亲人就要没命了!   “这种小事也办不好,大不了你给塞点银子就是了,家那头还等着呢!”   “塞了!奴婢塞了足足五两银子!”星落急得快哭了,“可他们连看都不看!说……说如今王爷请了位金嬷嬷来管家,这命令是金嬷嬷下的,还说谁敢违抗,就按‘违令者斩’处置!那些人怕得要命,说什么都不肯通融!”   “什么金嬷嬷银嬷嬷的,”乌雅氏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刚要开口,一阵急促的咳嗽突然袭来,她弯着腰咳得撕心裂肺,帕子上竟染了点点猩红。   “我姨娘家还在等着银子救命呢,她干嘛……”乌雅氏扶着桌沿缓了缓,眼神突然变得狠戾,“备妆!我亲自去找那个金嬷嬷!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可她还是低估了金嬷嬷的傲慢。   见到金嬷嬷时,对方正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茶,乌雅氏刚说明来意,金嬷嬷就放下茶盏,眼皮都没抬一下:“庶福晋,这事老奴恕难从命。”   “嬷嬷!”乌雅氏往前一步,声音带着恳求,“这不过是我平日里攒下的私房钱,家里人等着救命,您就通融一次……”   “庶福晋还是别说了。”金嬷嬷突然打断她,语气里满是不屑,“您身子不好,依老奴看,您还是好好回院养着身子,为王爷传宗接代才是要紧事,外面的事还是别操心了。”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乌雅氏的心里。   乌雅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金嬷嬷的鼻子怒喝:“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说话?我倒要问问,为何安若轩的江竹月能从府外要东西,我就不行?我可是庶福晋!”   金嬷嬷终于抬了眼,眼神里满是轻蔑:“知道您是庶福晋,可那是王爷的意思,庶福晋要是不服,大可以去问王爷。”   ‘庶’字咬得死死的!   “好!我就去找王爷!”乌雅氏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若是王爷答应了,看你还敢拦我!”   “王爷若点头,老奴自然不敢拦。”金嬷嬷微微欠身,嘴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不过庶福晋怕是要失望了——王爷这两日留宿宫中,归期未定,您啊,还是回去慢慢等吧。”   “你!”乌雅氏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磨牙:“好,好得很!”   带着星落离开时,乌雅氏的脚步都有些虚浮。   刚走到回廊,星落突然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主子,奴婢方才打听了,听说王爷前一日去了安若轩,第二日就请回了金嬷嬷!而且金嬷嬷上任第一天,就给安若轩送了不少名贵药材和补品,这金嬷嬷,肯定是江竹月的人!”   “江竹月……”乌雅氏猛地停下脚步,眼神里满是怨毒。“我本不想与你为敌,是你非要赶尽杀绝!”   星落看着她狰狞的脸色,小声唤道:“主子……”   乌雅氏仰头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可她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她缓缓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既然她不让我好过,那我也不会让她活!”   乌雅氏的声音里满是杀意,眼神冰冷如霜,“找个夜黑风大的好日子,再准备一些好东西,送江竹月上路吧!” 第五十章 不好了,走水了   十日后,中秋佳节。   因为现在外面有天花,所以今年的中秋佳节宫里没举办宴会,都在各府自己过。   玄辰下令各院不用聚集,自己呆自己的,每个院子都赏了菜和月饼。   不过到了晚上,王爷还是带着福晋去宫门口拜节谢恩去了,毕竟……听说大家都去了……拜还要排队呢!   安若轩内,江竹月则悠哉悠哉地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一旁摆好了月饼,葡萄,还有一些水果。   “今夜的月亮好亮啊!天气也好,凉爽爽的。”江竹月很是陶醉这美景。   “主子,这上秋了,早晚就是凉快,还少了很多蚊虫的叮咬,您要是喜欢,奴婢明个叫人给您床搬出来啊!”翠香在一旁地附和着。   “算了算了,要是二格格也闹着出来睡,得了风寒可就遭了。”江竹月忙摆手。   这几日二格格已经不烧了,身上的疹子也都定痂了,眼看着精神头一天比一天好,胆子也大了些,敢小声说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了。   有时候还会撒个娇,还挺可爱的。想到这,江竹月一脸自豪的道:“你说你主子我厉不厉害,这天花都让我治好了,啧啧!这水平!”   “主子您当然厉害了!这要是让王爷知道了,指不定多么高兴呢!”   “不着急告诉他,”江竹月摇头道,“我还想让二格格多陪我玩几天,而且……那孩子看着怪可怜的,瘦得一包骨头,胆子也吓坏了,封建社会吃人啊!”   “主子,您说谁吃人?”   “算了算了,说了你也听不明白,”江竹月叉了一口豆沙月饼塞进嘴里,“我让他们研究做糯糯的冰心月饼,怎么还没做出来呢?”   “哪有那么容易啊!”翠香偷笑道:“主子说的那东西,咱们都没听过,指不定现在李厨子他们怎么挠头呢!本来就没几根头发了。”   “哈哈哈!”江竹月脑补了一下场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什么时候让我见见这李厨子,看看……真的和你说的一样么?”江竹月做了一个拔毛的动作,主仆两个笑成一团。   ----------   宫门外,已经被前来谢恩的各家王府、贝勒、贝子们堵满了,一时间马车都进不去。   或许是皇上过节也想热闹,派人出来传了旨意,让其他人回去,几个儿子都可以进去说话。   “要不咱们走进去吧,这要等到什么时候!”玄辰有些皱眉道。   这时间长了,就怕有心人说什么。   “好,”乌拉那拉·娴静点头,伸手过去,奈何玄辰依旧没看自己,一个人跳下了马车。   乌拉那拉·娴静无奈地缩回了手,自己扶着奴才的手下了马车。   两人进了宫,当着众人的面,还是恩爱有礼的夫妻,谁也看不出什么。   说了一会儿话,皇上兴致很高,喝了酒,还恩准了今夜谁也不许走,都留宿宫中,玄辰和乌拉那拉氏便住在了德妃的宫中。   “王爷……”   “本王还想再看会书,福晋先睡吧,”玄辰头也没抬,坐在一旁窗户下面的罗汉床上,一个人看着书。   “王爷这是生妾身的气了,”乌拉那拉·娴静好久么见到玄辰了,忍不住还是先低了身段,“妾身不过是担心大阿哥的安危罢了,只不过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担忧,王爷您……您能理解的,是么?”   “福晋快去睡吧,有话回去再说,别让母妃担心,”玄辰的态度强硬,乌拉那拉氏也只好不说了,自己进了里屋躺在床上,默默地擦着眼泪。   玄辰则依旧坐在罗汉床上,直到里屋的蜡烛灭了,玄辰才放下书,躺在罗汉床上休息。   感觉刚刚睡着,就听见承喜呼喊的声音,“王爷!出事了,咱们府上走水了!”   “什么?”玄辰迅速起身,动作利落得不带半分迟疑。抓起搭在床头的玄色披风,手臂一扬,披风已如墨色流云般裹住身形,领口处的银线在烛火下闪着冷光,衬得他面容愈发沉毅。   “看清楚了?”   “看清了,就是咱们府上!火势看来还不小呢!”承喜着急的道。   “备马!”他开口时声音仍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字字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本王亲自回去看看!让福晋在这,明日再出宫吧!”   说罢便大步朝外走。   承喜忙不迭跟上,一边小跑一边急声道:“王爷,此刻宫门早已上锁,按宫规夜间不得开……”   “宫规?”玄辰脚步未停,侧脸冷硬的线条在烛光下更显凌厉,他斜睨了承喜一眼,那眼神里的压迫感让承喜瞬间噤声,“府中若有变故,耽搁片刻便是千钧一发。去通传侍卫统领,开西侧禁门——那是供守卫巡逻、太医急诊用的通道,事急从权,出了任何事,本王一力承担!”   他的语气没有半分犹豫,[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仿佛早已将所有后果了然于胸。   话音刚落,已走到殿外,夜风卷起他的披风下摆,猎猎作响。   守在殿外的侍卫见他出来,忙齐齐躬身行礼,玄辰却连目光都未扫过,只沉声道:“牵本王的‘踏雪’来,即刻!”   很快马蹄声便在宫道上急促回响,玄辰伏在“踏雪”背上,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夜空。   越往宫外走,那片火光便愈发清晰——原本只是天边一抹暗红,此刻竟如烧红的烙铁般铺满半空,滚滚黑烟裹着火星往天上窜,连夜风都吹不散那股焦灼的热浪,隔着老远都能隐约闻到木头燃烧的噼啪声。   “踏雪”似也感知到主人的急切,四蹄翻飞,鬃毛在夜风中向后扬起。   玄辰一手紧攥缰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高高举起马鞭,再狠狠落下,“驾!再快些!”   马鞭抽打在马臀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踏雪”嘶鸣一声,速度又快了几分,路边的树木飞速向后倒退,化作模糊的黑影。   离王府越来越近,火光的轮廓也愈发清晰。   玄辰眯起眼,目光穿透烟雾仔细辨认——那着火的方向,竟赫然是西跨院! 第五十一章 莫名的担忧   玄辰的心猛地一沉,西院子是江竹月带着二格格住的地方!   前几日他还特意嘱咐过下人,要仔细照看西院的炭火与烛火,怎么会突然走水?   “竹月!”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竟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这一刻,连他自己都愣住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生死场面,何时这般失态过?   可此刻,想到江竹月或许被困在火里,想到二格格那小猫似的哭声可能被火光吞噬,他胸口像是被浓烟堵住,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这份着急来得汹涌又陌生,他竟说不清缘由。   “为何会这般慌?”他下意识在心里问自己,却没时间细想。   身体已先于理智行动,再次扬起马鞭,这一次力道比之前更重,鞭梢划破夜空,“踏雪”的速度已快得几乎要飞起来,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的石子都带着凌厉的风声。   他只知道,不能让江竹月出事,不能让二格格出事!连额角的青筋都微微凸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他却浑然不觉。   视线里,西院子的火光已近在眼前,隐约能听见下人惊慌的呼喊声和木头倒塌的巨响。   玄辰猛地勒住缰绳,“踏雪”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他不等马站稳,便翻身跃下,连披风被风吹乱都顾不上,大步朝着西跨院的方向冲去。   人还未到跟前,就感觉灼热气浪扑面而来。西跨院火光冲天,火龙裹着黑烟染红河天,梁柱坍塌的“轰隆”声刺耳。   府内下人乱作一团,泼水瞬间成雾,哭喊声压不住火焰噼啪声。   玄辰冲进人群,抓住一人怒吼:“你们江主子呢?出来了没有!”   下人们慌忙跪倒:“火来得太急,西院早烧透了……”   “本王问人!”玄辰揪起管家,眸中带血,“江主子和二格格呢?”   管家哆嗦着:“没……没见着身影……”   玄辰手一松,管家摔在地上。   他望向火海——正屋已被吞噬,焦梁砸落溅起火星。心脏骤然揪紧,疼得喘不过气,指甲嵌进掌心渗血,目光死死锁着火海,理智被恐惧与揪心狠狠地啃噬着。   “怎么还不进去救人?快点进去!”玄辰怒吼着。“要是有个闪失,本王砍了你们的脑袋!”   西跨院火舌窜得比屋檐还高,黑浓烟柱裹着火星盘旋上天,热浪烤得人皮肤发疼。   几个侍卫往头上浇了桶水,刚要往火里冲,便被迎面扑来的烈焰逼退,衣衫都被火星燎出小洞。   “废物!拿水来!”玄辰盯着烧得噼啪作响的门窗,吼着拽下披风,按进水桶泡得透湿,攥紧了就要往火里闯。   身后却传来庶福晋的声音:“王爷!万万不可!”   乌雅氏快步赶来,攥住他的胳膊,指尖都在抖:“王爷!您看这火!梁木都烧塌了,您怎能以身犯险?”   “江格格和二格格还在里面!”玄辰猛挣,目光死死锁着那片火海,屋顶瓦片正不断往下掉,砸在火里溅起更多火星。   “不过一个女人罢了,有什么的!二格格……孩子没了还能再要!”乌雅氏拦在他身前,声音变得尖锐得很,“这么久没动静,里头人多半也已经……王爷万万不能进去冒险啊!”   “你怎么会说这样的话!”玄辰听到这话,直接怒喝,一把将她推开,眼底满是失望。   “本王竟不知你心这么凉!二格格是本王的孩子,你也是失去过孩子的人,你怎么会这么说!”他抓起湿披风往身上裹,火苗已窜到院门口,烤得地面发烫。   乌雅氏又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腿:“那就让侍卫去好不好?您要是出事,这府上上上下下该怎么办?”   “王爷,正因为妾身是失去过孩子的人,妾身才知道这个有多痛啊!妾身不想您在有个三长两短的……”乌雅氏使劲地哭着。   玄辰的心一软,“你放开,本王心里有数,没事的。”   “不,不!”   就在拉扯间,有人突然大喊:“王爷!王爷!您快看!火里头好像有动静!”   “有动静?”玄辰猛地一惊,眼里瞬间燃起光——只要有动静,就说明人可能还活着!江竹月还活着!二格格定然也还活着!   他哪里还按捺得住,不等乌雅氏再开口,直接拽开她,裹紧湿披风就往火里冲。   刚迈过门槛,灼热的气浪就裹着浓烟扑来,呛得他猛咳几声,视线瞬间被黑雾模糊。屋顶的火星不断往下掉,砸在披风上“滋滋”作响,烧焦的木屑落在肩头,烫得他一缩,却半点不敢停。   “江竹月!江竹月!”玄辰嘶吼着,双手在浓烟里胡乱摸索,脚下不时踢到烧塌的木梁,好几次差点摔倒。   浓烟呛得他眼泪直流,只能眯着眼,循着微弱的呜咽声往前挪——那声音细弱,像是江竹月的哭腔!   “竹月!我来了!”他加快脚步,终于在里屋墙角摸到一个温热的身影。   只见江竹月正缩在那里,裙摆被火星燎了个洞,脸上满是烟灰,头发也乱得不成样,正死死地捂着口鼻,无助地发抖,眼泪在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王爷?”江竹月听见声音,猛地抬头,看见裹着湿披风的玄辰,先是一愣,随即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再也忍不住哭出声:“王爷!你可来了!我以为……以为我要完了……”   玄辰一把将江竹月搂进怀里,湿披风裹住三人,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却烫不散他心头的狂喜。   “别怕!我来了!”玄辰声音发哑,紧紧抱着江竹月,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没事了,都没事了,我带你出去!”   “二格格呢,出去了么?出去了么?我就那么点水……咳咳……我……”   “她已经出去了!不要说话了!抱紧我!”   “嗯!”江竹月靠在他怀里,眼泪越流越凶,却渐渐止住了发抖—感觉好像有玄辰在,好像再大的火,也没那么可怕了。   “冲!” 第五十二章 她怎么没死!   随着玄辰一声令下,两人在房子还没倒下来的前一刻,终于平安冲了出来。   看见出来的两人,乌雅氏指尖悄悄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望着玄辰满眼焦急地奔向江竹月,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自己,那点藏在眼底的期待瞬间碎成齑粉,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失落。   可她偏要端着端庄的架子,只是不着痕迹地瞪了身旁的星落一眼,那眼神里的冷意让星落吓得猛地缩了缩脖子,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王爷,王爷您没事吧?”乌雅氏强压下心头的涩意,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担心。   “我没事,江月,你怎么样?”玄辰的声音急促又温柔,所有的注意力都黏在江竹月身上,[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   这一幕落在乌雅氏眼里,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心里,刺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可她不能发作,只能挤出担忧的神情,跟着问道:“妹妹,你怎么样啊?可伤了哪了么?”   “我没事,”江竹月拉着玄辰的衣角,声音虚弱得像一阵风,“王爷,我……翠香……翠香出没出来……”   “主子,奴婢已经出来了!都是奴婢不好,奴婢没照看好主子!”一身烟熏火燎的翠香跪在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都出来了就好,好……”江竹月这才松了口气,话音刚落,两眼一闭便径直晕了过去。   “竹月!竹月!你怎么了?快传大夫!快!”玄辰急得大吼,声音里满是慌乱,立刻便有人转身去喊大夫。   乌雅氏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试图挽回些什么:“王爷,这院子是住不了了,江格格还一直和二格格在一起,不知道这天花有没有染上,王爷还是别靠近了,不如先送去空院子安置,让府医……”   “不用,去本王的院子!本王不怕这个!”玄辰直接打断她的话,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抱起江竹月,脚步匆匆地离去,自始至终,都没再看乌雅氏一眼。   乌雅氏僵在原地,看着玄辰抱着江竹月远去的背影,那背影坚定又急切,[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失落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直到星落小心翼翼地唤了声“主子”,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只是眼底的失落早已被冰冷的怒火取代。   她咳嗽了两声,死死攥住星落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咬牙切齿:“咱们也走。”   一回到栖云院,乌雅氏再也不用伪装,刚踏入正厅,便抬手将桌上的青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哗啦”一声脆响,茶杯碎裂成无数片,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热气氤氲中,她的脸色狰狞地吓人。   “你给我跪下!”乌雅氏的声音尖厉又冰冷,像淬了毒的刀子,直刺星落的耳膜。   星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地上的碎瓷片瞬间扎进皮肉里,鲜血顺着裤腿渗了出来,可她连疼都顾不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奴婢办事不利,还请主子饶命!”星落拼命磕头,额头重重撞在地上,瞬间就红肿了起来。   “”乌雅氏冷笑一声,一步步走到星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嫌恶和狠厉,“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我教了你多少遍?让你把事情办得干净利落,结果呢?江竹月没死,连她身边的丫鬟都毫发无损!你说你是我看你就是个废物!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乌雅氏越说越气,抬脚狠狠踹在星落的背上,星落疼得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额头又撞在了碎瓷片上,瞬间流出了血。   可她不敢动,只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养你这么久,是让你给我办事的,不是让你给我添乱的!”乌雅氏的声音里满是怒火,“这次的事要是被人查出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废物!我怎么会养了你这么个废物!”   乌雅氏又连着踹了星落好几脚,一旁的星启心疼地急忙跪在中间,“主子息怒,这大火一烧,一切都化作烟了,绝查不出什么的。主子,星落办事一向认真,对您也忠心耿耿,这次就饶了她吧!”   “主子饶命,饶命!”星落哭着磕头。   乌雅氏喘着粗气,看着地上跪着的星落,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满满的狠厉,好半晌[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仿佛想到了什么,冷冷的道:“好,今天我暂且饶了你,但是我要你将功赎罪,不知道这回你能不能做好?”   “奴婢一定尽心尽力,绝不在出任何意外!”   “真的?”乌雅氏伸手抬起星落的下巴,“我还没说让你做什么呢?”   “奴婢为主子做什么都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乌雅氏对视着星落的眼睛,“我抬你做王爷的侍妾,要你去帮我争宠,把王爷留在这个院子里,你……可愿意?”   星落、星启两人倒吸了一口气,星落十分震惊地看着乌雅氏,“主子,您……奴婢不敢高攀王爷……”   “这是你的福气!你们两个是我的陪嫁丫头,我自然对你们是放心的,如今王爷不大爱来我这个院子了,连府上那些下贱人,也开始蹬鼻子上脸了!若是想好好活下去,只能争!”   乌雅氏用一只手指蹭着星落的脸,“你长得很像一个人,只要你愿意,我保证,稍加训练,你一定会得到王爷的宠爱的。到时候,你就是王爷心尖尖上的人!”   “可是奴婢娘已经给奴婢……”星落趴在地上,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话还没说完,便被乌雅氏冰冷的目光狠狠打断。   “嗯?”乌雅氏尾音一挑,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刺向星落,那眼神里的狠戾让星落瞬间噤声,连剩下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 第五十三章 要抬举星落   一旁的星启见势不妙,忙跪行着上前,一把拉住星落的胳膊,指尖用力掐了她一下,眼神里满是急切的示意,压低声音道:“这是主子恩典!主子饶你一命已是天大的仁慈,如今又要抬你做王爷的侍妾,这么好的出路你还不快谢主子大恩!”   她生怕星落再说出什么忤逆的话,彻底激怒乌雅氏,那可就遭殃了。   而且她们明白,主子打定主意的事,是不会更改的,与其惹怒主子,还不如……应了呢!   星落被星启掐得一疼,再抬眼对上乌雅氏那毫无温度的眼神,心底最后一点挣扎也被碾碎。   她用力咬了咬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怯懦,缓缓开口:“多……多谢主子恩典,奴婢……奴婢一切都听主子的安排。”   乌雅氏看着她这副服帖的模样,嘴角终于勾出一抹极淡的弧度,却缓缓抬手,指节轻叩了两下腰间的玉扣,语气依旧冷得像冰:“算你识相。”   话音落,她侧过脸,目光扫向一旁的星启,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命令:“星启,去把林嬷嬷请来。从今日起,让她盯着星落——我会给她请个好师傅,”   乌雅氏转头看着星落,“你就跟着那个师傅学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要给我学好了!”   星落趴在地上,听见“林嬷嬷”三个字,身子猛地一僵——府里谁不知道,林嬷嬷最是严厉,当年有个丫鬟学规矩走了神,被她用戒尺打得手肿了半个月,连哭都不敢大声。   乌雅氏似是察觉到她的颤抖,眼神带着几分审视与压迫:“最近这三个月,一天都不能歇。这次再办杂事,可就不是跪碎瓷片这么简单了。”   说罢,她微微颔首,那点头的动作里没有半分温和,只有对“猎物”驯服后的满意。   星启忙躬身应下:“是,主子,奴才这就去请林嬷嬷。”   星落则死死攥着衣角,将脸埋得更深,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只敢低声应道:“奴婢……奴婢记下了。”   两人退下后,星落失神落魄地回到了下人房里,忍不住趴在被子里大哭了起来。   很快星启就走了进来,“你哭也别出声啊!当心有人在主子面前嚼舌根。”   “姐姐,我心里难受!”星落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哭泣道:“你知道的我的,我娘早就给我说好了人家,本来就想着在干两年,就求主子的恩典出去嫁人的,可现在……”   星落哭得不能自己,怕声音大,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   “唉,我当然知道,你们青梅竹马,又是亲上加亲的,嫁过去就是正头娘子,可是……”星启叹了一口气,“可能这就是你的命,你也别多想了,认吧!”   “可是我不喜欢王爷,我也不想做王爷的侍妾啊!这后院都能吃人了,我……我……呜呜……”   “唉,想哭就哭吧!不过今天哭过瘾了,明个那师傅来了,就别哭了,”星启拍了拍星落的后背,“今个我替你当差,你别出去了,让人看见了不好。”   “姐姐!我怎么这么苦啊!什么荣华富贵,什么王爷的宠爱,我都不想要啊!我就想平平安安、稳稳当当地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啊!”   星落伤心的边哭边说着,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火热热的砸在星启的胳膊上。   “说吧,把肚子里憋着的话都说出来,这屋子没别人,说出来就舒服多了。”   那端私语还没散,栖云院的正殿里,传信的小丫头已跪趴在地上,声音压得又轻又急,将听来的对话一字不落地禀完,连星落那点藏在语气里的委屈都摹得分毫不差。   她头埋得极低,眼角却偷偷往上瞟,等着乌雅氏的反应。   乌雅氏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扶手上,听完只淡淡勾了勾唇角,“好,”声音轻得像叹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日后星落大丫头的位置,就给你了。”   小丫头猛地抬头,眼里瞬间迸出狂喜,忙膝行两步重重磕头,额头撞得地面“咚咚”响:“多谢主子!多谢主子恩典!奴婢一定尽心伺候主子,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下去吧。”乌雅氏挥了挥手,语气里没半分波澜。   待小丫头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她才缓缓坐直身子,将手抬到眼前。   那用罗摩花染得淡雅的指甲,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甲面,一下,又一下,动作慢得近乎凝滞。   过了片刻,她拿起桌上的白玉茶盏,指尖扣着盏沿轻轻转动。茶水晃出细碎的涟漪,映着她眼底深不见底的沉光。   此时她眼底飞快闪过的算计,就像那暗夜里蛰伏的毒蛇。   ----------   此时前院,玄辰正在发着脾气!   “查!给本王彻查!本王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居然敢下毒!”   是的,有人下毒!   江竹月醒过来的时候就说,有人给她们下毒,果然叫来青歌,一把脉就认证了真相。   “妾身倒是还好,就是二格格……妾身发现不对的时候屋叫二格格,怎么叫也叫不醒,我想抱着孩子跑出去,奈何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江竹月有些后怕,“那火就烧起来了,可快了,我都没时间喊人了,就烧上来了。”   “泼了火油了,自然烧得快,”玄辰握紧了拳头,“这是算计好了,趁着本王不在,先给你们下毒,在放火,想无声无息地取了你们的姓名,好狠的心啊!本王一定会揪出来这幕后之人,严惩不贷!”   “都听您的,王爷,二格格还好么?”   “你放心,府医已经看了,你那个法子躲烟不错,她没呛烟,身子也无碍,而且大夫说,天花的毒也已经好了差不多了,竹月,你可真行!”玄辰看着江竹月,满脸的感动道:“你救了本王的孩子两次!你让本王可怎么感谢你啊!” 第五十四章 日常逗一逗   “王爷不也救了我性命么?扯平了。”江竹月唇边漾开一抹虚弱的笑,昨夜里呛的烟火气还没散尽,一开口便带了轻咳,纤弱的肩头微微晃了晃,“至于天花,实在是那野菜的功效,真的有用……咳咳,王爷不妨将此法引荐给皇上,若能多救些人,也是积德的好事。”   “本王自然信你!”玄辰眸色亮了亮,上前半步想扶她,又怕碰着她虚弱的身子,只放缓了语气,“我这就拟折子,先找医官试过药效,若真能治天花,便是社稷之幸、百姓之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届时本王必据实上奏,为你讨要封赏。”   “可别算在我头上,就说是王爷您发现的。”江竹月忙摇头,眼尾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怯意,“妾身怕了出头——那场火还不够吓人么?再也不想经第二次了。”   “背后之人是欺安若轩无人,才敢如此放肆。”玄辰声音沉了沉,语气温柔了几分,“日后我多派些人手守着院子,定不会再让你受半分惊吓。”   江竹月却依旧蹙着眉,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撅起嘴:“妾身有王爷便够了,那些虚名赏赐太麻烦。反正王爷什么都有,不如日后赏我些新奇玩意儿,倒更实在。”   “这怎能一样?”玄辰失笑。   “怎就不一样?”江竹月忽地睁大了眼,清澈的眸子亮闪闪望着他,“王爷的东西,哪件不值钱?”   那眼神太过清亮,倒把玄辰逗笑了:“是是是,都值钱。既然你这么说,等你身子好些,本王亲自带你去挑。”   “能出府去挑么?”江竹月声音里藏了雀跃,试探着追问,“外面的小玩意儿也不贵,王爷不吃亏的。”   “好,都听你的。”玄辰望着她眼底的光,语气里满是宠溺。   “真的?”江竹月眸中瞬间迸出亮彩,连精神都好了几分,“那我得赶紧好起来!上次见街边的糖画、蜜饯,还没来得及买,就被那场狼闹得稀巴烂,白白糟蹋了。”   “狼?你方才说‘狼’?”玄辰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指节微微泛白,眼神骤然凝重,“是狼?不是狗?”   江竹月心头一跳,忙摆着手掩饰:“我……我嘴瓢了,胡乱说的。”   “不许骗我。”玄辰握着她的手没松,语气却软了些,“你告诉我实话,这个府里,我相信你不会骗我!”   “我……”江竹月望着他灼热的目光,终究不忍隐瞒,轻声道了实情,末了又补充,“具体的,王爷不妨问问翠香的阿玛——妾身瞧着他步履沉稳,倒像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人,知道得很多。”   玄辰转头看向一旁攥着衣角、脸色发白的翠香,沉声问:“你阿玛叫什么名字?”   翠香被他的气势慑住,声音细若蚊蚋:“回、回王爷,奴婢阿玛……叫枫杨。”   “枫杨?”玄辰猛地站起身,瞳孔骤缩,死死盯着翠香,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你阿玛是枫杨?”   翠香吓得浑身发僵,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无助地望向江竹月。   “王爷,这名字有什么不妥么?”江竹月扶着榻沿,轻声问道。   “没、没什么,许是重名罢了。”玄辰回过神,避开她的目光,语气有些不自然,“时辰不早了,你先歇着,本王还有事,明日再来看你。”   江竹月点点头,连日的疲惫涌上来,确实想再睡片刻。   许是昨夜睡得沉,第二日天刚亮,江竹月便被院中的剑风惊醒——是玄辰在练剑。   “翠香。”她轻轻唤了声,守在门外的翠香立刻掀帘进来,眼底带着笑意,“主子您醒了?”   “嗯,”江竹月坐起身,揉了揉眉心,只觉身子轻快了不少,“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刚过卯时,天刚亮呢。”翠香笑着打趣,“主子今个醒得早,不如奴婢给您梳个精致的发髻?保准等会儿见了王爷,能吓他一跳。”   “你这丫头,就会贫嘴。”江竹月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妆台,“快去打盆洗脸水来,我又不出门,随便一编就行了。”   “那自然,本王的竹月不用别的装饰,病中娇态就是最动人的。”   身后忽然传来玄辰的声音,带着笑意。   江竹月抬眼望向铜镜,只见玄辰站在镜后,衣摆还沾着晨露,发梢微湿,显然是刚练完剑,“你这模样,倒应了那句‘云髻半偏新睡觉,花冠不整下堂来’——比杨贵妃的慵懒,多了几分灵动。”   “王爷这是笑话我懒?”江竹月对着镜中的他眨了眨眼,语气带了点狡黠,“市井里不都这么说么: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妾身这是有福气,能靠着王爷,懒些又何妨?”   玄辰无奈地摇摇头,转头冲翠香道:“你家主子啊,全身上下就属这张嘴最厉害。”   “是吗?”江竹月忽地侧过身,指尖勾了勾鬓边的碎发,眼尾轻轻扫过他,语气带着点暧昧的挑逗,“妾身厉害的地方,王爷难道忘了?”   这话一出,玄辰猛地想起那日的缠绵——她的热情似火,她的柔软婉转,比府中任何姬妾都更让他心悸,竟有种欲罢不能的沉沦。   这些日子被天花的事缠得紧,倒把这茬忘了,此刻被她一提醒,心口顿时热了起来。   玄辰轻咳一声,别开眼,语气有些不自然:“快些梳洗,一会儿陪本王用早膳。”   说罢,便转身匆匆掀帘出去,连衣摆的晃动都带着几分慌乱。   江竹月和翠香都愣了愣,面面相觑。   片刻后,翠香偷偷溜出去打听了一圈,回来时捂着嘴,凑到江竹月耳边小声道:“主子……王爷去西厢房,洗冷水澡了。”   江竹月挑了挑眉,眼底满是笑意:“这就受不住了?他可是久经沙场、见惯风月的人,怎么这么不禁逗?”   “主子!”翠香被这话吓得脸都白了,手指绞着衣角,磕磕巴巴道,“您、您这话也太……太直白了……”   江竹月捂着嘴笑出声,肩头微微颤抖:“看来啊,往后还得多练练他才行。” 第五十五章 福晋院子被关了!   早膳吃完,玄辰便又去忙了。江竹月则带着翠香在屋子里打叶子牌玩。   “你今个怎么这么高兴?”江竹月看着翠香,好奇地问道:“一上午了就傻了,捡着银子了?”   “主子,是奴婢的阿玛,王爷昨晚见奴婢的阿玛了!”翠香道:“居然王爷还认识奴婢的阿玛,阿玛激动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哦?”江竹月挑眉,“他们都说了什么啊?”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奴婢的阿玛走的时候很激动,就好像……就好像变成小时候意气风发的阿玛了,”翠香歪着头小声道,“主子,您知道么?王爷给奴婢的阿玛升官了,让做……嗯,府外的二管事,月例银子翻了好几翻呢!”   “这可是件大好事,怪不得你这么高兴呢!”江竹月眼睛转了转,“只可惜如今咱们住在王爷的院子里,要不然非的给你阿玛摆一桌庆祝庆祝才行呢!”   “那哪敢让主子破费啊!”翠香笑着道:“奴婢要谢谢主子才是呢,要不是那日主子说的,阿玛还不能当管事呢。”   “那你让你阿玛找个时间,给我摆一桌,”江竹月笑着,似真似假地道,“我肯定去!”   “那奴婢那天回去和阿玛说,阿玛肯定愿意!”翠香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   三日后,玄辰去了一趟福晋的娘家乌拉那拉府。   回来的时候,脸色十分的难看,下午时分江竹月就收到了消息——福晋被进禁足了!   “禁足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江竹月不在意的摆摆手,“说不定人家在里面呆得更自在呢!”   “恐怕不是,听说王爷生大气了,”翠香把打听来的消息汇报给江竹月,“听说福晋院子都上锁了。”   “啊?”江竹月大吃一惊,“真的假的?这么严重?”   翠香点头,“就留了几个人伺候,剩下的都给打发了,一应用的东西,也都是隔着墙送进去。”   “那岂不是跟坐牢一样了?”江竹月咋舌,这也太惨了吧!   “这做了福晋也不成啊!我本来还以为坐上福晋的位置就可以横着走了呢!”   “那当然不是了,王爷才是当家人呢。”   江竹月一本正经地点头,“你说得对,我想过得舒坦,还得伺候好王爷啊!”   “主子,要不您也动动手,给王爷做点什么东西吧,扇坠啊,荷包啊,王爷天天戴着也就能天天想起主子您了!”   “好啊,可是我不太会,你教教我!应该也不难,一学就会!”自从上次江竹月被玄辰从火场里救出来,心里对玄辰……也有点动心了,毕竟又帅又多金,还……哪个女人能不动心啊!   “那奴婢去拿东西,”翠香不一会儿就拿着针线筐进来了。   “主子,咱们先裁布,”翠香银剪轻转,藕荷软缎便裁成齐整海棠形,里布、绣线也摆得妥帖。   江竹月也学着裁,奈何攥剪指节发白,一剪子下去不仅剪缺花瓣,还划伤指尖。   “哎呦,”江竹月疼得直叫唤,“快,快给我包上。”   “主子,您这……”翠香有些自责地道:“都赖奴婢,怎么能让您裁布呢,要不……您锁边吧,奴婢裁。”   可翠香教她锁边,只缝了几下,翠香就给叫停了。线绕得要么太紧皱布,要么太松脱线,针脚歪如乱蚁,就这,还又戳了指腹。   “主子,”翠香看着眼前惨不忍睹的荷包和江竹月惨不忍睹的手,忍不住道:“主子,您一点都不会啊?”   “嗯,我是新手,”江竹月无奈地趴在桌前,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眼前布上满是小洞,衣襟沾着线和印泥。笸箩也掉地上了,顶针、绣针滚一地,不小心又刮住了粉线,翠香刚帮忙给理好的线又乱成一团。   “我看我还是算了吧,这个太难了,太闹心了。”   “主子,咱们还没往上绣花纹呢,您怎么就说难啊!这才刚开始。”   “不行不行,太难了,你可别为难我了,就给王爷买两个戴得了。”江竹月叫苦连天,刚才的雄心壮志早就没了。   “什么太难了,大老远就听见有人在抱怨,”门帘“哗啦”被掀开——玄辰迈步走了进来,一进屋,目光便落在满地狼藉上:   绣针滚到脚边,顶针卡在桌缝,粉绿丝线缠成一团。   再抬眼就见江竹月发梢挂着半截绿线,颊边印着淡红印泥,衣襟沾着线头,指尖还沾着点血渍,正踮着脚躲裙摆下的针,活像只慌不择路的小兽。   玄辰先是一怔,眼神扫过桌上满是小洞的布片,还有那什么都不似的‘荷包’,喉间先溢出声低笑,接着笑意绷不住,“哈哈”声撞得窗纱都晃了晃。   “哈哈哈,江竹月,你在干什么!”   玄辰扶着门框直笑,指节都泛了白:“江姑娘这是……跟荷包较上劲了?瞧着倒像是荷包把你折腾惨了!哎呀哎呀,哪里来的笨媳妇啊,怎么这么笨啊!哈哈哈!”   江竹月被笑得脸爆红,手忙脚乱去扯发梢的线,没成想一拽,线又缠上了袖口,连带着桌上的布片都被带得滑落在地,愈发狼狈。   玄辰的笑声更响,连翠香都忍不住跟着抿了唇。   “你们笑什么笑,有什么可笑的!”江竹月攥着皱巴巴的布片直跺脚,脸颊上那道淡红印子更显鲜活,“我就是不擅长这个而已!我刚学嘛!”   玄辰刚止住的笑又忍不住闷出声,指节抵着唇角还在颤,指腹沾了点她蹭在布上的印泥也半点不恼:“本王刚才进来,怎么好像听见有人刚学就要撂挑子?”   “主子才没有!”翠香忍着笑帮腔,“主子方才还说呢,就算眼下手生,多练练就会了!”   “你听错了!”江竹月瞪了翠香一眼,又垮着肩对玄辰嘟囔,“我说的是一看就会,一学就废——这针线活我没天赋,不学了!”   “本王看你是偷懒。”玄辰故意板起脸,话尾却泄了笑意,“军营里那些糙老爷们都肯耐着性子穿针,你难道还不如他们?”   “您说不如就不如呗!”江竹月梗着脖子,一本正经地哼,“我不爱和别人比,做好自己就好!我就是最好的!”   这话逗得玄辰眼底笑意满溢,伸手捏了捏她颊边沾着印泥的软肉:“你啊!真是本王的活宝!”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发顶,从怀里摸出一叠折得整齐的纸,递到她面前时语气软了几分,“你瞧瞧这些,可合你心意?” 第五十六章 美人计   “这是什么?”江竹月指尖刚触到那方叠得整齐的物件,便觉宣纸微凉,还裹着淡淡的松烟墨香。   展开时,眸子里霎时盛了光——纸上院落布局精巧,连游廊的雕花、水塘的曲岸都描得细致,墨线里还藏着几处浅浅的朱砂批注,是她曾提过的“喜欢临水的亭子”。   “你的安若轩烧得梁木都焦了,住不得。”玄辰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指尖却不自觉摩挲着袖角,“府里空院本就该修,你这院……不过是顺手多画了两笔。”   这男人,明明对自己用了心思,还偏要端着!   江竹月忍着笑,指尖点在图纸上的水塘:“王爷顺手画的水塘,倒正好能养些锦鲤,夏天还能扑蜻蜓呢。”   话锋一转,她忽然指着前院那片圈出的梅林,眼神亮晶晶的,“只是这里,能不能改改?”   玄辰微怔,眉梢挑了挑:“怎么,不喜欢梅花?本王想着冬日雪落时,你在廊下赏梅煮茶,不是正好?”   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像怕自己的心思落了空似的。   “煮茶多冷呀。”江竹月撅嘴,“也没什么意思,大冬天得喝一肚子水。”   江竹月眼珠子一转,上前一步,指尖轻轻勾住他墨色锦袍的暗纹,轻轻晃了晃,声音软得发甜,“妾身想在这里搭个小厨房,想吃桂花糕就自己蒸,不用总劳烦大厨房。再说……”   竹月抬眼望着玄辰,睫毛轻颤,“王爷要是来寻妾身,进门就能喝到热汤,多方便啊。”   玄辰喉结滚了滚,目光落在她勾着锦袍的指尖,那点嫩白在墨色上格外显眼。   他故意沉了声:“府里只有福晋的院子能设小厨房,要添铜灶、置食盒,哪是说弄就弄的?”话虽硬,扶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松了松,没把她的手拨开。   江竹月心里明镜似的,见他没直接拒绝,便索性壮了胆子。   裙摆轻扫过玄辰的膝盖,她微微踮脚,竟直接坐到了他腿上——指尖刚触到他腰间的玉带,便觉他身体骤然一僵,掌心随即扣住了她的腰,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滚烫的温度。   “你要做什么?”玄辰轻轻皱眉。   翠香连忙低头退了下去。   “王爷~”江竹月凑得极近,发间的桂花香漫进玄辰鼻间,温热的气息扫过他泛红的耳廓,“妾身份例里的银钱够置这些,大不了不用厨子,我带着翠香自己学。”   指尖故意轻轻地刮了下玄辰的耳垂,笑得狡黠,“您想呀,冬日里白雪盖了满院,咱们在小厨房里烤着羊肉,炭火烧得暖烘烘的,我给您剥糖蒜……”   话音未落,玄辰的呼吸已然沉了,指腹摩挲着她腰后的衣料,眼神暗得像浸了墨的夜。   他扣着她的后颈,让她离自己更近,声音哑得发紧:“爱妾这是……揣着美人计来勾本王?”   江竹月指尖抵着他的胸口,能摸到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笑得眉眼弯弯:“那王爷觉得,这计——成了么?”   “成了。”玄辰咬字时带着点磨牙的意味,手臂骤然收紧,让她整个人都贴在自己怀里,鼻尖几乎蹭到她的发顶,“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待会儿可别求饶!”   玄辰说着便起身,稳稳抱着江竹月往内室走,墨色锦袍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   江竹月指尖勾着他的衣领,声音里掺了点慌,却又带着点软:“王爷,天还没黑呢,晚膳还没传呢……”   玄辰低头看她,唇瓣擦过她泛红的耳尖,语气里满是占有欲的滚烫:“晚膳不急——本王先把你这碗‘开胃小菜’用了再说。”   玄辰的步伐稳得很,抱着江竹月时,连衣摆扫过榻边垂落的银钩都没晃出半分乱响。   他将她放在铺着软绒的榻上时,江竹月后背刚挨着软垫,便下意识往榻里缩了缩,指尖却还攥着他的衣摆,那点墨色被她揉出了浅浅的褶皱,像她此刻乱跳的心。   “怕了?”玄辰俯身下来,掌心撑在她身侧,烛火映得他眼尾泛红,连平日里冷硬的眉峰都软了些。他垂眼瞧着她攥着衣摆的指尖,嫩白的指节泛着粉,忍不住用指背轻轻蹭了蹭,“方才勾我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   江竹月抬头时,鼻尖差点撞上他的下巴,温热的气息裹着他身上的龙涎香漫过来,混着之前的墨香,让她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咬着唇瓣,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却还是没松手里的衣料,反而轻轻拽了拽:“王爷不也喜欢么?”   这话像根软刺,轻轻扎在玄辰心上。   他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掌心传过来,让江竹月的腰腹都跟着发麻。   他另一只手伸过去,拂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蹭过她泛红的耳尖时,明显感觉到她身子颤了颤。   “喜欢。本王很喜欢你这个样子!”玄辰的声音压得极低,近得几乎贴在她唇上,温热的气息扫得她唇瓣发痒,“更喜欢你上次的热烈!”   江竹月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快要冲出胸腔,她能清晰地看到玄辰眼底映着的自己,烛火在他瞳孔里晃着细碎的光,像落了星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抬手环住他的颈后,指尖蹭过他发间的玉簪,神使鬼差地吐出一句话:“那王爷还等什么?”   这话像是给了玄辰一个信号。   他俯身下来时,帐幔被他的袖角带得垂落,将两人裹在一片暖黄的光影里。   唇瓣刚触到她时,江竹月还忍不住缩了缩,却被他扣着腰往怀里带了带,那点退缩瞬间被他的温度裹住。   他的吻不像他的人那样冷硬,反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从唇角慢慢往耳边挪,舌尖轻轻蹭过她泛红的耳尖时,江竹月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指尖攥紧了他颈后的发。   玄辰察觉到她的回应,力道才稍稍重了些,唇齿间满是她发间的桂花香,混着自己身上的龙涎香,缠成了一团化不开的暖。   “记住了,”他咬着她的耳垂,声音哑得发粘,“往后只有你能勾我,旁人碰一下……” 第五十七章 爷答应了!   玄辰顿了顿,指腹摩挲着她腰后的软肉,语气里满是占有欲的滚烫,“本王定不饶了你!”   江竹月埋在他颈间,鼻尖蹭着他微凉的衣领,忍不住笑出声,指尖轻轻勾着他颈后的衣料:“那王爷可得护好妾身,别让旁人抢了去。”   玄辰低笑出声,吻重新落回她唇上,这次却没了之前的试探,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将她所有的话都吞了进去。   烛火在帐外轻轻晃着,将两人交缠的影子投在帐幔上,像一幅浸了暖墨的画,连时间都慢了几分。   足足大半个时辰后,屋内才叫水。翠香红着脸端着铜盆进去伺候,好半晌才见玄辰穿着月白里衣抱着江竹月走了出来。   江竹月方才折腾得久了,肚子早饿得咕咕叫。   等玄辰抱着她坐到饭桌前,见那青瓷盘里摆着红烧鲤鱼,鱼皮金亮裹着酱汁,旁边清炒鸡丁泛着油光,翡翠扒白菜嫩得能掐出水,还有松蘑炒青豆绿莹莹的,羊肉丸子汤冒着热气,她眼睛瞬间都亮了。   “饿了?”玄辰指尖捏了捏她还泛着绯红的脸颊,想起方才她敢伸手挠自己下巴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来——这小女人,倒是比后院那些只会低眉顺眼的有趣多了,连闹起来都透着股鲜活劲儿。   江竹月哪顾得上回话,先舀了勺羊肉丸子汤,滚烫的汤汁滑进喉咙,暖得她喟叹一声,又夹了个丸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得像只小松鼠。   可嚼着嚼着,她却皱起眉,再夹一筷子鸡丁,嚼了两下就蔫蔫地放下了。   “怎么,不合口?”玄辰夹了块鲤鱼尝了尝,肉质鲜嫩,酱汁也够味,和往常没差。   “太清淡啦!”江竹月揉着肚子,可怜巴巴地抬头看他,“王爷您平时就吃这些呀?我现在饿得能吞下一整只鸡,这点东西还不够塞牙缝呢!”   玄辰被她那模样逗笑,指尖敲了敲她的额头:“想吃什么,让厨房做就是,还能饿着你?”   “真的?”江竹月眼睛一下子亮了,掰着手指数:“要梅菜扣肉,肥得流油那种!还要烤羊肉串、鸡肉串,肉切小点儿,熟得快!对了,多放辣子!”   承喜刚要应声,翠香却笑着上前:“还是奴婢去一趟吧,或许李厨子的手艺最合主子口味。”   “对对!”江竹月忙点头,生怕晚了一步,“让他多放辣,越辣越过瘾!”   等烤串端来时,还带着个小铜炉,炭火滋滋地烤着串儿,油星子溅起细碎的光。   玄辰看着那油亮亮的串儿,纳闷道:“这厨子到哪里特殊,还值得你特意点?”   “您尝尝就知道了!”江竹月递过一串羊肉,眼神里满是期待。   玄辰咬了一口,辣意瞬间窜上舌尖,他猛地吸气,刚要叫人拿水,却被江竹月伸手按住手腕:“王爷再品品,越嚼越香的!”   他皱着眉又咬了一口,辣劲里裹着羊肉的鲜,果然越吃越过瘾。   玄辰赞赏地点头:“倒真不错,怎么以前没发现府上有这手艺?”   “还不是我们主子陪练出来的!”翠香在旁笑道,“刚开始李厨子哪敢放这么多辣,主子次次不满意,磨了半个月,才有现在的味道,可把李厨子愁坏了!”   “谁让王爷府上口味太淡呢!”江竹月撇撇嘴,“前阵子晚上连肉菜都没有,我还以为要在这儿出家当女和尚呢!”   “口无遮拦!清淡些养生!”玄辰瞪了她一眼,指尖却捏了捏她的鼻子,没真生气。   江竹月嘿嘿一笑,趁机又塞了块梅菜扣肉进他嘴里,油香混着梅菜的咸,吃得玄辰也忍不住多夹了两口。   “还是多吃才养生呢!要不没劲病歪歪的,活着也没趣!”江竹月边吃边嘟囔着。   等两人吃饱,江竹月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眼睛亮晶晶地问:“王爷,小厨房的事,您是不是同意啦?我要自己画图,画个又好看又温馨的!”   这可以自己设计‘大别墅’,还不用考虑价钱的问题,也不用和那些人叽叽歪歪的,直接一个命令就干,哇!太爽了吧!   玄辰看着她兴奋的模样,哼笑一声:“画吧,画丑了也没人敢笑你,只是别让管事看不懂,来烦爷就行。”   “王爷!妾身哪有那么差!”江竹月气鼓鼓地往嘴里塞了颗青豆,差点噎着,玄辰忙递过茶水,无奈地摇摇头——这性子,真是又气人又让人忍不住疼。   就像个……张牙舞爪的小猫,没本事还总要挠两下爪子。   第二日一早,江竹月趴在桌上画设计图。   这一画就是四五天,画了撕,撕了画,反反复复,看得翠香都直咧嘴。   那笔尖在纸上涂涂画画,一会儿画个现代的抽油烟机(虽然没电机,却想着用铜管排烟),一会儿又画个大大的灶台,正画得兴起,突然抬头问翠香:“明月和彩虹现在在哪当差?咱们院子好了,还让她们回来。”   “那俩丫头肯定高兴坏了!”翠香笑着说,“昨个明月还来找我,说让我在主子面前提提,怕您忘了她们呢!”   翠香顿了顿,又道:“上次躲天花后,她们去了东面假山那边做撒扫,活儿累,吃得也不好。不过也没法子,别的地方也不缺人,只能先安排她们去那干活了。”   “东面假山?是不是挨着庶福晋的院子?”江竹月停下笔,皱起眉。   翠香歪头想了想,“是呢,是挨着庶福晋的后院。”   江竹月点头,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道:“早该去拜访庶福晋,她还帮过我,算是后院的唯一的好人了。不如咱们今个就去拜访一下,顺便看看明月她们,你包些枣泥糕和肉脯,她们以前最爱吃这个。”   “好了主子,她们看见主子您,肯定高兴得不得了!”翠香应着忙去准备,江竹月看着桌上的设计图,嘴角忍不住上扬——有喜欢的人陪着,有好吃的吃,有想做的事做,还有要护着的人,这王府的日子,倒越来越有滋味了。   江竹月也不知道从哪一次开始,已经把玄辰这个古代的帅哥,渐渐的放在心上了。 第五十八章 霸气打嬷嬷   东梅花院的风裹着残叶,刮在脸上像细针似的。   “这院子好冷清啊,好像没什么人住似的,”江竹月感觉越走越偏僻,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冷飕飕的。   “听说是因为庶福晋本来有两个孩子,王爷是打算这地方后来扩起来,给两个小主子住,和亲娘离得也近,方便照顾,但是后来庶福晋的两个小主子都没留住,所以就空下来了,”   翠香道:“咱们王爷的女眷也少,所以这边一直空着没住人。”   “哦,这么回事,”江竹月忙记在心里,“那一会儿我可万万不能说这个,别勾起她的伤心事了。”   “是呢,”主仆两个正说着,突然听见前面有骂人的声音:   “你这个小贱人!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还挑三拣四起来了,我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我孙子配你,还不绰绰有余?”   是个老嬷嬷的声音。   江竹月和翠香对视了一眼,放轻了脚步。   只听一女子哭泣的声音,“你孙子吃喝嫖赌,谁不知道,媳妇都打死两个了,我……我不愿意怎么了?”   啪!   是巴掌的声音!   “我告诉你,你老子娘都答应了,你想跑也跑不了!这亲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我不!我死也不!”   是彩虹的声音!   江竹月大惊,忙带着翠香顺着声音跑过去,正看见一老嬷嬷伸手往彩虹身上招呼呢,掐得彩虹直往旁边的石头上躲,奈何被人揪住,根本就躲不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一旁明月跪在那一个劲地求饶着,却根本不耽误那老嬷嬷掐人!   江竹月攥着绣帕的手越收越紧,方才还觉冷清的庭院,此刻竟因那尖厉的咒骂变得逼仄窒息——老嬷嬷枯树皮似的手正死死揪着彩虹的发髻,把人往青石板上按,唾沫星子直喷在彩虹脸上:“小贱蹄子还敢犟?我孙子就是打死十个媳妇,也轮不到你这奴才挑三拣四!”   “放开我!”彩虹的头皮被扯得发麻,眼泪混着额角的血珠往下淌,指甲深深抠进老嬷嬷的手腕,却只换来更狠的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彩虹的脸颊瞬间肿起五道红痕,嘴角溢出血丝。   一旁的明月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地上青了一片,哭求的话全被老嬷嬷的呵斥盖过:“再求也没用!今晚就把你俩捆去我孙子房里,有能耐就撞死!”   江竹月的指尖已泛出青白,胸腔里的怒火像烧滚的沸水。   “住手!”江竹月的声音中都带着冰碴!   老嬷嬷没想到这里能有人,猛地回头,见是江竹月,不仅没松劲,反倒把彩虹揪得更紧,三角眼斜睨着:“江格格管天管地,还管老奴教训奴才?这东梅院的事,轮不到您一个没生养的格格置喙!”   “置喙?”江竹月猛地攥住老嬷嬷的手腕,指力大得让老嬷嬷疼得龇牙,“府里的规矩,就算她们有错,也有府上的管事教导,何时容得奴才随便私刑逼婚、草菅人命?”   “回格格的话,老奴就是这无偿找书群柒叁贰壹伍玖叁叁零东梅院的管事!江格格还是不要耽误老奴做事了!”   “你说你是管事,我倒要问问,是谁给你的胆子,敢把王府的丫头当牲口卖!”老嬷嬷想挣开,却觉手腕像被铁钳夹住,急得尖叫:“我是侧福晋的人!你敢动我?”   这话彻底点燃了江竹月的怒火。   她冷笑一声,手腕微微一旋,老嬷嬷只觉一股力道顺着鼻子吸了进去,很快窜到腿上,双腿突然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疼得她龇牙咧嘴,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江竹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得像霜:“看来嬷嬷心里也清楚自己犯了错,不然怎会主动下跪请罪?”   “彩虹,她刚才怎么打你的,你打回去!出了事算我的!”   “主子,奴婢……奴婢……”彩虹磕磕巴巴的,面对老嬷嬷狠辣的眼神,有些哆嗦。   “你忘了她怎么对你的了?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害怕的!”江竹月喝道。   彩虹听这话,又摸了摸自己肿得发烫的脸——想起这些天被老嬷嬷掐得满背是伤、被逼着嫁给那个打死两任妻子的恶奴,绝望里突然窜起一股狠劲。   江竹月冲她递去一个坚定的眼神,声音清晰有力:“打!出了事,我一力承担!”   彩虹的身子还在发抖,眼泪却突然止住了。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老嬷嬷的衣领,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响亮:“你不是要把我送去死吗?我死前,先让你尝尝挨打的滋味!”   话音未落,她扬起手,“啪”的一声,狠狠甩在老嬷嬷脸上。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老嬷嬷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瞬间流出血来。   没等老嬷嬷反应,彩虹的巴掌像雨点似的落下去——左手扇完右手扇,每一下都带着这些天的委屈与愤怒,清脆的巴掌声在冷清的庭院里格外解气。   老嬷嬷被打得头晕目眩,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想抬手反抗,却根本抬不起胳膊来,只能瞪着眼睛嘶吼,声音却越来越弱:“反了!反了!侧福晋不会饶了你们的!”   “饶不饶,也轮不到你说!”彩虹的手打得发麻,却不肯停,直到老嬷嬷的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再也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她才停下,喘着粗气站在原地,眼泪又掉了下来,一个劲地哭着   江竹月走上前,轻轻扶住她的胳膊,声音柔和却带着力量:“别怕,以后再没人敢这么欺负你们了。”   “主子!”彩虹再也忍不住,跪在江竹月脚旁,死死地抱着江竹月的大腿,“主子,您救救奴婢吧!”   明月也跪扑了上来,拼命的磕头,“主子,奴婢们不想被配给那个只会吃喝骗赌的家伙,格格主子救救我们吧!”   江竹月盯着那被打成猪头的老嬷嬷,磨牙道:“你们放心,有我在,谁也不能强迫了你们!就算是侧福晋已经点头了也不行!” 第五十九章 彩虹撞柱   “翠香,速去寻两个得力的小厮来,把这刁奴拖去金嬷嬷那里!”江竹月眉梢凝着冷意,话音落时又补了句:“你亲自跟着去,把前因后果跟金嬷嬷说清楚,让她好生处置!”   “是!”翠香应声时脚步都带了急,片刻便领来两个壮实小厮。   那老嬷嬷还想挣扎着辩解,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闷响,只能瞪着眼被拖拽着下去,指尖在青砖上划出几道浅痕。   江竹月转头看向还跪着的两个丫头,快步上前,指尖先拭了拭彩虹颊边的泪,才心疼地将人拉起:“快起来,这事儿多久了?怎么不早来寻我?咱们相识一场,你们竟不信我能护着你们?”   彩虹被拉起来时,眼泪还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衣襟上:“格格,我们……我们不敢啊……”   一旁的明月性子急些,带着哭腔却仍脆生生的:“主子,那是侧福晋的人!咱们是家生子,命都是主子的,别说强逼着配人,便是要了性命,也只能认了。我们原想着,大不了拼个一死——她们总不能拉着死人去拜堂吧!”   “是啊格格,”彩虹抽噎着接话,指尖攥得发白,“今日这事是奴婢自己闹的,能出这口恶气,便是死了也值!您放心,奴婢绝不敢连累您半分!”   “说什么傻话!”江竹月满脸的心疼。   明月也红了眼,声音发颤,“我这辈子最舒坦的日子,就是在您身边伺候的时光。只怪我们没福气,偏要遭这祸事……”   “谁说你们没福气?”江竹月打断她们,眼底亮着笃定的光,握着两人的手又紧了紧,“王爷正为我盖新院子,往后我还得靠你们伺候呢!你们放心,别说嫁人,便是性命,我也保得住!”   “主子……”彩虹与明月对视一眼,眼里满是迟疑,“可侧福晋她……”   江竹月闻言淡然一笑,指尖轻轻拍了拍两人的手背,语气里添了几分底气:“既然你们唤我一声主子,我自然不能让你们白受委屈。我位分是不如侧福晋,可这府里,总有人能压得住她。”   说着便伸手握住两人冰凉的手,“跟我来,咱们找个能评理的人去!”   说着江竹月便把两个丫头带回了王爷的院子,只等着玄辰回来再说。   这两个丫头,非保下来不可!   可没等回玄辰,金嬷嬷倒先寻来了。   “江格格,那老货已经处置了!她仗着是府里老人,这些年捞得好处能堆半间屋,老奴早想揪她出来整肃风气,今个托您的福,正好把她清出去了!”   金嬷嬷说着,语气却忽然顿住,眉头拧成了疙瘩,“老奴已经打了她三十大板,扔出府去永不准再进,可……”   “嬷嬷有话直说便是。”江竹月见她吞吞吐吐,心里先咯噔一下,“若是有人因这事找您麻烦,尽管推在我身上,我一力担着!”   “倒不是怕人找事,老奴行事也没寻思,也不怕别人来找,”金嬷嬷搓了搓手,眼神试探地往江竹月脸上扫,“是翠香那丫头跟我提了一嘴,说格格拦着那两个丫头的亲事,才跟老货起的冲突?”   “确实是我拦的!”江竹月没半分犹豫,语气陡然沉了下来,“那嬷嬷的儿子是什么东西?吃喝嫖赌样样占全,还把先前的媳妇活活打死,这样的豺狼,凭什么娶人?彩虹和明月更是一百个不愿意!”   “格格的心思老奴懂,可这事难就难在……”金嬷嬷压低了声音,字字都像砸在江竹月心上,“老奴能撵走那老货,却做不了丫头们亲事的主啊!”   “这有什么难的?”江竹月原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听到这松了口气,“人都被撵出去了,难道还能逼着彩虹她们嫁?这亲事自然就黄了!”   “可她们的老子娘愿意啊!”金嬷嬷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像惊雷炸在江竹月耳边,“那两家收了老货的好处,早就应下了,说这亲事必须结!”   “你说什么?”   江竹月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死死攥着帕子,指节捏得泛白,帕角都被绞出了褶皱。   她眼底先是一片茫然,跟着就漫上密密麻麻的惊慌,声音都拔高了些,带着不敢置信的颤音:“您是说……彩虹和明月的亲爹亲娘,愿意把女儿推进火坑?还是两个一起……”   金嬷嬷沉重地点了点头。“老奴来之前,特意去探了口风,两家依旧要结亲!特别是那彩虹,她老子娘已经把收的钱花出去了,准备给她兄弟说媳妇呢!”   江竹月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胸口闷得发疼,刚要再开口追问,门外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那声音不是摔倒的轻响,是血肉狠狠撞在木柱上的沉响,闷得让人心里发紧!   紧接着就是“噗通”一声,有人重重摔在地上。   “不好!”江竹月心头猛地一揪,几乎是连鞋尖蹭到裙摆都顾不上,跌跌撞撞就往门外冲。   刚跨出门槛,眼前的景象就让她倒抽一口冷气,声音瞬间变了调:“彩虹!”   廊下的青石板上,彩虹直挺挺地躺着。   她方才在门外听得真切,亲爹亲娘得意的话像淬了毒的刀子,一下扎穿了她的指望,身子晃了晃,没等里头人察觉,就拼了命地朝着廊柱撞了过去——额角正撞在柱子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瞬间崩开,鲜血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往下淌,转眼就浸湿了她青灰色的衣襟,在石板上映出一小片暗红,还在顺着石缝慢慢扩散。   “主子……”   彩虹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得像要飘走,嘴角溢出一丝淡红的血沫。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去抓江竹月的裙摆,却连半分力气都使不出,只能断断续续地呢喃:“别让我……别让我死在……他们家……我……我乱坟岗……”   “傻丫头!不许说胡话!”江竹月“扑通”一声蹲下来,手忙脚乱地用自己的帕子去捂她的伤口,可滚烫的鲜血顺着指缝往外冒,转眼就染透了素色的帕子,黏糊糊地糊在手上。 第六十章 一切有我!   江竹月声音发颤,却字字坚定,伸手把彩虹的头轻轻抱在怀里,“你不会死的!我绝不让你嫁过去!我说到做到!你相信我,相信我!”   “快!来人啊!”江竹月猛地抬头,朝着院里大喊,声音里带着急出来的哭腔,“抬软榻来!去请大夫!快!快!晚了就来不及了!”   金嬷嬷也跟着跑出来,见地上的血渍,脸色瞬间白了,忙上前帮着托住彩虹的肩,手都在抖:“这孩子怎么这么傻……怎么就撞柱了啊……”   院里的仆妇们闻声赶来,见这光景都慌了神,七手八脚地去抬软榻,有人拔腿就往府外跑,脚步声、呼喊声混着彩虹微弱的喘息,把原本还算平静的院子搅得一片慌乱。   很快院外脚步声急促传来,伴着仆妇们的呼喊,背着朱红药箱的老大夫被人扶着冲进院,花白胡子都在抖。   “快救她!”江竹月踉跄着迎上去,声音发颤,“撞了柱子,流了好多血!”   “格格放心,在下一定尽力。”老大夫暗自舒了一口气,听说是王爷院子里请大夫,吓了一跳,还好是个丫头,   老大夫蹲下身,指尖刚触到彩虹的脉搏就皱紧眉,掀开额角碎发——伤口深可见骨,血还在渗。他迅速从药箱里倒出止血粉撒上,又喊人拿热水和布条,麻利地清创后,取出麻线细细缝合伤口。   江竹月站在旁,看着针尖闪的冷光,心揪得发疼,忍不住问:“大夫,她能挺过来吗?”   “伤口太深,伤在头面,能不能熬过去,看她自己的造化。”老大夫缝完最后一针,裹好布条,匆匆写了补血的方子,“连夜煎药灌下去,别断了药。”   “多谢大夫,”江竹月褪下一个镯子塞给了大夫,“还请您多费心。”   “格格客气了,那老夫明日一早再来看看,夜里若是发热,可以喝点党参吊着。”   “好,”江竹月攥着方子,看着大夫被送走,后背早被冷汗浸湿。   “快去熬药!”江竹月吩咐后,立刻守在彩虹床边,坐在床沿轻轻握住对方冰凉的手,眼睛一瞬不瞬盯着——直到看见彩虹喉咙动了动,发出微弱呻吟,才松了口气,眼眶却红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响,江竹月回头,见明月端着药碗站在门口,眼圈通红,碗沿还在晃:“主子,药……药煎好了。”   江竹月起身接过药碗,吹凉了才轻声说:“进来吧,别吵到她。”   明月轻手轻脚走进,目光落在彩虹脸上,眼泪又掉下来:“主子,彩虹她……她会好起来的吧?”   江竹月没说话,小心抬起彩虹的头,用勺子慢慢喂药。   药汁刚进嘴,彩虹就皱着眉吐出来,她耐心擦干净,一遍又一遍,直到喂完小半碗,才放下碗,转身拉住明月冰凉发抖的手。   就在这时,床上的彩虹忽然哼了一声,眼睛睁开一条缝,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主……主子……”   “我在!我在呢!”江竹月立刻凑过去,声音又轻又柔,“你感觉怎么样?头还疼不疼?”   彩虹眨眨眼,眼泪从眼角滑进枕巾:“我……我没死……”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江竹月擦掉她的眼泪,把明月拉到床边,让她握住彩虹的另一只手,自己双手分别攥着她们俩的手,掌心温度稳稳传过去,“我跟你们说,从今往后,谁也别想逼你们做不愿意的事!你们的老子娘那边,我去说;府里的闲言碎语,我来挡;就算是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呢!”   她看着彩虹苍白的脸,又看着明月通红的眼睛,语气格外坚定,一字一句砸在她们心上:“你们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彩虹把伤养好,明月也别胡思乱想。相信我,我绝不会让你们跳进火坑,你们相信我,好不好?”   彩虹的眼泪流得更凶,却轻轻点头,手指微微用力回握江竹月的手。   明月咬着嘴唇憋回眼泪,也跟着点头:“主子,我们信您……我们都听您的。”   “这就对了,不要在做傻事了。”江竹月看着她们,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轻轻拍了拍她们的手,又掖了掖彩虹的被角:“这就对了。彩虹先好好休息,药我会让翠香按时喂你;明月,你也别太担心,先去歇会儿,明天再来换翠香。”   “主子,不敢以后会怎么样,您的大恩大德,明月永记在心!这辈子报不了,下辈子也报答您!”说着,明月跪在地上,砰砰砰的磕了好几个响头,还替彩虹磕。   翠香在旁边忍不住也擦着眼泪。   “别这样,”江竹月拉起了明月,“你们跟着我一场,我若是眼睁睁看着你们跳火坑里都不救你们,那我都看不起自己。”   “可是主子,我那老子娘很难缠,恐怕……”   “没事,不就是银子嘛!大不了这银子我出了,我就不信她们还有什么可说的!”江竹月道:“你们就踏实的呆着,以后别在和他们……也别走得太近就是了。”   “她们为了银子都能卖闺女,还走动什么!奴婢就当自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以后再也没有家了!”明月咬着牙道。   彩虹也点头,“奴婢也是,那个家再也……不是奴婢的家了……”   翠香在一旁擦着眼泪,带着哭腔道:“我本来还羡慕你们,你们有娘疼,不像我,可现在……现在我感觉……我还是命挺好的。”   “好了,都别哭了,这气氛弄得,不知道还以为咱们怎么样了呢,”   江竹月擦了一下眼泪,“这到底是王爷的院子,恐怕不好养病,等一会儿我去和承喜说说,看看能不能等几天再挪到别的地方去,你们可得答应我,不管去哪,一定好好的,有事就来找我!”   “嗯,都听主子的!”   “我得给你们找个好地方,最好总能有大夫给看看的,”江竹月脑袋里飞快地转着,转身便去找承喜帮忙。 第六十一章 书房的“游戏”   话说最后,彩虹和明月被安排在了东梅园后面的两间空屋——那里僻静无人打扰,还能自己煎药,最适合养病。   偏这地方离乌雅氏的栖云院近,乌雅氏每日都要请大夫调理身子,正好能顺带让大夫照看一下彩虹。   为这,江竹月特意备了两盒上好的燕窝,亲自去栖云院拜访,乌雅氏当即满口应下,还笑着说会多叮嘱丫鬟给彩虹炖些补汤。   江竹月从栖云院回来时,天色已擦黑,玄辰早用完了晚膳,正坐在廊下的石桌旁下棋解闷,烛火映着他墨色的衣袍,侧脸线条冷硬却也透着几分闲适。   “去哪了?回来没见着你。”玄辰落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底没什么波澜,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   江竹月咬了咬下唇,心里转了个圈——彩虹的事她不想先麻烦玄辰,总不能事事都靠他,自己未必办不成。   她拢了拢衣袖,走上前笑道:“没去哪,就是去看看乌雅姐姐,跟她唠了会儿嗑。王爷这是用完晚膳了?”   玄辰点点头,目光扫过石桌旁的食盒:“桌子上给你留了吃食,都是你爱吃的水晶虾饺和松鼠鳜鱼,快趁热吃。”   江竹月也不客气,掀开食盒就拿起筷子往嘴里送——虾饺的鲜香裹着汤汁在舌尖散开,她吃得眉眼弯弯,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满足的小松鼠。   玄辰坐在对面看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棋子:旁人见了他,哪敢这样自在?多半会说“不饿”,再凑过来陪他下棋,偏这女人不一样,竟真的大口吃起来,还吃得这般香甜,连嘴角沾了酱汁都没察觉。   玄辰眼底漫开一层纵容的笑意,低声道:“你这没心没肺的样子,本王倒有些羡慕。”   “王爷您有钱有权,想要什么没有,还羡慕我?我才不信呢!”江竹月鼓着腮帮子摇头,筷子还夹着一块鳜鱼,语气里满是不赞同。   话刚说完,她眼珠子忽然转了转,放下筷子凑到玄辰跟前,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小狡黠:“对了王爷,之前烧我院子的人,找到了吗?”   玄辰落子的动作顿了顿,眉头微蹙:“还没有。大火烧得太干净,一点线索都没留下,加上前些天是天花时期,各院都封着,连个目击者都没有——你这事,恐怕要不了了之。”   “这么大的事,就这么算了?”江竹月瘪了瘪嘴,有些不甘心。   玄辰抬眼看向她,指尖敲了敲棋盘:“本王也不是神仙,总有力不从心的时候。不过那狼的事,倒有了些眉目,只是……可能会给你招来些流言蜚语,本王希望你到时候能配合着演一场戏。”   “演什么戏?”江竹月好奇地追问。   玄辰却勾了勾唇角,眼底的笑意没达深处:“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江竹月见他不肯说,也不再追问,转而打起了别的主意。   她挪了挪凳子,离玄辰更近了些,声音软得像浸了蜜:“王爷,您之前赏我的那些珠钗首饰,好多都被大火烧了,我现在又成穷光蛋了,您说这可怎么办呀?”   玄辰头都没抬,指尖捏着棋子把玩:“穷什么?跟着本王,还能少了你一口饭吃?”   “饭是饿不着,大不了吃不上可口的,随便垫垫也行。”江竹月嘟着嘴,眼神瞟着玄辰的脸,故意拉长了语调,“可没首饰戴就不一样了呀——您看我素着一张脸,会不会觉得不赏心悦目?”   她说着,还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衣袖,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玄辰这才抬眼,目光落在她素净的脸上——没了珠钗点缀,她的眉眼反而更显清丽,像晨露里的荷花。他眼底漫开笑意,声音也软了些:“无妨,本王就喜欢你这清水出芙蓉的样子。”   “啊?”江竹月愣住了,眉头拧成个小疙瘩——怎么跟预想的不一样?   一时竟有些傻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摆。   看着她呆呆的模样,玄辰眼底的笑意更浓。   江竹月反应过来,干脆心一横,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羞赧的试探:“可……可没银子也吃不好呀!要是我瘦了,手感就差了,到时候伺候王爷……岂不是会影响您的兴致?”   这话一出,江竹月的耳尖瞬间红透了,连指尖都有些发烫。   玄辰捏着棋子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她,黑眸里的笑意瞬间褪去,染上几分深邃的玩味,他挑眉道:“这话你也敢说?真是没羞没臊了。”   “跟自己男人说,有什么不知羞的?”江竹月嘟囔着,头却微微低了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话音刚落,她忽然觉得身子一轻——玄辰不知何时站起身,长臂一伸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掌心贴着她的腰腹,带着滚烫的温度,让她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既然美人都这么说了,那爷就好好验验,看看手感到底好不好。”玄辰的声音低沉沙哑,贴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让她浑身发麻。   他抱着她转身就往书房走,脚步骤然却稳,路过书桌时,手臂一扫,桌上的棋子、砚台“哗啦”一声被扫到一旁,他却毫不在意,轻轻将江竹月放在光滑的桌面上,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圈在怀里。   烛火在两人身后摇曳,拉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暧昧得让人心跳加速。   玄辰垂眸看着她,黑眸里满是占有欲,却又藏着化不开的宠溺,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声音带着诱哄:“陪爷玩点刺激的,不管你想要珠钗还是银子,只要你乖,爷什么都给你。”   “王……王爷……”江竹月被他看得心慌,指尖攥着他的衣袍,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却又忍不住抬头看他——烛火映在他眼底,像碎了星光,让人心尖发颤。   玄辰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慌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俯身再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怎么?这会子又怕了?方才跟爷提‘手感’的时候,不是挺大胆的么?”   温热的气息缠绕着彼此,书房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心跳声,江竹月只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连话都说不完整,只能推了推他的胸膛,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按在桌面上…… 第六十二章 今天发生什么了?   “听爷说……”玄辰的指尖覆在她手背上,温热的触感顺着血脉漫到心口,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发沉。   “爷教你的,记住了么?”玄辰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带着点慵懒的沙哑,气息扫过她的耳廓,惹得她肩颈轻轻发颤。   江竹月羞得满脸通红,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呢,手腕却被他轻轻一拉,整个人不受控地靠向他的胸膛——墨色衣料带着淡淡的龙涎香,裹着他温热的体温,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她猛地抬头,撞进玄辰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早没了下棋时的闲适,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占有,让她瞬间忘了挣扎,只觉得心跳得像要炸开。   玄辰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梢,动作慢得像在珍视稀世珍宝,“傻丫头,紧张什么?爷会慢点的……”   他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额角,带着点试探的温柔,江竹月像被烫到似的,却没躲开——反而微微仰头,眼底的慌乱渐渐被依赖取代。   烛火“噼啪”一声,光影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晃得愈发暧昧,玄辰的吻慢慢往下,落在她泛红的耳尖、柔软的唇瓣,呼吸与她的缠在一起,温热又缱绻。   书房里的风声似乎都静了,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和衣料轻轻摩擦的细碎声响。   玄辰的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宠溺,却又藏着不容抗拒的温柔,江竹月渐渐没了力气,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衣袍,意识在温热的触感与暧昧的氛围里慢慢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江竹月的指尖渐渐垂落,靠在玄辰怀里的身子也软了下来——她实在累得不行,眼皮重得像挂了铅,最后只来得及在他怀里蹭了蹭,便彻底昏睡过去,连呼吸都变得轻浅均匀。   玄辰的动作猛地顿住,低头看着怀中人熟睡的模样——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睫轻轻垂着,嘴角还带着点未散的笑意,像只卸下所有防备的小猫。   自己本来想悠着点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碰上她就控制不住自己,到底还是孟浪了。   玄辰眼底的温柔更浓,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膝弯与后背,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动作轻得生怕惊醒她。   怀里的人很轻,玄辰走得极慢,每一步都稳得像踩在棉花上。   外间等待伺候的承喜。热水都不知道派人换了几趟了累的小太监直喘粗气。   “稳当点,一会子主子叫水,你就这么进去伺候啊?”承喜低声呵斥着。   “是,是,”小太监忙死死地压着自己的喘气声,又有些好奇地问道,“公公,这咱们王爷今个怎么这么好的兴致,这都多长时间了,王爷……”   “闭嘴!这也是你能说的!”承喜瞪圆了眼睛,“自己掌嘴!”   “是!”小太监只好伸手往自己脸上扇去,打了好几个,承喜才摆手,“行了,记着点这嘴可不是能胡说八道的,是留着吃饭喘气的!”   隔了一会儿,听到了里面叫水的声音,承喜忙让翠香进去,“好姑娘,你们主子不喜欢我们这些人,还得劳烦姑娘进去伺候了。”   翠香红着脸,慌忙推门进去,刚想开口请安,就被玄辰轻轻摆手制止:“别吵,你主子睡着了。”   翠香连忙噤声,轻手轻脚地上前擦洗着。   “好好照顾你们主子,明早别叫她起太早。”玄辰轻声吩咐,声音轻得怕惊到床上的人。   翠香连忙点头,看着王爷的目光里满是诧异——她从未见过王爷对谁这般温柔。   玄辰又站在床边看了片刻,见江竹月睡得依旧安稳,才转身轻轻带上门,脚步轻缓地离开。   夜风拂过回廊,灯笼的光晃了晃,却没扰到卧房里的安稳,也没吹散玄辰心头那点柔软的暖意。   玄辰刚踏出卧房门槛,便负手立在廊下,灯笼暖光落在他墨色衣袍上,却压不住周身自带的威压。   低声唤来承喜,声音冷硬,没半分多余的寒暄:“说,今个府里出什么事了?”   承喜刚从外间跑过来,还喘着气,一听这话忙收了脚步,脑袋飞速转了圈——王爷这时候问事,指不定是哪桩?   他揣着小心,躬着身子试探:“王爷,您指的是……是西跨院的修缮,还是厨房采买的事?”   “闭嘴!”玄辰眼风扫过去,带着惯有的威慑,声音压得低却更显严厉,“轻着点声!惊着你江主子睡觉,仔细你的皮!”   玄辰顿了顿,指尖在袖中攥了攥,语气更沉,“问的是今个跟你江主子有关的事!耳朵塞猪毛了?听不懂人话?”   承喜吓得一哆嗦,忙不迭点头哈腰,额头都冒了细汗:“是是是!奴才糊涂!”   他脑子飞快回想,瞬间反应过来——王爷定是惦记江主子白天的事!   忙躬的更低,语速飞快地汇报:“今个江主子把先前伺候的两个丫头领回了院,没多久金嬷嬷就来了,两人正说话呢,其中一个叫彩虹的丫头突然就撞了柱子!听底下人嚼舌根,好像是因为那丫头的亲事,有人逼着嫁……具体里头的弯弯绕,奴才还没来得及细查。后来江主子找过奴才,问能不能寻个僻静地方安置那丫头,方便照看,奴才就……”   “够了!”玄辰眉头拧成疙瘩,不等他说完,抬脚轻踹了承喜膝盖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警告的意味。   “什么都拎不清还敢来回话?”他呵斥道,语气里满是不耐,“去查!把那亲事的来龙去脉、谁在背后逼丫头,都查得明明白白!半个时辰后再来跟爷说!”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承喜揉着被踹的膝盖,刚要转身,又被玄辰喊住。   “等等。”玄辰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冷硬,却藏了丝不容错辨的护短,“明个你江主子醒了,领着她去爷的私库挑东西——看上什么直接拿,不用跟爷报备!”   承喜猛地抬头,眼睛都直了,满是不敢置信:“王、王爷?让江主子……直接去您的私库?那可是您存着奇珍异宝的地方啊!”   “放屁!”玄辰脸色一沉,呵斥声又高了几分,“爷的话你听不懂?还是觉得爷的私库,供不起你江主子挑几件东西?” 第六十三章 承喜委屈了   玄辰往前迈了半步,威压更甚,“往后你江主子要什么、差你做什么,都给爷上点心!敢怠慢半分,不光是你的差事,连你这小命都得掂量掂量!”   甩下话,玄辰脸色依旧带着几分不耐,转身又进了院子,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承喜,只留下廊下灯笼的光,映着他孤孤单单的影子。   承喜揉着膝盖,站在原地瘪着嘴,满肚子委屈没处说——他小声嘟囔:“我招谁惹谁了啊……问不清楚挨骂,听吩咐还得被吓着,合着我就是个受气包呗!”   他跺了跺脚,又怕耽误了查事,只能认命地往院外跑,心里还在犯嘀咕:江主子这待遇,怕是整个王府头一份了,往后这差事,更得提着心过了!   半个时辰后,承喜弓着腰快步走进书房,连呼吸都放轻了——他刚跑遍了府里的杂役房和金嬷嬷的住处,把彩虹亲事的来龙去脉摸得门清。   “王爷,都查清楚了。”承喜低着头,声音条理分明,“那逼婚的是前几日被撵走的张嬷嬷,她儿子赌输了钱,就想把彩虹、明月两丫头娶回去当填房,还许了丫头爹娘五十两银子。金嬷嬷处置张嬷嬷时,丫头们在外头听见爹娘愿意的话,彩虹才急得撞了柱。江主子昨个找乌雅氏,也是想让乌雅氏帮忙盯着丫头的伤势,还托人去劝过丫头爹娘,可那俩老的收了银子,死活不松口……”   玄辰指尖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着,听完后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嘴角勾了勾,低声嘟囔:“难怪昨个她见了我只字不提,还自己去跑前跑后,原来是憋着劲想自己扛,倒真是个倔丫头。”   “王爷,您说什么?”承喜没听清,抬头悄悄瞥了他一眼。   “没什么。”玄辰收回手,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沉稳,“这事你烂在肚子里,就当本王不知道,也不许在外头瞎传。”   “是。”承喜应着,又试探着问:“那……江主子这边,用不用奴才出面去压一压丫头爹娘?或是跟府里管事打个招呼,把亲事拦下来?”   玄辰摆了摆手,眼底藏着点算计的笑意:“不用。她要是想让旁人帮忙,昨个就不会自己去忙活了。”   玄辰顿了顿,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要是明个她来问你,你就说‘府里规矩大,奴才们没王爷的令,不敢擅动’,再悄悄跟她说——要是她肯开口求本王,这事好办。”   承喜心里一亮,连忙点头:“奴才记下了!”   第二日一早,日头都晒进卧房了,江竹月才慢悠悠醒过来。   刚坐起身,她就忍不住揉了揉腰,眉头轻轻皱着,嘴里小声抱怨:“他倒好,神清气爽出府去了,留下我浑身骨头都疼!”   守在门外的承喜听见这话,心里直咋舌——这后院的主子们,哪个不是天不亮就起身梳妆,就盼着能跟王爷说上句话?   也就江主子,敢睡到大太阳晒屁股,还敢抱怨王爷“舒服”。昨个王爷出门前特意叮嘱:“轻点声伺候,别吵着江主子睡觉”,这待遇,满府上下找不出第二个!   知道听着江格格这头已经起来传膳了,承喜才敢堆着笑躬身进去,道:“回江格格,王爷临走前特意吩咐奴才,今个陪您去他的私库转转——您要是看上什么,直接拿就成,不用跟任何人报备。”   说着,他又添了句奉承,“奴才在府里当差这么多年,还是头回见王爷对谁这么上心,您可真是有福气!”   江竹月心里翻了个白眼:什么好福气,还不是昨天被他折腾得太狠,今个才浑身酸痛?   嘴上却笑着应承,语气带着点敷衍的客气:“多谢王爷惦记了,一会儿就麻烦承公公带路。”   承喜看着她脸上那点没藏住的娇嗔,心里更明白——这位江主子在王爷心里的分量,怕是比府里任何一位主子都重,往后可得更上心伺候才行。   用过了早膳,江竹月便跟着承喜一路绕了三道回廊,最后停在一间雕满云纹的朱红门前——门环是鎏金的,刻着繁复的龙纹,看着就透着股贵气。   承喜掏出腰间的钥匙,钥匙柄上还挂着块和田玉坠,“咔嗒”拧了两圈,厚重的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闷响,缓缓推开。   门后瞬间涌来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数十盏琉璃灯悬在梁上,暖光洒下来,把满室宝贝照得晃眼,江竹月刚迈进去就顿住了脚,眼睛瞪得溜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这哪是私库啊?简直是把全天下的宝贝都搬来了!   左边的架子上,一排排玉器摆得整整齐齐:有通体翠绿的翡翠摆件,阳光透过窗棂照上去,能看见里面细密的水线,像藏着一汪绿水;   还有支羊脂玉镯,白得像凝了脂,放在锦盒里,连一点杂色都没有。   中间的玻璃柜更吓人,里面码着串珍珠,最大的那颗有鸽子蛋那么大,白得发亮,串珠的线都是蚕丝的,看着就价值不菲。   右边的博古架上更甚,青铜鼎、珐琅盒、宋元的字画卷堆得满满当当,连托宝贝的底座都是紫檀木的,光那底座,在外面都能卖不少银子。   江竹月看得眼睛都直了,先是凑到玉器架前,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支羊脂玉簪,玉凉丝丝的,摸起来像婴儿的皮肤,她转头就问承喜:“承喜,这玉簪看着这么润,得值多少两银子啊?要是拿到外面卖,能换个小院子不?”   承喜站在旁边,刚想提醒“这是贡品”,就被她直白的问法噎了一下,只能含糊道:“江主子,王爷私库里的东西,没定过价……都是各地进贡来的珍品,外头买不到。”   “买不到啊?”江竹月哦了一声,没太在意,又转到玻璃柜前,指着那串大珍珠:“那这个呢?这么大的珠子,串成一串,要是拆下来卖,一颗能值几十两不?”   承喜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道:一颗?这串珠子里最小的那颗,都能值几百两!   可他不敢说,只能又解释:“主子,这些都是王爷的心爱之物,不谈价钱的。”   “你就说能不能!”江竹月着急地问道。 第六十四章 我就要便宜货   承喜只好道:“一颗应该百两银子也难得。”   “这么贵啊!”江竹月点点头,又被博古架上的珐琅盒吸引了——盒子是正红色的,上面画着缠枝莲,釉色亮得能照见人影。   她伸手拿起来,掂了掂重量,又问:“这盒子看着挺精致,要是装首饰,肯定好看!它值多少啊?比我之前那个木盒子贵多少?”   承喜这下是真没辙了,只能耐着性子应付:“主子,您先慢慢看,看中哪个直接说,价钱的事……不用管。”   他心里直犯嘀咕:江主子怎么满脑子都是钱?王爷私库里的宝贝,哪是用银子能衡量的?   江竹月也没纠结,又逛了一圈,最后忍不住问道:“你们王爷就没有普通点的东西,都是这个昂贵的?”   承喜都要擦汗了,这可是王爷的私库,自然都是宝贝了!   “江主子,您想要普通一点的东西指的是……多么普通啊?”   “就是便宜的,价格大概在……”江竹月想了想道:“大概几十两的东西就行了!”   “那……”承喜犯了难,那这里真没有啊!   “要不您现在这里挑挑,等出去了,奴才带您去府上的库房看看?那里的东西更……更符合您的要求。”   “那现在就去吧!”江竹月直接道。   “那这里……”   江竹月摆摆手,“关门吧!”   “啊?”承喜傻眼,只好照做。   两人很快来到了府上一个不起眼的库房,果然屋里那架子上摆的都是些不起眼的小物件。   江竹月伸手拿起一支素面银钗——钗头就刻了点简单的缠枝纹,没镶任何宝石,看着跟府里普通丫鬟戴的差不多;又选了个淡青色的素面玉镯,圈口不大,玉质看着也一般,没有之前那支羊脂玉润;最后拿了一小盒碎珍珠,都是小粒的,像是做首饰剩下的边角料。   她转头对承喜笑了笑:“就这些吧,看着挺顺眼的,也不占地方。”   承喜一看她挑的东西,瞬间傻眼了——眼睛瞪得比江竹月刚进来时还大,嘴巴都差点合不上。   刚才满架的翡翠、羊脂玉、名家字画她不选,偏偏来到这,挑了这几样最普通的?   那支银钗,府里二等丫鬟都能戴;那玉镯就是个普通的青白玉,跟架子上的羊脂玉比,差了十万八千里;还有那碎珍珠,根本就是库房里剩下的废料,平时连装盒都懒得装!   他心里直喊:我的江主子哎!您这是真不识货啊!王爷让您随便挑,您倒好,捡了些不值钱的就满足了?   这要是让王爷知道了,不得气笑了?   可他也不敢说,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用锦盒把这几样东西小心包起来,手指都在微微发颤——他这辈子,还是头回见有人进了王爷私库,却挑这种“破烂”的!   “是,奴才这就给您包好,送回您院里去。”承喜低着头,掩住眼底的无奈,心里却叹了口气:得了,看来江主子跟那些爱珠宝的贵女不一样,就是个实在人……就是实在的有点可惜了这满库的宝贝啊!   从私库回院的路上,江竹月指尖把玩着刚挑的素面银钗,忽然侧头看向身后的承喜,语气带着点试探:“承公公,我问你个事——这世上,真就老子娘让闺女嫁谁,闺女就得嫁谁?连个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承喜心里“咯噔”一下,暗捏了把汗——王爷交代的话,总算等来了!   他连忙躬身,语气恭敬却也带着点刻意引导:“回格格,按老规矩,确实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做儿女的哪能违逆?”   江竹月眉头蹙了蹙,又追问:“可彩虹、明月是府里的人,她们有主子啊!难道主子的话,还比不上她们爹娘的?”   “这……”承喜故意顿了顿,装作犯难的样子,“一般丫头到了岁数,主子们也不会强留,毕竟是终身大事。要是主子非要拦着,倒也不是不行,可这事传出去,难免有人说主子‘强夺下人姻缘’,名声上不好听……”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低了些,“不过要是王爷开口,那自然不一样——王爷是整个王府的天,他说一句,谁还敢多嘴?”   江竹月指尖的银钗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必须要王爷开口才行?”   “福晋开口也管用,只是……”承喜没往下说,只垂着头。   江竹月拢了拢衣袖,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吧。”   她不想去求福晋,更不想因为这点事再去麻烦玄辰——昨个刚跟他闹了那出,今个又去求他,总觉得别扭。指不定他又要如何呢,自己这身子可禁不住他那力气!   承喜听她这么说,心里急得直挠墙,却不敢再多劝,只能在心里默念:王爷,奴才该说的都引到了,剩下的可就看您的了!   回到院里,江竹月没歇多久,就叫翠香去传话给金嬷嬷,让她把明月和彩虹的娘请来。   不过半个时辰,两个穿着粗布褂子的婆子就候在了院门外,手里还攥着衣角,局促得不行。   “主子,人来了,要不要让她们进来?”翠香掀着帘子问道。   江竹月正坐在窗边翻书,头也没抬:“彩虹今个怎么样了?”   “奴婢刚去瞧过,大夫说没烧起来,就是失血多,人还是没精神,连粥都只喝了小半碗。”   “失了那么多血,哪能好得快?”江竹月合上书,语气里满是不悦,“让她们在外面候着吧——也让日头晒晒她们的良心,看看是不是被狗吃干净了!”   这一候,就候了大半个时辰。   虽说入了秋,早晚凉快,可晌午的日头却格外毒,晒得地面发烫,连风吹过来都带着热气。   两个婆子本就是粗实婆子,这辈子都没踏过王爷院子的门槛,如今稀里糊涂被叫来,又不见主子召见,心里早慌得像揣了只兔子,后背的粗布褂子都被汗浸湿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他婶子,你说……叫咱们来到底是干啥啊?”左边的婆子实在熬不住,声音发颤地凑到同伴身边,还不忘往院里望瞭望,生怕被人听见,“咱们是不是犯了啥错?会不会……会不会要了咱们的脑袋啊?” 第六十五章 这银子我出了!   她说着,手都开始哆嗦,腿也软得快站不住了,只能往墙上靠了靠。   右边的婆子也没好到哪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语气却没底:“不能吧?咱们也没干啥啊……”   她忽然顿住,眼睛瞪了瞪,“哎,你说,昨个有小太监来打听咱们闺女的事,会不会是张嬷嬷出了事,连带着咱们了?”   “不可能!不可能!”左边的婆子连忙摆手,声音却更虚了,“我今个从张嬷嬷家走的时候,人家还在炕上躺着呢!她可是侧福晋跟前的人,府里谁不高看一眼?能出啥事儿?”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没底,如今被晾在王爷院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连晒得发疼的后背都顾不上了,只一个劲地在心里打鼓,可别出什么事了啊!   这一晒就是一个时辰,终于翠香叫人进来了,“这是王爷的院子,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我们格格就在厢房见你们吧,你们守着点规矩!”   “是,是,”两个婆子点头哈腰地答应着。   廊下秋风卷着枯枝撞得朱红柱咚咚响,江竹月捏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待廊外两个缩头缩脑的婆子刚露头,她抬手就将瓷杯掼在桌案上,滚烫的茶水泼溅出来,在描金纹路上烫出深色印记,也烫得两个婆子浑身一哆嗦。   “躲什么躲!”江竹月声音陡然拔高,像淬了冰的鞭子抽在人脸上,“两个凉心冷血的东西!就因为彩虹是丫头片子,家里还有几个小子要养,就把她当物件卖?张家给的那点彩礼,你们攥在手里是要给儿子攒家底,眼里半分没有这个闺女的死活!真是好娘啊!”   张婆子腿一软,拽着李婆子“扑通”跪在青石板上,膝盖撞得地面震了震,声音里带着几分强辩的哭腔:“夫人息怒!我们……我们也是为彩虹和明月好啊!张家在镇上开着铺子,又有靠山,那日子过得红火,她们嫁过去就是享清福,往后我们家里也能借点光,孩子们也能沾沾好处……”   “为她好?”江竹月猛地站起身,裙摆在风中扫过桌角,眼神冷得像寒潭,“两个闺女一起嫁过去,都当小老婆,这叫好?”   “明月和彩虹哭着说不想嫁,说怕张家那婆子厉害,说那男子吃喝嫖赌什么都沾,这叫好?”   “她们才十五岁啊,本该在院里摘花扑蝶的年纪,你们倒好,拿着她的婚事算计彩礼,想着借光!家里孩子多就轻贱她?她也是从你们肚子里爬出来的,你们的心是石头做的?”   这话像重锤砸在两个婆子心上,李婆子猛地抬起头,散乱的白发下,眼睛瞪得通红,语气却还带着几分不甘:“夫人……可张家是真能帮衬我们啊!家里几个小子将来要盖房娶媳妇,都得花钱,明月要是嫁过去,我们跟张家走动勤些,总能求着帮衬一把……”   “帮衬?”江竹月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他家之前的媳妇都被活活打死了,这叫帮衬?”   “可是……”另外一个婆子道:“可是那是没孩子,要是生下一个儿子就好了,彩虹屁股大,能生养……”   “放屁!”江竹月忍不住爆了粗口,缓了半晌才道:“现在她一头撞在柱子上,头破血流,大夫说至少得养半年,这亲,你们还怎么成?难不成你们要抬着病秧子去拜堂,那恐怕张家也不能同意!”   张婆子瘫坐在地上,双手抓着地上的碎石子,眼泪混着泥土往下流,更多的是心疼彩礼:“这孩子怎么能撞柱子呢?这可怎么办啊……张家那边要是知道了,定金肯定得要回去,那笔彩礼泡汤了,家里小子们的用度可怎么办啊……我们……我们……”   江竹月看着她们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念你们是府里的老人,不跟你们过多计较。彩虹和明月的彩礼我来出,你们赔给张家就是了,张家那边就说亲事作废,只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话音刚落,李婆子脸色瞬间变了,忙膝行两步:“夫人,这……这恐怕不妥啊!张家要是知道我们主动毁亲,往后肯定不愿再跟我们来往,那借光的事儿就彻底黄了!再说……再说您替我们出了彩礼,我们心里不安,往后要是有人说我们占您便宜,我们可担待不起啊!”   另外婆子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为难,还在惦记着好处:“是啊夫人,我们知道您是好心,可……可张家那好处我们盼了好久,就这么放弃太可惜了。而且家里孩子多,往后用钱的地方还多,没了张家帮衬,我们日子更难啊!彩虹她……”   江竹月眉头一皱,语气冷了几分:“怎么?你们还想讨价还价?现在彩虹成了这样,这亲本就成不了,张家要是追究起来,你们不仅拿不到彩礼,还得落个苛待女儿的名声!我帮你们,是给你们留脸面,别给脸不要脸!”   两个婆子被她的气势压得不敢说话,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纠结——一边是舍不得的好处,一边是惹不起的主子。   李婆子咬了咬牙,又磕了个头:“夫人,我们不是不领您的情,只是……只是心里实在不甘。”   “你们别错了主意!主子是给你们脸面,看你们不容易,这才给你们银子的,要不然就一句话,这闺女也得留下!真闹到王爷那,你们吃不了兜着走!”翠香大声呵斥着。   “这……”两个婆子互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还带着几分惋惜:“罢了罢了,就按格格说的来吧。只是……只是可惜了张家那好亲事……唉,算了算了。”   江竹月见她们终于松口,脸色稍缓:“既然同意了,就别再多说废话。起来吧,这是就这个定了!翠香,把东西给她们!”   翠香掏出银票,每人五十两,还有刚才那的一些首饰和珍珠,递给了两个婆子,交代道:“这其他的是主子赏你们的,你们也该领主子的大恩才是!” 第六十六章 大功告成   两个婆子看见托盘里额外的赏赐,眼睛瞬间亮得像淬了光,脸上的褶子都堆成了花,先前那点因没讨到更多好处的不甘,早被这突如其来的甜头冲得一干二净。   二人忙不迭的屈膝,声音里满是谄媚的笑意,连带着身子都微微发颤:“多谢江格格!多谢江格格恩典!奴才这就给您磕个头!”   其中一个婆子更是攥着赏赐的帕子,激动的声音发飘:“我那傻丫头能遇上您这样心善的主子,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往后啊,就让她们死心塌地跟着您,嫁什么人?不嫁了!这辈子能伺候您,比嫁谁都强!”   说罢又拉着另一个婆子连连道谢,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那背影都透着藏不住的欢喜。   江竹月看着她们远去的方向,嘴角弯起大大的弧度,眼底满是得意,转头对翠香笑道:“你瞧,这事儿多简单?就这么点东西,她们就松口了!快,你赶紧去告诉彩虹她们,再跟她们说,往后啊,不用再提心吊胆,更不用拿命去拼什么!”   翠香却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伸手点了点托盘里的赏赐:“主子您这是看惯了王爷库房里的奇珍异宝,才觉得这些不值当!可您想想,普通人家就算省吃俭用,不吃不喝干上十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么些银钱和好物!”   江竹月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睛微微睁大,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她们同意,根本不是因为心里愧疚,全是看在钱的份上?”   “那可不!”翠香气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些,“愧疚?她们心里指不定怎么盘算呢!钱到手了,闺女不用嫁去受苦,往后每个月还有月例银子拿,这稳赚不赔的买卖,她们巴不得呢!”   “啊?”江竹月像是被人泼了盆冷水,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语气里满是懊恼和气愤:“这么说,我不仅没治住她们,反倒还成全了这群算计精?”   翠香撇着嘴,重重地点了点头:“可不就是嘛!”   “该死的!”江竹月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都快嵌进掌心,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语气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你去告诉彩虹她们,往后她们的月例银子先不发了,全记账上!等她们将来出嫁,再一起给!我倒要看看,没有现成的好处,她们还能不能这么得意!”   彩虹和明月听到消息时,简直喜出望外,明月更是红着眼圈跑来找江竹月谢恩,攥着她的袖子哽咽道:“主子,您真是心善!奴婢这辈子都不嫁人了,就想留在您身边,伺候您一辈子!”   江竹月听着这话,只淡淡扯了扯嘴角,心里却犯着嘀咕:哪有正经大姑娘不想嫁人的?这话听着就虚,我才不信呢!   不过好歹大事办成,江竹月心里的郁闷很快被欢喜冲淡,傍晚特意吩咐小厨房准备火锅,光是涮菜就列了满满一张单子,满心期待地等着玄辰回来一起吃。   江竹月站在廊下,时不时朝小厨房的方向张望,嘴里还不停叮嘱:“你们记着,羊肉一定要切得薄如蝉翼,不然涮出来又老又柴,不好吃!”   “还有蒜泥,多捣点!我就爱吃那个辣乎乎的味!”   翠香在一旁急得直劝:“主子,蒜泥吃完嘴里味儿重,王爷晚上还要跟您一处歇着,万一嫌弃可怎么好?还是别弄了吧?”   江竹月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嫌弃什么?我让他也跟着吃!咱们俩都满嘴蒜味,谁也别嫌谁!”   “对了,再烫壶好酒!今个我高兴,也想陪王爷喝两杯!”   “哦?什么事这么高兴,还要喝酒?”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男声,江竹月一转身,就见玄辰迈着长腿走来,眼底带着笑意,目光扫过廊下摆着的火锅用具,挑眉道:“看来今晚上要吃锅子?”   “嗯!”江竹月立刻迎上去,一把拉住玄辰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兴奋,连带着语速都快了几分,把白天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   说到气头上时,她忍不住跺了跺脚,脸都涨红了:“王爷您都不知道,那些人有多恶心!简直是把亲闺女当货物卖!明知道那是火坑,还非得把闺女往里推,这哪是人干的事?还有那个老嬷嬷,自己儿子那副德性,还好意思找媳妇,我呸!就该让他打一辈子光棍才解气!”   玄辰听着她义愤填膺的模样,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问道:“那你今个这么高兴,是把这事解决好了?”   “嗯!解决了!”江竹月立刻挺起胸脯,脸上满是邀功的得意,凑近玄辰神秘兮兮地说:“您不是让我去挑宝贝么?我就学着她们的法子,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直接用赏赐收买了她们!您说我是不是很聪明?”   玄辰看着她眉飞色舞、一脸“快夸我”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叹气:这丫头心思太直,对付这点小事就沾沾自喜,往后在这深宅后院里,可怎么应付那些更复杂的算计啊!   看来,自己往后还得再多上点心才行。   “王爷?王爷?”江竹月见玄辰走神,伸手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带着期待:“您倒是说说,我厉不厉害?”   玄辰回过神,连忙挤出一抹温柔的笑容,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厉害,不仅这事办得好,上次天花的事,你更厉害。你说的那草药,确实管用,救了不少人,现在京城内外感染的人越来越少了。”   “真的?”江竹月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语气里满是惊喜和不敢置信,拉着玄辰的手都微微发颤:“那岂不是说,我也做了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   “对,利国利民。”玄辰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她今日没施粉黛,也没戴繁复的头饰,乌黑的头发软乎乎的,摸起来手感极好。   玄辰眼底的笑意更浓:“爷的竹月,厉害的地方多着呢,比方说床上……” 第六十七章 什么?她们反悔了?   “王爷!”江竹月柳眉倒竖,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眼前这男人,分明人前是副清心寡欲的清冷模样,端的是芝兰玉树、不食人间烟火,活脱脱像个守着清规戒律的和尚,可谁能想到,一到了无人看见的背地里,他竟是这般……这般超级闷骚的性子!   尤其是那些花样百出的姿势,每次都能把江竹月折腾得浑身酸软,第二天连床都爬不起来,只剩下满心的羞恼和无力。   哼!臭男人!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江竹月还沉浸在香甜的睡梦中,迷迷糊糊间就被身边的翠香一阵急促的摇晃给弄醒了。   “主子,主子,您快醒醒啊,快醒醒!出大事了!”   江竹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眼皮重得像挂了铅,怎么也睁不开,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似的,后腰更是传来一阵阵酸痛,不用想也知道,定是昨晚那家伙的“杰作”。   明明嘴上说着会轻点折腾,可到了关键时刻,哪里有半分收敛?   江竹月不耐烦地嘟囔着:“怎么了这是?慌慌张张的……只要不是砍头、丢脑袋的大事,就别来叫我,让我再睡会儿。”   说着,她便想拉过被子蒙住头,继续沉入梦乡。   可翠香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语气里满是焦急,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主子,真的是天大的事啊!她们……她们反悔了!”   “嗯?”江竹月这才勉强提起了几分精神,迷茫地看向翠香,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们”指的是谁,“谁反悔了?”   “就是彩虹姑娘的爹娘啊!”翠香急得直跺脚,语速飞快地说道,“主子,您快醒醒吧!方才有人把您昨日送去的东西全都给送回来了,还说……还说要把彩虹和明月接走呢!依奴婢看,说不定这时候他们已经在路上,要去接人了!”   “什么?!”江竹月这一下彻底清醒了,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上的被子都被掀到了一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说什么?彩虹的爹娘后悔了?这怎么可能!”   翠香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愁容,眼眶都有些泛红了:“是真的主子,东西就放在外间,奴婢已经看过了。您说这可怎么办啊?好好的事情,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江竹月眉头紧锁,心中又惊又气,昨晚的疲惫和酸痛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心的怒火和疑惑:“怎么会这样!昨个不是都说得好好的吗?他们明明都已经答应得好好的,还收下了东西,怎么才过了一晚上就突然反悔了!”   “奴婢也不知道啊!”翠香急得团团转,“不过方才送东西来的人偷偷跟奴婢说,好像是彩虹的爹娘要让她们下个月就成亲呢!”   “该死!”江竹月气得咬牙,一股怒火从心底直窜上来,瞬间睡意全无。   她掀开被子就往床下走,一边走一边急促地说道:“快,翠香,赶紧给我拿衣服来!咱们现在就去东梅园,晚了就来不及了!”   翠香见主子终于行动起来,也不敢耽搁,忙转身去拿衣服。   房间里,昨晚被丢弃的衣物还散乱地落在地上,处处透着几分暧昧的痕迹,翠香看得脸颊一红,慌忙低下头,手脚麻利地收拾好,帮着江竹月快速穿戴整齐。   两人一路疾行,几乎是小跑着往东梅园赶去。   还没走到地方,远远地,就听见东梅园方向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吵闹声,夹杂着女子的哭泣声,隐约还能听到男人的呵斥声,乱作一团。   江竹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脚步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能出事,一定要赶上!   江竹月拨开最后一丛挡路的翠竹,东梅园内的景象瞬间撞入眼帘,让她的脚步猛地一顿,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只见庭院中央乱作一团,七八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围在屋门前,粗粝的手正扯着两个瘦弱的身影——正是彩虹和明月。   明月死死抓着门框,指甲都嵌进了木头缝里,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嗓子早已哭哑,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我不走……我不嫁!爹娘,你们就饶了我吧!”   可她的哀求只换来母亲尖刻的咒骂:“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人家给的聘礼能让你弟弟娶上媳妇,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今天这门亲,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说着,便伸手狠狠掐了明月胳膊一把,疼得明月身子一缩,抓着门框的手顿时松了几分,婆子们趁机上前,一把将她拖拽出来。   而另一边的彩虹,情况更是糟糕。   她本就因前些日子的意外撞伤了头,伤口还裹着白色的纱布,此刻脸色苍白得像张纸,虚弱地躺在床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两个婆子竟直接搬来一张木板,要将她连人带被子抬走。   彩虹睁着通红的眼睛,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巾,只能徒劳地摇头,声音微弱却坚定:“我不……我不去……我死也不去!”   她的父亲站在床边,脸上满是不耐,抬脚踹了踹床腿:“装什么装!不过是破了点皮,死不了!今天要是误了时辰,我打断你的腿!”   话音刚落,那两个婆子便粗鲁地伸手,就要将彩虹往木板上抬。   彩虹急得浑身发抖,直接从床板上滚了下来!   翠香看得目眦欲裂,攥着江竹月的衣袖,声音发颤:“主子……他们怎么能这么对自己的闺女……”   江竹月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幕恃强凌弱的闹剧,看着两个姑娘无助的哭泣和挣扎,听着那对父母冷血的咒骂,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心底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住手!”   一声清亮却带着雷霆之怒的大喝骤然响起,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压过了庭院里的哭闹与呵斥。   江竹月往前踏出一步,杏眼圆睁,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周身的气场凌厉地让那些拉扯人的婆子都下意识地停住了手,连彩虹的父母也愣住了,转头看向突然出现的江竹月,脸上闪过几分慌乱,却又强撑着摆出强硬的姿态。   “你们都在干什么?”江竹月怒吼,“没王法了是不是!” 第六十八章 拿侧福晋压我?   “都给我住手!”   江竹月的声音像淬了冰的惊雷,猛地砸在庭院里。   拨开围堵的人群冲进来,广袖因急促的动作扫过廊下的花盆,青瓷碎片混着泥土溅了一地,却没半分要停的意思。   看见被两个婆子死死拽住胳膊、哭得满脸泪痕的彩虹和明月,她心口的火“腾”地窜得更高,上前一把将人护在身后,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谁敢动我的人?”   彩虹和明月像抓住救命稻草,死死攥着她的衣角,哽咽着喊:“主子!她们、她们说要把我们拉去配人,还说您已经答应了……”   “答应?”江竹月猛地回头,杏眼瞪得溜圆,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她目光扫过缩在人群后的彩虹娘,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怒火:“昨个在我屋里,是谁拍着胸脯说‘全听格格安排’?是谁收了我给的银子和珍珠首饰,说肯定不逼迫了?这才过了一夜,就敢翻了天?”   彩虹娘被她的气势逼得后退半步,又强撑着上前福身,声音发虚:“江格格万安……昨、昨个是奴才糊涂,今个一早已经把东西送回您的院了,您没瞧见?”   “瞧见了!”江竹月猛地提高声调,指尖几乎要戳到对方鼻尖,“我不仅瞧见了,还瞧着你们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我的人!说!到底是谁给你们的胆子,让你们一夜之间变了卦?”   江竹月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仿佛冷了几分。   “江格格,实话和您说了吧,”明月的娘上前,道,“这都是侧福晋的意思,若是做得好,以后侧福晋还会关照给安排好差事,我们这也是为了她们好!”   “放屁!”江竹月听见“侧福晋”三个字,像是被兜头浇了盆热油,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她一把揪住明月娘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灼伤:“侧福晋?她凭什么管我的人!昨个我与你们说好,彩虹和明月的婚事要她们自己点头,如今你拿侧福晋压我,是觉得我江竹月好欺负?”   “可是这是好事……”   “呸!”明月冲上前,对着自己娘脸上就呸了一口,大声喊道:“是为了你生的那几个儿子吧?卖了我换他们的好差事,你好狠的心啊!”   “你这孩子说话没良心!难道我对你不好?你是喝西北风长大的?”   明月娘被揪得脖颈发紧,却反倒横了心,梗着脖子喊道:“格格息怒!可侧福晋的话谁敢违抗?她今早派人来说,府里丫头到了年纪就得配人,这是规矩!奴才虽是彩虹的娘,可也不敢违逆侧福晋,不然一家子都得受牵连啊!”   “规矩?”江竹月猛地将她甩开,明月娘踉跄着撞在廊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江竹月转身挡在彩虹和明月身前,广袖一扬,挡开要上前拉扯的婆子,声音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怒意:“你们个个鬼迷心窍,卖女求荣!今日有我在,谁也别想动她们一根手指头!”   “格格,您就别为难奴才了!”彩虹娘壮着胆子上前,“侧福晋说了,要是午时前带不走人,咱们都得去柴房领罚!”   “放肆!”江竹月抬脚踹在那婆子膝盖上,对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指着众人,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发颤:“我不管你们背后是谁撑腰,今日谁敢碰我的人,先过我这关!侧福晋那边,我自会去说,轮不到你们在这里耀武扬威!”   彩虹娘见硬的不行,又带着哭腔上前:“格格,奴才知道您心善,可侧福晋的脾气您也知道,要是真违了她的意,不光奴才一家,连格格您都要受牵连啊!彩虹,你就听娘的话,跟她们走吧!”   “我不嫁!”彩虹死死抱着江竹月的胳膊,哭得浑身发抖,“主子,我只跟着您,我不嫁!”   江竹月拍着她的手背安抚,抬头看向彩虹娘时,眼神却冷得像冰:“你要是真为彩虹好,就不该逼她!今日这事,我管定了!你们要是再敢硬来,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罢,她抬手将腰间的玉佩解下,“啪”地摔在地上,玉碎的声响让庭院瞬间安静下来,唯有她的怒火在空气中翻涌。“谁敢乱来,犹如此玉!”   “江格格,这可不成啊!这侧福晋那边,咱们可不敢回话啊!再说了,这嫁人都是听主子或者老子娘的,侧福晋在您之上,人家都答应了,您这……拦着也不成!”彩虹娘如同吃了秤砣一般,也开始蛮横起来,要硬上来拉人。   江竹月和翠香两个,拉得了这个,管不了那个,一时间人反而便她们抢去了!   “住手!”江竹月急得大喊,“你们不是要听官大的么,你们等着!我去找王爷做主!”   “你们在这给我等着!要不然王爷震怒,你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江竹月见暂时镇住了她们,低声冲翠香吩咐道:“翠香,你留在这,我没回来之前,不许她们带走人!”   “好,主子您快去快回!”翠香使劲地点头。   “王爷呢,我要见王爷!”江竹月飞奔一般跑去前院,却被守在门口的承喜拦住。   “江主子,您留步,留步。”承喜急忙拦在江竹月身前,“王爷在会客呢,这会子可不方便见您,您先回去,一会儿……”   “来不及了!她们都把彩虹带走了!我……”江竹月还没说完,只见那扇门被推开,从里面走出两位男人。   江竹月便先站在了一旁回避。   奈何两个男人之后走出来的居然是李侧福晋!   李婉儿显然也注意到了江竹月,故意走到江竹月身旁,上下打量着哼道:“江格格,来找王爷啊?本侧福晋和两位表哥刚才正在和王爷说话,倒是让你好等了。不过王爷马上要进宫去,恐怕不会见你的。妹妹要是有什么要紧事,可以先和我说,说不定我今个心情好,能帮妹妹呢?” 第六十九章 我就想让你不痛快!   “王爷见不见是王爷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江竹月猛地撇过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语气里满是不屑。她抬眼扫过李婉儿身侧的男人,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倒是有些人,手伸得太长,当心抓了不该抓的东西,遭了报应!”   “你是谁?好大的胆子!”那男人黑着脸往前跨了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江竹月鼻尖,粗声呵斥道:“府里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这是侧福晋!是你该顶撞的主子吗?”   “哎呀二表哥,你有所不知。”李婉儿捂着嘴轻笑,眼底却淬着毒,声音拖得长长的,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这位可是王爷眼下捧在手心的江格格呢!仗着王爷给的几分宠爱,连我这个侧福晋都不放在眼里,猖狂得很,我早就习惯了。”   “放肆!”男人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指着江竹月怒喝:“就算是王爷一时新鲜,你也不过是个卑贱的格格!竟敢对侧福晋无礼?还不快跪下磕头认错,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这是怎么了?”一道低沉的男声突然传来,玄辰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目光扫过庭院里剑拔弩张的场面。   “王爷!”江竹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眼眶瞬间红了。   玄辰却只淡淡看了她一眼,转头对着李婉儿几人温声道:“刚进府的丫头,不懂规矩,没看住让她冲撞了舅哥,见笑了。”说罢,他看向江竹月,语气骤然冷了几分,还特意将“外男”二字咬得极重:“你也是,外男在此,不知回避,还不快回屋去?”   这话像巴掌似的扇在李婉儿和那男人脸上,两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只能躬身行礼:“王爷恕罪,是在下无礼了。”   “无妨,你们是婉儿的表哥,便是本王的舅哥。”玄辰话锋一转,抬手示意几人跟上:“走吧,随本王去拜见皇上,把你们那好主意说给皇上听听。”   “是!”几人忙拱手跟上,李婉儿经过江竹月身边时,狠狠剜了她一眼,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江竹月急得直跺脚,想喊住玄辰,可他却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承喜匆匆追上,回头劝道:“江主子,您有急事不如等王爷回来再说,王爷定会听您的。”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拐角。   “呵,江格格这么着急,莫不是为了那两个丫头?”李婉儿折返回来,双手环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江竹月猛地抬头,梗着脖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是又如何?侧福晋真是‘用心良苦’!自己院子里的丫头管不完,倒要来管我的人,还急着给她们找婆家,怎么?怕我身边有贴心人,碍了您的眼?”   “妹妹这话说差了。”李婉儿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竹月,语气里满是轻蔑:“你不过是个小小的格格,还不配让本侧福晋费心思。可谁让我就是看你不顺眼呢?”她伸手捏住江竹月的下巴,力道大得让江竹月疼得皱眉:“你越护着谁,我就越要毁了谁!你让我不痛快,我就要让你和你在意的人,都活不舒坦!”   “你!”江竹月用力挥开她的手,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不就是王爷对我好一点吗?你有气冲我来!那两个丫头才多大?她们招你惹你了?你凭什么折磨她们!”   “凭她们和你好啊。”李婉儿笑得更得意了,伸手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就喜欢看你心疼、着急,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这比打你骂你还解气!”   “你好狠的心!”江竹月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她们还是没长大的小姑娘,你怎么下得去手!”   “狠?”李婉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拔高声音:“你把王爷迷得五迷三道,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院的人有多难受?你抢别人的恩宠,就不狠吗?”   她凑近江竹月耳边,声音又轻又冷:“咱们啊,不过是彼此彼此罢了。”   江竹月被她的话堵得胸口发闷,气得眼前发黑,却只能死死瞪着李婉儿,连反驳的力气都快没了。   李婉儿见状,笑得更欢了:“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咱们王府向来‘仁慈’,奴才的亲事,只要老子娘点头,谁也管不着。你就算告到王爷面前,告到皇上那里,也没用!”   她拍了拍江竹月的肩膀,语气满是挑衅:“你就等着,好好喝那两个丫头的喜酒吧!”   李婉儿的笑声像针一样扎在江竹月心上,看着那抹得意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江竹月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手脚瞬间凉得像浸在冰水里。   指甲掐进掌心的刺痛还在,江竹月踉跄着转身,裙摆扫过廊下的落叶,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颤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找金嬷嬷想办法。   一路跌跌撞撞冲进金嬷嬷的住处,江竹月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抓着老嬷嬷的胳膊急声喊道:“金嬷嬷!您快想想办法!侧福晋要把彩虹和明月许人,王爷也不在,你快想想法子,要不再晚就来不及了!”   江竹月的声音发颤,眼眶通红,额角的碎发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焦灼。   金嬷嬷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早有预料,却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掰开她的手:“江主子,老奴早就跟您说过,这事老奴办不了啊。”   她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惋惜:“老奴只是个伺候人的,没那个身份去拦侧福晋的安排,必须得有位份更高的主子开口才行。”   “那……那我去求福晋!”江竹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陡然拔高,可话音刚落,就被金嬷嬷的话浇了冷水。   “福晋还在禁闭里,您根本见不到。”金嬷嬷摇着头,语气沉重:“就算见到了,她也未必会管。李侧福晋说的是实话,府里奴才的亲事,只要老子娘点头求了恩典,谁都不会拦着——毕竟没人愿意落个苛待下人的名声。”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第七十章 晕倒   “可这次不一样!”江竹月急得直跺脚,声音里带着哭腔:“她找的根本不是好人!是要把两个好好的姑娘往火坑里推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被糟蹋!”   江竹月快速的说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随时都会喘不上气。   金嬷嬷看着她焦急的模样,也有些不忍,犹豫着劝道:“要不……您再等等?等王爷回来,您求求王爷试试?毕竟王爷疼您,或许会听您的。”   “我……我……”江竹月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连玄辰的面都没追上,可话到嘴边,却突然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耳边金嬷嬷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还没等抓住身边的东西稳住身形,眼前一黑,身体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江主子!”金嬷嬷惊呼一声,急忙伸手去扶,却只抓住了她滑落的衣袖。   看着江竹月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的模样,老嬷嬷吓得魂都没了,急忙对着门外大喊:“来人啊!快请大夫!江主子晕过去了!快抬软轿来!”   一时间,院子里炸开了锅。   丫鬟们慌慌张张地跑出去请大夫,婆子们手忙脚乱地搬来软轿,金嬷嬷跪在地上,紧紧抱着江竹月的身体——这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晕过去了呢?   ----------   此时,梨香院的暖阁里,熏香袅袅绕着鎏金熏炉。   李婉儿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帕子,忽闻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主子!大消息!”丫鬟绿蕊掀帘而入,脸上堆着掩饰不住的喜色,快步走到榻前禀报:“刚从金嬷嬷那传来的消息,那江格格急得晕过去了!倒在地上半天没醒,这会儿府医都被请去了,乱得很呢!”   “哦?这么不禁折腾,这就晕了?”李婉儿抬眼嗤笑一声,帕子往膝头一扔,语气里满是轻蔑:“我还当她有多能耐,原来不过是个纸糊的架子,一点气都受不住。”   “可不是嘛!”正在给她捶腿的粉芯连忙接话,声音又软又甜:“她一个小小的格格,给主子您提鞋都不配,哪值得主子您费这么多心思?您犯不着为了她气着自己。”   “就是主子,”绿蕊也凑上前,笑着补充:“您打听打听就知道,她家世普通得很,还是个不得宠的庶出。上次回娘家,听说把娘家人都得罪遍了,往后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日后还能有什么指望?”   “你们懂什么!”李婉儿猛地坐直身子,手指死死攥着榻边的锦缎,指节泛白,声音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怒意:“如今福晋被我抓了把柄,关了禁闭,算是失了王爷的心。可这掌家的权力,王爷却迟迟不肯交给我——你们以为是谁在背后勾着王爷?还不是那个贱人!我想起来就生气!”   绿蕊愣了愣,连忙道:“可上次王爷不是答应了,现在开始让您管着府里的事么?”   “那是靠我两个表哥帮着说话!”李婉儿重重拍了下榻沿,语气越发不满:“而且总让个奴才替当家,算什么事?就这样,王爷也说的是,金嬷嬷照样帮忙着,那金嬷嬷可对江竹月好得很,指不定她们什么关系!”   “更可气的是,王爷竟偷偷给那江竹月请封了庶福晋,还特意警告我,让我好好和她相处!”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这明摆着是护着她!我咽不下这口气!非得往她嗓子眼里塞点苍蝇,让她恶心到吐,我才痛快!”   话音刚落,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蹙,看向粉芯:“对了,刘格格那边怎么样了?没她在身边出主意,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粉芯立刻笑着回话:“主子您放心,刘格格在那边苦得很,天天担心王爷忘了她,早就盼着回来呢。您前阵子派人联系她,她可不巴巴地往前凑?上次对付福晋的事,她可是尽心尽力。这回还托人捎信来,求您在王爷面前美言,让她早点回府。”   “让她回来?”李婉儿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王爷让她去给死人念经祈福,没满日子怎么能回来?告诉她,好好在那边待着,外面正好能替我办点事。等过些日子,让她好好去去晦气,再回来伺候王爷!”   “是!奴才这就去传话!”粉芯连忙点头应下。   李婉儿重新靠回榻上,目光望向窗外庭院里的秋菊,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不知道王爷和表哥这会儿谈得怎么样了……希望二表哥那主意能被圣上看中,要是成了,往后咱们在府里的日子,才能更安稳呢。”   “主子您放心!”绿蕊连忙上前奉承:“表少爷文采卓绝,王爷向来看重他的能力,这次的主意肯定能成!到时候表少爷在前面帮着王爷,您在府里把家事打理得妥妥帖帖,王爷心里肯定高兴,那心里就只有您了!”   “那是自然。”李婉儿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指尖轻轻敲击着榻面:“等这事成了,王爷肯定不会再记着之前的不快。到时候那江竹月……哼,我有的是办法收拾她!”   “主子,听说江格格那新院子,王爷很是上心,亲自画的图纸呢,还说江格格不喜欢花,王爷进了一批名贵的树种呢!主子,您说用不用给它们劫下来?”   “还有这事?”李婉儿眼珠子一转,“不,不管!既然王爷都吩咐了,劫下来算什么事啊!显得好像我小气似的。”   李婉儿半晌问道:“那边……现在正在弄呢?”   粉芯点点头。   “那既然正在栽种呢,就送点好东西进去吧,也算是我这个姐姐给她送的礼,”李婉儿冷哼一声,“自己毛还没长全呢,也就不用生儿育女那么辛苦了!”   “奴婢明白,这就去办!”粉芯低声应着,眼睛中泛出阴险的光。 第七十一章 晋为庶福晋   金嬷嬷的声音都带着颤,攥着府医的胳膊就往内屋拽,脚步踉跄得几乎要摔在门槛上:“王大夫!您快看看!我们主子晕过去好一会儿了,怎么叫都没反应,是不是摔出好歹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府医手里塞了个沉甸甸的荷包,指尖的冷汗浸湿了锦缎。   府医被她拉得踉跄两步,连忙稳住身形,快步走到床边。手指搭在江竹月腕上,不过片刻,他原本平和的脸色突然一沉,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怎么样?”金嬷嬷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凑上前追问,声音都在发颤:“是不是摔坏哪里了?还是……还是有别的毛病?”   “嬷嬷莫慌。”府医收回手,缓声道:“江格格只是急火攻心,气血上涌才晕过去的,身子骨没大碍,安心喝两副汤药调养几日便好。”   金嬷嬷刚松了口气,又听见府医补充道:“只是她晕倒时撞了头,在下担心颅内积血——虽眼下瞧不出异样,可若不及时处理,日后怕是会留下头疼的病根,得用针灸疏通才行。”   这话让金嬷嬷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却还是强作镇定:“王大夫是府里的老人了,老奴自然信您。您快施针,只要能让主子好起来,一切都听您的。”   府医施针时,金嬷嬷守在一旁,眼睛眨都不敢眨。   等针灸结束、府医开了药方离开,她还是不放心,立刻叫来了心腹小厮:“拿着这药方,去城外的回春堂找张大夫看看,务必问清楚,这药是不是真的对症,有没有别的门道。”   小厮领命而去,直到傍晚带回“皆是补气血的好药”的回话,金嬷嬷才敢让人煎药,小心翼翼地给江竹月喂了下去。   暮色渐浓时,江竹月终于悠悠转醒。   屋内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的一点残光,昏昏暗暗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江竹月感觉自己喉咙干涩得发疼,忍不住咳嗽了一声,门外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翠香端着灯冲了进来,看见她睁着眼,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主子!您可醒了!您都晕了大半天了,奴婢还以为……还以为您要丢下奴婢了!”   江竹月缓缓点头,翠香忙上前扶她半坐起来,垫上软枕。她揉了揉发沉的额头,声音沙哑:“我这是……晕过去了?”   “是啊主子,府医说您是急火攻心,”翠香抹着眼泪回话,“大夫说您要是一直不醒,就是磕到头了,那可就……奴婢守着您的时候都急死了,想着要出去找王爷呢!”   “王爷……还没回来?”江竹月的心沉了沉。   翠香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愧疚:“主子,对不起……您晕过去后,那边见没人拦着,就……就把彩虹和明月硬拉走了。奴婢扑上去拦,可他们人多,根本拦不住……”   翠香哽咽着补充:“不过奴婢偷偷跟两位姑娘说了,让她们一定等着您,千万别放弃,您肯定会救她们的!”   江竹月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   她知道,翠香一个小丫头,根本拦不住那些受李婉儿指使的婆子。   可一想到两个姑娘可能面临的处境,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没事,她们刚被拉走,总不会今晚就被逼着圆房。我就在这等王爷,只要见到他,一定能把人救回来。”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清脆的童声,是承喜的徒弟小豆子——这孩子年纪小却机灵,府里人都爱叫他的小名。“江主子醒了吗?小的有要事禀报!”   江竹月皱眉,示意翠香去开门。   门一打开,小豆子就满脸堆笑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恭喜江主子!贺喜江主子!奴才给您道喜了!”   “起来说。”江竹月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我何喜之有?”   “主子您还不知道?”小豆子爬起来,又打了个千,声音里满是雀跃:“您晋封庶福晋的旨意到了!宫里派来的公公还在外面等着呢,要给您上玉碟,您快收拾收拾接旨啊!”   江竹月和翠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急得晕过去,醒来竟等来这样的消息。   翠香反应过来,忙手脚麻利地给江竹月换了身体面的衣裳,又简单梳理了发髻。   等宫里的公公宣读完旨意,“江庶福晋”三个字落定,江竹月才算真正有了府里的名分。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闻风而来,纷纷跪地讨喜,说着“恭喜主子”的吉祥话。   江竹月让翠香分了赏钱,打发走众人后,却独自关在屋里,呆呆地坐在床边,连灯都忘了点。   “主子,”翠香端着温水进来,见她神色落寞,忍不住问道,“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您怎么看着不高兴?刚才李厨子还派人来问,想给您置办席面,问您想明日办还是后日办呢。”   “我哪有心思办席面。”江竹月撅着嘴,声音里满是焦虑:“彩虹和明月还不知道怎么样了,我这心里跟压了块石头似的。一会儿王爷回来了,我该怎么跟他说?他会不会答应救她们?”   她揉了揉发沉的脑袋,烦躁地叹了口气:“许是晕过去伤了神,我总觉得浑身乏得很,连力气都提不起来。”   “主子刚醒,身子还虚着呢。”翠香上前,轻轻扶着她的胳膊:“您先躺会儿,等王爷回来了,奴婢立刻叫您。您看王爷都给您晋了位分,肯定是心里有您,说不定您一说,王爷就答应您的请求了呢?”   江竹月点了点头,任由翠香扶着躺下。   可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彩虹和明月的身影,哪里睡得着?   只觉得额头越来越沉,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无力。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听见外面吵吵的声音,江竹月忙坐起身来,“可是王爷回来了?”   翠香忙道:“是呢,奴婢刚要叫您,您就醒了。”   “我压根就没睡着,”江竹月晃了晃头,“我去见王爷!” 第七十二章 哀求   话说此时廊下的青石板还沾着湿气,江竹月刚掀开垂落的竹帘,就见玄辰刚刚走到不远处的海棠花架下。   一身月白锦袍,袖口绣着暗纹流云,见她出来,眉梢先弯了弯,眼底盛着几分戏谑。   “这不是江姑娘?”玄辰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笑,慢悠悠走近,目光在她素色的衣裙上转了一圈,“怎么,刚封了庶福晋,就急着来找爷谢恩了?”   江竹月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紧,指尖泛了白,她本就身子虚,心里又憋着事,   此刻被他打趣,只觉得烦躁得很,刚要开口,就听玄辰又补了一句:“还是说,心里早盼着这一日,连脚步都轻快了?说吧,准备怎么谢谢爷?”   话音刚落,江竹月径直上前拉着玄辰的衣袖,开口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王爷,您可回来了!”   就这么一句,玄辰便察觉到不对。   只见江竹月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些,原本透着点粉色的唇瓣此刻毫无血色,她微微晃了晃,像是被风吹得站不稳。玄辰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你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玄辰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揽住她的腰,入手一片冰凉。   “来人啊,传府医!”   玄辰的声音刚落,江竹月却缓缓地摇摇头,睫毛颤了颤,带着几分虚弱,却固执地推开他的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噗通”一声跪在了青石板上。   “爷,”江竹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额角还沁着冷汗,身子止不住地发颤,却依旧挺直了脊背,“求您救救彩虹和明月,侧福晋逼她们嫁人,她们已经被家人带出府了!”   玄辰脸上的担忧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沉冷。   “你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想和爷说这个?”   “王爷,事关紧急,再晚恐怕两个丫头就要被逼着洞房了,她们还小,怎么能就这么被逼做小,还是嫁给个混账人呢!求您救救她们吧!”   玄辰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江竹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的边缘,声音里没了方才的戏谑,只剩下淡淡的疏离:“你倒是会选时候。”   “王爷……”江竹月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刚从眩晕中缓过的虚浮,却依旧死死盯着玄辰的鞋尖,不肯起身。   玄辰的目光落在她苍白如纸的脸庞上,方才沉冷的神色松动了几分,终是软了语气:“先起来说话!地上凉。”   “不,”江竹月猛地抬头,眼底蒙着一层水汽,却透着股执拗的劲,“王爷您先答应救彩虹,我再起来!”   玄辰的眉峰瞬间拧紧,语气又冷了回去:“这奴才们的婚事,向来是各家父母做主,本王不好管,也不能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单薄的肩头,添了句,“你刚封了庶福晋,就急着插手下人之事,传出去于你的名声不利。再说,侧福晋再如何,也不会真给彩虹挑个不堪的人家,外头的传言有时候当不得真。”   “不是传言!”江竹月急得声音发颤,脸色愈发难看,“侧福晋是为了气我,她恨我得您的宠爱,故意要磋磨彩虹她们,好气我!”   “放肆!”玄辰的声音陡然拔高,想起刚才几个兄弟的调侃,有些不悦的道:“你如今也是有身份的人,该好好学学规矩了!怎能这般口无遮拦?”   “我没有……”江竹月还想辩解,可情绪一激动,太阳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疼得她瞬间闭了嘴,双手死死捂住脑袋,指节泛白,牙齿咬得下唇几乎要渗出血来,单薄的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玄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你这是怎么了?”   玄辰又想起刚刚九弟的话,笑话自己后院不稳,没几个人还总闹笑话,话里话外还说自己是靠裙带关系办事,玄辰的眉头皱得更紧,带着几分怒气道:   “本王特意去宫里为你求了晋封的旨意,原以为你会开心,会备上一桌子菜等着本王回来喝两杯,可你倒好——”   玄辰话锋一顿,看着她强忍疼痛的样子,语气软了些,却仍带着委屈,“你就这般咬着牙跟本王说话?是本王平日里太惯着你了,让你忘了规矩?”   眼看玄辰的脸色又要沉下去,一旁的翠香吓得连忙跪上前,磕头道:“王爷息怒!我们主子是真的担心彩虹,白日里就急火攻心晕过一次,这会子刚醒没多久,身子实在撑不住,您看——”   她指了指江竹月的额角,“您看,主子都疼得出汗了!”   玄辰这才俯身细看,只见江竹月的额角沁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白得像随时会再晕过去,方才的冷硬瞬间被担忧取代。   他连忙蹲下身,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声音里带着慌乱:“竹月,你这是怎么了?哪里疼?”   江竹月无力地靠在他怀里,意识渐渐模糊,只反复呢喃着:“疼……头好疼……”   “怎么会这样!”玄辰忙抱着江竹月,抬头冲一旁傻站着的承喜吼道,抬脚就朝他膝盖踢去,“没用的东西!主子都这样了,你竟半点不知?还不快去请大夫!”   承喜被踢得一个趔趄,捂着膝盖慌忙应道:“奴才……奴才这就去!”   承喜一瘸一拐地往外跑。   玄辰不再管他,抱着江竹月大步往屋里走,脚步又快又稳,嘴里还不停轻声安抚:“忍忍,竹月,大夫马上就到,马上就不疼了,啊?”   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与方才的冷硬判若两人。   屋外,承喜揉着被踢疼的膝盖,凑到翠香身边,苦着脸道:“我的好姑娘,下次你们主子有半点不适,可得第一时间告诉杂家啊!这主子的事,就是天大的事,杂家可再也受不住这罪了!”   翠香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也有些急:“承喜公公,那我现在……”   “还愣着?快跟着进去伺候啊!”承喜推着她往屋里走,“好好伺候着,大夫不是正在里面看着呢么!” 第七十三章 好吧,爷帮你就是了!   府医的银针拔去许久,烛火在描金帐帘上投下细碎的晃动光影,江竹月才缓缓睁开眼,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汽,脸色苍白得像案头叠着的宣纸。   “醒了?”玄辰的声音在床畔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松快,可眉头依旧蹙着,指腹轻轻蹭过她微凉的脸颊,“多大的气性?不过是两个奴才,竟把自己折腾得这般模样。”   江竹月的眼泪没等他说完,就又噼里啪啦砸在锦被上,染出一小片湿痕。   她咬着下唇,唇瓣都泛了白,却只是摇头,半句辩解也没有——她知道在这个世界,在王爷眼里,侍女的性命轻如鸿毛,可那是跟着她、伺候过她的人,是在秋日里里给她暖手炉、深夜里陪她守孤灯的人,她不能不管。   玄辰看着她这副委屈又倔强的模样,终究是软了语气,声音放得更柔:“你先前染天花时护住二格格,是大功。爷特意去御前求了恩典,晋你做庶福晋。本以为你该欢天喜地,谁知你倒好,为这事气病了——你怎么就总跟旁人不一样?”   江竹月这才抬眼,眼眶红得像浸了血的樱桃,眼巴巴望着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王爷,我不要庶福晋的位分,只要把那两个丫头换回来,行不行?”   “你……”玄辰的手指顿在半空,眸色深了深。   他俯身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对权势的渴求,只有纯粹的担忧与执拗,干净得让他心头发软,“你当真愿意?拿自己的位分,换两个不相干的奴才?”   “她们不是不相干的。”江竹月的声音轻轻发颤,却透着一股子坚定,“我知道我没本事救天下人,可她们跟着我,一口一个‘主子’叫着,给我缝靴子,病中给我煎药……我不能眼睁睁看她们掉进火坑,真的不能。”   玄辰望着她眼底毫无杂质的真诚,那担忧是真的,执拗也是真的,倒让他没了拒绝的底气。   他叹了口气,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你可知这么做,是明着得罪侧福晋?她位分在你之上,往后府里的事,爷未必能时时护着你,你也愿意?”   “愿意!”江竹月几乎是立刻应声,眼神亮得像落了星子,“我不怕!只要她们能回来,我什么都不怕。”   玄辰被她这股子傻气逗得无奈,又有些心疼,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你啊,真是让爷拿你没办法。”   江竹月见状,忙伸手攥住他的衣角,指尖微微用力,声音软下来:“王爷,求您了,您就帮帮我吧。”   “罢了,若是不帮你,你再晕过去,爷还得让府医跑一趟。”玄辰拍了拍她攥着衣角的手,语气里满是纵容,“明儿我让人把她们叫回来,不过——得找个妥当的由头。让爷想想。”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窗棂外飘着淡淡的桂花香,江竹月刚醒,就见小豆子捧着烫金的腰牌进来,躬身道:“江主子,王爷吩咐了,让您今日搬去别处住,去处您自个儿选。”   “院子不是还在修缮吗?”江竹月撑着身子坐起来,发髻松散地垂在肩头,满脸疑惑,“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玄辰这时掀帘进来,身上还带着晨间的凉意,他走到桌边拿起茶盏,慢悠悠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还没弄好呢,你先搬去别的地方,你身子刚好,住得自在些好。你去了新地方,没个顺手的人不行,我已经让承喜去把你那两个丫头叫回来了,估摸着这会儿该到了。”   江竹月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突然被点亮的灯笼,她抬头望着玄辰,声音都带着颤:“王爷,您……您真的把她们叫回来了?”   “二格格这几日没你在身边,天天闹着要找你,夜里还哭着喊‘竹月姐姐’。”玄辰看着她惊喜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来,“你搬出去正好,帮爷多照看些二格格。不过这称呼要改过来,你怎么让她叫你姐姐?差了备份了!”   “我一定好好照看!保证完成任务!”江竹月激动得一下子从床上坐直,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像个领了差事的小侍卫,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   这副傻气的模样逗得玄辰低笑出声,指尖敲了敲她的额头:“行了,别在这耍宝了。好好养着身子,爷得空了就去看你。”   “好!好!谢谢王爷!”江竹月笑得眉眼弯弯,眼尾还带着未散的红,却鲜活得像雨后的桃花。   “叫爷!”玄辰挑眉。   江竹月脑子转了转,故意道:“好,谢谢爷爷!”   玄辰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伸手作势要敲她的头:“你这丫头,找打是不是!”   江竹月忙缩了缩脖子,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转身就朝门外喊:“翠香!快过来收拾东西!咱们要搬家啦!”   府里的住处选了半日,江竹月看着那些挨着侧福晋、福晋院落的宅子,总觉得不自在,最后指着地图上最偏的冬梅园,笑着说:“就这儿吧,以前彩虹她们呆的地方,挺大的。冬日里能看雪,平日里也清净,住着自在。”   翠香刚把包袱叠好,闻言笑着应:“主子说自在,那咱们就住这儿!”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江竹月带笑的脸上,暖得像春日里的微风。   “一会儿你去找李厨子,要点东西,咱们自己搭一个灶台,夜里吃点东西也方便。”   “主子是想给王爷开小灶吧?”翠香讨趣道:“王爷被这好吃的勾着,也离不开您!”   “去你的!贫嘴!”江竹月笑骂着。   “这你们主仆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晋了位分也不请客,我可不依!”   身后乌雅氏正笑嘻嘻的走到廊下,“你们主仆两个可得给我准备席面,大吃一顿才好呢!”   “姐姐,”江竹月咧嘴笑着道:“姐姐今个怎么有空来了,是找王爷么?王爷刚出去。”   “我是来找妹妹你的,”乌雅氏笑着看着屋内堆着的包袱道:“可是好像是不巧,妹妹这是收拾什么呢?” 第七十四章 乌雅氏脸色有变   “哦,我这正收拾东西呢,王爷让我搬出去。”江竹月手上叠着锦缎衣裳,语气听着轻描淡写,半句没提乌雅氏或许知情的侍女之事——纵使先前觉得这位侧福晋待人温和,可关乎彩虹她们的性命,多一句都怕生变数。   乌雅氏闻言立刻上前两步,帕子攥在手里,目光落在江竹月苍白的脸上,满是真切的担忧,还特意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旁人听去:“妹妹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搬?王爷不是刚晋了你庶福晋么?正是得宠的时候,怎么反倒让你挪地方?再说那新院子也没修缮好啊!”   江竹月指尖顿了顿,扯出个浅淡的笑,避开她话里的“得宠”二字:“我住在这里本就不算妥当,已经选好地方了,先去东梅园住着。”   “东梅园?”乌雅氏眉梢微蹙,咳嗽了两声,声音又软了几分,带着点同病相怜的意味,“那地儿离我住处倒近,就是太偏僻了些。我这没福气的人住那儿倒无妨,妹妹正受王爷恩宠,何必选这么个冷清去处?”   “什么恩宠呀,不过是王爷偶尔愿意逗我玩玩罢了。”江竹月笑着打断话头,顺手将叠好的衣裳放进木箱,“姐姐倒先说说,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哦,瞧我这记性。”乌雅氏拍了下帕子,语气又柔了回来,“听说妹妹昨日晕过去了,一直惦记着,特意来看看你。如今身子好些了吗?”   “好多了,就是还有点没精神,劳姐姐挂心了。”江竹月笑着应着,又陪她闲聊了几句家常,说些天气、花草的闲话,直到乌雅氏起身告辞,脸上的温和笑意都没散。   可刚走出江竹月的院门,乌雅氏脸上的笑意就像被风吹散的雾,瞬间冷了下来,连眼底的温和都换成了沉沉的算计,脚步也快了几分。   身后的侍女星启见状,小心翼翼地跟上,试探着问:“主子,您怎么了?”   乌雅氏没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没什么。星落那边的手艺,学得怎么样了?”   “星落学得极认真,教她的师傅说,再练一个月就能出师了。”星启老实回话,心里却越发疑惑——先前主子只说让星落慢慢学,怎么今日突然问起这个?   “一个月……”乌雅氏停下脚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帕子上的绣纹,嘴里反复嘟囔着这三个字,眼神越来越冷,“不行,情况有变。你去告诉星落,让她加快些进度,最多二十天,务必出师。”   “二十天?”星启愣了一下,这比原定时间少了足足十天,星落未必能赶得及,可看着乌雅氏冷得像冰的侧脸,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只能躬身应道:“是,奴婢这就去传话。”   乌雅氏没再说话,只是抬眼望向远处东梅园的方向,眼底的算计藏都藏不住——江竹月突然迁居偏僻之地,看似失了依仗,可玄辰为她升了位分,未必是真的冷落,再加上她已经……   若不快点让星落学成,怕是要误了大事。   江竹月迁居东梅园、玄辰为其调回旧仆的事,没半日就传到了李婉儿耳朵里。   她斜倚在铺着紫貂软垫的罗汉椅上,手指死死掐着扶手雕花,指节泛白,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连鬓边精致的珠花也跟着微微晃动。   “主子,您说王爷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侍女粉芯端着盏热茶上前,小心翼翼地递到她手边,“难不成是已经开始厌倦那江格格了,才故意把她挪去偏僻地方?”   “还江格格?”李婉儿没接茶,声音里满是嘲讽,抬手将茶盏扫到桌上,茶水溅出些许在锦缎桌布上,“人家如今可是正儿八经的庶福晋!都晋了位分了,可见王爷是真把她放在心上呢!”   星芯忙拿帕子擦拭桌布,嘴上却顺着她的话劝:“可若是真喜欢,哪有刚晋位就撵去东梅园的道理?奴婢瞧着,准是那江庶福晋做了什么惹王爷厌烦的事,王爷这是给她脸色看呢!”   这话刚落,粉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对了主子,还有那疯婆子——就是先前您安排给她儿子说亲的那个,今天一早就堵在院门口,哭着喊着要见您,求您为她儿子做主呢!”   “她还有脸来?”李婉儿猛地坐直身子,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嫌恶,“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利索!她那儿子是什么德行?好吃懒做还眼高手低,本就配不上那两个丫头!要不是为了给江竹月添堵,我才懒得管这损阴德的闲事!”   “可主子,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粉芯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无奈,“王爷已经亲自下了命令,说江庶福晋不习惯新人伺候,非要把先前那两个丫头调回去。奴婢刚听小太监说,承喜总管亲自去接的人,还特意请了嬷嬷查验,确认是清白身子,这会子说不定人都已经进府了呢!”   “这么快?”李婉儿的眼睛瞬间瞪圆,手重重拍在扶手上,茶水又晃出了不少,“贱人就是矫情!谁伺候不是伺候,偏要揪着旧人不放!哼,定是她私下里哭哭啼啼求了王爷,不然王爷怎么会对她这么上心!”   “那……要不主子您也去趟王爷书房,好好说说这事?”粉芯试探着提议。   李婉儿却缓缓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银线绣纹,眼神沉了沉:“没必要。这会子去找王爷,反倒显得我小肚鸡肠、心狠手辣。反正日子还长,有的是机会收拾她,不差这一次。”   说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添了几分厌烦,对着星芯吩咐:“你去跟外面那些人说,让她们老实些!别总仗着我的名头在府里胡作非为,真要是闹出什么乱子,我可不会替她们兜着!”   粉芯连忙点头应下:“是,奴婢这就去传话。对了主子,还有件事——王爷派人来说今晚上要过来用膳,这晚膳您看……” 第七十五章 想起江竹月   李婉儿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像被温水浸过的蜜蜡,她抬手轻轻拢了拢鬓边垂落的碎发,指尖划过嵌在发间的珍珠簪子,声音也放得柔缓,“你去御膳房说一声,把王爷平日里爱吃的几道菜都备上,尤其是那道松鼠鳜鱼,务必让御厨多放些糖——王爷就爱这口甜鲜。”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院角的海棠树,叶片已经染上浅黄,声音又轻了几分:“王爷可有许久没来梨香院了,说不定连我院子里的海棠开了又谢,都记不清了呢。”   “主子您这是说的什么傻话!”粉芯立刻笑着上前,伸手替她理了理衣襟,语气满是宽慰,“王爷心里最记挂的就是您!您看咱们院里的和田玉摆件、江南送来的云锦帐子,哪一样不是王爷特意吩咐人送来的?今晚上您好好陪王爷说说话,把心里的话都跟王爷讲讲,说不定明年啊,三格格就能添个小弟弟,咱们梨香院就更热闹了!”   “就你嘴甜!”李婉儿被这话逗得眉眼舒展,眼角的戾气像被风吹散般淡了些,她轻轻推了推粉芯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行了,别在这磨蹭了,快去忙活吧!里里外外都得布置妥当,卧房里的熏香要用王爷最爱的百合香,还有我那件紫色绣玉兰的褙子,你找出来用桂花熏着——王爷总说我穿紫色好看。”   “哎,奴婢这就去办!”粉芯笑着应下,转身快步去张罗,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轻响。   李婉儿独自坐在罗汉椅上,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金色的余晖洒在她脸上,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江竹月,你不过是仗着王爷新鲜,等我把王爷的心牢牢笼住,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玄辰如约而至。   李婉儿早已候在院门口,一身紫色绣玉兰褙子衬得她肌肤白皙,发髻上插着支累丝嵌宝簪,连耳坠都是王爷前几日赏的东珠,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连发丝都梳理得一丝不苟。   “王爷吉祥!”她屈膝行礼,声音柔得像浸了蜜。   “起来吧。”玄辰抬手,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打扮得精致,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开口。   “怎么站在门口?秋日里风凉,仔细吹着了。”   “许久没见到王爷了,想在门口多等片刻,第一时间看见您。”李婉儿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又藏着几分期待,望着玄辰的眼神满是情意。   “走吧。”玄辰主动伸手牵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李婉儿心里一阵欢喜,连忙跟着他走进屋内。   刚踏进门,一股浓郁的百合香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桂花味,玄辰忍不住皱了皱眉,接连打了两个喷嚏,鼻腔里满是熏香的气息,有些发闷。   “王爷!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凉?”李婉儿立刻上前,伸手想去摸他的额头,又转头对着身后的承喜厉声训斥,“王爷身旁的人都是怎么伺候的?主子在外头吹了风,你们都不知道提醒一句吗?”   “奴才有罪!”承喜等人连忙跪下请罪,头埋得低低的。   这一番闹腾,让本就有些不适的玄辰更觉头疼,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行了,都下去吧!”   “王爷……”李婉儿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玄辰打断。   “来人,把窗户都打开,透透气。”玄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此刻他竟莫名想起江竹月的东梅园——她的院子里从不用熏香,顶多在窗台上放些橘子皮、柚子皮,空气里满是清新的果香,舒服得很。   李婉儿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他:“王爷,外面天凉,开窗的话……要不您再加件衣服?”   “不用,不冷。”玄辰摇摇头,目光落在敞开的窗户上,外面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进来,冲淡了屋里的熏香,他才觉得舒服了些。   或许是察觉到李婉儿脸上的失落,玄辰又补充了一句:“我是男子,耐得住冷,你要是觉得凉,就多穿件衣服。”   李婉儿立刻收起脸上的失落,笑着摇头:“妾身也不冷,其实透透气确实舒服些,妾身也觉得屋里的香味太浓了。”   明明她只穿了件单衣,指尖都有些发凉,却偏要说不冷。   玄辰看在眼里,心里掠过一丝无语,只好沉默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没再说话。   “王爷是不是饿了?妾身已经备好了晚膳,都是您爱吃的,这就让人端上来?”李婉儿见状,连忙转移话题,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玄辰点点头,没再多说。   很快,饭菜被端了上来,玉露浸秋葵翠绿鲜嫩,素炒鲜笋脆嫩爽口,翡翠豆腐羹冒着热气,透着清淡的豆香,唯一带点荤腥的便是荷叶炒虾仁和那道松鼠鳜鱼——松鼠鳜鱼裹着金黄的糖汁,看起来甜香诱人。   李婉儿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松鼠鳜鱼递到玄辰碗里,陪着笑脸道:“王爷,您尝尝这道松鼠鳜鱼,妾身特意让御厨多放了糖,跟您以前爱吃的口味一样。”   玄辰看着碗里裹着浓糖汁的鳜鱼,又看了看满桌的菜,心里却没什么胃口。   今日他忙了一天,处理府里的琐事,又去东梅园看了江竹月,嘴里本就没什么滋味,此刻看着这甜得发腻的鳜鱼,不仅没了食欲,反倒有些反胃。   他勉强夹起鱼肉尝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让他皱了皱眉,放下筷子道:“你吃吧。”   李婉儿见他只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心里咯噔一下,也连忙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是不是不合胃口?要是您不爱吃,妾身再让人做些别的?”   “不用,爷不饿,你吃你的吧。”玄辰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妾身也不饿,还是陪着王爷说会话吧。”李婉儿立刻说道,说着就喊人进来,把饭菜都撤走了。   玄辰看着被撤走的饭菜,心里又添了一丝烦躁——他不吃,她就不吃;他说不冷,她明明冷也说不冷。 第七十六章 今个爷没兴致   以前他没觉得有什么,可自从和江竹月相处过后,他才觉得这种刻意的迎合让人窒息——江竹月从不会这样,她会直言不讳地说“屋里熏香太浓不舒服”,会坦诚“我冷,要加件衣服”,从不刻意讨好,却透着真实的可爱。   还好,没过多久,奶娘就抱着三格格走了进来,暂时转移了玄辰的注意力。   “王爷,三格格来了。”奶娘抱着三格格屈膝行礼,轻声说道。   李婉儿连忙上前,从奶娘怀里接过三格格,小心翼翼地放在玄辰腿上,笑着道:“王爷您看,三格格一看见您,就笑了呢!”   三格格穿着件粉色的小袄,圆乎乎的脸蛋,看见玄辰就伸出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咯咯地笑出声来。   孩子的笑容总是纯粹的,玄辰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意,伸手轻轻颠了颠她,语气柔和:“好像重了些,最近吃得好不好?”   “回王爷的话,三格格最近吃得可好了,刚才还喝了小半碗粥汤呢,一点都不挑食。”奶娘连忙回道。   玄辰点点头,抬头看向李婉儿,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你把孩子养得不错。”   “都是托王爷的福。”李婉儿笑着回道,又顺势说道,“如今府里的天花也过去了,大家都放心了,连三格格都知道,这些日子总闹着要去花园里玩呢。”   “哈哈哈,这么小就喜欢花?”玄辰被三格格逗得笑出声,低头对着三格格说道,“那阿玛明天就让人在院子里多种些花,让我们三格格天天都能看见花好不好?”   李婉儿听着,心里却掠过一丝嫉妒,她撅了撅嘴,带着几分委屈的语气说道:“王爷,您现在心里恐怕只想着江妹妹吧?听说江妹妹的院子正在修缮,连院子里的树都是稀有的品种,将来屋里的装饰摆件,肯定也是最好的。王爷怕是早就忘了妾身和三格格了。”   玄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低头看着怀里的三格格,没说话,心里却掠过一丝无奈——有些话,他也不想总说,也说腻了!   这份无奈很快翻涌成烦躁,他抬手将三格格递给奶娘,语气带着几分疲惫:“爷有些累了,先歇着。”   话音落,他径直转身朝内室走去,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李婉儿。   李婉儿和奶娘对视一眼,奶娘连忙抱着三格格轻手轻脚退下,李婉儿则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襟,眼底闪过一丝期待,快步跟了上去,声音也软得发粘:“王爷~您等等妾身嘛!妾身给您准备了安神的莲子羹,还没给您端来呢!”   她快步追上玄辰,伸手想去牵他的衣袖,指尖刚碰到衣料,就被玄辰不着痕迹地避开。   李婉儿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却还是强撑着跟上,跟着他走进内室。   内室的百合香还没完全散去,玄辰走到床边坐下,抬手解着腰间的玉带,李婉儿见状,立刻上前,殷勤地伸手想帮忙:“王爷您累了,妾身帮您解吧?您今个定是忙坏了,看这眉头都没松开过。”   她的手指刚碰到玉带的玉扣,玄辰却猛地抬手挡住,语气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不用,爷自己来。”   李婉儿的手被挡在半空,指尖泛着冷意,脸上瞬间涌上一阵热意,尴尬的指尖都蜷缩起来。   可她还不死心,又转身去拿放在桌边的软枕,笑着说道:“王爷您睡里头些,妾身给您把枕头垫得软和些,这样您能睡得舒服些。”   她刚把软枕往床头挪了挪,玄辰已经褪去外袍,径直躺在外侧,背对着她,声音里满是疏离:“爷今个没心思,好好睡吧。”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闭上眼,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稳,显然是不想再跟她多说一句话。   李婉儿拿着软枕的手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又迅速涨成难堪的绯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站在床边,看着玄辰后脑勺的发旋,只觉得一股羞愤涌上心头——她精心打扮,备下他爱吃的饭菜,甚至放下身段主动讨好,可他却连一个正眼都不肯给,连她的靠近都透着抗拒!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软枕,指节用力地泛白,嘴里的银牙几乎要把下唇咬出血来。方才在外面强装的温婉、期待,此刻全都碎成了渣,只剩下满心的怨怼与愤恨——都是江竹月!   一定是她!   如今府上在没别人!   若不是她,王爷怎么会对自己这般冷淡?若不是她,自己何至于落得这般尴尬难堪的境地!   玄辰闭着眼,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李婉儿僵硬的气息,却没有丝毫心软。   他不是不知道李婉儿的心思,可今日对着她刻意的迎合,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反倒越发想念江竹月的直白——想念她会直言“熏香太浓”,会坦然说“我冷”,哪怕偶尔犯傻,却透着真实的鲜活,不像眼前这般,处处是算计,步步是讨好,让人窒息。   李婉儿站了许久,直到腿脚都有些发麻,才缓缓松开攥紧的软枕,轻手轻脚地褪去外袍,在床的外侧躺下。   她背对着玄辰,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像一道无形的墙,把她的热情与期待全都挡了回去。   脸颊上的绯红还没褪去,心里的愤恨却越积越深,她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她是侧福晋,不能在玄辰面前示弱,更不能让他看笑话!   可这份委屈与羞愤,却像针一样扎在心上,疼得她喘不过气来,生生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日醒过来的时候,玄辰已经离开了。   “主子,”粉芯笑着进来伺候,“王爷可心疼您了,临走的时候还交代奴婢们别吵了您睡觉呢。”   “心疼?”李婉儿冷笑一声,“恐怕是不想看见我这张脸吧!”   “主子您……”   李婉儿撇过头去,委屈的眼泪夺眶而出,唬得一旁的粉芯忙上前擦拭,“主子您怎么哭了?这是怎么了?” 第七十七章 大阿哥也来了   东梅园的晨光透过疏朗的梅枝,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得满地碎金。   江竹月一早醒来,推开窗就闻见淡淡的草木清香,心里的郁结随着昨夜安稳的睡眠散得干干净净,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青歌也回来了,只是如今见了江竹月,再不敢像从前那样随口叫“姑娘”,只规规矩矩地称“主子”。   昨个江竹月还为这事逗她,让她别这么拘谨,可青歌却苦着脸摆手:“主子,您饶了我吧!前几日挨的打还疼呢,再乱喊,我这小命都要保不住了!”   惹得江竹月又气又笑。   “听说二格格今日就过来,你们去准备些小孩子爱吃的点心,新鲜牛乳也端两盏来。”江竹月坐在廊下的石凳上,一边看着院中的梅树,一边吩咐道。   翠香立刻应下:“主子放心,二格格和您都爱喝的牛乳,李厨子一早就派人送来了,说是今个凌晨刚挤的,还温着呢。”   “哦?李厨子最近倒挺上道。”江竹月挑了挑眉,笑着说,“你去替我赏他二两银子。对了,再跟他说,我这两日胃口不大好,想吃些爽口的菜,像肘子那样油腻的,暂时就别做了。”   “哎,奴婢这就去传话!”翠香应声退下。   用过早膳,江竹月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忽然来了兴致,想把这东梅园布置得热闹些。她拍了拍手,叫过几个丫头:“你们都会做灯笼吗?”   翠香、明月和青歌纷纷点头:“回主子,奴婢们在家时都做过。”   “那就好!”江竹月眼睛一亮,开始分派活计,“翠香,你去库房取些彩纸、竹篾,准备做灯笼的东西;明月,你把院子里的落叶扫干净,再把廊下的桌椅擦一擦;青歌,你力气大些,帮我在那棵老梅树下扎个秋千,用粗麻绳,再垫上软垫,别硌着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去画几张图纸,派人给金嬷嬷送去,让她尽快照着做出来。咱们分工合作,把这院子好好收拾收拾!”   丫头们立刻忙活起来,扫地的扫地,备材料的备材料,青歌找来了麻绳和木板,蹲在梅树下叮叮当当地敲打着。   “主子,您画的这是什么呀?看着倒新鲜。”明月扫完地,凑过来看了一眼,好奇地问。   江竹月把图纸叠好,笑着卖关子:“好东西!等做出来你们就知道了。咱们先把眼前的布置好,等夜里风一吹,梅香飘过来,再点上灯笼,坐在秋千上赏月,多舒服!”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小孩子的笑声。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二格格穿着粉色的小袄,迈着小短腿往这边跑,身后跟着几个伺候的嬷嬷和丫鬟,而更远处,还跟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正是大阿哥。   “主子,后面那个好像是大阿哥。”翠香眯着眼睛看了看,低声说道。   江竹月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怎么来了?”   翠香摇了摇头:“许是路上碰见二格格,就一起过来了?”   “来就来吧,都是孩子,热闹些也好。”江竹月笑着站起身,迎了上去,“大阿哥,二格格,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   “江额娘!”二格格看见江竹月,跑得更欢了,小裙子都飘了起来,却被身旁的奶娘一把拽住:“格格慢些跑!当心摔着!还没给庶福晋请安呢!”   二格格被拽得停下脚步,有些怯生生地站好,小手攥着衣角,规规矩矩地屈膝行了一礼,声音软软的:“江额娘好。”   “好,好,快起来。”江竹月连忙上前拉住二格格的手,她的小手暖暖的,还带着点汗,“几日不见,想我了吗?”   “想!”二格格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每天都跟奶娘说,想去找江额娘玩!”   “真是个乖孩子。”江竹月笑着搂住二格格,在她额头上轻轻拍了拍,“你翠香姐姐给你准备了好多点心,还有你爱喝的牛乳,高兴不?”   “太好了!”二格格欢呼起来,蹦蹦跳跳的,像只快活的小兔子。   这时,一旁的大阿哥才上前一步,身子站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瘦,却透着一股过分的拘谨:“给江额娘请安,江额娘吉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衫,料子虽好,却明显有些宽大,套在他单薄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脸颊也有些瘦削,下颌线清晰得有些硌人,唯有一双眼睛,透着读书人的沉静,却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大阿哥快起来,不用这么多礼。”江竹月忙伸手虚扶了一下,问道,“今个是休息了?那可得好好的歇歇,学习最累人了。”   大阿哥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顿了顿才回道:“回江额娘,今日先生有事,放了半日假。儿子刚回府给额娘请完安,正准备回自己院子看书。”   “是我在半路上碰见大哥的!”二格格从江竹月怀里探出头,仰着小脸说道,“大哥都瘦了好多,我想请大哥吃好吃的。江额娘,咱们就吃您上回做的烤鸭卷饼好不好?大哥都没吃过呢!”   江竹月看向大阿哥,只见他连忙摆了摆手,身子又往回缩了缩,显得有些局促:“不用麻烦江额娘了,儿子还有功课没做完,既然二妹妹已经送到了,儿子就先告退了。”   说着,他便转身想走,可不知是站得久了腿麻,还是身子太弱,刚迈出一步,脚底就一软,身子猛地往前一趔趄,眼看就要摔倒。   还好一旁的青歌手疾眼快,连忙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入手处一片冰凉,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他胳膊上的骨头,硌得人生疼。   “大哥!”二格格惊呼一声,跑过去拉住大阿哥的手,抬头对江竹月说,“江额娘,你看大哥都瘦得站不稳了!刚才在路上,大哥还捂着肚子,说胃痛呢!”   江竹月皱了皱眉,看着大阿哥苍白的脸色,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看书也不差这一会儿。大阿哥若是不嫌弃,就在这吃顿便饭再走。想吃什么口味的,我让人去做。” 第七十八章 把亲爹叫来   “不了,我……”大阿哥垂着眸还想推辞,话音刚落便被江竹月笑着打断,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暖意。   “就这么定了。”她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眼尾弯起,“我瞧着你性子随王爷,口味大抵也差不离,便不跟你多问,自己安排了。”   说罢,江竹月转头望向候在一旁的翠香,语速轻快却条理分明:“去趟厨房,今日午膳添道烤鸭,让师傅们抓紧准备,卷饼、葱丝、甜面酱这些配料,都按老规矩来。对了,再做几道甜口的小菜,孩子们该喜欢。”   “好嘞!”翠香脆生生应着,刚要转身,又被江竹月叫住。   “等等,烤鸭做起来费功夫,先炸些土豆块和鸡肉块端来,给孩子们垫垫肚子。”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记得配上我前几日教你们调的番茄酱,那酸甜口的,孩子们准爱尝。”   翠香眼底漾开笑意:“主子放心,有您发明的番茄酱,小主子们保准吃得欢喜!”说罢才脚步轻快地去了。   这边吩咐刚完,二格格已拉着大阿哥的衣袖往内院跑,小嗓门脆生生的:“大哥快跟我来!江额娘这儿有好多好玩的,我带你去瞧!”   大阿哥被她拽得脚步微晃,却没挣开,只是回头朝着江竹月恭恭敬敬躬身行了一礼,才跟着二格格往里走。他身形单薄,青色长衫套在身上空荡荡的,背影瞧着竟有些晃眼。   江竹月望着那瘦削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帕角,转头对身侧的青歌低声道:“这孩子,也太拘谨了些。方才你扶他那一下,是不是都能摸到骨头?”   青歌点点头,声音放得轻缓:“方才无意间碰了下他的手腕,脉象虚得很,想来是整日埋在书堆里,饮食也不规律,身子早熬坏了。”   江竹月眉梢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惋惜:“他额娘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么好的孩子,竟养得这般单薄。先前听王爷提过,福晋对他管得极严,连饭食都诸多限制,这营养跟不上,哪还有精神读书?”   “既然主子都清楚这些,为何还要留大阿哥在这儿用膳?”青歌面露忧色,凑近了些,“福晋如今虽在禁足,可府里人多眼杂,万一传到她耳中,恐会惹出祸事。”   江竹月指尖一顿,随即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明月,你去前院瞧瞧,若是王爷在府里,便请他过来一同用午膳。”   “主子您这是……”青歌有些疑惑。   江竹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轻快:“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有亲爹在前面扛着,总轮不到我这个‘外人’担责,你说是不是?”   话落,她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惹得青歌也忍不住弯了弯唇。   这边,玄辰刚处理完府中事务,正吩咐下人传膳,听闻江竹月请他去后院用午膳,还提了孩子们也在,心中那点因公务而起的疲惫顿时散了大半——他许久没尝过儿女绕膝的滋味了,当下便脚步轻快地往后院去。   刚拐进月亮门,就见廊下的石桌上摆着瓷盘,大阿哥和二格格正凑在一块儿,小手上沾着艳红的番茄酱,你一口我一口地抢着吃炸物,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光。   尤其是大阿哥,平日里总是绷着的小脸彻底舒展开,嘴角沾着酱汁也浑然不觉,那股满足的笑意,玄辰竟想不起来上次见是什么时候了。   目光一转,他又瞥见了江竹月。   只见她裙摆随意挽到膝上,正跟孩子们抢最后一块炸鸡,指尖沾了酱汁,竟毫不在意地凑到嘴边轻轻舔了舔——活脱脱像个没规矩的小姑娘。   玄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可下一秒,就见江竹月抽了帕子,先给二格格擦了擦满是酱汁的嘴角,又耐心地帮大阿哥擦干净手指,还不忘把温好的蜜水递到两个孩子手边,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慢些吃,别噎着,蜜水解腻,多喝两口。”   那温柔的模样,像团暖融融的光,瞬间熨帖了玄辰的心。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心里暗笑:这女人,总是这样,没个正形却又让人狠不下心说她,罢了,难得孩子们这么高兴,今日便饶了她这“没规矩”。   玄辰清了清嗓子,故意放重脚步往里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这是在干什么?热闹得连爷来了都没听见?”   “阿玛!”二格格先跳起来,大阿哥也忙放下筷子起身,刚要躬身行礼,却瞥见自己指尖还沾着油光,慌忙往身后藏,耳根瞬间红了。   玄辰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没点破,只是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放得格外温和:“都是自家人,不必拘束,坐下继续吃,不够让厨房再做。”   “王爷可来晚了。”江竹月这时才抬眸看他,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故意指了指空了大半的瓷盘,“你看,好吃的都被两个孩子抢光了,可没你的份了。”   “爷才不稀罕吃这些小玩意儿。”玄辰瞪了她一眼,可那眼神里没半分怒气,反倒带着几分纵容的宠溺。   大阿哥见状,以为是自己惹得王爷不快,忙又要起身道歉:“都是孩儿不好,不该……”   “跟你有什么关系?”江竹月笑着打断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语气轻快,“我逗你阿玛玩呢,他才不会跟你们计较。”   她说着,还朝玄辰递了个眼神。   玄辰会意,顺着她的话点头,大阿哥见王爷真的没生气,这才松了口气,颤巍巍地坐了回去。   玄辰瞧着两个孩子因为自己在场,多少还是放不开,便拉了拉江竹月的手腕,低声道:“你陪爷进屋说几句话。”   “好。”江竹月应着,临进屋前还不忘回头叮嘱两个孩子:“吃完了别乱跑,那头秋千新弄的,你们去玩会儿,注意安全。”   刚进内屋,玄辰便反手关上门,不由分说地将江竹月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没有府里其他女人身上厚重的脂粉味,干净又清爽,竟让他想起了当年在军营的日子——简单、踏实,又带着满心的安稳。 第七十九章 暧昧   玄辰忍不住收紧手臂,将脸埋在她颈间,深深吸了口气。   “你倒是会折腾,刚来一天就把后院弄成这样。”玄辰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语气里却没半分责备,满是纵容。   江竹月靠在他怀里,舒服地蹭了蹭,哼了一声:“什么叫折腾?我这是还没弄好呢,等晚上王爷再来看,保准让你喜欢。”   “哦?”玄辰挑起眉,指尖捏了捏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着自己,眼底满是笑意,“这是在勾着爷晚上来?你病好了?”   “那倒没有。”江竹月有些懒懒地靠在他肩上,声音软下来,“身上还是酸疼,没力气,刚才二格格他们玩,我都没动,没力气。”   玄辰闻言,手上的动作顿时轻了几分,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轻轻顺着,语气里满是心疼:“没事,慢慢养着,不着急。你放心,爷不碰你,就想这样抱着你。”   他说着,又握紧了她的手,指腹反复摩挲着她的指节,像是要把这份温柔刻进骨子里,“你……你很好,比爷见过的所有人都好。”   江竹月被他说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轻轻掐了下他的胳膊,嘟囔道:“我本来就很好啊。”   “对,你本来就很好。”玄辰被她的模样逗笑,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眼神认真得不像话,“答应爷,不要变,永远都不要变。”   他怕,怕她会像府里其他女人一样,慢慢的被世俗磨平了棱角,变得虚伪又客套;更怕,失去这份让他心动的、独一无二的鲜活。   江竹月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心里像是被温蜜浸过似的,暖融融的。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指尖轻轻蹭过他颈后温热的皮肤,在他唇上飞快地碰了一下,带着几分娇憨的笑意点头:“好,我不变,一直都这样。不过你也不许变,要一直这么待我好。”   “爷待你,还不够好?”玄辰挑眉,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耳垂,语气里满是戏谑。   江竹月故意别过脸,哼了一声:“也就还行吧,没到最好的地步。”   “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玄辰低笑出声,指腹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眼神里却满是纵容,“看来真是被爷宠得忘了规矩,当真觉得爷不忍心收拾你?”   话音未落,玄辰看着她眼底亮晶晶的笑意,心头那点被“嫌弃”的佯装不快瞬间化作滚烫的情意,忍不住低头,牢牢吻住了江竹月的嘴唇。   江竹月被他突如其来的急切惊得一怔,忙伸手推他的胸膛,声音含糊地挣扎:“别……孩子们还在外面呢!万一进来撞见……”   可玄辰哪里肯听,只稍稍加重了力道扣住她的腰,将人牢牢圈在怀里,细细描摹着她的唇形,直到江竹月的挣扎渐渐软了下来,呼吸也变得急促,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   他看着江竹月唇瓣泛红、眼尾也染上薄红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一会儿可得自己编好说辞,省得孩子们瞧见你这模样追问,到时候你说不上来,又要涨个大红脸。”   “你!”江竹月气得磨牙,伸手狠狠掐了下他的胳膊,脸颊却控制不住地发烫,连脖子都泛起了粉。   心里又气又羞!   江竹月别过脸不看他,声音却软了几分:“要你管!我自己的事,不用你操心!”   “哈哈哈!”玄辰哈哈大笑起来。   ----------   这一闹,时间过得也快,两个孩子跑累了的时候,午膳就被送来了。   鎏金铜盘刚搁在紫檀木桌上,油花便顺着烤鸭片的肌理缓缓渗出来,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片的薄如蝉翼的鸭皮还带着炭火的焦香,内里的鸭肉却嫩得能掐出汁,混着果木熏烤的清甜,刚掀开食盒盖就裹着热气扑了满脸。   旁边的卷饼还温乎着,捏在手里软乎乎的,小瓷盘里的配菜摆得精致——土豆丝炒的喷香喷香的;黄瓜丝嫩得泛着水光,胡萝卜丝浸在香醋里透着鲜,酸萝卜条更是油亮亮的,单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大阿哥的眼睛都黏在鸭片上了,额娘养生,吃鸭子总是要放一些滋补的药材,总把鸭子炖成药材味盖过了肉香,喝一口苦的皱眉头。   可眼前这烤鸭,油香混着酱香直往鼻子里钻,他攥着筷子的手都紧了紧。   江竹月捏起一张卷饼,指尖还能感受到饼皮的余温:“土豆丝是蜜糖炒的,喜欢就多放些,再夹两块带皮的鸭肉,油润润的才香。黄瓜丝和萝卜条解腻,要是能吃辣,淋点辣椒油更够味。”   说话间,她已经卷好一个,鸭油顺着饼边微微渗出,她轻轻放在玄辰碗里,又自顾自拿起一张,指尖翻飞间就卷得紧实。   “哎哟,大阿哥金贵身子,哪会做这些粗活!”一道献媚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二格格的奶娘快步上前,手上还沾着刚给二格格擦手的脂粉香,脸上堆着褶子笑,伸手就要去抢大阿哥的筷子,“让老奴来,老奴卷得又快又好,保准不让油沾着主子的手!”   江竹月的手顿住,眼神瞬间冷下来:“自己动手吃着才香,大阿哥用不着你伺候,你先退下去吧。”   奶娘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却没散,反而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又软又黏:“庶福晋您不知道,大阿哥从小没做过这些,要是油溅到衣服上,或是卷不好漏了汤,回头福晋知道了,该心疼主子了。老奴也是为了主子好,您看二格格这儿,老奴都时刻盯着呢……”   她说着还往玄辰那边瞟,眼神里满是巴结,[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仿佛这样就能讨得王爷欢心。   “哦?”江竹月挑眉,声音冷得像冰,“我倒不知道,二格格的奶娘,什么时候管起大阿哥的事了?是二格格没人伺候,还是你闲得慌,非要来管别人的闲事?”   奶娘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脸色白了白,道:“庶福晋这话说的,可冤枉老奴了,老奴不是多管闲事,就是看着大阿哥年幼,怕他弄不好……老奴绝没有别的心思啊!” 第八十章 掌嘴!   她头埋得低低的,手死死攥着衣角,可声音里的慌乱却藏不住。   玄辰原本正看着江竹月卷饼的模样,闻言眉头猛地皱起,眼底瞬间凝了寒气:“承喜!”   门外的承喜立刻进来,奶娘这才慌了神,忙跪下,声音里带着哭腔:“王爷饶命!老奴错了!老奴不该多嘴!求王爷看在二格格的份上,饶了老奴这一次吧!”   她的脸涨得通红,眼泪混着脂粉往下掉,刚才的谄媚劲儿全没了,只剩满眼的恐惧,连声音都在发抖。   “在庶福晋面前狡辩,还敢攀扯二格格,好大的胆子!”玄辰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拉出去,掌嘴三十!让她记着,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   承喜立刻上前,捂住奶娘的嘴就往外拖。   奶娘的身子软得像没了骨头,双腿在地上乱蹬,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原本油光水滑的发髻也散了,活像只丧家之犬,哪还有半分刚才的谄媚模样。   江竹月冷哼一声,转头给大阿哥递了双新筷子:“别理她,自己卷的才合口味,吃!”   大阿哥小声应了,可还是放不开,只夹了几根土豆丝。   倒是二格格,抓起一张饼就往里面塞鸭片,土豆丝、萝卜条堆得像小山,卷了个圆滚滚的大卷饼,刚咬一口,鸭油就顺着指缝往下流,饼皮“啪”地散了,肉渣和菜丝掉了满身,连脸颊上都沾了块鸭皮。   玄辰刚要喊人进来伺候,江竹月却已经递过一块绣着海棠花的手绢:“没事,擦擦就好,吃完了再换衣服。”   “谢谢江额娘,”二格格笑嘻嘻地接过,用手绢胡乱抹了把脸,反而把鸭油蹭得更匀了,嘴角还沾着萝卜丝,却依旧捧着剩下的饼往嘴里塞,吃得满手满脸都是油,还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玄辰彻底看傻了眼,手指着二格格,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满身都是油,怎么还能接着吃?快让人进来换衣服!”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从前府里的孩子吃饭,哪次不是丫鬟围着伺候,掉了一粒米都要被说教,可二格格这样满身油污,江竹月居然还让她接着吃。   “换衣服要折腾好一会儿,等换完了,饭都凉了,食欲也没了。”江竹月摆摆手,还往二格格碗里又夹了块鸭片,“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饭才有力气,脏了衣服算什么,吃完再洗就是了。”   玄辰看着二格格吃得欢实的模样,又看看江竹月云淡风轻的神情,彻底愣住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未见过这样鲜活的孩子,也从未想过,吃饭可以这样不管不顾,只图一个痛快。   眼前的两个孩子就是鲜明的对比,二格格被江竹月养了不到一个月,也确实开朗了不少,人也爱笑了,食欲也好了,倒是大阿哥……   他心里竟生出一种莫名的异样感,连握着筷子的手都顿了顿。   江竹月眼角余光扫过大阿哥,见他捏着筷子,眼神里满是想动手却又克制的纠结,便悄悄朝玄辰递了个眼色,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管管你这被规矩绑住的儿子。   玄辰喉结动了动,本想开口提醒“食有食仪”,可看见身旁二格格捧着卷饼吃的嘴角沾油,连眼睛都亮闪闪的,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索性也放下筷子,伸手拿起一张薄饼,麻利地卷上鸭肉与葱丝,递到大阿哥面前,语气里带着点纵容:“别拘着了,这般捧着吃,倒真比用筷子夹着香,你试试。”   大阿哥指尖攥紧了筷子,多年的规矩像根无形的线拽着他,总觉得这般用膳太过粗野。   可抬眼瞧见阿玛也捧着卷饼吃得自在,那点顾虑瞬间散了大半。   他学着样子卷起饼,试探着咬下一口——热乎的饼皮裹着鲜嫩的鸭肉,酱汁在舌尖化开,比平日里规规矩矩夹着吃,竟真多了几分烟火气。   “好吃!”大阿哥眼睛一亮,飞快地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   江竹月见他放开了,笑着又递过一张饼,还往他碟子里添了勺蒜末:“多加点这个,解腻还提味,更下饭。”   “多谢江娘娘。”大阿哥双手接过饼,这下彻底没了拘束,一会儿夹酱瓜,一会儿添腐乳,吃得鼻尖都冒了汗。   席间江竹月还讲了几个市井里的小笑话,二格格笑得直拍桌子,大阿哥也绷不住嘴角,连玄辰都跟着勾了勾唇角,满室的饭菜香里,掺着难得的暖意。   一顿饭吃得酣畅,最后每人又喝了碗鸭汤。用江竹月的话说,这叫原汤化原食。   江竹月捧着温热的汤碗,喝完便靠在椅背上,手轻轻揉着圆滚滚的肚子,语气里满是满足:“舒坦!这下是真吃撑了。”   玄辰瞧着她那毫无仪态的模样,又气又笑:“老话都说吃饭吃七成养生,你倒好,恨不得把自己撑成圆团子……难道爷平日里亏待你了?”   “七成?那哪叫吃饱啊!”江竹月忙摆着手,又转头问两个孩子:“你们俩呢?吃饱没?”   大阿哥和二格格齐齐点头,可刚点完又赶紧摇头,模样憨得很。   江竹月被逗笑了:“你们这是傻了?连自己吃没吃饱都分不清了?”   她瞧着大阿哥偷偷用余光瞟玄辰,连话都不敢说的样子,心里暗叹这孩子被规矩压得太实,活像个小老头。   索性起身,故意揉了揉太阳穴:“我这吃完就犯困,先去躺会儿。王爷,两个孩子就交给你带了。”   玄辰皱眉拉住她:“刚吃饱哪能马上睡?仔细积了食。”   “我不睡,就歪一会儿,浑身乏得很。”江竹月挣开他的手,又回头叮嘱:“不过孩子们可不能刚吃饱就犯困,您陪他们散散食吧!”   说完便径直进了内室,留下玄辰和两个孩子面对面坐着,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玄辰这辈子就没独自带过孩子,被两个小团子用殷切的目光盯着,只觉得手都没地方放。   他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道:“要不……咱们对几个对子?”   “阿玛,我不会。”二格格立刻撅起嘴,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奶娘和江额娘没教过我这个,阿玛别强人所难啊!” 第八十一章 乘法口诀   玄辰这才反应过来,二格格才多大点,连学堂都没进过,哪懂什么对子?   他放软了语气:“那你会什么?你找一个阿玛和你哥哥也会的游戏。”   “江娘娘教过我算数!我会算好多数呢!”二格格立刻挺起小胸脯,语气里满是骄傲。   玄辰愣了愣,眼里满是不信。府里的孩子启蒙都是从《三字经》《千字文》开始,二格格连启蒙都没正经学过,怎么会算数?   更何况西方算数向来是大些的孩子才接触的,江竹月竟教她这个?   “你江额娘教你加还是减?算一个给阿玛看看。”   “加减我都会!”二格格说着,小腿“噔噔噔”地跑向窗边,费力地搬开窗台上的花盆,小手在空出来的地方摸了半天,终于攥住个东西,还小声嘀咕:“还好江娘娘没换地方,不然我就找不着了!”   “你拿的什么?”玄辰好奇地探头。   二格格跑回来,摊开小手——掌心赫然躺着一对磨得光滑的骰子,红漆点在白瓷面上,格外显眼。   玄辰的眼珠子“唰”地瞪圆了,声音都拔高了些:“这东西谁给你的?你怎么会有……”   话没说完,他突然闭了嘴。这骰子是在江竹月的住处找到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江——竹——月!”玄辰的声音里满是又气又无奈的咬牙声,隔着屏风都能传到内室去。   江竹月猛地闭上眼,指尖攥着衣角微微发颤。那骰子本是她闲极无聊寻来解闷的小玩意儿,先前被人撞见说她玩物丧志,才慌忙藏了起来,可偏偏这傻丫头……   哎呀!   她把眼闭得更紧,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心里不住祈祷:可千万别进来揪着这点事找不痛快啊!   屋外,玄辰的脚步已在廊下顿住,指节因攥得太紧泛出青白。他本想推门而入,好好说说江竹月——这女子竟拿骰子教孩子,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可还没等他动,就见二格格小手一扬,骰子在石桌上骨碌碌转了两圈,清脆的童音便落了下来:“四加二等于六!四减二等于二!”   玄辰的脚步顿住了。还没等他回过神,二格格又抬手甩了下骰子,声音更亮了:“六加五等于十一,六减五等于一!”   这速度快得惊人,连一旁捧着书卷的大阿哥都忍不住放下书,拍手赞道:“二妹好厉害!竟算得这么快!”   二格格得意地扬着下巴看向玄辰,小脸上满是期待。玄辰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头的诧异,问道:“这都是你江额娘教你的?”   “是啊!”二格格使劲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江额娘先让我数骰子上的点点,数着数着我就会算了!”她说完,又巴巴地看着玄辰,“阿玛,您说我算得好不好?”   “好,是还不错。只是这股子……”玄辰点头,话锋刚要转向“玩骰子不成体统”,想给孩子讲讲玩物丧志的道理,二格格却脆生生地打断了他:“阿玛!我还会乘法呢!”   “乘法?”玄辰眉峰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你连算盘都没学过,怎会乘法?”   二格格摇摇头,小眉头皱了皱:“江额娘不会算盘,没教我那个。但她说乘法有口诀,很好记!”   “哦?那你倒说说,”玄辰来了兴致,故意出了道贴近生活的题,“一只鸡九文钱,我要买八只,一共要多少文钱?”   “八九七十二!要七十二文钱!”二格格几乎是脱口而出,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玄辰这下是真的吃惊了,他上前一步,声音都微微沉了些:“你跟阿玛说说,这答案是怎么算出来的?”   “江额娘教我的口诀呀!”二格格仰着小脸,一字一句地背了起来,“一九得九,二九十八,三九二十七……一直到八九七十二!”   玄辰站在原地,看着二格格认真的模样,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口诀既不是市面上流传的“留头乘”,也不是商户常用的“破头乘”,更不用依赖算盘,可偏偏简单好记,算得又快。   若是能推广开来,寻常百姓学起来也容易,岂不是能帮上大忙?   “阿玛?阿玛您怎么了?”二格格见玄辰半天没说话,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玄辰这才回过神,连忙点头:“好,很好!背得极棒!”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大阿哥,语气里带着几分考较,“你觉得你二妹妹背得这个口诀如何?”   大阿哥沉吟片刻,眼神亮了起来,躬身回道:“回阿玛的话,儿子觉得这口诀绝妙!既朗朗上口,又简单易懂,即便是目不识丁的百姓,多念几遍也能记住。若是能在民间推广,于民生、于商事都是大有益处,堪称造福之举!”   玄辰听了,脸上露出几分欣慰。   这孩子虽被教得有些刻板,可脑子却是聪明的,一眼就看出了这口诀的价值,与自己想到了一处——将来若是把家业交到他手上,想必也能担得起责任。   “你先把这口诀写下来,”玄辰吩咐道,顿了顿又补充,“明日……待我再斟酌斟酌,或许可以先在京城找几家私塾试试,看看效果如何。”   “是,儿子这就去办!”大阿哥应着,看着玄辰心情正好,犹豫了片刻,还是咬了咬牙,“噗通”一声跪在了玄辰脚边,声音带着几分恳求:“阿玛,儿子还有一事想求您。我额娘……她如今已经知道错了,阿玛可否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玄辰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额娘的事,不是你该管的。”   玄辰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你是本王的长子,也是王府里唯一的男丁,阿玛对你寄予厚望。将来这王府的担子,乃至更大的责任,都要落在你肩上。你该操心的是如何读书明理、增长才干,而不是被后院妇人之事绊住脚步。”   “你明白阿玛说这话的意思么?” 第八十二章 扎心的针   “可她是儿子的亲生额娘啊!”大阿哥猛地抬头,眼眶微微泛红,“儿子怎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却什么都不做?更何况她是您的嫡福晋,如今府里外面议论纷纷,都说……都说您对她太过苛刻。”   “说什么?”玄辰的目光冷了些,一字一句地问道,“是说本王刻薄寡恩,还是说本王喜新厌旧,冷落了嫡福晋?”   “儿子不敢学舌!”大阿哥连忙低下头,声音弱了几分。   “你学不学舌不要紧,”玄辰蹲下身,抬手拍了拍大阿哥的肩膀,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沉,“要紧的是你自己怎么想。等将来有一天,你坐在一家之主的位置上,甚至要管着更多人的生计时,你就会明白——这世上很多事,不是眼睛看到的那样简单;很多人,也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模样。光靠眼睛看,会被表象蒙蔽;唯有用心去品、去悟,才能看清内里的是非曲直。”   大阿哥怔怔地看着玄辰,眼神里满是茫然。   他虽读了不少书,可从未想过“看事”与“用心”还有这般区别。   玄辰看着儿子懵懂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又拍了拍他的肩:“你先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来找阿玛说说你的想法。比起死读那些圣贤书,明白这些道理,对你将来更有用。”   大阿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对着玄辰行了一礼,才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地离开了。   玄辰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这孩子心性是好的,就是……他额娘那,到底是个事啊!   等他回过神,转头看向屋内时,才发现不知何时,二格格已经趴在窗边的罗汉床上睡着了,小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玄辰忍不住笑了笑,轻轻走过去,关上了窗户,用自己的身子挡在床边躺下,而后也闭上眼睛,在一旁浅浅地睡了过去。   另外一边,栖云院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乌雅氏捏着帕子的手指泛白,指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听到下人道来王爷与大阿哥同赴冬梅园用膳的消息时,她嘴角勾起的笑比窗外的寒霜更冷三分。   “倒是赶得巧,”她缓缓摩挲着腕间那串早已失去光泽的蜜蜡佛珠——那是她早夭的孩儿满月时王爷亲赐的,如今珠子上的裂痕倒像是她心口永远合不上的伤口,“若不是咱们离得近,倒叫江氏那个小蹄子安安稳稳占了这天大的体面。”   星启垂首站在一旁,眼角的余光却飞快扫过乌雅氏骤然沉下来的脸,忙凑上前压低声音:“主子说的是!王爷去瞧江庶福晋倒也罢了,可大阿哥……那可是嫡福晋的心头肉啊!如今跟着江庶福晋有说有笑的用膳,传出去不知情的,还当大阿哥认了江氏当做生母呢!”   这话像根针,精准扎进乌雅氏的心口。   她猛地抬手,将桌上的白瓷茶盏扫落在地,碎裂的瓷片溅起细小的血珠,落在她素色的裙摆上,像极了当年她孩儿夭折时,她衣襟上沾的那抹刺目的血。   “心头肉?”乌雅氏的声音发颤,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恨意,“她乌拉那拉氏有心头肉疼,我呢?我的孩儿连满月酒都没喝完,就冷冰冰地裹在白布里头!”   她俯身捡起一片锋利的瓷片,指尖被划破也浑然不觉,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红:“你去,把这事传进乌拉那拉氏的院子里去!记住,要说得细,说得狠——就说大阿哥握着江氏递来的糕点时,笑得比在嫡母面前还亲;就说江氏给大阿哥布菜的模样,活脱脱是正头主子的做派。”   星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忙应道:“奴婢省得!定要让福晋知道,再这么下去,大阿哥的心都要被江庶福晋勾走了,将来这王府里,可就没她嫡福晋的立足之地了!”   “不够,”乌雅氏突然打断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血痕,“你得说,江氏不仅要抢她的王爷,还要抢她的儿子!说她乌拉那拉氏关在院子里,连自己的孩儿都护不住,将来百年之后,连祖宗的牌位都没脸见!”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却更添了几分阴恻:“她是嫡福晋,掌了这么多年王府中馈,手里握着多少人的生杀大权?就算被关着,也总有法子让江氏不痛快。若是她连这点手段都没有,只知道关起门来哭,那才好呢——”   乌雅氏顿了顿,拿起帕子擦了擦指尖的血迹,帕子上立刻晕开一朵暗红的花,“那才叫真的扎心,才叫真的报应!她不是心疼儿子吗?我就要让她眼睁睁看着儿子离她越来越远,就像当年我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儿……”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了一瞬,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脆弱,可转瞬就被更深的恨意覆盖。   她看向星启,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冷硬:“你放心,我也知道你的心思,只要你把这事办得漂亮,将来我定给你寻个好出路——正经的出去做个娘子,风风光光嫁人!”   星启闻言,立刻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青砖上,声音里满是谄媚的急切:“奴婢谢主子恩典!奴婢定不负主子所托,定要让嫡福晋肝肠寸断才是!”   乌雅氏看着她卑微的模样,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冷笑。   窗外的风卷起落叶,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这王府的后院向来如此!   乌雅氏握紧了拳头:都想过顺心的日子?哼!我的孩儿都死了,我自己不顺心,你们谁也别想过这顺心的日子!   福晋、江氏、还有王爷,你们谁也别想过得消停了!   乌雅氏在心里默默地发狠着,脚不自主的往后院一间暗房走去,自己拖着一身病,不肯去陪那两个苦命的孩子,都是因为自己大仇未报!   而这报仇……就要靠这步棋了! 第八十三章 暗室里的人   暗室里只点着一盏豆大的琉璃灯,昏黄的光裹着浓重的香脂气,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出一片模糊的暖。   星落此时跪坐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膝头摊着本线装《风月谱》,指尖刚触到“拈花笑”的图解,身后就传来一声冷嗤:“手都抖成这样,还想勾男人?”   红姨斜倚在圈椅上,指尖捏着根银亮的细针,针尾系着的红丝线垂在半空,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   星落慌忙收回手,将鬓边碎发勾到耳后,可手腕刚抬起就发僵,耳坠子“叮”地撞在锁骨上,惊得她脸颊泛红。   “停!”红姨突然坐直身子,细针朝星落的手背戳去,针尖刺破皮肤,渗出一点血珠。   星落疼得瑟缩了一下,却不敢躲,只听见红姨的声音像淬了冰:“眼波流转不是让你瞪着眼珠子扫,是要让眼神绕着人转,软得能缠上人的魂!你这是要把男人吓走?”   暗室角落堆着半盒蜜粉,粉扑上的细白粉末沾了灰。   红姨起身走过来,捏着星落的下巴迫使她看向铜镜——镜中人影模糊,可眼底的生涩藏都藏不住。   “再笑一次,”红姨的指甲掐进星落的脸颊,“嘴角要翘得软,眼神要往下垂,记住,是似怯还迎,不是哭丧!”   星落深吸一口气,重新提起唇角,刚维持片刻,肩膀就酸得发沉。   还没等她调整,红姨的细针又戳在她的胳膊上:“肩膀绷那么紧做什么?是去打架不成?放松,把腰塌下去,要让男人看着就想扶你!”   星落勉强做的算是过关,红姨指着一旁桌子道:“试试那个!”   桌上的细瓷酒杯盛着半杯酒,星落伸手去拿,指尖刚蹭过杯口,就想起红姨教的“递杯术”。   她忙微微倾身,腰肢向后弯出弧度,可动作太生硬,酒晃出大半,溅在素色衣襟上,晕出深色的痕。   “蠢货!”红姨扬手就将细针掷过去,针尖扎进星落的手背,“递杯要让发间的香飘到客人鼻尖,不是让你把酒洒一身!你这样,哪个男人会怜你?只会嫌你笨!”   星落忍不住叫出了声,但又忙压了下来,抹了把额角的汗,汗水混着香脂在脸颊留下黏腻的痕。   她捡起地上的丝绸帕子,学着“缠指舞”的模样,将帕子在指间绕三圈,猛地松开让帕角扫过下颌。   这一次,眼底不自觉泛起水光,倒有了几分“欲拒还迎”的模样。   可红姨还是不满意,细针又戳在她的指尖:“眼神太真了!客人要的是勾,不是让你真委屈!把那点可怜劲收一收,要让他觉得你离不开他,又摸不透你!”   星落攥紧帕子,指节泛白,帕上的并蒂莲被揉得变了形。   “再说两句话听听!”   星落试着压低声音,用气音念“公子可饮杯酒”,话音刚落,红姨就呵斥:“声音太僵!要软,要缠,尾音要勾着人,像猫爪子挠心!再念一遍,念不好,别怪指着针不客气了!”   星落逼着自己再念,声音里添了刻意的软,尾音微微上挑。   红姨这才满意,冷声道:“这才像点样子。记住,在这里,学不会讨好男人,就只能挨针,挨到你会为止。”   暗室的门帘被风掀起一角,冷风吹进时裹着院外的桂花香,甜腻的香气混着室内的脂粉味,竟透出几分诡异的凉。   星落猛地抬头,眼底刚被红姨逼出来的媚意还没来得及褪去,就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里——乌雅氏正站在帘外,衣摆沾着夜露,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锥,直直钉在她身上。   星落的心脏骤然缩紧,下意识地将膝头的《风月谱》死死拢在怀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手背和胳膊上的针孔还在隐隐作痛,可身体却下意识地模仿起缠指的动作,帕子在指间绕了半圈又僵住——原来在针尖与恐惧的双重逼迫下,那些讨好的伎俩,早已成了她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苦得让人心尖发颤,却又透着几分身不由己的勾人。   “主子……”星落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一般。   乌雅氏缓缓迈步进来,珠钗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没看星落,反而绕着圈打量着暗室里的陈设,指尖划过桌上沾了酒痕的衣襟,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刚才在外面看了一会儿,你做得不错。红姨教的东西,你倒是学进去了几分,想必再有几天,就能出师了。”   “多、多谢主子赞誉……”星落把头埋得更低,嗓子像被砂纸磨过,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能感觉到乌雅氏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后脑勺上,带着审视的重量,让她浑身发僵。   “怎么,这模样,是觉得委屈了?”乌雅氏突然停在她面前,示意红姨退下。   红姨攥着细针的手顿了顿,终究还是躬身退了出去,门帘落下时,将最后一点桂花香也关在了外面。   乌雅氏蹲下身,指尖捏住星落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情绪——星落的恐惧,与乌雅氏的阴鸷。   “让你去伺候王爷,将来穿金戴银,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乌雅氏的指甲掐进星落的脸颊,力道不大,却足够让她疼得蹙眉,“这样的福气,你还觉得委屈?”   “奴婢不敢!”星落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死死憋着不敢掉下来。   她知道,在乌雅氏面前,眼泪只会换来更狠的对待。   “你是应该不敢。”乌雅氏松开手,指腹蹭过星落脸颊上的泪痕,语气骤然变冷,“别忘了那年是谁在雪地里救了你。若不是我,你和你那病重的娘、年幼的弟弟,如今早就是乱葬岗里的一堆白骨了吧?”   星落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奴婢记得……奴婢记得!当年奴婢跪在雪地里发誓,这条命都是主子的,为了主子,做什么都愿意!”   “记得就好。”乌雅氏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随手可弃的玩物,“你的家人我已经派人接进了乌雅府,给你娘请了最好的大夫,你弟弟也进了私塾。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听话,他们就能安安稳稳地活着;可若是你敢有半点二心……” 第八十四章 威胁   她没说完,可话里的威胁却像冰冷的水,浇得星落浑身发冷。   星落猛地跪在地上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主子!奴婢一定认真学!一定好好伺候王爷!奴婢的命是主子的,一切都听主子的,绝不敢有二心!”   乌雅氏看着她额头上渗出的血珠,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却没叫她起来。她从袖口里掏出一卷画轴和一本线装书,“啪”地丢在星落面前。   画轴散开,上面画着一位陌生的女子,眉眼温柔,姿态娴雅,甚是美丽,眉眼间……和自己真的有几分想像。   而那本书上,却记满了很多事情和对话,字迹潦草,透着几分狠戾。   “这几日,多看看画里的人,学着她的温柔贤惠,”乌雅氏的声音冷得像冬雪,“但夜里伺候王爷时,要把红姨教给你的手段都用出来——我要你白日里是解语花,夜里就是催命的索命鬼。星落,你必须做到,否则……”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星落的手上,那里还攥着那方绣了并蒂莲的帕子。   “否则,你娘的药,你弟弟的私塾,可就都保不住了。”   星落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画轴上,晕开一点湿痕。   她死死咬着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带着哭腔应道:“是……奴婢一定不辜负主子的栽培……一定做到……”   暗室里的琉璃灯忽明忽暗,映着星落苍白的脸和乌雅氏冷硬的轮廓。   “能做到就好,我向来最看好你。”乌雅氏指尖带着玉扳指的凉意,轻轻拍在星落削瘦的肩膀上,力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垂眸睨着身前恭顺的身影,声音压得低而意味深长:“好好学,把那些勾人的本事练到骨子里。日后有我在,保准你能稳稳站在王爷跟前,做那独一份的红人。”   说到这儿,她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到时候啊,旁人瞧着你的日子,怕是要把眼珠子都羡红了呢。”   星落始终垂着头,乌黑的发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攥紧了袖口的手指泄露了几分不安。   她不敢再辩解半个字,只恭顺地应着“是”。   乌雅氏见她识趣,便提着裙摆转身离去,珠翠碰撞的脆响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红姨很快掀帘进来,刚要开口,却见星落抬手胡乱擦了擦脸颊——那不知是惊惧凝成的冷汗,还是强忍的泪水,只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水痕。   不等红姨多问,星落已主动摆出练舞的姿势,这一次,她不再有半分拘谨,腰肢柔软得像春日新抽的柳丝,眼波流转间褪去了往日的生涩,添了几分迷蒙又勾人的韵致,连指尖划过空气的弧度都带着恰到好处的风情。   红姨看得眼睛一亮,忍不住拍着手赞叹:“就是这无偿找书群柒叁贰壹伍玖叁叁零样!要的就是这无偿找书群柒叁贰壹伍玖叁叁零份勾魂摄魄的劲儿!你总算把这门道悟透了,好,真是太好了!”   星落仰头,拼命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身体继续摇摆着,[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仿佛要把这不愉快的事,都抛到九霄云外去!   ----------   正院里,阳光明亮地晃眼,王嬷嬷却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刚听得白芍带来的消息,她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撞在桌沿,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竟顾不上疼——整个人像被惊雷劈中,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声音都发了颤:“你……你这话是从哪听来的?可不许胡说!”   白芍吓得连忙往门口缩了缩,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把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嬷嬷,是门口领饭的小丫头说的!她方才和冬梅园外伺候的姐妹闲聊,无意间听来的……这事我哪敢跟福晋提啊,只能先跑来找您拿主意!”   “对对对!绝不能让福晋知道!”王嬷嬷猛地抓住白芍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语气里满是慌乱的恳求。   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靠在门框上才稳住身子,心里的愁绪像潮水般涌上来:最近福晋本就情绪不稳,一点小事都能炸毛,上次那事若不是自己拦着,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可眼下呢?   福晋偏要跟王爷拧着来,劝她服个软都不肯,结果王爷动了真怒,不仅夺了管家权,还把人关在院里闭门思过!   这要是再让她知道大阿哥跑去跟江氏吃饭,还吃得有说有笑的——那还得了?岂不是要把天捅破,闹出塌天大祸来!   “今儿个大阿哥来的时候,福晋明明跟他说了好一会儿话,走的时候也好好的,没半点不对劲啊!怎么转头就……就去跟江氏凑一块了?”   王嬷嬷急得在原地打转,脚下的绣鞋把青砖踏得“噔噔”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糊涂!他知不知道这事儿要是被福晋知道了,那可是……那可是要天塌了啊!”   一旁的白芷也跟着慌了神,脸色发白:“可不是嘛!福晋要是知道了,肯定得大发雷霆,到时候指不定气出什么病来!”   “不行!绝对不能让福晋知道!”王嬷嬷突然停下脚步,眼神里透着几分狠劲,抓着白芍的手又紧了紧,“你现在就去找那个领饭的小丫头,跟她把话说死——这事要是敢漏出去半个字,仔细她的皮!”   白芍连忙点头应下,可转念又犯了愁:“可嬷嬷,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纸终究包不住火,万一哪天被福晋察觉了……再说,大阿哥可是咱们福晋唯一的指望了,他要是跟江氏走得近了,往后……”   “别胡说!”王嬷嬷厉声打断她,可话刚出口,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自我安慰的无力,“福晋出身名门,又是王爷的结发妻,就算王爷现在气头上,也绝不会真对她怎么样。倒是大阿哥,年纪小,心性不定,最容易被人哄骗,得找个人好好跟他说说利害!”   “可咱们都被关在这院里,连大门都出不去,怎么跟大阿哥传话啊?”白芷急得眼眶都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第八十五章 这事不能让福晋知道   王嬷嬷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得半残的兰草——那还是福晋没出嫁的时候,她在府上绣的呢,如今针脚都磨得发毛了。   忽然,她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慌乱被一层坚定压了下去,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线:“这事你们别管了,交给我来想办法。绝不能让大阿哥再糊涂下去,毁了福晋的指望!”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细的叩窗声,紧接着是小丫头怯生生的嗓音:“嬷嬷,福晋那边找您呢,您在屋里么?”   “好,我知道了,马上就去!”王嬷嬷立刻应着,转头又抓着白芷的手腕叮嘱:“方才的话记牢了,那小丫头的嘴一定要堵严实,半点风声都不能漏给福晋!”   见白芷连连点头,她才匆匆理了理衣襟,把褶皱的袖口拽平整,快步往乌拉那拉氏的屋子去。   屋内佛香袅袅,乌拉那拉・娴静正跪在紫檀木佛龛前,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指腹都磨得发红。   听见脚步声,她没回头,只淡淡开口:“嬷嬷,刚才怎么了?我好像听见外间有动静。”   “没什么大事,”王嬷嬷忙垂下眼,指尖攥了攥衣角,语气尽量放得平缓:“就是小丫头当差毛躁,端茶时没拿稳,摔碎了个青瓷盏。老奴已经罚她去墙角跪着反省了,福晋别为这点小事分心。”   乌拉那拉・娴静这才缓缓转过身,扶着王嬷嬷的胳膊起身,裙摆扫过冰凉的地面,带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她坐回铺着软垫的梨花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摸着椅扶上的雕花,声音里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凉意:“如今真是老了,还没入冬呢,就觉得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寒。你一会儿让人把东暖阁的炉子点上吧,多添两块银丝炭。”   “看福晋说的什么话!”王嬷嬷连忙上前,从暖阁里捧出一个裹着锦缎的手炉,塞进她手里,“福晋才过三十,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哪就到了说‘老’的地步?不过是上次小产伤了底子,秋风又专往骨头里钻,才觉得冷。等咱们把炉子点上,再每日炖些阿胶红枣汤,用不了多久,身子准能养回来。”   乌拉那拉・娴静低头看着手炉里跳动的火光,眼神一点点暗下去,声音轻得像叹息:“本福晋都被王爷厌弃了,关在这院子里跟坐牢似的,这身子调不调养,还有什么用?如今倒好,让李氏那个女人占了便宜,管家权也落了她手里,真是……”   “福晋您明知道这些,当初何苦跟王爷置气呢?”王嬷嬷试探着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您这不是白白把机会让给别人了么?”   见乌拉那拉氏垂着眼不说话,佛珠转得更快了,王嬷嬷又壮着胆子劝:“福晋,依老奴看,不如您服个软?哪怕亲手给王爷做双鞋、绣块帕子,让大阿哥送去。一来有大阿哥在中间求情,王爷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气也能消大半;二来也能让王爷和大阿哥多处处,父子俩的感情也能热络些。您看这样成不成?”   乌拉那拉・娴静忽然抬眼看向王嬷嬷,目光锐利得像刀子,直戳得人心里发慌:“府上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嬷嬷,你可别瞒着我。”   王嬷嬷心里“咯噔”一下,忙低下头,语气尽量自然:“没有啊福晋,府里一切都好,您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乌拉那拉・娴静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疲惫的落寞,“许是我最近关在院里,总爱胡思乱想。我就是怕……怕趁着我被困在这,外面那些女人有了身孕,到时候分走王爷的心思不说,还得抢大阿哥的位置。”   “福晋这真是多虑了!”王嬷嬷连忙宽慰,声音提了几分,“咱们大阿哥是嫡子,又是长子,身份摆在那呢!那些人算什么东西,就算怀了孕,生下来也不过是庶出,怎么敢跟大阿哥抢位置?您就放宽心。”   “嬷嬷,你是我的奶嬷嬷,从小看着我长大,我自然信你。可是……”乌拉那拉・娴静停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涩意,一声叹息飘在佛香里,“算了,不说这些了,就这么过吧,守着这院子,过几天清净日子也挺好。”   “福晋!”王嬷嬷急得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您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大阿哥、为您的娘家想想啊!这段日子,老夫人给您寄了多少封信?每一封都写着担心,怕您在府里受委屈。您就为了争那口气,把自己逼到这份上,何苦来哉呢!”   乌拉那拉・娴静指尖的佛珠猛地顿住,眼底闪过一丝动摇,却又很快被阴霾盖过:“可王爷手里握着证据,我就算低头认错,他就能真的饶了我么?我跟了他这么多年,还不了解他的性子?隔阂一旦生了,就像心里扎了根刺,拔不掉的……”   “不就是一个早就失了宠的韩格格么!”王嬷嬷咬了咬牙,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就算有错,可您是王爷的结发妻,又是名门出身,只要您肯低个头,王爷总要顾着往日的情分,顾着在外的名声!不如这样,您把那方绣着并蒂莲的手帕给老奴,老奴想办法送出去,先探探王爷的口风,好不好?”   乌拉那拉・娴静沉默了许久,目光落在手炉里渐渐暗下去的炭火上,最终缓缓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希望大阿哥能知道我这个做额娘的苦心,他……他要争气啊,别让我白白盼着。”   夜色渐深,月色像一层薄纱裹着整个王府,连风都透着几分凉意。   大阿哥的“静远斋”里还亮着一盏灯,忽然,一黑衣人悄悄的走了进来——正是换了身黑衣的王嬷嬷。   “王嬷嬷?您怎么来了?”大阿哥听见动静抬头,手里的狼毫笔“啪嗒”一声掉在宣纸上,墨汁晕开一大片。 第八十六章 大阿哥反感   大阿哥慌忙起身,快步迎上前,眼神里满是惊讶,“您怎么出来了?可是额娘出事了?”   “给大阿哥请安,大阿哥吉祥。”王嬷嬷屈膝行礼,动作比往日慢了些,额角还沾着些夜露。“福晋没事,就是不放心大阿哥,让老奴偷偷来看看。”   “嬷嬷快免礼,快坐!”大阿哥连忙扶她,又转身给她倒了杯热茶,“这么晚了,有什么话让别人传一下就好了,这要是让人看见,阿玛那有要生气了。”   “多谢大阿哥。没事,一应人都是咱们的,不会让人看见的。”   王嬷嬷接过茶盏,却没喝,只捧着暖了暖手,目光细细扫过屋内的陈设——还是往日的样子,书架上摆着四书五经,墙上挂着王爷送的字画,可书案上却没摊着书卷,反倒铺着一张宣纸,上面还沾着未干的颜料。   “大阿哥今日兴致不错,这是在画什么?”王嬷嬷的目光落在宣纸上,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试探。   大阿哥脸色猛地一慌,伸手就要把画纸收起来,嘴里含糊道:“没什么,就是随手瞎画的,不值一提。”   可王嬷嬷已经看清楚了——纸上画的是一家三口围坐在小桌边吃饭的场景,男人穿着粗布衣裳,女人梳着家常发髻,孩子手里还拿着个卷得鼓鼓的东西,看着竟像是穷人家常吃的大卷饼?   她眉头悄悄蹙了蹙,声音放得更柔了:“大阿哥这是想福晋了吧?也是,您和福晋好久没一起用膳了,寻常人家的母子,日日都能凑在一块吃饭说话,哪像您俩,连见面都难。”   大阿哥抿着唇,紧绷着脸不说话,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指节都泛了白。   王嬷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放下茶盏,往前凑了凑,声音里满是语重心长:“大阿哥,老奴知道您心里或许有气,觉得福晋前些日子跟王爷置气,连累得您也受了委屈。可您知道吗?福晋心里比谁都苦!她被王爷夺了管家权,关在院子里闭门思过,夜里常常对着您小时候的衣裳抹眼泪,怕您在外面受了欺负,怕您被旁人挑唆坏了心性。她这几日茶饭不思,就是惦记着您,怕您跟王爷生分了,怕您往后没了依靠。”   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方叠得整齐的手帕,递到大阿哥面前——那是乌拉那拉氏最喜欢的并蒂莲手帕,丝线用的是最上等的云锦线,针脚细密,还带着淡淡的熏香味。   “您看,这是福晋常用的帕子,不知道被泪水打湿了多少次了,福晋抹不开面子,让老奴偷偷给您送来,就是想让您拿着去跟王爷说说情,求王爷别再关着她了。”王嬷嬷看着大阿哥叹气道:“福晋这辈子没为谁低过头,可为了您,她连身段都肯放下来了啊!”   大阿哥接过帕子,半晌没说话,回想起今日玄辰和他说的话,阿玛分明是不愿意自己掺和到这件事里来的,可是额娘这边……   见大阿哥不为所动,王嬷嬷握着帕子的手微微发颤,眼神里满是恳求:“大阿哥,您是福晋唯一的指望,是咱们乌拉那拉家的根啊!您得知道,福晋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   “王爷如今对福晋有隔阂,可您是他的嫡长子,他心里总归是疼您的。您就拿着这手帕去见见王爷,替福晋说句软话,哪怕只是提一句您想额娘了,让王爷松松口,让福晋能出来跟您见一面,也好啊!您可千万别让福晋的一片苦心,都白费了啊!”   “我知道了,嬷嬷放心,我不会让额娘伤心的,我这就去找阿玛说说。”大阿哥喉结滚了滚,指尖在袖摆下掐出几道印子,才压着心头那点不耐,咬着牙下定了决心。   王嬷嬷望着他的眼神满是欣慰,枯瘦的手在膝上轻轻摩挲:“大阿哥大了,懂事了,真好。不过老奴还有句话想叨叨,您可别嫌老奴絮烦。”   “嬷嬷自小在额娘身边伺候,于我而言便是长辈,有话尽管说,我听着。”大阿哥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只觉得空气里的压抑又重了几分。   “哎呦,老奴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哪担得起‘长辈’二字。”王嬷嬷絮絮叨叨地摆手,话锋却陡然一转,“可今个老奴也得倚老卖老一回——听说您前几日,竟陪着江氏一起用饭了?还……还与她有说有笑的?”   她话音刚落,大阿哥放在身侧的手“唰”地攥紧,指节泛得发白,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强压着喉间的涩意,声音冷了几分:“嬷嬷怎么会知道这个?额娘……也知道了?”   “这事儿哪敢让福晋知晓啊!”王嬷嬷急忙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急切,“老奴刚听说时,就赶紧把消息压下来了,生怕福晋听了伤心。”   “嬷嬷放心,我心里有数。江额娘她……不是那样的人。”   大阿哥的声音沉得像浸了冰,每说一个字,都觉得胸口堵得发慌——他早就听腻了这样的揣测,尤其是从王嬷嬷嘴里说出来,更让他反感得厉害。   “大阿哥!您可别被她哄骗了!”王嬷嬷急得往前凑了凑,枯槁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大阿哥眼前,“这后院女人的心机深着呢!您还没娶妻,哪看得透那些弯弯绕?她指不定是借着您讨王爷欢心,或是想把您拖得玩物丧志,毁了您的前程啊!”   絮絮叨叨的话像苍蝇似的在耳边嗡嗡转,大阿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从前每次见额娘,耳边也是这样翻来覆去的说教,那些“为你好”的话,如今听着只觉得刺耳。   这些年,自己也大了,不是不知道额娘的那些手段,特别是这次,着实有些过分了,外面的人都是怎么笑话的阿玛和自己的,额娘难道不知道么?   就连皇玛法那都对额娘不满了,要不是阿玛先一步处置了额娘,指不定这事怎么收尾呢!   可再想想江额娘那里,二格格虽不是亲生,却过得何等顺心自在——那些温暖,是他在额娘身边从未感受过的。   更何况,江额娘是什么人,他亲眼瞧着,心里清楚得很! 第八十七章 我还没想好   “好了。”大阿哥猛地抬声打断,声音里的反感再也藏不住,连眉梢都拧成了疙瘩,“我知道了,嬷嬷先回去吧。阿玛许是还没歇下,我得赶在这之前去找他。”   王嬷嬷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噎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她愣了愣,才想起大阿哥明日还要进宫读书,下次沐休还不知是何时,只得悻悻地起身:“那老奴就先告退了。大阿哥您去说的时候,可得缓着点语气,别惹王爷生气。”   看着王嬷嬷佝偻着背离开的背影,大阿哥紧绷的肩膀才垮了下来,胸口的憋闷却丝毫未减。   他望着廊下摇曳的烛火,眼神一点点冷下去——阿玛若真会生气,会怎么样?   额娘一心要让他去求阿玛,到底是真为了他好,还是……只是想借着他,攥紧手里的权力?   这念头一冒出来,大阿哥只觉得一阵心寒,连带着对额娘的孺慕,都掺进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反感。   他捏着袖中那方绣着暗纹的帕子,指腹反复摩挲着边角,犹豫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终究是舍不得让额娘再失望,咬了咬牙,还是抬步往玄辰的院子去。   阿玛能不能松口,能不能懂他的难处,就看这一回了,全凭天意吧。   可刚走到院门口,屋内那盏亮了许久的烛火“噗”的一声灭了——明晃晃的院子瞬间被浓黑裹住,连廊下挂着的灯笼都像是失了暖意,昏昏沉沉地晃着,就像大阿哥此刻沉到谷底的心。   “哎呦,这不是大阿哥吗?”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承喜刚从屋内退出来,手里还端着半盆温水,见大阿哥站在阴影里,忙快步迎上去,脸上堆着笑,“您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是找王爷吧?王爷刚熄灯,估摸着还没歇下,奴才这就进去给您通禀。”   “不用!”大阿哥像是被烫到似的往后缩了缩,声音都有些发紧,“我……我就是夜里睡不着,随便溜达溜达,没成想走到这了,不找阿玛。”   他说着,眼神不自觉地飘向那扇黑沉沉的窗,不敢与承喜对视。   “哎呦,瞧您说的。”承喜笑着把水盆往旁边小丫鬟手里递了递,语气里满是熟稔的关切,“这夜里风凉,天也不早了,大阿哥要是没事,也早些回屋歇着吧,当心冻着。您要是受了寒,王爷回头又该念叨我们这些伺候得不用心了。”   大阿哥脚步一顿,喉结轻轻滚了滚,声音放轻了些:“阿玛他……常常念叨我?”   他总觉得阿玛待他向来严厉,少有温言,却没想到背后竟还有这些他不知道的牵挂。   “那可不!”承喜拍了下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王爷嘴上不说,心里可惦记您呢。前几日刚变天,他就念叨,怕您冻着。每次您从学堂回来,他头一句准是说‘也不知道这孩子读书累不累,放假了就别用功了’;上月还特意请了纪师傅来府里吃饭,席间没说别的,全是打听您在学堂的功课、待人接物,就怕您在外面受了委屈,或是累坏了身子。”   每听一句,大阿哥的心就暖一分,眼眶竟有些发涩。   原来阿玛从不是不关心他,只是把那些疼惜都藏在了不苟言笑的背后,像埋在雪下的炭火,看着冷,实则藏着滚烫的温度。   “对了大阿哥,还有件事奴才差点忘了说。”承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今个临睡前头,王爷还坐在桌边愣神呢,嘴里念叨着‘这孩子怎么还不明白’,说一直等着您来,结果您到熄灯都没过来。您看……要不这会儿进去?奴才再去通禀一声,王爷肯定高兴。”   “不、不用了!”大阿哥猛地摇头,脸颊竟有些发烫。   他还没彻底想明白怎么跟阿玛说,更没想到这件事,自己到底该不该管,该不该开口。   像是怕承喜再劝,又像是怕屋里的人真的出来叫住他,大阿哥慌忙转身,脚步都有些乱,“我……我还没想明白,容我再想想!”   话音未落,人已经快步往院外走,背影透着几分仓促的逃离,连衣摆被夜风掀起都没察觉——他是真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忍不住改变主意,更怕那份刚涌上来的感动,会让他在阿玛面前失了分寸。   ----------   第二日天刚亮,府里的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时,王嬷嬷正扒着廊柱张望——大阿哥的身影自始至终没往福晋的院子走半步。   直到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了,大阿哥没来!王嬷嬷僵在原地,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这一日,王嬷嬷几乎是在廊下踱着步熬过来的。   眼睛时不时瞟向院门口,耳朵竖得老高,连送水的小丫鬟脚步声都能让她心头一跳,可直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也没等来王爷那边派来的人,更没听见半点松口的命令。   那颗悬着的心像被系了块石头,沉得发慌,连端茶的手都忍不住发颤。   难道……王爷根本没同意?还是说……大阿哥压根就没去?   大阿哥难不成已经被那江氏洗脑了?所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嬷嬷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若是这样,岂不是大阿哥就……   还有福晋,难道要一直被这么关在院子里,连踏出半步都不行?   她越想越怕,脑子里乱糟糟的,连福晋唤她都没听见。   “嬷嬷,嬷嬷?”乌拉那拉・娴静坐在窗边,手里捏着本翻了半页的书,连唤了两声都没得到回应,眉峰不由轻轻蹙起,声音提高了几分,“嬷嬷,你这是怎么了?今个一天魂不守舍的,连说话都没个准头。”   “啊?是,是福晋。”王嬷嬷猛地回过神,慌忙收敛心神,可眼神里的慌乱还没藏住,只能勉强扯出个笑,低声辩解道:“老奴……老奴就是瞧着天越来越凉了,想着大阿哥在学堂里,伺候的人能不能及时给他添件衣裳,别冻着了。” 第八十八章 我有法子!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乌拉那拉・娴静放下书,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的烫金纹路,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大阿哥如今也不小了,冷热好歹能分清,身边还有伺候的人跟着,出不了岔子。”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王嬷嬷身上,“倒是你昨个说的,把帕子递到王爷那边的事,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看来王爷这次,是真的和我置气了。”   “那福晋,咱们可怎么办啊?”王嬷嬷一听这话,再也忍不住心头的焦虑,往前凑了两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万一……万一王爷真的不管不顾了……”   “慌什么。”乌拉那拉・娴静抬眼,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反而透着的是不在意,“我在这呆着,还清净呢!”   “福晋,您是这后院之主,您不执掌中馈,这恐怕就要出乱子啊!”王嬷嬷忙道:“您看,这几日这炭火就被克扣了不少,还有这伙食!”   王嬷嬷低声道:“她不敢克扣您的,奴才们的伙食却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这样下去,恐怕不行啊!”   “她李氏也就这点能耐了,”乌拉那拉·娴静用鼻子哼了一声,“想这样给我添堵呢!哼,你拿银子,给她们天天荤!就说是本福晋犒劳她们的!”   “可是福晋,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您还是要想想别的法子的!”   乌拉那拉氏不仅不着急,反而还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藏在眼底,透着几分胸有成竹,“法子,自然是有的。既然咱们自己开口不管用,找个人帮咱们一把便是。只不过还没到那时候呢!”   “可……可大阿哥都去说过了,王爷也没反应啊!”王嬷嬷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不解——连亲儿子去求都没用,还能找谁?   乌拉那拉・娴静闻言,看了王嬷嬷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又藏着几分算计:“大阿哥是晚辈,有些话当着王爷的面不好说,就算说了,也未必能说到点子上。昨个让他去,不过是想让他先去探探王爷的口风,垫垫步子罢了。”   她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陡然沉了些,带着几分笃定,“我要是真想破了这个局,让王爷松口……哼,还得靠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人?”王嬷嬷愣了愣,眼里满是疑惑,急忙追问道:“福晋,您说的是谁啊?”   “等到时候了,那个人自己就来求本福晋了,嬷嬷不用着急。”乌拉那拉氏冷冷地一笑。   ----------   进了深秋,天就越来越冷了,没几日,院子里的树叶便落得干干净净,风卷着残枝掠过青砖,总带着股萧瑟的凉意。   二格格偏喜欢扎进落叶堆里,踩着“沙沙”的声响来回跑,还会拢起一大捧往头顶扬,金黄的碎叶落在她发间、肩头,连小脸上都沾了层灰,活像只刚从泥里滚过的小猫。   江竹月坐在廊下的躺椅上,看着这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可身旁的翠香却皱着眉撇嘴:“主子,您也管管二格格啊!如今奶娘都来跟我抱怨,说每天给二格格洗澡,那水都黑得发稠,跟掺了泥似的!”   “她也太夸张了。”江竹月指尖拨了拨炉上烤橘子的竹签,暖融融的甜香混着奶茶的淳厚漫开来,炭火里埋着的栗子偶尔“噼啪”炸开,倒添了几分热闹。   她目光落回二格格身上,语气软下来,“小孩子就该多跑跑跳跳,你没见最近二格格的食欲好了多少?每晚膳都能吃小半碗饭,跟头有劲儿的小牛犊似的。”   “江额娘,可我午膳吃不饱。”清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二格格晃着小短腿跑过来,小嘴撅得能挂住油瓶,声音也低了些,“奶娘总说要控制身材,午膳只给我喝小半碗粥;晚上和您一起吃饭,她不敢说了,可是……可是回去她也不让我睡觉,非要我站半个时辰才能上床。站着可累了。”   “什么?”江竹月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猛地从躺椅上坐起来,手不自觉攥紧了身下的锦垫,指节都泛了白,“这是多久的事了?你怎么从没跟我说过?”   “一直都是这样呀。”二格格垂着脑袋,偷偷瞟了眼四周,才凑到江竹月耳边小声说,“奶娘说这是为了我好,说姑娘家的身材、规矩都得从小管着。前几天她还总让我跪着,说要练习跪拜的礼仪,还说要是练不好的话,阿玛就会不喜欢我了!江娘娘也会。”   说着,二格格费力地撸起裤腿——那截细瘦的小腿上,两块青紫色的瘀痕赫然在目,边缘还泛着淡淡的乌色,在白嫩的皮肤上格外刺眼。“您看,我好好练了,您别不喜欢我,好不好?”   江竹月的呼吸猛地一滞,倒吸一口凉气,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处瘀痕,指尖都在发颤:“这是跪出来的?她一个奴才,让你跪你就跪?你不会推开她,不会来告诉我吗?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你……”   “可她是奶娘呀。”二格格怯生生地缩了缩腿,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奶娘说,我喝她的奶长大,就该听她的话,这都是教我规矩呢。”   “主子,”翠香在一旁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咱们府上的规矩您也知道,小主子靠奶娘的奶水养活,按例是该敬着奶娘些。她拿‘规矩’说事,旁人也挑不出错来——站有站相、跪有跪礼,本就是府里的老例儿。”   “放屁!”江竹月猛地拍在躺椅扶手上,茶杯都被震得晃了晃,温热的奶茶溅出几滴在青石板上。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翻涌着怒火,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什么规矩!我看她是前阵子被掌了嘴,心里不痛快,拿主子撒气呢!老二,你跟额娘说,她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让你跪地?”   二格格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小声回道:“就……就大哥上次回府之后……” 第八十九章 好一个奴欺主!   “你看看!”江竹月猛地攥紧拳头,指节绷得发白,连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发颤,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她倒会挑时候!专挑我没留意的空档,拿一个几岁的孩子撒气——这样的东西,也配当奶娘?翠香,她今个死到哪去了?敢把主子晾在一边,自己不见踪影!”   “奶娘说家里有事,一早就出府了,还说傍晚就能回来。”翠香被她这副动了真怒的模样吓了一跳,说话时连头都不敢抬,声音也比平日里低了半截。   江竹月深吸一口气,胸口却仍剧烈起伏着,指尖死死掐进掌心,连眼底都漫上一层冷厉的寒意:“好,好得很!她不是天天把‘规矩’挂在嘴边吗?今个我就好好跟她算算账,让她知道什么叫主子的规矩!你现在就去门口候着,等她回来,立刻押她来见我——要是敢多耽搁一步,仔细她这条狗命!”   “是,奴婢这就去!”翠香哪敢耽搁,连忙躬身退了出去,连脚步声都比往常急促了几分。   庭院里只剩下江竹月和二格格,风卷着落叶“沙沙”掠过,那声响此刻听来,竟像是在一遍遍撕扯着江竹月的怒火。   她伸手将二格格紧紧搂进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孩子腿上的瘀痕,那触感粗糙又刺心,眼底的怒意瞬间又添了几分疼惜——这府里的规矩,竟成了奴才欺负主子的挡箭牌,她绝不能让这孩子再受半分委屈!   “你跟江额娘说实话,你喜欢这个陈奶娘吗?”江竹月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二格格埋在她怀里,想了想便用力摇了摇头:“不喜欢,我喜欢以前的刘奶娘。”   “以前的?这么说,这个陈奶娘不是从小伺候你的?”江竹月心头猛地一沉,语气也紧了几分。   “不是的。”二格格垂下小脑袋,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以前是刘奶娘,是我额娘选的人,后来刘奶娘病了,陈奶娘就来了……她对我……她对我……”   话说到一半,孩子便抿紧嘴唇,再也不敢往下说。   “有什么话尽管说,在江额娘这儿,没人敢拦着你。”江竹月轻轻摸着她的头,声音放柔了些,却仍带着几分冷意,“你看江额娘,像是会被那些破规矩捆住的人吗?”   二格格抬头望瞭望她,或许是感受到了真切的暖意,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这个陈奶娘对我一点都不好!她总把我的饭菜扣下来自己吃,还让我给她捶腿;半夜我渴了要喝温水,她懒得起身,就拿凉茶给我灌;有时候我不想跪,她还会掐我的胳膊……”   “好,好一个‘好奴才’!”江竹月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脚底直窜头顶,指甲几乎要将衣料掐破。   她想起先前在大阿哥跟前,陈奶娘那副点头哈腰、谄媚讨好的模样,当时只觉得这人虚伪,却想着毕竟是伺候二格格的人,暂且留着也罢。   如今看来,这东西根本就是条喂不熟的白眼狼,留着只会害了孩子!   “你如今也长大了,早就不用奶娘了。”江竹月捧起二格格的脸,眼神格外坚定,“江额娘以后给你换个人伺候,好不好?让你明月姐姐来,或者等你彩虹姐姐病好了,让她去陪你,行吗?”   二格格眼睛亮了亮,却又很快黯淡下去,小声问道:“可是……阿玛和嫡额娘那边,会答应吗?”   “有我在,你尽管放心。”江竹月轻轻刮了下她的小鼻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如今你归我管,谁敢多嘴?而且你要记住,不管你年纪多小,不管对方是谁,都不能任由别人欺负你!你的身份、你的底气,不是让你受委屈的,是让你挺直腰杆的!”   “可是……我还是害怕……”二格格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怯懦。   “怕什么?打不过就找人帮忙啊!”江竹月握紧她的小手,语气格外认真,“就像这次,你可以找我,也可以找你阿玛,我们怎么会不管你?难道你觉得,我和你阿玛会因为这点小事,就不喜欢你了吗?”   二格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江额娘,我知道了……那……那这个陈奶娘,您会怎么处置她啊?会……会杀了她吗?”   “杀她?倒脏了我的手。”江竹月眼底闪过一丝冷冽,嘴角却勾起一抹狠厉的笑,“不过让她好好受点罪,尝尝欺负主子的下场,还是要的!”   转眼便到了傍晚,陈奶娘揣着满兜的点心,晃晃悠悠地回了院子。   刚一踏进门,就见小丫鬟迎上来,说江庶福晋要见她。   “见我?可说了是什么事了么?”   小丫头摇头,“没说,大概就是问二格格最近身体状况吧!”   陈奶娘点点头,心里虽有些发虚,却还是装出一副恭敬的模样,急匆匆往正屋赶,谁知刚到门口,就被翠香拦了下来。   “奶娘这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哪啊?”翠香抱臂站在门口,脸上没半点笑意,“我们主子正在给王爷写信呢,王爷现在最爱这个,主子特意吩咐了,谁也不能打扰。”   “翠香姑娘,是庶福晋传我来的啊!”陈奶娘连忙挤出笑脸,点头哈腰地说道,“说是要找我问话,您看能不能帮我通报一声?”   “哦?还有这事?”翠香想了想,故作懊恼地拍了下额头,眼底却藏着几分讥诮,“主子确实吩咐过,不过我这一忙,倒给忘了。那没办法,只能劳烦奶娘在这等会儿,我进去问问主子的意思。”   “好好好,劳烦姑娘了,劳烦姑娘了!”陈奶娘连忙点头,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半点不敢怠慢。   翠香转身掀帘进屋,进门便冲江竹月递了个眼神。   江竹月放下手中的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让她在外面站着,先冻她一个时辰再说。等她冻透了,再让她进来跟我‘讲讲规矩’。”   “奴婢明白!” 第九十章 咱们好好讲讲规矩!   说着,翠香呆了一会儿便走了出去,冲陈奶娘道:“陈奶娘,您稍等片刻,主子说马上就写完了,您稍等一会儿。”   “给王爷的情话,不好耽搁,墨迹就不一样了。”翠香凑上前低声笑着道。“奶娘别着急。”   “不急不急,”陈奶娘忙堆着笑脸道:“庶福晋和王爷感情真好,老奴没来几天都看出来王爷可宠爱的很呢!”   翠香笑了笑,低声道:“那是,上次主子给王爷写了三页纸,王爷还嫌少呢,你说说……咦?奶娘,你这身上是什么味啊?怎么这么呛鼻子啊!”   “啊?有味么?”陈奶娘忙闻了闻,也没闻到什么味啊!   “您是不是去点心点了,一股子油了麻花的味,这可不行啊,主子这几天正难受呢,你这进去,不把主子熏着了么?”翠香扇了扇空气,“你快脱了给我吧。”   “这……”陈奶娘一想,反正也不会多久,回去换万一这头喊人了呢,反而不好。   “那成,那有劳姑娘了。”陈奶娘听话的脱下了外套,让翠香拿走了。   深秋的晚风裹着寒气,就像无数根细针往骨头缝里钻。   陈奶娘站在正屋门外,起初还强撑着,可等着等着,就感觉脚底板发麻,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冻得胸口发疼。   可这时间越来,越不敢走,总感觉马上就被传唤了。陈奶娘只敢时不时踮着脚往屋里望,帘幕纹丝不动,只有风卷着落叶在脚边打转,像是在看她的笑话一般。   挨了将近半个时辰,天彻底黑透,廊下的灯笼亮起昏黄的光,映得陈奶娘的脸又青又白。   她实在撑不住了,刚想往门槛上靠一靠,就见明月掀帘出来,语气凉淡淡的道:“主子让你进去呢,不过主子这会子心情不好,你可记住了规矩,可不能在随便了,进门要跪,回话要低头,别惹主子不痛快。”   “是,是,多谢姑娘提醒,”陈奶娘连忙应着,扶着门框踉踉跄跄往里走,这会子只要让进屋就行啊!   迈过门槛,走进堂屋,对上江竹月阴着的脸,陈奶娘“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冰冷的青砖瞬间透过膝盖传来刺骨的寒意,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却不敢抬头。   “给庶福晋请安,不知庶福晋找老奴,所谓何事?”   “回来了?”江竹月坐在上首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可落在陈奶娘耳里,却像压着块石头。   “今个出府办什么大事了?倒让二格格在院里等了你一下午。本庶福晋派人去查了,可没给管家那登记啊!”   “回……回庶福晋,是家里老母亲病了,奴婢回去送些药……”陈奶娘声音发颤,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江竹月。   “老母亲病了?”江竹月轻笑一声,随手将玉佩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可我怎么听说,你今个在街口的点心铺买了两斤桂花糕,还去布庄挑了块新料子?”   “你这总说规矩,规矩,你倒是有心给老母亲尽孝,就是忘了自己是伺候主子的奴才,把二格格扔在院里不管不顾——这也是你说的‘规矩’?”   陈奶娘身子一僵,看江竹月这阵势,好像是要找自己麻烦呢,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连忙磕头:“奴婢……奴婢知错!是奴婢糊涂,下次再也不敢了!”   “下次?”江竹月语气骤然冷了下来,目光像淬了冰似的扫过她,“你还想有下次?我倒记得,你总跟二格格说‘规矩要从小学,跪要有跪的样子’,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忘了规矩?”   江竹月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敲在陈奶娘的心尖上,“既然你这么懂规矩,那今日我也好好学学——给我起来,再跪下去。教教我这跪拜大礼!”   陈奶娘一愣,没动。   江竹月眉梢一挑,声音更冷了:“怎么?听不懂主子的话?还是觉得自己如今比我这个主子还大了?”   “不……不敢!”陈奶娘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慌忙的撑着冰冷的青砖起身,膝盖刚离开地面,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可她不敢耽搁,咬着牙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这一次,力道没控制好,额头重重磕在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才对嘛。”江竹月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眼神里满是讥讽,“可你不是总教二格格‘跪要虔诚’吗?怎么你自己反而跪得这么敷衍?起来,再跪。”   陈奶娘的膝盖已经开始发麻,可她不敢违抗,只能再次撑着身子起身,又重重跪下。   如此反复了五六次,她的膝盖早已红肿不堪,每一次跪下,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额头上也磕出了血印,汗水混着泪水往下流,浸湿了前襟。   “停吧。”江竹月终于开口,看着陈奶娘瘫在地上、连抬头力气都没有的模样,语气里没有半分怜悯,“你教二格格跪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她才几岁?膝盖嫩得跟豆腐似的,你让她跪半个时辰,自己跪这几下就受不住了?”   陈奶娘彻底知道自己东窗事发了,一个劲的磕头求饶,江竹月却不理会她。   反而把目光落在陈奶娘还在微微发抖的手上:“你不仅让二格格跪,还敢克扣她的饭食,让她大半夜喝凉茶——这些事,你敢说不是你做的?”   陈奶娘嘴唇嗫嚅着,还想辩解,江竹月却没给她机会:“我知道你心里不服,觉得我冤枉你。可府里的规矩,犯错要认,认错要诚。你不是总跟二格格说‘知错能改才是乖孩子’吗?今日你就给我好好认个错——自己掌嘴,直到我觉得你认错的态度够诚恳为止。”   “掌……掌嘴?”陈奶娘脸色瞬间惨白,双手死死攥着衣角,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怎么也没想到,江竹月会让她自己动手打自己的脸,这比打她三十大板还让她难堪。   “怎么?不愿意?”江竹月语气一沉,“还是觉得,你欺负主子的错,连掌嘴都配不上?” 第九十一章 陈奶娘的下场   “不……不是!”陈奶娘慌忙摇头,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知道,江竹月这是借着“认错”的由头羞辱她,可她不敢反抗——府里确实有“犯错需自惩以表诚意”的规矩,她要是不照做,就是“知错不改,不敬主子”,罪名只会更重。   没办法,陈奶娘只能颤抖着抬起右手,狠狠往自己脸上扇去。   “啪”的一声脆响,脸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疼,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她不敢停,只能一下又一下地扇自己,每扇一下,就伴随着一声压抑的呜咽。   江竹月坐在上首,冷冷地看着她,既不叫停,也不说话。   陈奶娘的脸很快就肿了起来,嘴角也被打破,渗出了血丝,每一次抬手,都像是有千斤重。   她能感觉到翠香和屋里其他丫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讥讽,更有的是看笑话!   这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直到陈奶娘的手再也抬不起来,脸颊肿得像个馒头,江竹月才缓缓开口:“行了,看你这模样,也算是有几分诚意了。”   陈奶娘刚松了一口气,只见江竹月抬了抬手,翠香立刻上前,将一个食盒放在陈奶娘面前,掀开盖子——里面是半碗已经冷透的粥,上面还沾着几粒灰尘。   “陈奶娘,你总克扣二格格的饭菜,你自己吃热的,让主子喝冷粥。今个你也尝尝,这冷粥的滋味怎么样?”翠香冷冷地道。   陈奶娘看着那碗冷粥,胃里一阵翻腾,全身本就被冻得不行,再看这冷粥,实在是……可她也不敢说什么,只能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地用嘴去接,粥水洒在她肿起来的脸上,又冷又疼,她却不敢有半点怨言。   江竹月却像是没看见,继续说道:“听说你还让二格格给你捶腿?让她大半夜喝凉茶?甚至敢掐她的胳膊,让她跪出淤青——这些事,你敢说没有?”   “奴婢……奴婢错了……真的错了,再也不敢了……”陈奶娘声音嘶哑,再也不敢狡辩。   “错了就要受罚啊!”江竹月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府里的规矩,奴才欺主,该打三十大板;克扣主子用度,该罚抄《女诫》一百遍;让主子受冻挨饿,该在柴房禁足一个月,每日只给一碗薄粥。哦,对了,”   江竹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你不是喜欢教二格格‘站有站相’吗?禁足期间,每日除了抄书,还要在柴房门口站两个时辰,就当是复习你教给二格格的规矩。”   陈奶娘吓得魂都快没了,可她连磕头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趴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翠香,把她拉下去,先打三十大板,再关去柴房,派人看着,抄不完《女诫》、站不够时辰,不许出来。记住,每日的粥要冷的,柴房的窗户要敞开,让她好好想想,什么是奴才该守的规矩。”   “是!”翠香应着,立刻叫了两个小厮进来,架起陈奶娘就往外拖。   陈奶娘浑身瘫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们拖拽,脸颊上的疼痛和膝盖上的刺痛交织在一起,让她眼前发黑。   三十大板下来,陈奶娘早已昏死过去,小厮们把她拖到柴房,扔在冰冷的稻草堆上,敞开了窗户。   深秋的寒风灌进柴房,像刀子一样刮在她身上,她醒过来时,浑身疼得像散了架,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可还没等缓过劲,就被小厮催促着去门口站着。   她扶着墙,哆哆嗦嗦地站在柴房门口,寒风卷着落叶打在她肿起来的脸上,伤口火辣辣地疼,每站一刻,都像在受刑。   嘴里还在嘟囔着:“我是二格格的奶娘……你们……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我说,你还奶娘呢!得罪了江庶福晋,你就是王爷的侍妾格格都不好使了!”一小厮哼道:“别在做美梦了!”   接下来的日子,陈奶娘每天只能喝到一碗冷粥,抄《女诫》抄到手指磨出血泡,站时辰站到双腿僵直,柴房里又冷又潮,她的膝盖和胳膊上的伤越来越重,整个人迅速消瘦下来,眼窝深陷,脸色蜡黄,活像个快要断气的乞丐。   无人可怜她,翠香拦也传下来话:“这是庶福晋的吩咐,按府里的规矩惩治恶奴,谁要是敢私相授受,就是跟规矩作对,仔细自己的下场。”   陈奶娘听着这话,心里又恨又怕,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她知道,江竹月是借着“规矩”把她往死里折磨,每一条惩罚都合情合理,就算她想告到王爷或嫡福晋那里,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她只能在柴房里日复一日地受着折磨,只盼着二格格能想起她,来救她,奈何整整等了十天,也没等来人。   她便知道,自己这回算是完了。   据说一个月后被放出来时,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连走路都要扶着墙,见了江竹月和二格格,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而她那张被自己扇肿的脸,虽然消了肿,却留下了淡淡的印记,成了府里人人皆知的笑柄,被撵出府后,再也没有消息了。   当然这是后话了。   倒是府内,几日后众人渐渐都知道了江竹月为了二格格责打奶娘的事,奶娘还被折磨得很惨,众人都被江竹月这手段震惊了一下。   玄辰都特意问了问,知道是那奶娘的问题,不由地骂道:“就算是弄死了也是她活该,你放手做!”   还自责地赏了很多的东西,弥补二格格的同时,也是嘉奖江竹月,给下面的奴才都示了警,谁再敢奴大欺主,这就是例子!   几日后,李婉儿听说这件事后,冷冷地道:“我原以为她是个小绵羊呢,没想到这心也够狠!”   “她就算这样又能如何呢,就她那家世和家教,这庶福晋的位置都是她高攀了呢!”绿蕊低声嘲讽道:“她姐姐的丑事……如今可是要传遍整个京城了!谁不笑话呢!”   “哦?什么事?”李婉儿挑眉。 第九十二章 颜面禁失   绿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主子您还蒙在鼓里呢!咱们那位江庶福晋的好姐姐啊……”   江府内,正闹得翻了天。   “我不管!我偏要进九王爷府!”江星月头发散乱如疯魔,指甲死死抠着桌角,猩红着眼嘶吼,“我要当福晋!九福晋只能是我!”   “你给我住口!”江宁气得狠狠一拍八仙桌,茶盏震得哐当作响,胸口剧烈起伏,“你还要不要廉耻!我们江家百年清誉,全让你这孽障丢尽了!”   “老爷,您怎能这么说星月!”江夫人忙扑过去护着女儿,帕子攥得指节发白,“星月打小就恋慕九王爷,您又不是不知道,您这话说得也太伤孩子心了!”   “我的夫人啊!”江宁对着妻子向来温和,此刻却急得直跺脚,指着江星月的鼻子怒喝:“若早知道她这般不知天高地厚,当初就该好好管教!如今倒好,整个京城都在传她失了清白,九王爷却连正眼都不瞧她,这以后她还怎么做人!我们江家出门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放屁!”江夫人猛地拔高声音,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咱们星月不过是摔了一跤让人扶了把,什么失清白!都是些长舌妇造谣!你说!是谁在嚼舌根?我这就撕烂她的嘴!”   “还能有谁!满京城都传遍了!”江宁一屁股瘫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泛白,“今个我上朝路过茶馆,连那些扛活的脚夫都在拿这事说笑,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   江夫人倒抽一口凉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江星月哭得更凶了,猛地推开母亲,朝着墙角就冲:“我不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的儿!”江夫人疯了似的扑上去抱住她,指甲深深掐进女儿的胳膊,“你可不能寻短见啊!你要是死了,娘也不活了!”   “娘!”江星月在她怀里拼命挣扎,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他们都笑话我!九王爷也不要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咱们不死!”江夫人抱着女儿嚎啕大哭,声音嘶哑,“就算全天下人都嫌弃你,娘也养你一辈子!娘砸锅卖铁也不让你受委屈!”   “你们这是做什么!”江宁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脚边的凳子,“你养她一辈子?她能一辈子躲在府里不见人吗?外面的流言蜚语能饶了她吗?”   “江宁!”江夫人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你非要逼死咱们女儿才甘心吗!”她忽然想起什么,怨毒地骂道:“都怪那九王爷!咱们星月貌美如花,哪里配不上他!他明知星月的心意,却狠心拒绝,还故意让下人扶着,这不是明摆着踩咱们江家的脸面吗!”   “你少说两句!”江宁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脸色煞白,“那是九王爷!是当今圣上的儿子!母妃宜妃娘娘出身满族八大姓,何等尊贵!咱们星月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更何况,人家的嫡福晋早就定好了,是咱们自己不知天高地厚!”   “什么?”江夫人瞳孔骤缩,一把推开他的手,“你说什么?九王爷早就定有嫡福晋了?我怎么没听说!”   “今个同僚偷偷跟我说的,”江宁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力,“定的是额敏家的嫡长女,那可是长公主的嫡亲血脉!人家长公主不舍得孩子,想再留两年,外面谁敢说这个!咱们星月拿什么跟人家比?”   “哇——”江星月哭得撕心裂肺,几乎要背过气去,“我不管!我就要九王爷!我就要当九福晋!”   江夫人紧紧抱着女儿,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恨得牙痒痒:“都怪娘没本事,没把你生在满族勋贵家,要不然……”   “要不然也没用!”江宁厉声打断她,“咱们虽是汉军旗,但好歹也是官宦人家,若九王爷对星月有半分意思,凭我的官职,让她做个庶福晋、甚至先做个格格都够格!可人家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江宁!”江夫人尖叫起来,“你非要把孩子逼死才罢休吗!”   “我这是为了她好!为了咱们全家好!”江宁气得浑身发抖,“再这么执迷不悟,迟早要惹出塌天大祸,到时候咱们全家都得跟着掉脑袋!”   “老爷,府外送来一封信,说是给您的,要您亲启。”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试探。   “谁的信!”江宁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没看见我正烦着吗!什么狗屁信,给我扔了!扔得远远的!”   “老爷,”管家小心翼翼地道:“是额敏大人府上送来的,说是……一定让您亲启。”   “额敏大人?”江宁愣了一下,连忙道:“我和他从来没有任何交情,他这突然给我写信,难道是因为星月?快,快拿给我看看!”   江夫人也连忙上前,只见那信上只有端端的几行字,却直接让江夫人瘫软在了地上。   就连江宁也变了脸色,惨白的脸嘴唇一个劲的哆嗦着,看向江星月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决心。   “爹,娘,你们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江星月心少跳了半拍,忙问道。   “我的星月啊,你必须要嫁出去,不管嫁给谁,都要嫁出去了!”   “娘,您怎么……”江星月急忙爬到自己娘身边,“娘,到底怎么了?”   “还怎么了!你就要害死全家了!”江宁突然站起来,指着江星月大声呵斥道:“从今天开始,你就给我在这屋里呆着,哪也不能去!准备嫁人!”   “爹爹!”   “别叫我爹!”江宁气的大步离开,再无平时那一点慈父的样子。   江星月看向自己娘亲,江夫人哭着搂过江星月,“是那头长公主发话了,若你不能再十五日之内嫁出去,咱们整个江府……就都完了!”   “什么!”江星月瘫倒在地上,“长公主……她知道我是故意……故意……”   江夫人默默地点点头,“宫里出来的,哪有傻的?十五日……十五日娘上哪给你找夫君去啊!” 第九十三章 江星月的打算   两人相拥着哭到喉头发紧,泪水浸透了彼此的衣襟,许久都没能平复。   半晌,江星月猛地攥紧了帕子,指节泛白,才勉强压下喉间的哽咽,声音里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认命:“娘,我是不是……非嫁人不可了?”   江夫人抹着泪叹气,声音里满是无奈与怯懦:“恐怕是了,长公主那边……咱们小门小户的,实在惹不起啊!”   “惹不起?”江星月突然抬眼,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泪,却已燃起一簇倔强的火苗,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那好,既然非嫁不可,我就偏要嫁进王府!”   “好闺女,你这是还没放下啊!”江夫人急得拉住她的手,“九王爷那边你早就该死心了!再说你如今这名声,就算真进了九王爷府,还能有你的好日子过?指不定要受多少磋磨!”   “谁要去九王爷府!”江星月猛地抽回手,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恨,磨牙道:“我要进的是四王爷府!”   “四王爷府?你是说……江竹月待的那个地方?”江夫人惊得眼睛瞪得溜圆,连眼眶的酸涩都忘了,声音都发颤,“你疯了不成?江竹月在那儿得宠,你去了岂不是自找苦吃?”   “自找苦吃?”江星月冷笑一声,眼底的不甘与怨怼几乎要溢出来,“我名声都成这样了,与其随便嫁个阿猫阿狗,一辈子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受尽侮辱讽刺,倒不如嫁进王府!好歹王府的门槛在那儿,外人谁敢多嘴?”   她顿了顿,指尖用力到掐进掌心,语气里添了几分狠劲:“再说,四王府本就人少,江竹月那样的都能得宠,我难道不如她?等我坐上侧福晋的位置,我倒要看看,那些嚼舌根的人,还敢不敢在我面前说半个不字!”   “那……那娘这就去找江竹月,逼着她给你办成这事!”江夫人也急红了眼,拉着她就要往外走。   “别去!”江星月一把拉住她,语气冷了几分,“她本就和咱们不亲,上次的事你忘了?她怎么可能帮我?”   “那可怎么办啊!你爹爹官职低,连见四王爷的资格都没有,怎么帮你递话啊!”江夫人急得直跺脚,眼泪又要掉下来。   “娘,您别急啊!”江星月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语气却越发坚定,“这有什么难的?您想想,谁最不想让江竹月得宠?咱们就去找谁!”   她攥紧了拳头,声音里满是孤注一掷的决心:“我如今这境况,不正好合了某些人的意?他们想找个能制衡江竹月的人,恐怕还找不到呢!只要咱们找对了人,他们肯定会答应!”   “你是说……四福晋?”江夫人眼珠子一转,随即又皱起眉,拉着她的手劝道:“这法子是能试试,可娘怕你进去受委屈啊!要是远远找个穷举子,娘多给你些陪嫁,你去了就能做正头娘子,何苦去王府做小,看人脸色?”   “做正头娘子?”江星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愤恨,她死死咬着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松开,“娘,您想过没有?要是我嫁了穷举子,有朝一日见了江竹月,我还得给她磕头行礼!那样的日子,我绝不愿意过!”   “可是……”江夫人还想再劝。   “没什么可是的!”江星月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娘,您放心,论容貌、论才情,我哪点不比江竹月强?再加上有四福晋这条线,我肯定能得到王爷的宠爱!等我站稳了脚跟,您就等着跟我一起享福,看那些人还怎么小瞧咱们!”   ----------   几日后,梨香院的窗棂斜映着晚秋残阳,绿蕊掀着竹帘快步进来,手里还攥着半卷帕子,向正倚在软榻上的李婉儿躬身回话:“主子,福晋那边打发人来说,想近日进宫去拜见德妃娘娘,您看……”   “好端端的她进宫做什么?难不成是要去告状不成!”李婉儿手里的绣针猛地扎在锦缎上,语气里满是讥讽。   绿蕊忙上前一步,低声回道:“听来传话的嬷嬷说,眼瞅着要立冬了,往年这个时候,福晋都会进宫给德妃娘娘送亲手做的棉衣,还陪着一起包饺子呢。”   李婉儿闻言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榻沿:“这事我何尝不知道?她倒会做这些表面功夫!说是包饺子,那肉馅是谁剁的?菜是谁切的?擀好的面皮子摆在跟前,她不过是捏上几褶子,这孝顺的名声就全落她头上了,可真会算计!”   “那主子,咱们要不要拦着些?总不能让她就这么顺顺利利地去了。”绿蕊试探着问道。   李婉儿缓缓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这咱们可管不了。人家是正经的嫡福晋,还有长子傍身,咱们要是硬拦着,日后指不定落什么话柄。你现在就打发人去给王爷递个话,就说福晋要进宫给德妃请安,看王爷怎么说。王爷若点头让她去,那便去;若不让,咱们正好能看场热闹,岂不是更好?”   绿蕊连忙点头应下:“还是主子想得周全,奴婢这就去安排。”   李婉儿抬手揉了揉眉心,又想起一事,问道:“王爷这几日,还是天天宿在江庶福晋那边?”   绿蕊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回主子,是这样。不过府里的小丫头私下里说,江庶福晋近来身子不大爽利,王爷虽住在那边,却也没碰她,两人是各睡各的屋子。”   “哼,便是各睡各的,也巴巴地往那边凑,可见王爷对她的心,真是旁人比不了!”李婉儿咬着牙,指节都泛了白,语气里满是嫉妒。顿了顿,她又问道:“刘格格那边,回府了吗?”   “回主子,刘格格今早已经进府了,这会儿应该正在自己院里沐浴更衣,估摸着再过半个时辰,就会过来给您请安了。”   李婉儿眉头微微舒展,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如今我身边,也没个能真心用得上的人,想把王爷从江氏那边拉回来,连个出主意的都没有。她这回能回来也好,多少能帮我琢磨琢磨,总比我一个人瞎琢磨强。”   绿蕊立刻附和道:“主子说的是。刘格格心里清楚,若不是主子您在王爷面前替她说话,她指不定还得在外面待多久呢。如今能回府,她心里必定感激您,往后定会尽心帮着主子,哪还敢有二心?要不然真把她晾在外面,她哭都没地方哭去!” 第九十四章 好轻松   绿蕊忙凑到李婉儿身边,脸上堆着殷勤的笑:“主子这话再有理不过了!刘格格心里门儿清,若不是主子您在王爷跟前替她周旋,她指不定还得在府外挨多少冻呢。如今能踏回这王府大门,她背地里不定怎么感激您,往后定是一心一意为您办事,哪敢有半分二心?真要是把她晾在外面,她连哭都没地儿寻去!”   “哼,算她还有点良心!”李婉儿端起茶盏抿了口,眉头却又拧了起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可王爷近来是怎么了?连我这院子的门都不踏了,你说……他是不是跟我生分了?”   “主子您可别瞎想!”绿蕊急忙摆手,声音又抬高了些,“您这模样,府里哪个能比?王爷待您本就比旁人亲厚,如今表少爷在外头又替王爷办着大事,这王府里,您妥妥是头一份的!这几日许是王爷太忙,才顾不上来呢!”   李婉儿听着这话,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了些,轻轻点了点头:“但愿是吧。”   而另一边,玄辰确实被一堆烂事缠得脱不开身。书房里,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笔墨都晃了晃,眼神里满是怒火,盯着眼前的男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不是都说处理妥当了吗?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纰漏!你手底下的人就是这无偿找书群柒叁贰壹伍玖叁叁零么当差的?出了错不赶紧补救,还想着压下去,把人都关起来,这就是你的办事能力?”   被训斥的,正是李婉儿的二表哥。他缩了缩脖子,声音有些发虚:“王爷,这事太突然了,属下也是为了大局考虑……”   “考虑个屁!”玄辰怒喝一声,指着门外,“赈灾!赈灾!你倒好,反倒弄出了人命!你知不知道,这事已经传出去了,要是让圣上知道,我都保不住你!”   一旁的李大表哥见状,忙单膝跪地,语气急切:“王爷息怒!这粮食是我们兄弟俩亲自盯着办的,一直小心翼翼,可谁知道到了灾民手里,竟成了那样……我们实在是冤枉啊!”   “冤枉?”玄辰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失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你们首先该做的是安抚百姓!可你们呢?你们都做了些什么!”他来回踱了几步,胸口剧烈起伏,“我就出去两天,你们就给我惹出这么大的乱子!你们知不知道外面现在怎么说我们?怎么说朝廷!”   “那些刁民能说出什么好话?不过是盼着天下大乱罢了!”二表哥嘟囔着,语气里满是不服。   “放屁!”玄辰再也忍不住,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扔了过去,茶杯正砸在二表哥的额头上,茶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滚!你们都给我滚出去!好好反省反省!”   兄弟俩捂着头,狼狈地退了出去。走到走廊上,二表哥忍不住抱怨:“大哥,你说这事能怪咱们吗?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李大表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拉了拉他的衣袖:“先回去再说,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日子一晃,五六天过去了。玄辰依旧忙着处理烂摊子,有时干脆住在外院,就算回府,也只是在前院歇下,从不往内院去。连翠香都听说了,王爷最近被这些事搅得焦头烂额。   午后的阳光格外暖和,江竹月搂着二格格,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闭目养神。忽然,鼻尖传来一阵痒意,她猛地睁开眼,就见玄辰正拿着玉坠子,轻轻逗弄着她。   “王爷,您什么时候来的?”江竹月惊喜地坐起身,眼神里满是笑意。   “刚到。”玄辰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二格格身上,语气柔和了些,“让她们把孩子抱走,爷想跟你躺会儿。”   江竹月的脸颊瞬间红了,忙轻声唤来翠香,把二格格交给她。随后往躺椅里挪了挪,小声嘀咕:“青天白日的,在院子里躺着,会不会不太好?”   “不好?那你还在这儿躺着?”玄辰顺势躺下,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都深秋了,虽说现在是正午,可也透着寒气,你怎么还这么任性?不怕着凉?”   江竹月嘿嘿一笑,反过来问道:“王爷,您觉得冷吗?”   玄辰静下心来感受了一下,还真不觉得冷,反而有一股暖意从身下隐隐传上来。他挑了挑眉:“你这机灵鬼,又琢磨出什么法子了?”   江竹月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我让下人在这躺椅底下挖了个地道,小厨房的热气不用浪费,都能顺着地道传过来。再加上您赏的这狼皮毯子,暖和得很呢!”   玄辰用脚轻轻碰了碰地面,果然是暖乎乎的。他忍不住笑了:“你倒是聪明,能想出这么个主意。”   “那是!这样二格格在这儿玩也不怕冷了,到了冬天也能在院子里晒太阳。”江竹月指着不远处,那里摆着几个小木架、布偶秋千,“您看那些,都是给二格格做的玩具。小孩子嘛,多活动活动,才能爱吃饭,身体才能好。”   玄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里露出一丝温柔:“我看出来了,二格格被你养得很好。”他顿了顿,疲惫的神色在脸上展露无遗,声音也轻了些,“你很棒。”   江竹月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你怎么了?看起来这么累。”   “嗯,”玄辰点了点头,把她搂得更紧了些,“好久没睡个安稳觉了,让爷抱着你睡一会儿。”   江竹月不再说话,乖乖地靠在他怀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玄辰很快就带着一身的疲惫,沉沉睡去。   等玄辰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有些黑了,身边也已经没有江竹月的身影了,反而多了一床厚被子。   “竹月……”玄辰缓缓地坐了起来。   “王爷,您醒了?”江竹月远远地笑着走来,“王爷好睡,看以后还笑不笑话我了!”   玄辰睡了一觉,觉得全身都松快了,心情甚好地道:“好厚的脸皮,爷是累的,你是懒的,和爷如何能比!” 第九十五章 爷要出门几日   晚膳时分,江竹月院里的小厅里暖意融融。一张四方桌上,铜制的羊肉锅子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奶白色的汤面上浮着几片鲜红的枸杞和翠绿的香菜,底下垫着的炭火噼啪作响,将周围的空气都烘得暖乎乎的。   锅子里食材满满当当,嫩得能掐出汁的羊肉片、吸饱了汤汁的冻豆腐、粉粉嫩嫩的鹌鹑蛋,还有切成滚刀块的萝卜,一眼望去全是实在东西。   玄辰刚踏进厅门,就被这股子鲜香味勾住了脚步,落座后目光落在锅子上,嘴角不自觉扬起:“今个吃锅子?还是你这儿的锅子对胃口,别家总少点滋味,就你弄的,又鲜又暖,吃着舒坦。”   江竹月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摆了摆手笑道:“王爷别急,这只是开胃的,真正有味的大菜还没上呢!”说着朝门外喊了声,“来人,把备好的食盒端上来!”   很快,两个丫鬟端着一个朱红漆食盒进来,轻轻放在桌上。江竹月亲手掀开盒盖,一股浓郁的麻辣香气瞬间散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油亮的兔头,红油裹着芝麻,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王爷您瞧,这是麻辣兔头!”江竹月凑过去,语气带着邀功的意味,“我昨儿特意让人用二十几味调料腌上的,今个正午又用小火焖了半个时辰,刚出锅您就来了,正好尝尝鲜。”   玄辰看着那兔头,眉头微微蹙了下,伸手捏了捏眉心:“你倒是胆子大,这种东西也敢弄来吃。再说这辣椒放得也太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怀了身孕,嘴馋想吃重口的呢。”   “王爷您可别吓唬我!”江竹月立马摆手,语气带着点娇嗔,“我今个上午才让府医把过脉,人家说我身子清爽得很,哪有什么身孕?这要是真被人误会了,岂不成我在外头偷人了?”   “主子!”一旁的翠香听得心惊肉跳,手都攥紧了,恨不得冲上去堵住江竹月的嘴,生怕这话惹得王爷不快。可玄辰倒没在意,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本王都习惯你这没遮没拦的性子了,你们都下去吧,这儿不用伺候了。”   “是。”翠香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给江竹月使了个眼色,那眼神明晃晃写着“可别再乱说话了”,江竹月却只当没看见,对着玄辰笑得更欢了。   等丫鬟们都退下,江竹月拿起筷子夹了块羊肉,边嚼边笑着说:“王爷,跟您说个笑话,您知道今个下午二格格跟我说什么吗?”   玄辰正舀着汤,闻言抬眸看她:“什么话?”   “她说啊,”江竹月故意顿了顿,憋着笑模仿二格格奶声奶气的语调,“阿玛怎么总跟她抢人呀?阿玛都这么大了,还非要抱着额娘睡,真羞羞!”说完自己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玄辰的脸瞬间红一阵白一阵,先是有些窘迫,随即又有些恼羞成怒,磨着牙瞪她:“有这么好笑吗?不过是孩子随口说的话,你倒当个乐子天天说。”   “怎么不好笑?”江竹月笑得直拍桌子,“您是没看见二格格那小模样,皱着鼻子说您的时候,跟个小大人似的,可爱得紧呢!”   两人说笑了一阵,锅子里的羊肉也下去了大半。玄辰放下筷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也沉了下来:“爷明个要出门,这次事情棘手,恐怕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你在家好好的,照顾好自己和二格格,青歌在你身边,往后不管是吃的还是用的,都让她先查验一遍再给你。”   江竹月脸上的笑容也收了收,乖巧点头:“我明白王爷的意思,您放心,我会小心的。这王府里虽说不太平,但也没人敢直接要了我的命,您在外头不用惦记我。”   “上次院子失火的事,至今没查到真凶。”玄辰拿起茶杯抿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是爷对不住你,让你受了惊吓,还没能给你一个交代。”   “王爷这话就见外了。”江竹月赶紧打岔,拿起筷子夹了个兔头递到玄辰碗里,“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您这次出门要去哪个地方?可别忘了给我带点好东西回来呀!”   玄辰被她这副活泛的样子逗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想要什么?跟爷说说,只要能弄到,定给你带回来。”   江竹月立马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的,掰着手指头数:“当地的特产肯定要,尤其是好吃的,像什么蜜饯、点心之类的;再就是漂亮的小玩意儿,簪子、玉佩都行;最好还能弄点农家的东西,比如草编的篮子、竹编的小筐,看着就亲切。”   “农家的东西?”玄辰有些疑惑,挑眉看她,“怎么突然想要这个?”   “上次我去乌雅姐姐院里,看见她桌上摆着个草编的小篮子,里面放了几个晒干的小莲蓬,黄澄澄的篮子配着绿莲蓬,好看得不得了!”江竹月说着,语气里满是羡慕,“我当时就想着,要是我也有一个就好了。”   玄辰听到“乌雅氏”三个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顿了顿才道:“乌雅氏身子弱,常年需要静养,你没事就少去她院里,免得叨扰她休息。”   “哦,我知道了。”江竹月见他语气严肃,也没多问,乖乖点头应下。   又坐了片刻,玄辰起身:“爷吃好了,先去前院处理点事,等会儿还要去福晋那一趟,晚上还要收拾行李,就不留下来了。”   “爷……”江竹月连忙起身,眼神里带着几分故作的委屈,声音也软了下来,“您真的不留下来吗?”   玄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尖微微一动,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不是爷不想留,实在是事情太多。等爷回来,再好好陪你和二格格。”   江竹月“哦”了一声,故意撅着嘴,装作失望的样子。   “这是做什么,爷也不是不回来了,你这……你是害怕吧?” 第九十六章 府医认错   玄辰说着,想了想,伸手解下腰间挂着的一块暖玉——那玉色泽温润,上面雕刻着精致的云纹,一看就不是凡品——塞进江竹月手里:“这玉你拿着,若是真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拿着它去找府里的管事,或是直接去衙门找人,王府内外的人都认识这块玉,见了它都会给你几分面子。”   江竹月握着那块暖玉,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失落早抛到了九霄云外,忙点头道:“多谢王爷!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收着!”   玄辰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开。他刚走,江竹月就立马收起了那副娇柔的模样,对着门外喊:“翠香!把小厨房的丫鬟们都叫过来,咱们一起吃锅子,再晚了肉就老了!”   翠香进来时,还看见江竹月正把那块暖玉往衣襟里塞,脸上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委屈?她不由得愣了愣,走上前小声道:“主子,您……您要是心里难受,就跟奴婢说说,别憋在心里。王爷只是暂时出门,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我难受什么?”江竹月挑眉看她,拿起筷子夹了个兔头,咬得滋滋作响,“不过是分开几天,有什么好难受的?刚才那副样子,不过是装给王爷看的。再说了,没白装这一回,还弄了块这么好的玉,这可是保命的宝贝,可得好好收着!”   她拍了拍衣襟,笑得眼睛都眯了:“等王爷回来,我再好好伺候伺候他,争取让他把这玉彻底赏给我!到时候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有底气了。”   翠香看着她这副精明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想着“还以为主子终于变得温柔些了,原来还是老样子”,嘴上却不敢多说,只能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叫她们过来。”   “快点啊!”江竹月对着她的背影喊,“再慢点儿,这锅子里的羊肉和兔头,我可就全吃了,到时候你们可别跟我抢!”   说着,又夹了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吃得不亦乐乎。   ----------   玄辰的脚步缓缓落在福晋院落的青石板上,周遭静得出奇。   往日里总会飘着的檀香气息消失无踪,连守在门口的丫鬟都敛着气息,连呼吸声都轻得像羽毛。   明明是王府里最规整的院落,此刻却像被一层无形的寒气裹着,光是站在院外,那股压抑感就顺着鞋底往上爬,压得人胸口发闷。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空荡荡的玉扣——方才把暖玉给了江竹月,此刻掌心竟有些发凉。   脑海里反复闪过白日里大阿哥红着眼眶恳求的模样,“额娘这几日水米不进,只说要见阿玛一面”,那声音像是带着钩子,勾着他不得不迈动脚步。终于,玄辰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了那道朱红门槛。   “王爷万福金安。”   乌拉那拉・娴静的声音从正厅里传来,不高不低,却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虚弱。她穿着一身素色旗袍,发髻上只簪了支银质簪子,见玄辰进门,缓缓屈膝跪下,动作慢得像是耗费了全身力气,裙摆扫过地面,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起来吧。”玄辰的声音带着几分疏离,大步绕过她,在正厅首位的太师椅上坐下。   他目光扫过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盏,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开门见山:“你非得要见本王,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   乌拉那拉・娴静扶着丫鬟的手慢慢起身,走到玄辰面前站定,垂着眼帘,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妾身知道,从前做了不少糊涂事,本就不值得王爷原谅,就该在这院子里安安分分待着,直到憋死也没人在意。   “可妾身昨儿偶然间察觉到一件事,实在是不忍心看着王爷的子嗣再遭黑手,也想为自己积点阴德,所以才不得不麻烦王爷跑这一趟。”   她说着,缓缓抬眸看向玄辰,眼底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恳求,也有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只盼王爷看在这件事关乎血脉的份上,能明白妾身的一片苦心。”   “到底什么事!”玄辰的耐心本就不多,被这绕来绕去的话磨得有些烦躁,手指在椅扶上轻轻敲了敲,声音沉了下来。   乌拉那拉・娴静没有再多说,只是抬手拍了拍,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厅里格外刺耳。   很快,两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嬷嬷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穿着府医的常服,袖口还沾着点药渣,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闷响,紧接着就拼命地对着玄辰磕头,额头撞得地面“咚咚”响,嘴里不停喊着:“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府医?”玄辰的目光骤然沉了下去,视线像刀子似的落在那人身上,“福晋,你把他带来做什么?”   “王爷稍安勿躁,”乌拉那拉・娴静侧身让开,目光转向瑟瑟发抖的府医,语气陡然冷了几分,“还是请府医大人自己说说,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她顿了顿,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你还不说?是要等王爷亲自审你吗?”   “我说!我说!”府医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又使劲磕了个响头,额头上已经渗出血丝,却顾不上疼,抬着头,脸白得像纸,“王爷恕罪!是奴才糊涂!是奴才对不起江庶福晋!江庶福晋这些日子不是身子不好,她……她是怀孕了啊!”   “什么?”   玄辰猛地从椅子上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里满是震惊,方才的疏离和烦躁瞬间被冲得一干二净。   他死死盯着府医,手指猛地攥紧椅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漏了半拍——江竹月今个还跟他说府医诊脉说她身子清爽,怎么会……   府医被他这副模样吓得缩了缩脖子,声音更抖了:“可……可奴才不敢说啊!奴才的一家老小都在京城,他们的性命……性命都攥在别人手里,奴才实在是不敢不从啊!” 第九十七章 福晋你想明白了?   “说!背后是谁指使你的!”玄辰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怒火,空气里的压抑感瞬间变成了尖锐的张力,连站在一旁的丫鬟都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他盯着府医,眼神里的狠厉几乎要将人吞噬,“你若是老实说出来,本王可以饶你不死,让你带着家人滚出京城,永世不得回来!”   “多谢王爷开恩!多谢王爷!”府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磕头,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是……是李侧福晋!真的是她!那日给江庶福晋诊脉后,侧福晋就派人把奴才叫到她院里,拿着奴才妻儿的性命威胁,让奴才万万不能把怀孕的事说出去。她还说……”   “还说等过些日子,找个机会,把孩子不着痕迹地打掉,到时候就说是江庶福晋自己身子弱保不住……奴才也是没办法啊!全家的性命都在她手里,奴才只能没良心地撒谎,说……说江庶福晋是气血不足,身子有恙……”   “那你如今怎么就敢说了?”玄辰的目光没有离开府医,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显然没完全相信。   “是妾身看出了不妥。”乌拉那拉・娴静适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江庶福晋向来康健,怎么会突然频频‘身子不适’?妾身特意让人留意了府医的行踪,发现他每次给江庶福晋诊脉后,都会绕路去李侧福晋院里。   后来妾身让人把他请到这来,又拿他家人的安危相劝——毕竟王爷的血脉不能就这么没了,他心里本就不安,被妾身这么一逼,才终于说了实话。”   她说着,看向玄辰,眼神里带着询问:“如今事情已经清楚,不知王爷打算如何处置?”   玄辰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地面上还在发抖的府医,胸口剧烈起伏。   方才在江竹月院里的暖意还残留在指尖,可此刻,那暖意却变成了刺骨的寒意——他竟差点因为李婉儿的算计,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一股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连带着之前赈灾的烦心事一起翻涌,让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这事本王会派人彻查,若是真如你所说……”玄辰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本王定不会轻饶!”   乌拉那拉・娴静见他松口,紧绷的肩膀悄悄垮了几分,眼底迅速掠过一丝微光,随即又换上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声音柔得像浸了水的棉絮:“有王爷这句话,妾身就放心了。听闻王爷明日要出门办事,此去路途遥远,一切定要当心。妾身自知有罪,往后会在这院里日日诵经念佛,保佑王爷事事顺遂,平安归来。”   玄辰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她略显憔悴的脸上。往日里总觉得她心思重、善算计,可此刻看她这般模样,倒有几分难得的恳切。他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大阿哥最近总念叨着想见额娘,你若是身子好些,就多让他来院里走走吧。”   “是,多谢王爷体恤。”乌拉那拉・娴静微微屈膝,语气却带着几分考量,“只是妾身终究是妇道人家,眼界有限,怕平日里的琐碎事耽误了大阿哥的学业。不如让他多跟在王爷身边,跟着您学学处理事务,也好早早历练一番。”   “你愿意让大阿哥跟我出去?”玄辰有些意外的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原本就打算带大阿哥出门见见世面,可又怕福晋舍不得,或是从中阻拦,便没提前开口,没想到她竟主动提了出来。   “自然是求之不得。”乌拉那拉・娴静的声音愈发温和,眼底带着几分释然,“王爷的孩子,本就不该只养在后院的方寸之地,更不该被娇生惯养着。多跟着王爷见见外面的世界,才是他该走的路。”   “看来你如今倒是真的想开了,也想明白了不少事。”玄辰的语气缓和了些,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认可。   之前总觉得她被后宅的争斗迷了眼,如今看来,倒是有了几分当家主母的通透。   “以前是妾身糊涂,被猪油蒙了心。”乌拉那拉・娴静垂下眼帘,语气带着几分懊悔,“前几日进宫给额娘请安,额娘跟妾身说了许多道理,妾身听了之后,才算真正醒悟过来。”   玄辰点了点头,心里对她的改观又多了几分。   他站起身,语气郑重了些:“既然你已经想通,如今本王要出门,府里不能没有主事的人。你这禁足,就先解开吧。”   说着,他顿了顿,特意叮嘱道,“江氏年纪尚小,性子又单纯,如今还怀了身孕,往后府里的事,你多照拂她一二。”   “王爷放心,妾身定当尽心。”乌拉那拉・娴静连忙应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府里的金嬷嬷做事向来仔细,又懂些安胎的法子,不如把她调去江氏院里,专门照顾她的起居?王爷以为如何?”   “甚好。”玄辰满意地点头,金嬷嬷是府里的老人,做事稳妥,有她在江竹月身边,他也能放心些。“那这几日王府的大小事务,就交给福晋了。”   “妾身定不辱命。”   玄辰不再多言,转身便要往外走。可刚走到门口,身后突然传来乌拉那拉・娴静的声音:“王爷稍等一下。”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疑问。   乌拉那拉・娴静快步追上前,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王爷,妾身方才差点忘了一事。上次进宫时,额娘还跟妾身提过,说如今府里后院空虚,让妾身再给王爷添两位侍妾,也好为王府开枝散叶。您看这事……”   玄辰闻言,脸上没什么波澜,语气带着几分随意:“这都是小事,福晋看着办就好。额娘既然开口了,照她的意思做便是,别让她老人家担心。”   对他而言,后宅的女人多几个少几个,本就没什么差别,只要不闹出乱子,福晋做主便可。 第九十八章 什么?我怀孕了?   “是,妾身明白该怎么做了。”乌拉那拉・娴静微微躬身,鬓边银簪随着动作轻晃,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恭送王爷。”   玄辰没再多言,墨色朝服下摆扫过青石地面,大步走出正厅。   待那道挺拔背影彻底消失在垂花门外,娴静脸上的温和才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算计。   她指尖摩挲着银簪上的缠枝纹,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这王府后院的风,终究该由她来掌。   而另一边,江竹月望着去而复返的玄辰,本就满是诧异,待见他身后跟着四位身着青布长衫、手拎药箱的大夫,更是惊得霍然起身,绣着玉兰的月白裙摆都蹭到了桌角。   直到四位大夫轮流诊脉,异口同声道“恭喜庶福晋有孕”,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僵在紫檀木椅上,一双杏眼瞪得溜圆,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王……王爷,这可不能玩笑啊!”江竹月声音发颤,指尖无意识绞着帕子,“好好的怎么就……就怀孕了?莫不是大夫们诊错了?”   玄辰挥手让大夫们退下,快步走到她身边,见她脸色发白,伸手想碰她的肩,又怕惊着她,只轻轻按在椅背上:“诊了四轮哪能错?你已有一个多月身孕了。往后可不许再爬假山、追着锦鲤跑,得安安分分养胎,学着有当娘的样子。”   “可我……”江竹月张了张嘴,脑子里像塞了团乱麻,先前玄辰说她有孕时,她只当是戏言,此刻听他笃定的语气,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指尖颤抖着抚上小腹,“我肚子里……真有个小的?还要……还要把他生下来?”   话刚落音,豆大的泪珠就砸在了手背上。   她不是不高兴,是彻底慌了——从前带二格格,不过是陪玩陪闹,可这是要从自己肚子里剖出个孩子啊!   那书上都写了,古代女人生孩子是过鬼门关,那撕心裂肺的疼,她光是想想就浑身发寒。   这万一再碰上难产,也没有刨腹产手术,也没有麻醉药,这……这……   “我还没准备好……生孩子是不是很疼?我怕……”江竹月声音哽咽,眼泪越掉越凶,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玄辰见她这般模样,心猛地一揪。   他原以为她是欢喜过头,却没料到她竟怕成这样。   定是他平日里没顾及到,让她听了太多后院妇人说的生产凶险,才让她如此惶恐。   玄辰想到这,心里更恨那背后做手脚的人了!好好的姑娘弄成这样,该死!该死!   玄辰伸手将人轻轻揽进怀里,掌心顺着她的背慢慢摩挲,声音放得柔缓又带着自责:“是爷不好,没早跟你说清楚,让你受了惊吓。”   “你别怕,”他低头贴着她的发顶,语气郑重得像立誓,“往后爷日日守着你,饮食起居都让厨房按安胎方子来,谁也不敢在你跟前说半句不吉利的话。等你生产那日,爷就在产房外守着,不管出什么事,都先保你平安。”   怀里的人还在轻轻抽噎,玄辰搂得更紧了些。   他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淡香,心里满是疼惜——他从前总觉得她性子爽朗,什么都不怕,却忘了她终究也是个需要人护着的女子。   往后这十个月,他定要好好护着她,绝不能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快别哭了,当心对孩子不好,”玄辰轻轻地拍着江竹月,“爷把金嬷嬷给你叫来,她从小就照顾爷,可以信赖。定会保你万全。”   江竹月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死死地攥着衣角,这事来得太突然了,一点准备都没有,太吓人了!   玄辰在这陪了一夜,嘱咐了又嘱咐,第二天带着一百个不放心,离开了王府。   金嬷嬷很快就赶来了,带着青歌,把屋子内外所有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该留的不该留的,通通安排得明明白白。   又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训了话,弄得所有人都提高警惕,紧张了起来。   “嬷嬷,不用这般吧,倒弄的大家都不安生了,就是小心点就行呗。”江竹月走上前。   “哎呦我的主子啊!您快做好,别这猛起,”金嬷嬷忙扶着江竹月,“这头三个月,和后三个月最重要了,这些事您就不用操心了。”   “可是……”   “没有可是,难道您还不知道这后院的样子么?”金嬷嬷压低了声音,江竹月咬了咬嘴唇,不在说话了。   金嬷嬷冲众人道:“如今外人还不知道主子怀孕的事呢,瞒过头三个月再说。你们也闭紧了嘴,当差也要仔细,要不然……有你们好受的!你们也该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个脑袋!”   “是,”众忙道,“奴婢们一定照顾好主子!”   “嗯,”金嬷嬷满意得很,“王爷也说了,若是你们照顾得好,主子平安生产的时候,你们个个都有重赏!咱们主子也说了,到时候也要重赏呢!你们可别对外面的人,眼皮子浅,错了主意!”   “奴婢们不敢!”   彩虹磕头道:“主子对我们大恩,我们万死难报,万不敢对不起主子!”   “行了行了,你头上的伤刚好,快别磕头了,”江竹月忙道,“我知道你们的忠心了,都起来吧。”   “多谢主子!”   金嬷嬷转身冲江竹月道:“老奴安排好了她们,该您了,老奴有些话也要交代交代您,您可要认真听着。”   “啊?”江竹月咧嘴,“不是吧?”   金嬷嬷太了解江竹月的脾气秉性了,不由地道:“您不爱听也要听,老奴不会害您的!”   说着,扶着江竹月坐在了罗汉床,“这一点,头三个月胎气不稳,您能躺着就别坐着,还有外面那躺椅,老奴已经派人收起来了,以后不许再躺在外面了。”   “可是……可我要是闷了怎么办啊?这对孩子也不好吧?”   “在这看着窗外也是一样的,再说了,您不会闷的,这么多人陪您聊天呢,不行您在看看书,不过那些下毒的书,可万万不能再看了……” 第九十九章 李婉儿被阴阳   话说梨香院这头,可是今日才知道的消息。   天刚擦亮,揽星阁的窗纸才染了层浅金,李婉儿被隐隐约约的吵闹声惊醒。   李婉儿揉着惺忪睡眼唤来侍女,刚想问是何事喧哗,就见绿蕊捧着叠好的衣物,脸色发白,语气带着几分战战兢兢:“主子,方才听外间说,王爷今日要往盛京出远门,府里凌晨就忙着收拾行装了……这会子都出发了。”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还是有人一大早来找王爷的啊?”李婉儿不在意的问道。   “不是!听说昨儿傍晚就知会了揽月轩和正厅,就咱们这儿……没动静。”   “什么?”李婉儿猛地坐起身,锦被“哗啦”一声滑落肩头,露出的肩头因震惊而微微发颤,“何时定下的事?怎的没人来告知我?我居然不知道!”   她昨日闷在阁中绣了一下午并蒂莲荷包,针脚密得耗了半盒丝线,满心想等玄辰来送给他,盼着能得一句温语,却没承想,连他要远行的消息都要从侍女口中得知,还是最后一个知道!   “走!咱们去前院!”   “主子,这会子王爷恐怕都已经出发了,恐怕来不及了!”   “那我也要去问个明白!”李婉儿快速地穿好衣服,也顾不得寒冷的天气,披风都没穿,就走了出去。   路上,正好看见两个洒扫的婆子,手里拿着扫帚,嘴里议论着:“啧啧,还是江庶福晋有福气,王爷昨儿特意去叮嘱了好半天,连人参都挑了百年份的,生怕磕着碰着。”   另一个婆子接话,眼神却瞟了瞟,语气带着讥讽:“可不是嘛,二格格也去正厅给王爷请安,还得了王爷赏的玉佩。不过听说侧福晋那可不行了,别说王爷的面,连个传话的小厮都没有,怕是如今在王爷心里,有些人连个摆设都不如呢!”   “啪!”李婉儿猛地将床头的玉簪扫落在地,羊脂玉簪撞在青砖上碎成两截,尖锐的碎片弹起,划伤了她的指尖,渗出一点猩红。   她却浑然不觉,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怒意而发颤,却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好啊!真是好得很!这王府里,我李婉儿竟连个被正眼瞧的份都没有了?”   绿蕊吓得连忙跪地,头埋得低低的,刚想劝两句“主子息怒”,就听李婉儿道:“走,回屋!既然人家心里都没我,我还上杆子去干什么,回去!回去!”   绿蕊连忙跟上。   回到梨香院,李婉儿一段砸,刚刚出了心里的气,   就见院门外浩浩荡荡走进来四个身着靛蓝布衫的婆子,为首的是福晋院里最得势的张嬷嬷,手里捏着个银柄团扇,一步三摇,脸上堆着假笑,眼神却像刀子似的刮过李婉儿:   “哟,李侧福晋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发这么大脾气,莫不是知道王爷要走,心里不痛快?可也别拿东西撒气呀,这玉簪啊,玛瑙碗啊,虽不值钱,也是王府的物件,摔坏了多可惜。”   李婉儿冷冷盯着她:“你来做什么?”   张嬷嬷收起团扇,双手交叠在身前,语气带着故意的傲慢:“老奴是奉福晋的命来的。福晋已被王爷解了禁足,今日起回正厅主事。按规矩,这梨香院的院门钥匙,得交还给管事房统一看管——毕竟侧福晋您这儿,平日里也没什么贵客来,留着钥匙也没用,省得丢了还麻烦。”   “解了禁足?”李婉儿瞳孔骤缩,怒火瞬间烧得更旺,像是要从眼底喷出来,“凭什么?她先前禁足是因犯了错,凭什么说解就解?还要收我的钥匙?是觉得我碍着她主事的眼,想趁机拿捏我不成!”   李婉儿几步走到张嬷嬷面前,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我不给!这钥匙是王爷先前赏我的,是我在这王府里仅有的体面,凭你们也敢来要?”   张嬷嬷“嗤”地笑了一声,语气越发嘲讽:“体面?侧福晋这话可真有意思。王爷要是真把您放在心上,怎会连出远门都不告知您?怎会让您在这梨香院里孤零零的?依老奴看,这体面啊,不是一把钥匙能撑起来的。您还是识相点,把钥匙交出来,免得让老奴动手,伤了和气不说,传出去还说您抗命不遵,惹王爷不快。再说了……”   王嬷嬷上下地打量了一下李婉儿,低声道:“恐怕侧福晋还不知道吧!王爷此次出门就是为了给您那两个‘地力’的兄弟擦屁股去了,王爷……可是生了大气了,昨个在咱们福晋那,骂了很久,想必如今的您啊,王爷见都不想在见了!”   说罢,她使了个眼色,身后的三个婆子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夺侍女手中的钥匙。   绿蕊吓得往后缩,却被婆子一把抓住手腕,疼得“哎哟”一声。   李婉儿看着眼前的情景,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差点喘不上来,眼前阵阵发黑。   王爷远行不告知她,福晋解禁却如此迅速,还特意派了人来耀武扬威,连她仅有的一点体面都要夺走!   李婉儿猛地拔高声音,带着哭腔却更显暴怒:“滚!都给我滚出去!谁敢动我的人、抢我的东西,我跟谁拼命!我倒要看看,福晋刚解禁就敢如此放肆,王爷要是知道了,会不会饶过她!”   “李侧福晋,您别给脸不要脸!”王嬷嬷直接呵斥道:“您若识相,就老实的呆着,等新人入府的时候,这还有您的位置,要不然……哼!恐怕等王爷回来,您这侧福晋的位置能不能坐稳都不好说呢!”   “你胡说八道!”   “老奴可不敢胡说,要问也要问问您那好兄弟,是怎么当的差!”说罢,王嬷嬷直接命令人抢走了钥匙。   争夺过后,王嬷嬷等人得胜而归,空留下李婉儿在梨香院里黯然伤神。   “反了,都反了,”李婉儿咬着牙恶狠狠地道:“这是要骑在我头上拉屎了啊!福晋……她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能让她好过了!” 第一百章 我不生气   不过十日光景,冬雪竟猝不及防地裹了整座王府。天刚蒙蒙亮,江竹月掀开菱花窗的棉帘,便见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檐角垂着晶莹的冰棱,庭院里的梅枝都覆了层厚雪,连青砖地都被掩得没了踪影。   “今年的雪,倒比往年来得急些。”她指尖触到微凉的窗棂,呵出的白气转眼散在冷空气中,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惋,“这一冷,连出门的心思都淡了。”   金嬷嬷捧着暖手炉凑过来,见她望着雪景出神,眉头不由得拧了拧:“主子可别贪凉,仔细冻着身子。说起来也不算早,往年这时节也该落雪了,只是……老奴总惦记着王爷。这般冰天雪地的,官道定不好走,他何时才能回府啊?”话音里满是担忧,枯瘦的手紧紧攥着炉沿,“王爷一日不回来,老奴这心就一日悬着,总怕出些岔子。”   江竹月转过身,接过暖手炉揣在怀里,笑着拍了拍金嬷嬷的手背:“嬷嬷就是太操心,您瞧着,青歌守着院门,翠香盯着炭火,连送来的每样东西都要仔细查过,能出什么事?”   “主子可不能掉以轻心!”金嬷嬷急声道,“这后院里的弯弯绕,比那迷宫还复杂,一点疏忽都能让人钻了空子。您如今怀着身孕,更是半点差错都容不得!”   江竹月挑了挑眉,目光扫过桌上温着的食盒。如今府里送来的吃食,青歌会先拿银簪试过,金嬷嬷再逐样闻过;新送的衣料都堆在廊下晾晒,穿的仍是先前常穿的旧棉袍;熏香更是早早收了起来,她本就不喜那浓郁的味道,如今为了孩子,更是碰都不碰。就连每日要喝的安胎药,也都是翠香守在小厨房,亲自煎煮,不让旁人沾手。   可这天气一冷,麻烦也跟着来了。饭菜从大厨房送来,再经两人检查,耽搁片刻,油星子便凝了层白霜,入口便少了几分滋味。还是金嬷嬷想着法子,去求了福晋,才得了准许,往后一日三餐都在自己院里的小厨房做,倒省了不少事。   “主子快尝尝,这小米粥熬得稠稠的,暖身子正好。”翠香端着描金瓷碗走过来,碗沿还冒着热气,她小心翼翼地递到江竹月面前,脸上带着笑,“有了小厨房就是方便,再也不用等饭菜凉了。”   “可不是嘛!”金嬷嬷在一旁附和,眼里的担忧少了几分,“如今咱们关着院门,就咱们这几个人,清静又安全。先前小厨房来人帮忙,人多手杂的,老奴总怕有人暗地里动手脚,夜里都睡不安稳。”   江竹月接过粥碗,用银勺轻轻搅了搅,笑着看向金嬷嬷:“嬷嬷快放宽心,我这肚子里的孩子才刚满三个月,离生还有九个月呢。您要是天天这么担心,等孩子落地,您怕是要瘦一圈,到时候我坐月子,可没人给我熬汤了。”   金嬷嬷被她逗笑了,故意板起脸:“老奴才不管呢!等王爷回来,老奴就告假回家,躲个清净!”   “那可不成!”江竹月放下粥碗,故意扬高声音,“青歌,快把金嬷嬷按住,可不能让她跑了!”   院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翠香笑够了,才想起正事,上前一步道:“对了主子,方才李厨子找我,问咱们院里缺不缺厨子。他说……他有个闺女,在家闲着没活干,手艺都是他亲自教的,想让姑娘来咱们这伺候,还问我能不能跟您提提。”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还塞了点东西给我,我没敢要,说回来问问您的意思。”   “你这傻丫头,送上门的礼都不要。”江竹月无奈地摇摇头,随即点头道,“倒是个好主意。哪天让那姑娘来看看吧,我正好缺个懂厨艺的人,天天教你们做菜,也怪累的。”   翠香眼睛一亮,忙道:“那我这就去给李厨子回话!他要是知道您答应了,怕是要乐坏了!”   “记得把礼拿回来,留着给你当嫁妆。”江竹月笑着补充了一句。   “主子!”翠香脸颊一红,跺了跺脚,转身跑了出去。金嬷嬷望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这丫头也不小了,十六岁了,要是能早点找个好人家嫁了,她爹爹也能松口气。”   江竹月却皱了皱眉。她知道,在这古代,女子大多十五六岁就成亲,十七八岁就生儿育女,可这般年纪,身子还没长结实,生孩子本就凶险,稍有不慎,就是一尸两命。   她心里打定主意,绝不能让翠香她们早早嫁人,总得等她们身子长稳了,再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家,这也算是帮她们避开一场风险。   “嬷嬷,不急。”她轻声道,“翠香的婚事,我得亲自帮她选,一定要找个疼她、护她的人家,不能委屈了她。”   金嬷嬷刚要说话,却又想起一事,神色凝重起来:“主子,老奴还有件事要跟您说,给您打个预防针。方才听福晋身边的丫鬟说,福晋遵了德妃娘娘的吩咐,要给王爷纳几个新人进府,如今正忙着挑选呢。您……您心里有个准备,别到时候乱了方寸。”   江竹月握着暖手炉的手顿了顿,随即平静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没事。”   “主子能这么想就好。”金嬷嬷松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您如今肚子里怀着的,才是最金贵的。这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更何况是王爷。您只要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若是个小阿哥,那就更好了——王爷膝下就这一个孩子,到时候您在王爷心里的分量,谁也比不了。那些新来的女人,您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江竹月低头,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只是微微隆起,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个小生命的存在。她轻声道:“嬷嬷不用安慰我,我心里清楚。这世上的男人,本就靠不住,我从来没想过要靠谁。以前是我自己,如今多了他……”   江竹月指尖顿了顿,眼里满是温柔,“他才是我最亲的人,也是我唯一的依靠。” 第一百零一章 理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光刚漫过窗棂,一个身影就怯生生地立在了江竹月的院中。   那姑娘看着敦厚,脊背却微微佝偻着,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见江竹月出来,忙快步上前,双膝轻轻磕在青石板上,声音细弱却透着规矩:“奴婢理理,给主子请安,主子万福金安。”   这模样倒让江竹月愣了愣——本以为李厨子的女儿,定是个身量结实的丫头,没成想站在跟前的,竟是个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小姑娘,身上的布裙还显得有些宽大。   她连忙伸手:“快起来,地上凉。你今年几岁了?”   “回主子的话,奴婢已经十岁了。”理理站起身,双手规规矩矩地拢在身前,头微微低着,不敢抬眼多看。   “才十岁啊!”江竹月忍不住皱了皱眉,心里直犯嘀咕——这搁在现代,分明就是没到年纪的童工,这么小的孩子,哪里禁得住府里的活计?   她看着理理细瘦的胳膊,语气软了些:“你爹爹在后厨当差,想必家里也不至于缺这点用度,怎么舍得让你这么小就出来干活?听我的,还是回去吧,你这小胳膊小腿的,真要是在厨房被热油崩着,或是被重物砸着,多疼啊。”   这话刚落,理理的脸“唰”的就白了,她往前挪了半步,“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这次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了明显的声响。   她仰着头,眼里已经蒙了层水汽,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声音带着点发颤的恳求:“主子,奴婢可以的!您别撵奴婢走,求您了——您就让奴婢试试,若是奴婢做的活不合您心意,若是奴婢笨手笨脚误了事儿,到时候您再撵奴婢走,奴婢绝无二话,好不好?”   江竹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下,连忙弯腰想去扶:“你这孩子,怎么又跪了?起来说。你就这么想留下来?”   理理用力点了点头,乌黑的发辫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眼里满是急切:“是,奴婢想留下来。”   “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想留下来吗?”江竹月放缓了语气,耐心地问。   理理抿了抿嘴唇,指尖微微攥紧了衣角,声音低了些,却字字清晰:“爹爹跟奴婢说,主子是府里少有的好主子,待人温和,不拿架子,若是能跟着主子,将来或许能有个好归宿。奴婢……奴婢是家生子,若是这次没能留在主子身边,将来长大了,府里指婚,只能被随便配给府里的小厮或是杂役。家里还有后娘,后娘待奴婢……待奴婢不算亲厚,奴婢不想回去……”   后面的话,她没再往下说,但那微微泛红的眼眶,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已经把未尽的委屈都露了出来。   江竹月心里顿时明白了——彩虹姐妹俩的亲娘尚且会为了钱财动歪心思,更何况是隔着一层的后娘?   这孩子在府外,怕是也没少受委屈。   “你爹爹知道么?”   “爹爹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奴婢……奴婢也不想让爹爹烦心。”   江竹月叹了一口气,倒是个有心的孩子。   理理见江竹月没说话,又往前凑了凑,额头轻轻磕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坚定:“奴婢从记事起,就跟着爹爹在厨房帮忙,挑水、择菜、烧火,这些活奴婢都做惯了,奴婢不怕累,求主子给奴婢一个机会,让奴婢试试吧!”   听着这孩子带着恳求的话,看着她单薄却倔强的身影,江竹月的心猛地一软。   她伸手将理理扶起来,轻轻拍了拍她膝盖上的灰尘:“好,既然你这么坚持,那主子就给你个机会。翠香,”她转头唤来侍立在旁的丫鬟,“带理理去后厨,让她随意做些拿手的小食,我瞧瞧她的手艺。”   “是。”   没过半盏茶的功夫,翠香就轻手轻脚地从后厨方向过来,见了江竹月,眼里带着几分笑意,轻声禀报:“主子,理理那丫头可真机灵,进了后厨半点不怯生,洗手擦桌都利落得很,这会儿正蹲在灶边择菜呢,择得又快又干净,连后厨的张妈都夸她手巧。”   江竹月听了,心里微动,便想着亲自去瞧瞧。   她也没让人通报,顺着抄手游廊绕到后厨侧门,隔着半扇虚掩的木门往里看——只见理理正站在灶台边,小小的身子垫着个矮凳,手里拿着把木勺,小心翼翼地搅着锅里的粥。   她眉头微微蹙着,眼神专注地盯着锅沿,生怕粥溢出来;旁边的案板上,切好的青菜码得整整齐齐,连姜丝都切得细细的,摆成一小堆,看着就透着股认真劲儿。   偶尔有灶火的光映在她脸上,能看见她额角沁出的细汗,却没见她停下手里的活。等粥熬得差不多了,她又仔细地把切好的青菜放进去,动作轻柔地搅拌着,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慢点儿,别洒了……主子要是喝着烫,得先晾一会儿才好。”   江竹月看着这一幕,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这孩子虽小,做事却这般妥帖周到,半点没有同龄人的毛躁。   她悄悄往后退了退,没让理理发现,拉着翠香走到廊下,压低声音嘱咐道:“一会儿理理把东西端来,不管味道怎么样,你都要笑着夸她做得好,说合我的胃口。这孩子心思细,又吃了不少苦,咱们得留住她,让她在这儿能安心些。”   翠香连忙点头应下:“主子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这丫头这么懂事,就算不说,奴婢也会真心夸她的。”   江竹月听了,轻轻点头,目光又飘向后厨的方向,眼底满是温柔。   “往后,这院子里,也算多了个让人疼惜的孩子了。你们平时都多照顾照顾这个孩子,她还小,想必生活上肯定有很多需要帮忙的。”   “好的主子,您就放心吧,我让她和我睡在一起,行了吧?”翠香笑着扶着江竹月往回走,“厨房这到底油烟大,您别久站,当心身子。”   “哪里就那么娇贵了……” 第一百零二章 信   “主子,王爷来信了,王爷来信了!”   晨光刚透过菱花窗洒进内室,翠香就提着裙摆急三火四地冲进来,发髻上的银铃随着跑动叮当作响,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双手捧着一方叠得整齐的杏色信笺,声音都带着颤:“主子,王爷给您的信!”   江竹月正对着铜镜梳理着自己的长发,闻言手中的玉梳“咔嗒”一声落在妆台上。   转过身子,素白的脸颊瞬间泛起薄红,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光彩,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摆:“给我的?”   话一出口才觉自己声音发飘,这王爷在外递回府里的消息,应该先送到福晋院里啊?自己不过是个庶福晋,怎会有这般私下的书信。   “主子,是我阿玛亲手交给我的!”翠香凑到近前,咧着嘴笑得眉眼弯弯,压低声音却难掩雀跃:“我阿玛这次跟着王爷出京办事,昨儿个先回来了,今个特意把这信悄悄塞给我,说这是王爷亲笔写了给您的,府里旁的人都不知道呢!”   “那……那王爷呢?”江竹月的心猛地一跳,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目光紧紧锁在那方信笺上,指尖已微微发烫。   “阿玛说王爷做马车慢,不过再有二三日也就能回府了!”翠香说着把信笺递过去,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主子您看,王爷心里多记挂您,这才特意托人把信捎给您,旁人可没这待遇呢!”   “就你嘴甜!”江竹月笑骂着伸手去接,指尖触到信笺的瞬间,脸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连耳尖都染上了粉色。她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笺,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一笔一画都透着温润,不过读了开头两句,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的笑意像浸了蜜似的,连握着信笺的手指都轻轻颤抖着,只觉心口像是被暖融融的阳光裹着,甜丝丝的暖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连窗外的鸟鸣都显得格外悦耳起来。   信笺上的墨痕力透纸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凌厉,江竹月垂眸细看,只见遒劲字迹写道:   “竹月,见字如晤。离府已过月余,本王每日处理公务到深夜,案上烛火再亮,也照不进心里那点空——满脑子都是你临窗时的模样,连你偶尔闹脾气的软嗔,都成了夜里最念想的声响。本王告诉你,这念想缠得人睡不着,你可得记着。   废话不多说,你身子如何?   晨起风凉,不许再像从前那般贪凉不添衣,若再咳一声,等本王回来,定罚你日日陪着本王练字,不许偷懒。   若有人照拂不周,你只管处置,不必看任何人脸色——有本王在,谁敢让你们受委屈?   每日想到你们,本王恨不得立刻弃了公务,策马回府把你护在怀里,旁人连看都不许多看一眼。   这一路见了不少景致,塞北的风太烈,白日里还能靠公务撑着,到了晚上,满脑子都是你,哪还有心思管别的?   对了,你临行前要的那支嵌珠点翠发簪,还有桂花糖糕,本王在沿途寻了好几处,都觉得差了点意思。别跟本王闹脾气,不是本王没上心——本王的女人要的东西,自然得是最好的,既然沿途没有,等本王回去,亲自带你去挑,旁人挑的,本王不放心,你也不准自己偷偷买。   还有二三日,本王就回府了。到时候本王要亲自瞧瞧,你是不是又瘦了——若让本王发现你没好好吃饭,仔细你的罚。信就写到这,看久了伤眼,你乖乖等着便是。本王归心似箭,只盼早日见你。   玄辰手书”   江竹月读罢,指尖攥着信笺,连耳尖都透着红。   她望着那霸道又藏不住牵挂的字迹,又气又笑——这个王爷,连关心人都带着这般不容置喙的强势,可偏偏那字里行间的在意,让她心口发烫,嘴角怎么也压不住笑意。   还写买不到东西,越是这样,肯定是买了,故意自己呢!江竹月用鼻子哼了一声,没一个好东西!   “主子,王爷都给您写的什么啊?奴婢怎么看您脸都红了啊!”翠香打趣道。   “去你的!当心我给你找个婆家,让恶婆婆天天骂你!”江竹月说着自己都笑了,转身回了屋子。   翠香忙笑着跟上,“奴婢才不嫁呢,奴婢还要伺候您肚子里出来的,一个又一个的小主子呢!”   “嬷嬷,这个翠香坏透了,快点给她说了婆家吧!”   ----------   正院的佛堂里香烟袅袅,鎏金铜炉里燃着昂贵的沉水香,却压不住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乌拉那拉・娴静跪坐在铺着软垫的蒲团上,双手合十抵在眉心,念珠在指间缓缓转动,眼睫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晦暗,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算着日子,王爷这几日也该回府了。”   侍立在旁的王嬷嬷连忙躬身应和,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可不是嘛,昨儿个听门房说,王爷的随从已先遣回府报信,估摸着这一两日就能到了。”   娴静指尖的念珠顿了顿,抬眼时眼底已没了半分拜佛的虔诚,只剩一片冰冷的算计,声音压得极低:“外头那些人,都准备好了?”   “福晋放心,老奴早就按您的吩咐安排妥当了!”王嬷嬷脸上露出一抹会意的笑,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那些人早就等着您的示下呢,说不定心里头都盼着这一日盼得紧了,就等着给那位点颜色看看!”   娴静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刺骨的寒意:“既如此,嬷嬷今日就出府一趟。好好教教她们‘规矩’——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都得拎清楚。也让她们明白,这王府里,到底该听谁的话,该捧着谁。”   她顿了顿,指尖用力掐了掐念珠,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不听话的小鸟,羽翼再鲜亮,也活不到开春。” 第一百零三章 表哥出事了!   “老奴明白!”王嬷嬷连忙应声,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又凑上前问道:“那福晋,她……什么时候接进府来?”   “等王爷回府再说。”娴静重新垂下眼,手指继续捻着念珠,语气轻描淡写,却藏着满满的算计:“不过是些没名分的格格,哪用得着大张旗鼓?夜里趁着天黑,从角门悄悄抬进来就是了。王爷一路奔波回来,身子定是疲倦的,说不定见了新鲜人,也就宠幸了。”   她抬眼看向王嬷嬷,眼神锐利如刀:“记着,此事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连抬人的轿夫都得是咱们的人,事后该赏的赏,该闭嘴的闭,就得让他们永远闭嘴。”   “老奴省得!”王嬷嬷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躬身道:“这次的事,从头到尾都跟咱们没关系,就算将来查起来,也找不到咱们头上。”   “那是自然。”娴静冷哼一声,重新闭上眼,双手合十,口中又念起了“阿弥陀佛”,可那语调里却没半分慈悲,反而透着几分志在必得的冷硬:“本福晋一心礼佛,只求王爷安康,府中太平,怎会沾那些腌臜事?不过是有些人自己不安分,自寻死路罢了。”   “那乌雅氏那里……”   “她给我这么大的一个好消息,我哪能亏待了她呢!”乌拉那拉·娴静冷冷的道:“你去告诉她,等事情了解了,本福晋会力排众议,让她扶养二格格的。”   “是。”   话说王嬷嬷把话传到后,乌雅氏暗自握紧了拳头。   “她以为给我一个孩子,我就会对她感恩戴德的么?我原本有自己的孩子啊!我何须非地养一个别人生的孩子!”   “主子,您别难过,福晋或许是……想以此排解一下您的心情。”   “她能那么好心?哼,她恐怕巴不得我死了才好呢!别以为她暗地里的那点手段我不知道!”乌雅氏咳嗽了两声,交代道:“盯着点,等新人入府了,立马来告诉我!”   “是!”   ----------   两日后傍晚时分。   残阳将王府门前的石阶染成暖金色,马蹄踏碎暮色的声响由远及近,玄辰的马车终于在府门前停下。   车帘尚未掀开,府里众人已屏息等候,福晋乌拉那拉・娴静身着正红色旗装,鬓边插着赤金点翠步摇,率先上前一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意。   车夫刚要上前掀帘,车内已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玄辰指尖搭在车辕上,指节泛着淡淡的青白色——想来是连日赶路,连歇息都顾不上。   他微微俯身,玄色锦袍的下摆扫过车沿,沾了些旅途的风尘,墨发用玉冠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的倦意,却掩不住周身迫人的气场。   待他站稳身形,才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沙哑:“都起来吧。”   娴静连忙上前,伸手想去扶他的手臂,却被玄辰不着痕迹地避开。   他目光淡淡扫过她,语气听不出情绪:“福晋,府里近来都安稳?”   “托王爷的福,府中一切安好,臣妾每日礼佛,就盼着王爷平安归来。”娴静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柔声应道。   玄辰“嗯”了一声,目光越过众人,很快落在了站在稍后位置的江竹月身上。   方才还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些许,他往前走了两步,虽未靠近,声音却明显放轻:“你身子如何?夜里可有睡好?”   江竹月心头一跳,连忙屈膝行礼,脸颊泛起薄红:“谢王爷关心,臣妾一切安好,王爷一路辛苦。”   “辛苦倒罢了,”玄辰看着她,眼底的倦意似乎都散了些,又追问了一句,“二格格呢?今日这怎么么来?”   “天色晚了,怕风凉吹着孩子,臣妾让丫头在屋里看着呢。”江竹月轻声回道,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却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羡慕,也有隐晦的敌意。   玄辰点了点头,刚要再说些什么,目光无意间扫到站在一旁的李婉儿。   李婉儿穿着一身水绿色旗装,见王爷看过来,连忙屈膝行礼,眼中带着几分期待:“王爷安好,王爷一路辛苦了,妾身准备了……。”   可玄辰没等李婉儿说完,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连脚步都没停,语气冷得像淬了冰:“嗯。”   便连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反而转身便对身后的随从吩咐:“把行李先送回书房,本王先去正厅歇会儿。沐浴更衣后……”   玄辰看了江竹月一眼,转头冲乌拉那拉·娴静道:“爷先去福晋那,有些事要和福晋说。”   “是!”   玄辰说罢,也没再看众人,径直往府里走去,只留下李婉儿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而娴静看着王爷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王爷……就……就这么讨厌我么?”李婉儿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死死地攥着绿蕊的手,“我做错什么了?”   “主子,您没做错什么,或许是王爷太累了,没精神。等明日,明日王爷肯定来看您。”   “他会来么?可我怎么看王爷的眼神,好像很讨厌我呢?我……”   李婉儿话还没说完,一旁另外一个丫头急冲冲上前,递给李婉儿一封信,“主子,不好了,二表少爷被王爷关起来了,这是大表少爷送来的信,说是求您一定救救人,要不然……要不然恐怕二表少爷凶多吉少了!”   “什么?我二表哥怎么了?王爷把他怎么了?”李婉儿着急的瞬间脸色一变。   “奴婢也不清楚,来人没说,只是叮嘱奴婢一定把信尽快交在您手里。”   “怎么会这样?”李婉儿急忙撕开信,一目十行,快速地浏览了起来。   “王爷把我二表哥关进了大牢里?还要……还要交给皇上定罪?”李婉儿越看脸色越白,吓得后退了半步,直接慌了神,忙冲身旁的丫头吩咐道:“快,快让刘格格过来!快点!我有事找她商量!” 第一百零四章 你还不知道呢?   话说江竹月刚转身要回自己院子,身后便传来一道温软的声音,回头一看,正是乌雅氏提着绣着玉兰的裙摆,慢悠悠地跟了上来。   “妹子这是往回走?巧了,咱们顺路,不如一道走说话?”乌雅氏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江竹月的小腹,语气亲昵得像是多年的手帕交。   “好啊!”江竹月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顺势放慢了脚步。   两人并肩走着,起初还闲聊些府里的琐事——那个院子的花开得旺了,厨房新做的酪干甜不甜,可越往深处走,两侧的回廊渐渐冷清下来,连洒扫的丫鬟都少见了。   乌雅氏忽然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左右瞥了两眼,见确实无人,才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贴心”的秘辛感:“妹子,你可知今日府里要进两位新人?是福晋亲自挑来的人,听说模样性子都是顶好的。”   江竹月闻言只是轻轻点头,眼底没什么波澜——这事金嬷嬷早就提前跟她说过,如今她满心满眼都是肚子里的孩子,对这些“争宠”的事本就没放在心上。   毕竟她是从现代来的,清楚自己在这深宅里的分量,既改变不了规矩,便懒得自寻烦恼,能安稳享受眼下的日子就好,其他杂事,眼不见为净。   “福晋挑的人,自然是极好的。”她顺着乌雅氏的话接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   这话倒让乌雅氏脚步一顿,她侧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江竹月,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妹子你竟真这么想?你就不怕……不怕新人来了,分走王爷对你的恩宠?如今这府里,可就属你最得王爷疼惜啊!”   江竹月听了这话,忍不住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逊”:“姐姐快别这么说,王爷不过是觉得我性子跳脱,新鲜好玩罢了,论起上心,他对姐姐您才是真的顾及——您可是府里的老人了,王爷哪能不记挂着。”   这些日子在府里待着,她也渐渐学会了说些场面话,既不得罪人,也能巧妙地避开话题。   可乌雅氏却像是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反而轻轻叹了口气,拿手帕按了按眼角,语气带着几分凄楚:“妹子你就别安慰我了。我是个不祥的人,先前怀的孩子一个个都没保住,身子也垮了,反倒连累王爷时常挂心,我哪还有脸提‘上心’二字。”   她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我如今只盼着王爷一切顺利,身边能有个稳妥的人伺候,少些烦恼就好,可这事儿……恐怕难啊!”   江竹月心里一动,眉梢微微挑起:“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里面还有别的门道?”   乌雅氏看着她一脸茫然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惋惜:“傻妹子,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你嫡姐都要进府了,你怎么还跟个没事人似的!”   “什么?”江竹月像是被惊雷劈中,眼睛猛地睁大,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你说进府的新人里……有我嫡姐江星月?”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福晋挑谁不好,偏偏挑了那个处处跟自己作对的嫡姐!   “可不是嘛,还是福晋亲自去江府挑选的,府里好些人都知道了。”乌雅氏看着她震惊的模样,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语气却越发恳切,“虽说古时有娥皇女英共侍一夫的佳话,可咱们都是女人,哪能不懂这里面的膈应——亲姐妹在一个府里争宠,想想都觉得难受。”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记得你先前跟我说过,你是家里的庶出,跟你嫡姐的关系一直不好。如今福晋和你嫡姐都没提前告诉你,也没来看过你,这里面的意思……你可得多想想,往后一定要多加小心啊!”   江竹月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的感觉直往上涌。   江星月那个女人,简直就是狗皮膏药,走到哪儿都甩不掉!若是真让她进了府,自己这清净日子怕是彻底没指望了——倒不是怕她耍手段,只是一想到要跟那个虚伪的女人天天见面,她就浑身不自在。   “不行,我得去找王爷!”江竹月咬着牙,转身就要往王爷的书房方向走,“趁着人还没正式进府,我必须让王爷把她送走!”   “妹子,你可别冲动啊!”乌雅氏忙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现在去找王爷说什么?说你不想让嫡姐进府?王爷听了,只会觉得你小家子气;若是让福晋知道了,更是会觉得你不懂事,到时候反而对你不利啊!”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想到江星月要进府,我就觉得恶心!”江竹月一把甩开她的手,语气坚定,脚步也没停,“现在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还有挽回的余地,我不能就这么看着她进来搅局!”   说罢,便急匆匆地往前走去,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背影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决绝。   乌雅氏站在原地,看着江竹月远去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眼底却划过一丝算计的光,她轻轻挑了挑眉,低声自语:“看吧,到底还是年轻,一点气都受不得,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身旁的丫头上前躬身道:“主子,奴婢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现在就等着看后续的动静了。”   乌雅氏忽然捂住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她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咳咳……好戏既然要开场了,我得回去好好养养精神,才能看清这出戏到底能唱到哪一步。”   说罢,便在侍女的搀扶下,慢悠悠地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背影依旧柔弱,可那双藏在帕子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好戏……一箭双雕才是好戏呢! 第一百零五章 怎么会吸引狗?   江竹月几乎是一路快走往王爷的书房赶,绣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她却顾不上拂开——满脑子都是江星月要进府的事,只想着赶在王爷做决定前拦住他。   可刚到书房院外,守在门口的小厮便急忙迎了上来,躬身行礼时语气带着几分为难:“江主子,您来啦?王爷半个时辰前就往福晋的院子去了,说是福晋那边有要事相商,还没回来呢。”   “去福晋那儿了?”江竹月的心猛地一沉,脚步下意识地顿住,随即又攥紧了帕子,眼神变得更急,“不行,我得去找他!”   说罢转身就往福晋的院子方向跑,连小厮想再劝两句的机会都没有。   此时的回廊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急匆匆地往这边赶,正是听到消息的金嬷嬷。   她手里还攥着刚从膳房取来的安胎糕,见江竹月跑得急,忙快步上前,伸出胳膊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主子!您慢些走!您怀着身孕呢,可不能这么冒失!”   江竹月被拽得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回头看她,眼眶微微泛红,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嬷嬷,您别拦我!江星月要进府了,还是福晋亲自挑的,我必须去找王爷说清楚,不能让她进来!”   金嬷嬷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心里也是一紧,却还是耐着性子劝道:“主子,老奴知道您急,可您想过没有?现在王爷正在福晋那儿,您要是就这么闯进去,当着福晋的面跟王爷闹,岂不是落了口实?福晋会觉得您不懂规矩,王爷也会觉得您小家子气,这反而会影响您和王爷的感情啊!”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江竹月用力想甩开金嬷嬷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与急切,“江星月是什么人,您不知道!她进了府,我这院子就别想有清净日子过了!现在不拦着,等她正式进了府,就晚了!”   “主子,您冷静点!”金嬷嬷攥着她的手没松,语气也沉了几分,“您如今怀着王爷的子嗣,这才是您最大的依仗!就算江星月进了府,王爷也不会亏待您的。可您要是现在冲动行事,万一动了胎气,或是惹得王爷不快,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啊!”   江竹月却像是没听进去,只觉得胸口堵得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嬷嬷,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我真的没办法看着她进府!我心里恶心!”   “我必须去见王爷,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要试试!”说罢,江竹月猛地用力挣开金嬷嬷的手,转身继续往前跑,脚步比之前更快,像是怕慢一步,江星月就真的侍寝了。   金嬷嬷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只能快步跟了上去,心里暗暗祈祷:但愿主子别真的闹出什么事来,也但愿王爷能明白主子的心意啊!   不多时,福晋的院子便出现在眼前,门口守着的丫鬟见江竹月跑得急,刚想上前询问,江竹月却没停步,径直就往院子里冲,嘴里还急声喊着:“王爷!王爷您在吗?我有话要跟您说!”   院子门口,只见围着几个丫鬟,而李婉儿正跪在地上,裙摆沾了些尘土,脸上满是委屈,对着屋内哽咽道:“王爷,求您饶了妾身的表哥吧!表哥不是有意的,求您见见我,给表哥一个机会吧!”   这话刚落,她余光瞥见冲进来的江竹月,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语气里满是讥讽:“哟,这不是江庶福晋吗?这么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是赶着来给王爷添乱,还是觉得福晋的院子是你能随意撒野的地方?”   江竹月本就心急如焚,被李婉儿这么一呛,火气顿时上来了,停下脚步冷冷回怼:“我来找王爷,与你何干?倒是李侧福晋,都逼着在这福晋的院子前求情了,恐怕是真的见不到王爷了吧!”   “你胡说什么!”李婉儿被戳中了心思,脸色涨得通红,上前一步指着江竹月的鼻子,“我好歹也是府上的侧福晋,哪像你,仗着王爷稀罕你两日,就无法无天,连福晋的院子都敢冲,真是没规矩!”   “我没规矩?”江竹月也往前凑了凑,胸口因愤怒剧烈起伏,“李婉儿,你少在这里装好人!当初你暗地里做的那些事,真以为我不知道么?现在还有脸来教训我?”   这话彻底激怒了李婉儿,她猛地伸手去推江竹月的肩膀,咬牙道:“你血口喷人!我今天就替福晋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江竹月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下意识地往后躲,却还是被推得一个趔趄,幸好扶住了旁边的廊柱才没摔倒。   她也来了气,伸手就去扯李婉儿的衣袖,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丫鬟们吓得连忙上前拉架,却怎么也分不开。   “住手!都给我住手!”屋内传来福晋威严的声音,可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吠声,紧接着,五六只半大的土狗疯了似的冲了进来,毛发倒竖,嘴里低吼着,径直就往扭打的两人冲去!   “啊!有狗!”不知哪个丫鬟尖叫起来,拉架的人瞬间散了。   李婉儿被上次韩格格的事吓着了,瞬间被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想跑,可一只狗已经扑到了她腿边,狠狠咬了一口她的裙摆,将她拽倒在地。   江竹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狗群吓懵了,刚想往后退,另一只狗猛地撞在她的腰上,她本就怀着身孕,重心不稳,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肚子正好磕在了台阶的棱角上,一阵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   “我的肚子……”江竹月疼得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手指紧紧抓着地面,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救……救命……我的孩子……”   李婉儿也顾不上害怕了,急忙看过去,什么孩子?她难道怀孕了?   而那几只狗还在院子里四处乱窜,丫鬟们的尖叫声、狗吠声、江竹月的痛呼声混杂在一起,整个福晋院子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第一百零六章 爷答应你就是了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王爷和福晋快步从正屋里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王爷脸色骤变,几步踢走江竹月身旁的狗,快步冲到江竹月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声音里满是焦急:“竹月!你怎么样?哪里疼?”   “王爷,肚子……我的肚子疼!”   “快!传太医!快传太医!”玄辰大喊,抱着江竹月就往外走,福晋也脸色一变,到底是在她的院子里出事了,连忙喊人抓狗,“给我好好的查!这些狗都是从哪来的!”   玄辰将江竹月打横抱起时,急忙往前院赶,江竹月额上的冷汗浸湿了他的衣襟,那滚烫的温度像烙铁似的烫着他的心,他甚至不敢低头看她蜷缩的眉眼,只咬着牙快步往外走,声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哑:“都让开!别挡路!”   沿途的丫鬟小厮见王爷这副模样,都吓得连忙退到路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玄辰的脚步又快又稳,绣着金龙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噔噔”的急促声响,[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仿佛每一步都在跟时间赛跑。   江竹月靠在他怀里,疼得连话都说不出,只能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刚到江竹月的院子,玄辰便急声喊:“快!把软榻搬到窗边!让厨房烧热水!再去催!太医怎么还没到!”   丫鬟们忙不迭地应着,手脚麻利地布置妥当,玄辰轻轻将江竹月放在软榻上,小心翼翼地为她擦去额上的冷汗,声音里满是慌乱:“竹月,再忍忍,太医马上就来,咱们的孩子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话音刚落,太医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玄辰连忙让开位置,却紧紧守在旁边,目光死死盯着太医的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   太医为江竹月诊脉时,玄辰的手紧紧攥着,指节都泛了白,见太医眉头皱起,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太医,怎么样?她和孩子……”   “王爷莫急,”太医一边拿出银针,一边沉声道,“江主子是动了胎气,好在胎象虽不稳,但底子尚在,只是需得立刻施针保胎,再辅以汤药,今夜须得仔细照料,万万不能再受惊吓。”   玄辰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连忙道:“只要能保住她们母子,无论用什么药,多少银子,本王都给!你们都听好了,今夜务必守好院子,谁敢打扰江主子,本王饶不了他!”   接下来的一夜,院子里灯火通明。   玄辰寸步不离地守在软榻边,亲自为江竹月递药、擦汗,见她疼得皱眉,便轻声安慰,往日里威严的王爷,此刻却像个怕失去珍宝的孩子,眼神里满是担忧与紧张。丫鬟们端来的饭菜,他一口未动,只偶尔喝口水,注意力全在江竹月身上。   天快亮时,太医再次为江竹月诊脉,片刻后,终于松了口气,对着玄辰躬身道:“王爷,江主子的胎象稳住了,只要后续好生休养,便无大碍了。”   玄辰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待反应过来,他快步走到软榻边,轻轻握住江竹月的手,见她脸色稍有好转,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太好了……太好了……竹月,你听到了吗?咱们的孩子保住了。”   他低头看着江竹月,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只剩下失而复得的庆幸与温柔。   江竹月的眼皮动了动,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缓缓睁开一条缝。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孩子……孩子没事吧?”   玄辰本正握着她的手发呆,听见声音猛地回神,眼中瞬间泛起光亮,连忙俯身靠近,声音放得极柔,生怕惊扰了她:“没事,没事了。孩子没事。”   玄辰抬手轻轻拂去她额前的碎发,眼底满是疼惜——一夜未睡,他的眼尾泛着红,眼下的乌青格外明显,唯有看向她时,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昨儿个可把爷吓死了,以后再不许这么冲动了。”   江竹月轻轻点了点头,手指却忽然攥紧了他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急切,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爷,我有急事求您,您一定要答应我。”   玄辰见她这副模样,哪里还舍得拒绝,连忙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只要你好好的,平安把孩子生下来,不管是什么事,爷都答应你。”   他心里还在琢磨,昨儿个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出了意外,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与疑惑,“对了,昨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李侧福晋跟你动手了?”   “不是她,是……是狗撞得我。”江竹月晃了晃头,显然不想多提昨儿的惊险,只把话题拉了回来,眼眶微微泛红,可怜巴巴地望着玄辰,“王爷,您别让江星月进府好不好?我讨厌她,我不想跟她做什么娥皇女英,一想到往后要跟她待在一个府里,我就觉得恶心……”   玄辰闻言皱起眉,脸上满是疑惑:“你在说什么?什么娥皇女英?江星月又是谁?”   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更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她是我的嫡姐啊!”江竹月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福晋要选进府的新人,您换个人行不行?这个真的不好,她以前在府里就总欺负我……”   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模样,玄辰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语气里满是宠溺:“这个不好,那你这个好呗?”   “王爷!”江竹月急得眼泪差点掉下来,声音里带着撒娇的意味。   玄辰见她真急了,连忙收了笑意,伸手将她轻轻搂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好好好,爷答应你就是了,不让她进府,这总行了吧?”   他转头看向门外,声音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威严:“承喜!”   承喜连忙从外面走进来,躬身行礼:“奴才在。”   “你去查一下,谁是江星月,就是福晋要选进府的那个,”玄辰语气坚定,“直接把人撵走,就说本王看不上,不必再带进府里来了。” 第一百零七章 江星月的下场   “是!”承喜应声退下,心里暗自佩服——这江庶福晋可真不一般,能让王爷如此上心,连福晋选的人都敢直接拒了。   他边走边想,那江星月怕是没福气进府了,往后恐怕只能在江府里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了,忍不住在心里叹道:唉,这就是命啊   刚走到院门口,就见自己的小徒弟正探头探脑地等着,见他出来,连忙上前:“师傅,王爷真答应江主子了?这王爷对江主子也太好了吧!”   承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那是自然。”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徒弟,你记着,在这府里做事,千万别把事做绝了,也别小瞧任何人。嫡出又怎么样?庶出又如何?指不定哪天,谁就能凭着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甚至反过来……”   他看了眼院内,继续道:“从今天起,伺候江主子的差使,就是府里头一件要紧的事,你可得上点心,好好学着伺候,别偷懒耍滑,也别说师傅我不疼你,给你指了条好路。”   小徒弟连忙躬身应道:“多谢师傅指点!奴才知道了,一定好好伺候江主子,绝不敢怠慢!”   话说这边,江星月刚被两个小太监架着往后院角门拖,精致的裙摆早就被地上的碎石子刮得破烂,发髻也散了大半,原本端庄的模样此刻狼狈不堪。   她挣扎着扭动身子,尖厉的声音在空荡的后院里回荡:“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福晋亲自选的人!我要见福晋!福晋会救我的!”   走在前面的小太监闻言,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的眼神满是讥讽:“姑娘,您就别白费力气了。这可是王爷亲口下的令,别说福晋,就是太后娘娘来了,也改不了主意。您啊,还是好自为之吧!”   话音刚落,另一个小太监突然从袖袋里摸出一颗黑褐色的药丸,拇指和食指用力掐住江星月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狠狠将药丸塞了进去。   “呜呜……放开!你们要干什么!”江星月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声,双手胡乱挥舞着,可两个太监力气极大,死死按住她的肩膀,直到看着药丸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去,才松了手。   她捂着喉咙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声音带着哭腔质问:“这是什么……你们给我吃的什么东西!”   “放心,不是毒药,”前面的小太监拍了拍手,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不过就是让您以后少说话的药——往后啊,您就成哑巴了。谁让您不长眼,得罪了府里不该得罪的人?这都是您自找的,该!”   “把她从角门丢出去,别让她在府里多待一刻,污了王爷的眼。”   领头的太监冷声道。   两个小太监立刻架起瘫软的江星月,快步往角门走。   此刻天还没亮,院墙外的马路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露,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江星月被狠狠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疼得她蜷缩起来,可无论她怎么摇头哀求,那扇角门还是“吱呀”一声关上了,将她彻底隔绝在王府之外。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霜露很快打湿了衣料,冻得她牙齿打战。   天蒙蒙亮时,才有早起的路人看到这个狼狈的女子,对着她指指点点。   江星月无奈,只能忍着羞耻和寒冷,浑浑噩噩地往江府的方向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好不容易挪到江府门口,刚要喊人,眼前一黑,便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府里的下人见状,连忙将她抬进去。   可谁也没想到,不过十日,京城里就传出消息——江府长女江星月,为替母亲祈福,自愿削发入佛寺修行,从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只是这消息传到王府时,江竹月正靠在软榻上,听丫鬟读着话本,听到“江星月”三个字,她只是淡淡抬手打断:“换一段吧,不相干的人,别污了我的耳朵。”   丫鬟连忙应着,继续又讲着好玩的话本子给主子听。   ----------   日子过得很快,江竹月养胎天天玄辰都来看看,见江竹月很好,胃口也不错,也不恶心,心里很是满意。   这一天,翠香进来道:“主子,今个府上出大事了,王爷把李婉儿的侧福晋的位置撸下来了,还把她院子封了,连三格格都被挪出来了。”   “不是侧福晋了?”   翠香点点头,“现在就是个打入冷室的侍妾格格了。”   “这是发生什么大事了?”江竹月挑眉,“王爷下令的,还是福晋说的?”   “说是王爷下令的,王爷生了大气了,好像和您有关。”   “和我?”江竹月挑眉。   “要不您等王爷来的时候,您问问他?”   江竹月摇头,“有什么可问的,王爷想说就说,不想说也不用问,左右不过就是明着暗着害我了,被查出来了呗。”   “你还真是聪明,”玄辰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爷以前倒是不知道你活得这么通透呢!”   “那爷日后慢慢了解我,”江竹月笑得很甜,伸手拿了一本书递给玄辰,“做阿玛的别闲着,给孩子做做胎教吧。”   玄辰也是做惯了的,第一次也大吃了一惊,这肚子还没鼓起来呢就要学习不成?   不过读读也就习惯了,这感觉还挺好的呢!   “你就会给给爷安排活,”玄辰一脸宠溺地看着江竹月,“爷刚才去看了二格格,怎么知道了好多的典故,说是都是你讲的,但是一问具体,又说不上来,你能不能告诉爷,你都是怎么讲的?”   江竹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有的我记不太清了,就记得大概,不过都是真的,不要纠结细节。”   “爷真是纳闷,给你启蒙的师傅到底是何方神圣啊!”玄辰看着江竹月直摇头,“爷可得通知各地的书院,万万不能用这等误人子弟的师傅啊!”   “王爷!”江竹月跺脚,“您这是埋汰他呢,还是笑话我呢?讨厌!” 第一百零八章 你会几何?   玄辰如今最惬意的时光,便是入夜后守在江竹月的院落里。窗边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轻轻投在描金屏风上,他捧着书卷低声诵读,她倚在软榻上听着,手边小炉上的雨前龙井正袅袅冒着热气,茶香混着烛火的暖意,把冬夜的寒凉都隔在了窗外。   “你说寻常百姓家,是不是日日都过着这样的日子?”玄辰合上书,指尖还沾着墨香,目光落在江竹月微隆的小腹上,语气里满是向往。   江竹月望着他眼底的温柔,不忍戳破那点美好想象,只软着声音应:“许是吧,只是我也没见过。不如等日后身子稳了,王爷陪我去市井里走一走?”   玄辰却立刻皱起眉,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这丫头,倒会顺着话头提要求!大夫特意叮嘱,前三个月得乖乖卧床养胎,半分都动不得,还想着出去跑?”   江竹月被他说得撅起嘴,手指绕着衣摆上的流苏晃了晃:“那也不能总闷着呀!上次王爷带回来的那盒玉雕摆件,我都翻来覆去玩腻了,您再给我寻些新鲜玩意儿好不好?”   见她带着娇憨的模样,玄辰哪还有半分拒绝的心思,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宠溺地能掐出水来:“好,明儿我让手下人去古玩街转一圈,定给你带些有趣的回来。”说着又想起一事,“对了,再过两个月便是新年,不如你搬去我院里住?人多些,也热闹。”   江竹月却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抚过小腹:“我如今这模样,走几步都喘,哪能凑那热闹?况且过年时来拜年的人多,万一被冲撞了可不好。”   玄辰一想也是,若真出了差错,他怕是要悔死,便顺着她的意:“那便听你的,我日日过来陪你就是。”   正说着,目光扫到桌角几张摊开的纸,墨迹还泛着浅淡的光泽,显然是刚写不久,便笑着伸手去拿,“让我瞧瞧,咱们竹月又画了什么好景致,还是练了新的字体?”   可指尖刚触到纸页,玄辰的动作便顿住了,眉头微微蹙起:“这……这不是我书房里那本《几何原本》吗?”这书是意大利传教士带来的孤本,圣上瞧着新鲜,赏了他几卷,只是里面的定理晦涩难懂,他忙着手头的事,便暂且搁置了,没想到竟被江竹月找了出来。   再看纸上密密麻麻的批注,还有几笔勾勒的图形,玄辰眼底满是惊讶,转头看向江竹月:“你竟能看懂这个?这些批注……都是你写的?”   江竹月挑了挑眉,脸上满是自信,抬手撩了撩耳侧的碎发:“那是自然,我这做娘的,脑袋瓜子可灵光着呢,说是千金不换都不为过!”   “你就吹吧!”玄辰嘴上不信,目光却忍不住在纸页上流连,“莫不是找了什么高人指点,故意在这儿糊弄我?”   可再看那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刚启蒙的孩童写的,除了江竹月,府里也没人能写出这样“特别”的字来。   江竹月见他这副将信将疑的模样,索性伸出手:“拿来!你要是不信,我便讲给你听。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好好听着,若是为师讲过了,你还弄不明白,可得打手板的!”   说着便绷起脸,眉头微微皱起,倒真有几分老学究的模样,惹得玄辰忍不住笑出声来。   “是,学生晓得了,定当好好听讲。”玄辰配合地坐直身子,眼底满是笑意。   “嗯,不错,孺子可教也!”   “哈哈哈……”   守在门外的翠香听着屋里的动静,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嘴角忍不住上扬。   自家主子可真有办法,总能想出新鲜花样逗王爷开心,把王爷迷得日日都来。而且主子懂得也多,不仅知道许多新奇典故,连王爷都看不懂的书,她也能讲得头头是道,真是厉害!   翠香靠在廊下的柱子上,心里暗暗想着:等日后自己有了孩子,定要求主子多教教,也让孩子变得这么聪慧才好。   想到这,翠香不由得有些脸红,自己最近这是怎么了,怎么总想这种事呢!   翠香使劲地晃了晃头,奈何脑海里的那个人始终甩不到,总是咧着嘴冲自己笑。   “讨厌!”翠香自言自语骂了一句。   屋里,江竹月正拿着笔在纸上画图,一边画一边讲解,声音清亮又易懂,比宫里那些老夫子讲得明白多了。   玄辰听得入了迷,起初还只是安静听着,后来便忍不住跟着提问,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越发兴奋,烛火燃了一支又一支,窗外的天色渐渐泛了白都未察觉。   直到江竹月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头轻轻靠在桌案上,呼吸也变得平稳,玄辰才惊觉她已经睡着了。   “王爷,该歇息了。”金嬷嬷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已经是第三次来催了,语气里满是担忧,“江主子还怀着身孕,哪能这么熬夜?爷啊,您必须要睡了!”   玄辰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又低头望着江竹月熟睡的模样,眼底满是懊恼:“都怪我,一时兴起,倒忘了她身子经不起折腾。”   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心里更是软得一塌糊涂——这丫头,定是怕扫了他的兴,才强撑着陪他到这么晚。   他小心翼翼地将江竹月打横抱起,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易碎的瓷娃娃,脚步放得极慢,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又转身对守在一旁的丫鬟叮嘱:“明早谁也不许弄出动静,让你们主子好好睡一觉,醒了后再传早膳。”   安顿好江竹月,玄辰想起再过不久就要去早朝,索性也不睡了,拿着那本《几何原本》坐在外间的桌前,又仔细看起江竹月写的批注。   怕烛火太亮扰了屋里的人,还特意熄了几盏灯,只留一盏放在手边,昏黄的光线下,他的目光专注,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满是对方才讨论的意犹未尽。   自己……还真捡到一个宝贝呢!这个女人……可帮自己一个大忙了! 第一百零九章 跪下来求我啊!   偏院的寒风卷着枯叶撞在破旧的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哀鸣,李婉儿枯坐在冰冷的石地上,嗓子早已喊得嘶哑,却仍攥着门框拼命嘶吼:“我冤枉!我是被人陷害的!你们快放我出去见王爷——”   粗糙的木门被她拍得砰砰作响,指节泛白,掌心磨出了血痕,可院外连个应答的侍卫都没有。   曾经贴身伺候的丫头早已被发卖,娘家带来的两个心腹也被遣送回去,如今这偏院只剩她一个人,像被丢弃的破布娃娃,连哭诉的对象都没有。   “王爷!玄辰!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为你生了三格格啊!”李婉儿瘫坐在地,指甲抠进青砖缝里,眼泪混着脸上的灰泥往下淌,可刚喊完,那扇从未开过的远门竟“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乱着,眼底满是狂喜:“王爷!你终于肯见我——”   可看清来人时,所有的期待瞬间碎成冰碴,“是你?乌拉那拉氏!你来这里做什么?”   乌拉那拉・娴静披着华贵的狐裘,踩着绣金锦鞋,慢悠悠地走进来,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在李婉儿身上反复打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自然是来看你这落水狗的惨样!想当初你仗着王爷的几分宠爱,在王府里横行霸道,如今怎么成了这副蓬头垢面的德性?别说王爷见了恶心,就是府里的下贱奴才,都嫌你碍眼!”   “是你!一定是你害我!”李婉儿猛地扑过去,却被娴静身边的嬷嬷死死按住肩膀,她只能瞪着通红的眼睛嘶吼,   “是你在我衣服上动手脚,引恶犬伤我,还想嫁祸给江竹月!你这个毒妇!”   “毒妇?”娴静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抬手就甩了李婉儿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空荡的院子里回荡,“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我若想害你,用得着在自己院子里动手?分明是有人想一石二鸟,既除了你,又嫁祸江竹月,可惜啊,人家命好,有王爷护着,你却成了替死鬼!”   她俯身凑到李婉儿耳边,声音压低却字字诛心:“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你那宝贝表哥,刚被皇上判了流放三千里,永不回京。你说这荒山野岭的,流放路上豺狼虎豹那么多,他能不能活着走到地头,可就难说了——”   “不!不可能!”李婉儿浑身一颤,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摔坐在地,双手抓着地面疯狂摇头,“我要见王爷!我要去求王爷救他!娴静,你让我出去!”   “求王爷?”娴静捂着嘴笑出声,笑声尖锐又刺耳,“你以为王爷还会念着旧情?自从你被指认引恶犬伤人,在他眼里你就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妇!别说见你,就算你现在死在这偏院里,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见李婉儿脸色惨白如纸,娴静又故意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诱惑:“不过嘛,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你若肯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还能让你见上三格格一面——毕竟那也是王爷的骨肉,总不能让她跟着你这个娘一起倒霉,你说是不是?”   “三格格!我的孩子!”李婉儿猛地抬头,眼底迸发出强烈的光,可下一秒又被绝望淹没,声音尖锐得像要撕裂空气,“王爷把我的女儿交给你了?你把她怎么样了!”   “本福晋是王府的嫡母,照拂庶女是应当的,”娴静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袖口,语气轻描淡写,却藏着致命的威胁,“只是我府里事多,哪有功夫天天盯着她?找个奶娘喂饱她,不让她饿死也就是了。不过你也知道,小孩子娇弱得很,万一哪天着了凉、染了风寒,或是不小心磕着碰着……要没了性命,也是常有的事。”   “你敢!”李婉儿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嬷嬷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娴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乌拉那拉氏,你若敢伤我女儿一根头发,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做鬼?”娴静嗤笑一声,俯身捏住李婉儿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你现在连做人的资格都快没了,还敢提做鬼?我告诉你,只要我愿意,三格格活不过今晚!你信不信?”   下巴被捏得生疼,李婉儿看着娴静眼底的狠厉,知道她说到做到。   女儿是她唯一的牵挂,是她在这冰冷王府里唯一的念想,她不能让女儿出事。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李婉儿的肩膀缓缓垮了下来,原本挺直的脊背变得佝偻,像被狂风暴雨打垮的枯枝。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跪在地上,膝盖重重砸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福晋……我……不,婢妾,婢妾求您。”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娴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求我什么?说清楚啊!是求我饶了三格格,还是求我让你见她一面?”   “求您……求您大慈大悲,给三格格一条活路!”李婉儿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一边磕头一边哭喊,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印,“求您了!只要您能保住我女儿,我什么都愿意做!”   “什么都愿意做?”娴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哈哈大笑,笑声在空荡的偏院里回荡,满是嘲讽,“我真想给你块镜子,让你好好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跪在地上求人,像不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等笑够了,娴静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冰冷:“我可以保三格格平安长大,将来在给她找个人嫁出去,但是,你要替我做一件事。一件……让你必死无疑的事。”   李婉儿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把布料抠破。   她抬起头,眼底满是绝望,却仍带着一丝不甘:“是让我去杀江竹月?可她现在怀了孕,王爷把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我根本靠近不了!” 第一百一十章 福晋还要亲自来?   “你倒不傻,”娴静冷笑一声,“不过我要你杀的不是她,是……”   话还没说完,李婉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磕了个响头:“福晋!只要能保我女儿平安,别说让我去死,就是让我现在掌嘴,我也愿意!”   说着,她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院子里回荡,她的脸颊瞬间红了一片,可她没有停,又抬起手,一下接一下地扇着自己,力道越来越重,很快嘴角就渗出了血丝。   [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仿佛只要自己扇得用力,自己的三格格就能活得越好似的。“福晋,您看!婢妾知道错了!求您……求您看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让我在临死前见见三格格吧!”她一边扇一边哭,眼泪混着嘴角的血往下淌,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很快变得红肿不堪,可她不敢停,直到手臂都扇得发麻,才被娴静抬手制止。   “够了!”娴静看着她这副惨状,眼底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丝满意,“既然你这么听话,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三日后,我要你的结果!要是办不好,或者你耍什么花样的话,你知道后院那些手段的,你的三格格还那么小……”   “不要,不要,婢妾一定办好!求您给三格格一条活路吧!”   “好,”乌拉那拉·娴静冷冷的道:“明日会派人把三格格给你送来,让你也在临死之前见见孩子,省得做鬼都做不好!”   ----------   午膳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江竹月靠在铺着软垫的窗边,指尖捻着一枚玉扣把玩——因着昨夜与玄辰讨论几何到深夜,今早起得迟了,此刻倒没了睡意,正觉有些无聊。   忽听得门帘“轻晃”一声,青歌猫着腰溜了进来,见四周无人,忙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木盒,献宝似的递到江竹月面前:“主子,您看这个!是我这几日偷偷琢磨出来的,给您解闷玩。”   江竹月挑眉接过,指尖触到木盒的温润纹理,好奇道:“这是什么宝贝?还弄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您小声点!”青歌忙捂住嘴,压低声音道,“我怕被金嬷嬷看见,又要念叨我‘不务正业’‘教坏主子’,那唠叨劲儿,听得我头都大了。”说着还夸张地揉了揉太阳穴,惹得江竹月忍不住笑出声。   待打开木盒,江竹月眼中瞬间亮了——里面躺着一副精巧的袖珍剑弩,弩身雕着缠枝莲纹,弓弦是柔韧的鹿筋,还配着十几支细如银针的木箭,最妙的是弩尾有个小巧的皮扣,刚好能绑在手腕上,藏在袖中一点也看不出来。   “这是……”江竹月拿起剑弩比画了一下,手感竟意外趁手。   “您可别小瞧它!”青歌凑过来,小声解释,“这弩看着小,力道却足,能射个七八步远呢。我特意没做带毒的箭头,您要是闷了,就对着院子里的小鸟射着玩,或是留着防身也成。”   江竹月听得心痒,当即按照青歌说的,把剑弩绑在右手腕上,悄悄撩起袖子,对准窗外那棵挂满红柿的柿子树,扣动了扳机。只听“咻”的一声轻响,木箭精准地射中了树梢那颗最红最大的柿子——“啪”的一声,柿汁四溅,金黄的果肉混着红色果皮落在地上,像绽开了一朵小烟花。   “真有意思!”江竹月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反复摆弄着腕上的剑弩,爱不释手,“青歌,你这手艺也太巧了,谢谢你。”   青歌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脸颊微红:“主子喜欢就好。等……等小主子生出来,我再给小主子做个更小的,教他射箭玩!”   “这话可是你说的!”江竹月一把拉住青歌的手,眼底满是期待,“到时候我可要让他拜你为师,你可不能推辞,更不能藏私,必须把你会的都教给他!”   “那是自然!”青歌拍着胸脯保证,语气格外坚定,“我一定倾囊相授,让小主子比我还厉害!”   “这还差不多,咱们拉拉勾!”江竹月伸出小指,青歌也笑着勾了上去,两个小指轻轻一绕,满室的阳光都似染上了暖意。   “你们这一主一仆,在说什么悄悄话呢,笑得这么开心?”门外忽然传来金嬷嬷的声音,她掀着门帘走进来,见江竹月还坐在窗边,不由皱了皱眉,“主子怎么还不睡?这午后的日头虽好,也不能总坐着吹风。伺候的丫头们呢?怎么让主子一个人在这?”   “嬷嬷别恼,是我让她们去歇着的。”江竹月忙解释,“昨夜她们陪着我熬夜,今早又起得早,这会子定是困了。有青歌在这儿陪我,没事的。”   “您就是太惯着她们了!”金嬷嬷撇了撇嘴,语气却软了下来,“在咱们这儿还好,若是到了别处当差,这般懈怠可怎么行?”说着又转向青歌,点了点头,“不过这会子有你在也好,你心思细,还能多看着点主子,护着主子安全。”   江竹月听出她话里有话,不由坐直了身子,问道:“嬷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金嬷嬷脸色沉了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是福晋那边派人来了,说福晋有话想跟您说,让您过去一趟。老奴这心里总不踏实——上次恶犬伤人的事,现在想起来还后怕,就怕又出什么幺蛾子。”   “我不去。”江竹月想也不想便拒绝,语气带着几分狡黠,“太医不是说了,我得卧床养胎,不能下床走动吗?就说我身子不适,实在去不了。”其实她的身子早已养得差不多,这些日子趁着没人,偷偷在院子里溜达了好几圈,哪有什么不适。   “老奴也是这么说的!”金嬷嬷叹了口气,“可福晋那头说,若是您身子不便,那她就亲自过来。老奴就怕……她带着人来,人多眼杂的,要是在茶水里、点心上加了点什么东西,可就防不胜防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务必找王爷回来!   “福晋要亲自来?”江竹月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眉头微微蹙起。她与乌拉那拉氏素来不和,对方突然这般“体贴”,定没什么好事。可对方毕竟是王府的福晋,若是执意要来,她也没理由拒绝。   江竹月转头看向青歌,眼神坚定:“青歌,今日就靠你了。”   青歌立刻挺直了腰板,右手悄悄按在腰间——那里藏着她早备好的短刀,语气掷地有声:“主子放心!只要有我在,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您和小主子!”   半个时辰后,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还夹杂着丫鬟们的请安声——乌拉那拉・娴静果然带着人来了,前呼后拥的,倒显得格外热闹。   江竹月早已躺回床上,身上盖着绣着兰草的锦被,脸色故意透着几分苍白,见娴静进来,便虚弱地开口:“福晋吉祥。妾身身子不适,实在无法起身给您磕头请安,还望福晋恕罪。”   “快躺着,快躺着!”娴静忙走上前,脸上堆着温和的笑,伸手虚扶了一下,“你如今怀着王爷的骨肉,可是咱们王府的头等大事,哪能让你起身?我这次来,特意给你带了些补品,来之前已经让太医看过了,都是安胎养身的好东西,你让丫鬟们每日给你炖着吃。”说着便示意身后的丫鬟把补品递过来。   “多谢福晋费心。”江竹月淡淡应着,目光落在那些补品上,眼底却没什么暖意。   娴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端起丫鬟递来的茶,轻轻吹了吹,语气格外“诚恳”:“你怀着孕,上次又遭了那样的罪,胎气都不稳了,我这心里一直惦记着。还好你福大命大,没出什么事,如今那背后的凶手李婉儿也被抓了,你也能安心养胎了。”   说着还叹了口气,“日后啊,应该不会再有这样的糟心事了。”   江竹月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却没接话——她倒要看看,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果然,娴静又话锋一转,看向江竹月,眼神带着几分“恳切”:“你说咱们这王府,本来人就不多,如今李婉儿又出了这样的事,日后就只剩你我二人伺候王爷了。咱们啊,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闹别扭了,得好好相处才是。”   她顿了顿,又露出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以前是我糊涂,总想着争些没用的。如今我岁数也大了,也想明白了,只要能看着大阿哥平平安安长大,我就知足了。王爷那边,日后就多靠妹妹你照顾了。”   “福晋,您这话……”江竹月故作惊讶,眼底却藏着一丝警惕——乌拉那拉氏素来心高气傲,今日这般“示弱”,实在反常。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我就不耽误你休息了。”没等江竹月说完,娴静便径直站起身,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我今日说的都是真心话,妹妹你放心。”   说罢便带着人转身离开,动作干脆利落,竟没有丝毫拖沓。   看着娴静一行人走远的背影,江竹月脸上的惊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这就走了?   没有提任何要求,也没有说任何试探的话,就只是来“表了个态”?她到底想干什么?   而走出院子的乌拉那拉氏却回头冷冷地看着江竹月院子一眼,身旁的王嬷嬷道:“福晋,您说她能听懂您的意思么?”   “听不懂她才会学舌啊!本福晋要的就是她听不懂!”乌拉那拉氏磨牙道:“她和另外那两个比,倒是根基弱,不足为惧!况且……有些人当年给我的尴尬,我是不用忘的!这些年她罪受够了,也该去死了!”   ----------   晚上,江竹月着急地等着玄辰来,可等到晚上玄辰也没来。   “翠香,你去看看,王爷每天这个时辰应该过来了啊!”江竹月着急的道。   半晌翠香急急忙忙地回来道:“主子,前院的人说,王爷今个带着承喜进宫了,这个时辰了,应该是留宿在宫里了。”   “怎么这么巧!”江竹月跺脚。   “主子,怎么了?是有什么大事么?用不用我去宫门口等着王爷,万一明个一早碰上王爷……”   “不必,”江竹月摆摆手,“都是我胡思乱想的,和咱们也没什么关系。算了,咱们该干嘛干嘛吧!”   “江额娘,您看我写的字写得好不好?”二格格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江竹月看着上面字,和自己不分上下呢!怪不得玄辰说自己的字是鬼画符,原来真的……   江竹月想了想,到底是不放心,写了一个纸条,叫来金嬷嬷,“嬷嬷,我这有封信,想交给王爷,奈何王爷在宫里留宿了,我怕真出事了来不及了,您看您宫里有没有朋友什么的,能不能把这信稍给王爷?”   “主子,宫里最忌讳私相授受了,这恐怕不行啊!”   “那要是找承喜呢?这个可以么?”   金嬷嬷皱眉,“主子,这事真的这么着急么?”   江竹月点点头。   “那好,那让老奴试试吧!”金嬷嬷拿过信,想了一下问道:“主子,这心里的内容我能看看么?毕竟……口信比较容易,不容易被发现。”   “嬷嬷,那人可靠么?要是传出去,恐怕……有损咱们王府的形象。”   “这个主子放心,老奴当年也是宫里出来的,还是有几个过命的好姐妹的。”   “那好,嬷嬷看着办吧!”江竹月点点头。   金嬷嬷披上披风便走了出去。直到江竹月睡着了,也没再回来。   第二日江竹月醒过来的时候,玄辰已经赶回来了。   “王爷,您回来了?我……”   “爷知道了,”玄辰拍了拍江竹月,“一切有爷呢,你别担心。”   江竹月这才安心,一口气松了下来,很快又睡着了。   第二日,果真出事了!   “主子,偏院的李婉儿跑出来了,竟然想用刀杀了乌雅庶福晋!”翠香快速禀告着,“幸好王爷提前安排了人,乌雅庶福晋才见了一条命!”   “那王爷呢?”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小册子上有什么?   “王爷此刻正在乌雅庶福晋那呢!”翠香掀着门帘跑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带着颤,“听说庶福晋受了天大的惊吓,当场就吐了血,现在还躺着没缓过来!”   “什么?!”江竹月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手紧紧攥着锦被,胸口剧烈起伏,倒吸一口凉气时,连声音都发了颤,“怎么会突然出事?这王府到底是怎么了,一个个的都跟疯了似的!”   她低头摸了摸小腹,指尖的冰凉让心更慌。   “谁知道呢!”翠香急得直跺脚,“听去传信的小太监说,现场乱得很,侍卫都围了好几层,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乌雅姐姐定是吓坏了,我得去看看她!”江竹月说着就要掀被子下床,可刚动了一下,就被金嬷嬷死死按住。   “主子万万不可!”金嬷嬷的脸色比翠香还要凝重,双手紧紧攥着江竹月的胳膊,语气斩钉截铁,“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都没摸清,万一还有歹人藏着,或是现场有什么冲撞的东西,您怀着孕,哪经得起折腾?就算要去,也得等王爷把事情处理妥当了再说!”   江竹月看着金嬷嬷坚定的眼神,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只能不甘心地躺回去,手指却依旧紧紧绞着锦被,一颗心悬在半空,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可她等来的,不是乌雅氏平安的消息,而是一个足以让她浑身冰凉的惊天变故——   栖云院内,血腥味混着药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玄辰站在堂中,墨色龙袍上还沾着几点血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像碎了冰的刀子,死死盯着被两个侍卫按在地上的李婉儿。   “说!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暴怒,[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撕碎,“为什么要闯进来暗杀乌雅氏?”   李婉儿被按得膝盖生疼,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可她却抬着头,死死盯着玄辰,眼底满是疯狂与不甘:“王爷,你以前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的……你忘了吗?以前你还说过,会永远护着我的!难道你心里,真的一点我的位置都没有了吗?”   “护你?”玄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的厌恶更甚,他猛地踹向旁边的桌案,茶杯摔在地上碎成一地瓷片,“本王现在问你,为什么要杀乌雅氏!人证物证俱全,你以为你还能狡辩?老实交代你的同党,或许本王还能留你个体面!”   “同党?体面?”李婉儿突然凄厉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得像指甲刮过木板,“王爷,我今个敢来,就没想着活着走!我老实交代,我说!”她猛地挣脱侍卫的手,用沾了泥污的手胡乱捋了捋头发,露出一张苍白却扭曲的脸,“我告诉你,我做这一切,就是为了再见你一面!你信吗?”   玄辰被她的疯癫模样刺得皱眉,厌恶地别过脸,冷声道:“拉下去!赐白绫!”   “等等!”李婉儿突然拼尽全力大喊,声音撕裂般刺耳,“王爷!我还有话说!我要说的,关乎你那柔弱可怜的表妹——乌雅氏!”   玄辰的脚步顿住,眼神更冷:“你想说什么?”   “你以为她是个好人?”李婉儿死死盯着内室的方向,眼底满是怨毒,“她就是个披着柔弱外皮的毒妇!烧江氏的院子,暗害府里刚出生的小孩子,桩桩件件都有她的份!你不信?你去查啊!老天有眼!她暗地里做的那些缺德事,都报应在她自己孩子身上了!她的孩子早就死了!哈哈哈,全都死了!”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内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乌雅氏扶着丫鬟星启的手,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沾着未擦净的血迹,虚弱地指着李婉儿,身子抖得像风中残烛,“我没有!你是想拉我垫背!”   “垫背?”李婉儿冷哼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我用得着拉你垫背?这些年你做的龌龊事,我都一笔一笔记着呢!王爷,给您!”   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着的小本子,猛地挣脱侍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本子塞进玄辰怀里,然后转身,像疯了一样朝着旁边的柱子上撞了过去!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鲜血瞬间从她的额头涌出,顺着柱子往下流,染红了柱上雕刻的花纹   “啊——!”乌雅氏吓得尖叫一声,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李婉儿趴在地上,鲜血从她的口鼻中溢出,染红了身下的青砖。   她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涣散地看向玄辰,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执念:“王爷……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您……您一定要查……三格格……额娘……额娘对不起你……”   话音未落,她的头便重重地垂了下去,手无力地松开,再也没了气息。   “王爷!我们主子晕过去了!”星启抱着乌雅氏,急得放声大喊,眼泪都掉了下来。   玄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本子,指节泛白。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李婉儿,又看了一眼昏迷的乌雅氏,眼底的暴怒渐渐被复杂取代,最终只冷冷吐出两个字:“传大夫!”   院外的风更急了,玄辰把东西交给承喜,“给本王查!这次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是!”承喜看了玄辰一眼,王爷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倒在星启怀里的乌雅氏暗自握紧了拳头,那本小册子里的东西……心里忐忑得很,不着痕迹地冲星启使了一个眼色后,继续装晕。   星启心领神会,和众人一起把主子抬到床上后,便一个人往后面的暗室走去。   “星落,该你上场了!”   暗室里缓缓走出来一姑娘,妖娆多姿,让人忍不住就想捧在手心里。几日不见,样貌虽然没变,但是感觉上,已经不是之前的星落了。   星启一把握住星落的手,“现在或许不是时机,但是已经不能在等了!主子有难,你未必接近王爷,想法子救主子!” 第一百一十三章 心里门清   十日后。   这十日玄辰就来过一次,也不过是看了眼她的安胎情况,略坐半盏茶的功夫便走了。   江竹月指尖捻着锦被上的缠枝纹,心里门儿清——他定是忙着别的事,府里下人间早传开了,说王爷回府就扎进书房,连晚膳都在里头用,半步不肯挪窝。   她忽然挑眉,唇角勾出抹讥诮的笑:书房里哪能藏得住人?怕是藏了个能勾魂的,才让他这般魂不守舍。   傍晚的风裹着寒气往窗缝里钻,进了冬天,天暗得愈发快。   江竹月围着火炉,手里捏着刚炒好的爆栗子,香甜的热气裹着暖意漫了满室,可她心里却没多少暖意。   指尖捏碎栗子壳的声响里,金嬷嬷掀着棉帘进来了,那脚步比往常沉了些,脸色更是少见的凝重。   江竹月抬眼扫过去,语气听着随意,目光却没放过嬷嬷眼底的慌乱:“嬷嬷这是怎么了?府里出什么事了?”   金嬷嬷忙不迭摇头,手都有些发颤:“没,没事,就是外头风大,老奴进来给主子添块炭。”   江竹月把剥好的栗子仁放进白瓷碟里,声音慢了半拍:“那正好,您陪我出去走走。好多天没见着王爷了,去他书房外瞧瞧也好。”   这话刚落,金嬷嬷像是被烫着似的摆手,声音都拔高了些:“主子使不得!外面雪刚化了层,路滑得很,这天又黑,您怀着身孕,可不能出门啊!”   “哦,那我明天再去。”江竹月语气没什么起伏,心里却更确定了——嬷嬷这是在拦着她,定是有事儿瞒着。   “不行!明天也不能出去!”金嬷嬷急得声音都发紧,又慌忙补救,“主子您忘了?太医上周还说,您得卧床静养,万不能受了风寒!”   江竹月放下手里的栗子,指尖轻轻抚上小腹,眼底闪过丝笃定:她用现代的保胎法子调理了这些日子,早就没了先前的虚弱,府医前几日还感慨她身子硬朗,哪还需要卧床?嬷嬷这话,分明是找借口。   可她没戳破,只顺着话头道:“可我已经好了啊,府医不也说我是有福之人么?”   “那也不行!”金嬷嬷梗着脖子,又回头叮嘱守在门外的丫鬟,“你们都机灵点,主子要是想出去,可得拦着,万不能让主子踏出这院子半步!”   江竹月端起桌上的暖茶,指尖贴着杯壁的温度,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是怕她受风寒,分明是不想让她知道外头的事。她呷了口茶,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点试探:“嬷嬷,我听人说,孕中不能多思,否则对胎儿不好,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金嬷嬷忙点头:“自然是真的!主子您就该放宽心,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可您这模样,分明是让我多思啊。”江竹月放下茶杯,目光直直看向金嬷嬷,那眼神清亮,看得嬷嬷心里发虚,“王爷那儿……是出什么事了?还是说……”   她忽然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难不成真让我说着了,王爷在外面金屋藏娇了?藏就藏呗,多大点事。”   金嬷嬷猛地一愣,嘴唇嗫嚅着,眼神躲闪:“主子,您……您已经知道了?”   江竹月拿起帕子擦了擦指尖,语气云淡风轻,心里却早有盘算:“哪能知道,猜得罢了。您也别瞒着了,我心里有数,我又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天仙,他怎么可能一直守着我一个人?我先知道了,总比哪天撞着了受刺激强,您说是不是?”   金嬷嬷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又觉得这话在理,便叹了口气,把事儿和盘托出:“是府里新来的一个叫星落的丫鬟……”   “你是说,她很像一个人?”江竹月捕捉到关键,眉头微挑。   金嬷嬷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老奴瞧着,长相近似也就四五分,可那走路的姿态、说话的语气,倒有七八分像……像那位死去的白小姐。王爷那日在园子里瞧见了,就把人带回自己院子了。不过……”   “不过什么?”江竹月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不过老奴打听了,王爷并没宠幸她,许是瞧不上她的丫鬟身份!主子您也别担心,王爷心里还是有您的。”金嬷嬷急忙宽慰。   江竹月却淡淡一笑,笑声里带着点冷意:“嬷嬷这话就错了。他不是瞧不上,是太像了,所以不敢随意亵渎罢了。”   她心里门儿清,玄辰对那位白小姐的执念有多深,如今冒出来个相似的,哪是身份能挡得住的?不过是暂时的克制罢了。   她扬声喊:“翠香!”   “主子。”翠香快步进来,垂手立在一旁。   江竹月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丝算计:“你今晚回家一趟,让你阿玛帮着打听件事——关于王爷之前的那个白月光的,事无巨细,打听清楚了,明早给我回话。”   “是!”翠香把话牢牢记在心里,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都带着急切。   江竹月拿起火钳,轻轻挑动火盆里的炭,火星子噼啪作响,映着她眼底的冷光。她心里琢磨着:男人这东西,不在意的时候怎么都好,可一旦有了上心的人,就容易被勾走。   玄辰是她的人了,肚子里孩子的爹,可不能让这个来路不明的丫鬟弄脏了——她的人,她的东西,都得攥在自己手里。   她轻哼一声,抬眼看向金嬷嬷,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圣上的万寿节快到了,王爷可准备了别的礼物?”   金嬷嬷想了想,如实回话:“自从上次准备的贺礼出了岔子,王爷就不想提这事了。据老奴所知,府里还没人着手准备,想来到时候随便找些奇珍异宝送过去也就是了。”   “那多没新意,也显不出王爷的心思。”江竹月唇角勾起抹胸有成竹的笑,“你明儿一早就去回王爷,就说我有个给圣上贺寿的好主意,请他来我院子里相商。”   “是!”金嬷嬷看着胸有成竹的江竹月,突然也有些着急明日的到来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江竹月临危不乱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玄辰没来,府里却先乱了——宫门前那明黄色的仪仗刚拐进王府胡同,带刀的侍卫就堵了前后门,脚步声杂着呵斥声撞得人心里发慌,不多时,就有人看见福晋乌拉那拉氏被两个宫女架着,一身素衣连簪子都没来得及插,脸色惨白地被带上了马车。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在府里飞,下人们扎堆窃窃私语,端着的铜盆摔在地上,茶水泼了满阶,连廊下挂着的灯笼被风刮得乱晃,映得人心惶惶。   金嬷嬷从前院跑回来时,鬓角的银钗都歪了,青色的布裙上沾着泥点,一进院门就扶着门框大口喘气,连给江竹月请安的礼数都忘了大半。   江竹月早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此刻正站在窗边,指尖攥着窗棂的力道让指节泛白,见金嬷嬷这模样,忙上前一步:“嬷嬷,外面到底怎么了?我听着动静不对,是不是出大事了?”   金嬷嬷擦了把额角的冷汗,声音都在发颤:“主子,是出大事了!福晋……福晋被宫里来的人带走了,说是……说是暗中谋害德妃娘娘……”   “什么?”江竹月猛地睁大眼睛,脚步踉跄了一下,扶着桌沿才稳住——德妃是玄辰的生母,福晋就算再糊涂,也不敢动这念头,这里头定有蹊跷。   可她没乱,只是深吸一口气,追问:“宫里可有说什么?府外现在是什么情况?”   “宫里只说要带福晋回去问话,没给准话,可……可府外已经被羽林军围了,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金嬷嬷的声音更低,“老奴刚才去前院,看见管事们都慌得没了主意,就怕……就怕这事牵连整个王府。”   江竹月垂眸,指尖轻轻按了按小腹,片刻后抬眼时,眼底的慌乱已褪得干净,只剩沉着:“嬷嬷,你现在就去办两件事——第一,把后院所有管事、各院的掌事嬷嬷还有格格们都叫到福晋院子里,就说我有要事吩咐,半个时辰内必须到齐;第二,前院承喜跟着王爷进宫了,你去找他徒弟小豆子,让他立刻来见我,前院的事他多少知道些,让他把情况说清楚。”   金嬷嬷愣了愣,见江竹月眼神坚定,不似平日的温和,忙点头:“老奴这就去!”   “等等。”江竹月叫住她,又喊来翠香,语气急促却条理清晰:“翠香,你现在就回家,让你阿玛带可靠的人手进来——就装成府里出去采买的,现在府外刚围上,看守未必严,趁这时候把人安插进来。”   翠香应声要走,江竹月又从腕上解下一块羊脂玉牌,玉牌上刻着玄辰的专属纹印,递过去时指尖都带着力道:“把这个给你阿玛,告诉他,凭这玉牌可调动王府所有外围人手,让他带着人守住府里的角门、粮仓还有书房,任何可疑人等,不管是谁,先捆了再说,出了事我担着!”   “是!”翠香攥紧玉牌,拔腿就往外跑,裙角扫过门槛都没停。   金嬷嬷看着江竹月一连串的安排,又惊又急:“主子,您怀着身孕,怎么能这么折腾?万一伤了胎气……”   “嬷嬷,现在不是顾着胎气的时候!”江竹月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王爷不在府里,福晋被带走,这时候要是有人趁机在府里作乱,或是给王爷泼脏水,咱们所有人都活不成!我是王府的庶福晋,肚子里怀着王爷的孩子,守好这王府,是我该做的!”   金嬷嬷看着她眼底的光,瞬间明白了——这时候若是乱了,才是真的完了。她不再多劝,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就往外跑,脚步比来时更急。   江竹月又喊来明月和彩虹,低声叮嘱:“你们俩守着我院子,若是有人来打听消息,就说我身子不适卧床了,不许任何人进来。另外,把我院子里的炭火和粮食清点好,若是府里断了供给,咱们得先撑住。”   安排好一切,江竹月才扶着丫鬟的手,往福晋的院子走。   一路上,只见下人们缩着脖子躲在廊下,眼神里满是惶恐,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显得格外冷清。   到了福晋院子里,人已经到齐了——各院的格格们攥着帕子,脸色发白;管事嬷嬷们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连平日里最体面的侧福晋,此刻都没了往日的从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见江竹月进来,众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疑惑,有不安,还有几分轻视。   江竹月没管这些目光,扶着丫鬟的手站到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声音清亮又带着威慑力:“如今府中出了大事,福晋被宫里带走,府外被围,你们若是想活命,就都给我听好了!”   她顿了顿,扫过众人慌乱的脸,继续道:“从现在起,各院关好大门,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各院的主子或掌事嬷嬷,必须安排人守在院门口,若是发现可疑之人——不管是府里的下人,还是外来的,立刻捆了!事后,只要是抓到人的,到我这里领五十两赏银,就算抓错了,赏银也照给!”   这话一出,众人哗然,有人小声嘀咕:“一个庶福晋,凭什么发号施令?”   江竹月没理会,语气更重:“但若是有人敢不尽心,或是私下里勾结外人,事后被查出来,不仅你要被撵出府,你所在院子的所有人,一律连坐!府里所有人都有权利举报监督,举报有功的,同样有赏!”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说话。这时,福晋院子里的大丫头白芍忽然站出来,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庶福晋,您这话能作数吗?别到时候我们听了您的话,反倒被您卖了,这谋害德妃的罪名,我们可担不起!”   江竹月抬眼,目光冷冷地落在白芍身上,没等对方反应,就从腰间抽出一把佩刀——那是上次玄辰留在她这里的,刀鞘上刻着玄铁花纹,此刻握在她手里,竟没半点违和。   她将刀“哐当”一声插在台阶上,刀刃入石半寸,寒光映得人睁不开眼。 第一百一十五章 爷有你真好!   “你若是不办,本庶福晋现在就斩了你!”江竹月的声音带着杀气,眼神凌厉如刀,“如今府内危机,王爷临走前特意吩咐,一切事务由我做主!谁若是敢在这时候不听号令,不管你是谁的人,杀无赦!”   白芍被她这气势吓得后退一步,腿肚子都在打颤,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金嬷嬷这时也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各位可别忘了,你们的家人大多在京中,若是王府倒了,你们以为你们还能好过?谁敢闹事,不说主子和王爷饶不了你们,你们的父母家人,一个都别想活命!”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得众人彻底清醒了——他们都是王府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当下,所有人都不敢再质疑,纷纷躬身应道:“奴才(奴婢)遵令!”连白芍都低下头,不敢再看江竹月。   江竹月见众人服帖,才收回目光,对金嬷嬷道:“嬷嬷,你带着几个可靠的管事,去各院巡查,务必确保每个人都照办,若是有偷懒耍滑的,立刻来报。”   “是!”金嬷嬷领命而去。   安排好后院的事,江竹月才快步往前院走。   刚到前院门口,就见小豆子穿着一身青色的小厮服,跑得满头大汗,见了江竹月,忙跪下行礼:“江主子,您吩咐的事,小的都办好了——前院的门都锁了,守院的小厮都配了棍子,书房那边,小的特意安排了两个人守着,连窗户都钉上了木板。”   江竹月伸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鼓励:“做得好。书房里有王爷的奏折和书信,绝不能让人动,你再找两个人,轮流守在书房外,寸步不能离。”   “小的记住了!”小豆子用力点头,眼里没了先前的慌乱,多了几分坚定。   江竹月看着他跑开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府外——天色渐暗,羽林军的火把在墙外晃动,像一双双盯着王府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攥紧了腰间的佩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她都要守住这王府,等玄辰回来。   一个时辰后,翠香掀着棉帘冲进来,额角沾着薄汗,脸上却带着几分急切的喜色:“主子!主子!我阿玛已经把人手都安插进府了,角门、粮仓和书房都守得严严实实,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封折得整齐的信纸,双手递到江竹月面前,声音压得更低:“还有……还有个大消息,我阿玛托人打听着王爷当年那位白月光的事了,都写在信里了!”   江竹月指尖微颤,接过信纸缓缓展开。纸上的字迹遒劲有力,每一行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她心上——原来当年玄辰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并非病逝,竟是被乌雅氏暗中下毒所害!而如今府里那个举止酷似白月光的星落,也是乌雅氏特意寻来、教着模仿的棋子,连这次福晋谋害德妃的事,背后都有乌雅氏的推波助澜,甚至乌雅氏早就在暗中算计着她腹中的孩子!   “原来乌雅氏这么狠……”江竹月的声音发颤,指尖捏着信纸的力道越来越大,纸边被揉得发皱,“我先前还把她当成交好的姐妹,想着她出身不易,处处顾及着她,可她竟然……竟然连我的命都想要!”   一阵恶心感涌上喉头,江竹月忙捂住小腹,脸色瞬间苍白。金嬷嬷见状,忙端来早已温好的安胎药,轻声劝道:“主子,您可别气坏了身子,腹中的小主子还等着您护着呢!”   江竹月缓了好一会儿,才接过药碗,仰头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喉间的苦味[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仿佛都压不住心底的寒意:“等王爷回来再说,这笔账,总得好好算清楚。”   “就是!”翠香愤愤不平地攥紧拳头,“乌雅氏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谋害王爷的心爱之人,还想害主子您,王爷回来肯定饶不了她!”   金嬷嬷也撇着嘴附和:“怪不得那个星落举手投足都像极了那位白小姐,原来是乌雅氏故意教的!她这是想借着星落勾住王爷,再一步步把咱们都除掉啊!不过现在好了,咱们握了她的把柄,她这回算是彻底完了!”   江竹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现在说这些还太早,咱们先把自己护好。嬷嬷,您辛苦一趟,告诉府里守着的人,只要撑到王爷回来,每个人都赏半年的俸例银子,让大家再绷紧些弦,别出任何差错。”   “主子放心!”金嬷嬷应声而去,“他们都是王府的家生子,王爷要是出事,他们一家子都没好果子吃,个个都忠心着呢!”   接下来的日子,时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缓慢。   江竹月每天都守在前院的偏厅,怀里揣着玄辰留下的佩刀,夜里只敢眯上一两个时辰,连吃饭都盯着账本,生怕错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这三天里,府里真的抓到了三个混进来的细作,有想偷书房奏折的,有想在粮仓下毒的,都被翠香阿玛带来的人手当场拿下,连审问都不用,直接捆起来等着玄辰发落。   直到第三天傍晚,府外传来一阵熟悉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侍卫的通报声:“王爷回来了!”   江竹月正靠在椅子上打盹,怀里还紧紧抱着玄辰的佩剑,剑鞘上的玄铁花纹被她摩挲得发亮。   原本合身的袄子显得宽松了些,唯有小腹微微隆起,提醒着她腹中还有一个小生命需要守护。   玄辰走进偏厅时,第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椅子上的江竹月。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她眼下的青黑,声音里满是心疼:“她这些天,都是这样熬着的?”   金嬷嬷跟在后面,红着眼眶点头:“主子一直担心府里出事,白天盯着各院的动静,夜里就守在这里,连合眼都不敢睡熟。这三天里,真抓住了三个想作乱的细作,要不是主子一直盯着,说不定真让外人把王府的根基都给毁了……”   玄辰的指尖顿住,轻轻抚摸着江竹月的脸庞。   江竹月被这温热的触感惊醒,猛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茫:“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人闹事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大结局   看清眼前人的模样时,她愣住了,伸手揉了揉眼睛,像是怕自己看错了——玄辰穿着一身玄色朝服,肩上还沾着些风尘,眼神里满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心疼。   “是……是爷吗?爷回来了?”江竹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不等玄辰回应,就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王爷!你怎么才回来啊!这三天我快吓死了,府里被围,福晋被带走,还有人想害咱们的孩子……你是不是没事了?德妃娘娘怎么样了?”   “没事了,都没事了。”玄辰伸手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德妃娘娘只是受了点惊吓,已经没事了,福晋也洗清了嫌疑,过两天就能回来。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呜呜……”听到“没事了”三个字,江竹月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号啕大哭起来。   这些天的担惊受怕、隐忍坚持,还有独自支撑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爆发出来,她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玄辰怀里哭得肆无忌惮。   金嬷嬷忙上前劝道:“主子,您可不能这么哭啊,您怀着身孕呢,哭多了伤身子。”   “没事,让她哭。”玄辰收紧手臂,将江竹月搂得更紧,对着金嬷嬷摆了摆手。   “你们都下去吧,让她好好哭一场,把心里的委屈都哭出来。”   金嬷嬷和翠香对视一眼,悄悄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偏厅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江竹月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把玄辰的朝服都浸湿了一大片。   可玄辰却一点都不介意,反而觉得这样的她格外真实——没有平日里的从容淡定,没有面对众人时的凌厉强势,只有一个小女人在爱人面前的脆弱与依赖。   好半天,江竹月才渐渐止住哭声,她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泪痕和鼻涕,有些不好意思地用帕子擦了擦脸:“让你看笑话了,我……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爷就愿意看你这样。”玄辰伸手擦掉她脸上残留的泪痕,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眼神里满是深情与珍视,“竹月,这一辈子,能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江竹月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心里的不安与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她轻轻搂住玄辰的脖子,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这三天的苦,值了。   江竹月靠在玄辰怀里,指尖还轻轻攥着他衣襟上的盘扣,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爷,府里和宫里的事,都解决完了?”   玄辰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角,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满是安稳:“都完事了,你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那你自己呢?有没有受委屈?”江竹月抬头,眼神里满是担忧——这三天他在宫里,定然是没少奔波。   玄辰笑着摇摇头,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力道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她:“爷没事,就是往后……恐怕要辛苦你了。”   江竹月闻言,疑惑地挑眉,眼底满是不解:“辛苦我什么?”   玄辰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鼻尖,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乌拉那拉氏谋害德妃证据确凿,圣上已经赐了自尽,明日就会有旨意下来。至于乌雅氏……金嬷嬷已经把她做的那些事都跟我说了,爷没打算脏了自己的手,准备让她自己了断,也算全了往日的情分。”   江竹月心里一松,却又听见玄辰继续道:“往后,爷也不准备再娶别的女人了。这些年在朝堂和后院里周旋,爷累了,只想守着你,守着咱们的孩子好好过日子。”他握紧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那是这些天她操劳留下的痕迹,“不过皇阿玛那边……”   “皇阿玛怎么了?”江竹月心里一紧,慌忙追问,语气都带了点慌:“不会是怪我多管闲事,要杀了我吧?我可不能死,我还怀着咱们的孩子呢!”   玄辰被她这紧张的模样逗笑,低头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语气里满是宠溺:“傻丫头,皇阿玛为什么要杀你?他还夸你临危不乱,把王府守得好好的呢!不过他也说了,王府不能没有子嗣,只要不影响你安胎,让爷多努努力。所以……以后这繁衍子嗣的事,可就要交给你了,辛苦你了,我的竹月。”   江竹月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啊?爷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还怀着孕呢,你就想着这些……”   玄辰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眼底满是笑意:“生了这个,可还要给爷再生啊。最好……能生十个,咱们王府里热热闹闹的才好。”   “您这是把我当成母猪了啊!”江竹月又气又羞,别过脸去,耳尖却红得能滴出血来。   “哈哈哈!哪有这么可爱的小猪啊!”玄辰哈哈大笑,伸手将她打横抱起,一步步走向内室的拔步床,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柔软的锦被上,自己也跟着躺了下来,从背后轻轻搂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声音里满是依赖:“陪爷睡会吧,好几天没搂着你睡觉了,夜里都睡不安稳。”   江竹月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忽然想起之前的事,忍不住问道:“不对啊,那你之前在书房里,还有那个星落……你真的没对她动心?”   玄辰闻言,低笑出声,温热的气息挠得她颈窝发痒:“爷早就知道这事不对了,乌雅氏突然弄个像白月光的人在身边,真当爷是傻子不成?”他低头,在她耳边轻轻咬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小傻瓜,你不会是因为这事,吃醋了吧?”   “我才没有!”江竹月嘴硬,可眼眶却微微泛红——这些天她虽表面镇定,可心里哪能一点不在意?话没说完,就被玄辰吻住了唇,温热的触感让她瞬间软了下来,只剩下细碎的呜咽:“别,呜……爷,不行……”   “乖,爷有数。”玄辰的吻渐渐往下,落在她的颈间,声音沙哑却带着安抚。   江竹月伸手推他,声音里满是娇羞的抗拒:“不行,金嬷嬷说了,我怀着孕,不能……”   玄辰停下动作,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满是笑意,在她耳边低语:“那你换个法子……帮爷好不好?”   江竹月的脸更红了,埋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那……那你轻点,别让外面听见了……”   玄辰低笑出声,“真是爷的好乖乖。”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