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七零跟白月光换了个老公》 作者:酒澄 简介 书名:七零跟白月光换了个老公 作者:酒澄 标签:现代言情|穿越|穿书|魂穿 简介: 沈桃穿书了,穿成年代文里的大冤种原配。 原主的老公韩靖安心里有个白月光苏雪萍。两人婚后明里暗里暧昧着,精神早就出轨到外太空,嘴上却说是“发乎情止于礼”——守着肉体底线守出了自我感动,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清清白白。 他宁肯收养五个战友遗孤,也绝不碰原主一下。原主累死累活替他把孩子带大,助他步步高升,到头来却被骂“当年用下三滥手段逼婚”,郁郁而终。 沈桃穿过来后,被美色所诱,直接把白月光的偏执狂老公给推倒了。 —— 苏雪萍重生了。 上辈子她守了半辈子活寡,这辈子她先发制人,抢在沈桃之前拿下了韩靖安。 本以为从此蜜里调油,没想到——再次守活寡。 更让她吐血的是,上辈子对她不闻不问、她勾引都无动于衷的那个男人,这辈子娶了沈桃,恨不得把她揣兜里。 苏雪萍:……这剧本不对啊? 目录 点击章节标题可跳转到对应正文位置。 第一卷:默认 第1章 男模?不,恶魔! 第2章 给他钱?把他当什么人了? 第3章 正面battle 第4章 果然是密实姑娘假正经。 第5章 你去他骨头里看过吗? 第6章 五六七次,他真的是被迫无奈的吗? 第7章 该……不会……你是那个倒霉蛋吧? 第8章 这还不行,那还咋行? 第9章 就……干了……干了一晚上家务。 第10章 你舔我的时候不珍惜,你不舔我了,我又不甘心。 第11章 反正我迟早都是你的人 第12章 他不会以为她故意纠缠他吧? 第13章 这附近就没有穷男人嫁吗?非得找个这么远的? 第14章 你不也没把我当闺女? 第15章 她今天就来个没班硬上! 第16章 你这丫头身段是真的好,也不知道会便宜了哪个小子? 第17章 你们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第18章 你这是给自己找后妈呀? 第19章 这一人一狗的古怪脾气像得跟亲兄弟似的。 第20章 像我妈。 第21章 怎么……还想管我钱包了? 第22章 钱哪有好赚的,难得金主这么大方,她受点气是应该的。 第23章 你要是嫌老骨头硬朗,那就尽管试试 第24章 抬头就看到陆沉舟和苏雪萍正并肩走进来。 第25章 还挺懂的嘛,泡妞还带上汪汪队 第26章 沉舟他妈不是老让你帮沉舟找媳妇吗?我看桃子挺合适的 第27章 她穿书也快一个月了,但大姨妈到现在都没有来。 第28章 你发生什么事了? 第29章 你怎么可能会一发即中那么厉害! 第30章 狗嘴竟然有突出象牙的 一天。 第31章 你们在处对象吗? 第32章 她抬眸就看到某个先进代表从她身侧走过。 第33章 她找秦述帮忙,不找他。 第34章 你这么抠抠搜搜的,不知道的以为你外面还有个家呢! 第35章 苏耀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第36章 你俩之间有什么不光明正大的? 第37章 她一眼就看到陆沉舟瘫坐在角落里。 第38章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就吻了下去。 第39章 你跟赵营长这么多年没离婚,纯属年代问题。 第40章 既然是好事,那你告诉我,结婚的十个好处。 第41章 昨晚用强的可是他不是她,他来算哪门子账? 第42章 昨晚没去别的地方?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第43章 明天有空没有? 第44章 这女人到底有没有心。 第45章 明明是咸的,但她吃着感觉有点甜。 第46章 你睡得跟只猪一样,根本叫不醒。 第47章 这个擦边吻来得太突然,两人皆是一愣。 第48章 你又不是结婚,凑什么热闹? 第49章 她不确定自己是无力抗衡还是顺从本心了。 第50章 你怎么跟陆团长的狗在一起? 第51章 摸上去的手感有多好,她是非常清楚的。 第52章 隐约有点羞涩的感觉 第53章 陆沉舟上下扫了她一眼,最后在她的腰带处停留了两秒。 第54章 你跟陆团长是不是……很熟呀? 第55章 她们只是结婚了,又不是过上好日子了。 第56章 你们之间有什么事是不能让别人听见的? 第57章 明天早上九点来我办公室详谈。 第58章 你怎么对陆团长办公室的位置这么……清楚? 第59章 她跟陆团长……处过对象? 第60章 你去黑风家等我 第61章 我又不是第一次吃你的口水。 第62章 人妻仲正 第63章 嫂子中午好! 第64章 磕起CP来,只管自己爽,不管CP的死活。 第65章 duang大一只的陆沉舟竟然叫“舟舟” 第66章 她已经被抵在椅背上,唇被吻住了。 第67章 尝过了,很甜。 第68章 卧槽,她不会被陆沉舟灭口吧。 第69章 哎……不对,你喊谁嫂子呢? 第70章 归期未定,等我回来。 第71章 再想下去,陆沉舟在她心目中都要成为完美男人了。 第72章 她一点食欲都提不起来。 第73章 这样一对比,陆沉舟更像她亲爸。 第74章 沈桃心虚得不行,她虽然没有未婚先孕,可是尝了禁果。 第75章 你想毁掉她吗?我可以帮你。 第76章 团长给你写什么了?是不是说想你之类的? 第77章 他能在百忙之中发神经,估计一时半会死不了。 第78章 果然恋爱脑这病不好治 第79章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最终死死落在沈桃身上。 第80章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她穿书过来的那一晚。 第81章 沈桃,记住你今晚说的话,醒来别后悔。 第82章 这人上辈子肯定是只狗,最爱啃的狗。 第83章 陆团长可算回来了,可想死咱们桃子呀。 第84章 咱们结婚吧 第85章 结结结,我结总成了吧。 第86章 单人床的设计,背负着双人床的压力。 第87章 现在能看着我说话了吗?如果不能,我再亲一下。 第88章 我的仕途我自己挣,我不需要女人给我助力。 第89章 她还没认真看完结婚证,就已经被陆沉舟抢了过去。 第90章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丧偶的。 第91章 谁家好人结婚打两张大床的? 第92章 我接受他娶任何人,唯独不能接受林婉的闺女。 第93章 陆沉舟看着她白白嫩嫩的小脸,忍不住上手捏了一下。 第94章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也紧紧回握住他的手。 第95章 这狗男人好像把她当狗了,动不动就摸她的头。 第96章 你觉得我不娶她,应该娶谁? 第97章 我受不了别人那么说你。 第98章 不用你,我护得住她。 第99章 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第100章 她枕在他的手臂,手搭在他的胸膛,右腿还搭着他的左腿。 第101章 真空地跟他睡了一晚。 第102章 不知是羡慕你这丫头吃得太好还是担心你这身板子受不了。 第103章 咱俩睡一块去了,不结婚不合适。 第104章 你睡得跟只死猪一样,当然不知道自己闹腾得让人睡不着。 第105章 虽然你正值壮年,身体好,但有些事情,还是得节制一点。 第106章 是不是沈桃出事了? 第107章 他不回来她就穿这么性感,不知道的以为她跟男人幽会了。 第108章 鬼鬼祟祟地偷看对方的小年轻。 第109章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腿麻了。 第110章 一米二的小床咱俩都能挤得下,一米五你随便睡。 第111章 乖! 第112章 快点喊我‘舟舟’。 第113章 沉舟是自己人,我当然不跟他客气。 第114章 沈桃的一番胡说八道,把陆沉舟七上八下的心给抚平了。 第115章 结婚这件事,我只听我自己。 第116章 我的小祖宗 第117章 咱俩第一次的时候,你花样可多了。 第118章 你求我救你那两回的时候,你咋不说我是流氓了? 第119章 他活好。 第120章 你放心好了,我对沉舟是生理性喜欢。 第121章 你还想改嫁,真当我死了。 第122章 我怕我死了,你怎么办? 第123章 你俩真是绝配,一样的小气。 第124章 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活着,至少要比你多活一天。 第125章 你儿子一晚上缠了人家六七回。 第126章 怎么翻车也没把这人翻成哑巴呀? 第127章 妈,你还真时刻来监督咱们呢? 第128章 咱这婚得做好持久战的打算。 第129章 陆团长出事了。 第130章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用唇堵住了他的唇。 第131章 其实咱俩都是君子,都爱动口不动手。 第132章 他爸娶不到她妈,他却娶了她。 第133章 我要跟我媳妇午睡了。 第134章 把她扯进怀里,托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就吻了下去。 第135章 我可从来没说过,咱们是假结婚。 第136章 我二十八年的清白,你说要就要。 第137章 大码缺货,我拿小的也用不上。 第138章 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晚要洞房花烛夜的人是你。 第139章 她成了吃干抹净就翻脸不认人的渣女 第140章 我行不行,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 第141章 你吃醋了。 第142章 我这嘴不会自动闭上,除非你亲自堵上。 第143章 你主动要抱我,我当然要回抱你。 第144章 我媳妇是个爱看男人身材的小流氓。 第145章 他帮好兄弟照顾一下妻子也挺好的。 第146章 故意让你跟我爸来这里偷情吗?我可没这本事。 第147章 我缺你那顿饭吗?我真要吃也不是吃饭。 第148章 男人从来都是不安分的,就算看起来老实的也一样。 第149章 不会说话的人是要受到惩罚的。 第150章 我相信真心,也相信真心会瞬息万变。 第151章 咱俩只是吵架了,又不是不喜欢了。 第152章 你别忘了我已婚,是见过这种巨型‘大蚊子’的。 第153章 你既然愿意为我穿上嫁衣,就是喜欢我的。 第154章 沈桃,咱们试试吧,试试做一对普通的真夫妻。 第155章 我有家人,陆沉舟就是我唯一的家人。 第156章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哑巴了?” 第157章 她喜出望外,动作先于意识的,伸手就抱住了他。 第158章 沈桃,你是啄木鸟吗? 第159章 沈桃,你真是最会拿捏我。 第160章 她朝他伸出手,“走,咱们回家吧。” 第161章 陆沉舟,你这么好,想不喜欢上你,太难了。 第162章 尽量温柔一点…… 第163章 我是你丈夫,不是你姘头。 第164章 他的吻如同落日的余晖,让人很舒服,也让人很迷恋。 第165章 一早上没亲你了,让我亲一下再走。 第166章 这狗男人怎么还能随身携带结婚证呀? 第167章 这样偏执的他,很蠢,但又令人很心动。 第168章 有你在,我不好发挥。 第169章 他什么时候又得罪这个祖宗了? 第170章 我看你现在这副样子,是在给我埋了雷。 第171章 咱俩是王八笑乌龟,你不也馋我的身子? 第172章 送上门的不吃白不吃。 第173章 你这是当武林秘籍在练呢! 第174章 你妈要跟我离婚。 第175章 什么时候给外公生个大胖重孙呀? 第176章 我必须证明我的实力。 第177章 你不蓄意,我也会上钩。 第178章 做梦 第179章 别怕,有我在呢 第180章 结婚前发现男人偷吃一律按喜事办,她却直接办喜事了。 第181章 上辈子,她已经被他蹉跎了,他这辈子竟然还想继续坑她。 第182章 你脸怎么回事……喝酒了? 第183章 媳妇,咱要个孩子吧。 第184章 孕妇孕早期可能会因为操劳过度或者营养不良而晕倒。 第185章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第186章 你说的每句话都在跟我说一件事——你从来没有在意过我。 第187章 以后别来了。 第188章 我是生孩子机器吗? 第189章 你就那么恨TA吗? 第190章 沈桃,你还有心吗? 第191章 这于他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第192章 血红的液体顺着她的大腿不停地往下流。 第193章 既然这样,咱们离婚吧。 第194章 一人发了一张离婚证。 第195章 我走了,你保重。 第196章 无毒不丈夫 第197章 内心的惴惴不安越强。 第198章 胆儿肥了,黑灯瞎火的,还没看清楚人就敢亲上来。 第199章 一定要活着回来见我,听见没有? 第200章 她该不会这辈子就吊死在他这棵树上吧。 第201章 你是说桃子是正峰以前对象的闺女? 第202章 如果他们生一个闺女,是不是就长这样了? 第203章 桂子,贵子,愿你早生贵子。 第204章 安好勿念想你。 第205章 不喜欢也只能憋着。 第206章 真是个胜负欲极强的老头子。 第207章 今晚在那里等我,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第208章 咱俩好不容易见面,你还要故意气我是不是? 第209章 我真是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第210章 这是被一窝蚊子追着咬还是被耶耶那么一大只蚊子抱着啃? 第211章 我是要当爷爷了吗? 第212章 短短几个字,却让她心动不已。 第213章 心动归心动,但我真的没有回头的打算。 第214章 她闻着,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 第215章 陆团长失踪了。 第216章 我可能怀孕了 第217章 当年我把他交出去,今天我必须亲自把他找回来。 第218章 她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往下倒。 第219章 她这是分离性遗忘。 第220章 您的宝贝曾孙出来,就不跟你这个太爷爷亲了。 第221章 我会期待沉舟跟咱们会合,但不会停下来,只会一路往前。 第222章 方慧这架势,就是今天见不到沈桃就不会善罢甘休。 第223章 你意思是沈桃早就不在岁城了? 第224章 只要谁能拿他的命,就来我这里拿一万块。 第225章 小同志,有你的电报。 第226章 安全,勿念,勿找 第227章 这是隔壁家老王的孩子。 第228章 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老子的种。 第229章 别仗着我不敢动你,就敢胡说八道。 第230章 我这个当爹的不能输。 第231章 我今天可要好好告诉你,什么叫老当益壮。 第232章 你会这么想,该不会对自己没信心吧? 第233章 太小了,影响发挥。 第234章 我承认,也只给你下套。 第235章 父凭子贵,靠孩子娶上媳妇了 第236章 扎堆怀孕,这是有什么KPI吗? 第237章 听说苏雪萍跟王小芳的男人搞在一块了 第238章 先好好确定一下是不是你的种再说。 第239章 你觉得我有了陆沉舟,还会再看他一眼吗? 第240章 这样的女人,怎叫他不爱呢? 第241章 如果觉得不得劲就直接跟我说,我带你回家。 第242章 我还挺怀念以前‘闻鸡起舞’的日子。 第243章 老二家的三个孩子,其实都是赵德明的 第244章 你属狗吗? 第245章 我等着沈同志养我了。 第246章 知道是个大客户,但没想到是个批发客户。 第247章 苏雪萍是重生的 第248章 沈桃直抬手“啪啪”两下,又甩了宋慧敏两个耳光。 第249章 听说你跟沈桃有些过节? 第250章 这样最好,就没有人敢惦记你了。 第251章 你涉嫌故意伤害他人,现在依法传唤你到派出所接受调查。 第252章 你俩夫妻同心,他现在听我说,跟等会回去听你说,没差。 第253章 熬过四个月,往后全是好日子了 第254章 咱家的准大学生值得。 第255章 如果还揪着你不放,我直接去举报她,先把她送进去再说。 第256章 方慧连连点头,绽放出安慰的笑容,可笑着笑着,又哭了。 第257章 再一次警告她不要骚扰沈桃。 第258章 团长,我以后不缠着你给我介绍对象了 第259章 纠察队都要办年货,哪有时间出来当‘法海’? 第260章 是不是宝宝踢我了? 第261章 两闺蜜说小话 第262章 我怕老陆灭了我。 第263章 陆沉舟,咱们就这样过一辈子。 第264章 咱俩第二次之后画的。 第265章 赵德明在押送途中逃跑了。 第266章 一道黑影在角落处闪过。 第267章 好想你,所以早点回来。 第268章 现在有宋慧敏加入,更显得疑点重重。 第269章 你说她俩有没有可能是母女? 第270章 苏虹已经五十多了,这辈子没有结过婚。 第271章 嫂子给你送爱心餐来了。 第272章 一大早跑我这里来了? 第273章 喜欢就是时时刻刻都想待在一块 第274章 这玩意不经造 第275章 这不让去的地方就更应该去了。 第276章 她应该是怀孕了。 第277章 提到陆沉舟,沈桃心里暖呼呼的,而且有种莫名的自豪感 第278章 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想篡夺我的爹位呢? 第279章 他是军人,这豆腐块对于他来说是最基本的内务。 第280章 他追过我妈。 第281章 昨晚明明让他注意点再注意点 第282章 从侧面印证了程有为心虚了 第283章 听吧,这就是标准的普通话发音 第284章 闹半天,原来我是个小丑呀。 第285章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第286章 他环视了一圈,终于在角落里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第287章 你这话别让团长听到,回头负重跑十公里的人又得是我了。 第288章 你凭什么打我?你又不是我亲爸。 第289章 咱们今晚多做两个菜,算是小小庆祝一下。 第290章 本来还以为她是个恋爱脑,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挺清醒的。 第291章 我把我的感谢收回。 第292章 一想到他跟只狗一样爬过去求爱,真跟只畜生没什么区别。 第293章 我跟你合作,你要怎么做,我全力配合。 第294章 能得到锻炼远比工资更重要 第295章 你告诉TA,爸爸也想TA跟妈妈了。 第296章 你看看那边的男人,怎么跟你家陆团长有点像呀? 第297章 如果今晚有人来查房,咱们会替你保密的。 第298章 你家陆团长一天天冷着个脸,怎么这么黏人呀?” 第299章 你看看你,这么抢手,还说我盯太紧了? 第300章 有时候人太优秀也是一种罪。 第301章 画中的她,妩媚与温柔并存 第302章 要是我,我也想带着到处显摆。 第303章 沈桃可是咱们展区的金牌翻译,不能随便借的。 第304章 你不想听可以先到一边去,等讲到你想听的时候再进来。 第305章 这人脉说不定日后能用上。 第306章 回大院 第307章 沈建国的脸顿时绿了。 第1章 男模?不,恶魔! 耳边传来“嗡嗡嗡”的噪音,沈桃眉头轻轻一皱,正想翻个身,腿才动了一下,突然一激灵,酸胀感如电流般在身体蔓延,疼得她整个人顿时清醒了。 她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让她忍不住闭了闭眼,等她再次睁开时,就看到身侧躺了个男人。 她的脑子有瞬间的空白。 她迷茫地打量着这个男人,目光从他凌厉优越的侧脸往下,定格在刀刻般的喉结上——脑子里突然闪过林曼发的那条消息:“给你点了顶级男模,复古风,午夜送达!好好享受!” 不知是因为第一次,还是画面过于震撼及不可描述,她的脸有些微微发烫。 小心翼翼地活了三十年,这是她最离经叛道的一次了。 不得不说,林曼这丫头眼睛真毒,给她送了这么个优质的男模。 就是有些过于优质了,她差点没扛住。 昨晚昏暗的光线让氛围感拉满,就是没让她看清这小奶狗弟弟……不对,绝对是小狼狗弟弟,她艰难地用手肘撑起散架的身体,刚抬眼,一道凶光直直朝她射来。 “你是谁?昨晚在水里加了什么东西?是谁派你来的?你的目的是什么?” 不等她反应过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接二连三的质问,如同机关枪一般往她脸上扫。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此刻他眸光中的审视和厌恶,可以直接把她大卸八块。 的确,昨晚刚开始的时候,他是有那么些不情不愿的,可后来不也半推半就了吗?再说了,到后面是他不依不饶了,她求饶他都不放过她。 屎难吃,钱难赚。林曼说帮她付过钱了,这服务态度也太差了。既然拿了这份钱,该有的职业操守总得有吧? 她正想坐起来教他做人,可撑着的手肘突然一滑,她整个人不可控的往后倒。 “咚”的一声,她只觉得整个脑袋在发麻,她眼前一黑,无数破碎的画面涌进来——韩靖安那张恼羞成怒的脸,养父母把她送进福利院的背影,陈阿婆教她劈丝时苍老的手…… —— “桃桃,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我对她没有真心,我的真心全部给你。” “净给些没用的东西。”沈桃一脸鄙夷地睨着韩靖安,“你知道我这人爱干净,脏了的东西不会碰一下,连看一眼都觉得晦气。你赶紧滚吧。” 韩靖安气得满脸通红,恼羞成怒地指着她骂道:“两年,整整两年!我连你手都没摸几下。你倒是说说,你房子首付哪来的?不会是陪别人睡出来的吧?在我面前装纯情,背地里不知道被多少人骑过。” “你给我闭嘴!”沈桃抬手就要朝他脸上打过去,可韩靖安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顺手就把她往一边甩。 她身体失去重心,直直朝玻璃餐桌的尖角撞去。 —— 没有预料中的剧痛。 沈桃跪坐在地上,死死抱住一双男人的大腿,苦苦哀求:“韩大哥,我求求你了,你不要娶苏雪萍好不好?我真的很喜欢你,我这辈子非你不嫁,没有你,我活着都没意思了……” 看着这个如同舔狗一般地求着一个男人的女人,沈桃都懵圈了,这个是她吗?她怎么可能毫无尊严地去求韩靖安,而且这个人跟韩靖安长得也不像呀,可她又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明眸皓齿,就连眼睛旁边的泪痣都分毫不差。 还有,韩靖安的三也不叫苏雪萍呀…… 苏雪萍?沈桃像是被雷劈中一般,瞬间怔住了。 卧槽!!!她穿书了!!! 她穿成了一本名叫《七零柏拉图幸福生活》的年代文里的同名冤种女配,她是男主韩靖安(没错,也跟他的渣前男友同名)的恶毒原配,为了嫁给他,给他下药,迫使他跟女主苏雪萍分手,苏雪萍也因过度伤心,草草嫁给了深爱她的男人。 婚后,韩靖安和苏雪萍都拒绝跟各自的配偶过夫妻生活,为彼此守身如玉。他们在相处过程中发乎情止于礼,恪守肉体道德底线,过上了柏拉图式的幸福(无性)生活。 虽然说离谱的网文一大堆,但这么颠的,沈桃也是第一次见, 她之所以能看下去,全因林曼前段时间使出了毕生功力都没有拿下某个小奶狗,她气不过,拉着她连续“进修”了一个月。 她天天看着两个光溜溜的成年人表演花式“打架”,眼睛污得要用清水文洗一洗,冲着“柏拉图”三个字就进去了。 —— “抗拒从严,坦白从宽。”男人失去耐心,抬手就掐着她的下巴,咬牙切齿,“赶紧供出你的幕后指使者。” “你先……放……开……我……” 沈桃感觉自己下巴的骨头快要被捏碎了,她伸手就去掰他的手,他却没有放开的意思,直至她身上的薄被滑落。 男人的眸子像是被刺了一下,头往旁边一扭,手也跟着松开了。 猝不及防地死里逃生,沈桃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直至看到身上的薄被滑落至腰间,她突然明白过来。 看来昨晚是初哥第一次开车,而且还是被下药后被迫无奈的。 至于下药者是谁,估计就是原主了。 昨晚应该是发展到原主给韩靖安下药,他们生米煮成熟饭的剧情,因为她穿过来,被美色诱惑,睡错人了。 “要不咱们先把衣服穿上,然后继续聊?”沈桃试探性地提出意见,心里不停地催促自己,死脑,赶紧想呀,面前的这尊大佛到底是谁? 男人没有回应她,但也默认了她的说法,背过身去,开始穿衣服。 沈桃倒是没有不好意思,一边磨磨蹭蹭穿衣服,一边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的背看。 啧啧啧……这身高,这腰臀比,这宽厚的背,搭上这身军绿色的军装,简直…… 沈桃的双眼还在厚颜无耻地占人家便宜,突然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闯入。 “陆沉舟真是年少有为呀,还生得这么俊朗,也不知将来哪家命好的姑娘会嫁给他。” 陆沉舟?沈桃瞳孔微微一缩。 “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别再给我耍花样。” 一道不耐的声音响起,把还处在震惊中的沈桃拉了回来。 “……现在……就……就穿……很快……” 沈桃的声音在微微打颤。 果然穿越都爱天崩开局,穿成大怨种就算了,还稀里糊涂地睡了女主的偏执狂老公。 据说他爱惨了苏雪萍,明知道苏雪萍利用他,他还是娶了她,就算给他头顶种的绿草可以养一车牛马,他还是不愿意放手。 不怪他这么生气,毕竟他要为苏雪萍守住贞操。 沈桃在陆沉舟最后一次下通牒后,总算磨磨蹭蹭地把衣服穿好了。 “那个……如果我说,昨晚我也是受害者,我也不知道是谁在水里下药了。” 刚才磨蹭的间隙,沈桃已经把事情捋了个七七八八,这事情就是原主干的,只是原本对象是韩靖安。 因为她的穿越,变成了陆沉舟,但这锅她可不能背,主要是怕被陆沉舟灭口。 陆沉舟一副“你当我白痴”的表情,沈桃自我催眠没瞧见,抢在他开口之前又补充道:“昨晚的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咱俩不说,不会有人知道。这样吧,等出了这扇门,就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 话音刚落,突然一声低低的“嗷呜”声响起。 沈桃猛地一惊,抬头朝门口看去,只见一只半人高的黑背黄腹德国牧羊犬,正直起身子直勾勾地盯着她,似乎在说:“昨晚的事情,它一清二楚。” “……” 气氛有那么一瞬的尴尬,但沈桃很快给自己找补,指着大黑狗,批评道:“都怪你,没有保护好你的主人。” “你不要再装傻充愣,赶紧供出你的幕后黑手。”陆沉舟抄起地上的皮带,沈桃吓得一哆嗦,生怕他朝自己抽过来,连忙狡辩道:“我真没有,要是我有什么目的,早上就把你讹上了。” “就咱俩现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别说不是我下的药,就算是,只要我现在大喊一声,你就得娶我……” 沈桃这嘴就跟开过光似的,这头话还没说完,外头就传来一道声音:“桃子、桃子……” “真不是我把人叫来的。”沈桃觉得自己这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一边慌慌张张地从床上爬起来,一边朝陆沉舟催促道:“赶紧的,你从窗户跳出去,等人来了,咱俩真有十张嘴都说不清。” 她来不及穿鞋,光着脚丫子就朝窗边走去,可才把脚抬出去,腿不自觉就软了,人不可控地朝一边倒去。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陆沉舟条件反射地把人接住,但下一刻就放开她的肩膀,此刻正居高临下地鄙视她。 “我能耍什么花招?我单纯腿软。”沈桃这下也不乐意了,瞪着他冷哼了一声。 罪魁祸首,有什么资格质疑她。 陆沉舟后知后觉她腿软的原因,沉默半晌,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被沈桃打断,“门外的大婶是咱大院出了名的‘宣传部长’,你不想身败名裂就赶紧跑。” 她也不知道是谁,反正能糊弄就行。 说着,她伸手把窗户打开,看他还没跟上来,回过头去看,却见他正用复杂的眼神审视着自己。 门外大婶的声音越来越大,她看着这座岿然不动的大神,急着直跺脚,“只要你今天出了这座房子,咱俩就是陌路人。你要实在觉得委屈,我补你点钱,当作辛苦费,总行了吧?” 陆沉舟冰雕一样的脸,终于在听到最后一句时裂开了。 第2章 给他钱?把他当什么人了? 如果说,刚才那一抹刺眼的红让陆沉舟内心出现了一丝波动,那么此刻早就荡然无存。 “请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将来不要出尔反尔。”陆沉舟的脸比锅底还要黑。 他原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出现比小时候更让他屈辱的时候——没想到今天被一个女人拿钱羞辱。 给他钱?把他当什么人了? 这尊大神总算要走了,沈桃点头如捣蒜:“当然,咱俩从下一秒开始,就互不认识。” 陆沉舟听完这句话,没再说什么,只看了大黑狗一眼。 大黑狗似是接收到了什么命令,突然猛地起身,“嗖”的一下就从窗户跳了出去。 不到五秒钟,外头传来两声“汪汪”。陆沉舟快步一跃,一人一狗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桃看得目瞪口呆——这行动速度,汪汪队来了都得甘拜下风。 她还没喘匀这口气,门外的声音近在咫尺,“桃子?你这是还没起来吗?” 下一刻,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穿草绿色军便装、留着齐耳短发的女人站在门口。她看上去四十来岁,腰板挺得笔直,眉眼间透着一股英气。 沈桃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一开局就给她上强度的节奏吗? 先把女主的偏执狂老公睡了,再把女主对付原主的最强“武器”直接送上门。 眼前这人她知道,叫方慧,军区妇联主任,原主这辈子最怕的人,没有之一。 在原书里,方慧简直是苏雪萍的“神助攻”。每次原主刚想作妖,方慧准会出现——不是来催生,就是来检查,要不就是当着众人的面“关心”沈桃的肚子。 苏雪萍在书里没少暗暗庆幸:有方慧盯着,沈桃哪还有心思来找麻烦? “慧……慧姨,你……你怎么……来了?” 沈桃话都说不利索,一来还没想好怎么应对这克星,二来还没从陆沉舟逃跑的侥幸中缓过来,她余光没忍住往窗户那边瞄了瞄,窗户还开着,窗台上还勾着一根黑毛。 她赶紧把视线收回来,心跳得更厉害了。 “你忘了今天是赶集日了?”方慧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我看你半天没去大门口那边等车,以为你睡过头了。怎么,身体不舒服?” 她伸手去拉沈桃的手。沈桃浑身一僵,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睡过头了……” “看来是昨晚翻来覆去折腾得厉害,没睡好。”方慧突然道。 沈桃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陆沉舟不是跑了吗?她怎么知道的? 她就说嘛,怎么可能这么侥幸就逃过一劫呢?再说了,按照原剧情,现在应该是原主跟韩靖安躺一张床上被抓现行的,就算换了人,该被抓还是得被抓。 虽然原书没有介绍,但方慧应该就是撞破这一切的人,要不然原主怎么一辈子见她都跟耗子碰见猫一样。 “哎,小姑娘没妈就是可怜。” 就在沈桃脑子飞速运转想着怎么糊弄过去时,方慧忽然叹了口气,“就你爸那个大老粗,根本不会照顾闺女。算了,估计他连痛经是什么都不知道。” 痛经? 沈桃顺着方慧的视线看过去——床中间那一抹鲜红,正对着她。 她的心先是提到了嗓子眼,又一点点放回肚子里。 “对……我昨晚来月事了,一晚上隐隐作疼,没睡好,所以起晚了。”沈桃就坡下驴,但该心虚还是心虚,连忙扯了扯被子,试图把那一块红色遮住。 “你不用难为情,我又不是外人,你等着,我现在就去给你熬点红糖水。”方慧撸起袖子就要开干。 突然,一团军绿色的东西从被子里滚出来,无声无息,但异常扎眼。 两人同时低头,又同时抬头。 沈桃条件反射就要去抢,方慧的手却比她快了一步。 “你……床上怎么会有只男人的袜子?”方慧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队里统一发的男款袜子,她拎着袜子,一脸狐疑地盯着她。 “……”沈桃佯装镇定地直视方慧,其实心里慌得一批,脑子里的CPU都快干冒烟了,最后才灵机一闪,道:“当然是我爸的,昨天我洗被子的时候,跟他的袜子一块洗了,可能钻到里面去了。” “你爸上周不是出任务去了吗?”方慧目光依旧锁着沈桃的脸,“这不是还没回来吗?” “那……那是我昨天扫地,从他床底下扫出来的。”沈桃佯装嫌弃地吐槽道:“我爸这个人卫生习惯有待改进。” 她说着,也不管方慧什么反应了,抬手把袜子抢了回来,迅速攥在手心。 心里默念陆沉舟千万别有香港脚,要是让人家闻到味了,这谎就圆不过去。 幸好接下来方慧没再说什么,转身又要去给她煮红糖水。 “慧姨,不用了,我现在不疼了。”沈桃连忙拉住她,体贴道,“这班车快开了,你还是赶紧去吧,晚了怕赶不上。” 方慧只要还待在这里,沈桃的心就突突突的,她只想赶紧把这尊大神送走。 方慧听着,有些犹豫了:“我攒了几个月的布票,就想着这回出去给你买布做两身新衣裳的。但你这身子,得喝点红糖水才行。” 又是红糖水,又是新衣裳?沈桃都有些懵了——这哪是原主的克星,分明是亲妈。 “慧姨,你太客气了。攒点布票不容易,你给自己留着吧。”沈桃继续劝,“难得出去一趟,肯定有不少东西要买。红糖水我等会自己煮就行。” 方慧拗不过她,最后只能叮嘱几句,然后才离开。 送走方慧,沈桃立刻把大门门栓合上。 难怪年代文里抓奸一抓一个准,晚上睡觉都是敞着门的。哪像现代原配,抓小三还得各种定位各种套话,才能把房间号弄到。 屋里终于只剩她一个人。 她总算松了口气,可身上的酸痛感却愈发明显。她现在有点明白林曼以前新交一个男朋友后,第二天为什么能直接睡到下午了——这确实比通宵加班还累人。 不行,得睡个回笼觉,顺便把目前的状况捋一捋。比如她现在整个生存环境是什么样的,怎样才能绕开原主被设定的大冤种剧情等等。 她回到房间,正准备躺下,视线又落在那抹红色上。 脑子里突然闪过林曼昨天说的话:这男模是我精挑细选过的,你好好享受,彻底把韩靖安那个渣男忘掉,不过记得让他戴套。要是实在玩脱了,记得吃药。切忌玩出人命! 沈桃僵在原地。 陆沉舟昨晚肯定没戴,而且还弄了那么多回,她忍不住低头瞄了瞄自己的小腹。 第3章 正面battle 穿成大冤种就已经够苦逼了,她可不想再发展什么“揣上女主老公的崽”的狗血剧情。 她必须尽快找到药,可这年头能买药的地方,不是卫生所医院,就是国营药店。 前者只要去了,她一个未婚女同志,肯定要被贴上私生活不检点的标签,她接下来要在这个年代活下去太难了。 后者随便买个药,需要各种查证,她没处方没结婚证,估计药没买成就闹得人尽皆知。 思来想去,只能把希望寄托到黑市上。 —— 方慧坐大卡车后车厢的小马扎上,正用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直至身旁的李东梅用手肘撞了撞她,“方主任,你不说桃子不去吗?” 她这才抬起头往车外看——沈桃正拼命追着大卡车,跑得发丝都散了,边跑边喊:“等……一……等……” “赶紧去拉一下她。”方慧立刻站起身来,顺带把身侧的军嫂也拉起来,连忙走到车尾朝沈桃伸手,“抓住我,我们拉你上来。” 沈桃本来都要绝望了,此时又燃起了希望,立刻抬起自己的双手。 “谢……谢……” 大卡车摇摇晃晃的,直至方慧和李东梅一人架着一边把她拖到一旁的小马扎上,她才气喘吁吁地道谢。 “说什么见外的话。”方慧一边给她顺气一边问,“刚才不是说不去县城吗?怎么又跑来了?” “就……突然想到有些东西要买。” 沈桃回答得模棱两可,好在方慧也没打破沙盆问到底,转而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大白兔奶糖,直接撕开包装纸,把糖塞进她嘴里,关切道:“你肯定没吃早饭,吃颗糖免得低血糖。” “方主任,你这是把沈桃当亲闺女养了。” 奶香味刚在口腔里散开,沈桃就听到有人酸溜溜地开口。 方慧闻声回了个冷冷的眼神。“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沈桃抬头看向对面——王大花,柳秀兰的闺蜜,跟原主一向不对付。她旁边坐着的,就是苏雪萍。 沈桃生得明艳动人、凹凸有致,跟苏雪萍小家碧玉的长相、平平无奇的身材一比,她觉得自己更像女主。 至于原书作者为什么要这么安排,估计年轻时没少看《王子变青蛙》和《天国的嫁衣》。 沈桃其实不想这么早就跟苏雪萍碰上,毕竟她还把没现状捋清,而且当务之急是先搞到事后药。 苏雪萍此刻下巴微抬,眼神挑衅地看向她。 大丈夫能屈能伸,沈桃暂时不想跟她硬碰硬,正想当作没瞧见,又听到王大花说:“方主任,你真把沈桃当亲闺女养,就应该给她做两身新衣裳。” “虽然说现在讲究艰苦朴素,但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是该好好拾掇拾掇,不然不好找对象。你看看雪萍这身连衣裙多漂亮,衬得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也难怪韩营长一看上就不肯放手。” 啧啧啧,果然大妈要阴阳人,随随便便就是一箭双雕。 偏偏这还没结束,苏雪萍赶紧笑眯眯地补上一刀,“王婶,你也觉得我这身裙子好看是吗?这还得多谢沈叔,是他送我的生日礼物,这布票他攒了很久了。” 原本三五成群,聊得热火朝天的后车厢,顿时安静下来了。 大伙饶有兴致地等着看戏。 一个韩靖安是苏雪萍的对象,一个是沈建国待苏雪萍比她这个亲闺女还好,随便一个都能把沈桃引爆,更何况今天两个一块来了。 沈桃这人一般不惹事,但她从不怕事。 既然上赶着找死,那她今天就让她们死个痛快。 沈桃似笑非笑地看向苏雪萍,声音温和地开口,“萍姐,你怕是记错了吧。” 一声“萍姐”,着实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平日让沈桃好好喊声“苏雪萍”都难,更何况是带着尊敬意味的“萍姐”。 苏雪萍心里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又听到沈桃说:“我爸说了,你今年23周岁了,按有些老说法,虚岁都25了。你熬成老姑娘都还没嫁人,给你庆祝生日,不就等于往你心里捅刀子,时刻提醒你是老姑婆了。” 一口一句“老姑娘”、“老姑婆”的,众人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雪萍的脸直接黑得跟包公似的,嘴上可认输不了一点,“沈叔就是这么疼我,给我送裙子也不给你送。” “我爸不是不给我买,是这裙子太小了,我试了穿不下。”胡诌谁不会,反正在坐的这群女人,谁有胆去沈建国面前考证,沈桃双手叉腰挺了挺胸脯,继续道,“腰身处是没问题的,就是前面,哎……不说了,丢人。” 她佯装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随军生活其实很枯燥,被圈在那么大的地方里面,每天围着男人孩子转,聊一些私密的话题,成了为数不多的乐趣。 所以,不要说以前的人保守,她们可是开放得很,沈桃随便把这话题一点,大家就按捺不住了,七嘴八舌地发表意见。 “桃子,这哪里丢人呀?男人都喜欢大的。”李东梅眼神暧昧地说。 “就是,小的说硌得手疼。” “哎呦,你们注意点,人桃子、雪萍还没结婚呢,听着都害臊了。” “怕什么,反正迟早都得知道。桃子没妈了,咱这群婶子就是她的娘家人。秀兰都当了这么多年寡妇了,男人什么味都不记得了,咱顺便把雪萍也教了。” “……” 第4章 果然是密实姑娘假正经。 亏得沈桃这些年从林曼那里听多了狼虎之词,不然还真招架不住。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苏雪萍。 她的脸比嫂子们的言论还精彩,一会儿红、一会儿黑、一会儿白,整得跟变色龙似的。 忽然,她也朝沈桃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她眸光中的怨恨都快要喷出来。 沈桃完全不逃避她的目光,挑了挑眉,又开口道,“萍姐,其实我爸送你这裙子,是为了庆祝你去服务社当售货员。” 话音刚落,全场鸦雀无声。 要说沈桃和苏雪萍之间的恩怨排行榜,服务社售货员这事情,绝对能排进前三。 这工作是组织照顾烈属给沈桃的,被她爸以报恩为由硬生生让给了苏雪萍。苏雪萍原本在纺织厂三班倒,累死累活,能换到服务社,做梦都要笑醒。 对了,沈建国跟苏雪萍他爸苏建军,是穿一条裤子的战友。当初苏建军就是救沈建国牺牲的,所以沈建国按着沈桃把工作让给苏雪萍的时候,外人虽然吐槽,但没掀起太大风浪。 不过,现在沈桃来了,她肯定要掀起腥风血雨的。 苏雪萍想不明白沈桃为什么要拿这件事出来自戳心窝子,不过既然她提了,那她就不客气了。 “沈叔对我就是好,舍不得我在纺织厂累死累活的,特意把售货员的工作给我争取过来了。”苏雪萍一脸洋洋得意,最后还茶言茶语地补了一句,“桃子,对不住了,你爸向着我,你肯定很伤心了。” “不伤心,有什么好伤心的?”沈桃唇角微扬地说,“你跟柳姨是明事理的人,知道这事让我委屈了,答应给我600块补偿,我这破碎的心也就被补好了。就是不知道,这补心钱,什么时候给呢?” “……”苏雪萍一听,整个人僵住了。 当初为了稳住沈桃,补偿600就是随口一说,沈建国说他会处理,怎么今天翻旧账了? 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摆明是让她难堪。 “怎么不说话了?该不会你不想给吧。”沈桃就是要让她骑虎难下,“你纺织厂的工作不干,肯定卖钱了,这头强占了我的售货员工作,又想把补偿费给赖掉。你这是想昧下两头的钱呀!” 苏雪萍这下脸都气成猪肝色了,放在两侧的手,关节都握得发白。 她想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车厢里的人已经三三两两地在交头接耳,虽然窃窃私语,但看向她的眼神,满是鄙夷。 “沈桃,你别污蔑人,这钱过两天就给你。”苏雪萍说完,心里突然有点后悔今天挑衅沈桃了。 不过她不怕,反正回头跟沈建国告状,就不信治不了她。 “这话可是你说的。”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沈桃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向着全场的军嫂作揖,“嫂子们,我妈走得早,这些年过得没爹没妈的,你们刚才说是我娘家人,我把这话当真了。你们今天帮我做个见证,记得苏雪萍要补偿我600块心灵损失费。” 大伙听着,都忍不住有些动容了。特别是听到她这句“没爹没妈”的,眼皮子浅的,眼眶都在发热。 自从林婉牺牲以后,沈建国以工作太忙为由,这些年一直把沈桃放在乡下父母家养,几年才回老家一趟。 虽说有爷爷奶奶照看,可到底替代不了父母,她们就算再理解军人的工作性质,对沈建国还是颇有微言的。 而且沈桃是个眼里有活儿的人,刚到家属院的时候,跟绝大部分军嫂相处都很融洽,就是后来她追着韩靖安跑,大伙觉得她撬人墙角不要脸,才渐渐疏远她。 “桃子,你放心,这事我第一个给你做见证。”李东梅第一个站出来,拍着胸脯保证道。 “李婶子,谢谢你!”沈桃由衷地感谢道。 有了带头人,接下来就有越来越多的人答应做见证。 苏雪萍看着这场面,突然有种快要失控的感觉。她心里忍不住有些慌乱,但一想到沈建国,又渐渐平静下来。 她狠狠地剜了沈桃一眼,沈桃挑衅地朝她勾了勾唇,气得她快要冒烟了。 跟女主的第一场battle,沈桃完胜,但她没有恋战,毕竟接下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家属院离市区并不算太远,大约二十公里左右,可这年头的路况并不好,大卡车摇摇晃晃一个小时才到。 此次采购时间只有两个小时,中午十一点前必须上车集合回程,迟到责任自负。 沈桃下车后第一时间就要去找黑市,可热情的方慧非得拉着她去买布料。 她拗不过,只能跟着去随便挑了两身,连什么颜色都没看清楚。 “慧姨,实在太感谢你了,我现在赶着去买东西,回头见。” 沈桃说着就要走,方慧伸手就把她拉住,“你这丫头火急火燎的,到底要去买什么东西?咱先去裁缝店量一量尺寸,那边的老师傅手艺好,保准给你做两身好看的。” “找人做多费钱呀,我自己做就可以了。”沈桃拍着胸脯保证,然后可怜兮兮道,“慧姨,我已经好些天没吃肉了,我怕再晚点,肉就卖光了。” 方慧看着她全身上下除了一前一后,其它地方是真没肉,有些心酸,于是随她了。 沈桃出了供销社,在路上打听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隐藏着黑市的那条小巷子。 巷口窄得只能容两人并排,两边是老旧的青砖墙,墙根长着青苔。往里走十几步,豁然开朗——一个小空地上,稀稀落落站着七八个人。 没有人摆摊,也没有人吆喝。只有几个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一个瘦小的男人靠在墙边,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人。看到沈桃,他眯了眯眼,压低声音问:“要什么?” 沈桃心里直打鼓,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事后药。” “事后药,什么是事后药?”男人不明所以。 “……”沈桃一时也犯难了,因为她也不知道这年头应该叫什么,只能解释道:“就是睡完之后,为了防止怀孕吃的药。” 男人瞬间了然,从上到下把她打量了一遍,而后唇角微挑,带着讽刺意味,道:“果然是密实姑娘假正经。” “……你说话注意点,我是正经人家,对方是我老公,只是咱俩年纪还小,还不想要孩子。”沈桃梗着脖子说大话。 “得了吧。”男人一点都不信,“真是跟你老公睡了,上卫生所跟医院就能免费领,何必上我这里花钱?” 沈桃被堵得无话可说,最后恼羞成怒道:“你到底有没有?没有拉到!” “当然有,马上。”眼看着生意就要黄了,男人转身就进了旁边的屋子,不一会就拿着药出来,“两块。” “两块这么贵?”沈桃瞪大了双眼,“猪肉才八毛一斤,你这太坑人了。” “这玩意可比猪肉难拿。”男人吃定了她,无所谓地说,“你嫌贵就去卫生所吧,免费,不用钱。” 说着,他就要把药揣回兜里,沈桃连忙叫住他,“两块就两块,拿来。” 她从裤兜里数了两张一块钱,递过去的时候都有些肉疼了。 不是她抠搜,而是原主太穷了,掏空裤袋也就30块积蓄。 一想到这里,她一点都不后悔今天就跟苏雪萍正面刚。 男人可以不跟她争,但钱必须拿回来。 买完药,沈桃也不敢在黑市里多逛,一来担心被抓,二来得尽快找点水,把药给吃了。 她原路返回,刚走出巷口,肩膀被人一拍。 回头一看,方慧正盯着她,脸色铁青:“把药拿出来。” 沈桃脑子嗡的一声——完了。 她下意识把药往身后藏了藏,又觉得这动作蠢得要命。 第5章 你去他骨头里看过吗? 沈桃此刻从上到下裹得严严实实,却觉得自己像被方慧抓奸在床一样心虚。 “什么……药?慧姨,你在……说什么呢?”沈桃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但仍在垂死挣扎。 “别废话,马上交出来。”方慧完全不给她装傻充愣的机会,“从你离开供销社,我就一直跟着你。” “……”这下直接判死刑,沈桃只能低头认错,“慧姨,我知道错了,但这药我必须吃,我不想冒险……” “你不想吃药我还得按着你吃呢。”方慧既生气又心疼,“那药很可能是假的,拿出来我看看。” 沈桃听着一愣,她还真没想过会买到假药,连忙把药从衣兜里拿出来,递给方慧。 方慧接过来瞧了瞧,一副“我早就料到”的神情,“这是安乃近,退烧药。” 卧槽!两块钱啊,够买两斤半猪肉了!竟敢给她卖假药,沈桃气得就要回去跟那倒爷理论,却被方慧拉住了,“你还想闹得人尽皆知了?” “不然呢,我就硬吃下这哑巴亏吗?”沈桃一脸不服。 “再大的哑巴亏有你昨晚的大吗?”方慧扫了一眼她的小腹,又瞪了她一眼。 沈桃顿时心虚得不敢说话了,好在方慧没再说什么,直接拉着她往外走,“此地不宜久留,等回去我再审你。” 大概是担心隔墙有耳,一路去集合地的路上,方慧没有再问沈桃有关昨晚的事情。 沈桃的心情也从刚刚开始恐慌,渐渐平静下来。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其实很容易从相处中感觉出来。 虽然方慧在这本书中被设定为她的“克星”,但从这短短几个小时的相处中,沈桃能感觉到她是真关心自己。 她刚才训她,更像是长辈对后辈犯错时,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所以,她相信,方慧应该会帮自己的。 回到集合地已经快十一点了,等沈桃和方慧上车,就只剩下苏雪萍没回来。 苏雪萍是踩着点上车的,两只手都拎得满满当当。 “哎呦,雪萍,又是三五牌台钟、又是向阳牌保温杯,这是好事近呀!” 这两样都是七十年代结婚必备品,有人瞧见,忍不住八卦。 “这两样都是紧俏品,难得有货,就先买了。”苏雪萍一脸小女人的娇羞,没有否认,等于承认。 她坚信自己这辈子会跟韩靖安顺利结婚。 当然,她今天提前买,就是故意做给沈桃看的。 刚才被她用售货员赔偿款的事情落了面子,苏雪萍都气懵了,差点忘了她现在不是韩靖安的媳妇,不对,她这辈子不可能再嫁给韩靖安。 此时此刻,她苏雪萍才是韩靖安的正牌对象,沈桃就是臭不要脸想要撬墙角的。 “这哪是有货有钱就能买的呀,工业票才是最难弄到的。”有人说。 “票我倒是有,靖安哥给了我好几张呢。”苏雪萍佯装害羞,上扬的眉眼却掩盖不住得意,特别是看向沈桃时,嚣张得像只打了胜仗的公鸡。 “我看雪萍就是命好,找了靖安这么个对象,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正营级干事,关键对她特别好,不说这些工业票了,昨晚耀祖突然发高烧,他立马背着上医院,又帮忙照顾了一整宿。这么好的男人,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王大花简直把韩靖安夸上天了,苏雪萍如果有尾巴,也能翘天上去。 沈桃听着无感,倒是韩靖安昨晚在医院照顾苏耀祖这件事,引起了她的注意。 根据原主的记忆,她是前天弄到了药,昨天白天约韩靖安晚上去她家,然后想着给他下药,两人顺理成章地生米煮成熟饭。 原剧情也是这么安排的,现在她穿过来把陆沉舟推倒了,她这条线改变了,可韩靖安那条线应该按照原剧情推进,至少也得是成为她跟陆沉舟的撞破者。 怎么突然就跑去照顾苏耀祖了呢? 还有,韩靖安不是很烦原主的倒贴吗?怎么会答应她去沈家,而且还是最容易惹人闲话的晚上。 她陷入沉思,落在苏雪萍眼里就是毫无波澜,这跟她预想中的难受、愤怒,大庭相径。 苏雪萍气不过,就算割肉也从网兜里翻出一袋水果糖,开始给众人发糖。 这无异于发喜糖,众人又是一顿调侃。 “沈桃,吃糖呀。”苏雪萍看不惯沈桃这副毫不在乎的模样,直接把糖塞到她手上。 沈桃虽然早上就吃了方慧给的大白兔奶糖,但没吃早饭,她都担心自己会饿到低血糖,现在有人递糖,不就等于瞌睡有人递枕头。 “谢谢呀,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沈桃说完,就自顾自地吃起糖来。 沈桃开心,苏雪萍就不开心,她故意炫耀道:“谢谢你的祝福,靖安哥说爱我爱到骨子里,咱俩肯定会白头偕老的。” “是吗?”沈桃条件反射就回了一句,“你去他骨子里头看过吗?” “……”众人一听,差点把糖都喷出来了。 只是吃了人家嘴软,生生地把笑给压了下去。 接二连三地在沈桃这里碰钉子,苏雪萍就算再憋着气,在回程的路上也总算消停了。 等回到家属院,方慧交代沈桃回沈家等着自己,就直奔卫生所去了。 虽说沈桃相信方慧对自己有感情,可还是有些忐忑,毕竟婚前性行为,在后世都不是绝对被接受,更何况是还没改革开放七十年代。 方慧的速度很快,沈桃刚把床单洗干净,来不及歇气她就来了。 进门之后,她先是把家里的门窗都关上,然后才从衣兜里翻出一颗药和一块纸包的桃酥,递给沈桃,“先把桃酥吃了,然后再吃药,最后我慢慢审你。” “……”沈桃本来以为她担心隔墙有耳,没想到是把自己关小黑屋了,而且她现在神情非常严肃,看得沈桃小心肝忍不住抖了抖。 沈桃不敢造次,撕开纸包就把桃酥一口一口吃掉,然后倒了杯水,乖乖把药丸吞了下去。 方慧双手环胸盯着她,那眼神像一把手术刀,恨不得把她剖开看个明白:“说吧,这男人到底是谁?” 第6章 五六七次,他真的是被迫无奈的吗? “我……能不说吗?”沈桃垂死挣扎道。 “不能。”方慧横了她一眼,看着她守口如瓶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抓住她的手就问,“该不会是韩靖安吧?” “当然不是。”没猜到是陆沉舟,沈桃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许,“你刚才不听见了吗?他昨晚在医院照顾苏耀祖,除非有分心术才能到我这里。” 方慧听着也松了一口气,“不是他还好,他跟苏雪萍处对象可是经过组织批准的,你要是横插一脚,挨处分都是轻的。” “这……处对象还要批准?”沈桃一脸惊讶。 她知道这年头,特别是体制内的人,结婚要打结婚报告,但没想过谈恋爱都要先问过组织,实在有些颠。 “没办法。”作为一直活跃在推行计划生育第一线的妇联主任,方慧看似风光无限,实则非常无奈,“不仅仅恋爱要批准,结婚要批准,怀孕也得按计划走,组织通知可以怀孕了,才能开始备孕。” “实在……够颠!”沈桃忍不住吐槽。 “你别给我岔开话题。”方慧剜了沈桃一眼,“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马上给我交代清楚。” 怎么这里的人都爱拿这话吓唬人,沈桃想起早上陆沉舟也是这么恐吓自己的,但也被自己插科打诨给糊弄过去,所以她决定如法炮制。 “我不知道他是谁。”沈桃直接摆烂。 “你骗谁呢?”方慧被她气笑了,“你不知道他是谁,还能跟他睡觉?” “有什么不可以的,他长得俊,身材又好,我想跟他睡觉,不是人之常情吗?”沈桃理所当然地说。 方慧被堵得哑口无言,最后才恨铁不成钢地憋出一句,“桃子,你是未出阁的正经姑娘,不是什么浪荡妇人。” “可我也是二十岁的大姑娘了,想跟男人睡觉不是很正常吗?”沈桃甚至试图让方慧共情自己,“慧姨,你也年轻过,又不是只有男人才会血气方刚。” “……”明明是一派胡言,离经叛道,可方慧对沈桃这些话,就是挑不出一点错。她平时劝人少生优生、有计划地生时的伶牙俐齿,今天全失效了。 “你真的确定不知道他是谁?”方慧眼神如刀地看着沈桃,给她下最后通牒,“你老实交代,要是让我发现你撒谎,绝对饶不了你。” “真的不知道。”反正没有证据,沈桃打死不认。 “你……”方慧承认,沈桃绝对是她从事妇联工作以来,遇到最棘手的案例,实在是油盐不进。 今天怕是无论如何都撬不开她的嘴,又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搜人,最后只能从侧面进攻,问:“你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他强迫你,你迫于无奈才从了他的?” “没有,没有。”沈桃连连摆手,“其实他才是被强迫的那个,所以慧姨你不要再查了,再查下去对我不利。” “……”这孩子就没有一次从套路出发的吗?方慧听得太阳穴突突,彻底放弃追查男人是谁,公事公办地问:“你们昨晚是什么时候做的?做了几次?” 突然来了个这么细致的问题,沈桃的脸都有些热了,“这问题……重要吗?可以不回答吗?” “不可以,非常重要。”盘问了半天,方慧首次感觉自己处于上风,下巴都不自觉抬高了,“你不知道他谁,但几点几次,你总记得吧。” 那时候是她刚穿过来,她还真不知道几点,可再说不知道就太假了,于是胡诌了个时间,“大概九点、十点的样子吧,做了……”她努力回想了一下,道,“好像五六七次吧,我也记不太清了。” “呵……五六七次,他真的是被迫无奈的吗?”方慧轻哧一声,嘲讽道。 这么刁钻的角度都能找到,果然是干妇联工作的。沈桃差点被绕进去了,连忙道:“没办法,我长这样,他没开荤之前还能抵死不从,尝过之后就食髓知味了。” “死丫头,你到底知不知害臊的?”方慧对沈桃好,但总带着些客气,但此刻真被她气到了,直接把她当自己闺女骂。 “这不是你让我说的吗?我不说你不高兴,我说实话你又不乐意。” “……”方慧实在看不惯她这副“不以此为耻而以此为荣”的模样,不再跟她扯这个话题,道,“这药是要事后马上吃效果才好,再迟也不能超过10个小时,现在下午一点多了,明显超时了。” 沈桃一听,总算知道害怕了,拉着方慧的手,着急问:“那还能再吃一颗,增强功效吗?” 方慧没有回答她,但表情已经说明一切,沈桃讪讪地收回手,“不能吃是吗?也对,药不能乱吃。” “对,觉更是不能乱睡。”方慧终于找到机会呛她。 沈桃:“……” 方慧知道今天从沈桃嘴里问不出什么东西,不过好歹把药吃下去了,虽然有可能白吃,但现在能做的就只有这些。 她继续待下去也没用,倒不如留点空间,让她自己好好把事情捋顺。 “你以后有什么想法或者困难,甚至想那男人对你负责,尽管来找我。”方慧离开前不忘叮嘱她,“这里是纪律部队,他是军人,耍流氓是大忌,他懂得权衡利弊。” “你怎么知道他是军人?”沈桃脱口而出,说完又后悔了,这不明摆着她知道他是谁吗? 方慧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那只袜子一个补丁都没有,不可能是你那抠抠搜搜的爹。” 提到沈建国这个不靠谱的爹,对别人家闺女比对自己闺女还好,方慧心里对沈桃不懂自爱的怨气,瞬间被心疼所替代。 她本想再多说两句,最后还是决定缓一缓,毕竟事情太多了,只说:“今天你跟苏雪萍要补偿费是对的,但你别怪我没有出面挺你,我是国家干部,买卖工作始终是不合法的,但如果她想赖账,我还是能帮你。” “慧姨,我知道,也理解。”沈桃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跟方慧说了几句服软的话,总算被她哄得开开心心地回去了。 把方慧送走,沈桃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吃饱就直接补觉去了。 —— 陆沉舟离开沈家后,直接去了训练场。 这是陆副团长第一次迟到,大家还庆幸今天不用被阎王给盯着,谁知道一来就给他们上训练强度。 底下的人一片哀嚎,却敢怒不敢言。 赵大勇同情大家,也想为自己的领导扭转一下让人闻风丧胆的形象,在看到秦述的时候,犹如看见救星,急匆匆地跑去训练场,向陆沉舟报告,“团长,秦医生来了。” “你没看到我在训练吗?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陆沉舟正想说“让他滚”,突然想到什么,及时刹住车,“老是妨碍咱们训练,我得去教训教训他。” 陆沉舟推开办公室的门,秦述已经自顾自地泡着茶,听到脚步声连头都没抬:“来试试这个滁菊,味甘醇厚,还平肝阳、去火。” “秦医生不是只信西医,什么时候研究起中医来了?”陆沉舟在他对面坐下,拿着杯子,一饮而尽。 “这么好的茶,应该慢慢品尝,你这一口闷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为情所困呢。”秦述调侃道。 陆沉舟对于他的不正经,已经见怪不怪了,一边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一边状似随意地问,“跟你打听个事,最近家属院都来了些什么人?” 秦述虽然是军区总院的,但每周都会去家属院的卫生所坐诊半天。 这半天他都是从上班忙到下班,有人来看病,有人来看他,毕竟干净白皙又俊朗的男人太稀罕了。 所以,他对家属院的人员基本熟悉。 秦述一听,挑了挑眉,道,“我听赵大勇说,你昨晚没回宿舍,今天早上还迟到了——该不会去家属院风花雪月了吧?” 第7章 该……不会……你是那个倒霉蛋吧? 陆沉舟一时无话,秦述眼睛都亮了,原本洋洋洒洒靠在椅背上的腰也直了,语气中的兴奋,压都压不住:“怎么,被我猜中了?” “到底是哪家姑娘这么倒霉,被你这么个不懂怜香惜玉的看上?” “我怎么就不懂怜香惜玉了?”陆沉舟本能地反驳,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昨晚那女人在他身下求饶时,眼角滑下的泪珠。 意识到自己说了奇奇怪怪的话,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又重重放下,冷冷道:“我昨晚在档案室翻到些东西,跟家属院那边有点关系。” 听到这话,秦述肉眼可见地蔫了下来,不过提及正事,他立刻收起了玩世不恭,因为他知道,陆沉舟如今秘密进行的这件事有重大意义。 他清了清嗓子,说:“你出任务的这几个月,应该就……来了三个人。一个是刘志远的老娘,住了一个月就回乡下去了;另一个是李二牛的妹妹,说是来照顾嫂嫂坐月子,其实是来找婆家,但折腾了两个月都没找对眼,就回去了。” “第三个呢?”陆沉舟半天听不到下文,忍不住催促道。 他有预感,昨晚的女人就是这第三人了。 “第三个是现在整个家属院的风头人物,传闻太多,我得捋一捋怎么说。”秦述想了想,道,“她是沈建国的闺女,名叫沈桃。” 陆沉舟听着一怔,问:“她是……林婉林医生的闺女?” “对,差点忘了你也认识林医生。”秦述说,“当年她牺牲之后,沈建国就把沈桃送回乡下了,她这些年都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去年冬天两老相继去世,她才来随军的。” “不得不说,她光长美貌不长脑子,这几个月闹出不少事。” 的确,空有一副好皮囊。陆沉舟在心里腹诽了一句,脸上却不显山露水,问:“闹什么事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秦述喝了口茶,才开始娓娓道来。 去年冬天,岁城发生了寒潮,地里大部分农作物都冻坏了,唯一能抢收一下的就是土豆。部队派了兵去帮助农民抢收。可任务重、时间紧,所以也号召了家属院的军属去帮忙。 沈桃非常积极,也跟着报名去了。 她从小在乡下干农活,大冬天下地也是常有的事,只是那天实在冷得邪乎,她蹲在田埂上,手冻得通红,拿锄头都费劲。 到了晌午,她又累又饿,眼前直发黑。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递给她半块大饼。 她抬头,看见韩靖安那张温和的笑脸。他穿着黑色大衣,头发上沾着霜,整个人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挺拔。 “累了吧?先吃点东西。”他说,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 沈桃愣住了。她接过干粮,手都在抖。 韩靖安看她那样,又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别冻着。” 说完,他转身走了,继续去忙别的事。 沈桃裹着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大衣,咬了一口大饼。大饼又硬又凉,可她觉得那是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从那以后,她眼里就再也看不见别人了。 陆沉舟面无表情地听着,滁菊茶喝了一杯又一杯,听到这里终于没忍住,冷不丁来了一句:“她这辈子没吃过大饼?” 他在心里冷笑:一块大饼就把人骗走了。 “……她吃没吃过大饼,我不知道,但这些年肯定过得不好。”秦述说,“沈建国把她留在老家,几年不回去一趟,对她肯定一点都不上心。你是没见过她,人瘦得跟竹竿似的,身上衣服的补丁,比很多上了年纪的婶子都多。” 瘦?陆沉舟若有所思,但没说什么,只催促道:“你跑题了,讲重点。” “……”这不是你自己说人家这辈子没吃过大饼吗?秦述懒得跟他争辩,言简意赅道,“重点就是沈桃如今非韩靖安不可,但韩靖安跟苏雪萍早就打了报告处对象,要不是他之前受伤耽搁了,估计已经结婚了。” “最近听说他们要打结婚报告,沈桃知道之后就各种闹,闹到最后也拿不下韩靖安,就扬言要找一个比韩靖安好百倍千倍的男人。” “别看她是林婉的女儿,真的是人来疯,也不知道接下来谁会这么倒霉,被她看上。” 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他发现陆沉舟都没回应自己,抬头一看,只见他绷着一张脸,脸色极其难看。 “该……不会……你是那个倒霉蛋吧?”秦述激动地拍了拍手掌,“我就说嘛,怎么会平白无故夜不归宿又破天荒地迟到,你还别说,沈桃虽然毛病一大堆,但的确长得漂亮,别说家属院了,就是文工团也找不出几个能跟她媲美的……” 他正说得起劲,突然一记冷飕飕的眼神杀过来,“秦医生想象力这么好,真是被救死扶伤耽误了的大作家。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沈桃。” “真……不认识?”秦述狐疑地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小表情,“不认识你干嘛打听这么多?” “不你自己说,她是林婉的闺女吗?”陆沉舟理所当然道。 “好吧。”扯上林婉,这一切好像就说得通了,秦述一脸失落,“我以为铁树要开花了,白高兴一场。” “我说了,我在查案。”陆沉舟强调道。 “知道了。”秦述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什么,开玩笑道,“要我说呀,你与其等着我每周半天去坐诊挖点小道消息,倒不如直接打入家属院内部。” “怎么打?”陆沉舟颇有兴趣地问。 “结婚呀,结了婚就可以申请家属院的房子,到时候就顺理成章住进去了。”秦述笑得不怀好意,“不如就沈桃吧,她要找一个比韩靖安好的男人,你绝对比他行。” “我只是查案,还没打算把自己搭进去。”陆沉舟毫不犹豫地拒绝。 得到了预料之中的答案,秦述还是有些不得劲,“我说你都不会想女人的吗?你是不是有问题?” “看来只能吃饭才能堵上你的嘴。”陆沉舟又喝了一杯滁菊茶,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 沈桃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黑,不是睡饱了,而是被饿醒了。 她厨艺不佳,中午那顿面条就是煮熟了,毫无味道可言。加上家里食材、调料奇缺,清汤寡水的,一点都不顶肚,她此刻想吃肉的心达到的巅峰。 这年头这个点想买点肉是不可能的,唯一能吃肉的地方就是食堂。 去食堂吃饭得肉票粮票,原主除了三十块巨额存款,什么都没有,她只能去沈建国房间里面翻。 不得不说,这个老狐狸真能藏,她翻了个底朝天才把肉票粮票搜出来,这是把她当家贼防了。 对于一个待别人家闺女比对自家闺女好上一百倍的亲爹,沈桃也不跟他客气,所有票全拿了,一张不剩。 她来到食堂,直接点了一份土豆烧牛肉、一份白切鸡、一份清炒蔬菜和二两饭,阔绰得打饭的婶子接连确认了两遍。 “你……你一个人吃?”打饭的婶子瞪大眼睛,“这些可够一家三口吃的了。” 沈桃拍拍胸脯:“我饿了两顿了,婶子你尽管打。” 她端着满满当当的饭盒找了一张空桌,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牛肉炖得软烂,咸香入味。她吃得津津有味,可不经意抬头,就看到陆沉舟迈着大步子从食堂门口进来。 他换了身干净的军装,肩章笔挺,走路带风。食堂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把那道冷硬的轮廓照得格外分明。 沈桃嘴里的肉突然就不香了。 第8章 这还不行,那还咋行? 沈桃的第一反应就是拔腿想逃,可一想到以后自己要生活在这个大院里,毫无厨艺可言的她也肯定是食堂常客,那以后碰到他的机会肯定不少。 她总不能一看到他就跑,所以,装作不认识就好。 反正偌大一个食堂,她又在这个不起眼的犄角旮旯里,他肯定没看见自己。 她把自己说服了,就心安理得地继续吃饭。 “沈桃,我可以坐这里吗?” 沈桃正夹着菜的手一顿,抬头一看,只见对面站着的男人白净斯文,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笑起来温润无害,眼底却藏着三分痞。 这个人原主记忆里有,是军区总院的医生,叫秦述。他偶尔来家属院卫生所坐诊。职业医生,高大帅气,书生气质,每一条都踩在完美女婿的标准上,婶子们做梦都想把自家闺女嫁给他。 原主因为心有所属,倒是没跟着凑热闹,不过秦述对她挺热情的,据说他还是学生的时候,林婉对他很照顾。 “秦医生,当然可以。”沈桃微微一笑,道。 偌大一张圆桌,就她自己一个人,她难道还能全占?再说了,他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总院有名的外科医生,这种优质人脉,不聊白不聊。 秦述隔她一个位置坐下,沈桃正想跟他寒暄两句,就听到有人问:“秦医生,咱能一起坐吗?” 沈桃闻声看去,只见几个身穿军装的男人端着饭盒想坐下。 “沈桃,可以吗?”秦述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询问她的意见。 这么有绅士风度,难怪让婶子们沉沦,感受到被尊重的沈桃,当然不会反对。 等一伙人哗啦啦落座,原本空落落的圆桌,只剩下两个空位。 “秦医生,这位女同志,是你对象吗?”张大柱半开玩笑问道。 在这个男女大防的年代,公蚊子和母蚊子飞一块都要被编排,更别说一男一女了。 秦述听着,勾唇一笑,说:“你们这么八卦,你们陆团长知道吗?” 话音刚落,众人的脸肉眼可见地绷了绷,张大柱想起今日莫名其妙的加练,连忙道:“秦医生,你千万别跟他说。咱们一群老光棍,就是羡慕人家有对象而已。” “也对,其实这也是他工作不到位,都不关心下属的个人问题。他来了,我现在替你们好好批评批评他。”秦述说着,突然手一抬,朝不远处喊道,“沉舟,这边。” 沈桃正一边看他逗人一边吃得欢,听到“沉舟”二字,夹着土豆的手一抖,一抬眸,就看到陆沉舟迈着稳健的步伐朝她走来。 跑,这是她脑子里的第一反应。 “那个,秦医生……” 她正打算跟秦述告辞,身侧的空位突然挤进了一个人,把她跟秦述隔开了。 那周身冷冽的气场,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左边半边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不用抬头看就知道是谁。 这人是没认出她来吗?偌大一张桌子,干嘛非得坐她旁边。 沈桃心里腹诽,余光扫了一圈,发现这桌的确只剩下她左右两个空位。 算了,还是赶紧吃,吃完马上溜。 她开始埋头苦吃,其实不仅仅是她,其他人在陆沉舟坐下之后,就开始沉默干饭了。 秦述被一桌子低着的脑袋瓜逗笑了,直接调侃陆沉舟,“早知道不叫你过来,看你把底下的人吓得不敢说话了。” “是吗?”陆沉舟像是没听懂他的嘲讽,顺着他的话,问,“张大柱,你们都说什么了?还不敢让我听?” “团长,没什么不敢让你听的。”被点名的张大柱,嘴里还没嚼开的饭,直接吞进肚子里,连忙解释道,“咱就是羡慕秦医生处了个这么漂亮的对象。” “哦……这是……你对象?” 头顶传来一道冷飕飕的声音,沈桃拿着筷子的手忍不住抖了抖,立马摆手道,“你们误会了,我不是秦医生的对象,我没有对象,也想着让秦医生帮我介绍介绍呢。” 她极力澄清自己是单身的,要是被陆沉舟误会自己有对象还把他给睡了,估计杀了她的心都有。 “沈桃,原来你想找对象,早说嘛。”秦述一听,可开心了。到底是林婉的闺女,他还是希望她好的,一直跟韩靖安搅和在一起不是事儿,于是立马道:“刚好他们几个也想找对象,你们先认识认识。” “来来来,这位是张大柱张副营长,这位是牛二根牛连长……”秦述热情地逐个向沈桃介绍,完全没注意到身侧越来越阴沉的脸。 一圈下来,等秦述的手指向陆沉舟时,才发现他跟个包公似的,立马明白他的意思,及时刹车道,“这位不用介绍了。” “……”沈桃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张大柱却在这时犯起了一根筋,“怎么不用介绍了,团长他也没对象。” 在陆沉舟底下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点眼力见,秦述忍不住偷瞄了一下陆沉舟的脸,意外地发现没那么黑了,但总归是不高兴的。 这人的性子,他还是很了解的,偶尔损两句无伤大雅,关键时刻特别是在男女问题上,他不敢造次,脱口而出道,“你们团长不行。” 话音刚落,顿时鸦雀无声。 要知道,最近因为某个被刻意压下,但私下又传得沸沸扬扬的小道消息,可是让大家对“不行”两个字格外敏感。 特别这话是从一个医生嘴里说出来。 秦述后知后觉自己用错词了,看着陆沉舟又黑回去的脸,一向从容不迫的他,不自觉有些慌了。 再看看沈桃那充满求知欲的脸,心想她不是怀疑到陆沉舟头上了吧,忙不迭朝她找补道,“沈桃,你别误会,陆团长很行的。”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昨晚的画面——这还不行,那还咋行? 打住,这脑子怎么都是黄色废料,人家是在说把陆沉舟介绍给她不行! 沈桃甩了甩脑子里不合时宜的画面,连连点头,“嗯嗯,我知道,陆团长肯定不行。” 话落,她感觉周遭断崖式降压了——气压骤降,温度骤降,连空气都凝滞了。 怎么回事?她侧头偷偷瞄了一眼,发现陆沉舟正用眼神凌迟她。 “……”我又怎么你了?——陆公主! 第9章 就……干了……干了一晚上家务。 秦述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话聊着聊着就跑偏了,他只知道还不赶紧刹车,陆沉舟今晚会灭了自己。 “食不言寝不语,大家还是赶紧吃饭。”秦述给张大柱和牛二根使眼色。 他们要是再看不懂脸色,就活该明天负重拉练了。 “对对对,再不吃,饭要冷了。”张大柱看陆沉舟依旧没有动筷的打算,只能硬着头皮,朝“阎王”撒了个娇,“团长,我好久没吃土豆烧牛肉了,赏我一块吧。” “大丈夫不为半斗米而折腰,收起你那副谄媚样,整得跟个娘们一样。”陆沉舟的嘴任何时候都不会放过任何人。 话虽然难听,但他还是把自己的饭盒推了出去,“你们谁想吃就夹。” 话音刚落,对面的男人的筷子像箭一般射向陆沉舟的饭盒。 他们不客气是真的,想从土豆烧牛肉找回今天加训掉下去的肉也是真的。 “沈同志,你也夹,咱们团长很大方的,你不用客气。”张大柱热情地邀请沈桃。 “不用了,我自己有。”沈桃连连摆手。 没吃他家大米就差点被眼神凌迟了,要是吃了,她不敢想象自己会死得多惨。 “哎呦,沈同志点的饭菜跟团长的一模一样。”牛二根突然发现。 “……”沈桃抬头看了看陆沉舟的饭盒,虽然土豆牛肉被抢得差不多了,但不难看出原来是一份土豆烧牛肉、一份白切鸡和一份清炒时蔬。 “对哦,好巧呀!”沈桃干笑两声,“竟然有幸跟陆团长一样的口味。” “食堂就那几道菜,点一样有什么好大惊小怪。”陆沉舟冷冷扔下这么一句,伸手就把自己的饭盒给拉了回来。 “……”附和一句“好巧”是会死吗?沈桃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的嘴,真是平等地创飞每个人。 好不容易暖和了一些的气氛,因为陆沉舟的毒舌又冷了下去,秦述都有些后悔刚刚来跟沈桃搭台了,只能没话找话缓解尴尬。 “沈桃,你选的饭菜荤素搭配得很不错,营养也很均衡。”秦述想方设法硬夸道,“你胃口也很不错,能吃不少呢。” 这是拐着弯说她太能吃了吗?沈桃看着她自己饭盒的份量比在场好几个男同志都要大,也有些难为情了,努力给自己找补,“我今天活动量大,所以才吃这么多,平时最多就是1/3的量。” “今天不是采购日吗?你出去买点东西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活动量?”秦述开玩笑道:“你这是没坐上大卡车,走路去了?” “没有,坐上车了。”沈桃心想就随便聊聊,何必这么认真,“昨天的活动量大,昨天没吃饱,今天补一下。” “我昨天早上去卫生所上班的时候,看到你在榕树头下聊天,忙到中午下班,你还在那里聊天,估计你下午也在聊。聊天啥时候变成体力活了?” “……”医生都这么较真的吗?沈桃都无语了,“昨晚活动量大。” “哦,你昨晚都干什么去了?”秦述真是个好人,永远不会让她的话掉到地上。 沈桃本来就是瞎编,但被他这么一问,脑子里就浮现出昨晚翻云覆雨的画面,活动量的确是大。 她的脸不禁一热,担心被别人察觉出异样,垂下头道:“就……干了……干了一晚上家务。” “那你还真是勤快呀!”秦述赞美道。 “还……好,还好!” 沈桃的头垂得更低了,拼命干饭以掩饰心虚,更是不敢看身侧的男人一眼。 至于陆沉舟,依旧气定神闲地吃着饭,只是余光瞥到她微微泛红的耳朵,紧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呵……口是心非的女人,嘴上说着他不行,身体倒是实诚,这干饭量都赶上他了。 一吃完饭,沈桃如获大赦,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秦述看着她火速消失在黑夜中的背影,睨了陆沉舟一眼,“你真是名副其实‘鬼见愁’。” 陆沉舟:“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鬼见了你发愁,人见了你快逃。” “……” 等跑出很远很远,沈桃才缓下来慢慢走回去,心想以后踩在食堂开门就去吃饭,尽可能避开陆沉舟。 这人真是阴晴不定,说行不行,说不行也不行。她心里正腹诽着,突然想起刚才在饭桌上,众人说到“不行”时,那稀奇古怪的表情。 这是有什么内幕吗?还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看来得找天去打听打听,免得以后踩雷都不知道。 回到家,沈桃把碗刷干净后,还是觉得累,正打算去洗澡睡觉,大门就在这时被敲响了。 现在是晚上七点多,后世996牛马还在工位上奋斗,可这年头的人已经要睡觉了,谁会这么晚跑过来? 刚才回来的路上,家属院的路灯没几盏,她几乎是摸黑回来的。她想了想,还是拿了一支手电筒,然后才出去。 “谁呀?”她走到院子里,对着大门问道。 外面半晌都没动静,沈桃又问:“到底是谁?不说我就走了。” “是我。”外头终于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我’是谁?”沈桃有些不耐烦,“我”什么“我”,鬼鬼祟祟的,连自报家门都不敢吗? “我……是韩靖安。” “……”沈桃听着一愣,穿过来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让她差点忘了韩靖安这号重点人物。 一想到原主上辈子守活寡、养五个白眼狼、被诟病、当冤种,沈桃是一点瓜葛都不想跟他沾上。 “你有事吗?”沈桃半点要开门的意思都没有,“你没事就回去,有事也回去,月黑风高,咱见面不合适。” 韩靖安在外头听着眉头紧皱,他肯来,她不应该兴高采烈地把他迎进门的吗? “沈桃,你什么意思?”韩靖安的声音有些冷,“这可是你三番四次哀求我,说有重要的事情找我,让我昨晚务必上你家一趟的。” “……”对哦,她差点忘了这茬,昨晚可是原主要把韩靖安叫到家里,她总不能告诉他,自己要给他下药吧。 第10章 你舔我的时候不珍惜,你不舔我了,我又不甘心。 “你等一等。”沈桃朝门外喊了一句,转身就回了屋里,等再次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件大衣。 她拉开门,直接把外套递了过去,“还你。” 韩靖安还没弄清楚发生什么事,只感觉怀里就多了一团东西。 “你这是送我什么了?”他想看一下,沈桃的手电筒却跟个千瓦大路灯直接照着他的脸,晃得他根本睁不开眼,“你先把手电筒关了。” “这可不行,乌漆嘛黑,不弄亮堂一点,别人还以为咱俩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沈桃除了防范意识强,还想看清楚这又当又立的渣男长什么样的。 老实说,他生得浓眉大眼,皮肤冷白,还带着点温文尔雅的书生气,在一片黑黢黢的糙汉当中,的确是有那么点人模狗样。 虽然跟秦述相比差了两个档次,但原主从农村来,没见过世面,能被一块大饼骗走,也是情有可原。 “沈桃,有什么事,咱进去说吧。”韩靖安劝不了她,只能侧过脸避开手电筒,说着就要迈步进去。 “哎……你进来不合适。”沈桃说着,直接把腿伸出去挡住他,“大晚上的,孤男寡女,你想身败名裂也别拉上我。” 韩靖安听着一怔,眉头微微皱起,声音冷冽中带着点不可一世,“沈桃,你还知道不合适呢?别忘了,昨天可是你求着我晚上来你家的。” “我是让你来我家,没想让你进我家。”沈桃语气嘲讽道,“听说韩干事思想觉悟高,写得一手好文章,怎么这么不懂分寸?” “你……喊我什么?”韩靖安不可置信地盯着她。 “韩干事呀。”沈桃理所当然地说,“大家不都这么叫你的吗?难不成我没资格叫?” “不是……”韩靖安不知道哪里出现了问题,总觉得今晚的沈桃跟往常不一样。 之前多少人提醒她,让她别喊他韩大哥,身份不合适,但她死活不听。 “既然不是就行了。”沈桃懒得跟他废话,指了指他怀里的大衣,说,“大衣还给你了,好走不送。” 韩靖安闻言,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果然是他去年冬天借给沈桃的那件大衣。 可她不是死活不肯给的吗?说大衣是他喜欢她的证明,要好好留作纪念。 苏雪萍没少为这件事跟他闹,也直接跟沈桃要过几次,可她就是撒泼打滚,说什么也不交出来。 “你……今晚把我喊过来,就是……为了把大衣还给我?”韩靖安似乎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你找我就没有其它事了?你说有很重要的话要跟我说,也要把你最珍贵的东西送给我的。” 不知道是不是沈桃的错觉,她总感觉韩靖安有点失望甚至是不甘心。 舔狗不舔了,他不应该高兴吗?难不成渣男都有一种通病?你舔我的时候不珍惜,你不舔我了,我又不甘心。 “我不是把最珍贵的大衣还给你了吗?”沈桃当然知道原主那死样,想把自己最珍贵的第一次送给韩靖安,这锅她背不了一点。 今晚的一切好像失控了一样,韩靖安看着沈桃清冷的眸子,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怀里的大衣像是某种信号一样。 “沈桃,大衣你已经穿这么久了,我拿回去也没什么意思,你还是继续拿着吧。” 说着,他把大衣递了回去,似乎只要她还保留着,他们之间就不会割裂。 “韩干事,你没病吧。”沈桃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度,恰好这时有几个邻居军嫂走出来看热闹,她嚷嚷了这么久,总算把吃瓜群众喊来了,她对着她们招手,“婶子们,你们来得正好,给我做个见证。” 众人其实在听到外头动静时,就在院子里偷听了,现在得了沈桃的邀请,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连忙走过去,问:“桃子,有什么需要咱们见证的?” “是这样的。”沈桃眼尖地察觉到韩靖安想溜走,连忙先发制人,指着他大声说道,“我之前不懂事,事先不知道韩干事有对象,做出一些出格的行为,给他造成了困扰。” 大家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韩靖安的身上,他探出去的腿只能收了回来,昏暗的光线也掩盖不住他此刻羞怒的神色。 “幸亏各位婶子不放弃我,一直给我做思想工作,让我现在知道迷途知返。” 给别人戴高帽的事,沈桃非常擅长,这话一出,各个婶子都露出一副为她撑腰的架势。 “今天我把大衣还给韩干事,表明了我跟他划清界线的决心,”沈桃继续说,“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打扰他,当然,也希望他不要打扰我。” “沈桃,你臭不要脸。”韩靖安还没出声反驳,一道尖锐的女声已经杀到。 沈桃抬眼看去,只见苏雪萍急匆匆地跑过来,王大花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不用问,肯定是她去通风报信了。 也好,既然来了,今天就一并解决。 “我哪里不要脸了?”沈桃站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苏雪萍。 “这还用问吗?”苏雪萍嘲讽道,“整个家属院,谁不知道你要撬别人墙角?不过咱家靖安哥定力够,你使出迷魂阵都没用。” 沈桃听完,嗤笑一声,“苍蝇不叮无缝蛋,要不是韩干事体贴地送我大饼,温柔地给我披上大衣,他还入不了我的眼。” 体贴又温柔,像是两把利剑直戳苏雪萍的心,把她刻意忽略的事,从心底直接挖了出来。 是呀,她一直都知道,只要韩靖安有点边界感,就不会在有对象的情况下,给另外一个女人送吃送穿的。 可是,她不能承认,压在心底的憋屈劲化作熊熊的怒火,她此刻杀了沈桃的心都有。 “沈桃,你这个贱人,狐狸精……”说着,她直接朝沈桃扑过去。 沈桃早有准备,左手一把攥住苏雪萍的右手腕,右手顺势穿过她腋下,死死扣住她的右肩。趁她还没反应过来,右脚上前一插,腰身猛地一拧—— “砰!” 苏雪萍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人已经躺在地上了。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韩靖安也是片刻才反应过来,连忙扑到苏雪萍面前,“雪萍,你没事吧?” “靖安哥,沈桃这个贱人打我,你要替我报仇。”苏雪萍痛苦地喊着,眼泪哗啦啦地往外流,不知是实在疼得厉害,还是在装可怜。 “得了吧,就你家靖安哥弱不禁风的模样,还没近我身就被我过肩摔了。”沈桃如同女王般地审视着他们,突然想到什么,捂嘴笑了笑,“对了,韩靖安还不是你家的呢?你与其天天担心他被人抢走,倒不如赶紧扯证,让他成为你家的。” 第11章 反正我迟早都是你的人 苏雪萍跟韩靖安结不结婚,什么时候结婚,沈桃其实不关心,她只是担心自己穿书也改变不了剧情发展的大方向。 一想到以后可能要守一辈子活寡,还要带大五只白眼狼,她还是尽快把他们两个锁死,不要来祸害她。 苏雪萍可不清楚沈桃的“用心良苦”,她只知道这个村姑不仅贱,还跟把剑似的,一拔剑就戳她心窝子。 她在意韩靖安当初主动撩沈桃,更在意他们已经处对象三年了,他还没有要打结婚报告的打算。 她现在不但身痛还心痛,担心自己再待下去,要被沈桃气死。 韩靖安搀扶着苏雪萍灰溜溜地走了,她其实想让他抱自己回去,好歹能挽回一点面子,可看到他细胳膊细腿的,还是劝自己算了——毕竟是拿笔杆子的,她也怕再丢脸。 主演都跑了,吃瓜群众却有些意犹未尽。 “桃子,你缠了韩干事这么久,怎么突然想通了?”有人好奇地问,担心沈桃怀疑自己不怀好意,还补了一句,“你别误会婶子,你能想通,婶子替你高兴。” “婶子,我当然知道你的心意。”沈桃拉着她的手,一脸真诚,“我以前钻牛角尖,还是在下乡待久了,思想觉悟低,不懂得转弯。现在在大院待了几个月,思想上受到婶子们的熏陶,提高了许多,自然就想通了。” 卧槽!这沈桃实在太会说了,家属院里的军嫂,绝大多数来自农村,要不是男人用命拼了个前途,这辈子都可能走不出村口。 可男人出息了,脾气跟见识都跟着涨了,她们平时在家里没少被批评思想觉悟低,猝不及防被提到这么个高度,任谁来了,嘴角都压不下去。 把一群婶子高高兴兴地哄回家,沈桃才转身回屋里。 别鄙视她太会吹彩虹屁,她是没办法,毕竟这头还没彻底把韩靖安和苏雪萍送走,那头还有个亲生后爹等着自己。 哪一个都不是善茬,在这个年代,她都必须先获得人民群众的支持。 至于暂时被送走的韩靖安和苏雪萍,一起回了苏家。 苏雪萍躺在床上,后背的疼痛依旧清晰明显,她泪眼汪汪地看着韩靖安,“靖安哥,我疼。” 说着,她伸手抓住韩靖安的手,他立马回握,轻声安慰道:“刚才摔的是泥地,不是很硬,过两天就不疼了。你多喝点热水,我现在去给你倒。” “……”她现在又不是感冒发烧,喝什么热水?苏雪萍嘴角抽了抽,眼看着他要起身,她抓着他的手不放,把心一横,道,“我不用喝热水,我要搓跌打酒。靖安哥,我自己搓不到,你帮帮我吧。” 她语气轻柔,配上略微煞白的脸色,把我见犹怜演绎得非常到位。 月黑风高,孤男寡女,搓后背可是要脱衣服的,她什么意思,可谓十分明了。 他们明明两情相悦,上辈子却因为被世俗道德绑架,一直坚守着肉体的道德底线。如今重活一世,她不想再忍了,反正她这辈子肯定不会让沈桃得逞,她一定会嫁给他的。 韩靖安瞧见她白皙的锁骨,像是见鬼一般,腾地站起来,椅子都被带歪了,转身就往外走:“我还有篇文章要赶着写,我让柳姨来给你搓。” “没关系的,靖安哥,反正我迟早都是你的人,我不介意的。” 她死死拽着他的手,他使出吃奶的劲去挣脱,她眼看着拽不过他,突然松了手,直接抬手去解衬衣上的纽扣。 韩靖安瞧见她白皙的锁骨,像是见鬼一般,吓得立刻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我还有篇文章要赶着写,我让柳姨来给你搓。” 他快步走出房间,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妇人从厨房出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了个髻,可那眉眼间,却藏着几分与年纪不符的风韵。 “柳姨,我还有工作要忙,先回去了,你照顾一下雪萍。”韩靖安边说边往大门走去。 柳秀兰看着他有点落荒而逃的模样,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但很快舒展开来,温和一笑,“好咧,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也要劳逸结合,努力工作之余也好休息好。” “我知道了,谢谢柳姨,再见。” 把韩靖安送走之后,柳秀兰才回了苏雪萍的卧室,只见她眼神空洞地躺在床上,上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已经解开。 “怎么?韩靖安欺负你了?”柳秀兰说着就把她拉起来,正想要去检查她的身体,却被她拦住了,她扁着嘴,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妈,靖安哥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我都主动解扣子了,他都不肯碰我。” “你说……他是不是喜欢上沈桃那个贱蹄子了?” 说到最后一句,她语气苦涩。 “不可能,沈桃那贱人,一土包子,拿什么跟你比?” 柳秀兰话是这么说,可目及苏雪萍胸前的一马平川,心里忍不住有些慌乱。 苏雪萍虽然模样比不上沈桃,可平日学着城里的姑娘装扮,也是可以把一身补丁的土包子给比上去。 可唯独身段,真的不好包装。她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错,明明自己生得丰满,闺女却遗传不到半点。 “妈,我该怎么办?”苏雪萍越哭越伤心,“昨晚我跟他提了一下打结婚报告的事,他却说目前要把重心放在工作上。” 她重生回来,首先做了两件事。 第一,阻止韩靖安昨晚去找沈桃,她为了得逞,甚至牺牲自己的弟弟,在他午睡的时候,故意把窗户打开,把他的被子掀了,让他发烧。 第二,她不再矜持,不等着韩靖安来跟自己求婚,主动提了结婚的事。 第一件事,她成功了,可为什么韩靖安还不愿意娶她呢?明明上辈子他对她是那么的爱而不得。 男人是什么德行,柳秀兰比谁都清楚。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沈桃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难保韩靖安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动摇。 她看着苏雪萍,问:“你真的非韩靖安不可?” “对,我这辈子非他不嫁。”苏雪萍语气坚定地说。 “行。”柳秀兰伸手把她抱入怀里,眸光犀利,道,“妈会帮你,你照着妈说的做,肯定能嫁给他。” 第12章 他不会以为她故意纠缠他吧? 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把渣男贱女给虐爽了,沈桃这晚睡得非常好,一夜无梦到天明。 神清气爽地开启新的一天,沈桃想到的第一件事是找工作。 无论身处哪个年代,女性最重要的是经济独立。 可她也清楚,这年头工作不好找,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更何况组织已经给她安排工作,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没有到岗,让再安排一份,是铁定不可能的。 所以,这工作要么自己找,要么托人找,而她现在能托的,只有方慧了。 好歹是求人办事,沈桃翻遍了家里,把沈建国藏在柴房小地窖里的一瓶茅台挖了出来。 既然工作是他送出去的,那这瓶茅台出得不冤。 把礼物准备好,沈桃就去洗漱,然后打算换一身好点的衣服,谁知道把原主的笼箱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一身没有补丁的衣服。 她的衣服不仅又破又旧,还又肥又大,没有一件上得了台面。 不过也不怪她,她的事业线傲人,就她那两件薄薄的老式背心内衣,但凡外衣修身一点,都出不了门。 最后没办法,只能梳了两条整整齐齐的麻花辫,披上“破麻袋”就出门了。 她先去食堂,赶在收摊前买了两个菜包子和一个水煮鸡蛋,然后去妇联办公室找方慧。 妇联办公室在政治部办公大楼,原主之前都没去过,但大概位置还是知道的,她一路摸索着过去,只是还没走到妇联,就先看到了“军人服务社”几个大字。 这就是她原本要上班的地方呀! 原主一直认为服务社是一个很高级的地方,她又没什么钱,在此之前一直没来过。 现在既然经过,高低也得瞧上两眼,可此刻服务社的大门紧闭。 难不成还有其它入口,她绕到左边瞧了瞧,可别说门了,连个窗口都没有,她又绕到右边,等走到底才发现有个很小的门口,甚至有些隐没在小楼后面的香蕉林里。 今天是不开门吗?她正打算离开,突然“枝丫”一声,小门被拉开了。 门内门外的人皆是一惊。 沈桃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指着她骂道,“你来干什么?看我家雪萍笑话吗?我警告你,这件事咱们不会善罢甘休,你打人是犯法,得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这下不用调出原主的记忆,沈桃已经知道她是柳秀兰。 “是吗?”沈桃冷冷一笑,“昨晚是苏雪萍要打我,我只是正当防卫,多得是婶子给我作证。正好我现在要去妇联,要不你跟我一块去找方主任,让她给咱评评理?” “对哦,顺便把我那600块补偿费给我结一下。” 找妇联,柳秀兰一点都不带怕的,可说到补偿费,她瞬间萎了。 这贱蹄子,不就仗着沈建国不在家,骑到她头上来了。 “别说600块了,6毛钱我都不会给,这些都是你们沈家欠咱家的。”柳秀兰精得狠,放出这句狠话之后,也不管沈桃什么反应,直接把门甩上了。 “避战算什么好汉,你有种出来跟我硬刚。”沈桃一边朝里面大喊一边使劲拍门,可门纹丝不动,她气不过又绕到屋后,想看看有没有另外的入口。 可屋后除了一面有些坑坑洼洼的土墙,什么都没有。 屋内传来“嘭”的一声关门声,估计里头还有一扇门,柳秀兰进去之后又关上了。隔着重重大门,今天想把她喊出来,基本不可能。 沈桃虽然气不过,但只能作罢,绕回正门那边继续去妇联。 而在这时,她才发现正门的角落挂着一块小牌匾,上面写着: 服务社营业时间 周一至周六:晚上六时至七时半, 周日:早上七时至十二时 沈桃盯着那块牌子,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一周才上十四个小时班,工资还赶上一般国营工厂——难怪苏雪萍不要脸也要抢这份工作。 她顿时后悔只跟她们要六百块,这么好的工作,要一千二都不过分。 这工作越好,苏雪萍就越不可能还给她,她还是尽早去找方慧,让她帮忙找工作才是正道。 走了半天,终于来到政治部大楼,可这里守卫森严,要进去可不容易。 门岗的士兵顶着一张大公无私的脸,把登记本往她面前一推,开始盘问:“你来找谁?有什么事?” “我找妇联的方主任,找她……有一些关于妇女方面的事情。”沈桃当然不能跟他说自己来找工作的,只能模棱两可地回答。 “妇女哪方面的事情?”士兵继续追问。 “……”沈桃以为提及“妇女”两个字,这些糙汉肯定会选择性回避,没想到这人是一根筋,她正琢磨着怎么糊弄过去,不经意抬头,就看到一辆军用吉普朝门岗驶来。 吉普越来越近,她能清楚地辨认出,坐在驾驶位的人是陆沉舟。 怎么又碰到他了?等会他不会以为她故意纠缠他吧?她条件反射就要逃。 她是这么想也就这么干了,直接把笔扔了就跑。 “哎,你去哪儿?” 沈桃一直往前跑,直至找到一面墙挡住自己,她才停下来。 好半晌,她听着轰隆隆的汽车引擎声音越来越远,她才悄悄探出头来,看到吉普车已经走远,她才呼了一口浊气,慢慢地走回岗亭处。 “不……不好意思呀,刚才人有三急。”沈桃心虚地辩解道。 “没事。”门岗士兵突然变得异常好说话,他直接把门打开,“你进去吧,妇联办公室在最右边那栋楼的二楼。” “啊?”沈桃听着一愣一愣的,“你……不用继续问吗?” “不用了,刚刚陆团长跟我说明了情况,你进去是没问题的。” “谢……谢。” 直至迈上楼梯,沈桃还是不敢相信,陆沉舟这个冷酷无情的狗男人,竟然会帮自己。 “桃子,你怎么来了?” 沈桃才走了几个台阶,就看到方慧急匆匆地下楼。 “慧姨,我找你有点事。”沈桃看她火急火燎的样子,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什么事咱回头说,家属院那边有人自寻短见,我得马上过去一趟。” 第13章 这附近就没有穷男人嫁吗?非得找个这么远的? 自寻短见这种戏码,沈桃上辈子也就在电视上看过,真人秀还是头一次,她当然得跟着去看个究竟。 “慧姨,我跟你一块去。”沈桃转身就跟了上去。 从政治办公楼回家属院,走路起码得十五分钟,现在十万火急,方慧想坐车过去,可大楼前的空地,一辆车都没有。 “算了,咱们走路过去……”方慧的话还没说完,一辆吉普车越过岗亭驶了进来,她抬手就朝那边挥手。 “沉舟,是你呀!”方慧看到是陆沉舟,忙不迭地说,“咱们赶着去家属院,你能不能送咱们过去?” “可以。”陆沉舟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等沈桃反应过来,方慧已经上车了,看她一动不动,催促道,“桃子,赶紧的。” “我……我走路就可以了,你们先走。”沈桃说着就想溜,不料下一刻就听见一道命令,“上车。” 这声命令铿锵有力,带着不容拒绝的底色,她瞬间怂了,乖乖上车。 等车门一关,车子“嗖”一下就飞了出去,吓得她赶紧抓住车把手。 “桃子,你不用紧张。”方慧能察觉出她的局促,出声安慰道。 沈桃本来就想蜷缩在角落里当透明人,现在被方慧点名,条件反射就朝前头的驾驶位瞄了瞄,看见陆沉舟一动不动的后脑勺,她才稍稍松了口气,小声道,“我不紧张,就是以前在老家没坐过汽车。” 陆沉舟目不斜视地开着车,在听见她这话时,眸子朝后视镜的方向抬了抬。 今天倒是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就是这身满是补丁的发白黑色衣裤,他看着忍不住皱了皱眉。 方慧听着有些心酸,说:“以后在这边,多的是机会坐。” “嗯。”沈桃不想自己成为话题中心,于是问道,“家属院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哎,就王大壮的闺女王小芳。”方慧叹了口气。 原来,王小芳大前年下乡去了。下乡是去建设农村,但也吃苦。这两年王大壮到处求人,才给她在县城找了一份工作,趁机调回来。 没想到的是,她在农村偷偷处了个对象,才回来上班一个月,就嚷嚷着要结婚。如果这一结婚,王大壮先前求爷爷告奶奶弄回来的工作,就成了白忙活一场。 “其实这不仅仅是工作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她下乡那地离这边一千多公里,大壮两口子哪舍得闺女远嫁,而且听说对方家里很穷,兄弟姐妹又多,吃了上顿没下顿是常有的事。” 这是典型的没苦硬吃,沈桃听完,脱口而出道,“这附近就没有穷男人嫁吗?非得找个这么远的?” 话音刚落,整个车厢都安静了,只剩下引擎发出的轰隆声。 沈桃这是听入神了,一时忘了陆沉舟在,她后悔得要咬舌头了,她好像看到陆沉舟板板正正的后脑勺动了一下。 “这……”方慧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接她的话,幸好这时车子已经到了王家。 王家的门口已经围得水泄不通,她们顾不上跟陆沉舟道谢,直接下车,拨开人群挤进王家的院子里。 “小芳,你赶紧下来吧,咱有事好好说,你别吓妈呀……”周翠儿朝平房的天台喊道。 沈桃抬头望过去,只见一个小姑娘正坐在天台的边沿,泪流满面地看着远方。 方慧见此状况,也跟着劝道:“对呀,小芳,你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慧姨看着你长大的,你有事情都可以跟我说。” “慧姨,没用的,他们不会考虑我的感受的。除非他们今天答应让我嫁给李根,否则我就跳下去。”王小芳视死如归地说。 “那你跳吧。” 现场的劝说声此起彼伏,沈桃这么来了这么突兀的一句,惊得众人都噤声了。 “桃子,你说什么呢?”方慧瞪了她一眼。 沈桃像是没听见似的,往前走了两步,仰着头对王小芳说:“你今天跳下来,要么死,要么残。” “你死了,李根可能会哭两天,但他会为你打一辈子光棍吗?” “你残了,李根会继续娶你,伺候你一辈子吗?” “人之初,性本善,但善变跟趋利避害也是人性。” 沈桃的话不多,但没有一句是好听的,但前一刻还激动不已的王小芳,在听完之后,情绪似乎冷静了一些。 她看到她的神情松动了一些,趁机又道,“小芳,虽然咱俩不认识,但我真的很羡慕你。我妈去世之后,我爸就把我扔回农村老家了,如果不是爷爷奶奶都去世了,他都不会同意我来随军。再看看你爸妈,自从你下乡之后,一直到处求人把你捞回来。” “我敢说,你今天真的跳下来,最伤心的会是王叔王婶。” 说到这里,王小芳的眼泪终于止住了,她有些犹豫地开口,“可李根他很喜欢我,对我也很好。他虽然很穷,但有什么都紧着我,我在生产队的时候,队里分下来的活我经常干不完,都是他偷偷帮我干完的,我不能辜负他的一片真心。” “是的,他对你的确很好,但我也得说句难听的话,他除了对你好,其它什么都给不起。”沈桃今天势必把她的恋爱脑给洗干净,“他们家什么生活,你应该都清楚,只要你嫁给他,那以后也是你的生活。” “吃不饱,穿不暖,为了多放两颗盐少吃一块肉而吵翻天。还有,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想想你以后的孩子。你今天从城里走到乡里,只要一个恋爱脑,将来你的孩子从乡里走到城里,需要一个最强大脑。” 话说到这份上,王小芳悬在半空的脚已经不自觉地往回缩,沈桃最后给她来了支强心针,“你实在割舍不下,等会就去给李根发个电报,就说你爸贪污受贿被抓了,家里的财产都被没收,他还在外头欠了一屁股债,债主说追你追到天涯海角。如果你还说娶你,那你就嫁。” 话毕,王小芳的腿已经收了回去,周翠儿不知何时爬了上去,见状直接把她拉了进去,然后一把抱住她。 众人见状,都兴奋地鼓起掌来,没人留意到门口一直停着的吉普车,重新发动离开了。 第14章 你不也没把我当闺女? 沈桃今天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看着很危险,实则一点都不安全。 不过王小芳这回应该能听进去了,也算帮方慧解决了一桩棘手的工作。 “下回可不兴这样了。”方慧多少还有点心有余悸,“要是小芳真一根筋跳下来,我都保不了你。” “知道了,我保证下回不敢了。”沈桃没有急着邀功,毕竟等会还要有求于人。 “知道就好。”方慧点了点头,但想起她刚刚那一茬又一茬的道理,忍不住感叹道,“没想到你挺能说的,比我这个妇联主任还能说。” “没有没有,我今天在方主任面前班门弄斧了,希望方主任不要笑话我。”沈桃撒娇道。 “好了,折腾了一早上,你还没说找我有什么事?”方慧问。 终于说到重点了,沈桃也不扭捏,直接道:“你知道我爸把我售货员的工作让给苏雪萍了,再让组织给我安排一份工作不现实,我就寻思着让你帮我留意留意。” “这是想找工作了。”方慧会心一笑,“我听说你昨晚把大衣还给韩靖安,保证以后不纠缠他,今天又来找工作,看来是真的想通了,长大了。” “是呀是呀,以前的沈桃已经死了,现在在你面前的是一个全新的沈桃。”沈桃趁机推销自己,“我不挑工作,只要能赚钱,养活自己就行。” 方慧思忖了一下,道:“要是之前,我还能问县城的国营工厂要个岗位,就算不是正式工人,临时工也是可以的。但最近知青返城政策开始有松动,多得是人削尖脑袋弄个工作回城,实在不好办。”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沈桃不死心,“慧姨,我不怕苦不怕累,只要有工作就行了。我爸什么德行你很清楚,我想吃饱饭,必须得靠自己。” “你爸这人也真是。”提到沈建国,方慧就忍不住心疼她,咬咬牙,道,“这样吧,现在计划生育工作越来越繁重,咱们妇联也有增加人手的打算,但不多,也就一两个名额。” 妇联的工作不是家长里短就是管人家生孩子那档事,沈桃还真的宁愿去工厂流水线上干苦力活,可一想到工作不好找,还是骑驴找马比较稳妥,她立刻奉承道,“慧姨你是妇联一把手,给我一个名额肯定没问题的吧。” “我是一把手,但没有一手遮天的本事。”方慧叹了口气,“要是之前没有给你安排售货员的工作,一切还好说,现在接二连三给你提供岗位,你让别人怎么想?” “就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也不是没有。”方慧看着她,“今天小芳这事,你办得挺不错的,要是再办几件漂亮事,让大家服你,再安排你来妇联上班就师出有名了。这样吧,接下来你没事,就多跟我跑跑基层。” “行,没问题,保证不让你失望。”沈桃拍着胸口保证道。 “好,不过在此之前,你先上我家把布料领回去,做两身得体的衣服。”方慧想了想,说,“我这几天白天都要去市里开会,你看哪天晚上得空,就去我家领。” “行,反正我不着急,这两天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办。”沈桃说。 方慧:“什么事情?” 沈桃:“当然是把那600块拿回来。” 柳秀兰和苏雪萍母女俩看似孤儿寡母,实则都不是善茬,方慧有些担心,“你一个人,行吗?” “没问题。”沈桃信心满满,“他们识趣点,乖乖交出来最好,不然可有她们受的。” 话说到这份上,方慧也放宽心了,毕竟她今天都能把自寻短见的人从天台叫下来。 工作算是半有着落,沈桃的心情都舒畅了。 正好赶上饭点,她先去食堂填肚子。 昨晚在食堂碰到陆沉舟,早上在办公大楼又遇见两次,沈桃觉得自己跟他的“猿粪”有点太深了,以至于她进食堂前,在门口鬼鬼祟祟地观察半天,确定没发现鬼见愁的背影,才快步走进去。 她这回学聪明了,打了饭就直接带回家吃。 只是回到家经过柴房的时候,她才想起今天带出去的茅台,不见了。 她努力回想了半天,最后推断茅台应该落在陆沉舟的车上。 他会不会还给自己,她不知道,反正她知道自己不敢去问他要。 算了,反正没花自己的钱买,不见就不见了吧。 吃过饭后,她午睡了一个小时就起来,把原主攒的一点棉布碎翻出来,给自己做两件胸衣。 她准备要做新衣服了,款式虽然还没定,但绝对不可能是那种又肥又大的,修身的衣服必须搭配胸衣。 虽然她没有别的穿越女的高超厨艺,但她的针线活绝对比她们出色,因为她上辈子就是一个绣娘,师承刺绣非遗传承人陈秀巧,是她最为得意的入室弟子。 说起她会学刺绣,全是机缘巧合。 那年陈阿婆带着几个弟子开展刺绣进校园活动,她所在的福利院也是活动场所之一。 那时候的她刚被养父母抛弃进了福利院,性格异常孤僻,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把玩着手里的针线。 明明是第一次接触刺绣,她上手的速度让陈阿婆惊讶,最后被陈阿婆收养,开启她的刺绣人生。 其实那时候的她,对新的收养者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她之前的养父母一直对她很好,直至他们的亲生孩子出生,她作为“引子”,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那时候《收养法》刚出台没几年,他们根本没去办手续,嘴上说是帮朋友养孩子,所以不要她时,直接往福利院一送,连个正式说法都不用给。 但陈阿婆给了她很多很多的爱,让她重拾对人生的希望。 只是她到底年纪大了,经不起生命的流逝。 陈阿婆大概比她自己更了解自己,最后把秀坊交给她,她才有了好好活下去的动力。 她后来没有辜负她的希望,只可惜,哎…… 想起陈阿婆,她的眼睛忍不住湿了,好半晌才把情绪平复下来,最后决定去沈建国卧室,从他的棉被芯挖些棉花出来,用来填充胸衣。 等做完这一切,她整个人都舒服了。 要不是现在天气变暖,她高低也得挖个三分之一的棉花填到自己的被子里。 沈家没有缝纫机,等沈桃一针一线把胸衣做好,太阳已经下山了。 又到饭点,沈桃刚把东西收拾好,正想去食堂吃饭。 突然外头传来“嘭”的一声,她走出去一看,只见一个四十多岁,身穿军装的男人,气汹汹地走进来。 “沈桃,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你爸?”沈建国不问青红皂白,劈头盖脸就开骂。 不用问,沈桃也知道,肯定是柳秀兰和苏雪萍母女去他那儿告状了。 她听完不恼也不怕,云淡风轻地回了一句,“你不也没把我当闺女?” 第15章 她今天就来个没班硬上! 沈桃这句话,无异于向沈建国那股熊熊烈火中扔了一把煤油,他气得想摔东西,可整个客厅也没几样能摔的。 能摔的暖水壶、陶瓷杯,他又舍不得,最后手掌用力拍在桌子上,“沈桃,你反了是不是?咱当初说好了把工作让给雪萍,你不能出尔反尔。” “是呀,我的确把工作让给了苏雪萍,可她承诺的600块赔偿没给我。”面对沈建国的震怒,沈桃丁点退缩的意思都没有,“现在言而无信的人是她们。” “那是……那是……”沈建国语塞,他总不能告诉沈桃,这是糊弄她的话,避重就轻道,“她们是承诺给了,但哪有脸要?这都是咱沈家欠他们的。” “哎……你别道德绑架我。”沈桃连忙打住,“我从来不欠她们沈家一分钱,欠也是你欠。” “沈桃,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沈建国看她半个字都听不进去,怒火越烧越旺,摔不了东西就只能大声怒吼,“雪萍她爸可是救了你爸我的命,你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 沈桃听着,完全没有被PUA到,嗤笑一声,道:“你都说了,人家是救了你的命,不是救我的命,有没有良心都是你的事,不关我的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呢?要是没有雪萍她爸,你就没爸了。”沈建国今天按头也得让沈桃接下苏建军这个大恩人。 “搞笑,我这些年过得跟没爸没两样。”沈桃清醒得很,原主在乡下过的什么日子,她脑子里都有。 “你这话什么意思?这些年难道不是我养你的吗?” 沈建国激动得口水不停往外喷,吓得沈桃往一边躲了躲,但嘴巴从来不避战,“得了吧你,这些年你每个月往家里寄五块钱,我跟爷爷奶奶三人均分,一人也就一块三毛三。” “我大方点,不算你装失忆连五块都没寄的那几个月,12年12个月,满打满算200块绝对有得找。不说组织每月定期发的抚恤金,就我妈那一次性抚恤金,都够养三个我了。” 她这笔账算下来,清晰准确得让沈建国有些心慌。 明明之前都很好拿捏,怎么他出个任务回来,这丫头会咬人了? “沈处长,桃子,你们在吵什么呢?” 外头突然传来声音,沈建国和沈桃齐刷刷地往外看,只见王大花施施然地走进来,“父女俩有什么就好好说,别伤了感情。” 沈桃看她到处乱瞄的眼睛,就知道她不是来劝和,纯属看热闹和八卦,顺便给柳秀兰通风报信。 既然是这样,她也不介意让她传递消息,“我爸为了报恩要把我这个亲闺女推出去,但那六百块赔偿金,少一分钱我都不答应。” “你……”沈建国知道她是故意在外人面前落自己面子,他正想破口大骂,可一想到抚恤金的事,他强忍了忍,对王大花说,“咱们父女的事情,自个会解决,不需要别人费心。” 这是在下逐客令,而且是非常不客气的那种。 王大花又不是傻子,再想去柳秀兰面前邀功,也不可能得罪沈建国,立马脚底抹油地跑了。 她走后,沈建国本来又想给沈桃洗脑,可她现在油盐不进,他最后单方面宣布今晚争吵的战果,“那六百块你别想了,我不可能去帮你要过来。” 一个连后爹都不如的亲爹,沈桃就没指望过,反正该怎么把钱拿回来,她心里有数得很。 第二天是周日,也是服务社营业时间最长的一天,早上七点就开门了。 沈桃六点十五就起来了,把自己收拾好就准备去食堂吃早饭,刚走到院子就看到木盆里扔了一堆脏衣服。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沈建国的,就等着她起来洗。 要不是现在没有洗衣机,她自己的衣服都懒得洗,别人的更是洗不了一点。 她权当没瞧见,直接出门了。 今天是休息日,食堂明显没那么挤,沈桃也幸运地没碰到陆沉舟,但也不敢多待,一碗小米粥和一个馒头下肚,就立刻离开。 等她赶到服务社的时候,正好早上七点,外头已经有人在等着。 柳秀兰和苏雪萍母女俩正准备开门,一旁有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盯着她们干活,她身穿军装,肩章上一颗星,腰板挺得笔直。 沈桃知道,她叫周玉兰,隶属后勤处,兼管服务社,平日很少出现,一般进出货对账、盘点和周日销售高峰日才会过来。 “七点都过了,你们还没准备好营业。”周玉兰看着门口的人越来越多,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柳秀兰,你是咱服务社的老人了,还不清楚几点开门吗?” “我知道,但雪萍身子不舒服,所以才来晚了。”柳秀兰仗着沈建国是后勤处处长,压着周玉兰,所以一向都看轻她。 “服务社的工作是最轻松的,她才来一个月就动不动不舒服,如果真干不了就别干了。”周玉兰毫不客气道。 当着这么多人批评她闺女,柳秀兰哪里咽得下这口气,正想怼回去,就看到周玉兰面前窜出一个女人,对着她信誓旦旦道:“周主任,苏雪萍干不了,我干得了。” 周玉兰差点没反应过来,等认清是沈桃后才说:“你怎么跑来了?你不是把售货员的工作让给苏雪萍了吗?” “本来是的,可我到现在还没收到赔偿款。”沈桃扫了母女俩一眼,一字一句道,“既然钱不到位,那就把工作拿回来。” 柳秀兰跟苏雪萍没料到沈桃会找上门,但也仅仅慌张了一瞬,下一刻苏雪萍就嚣张得意地说:“沈桃,你省点吧,我已经办了入职,现在是正式的服务社销售员,谁来了都抢不走。” “是吗?”沈桃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就对门外等候的顾客说,“各位同志,现在可以进来买东西了,你们想要什么,尽管跟我说,我给你们拿。” 这年头物资紧缺,很多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很多时候需要拼手速。 只要能抢购到自己想要买的东西,他们才不管谁当售货员呢。 “沈桃,我要一罐麦乳精、一斤水果糖、三块肥皂……”有个婶子抢在最前头,逮着沈桃就开始下单,生怕晚了就没货。 “好咧,婶子,我现在马上给你拿。”沈桃自顾自地掀起隔板,直接进了玻璃货架里面,开始拣货。 想赖账?她今天就来个没班硬上! 第16章 你这丫头身段是真的好,也不知道会便宜了哪个小子? 服务社不大,但卖的东西杂——上至糖果烟酒,下至锅碗瓢盆,样样都有几件。 刚开始沈桃拣货还比较慢,但别人都愿意让她帮忙拿货,因为服务态度好。 要知道,这年头售货员是吃商品粮的,高人一等。加上东西不愁卖,摆着个脸是常有的事,像沈桃这样全程堆着个笑脸,事事有回应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而苏雪萍和柳秀兰母女俩,一向态度傲慢,贯彻“爱买不买”的政策,现在沈桃还跑来搅局,她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气撒在顾客身上。 渐渐地,大伙都围着沈桃转,就算要等一等也心甘情愿,更何况她记性好,对于商品的位置和价钱,基本过目不忘,只要上回见过了,下回就立马精准定位。 不仅如此,她口算又快又准,这头苏雪萍还在拿笔列竖式,她那头已经算好总数收钱了。 一早上下来,服务社虽然忙,但丝毫不乱,周玉兰看着,别提有多满意了。 等十二点把最后一个顾客送出去,周玉兰已经迫不及待地问沈桃,“桃子,你这是打算要回这份工作吗?” “周玉兰,你什么意思?”柳秀兰一听,又急又怒,连周主任都不喊了,“咱雪萍是服务社的正式工人,你还想假公济私,夺了她的工作不成?” “我没这么说,你别含血喷人。”周玉兰看向苏雪萍,眼底尽是鄙夷,“但咱服务社不养闲人,你商品半天找不到,算数半天算不对,我都怕头顶上‘为人民服务’的牌匾要砸下来了。” “雪萍只是还没有完全熟悉,再给她一点时间,她肯定没问题的。”柳秀兰护女心切,抢在前头说。 “都来了一个月了,时间还不够长吗?”周玉兰赞赏地指了指沈桃,“你看看人家,半个小时都比你这个‘老人’做得要好。” 先骂闺女再阴阳老母,周玉兰怼得母女俩哑口无言。 苏雪萍不敢得罪周玉兰,只能把矛头指向沈桃,“你说好了把工作让给我,我现在都上班一个月了,你是有多不要脸才来搅和的?” “对,你都上班一个月了,工资都开始领了,是有多不要脸,还拖着不给赔偿款的?”沈桃公式套得贼快,她懒得跟她们继续啰嗦,“我就一句话,一手交钱一手交工作,否则我天天来上班,相信周主任非常欢迎我这种能干的售货员。” 周玉兰的确很喜欢沈桃,但也算是听出来,只要钱到位,沈桃就不会来当服务员。虽然觉得可惜,却也心疼这个年轻人,于是说:“你们这种把国家岗位当作商品交易的行为本来就不对,我可以只眼开只眼闭,但在你们处理好之前,苏雪萍暂时不用来上班了。” “什么?”苏雪萍和柳秀兰惊得瞪大了双眼,柳秀兰立马道,“服务社怎么可以没有售货员呢?” “不还有你吗?”周玉兰理所当然地说,“前头跟你一块搭档的售货员,人家一请假,你就说自己一个可以顶两个用。” 此刻命运的回旋镖正中眉心,柳秀兰被堵得半句话都反驳不了。 周玉兰跟沈桃一前一后离开了服务社,把空间留给了母女俩。 “妈,怎么办?”苏雪萍一脸愁容地看着柳秀兰,“再这样下去,我的工作真的不保了,沈叔不是说他会处理好吗?沈桃今天都闹上门了。” 柳秀兰脸色铁青,想起王大花早上跟自己说的话,咬牙切齿道:“沈桃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他爸都按不住她。不管那么多了,先把工作拿下,钱以后慢慢从沈建国那里拿回来。” “六百块这么多,沈叔愿意给吗?”苏雪萍有些不确定,虽然沈建国对她还算大方,可六百块不是小数目。 “不愿意也得愿意。”柳秀兰意味深长地说,“你在服务社上班,他是最大的受益者。” “也对。”苏雪萍想起什么,突然觉得这六百块不是事,可她还没松口气,就听到柳秀兰说,“你把卖棉纺厂工作的钱拿出来,刚好垫上。” “……”苏雪萍的脸顿时僵了僵,柳秀兰一看不对劲,皱了皱眉,问,“你把钱乱花了?” “没有没有。”苏雪萍连连摆手,半晌才支支吾吾道,“我就是……给靖安哥买了一只上海牌的手表。” “什么?”柳秀兰气得面脸通红,伸手就使劲拧了拧苏雪萍的胳膊,“我从小就教你,不要给男人花钱,这是要倒大霉的,你没听进去吗?” “妈,可靖安哥真的很想要一只手表。”苏雪萍强行给韩靖安挽回点面子,“票是他自己弄的,我只出了120块。另外,暖水壶和台钟的票也是他弄回来的。” “呵……就那两张票能值120块吗?真是算盘打到我脸上了。”柳秀兰心里那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120块,够普通工人干三四个月了,这丫头就这么给男人花了。 苏雪萍知道她生气了,只能尽量找补,“妈,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等我俩结婚了,他的工资不全到我手?” “咬文嚼字的就是心眼多。”柳秀兰唉声叹气,“就怕你们以后结婚了,你没算计到他,反倒被他算计了。反正他现在对你们的婚事不紧不慢的,不如趁着还没成事,重新给你找一个?” “妈,不行。”苏雪萍这下真急了,“我这辈子非靖安哥不嫁,如果你要拆散咱们,我这辈子不嫁人了。” “啧啧啧,你看看你还着急上火了。”柳秀兰没好气地说,“我要是不同意,我会帮你张罗吗?我就是想警醒你,男人再重要也没有钱重要,你要时刻记住这句话。” “妈,我知道了,你都是为我好。”苏雪萍趁机撒娇,“那件事你张罗得怎么样了?” “再等等,那东西不好弄,还得不留下蛛丝马迹,咱得有耐心。”柳秀兰说,“还是先把沈桃这事摆平再说。” 当天傍晚,沈桃就收到了柳秀兰送来的六百块。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过肩摔吓到了,苏雪萍竟然没跟着来。 当然,柳秀兰这钱给得不情不愿,难听的话说了一箩筐。 这是沈桃穿书以来的第一桶金,那种金钱带来的快乐和满足感,让她一点都不在乎柳秀兰说什么。 如果她不回应能让柳秀兰有一丝痛快,那她也乐意做一回好人。 只是她的不回击,落在柳秀兰这里,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更加不得劲了,最后只能骂骂咧咧地走了。 她一走,沈桃就把钱藏在原主放月事带的布袋里,等明天再去存起来。 她相信沈建国看到这玩意都觉得要倒大霉,绝对不会往里面翻。 等做完这一切,她趁着天还没黑透,直接去方慧家拿布料。 一路过去,她心情有些忐忑,因为方慧除了是妇联主任,还有一重身份,她是这边军营的首长赵德明的媳妇。 原书中几乎没有提及过赵德明,如果碰见他,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幸好她快要走到赵家时,碰到刚刚下班回来的方慧。 “家里没人,你不用紧张,把这里当自己家就行。”方慧一进门就忙着给她倒水拿糖果,想着她自己给自己量尺寸不方便,提议道,“要不我先帮你量好尺寸?” “行,麻烦你了。”沈桃面对方慧的时候,是一点都不扭捏的。 “跟我客气什么,走,咱们上去二楼,布料跟软尺都在二楼。”方慧直接拉着她上楼,“我还有一些布碎,你挑一下有没有合适的,可以跟前两天买的两块布配色。” “太好了,我正愁着有些单调呢。” 赵家二楼有一个客厅和三个房间,四个房间的大门都是紧闭的,方慧带着沈桃进了最小房间。 这是方慧放杂物的地方,她把软尺翻出来,开始给沈桃量尺寸。 沈桃看着瘦,但该长肉的地方一点都不含糊,方慧给她量了下胸围,忍不住啧啧两声,“你这丫头身段是真的好,腰身盈盈一握,胸脯却又高又挺,也不知道会便宜了哪个小子?” 话音刚落,突然“吱呀”一声,沈桃一抬眸,视线就跟站在对面房门的陆沉舟对上。 沈桃脑子“嗡”的一声——他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听了多少? 第17章 你们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沉舟,你什么时候来的?”方慧一直以为家里没人,看到陆沉舟也是惊讶。 “半个小时前来的,跟首长谈点事情。”陆沉舟淡淡地说。 “这样呀。”慧后知后觉自己还用软尺圈着沈桃的胸,愣了一下,赶紧把软尺扯了下来,干笑两声掩饰尴尬,把沈桃往前推了推,道,“前两天你们见过,当时情况紧急,没有让你们互相认识一下。” 沈桃被方慧这么一推,踉跄两步,差点撞到陆沉舟身上。她抬头一看——陆沉舟正低头看她,两人之间几乎没什么距离,她甚至能若隐若现地感受到他凛冽的气息。 “你们……这是认识的??”方慧看着他们大眼瞪小眼,就是没说话。 “认识。” “不认识。” 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却给出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方慧狐疑地看了看陆沉舟,又看了看沈桃,似是要把他们看穿一样,“你们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不是说以后当陌路人吗?这狗男人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沈桃被方慧盯得心里发虚,只能硬着头皮狡辩道,“因为秦医生的缘故,咱们在食堂一张饭桌吃过饭,当时也没说上话,没想到陆团长贵人事忙,还能记得我这个小喽啰,果然是记性好,过目不忘。” 说完,她还朝陆沉舟竖了个大拇指,点了个赞。 可人家压根儿对她的点赞无感,半点反应都没有,让沈桃尴尬得能抠出个三室一厅。 幸好这时赵德明接完电话从书房走出来,“怎么都堵在门口说话了?” 视线扫过沈桃的时候,稍稍一怔,问方慧,“家里来客人了?” “是呀,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林婉的闺女,沈桃。”方慧正式向沈桃介绍赵德明,“桃子,这是你赵叔。” “赵首长好!”沈桃恭恭敬敬地打招呼,她可没这个胆子喊“赵叔”。 倒是赵德明平易近人,连忙道:“这是在家里,跟沉舟一样喊我赵叔就成。” 话说到这份上,再客气就显得不识抬举了,沈桃乖巧地又喊了一声,“赵叔好!” 无论他是真心还是客套,能喊赵首长一声赵叔,就是她的人脉。 “好好好,难得今天人齐,咱一块在家里吃顿饭。”赵德明说着,自然而然地搭上陆沉舟的肩下楼。 本来吃饭是没有问题的,但跟陆沉舟吃饭,沈桃觉得吃山珍海味都能味同嚼蜡。她想借口自己已经在食堂吃过,但她不争气的肚子此刻咕噜噜地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的人听见。 赵德明哈哈大笑,“桃子这是饿了,警卫员去食堂打菜应该要回来了,等会多吃点。” “好的,那我就不客气了。”沈桃干笑两声掩饰自己的困窘,她忍不住偷瞄了一眼陆沉舟,他头也没回,似乎是没听见一样,只留给她一个大脑勺。 像赵德明这种级别的首长,家里是配有勤务员的,只是勤务员最近家里有事请假,所以让警卫员去食堂打回来。 他们下到一楼,刚好警卫员就提着饭菜回来。 时间不早,他们就直接去餐厅吃饭。 同是食堂的饭菜,但今天饭桌上的,明显是给首长开的小灶,色香味俱全。 “桃子,你饿了就多吃,不用拘谨,把这里当自己家就成。”赵德明非常热情,一落座就对方慧说,“你给桃子多夹点菜。” “没问题,但也得让桃子先吃点饭或者大饼。”方慧说着,指了指就放在陆沉舟旁边的主食,“沉舟,你帮桃子装点吧。”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沈桃一听,连忙拒绝。 老实说,她敢接赵德明给自己夹的菜,但不敢劳驾陆公主给自己装饭。 说着,她就要站起来,陆沉舟却已经把大饼递到她面前。 “……我……不太喜欢吃大饼。”沈桃小声地表达自己的意愿,“我想吃饭。” 这大饼看上去又干又硬,她怕自己咽不下去。 “是吗?”陆沉舟本就冷的语气,像是结冰了一样,“我怎么听说你特别喜欢吃大饼。” “什么?你听谁说的?绝对是谣言。”沈桃连连摆手,“是秦医生说的吗?他可能有些什么误会。” “看来是误会了。” 看来不是不喜欢吃大饼,而是不喜欢韩靖安以外的人给的大饼。 话落,陆沉舟给她装了一碗饭,接下来一整顿饭,几乎没有再说话。 这顿饭吃得还算愉悦,赵德明和方慧两口子和蔼可亲,沈桃又擅长活络气氛,不高兴的大概只有陆沉舟了。 饭后,方慧收拾碗筷,沈桃当然要跟着装贤良。 “慧姨,我来洗吧。”沈桃要去洗碗,却被方慧挤开了,“过门都是客,怎么可能让你洗碗呢?你站在旁边陪我说说话。” “对了,沉舟的性子就那样,从小的成长环境造成的,他对你没有恶意,你别放在心上。”方慧能明显察觉出沈桃怵陆沉舟。 “没事,我不会放在心上,反正咱们一般不会碰上。”沈桃非常大度,但还是忍不住八卦,“他家怎么了?是父母都不在了吗?” “没有,他爸妈健在,就跟你赵叔差不多年纪。” “……那是家里很穷吗?” 方慧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没有,他家条件挺好的……就是……”她叹了口气,但明显不想深入说下去,沈桃识趣地没有问下去。 在厨房忙活了大约十五分钟,沈桃就跟着方慧出去了,恰好这时陆沉舟要回去,方慧连忙叫住他,“刚好,你把我家的缝纫机送去沈桃家,她要做衣服,家里又没缝纫机。” “不用这么麻烦了。”沈桃哪敢劳驾这尊大神,忙不迭道,“我自己用针缝就行了。” “用针得缝到什么时候,你赶紧把衣服做好,过两天跟着我去上班,别再穿着几身旧的。”方慧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你想早点有上班就听我的。” 上升到工作问题,沈桃不敢怠慢。 好在陆沉舟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还是把缝纫机扛上了吉普车。 方慧把她送出门,叮嘱了几句就让她上车了。 陆沉舟在前头开着车子,沈桃坐在右后座,似乎是跟他保持最远距离,就越踏实点。 车厢内异常昏暗,两人更是一路无话,眼看着要到沈家了,沈桃一直提着的心缓缓放下。 “你以后少去点服务社。”前头突然传来声音,沈桃放到一半的心又提了起来。 “什么?”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去服务社硬上班的事情,肯定是被他知道了。 这是心疼苏雪萍了?果然是爱惨了女主的男配,难怪今晚对她阴阳怪气的,原来是在给心爱的女人打抱不平呢! “哦……我知道了。”沈桃淡淡地应了一句,侧头看着窗外黑漆漆一片,不再说话。 第18章 你这是给自己找后妈呀? 等吉普车停在沈家门口,沈桃第一时间下车,然后扛起后备箱的缝纫机,直接进门。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谢谢”,没有“再见”,只留给陆沉舟一个风姿飒爽的背影——虽然肩膀被缝纫机硌得生疼。 大门被“嘭”地一声重重甩上,陆沉舟眉头轻轻皱起。 这是……生气了? 真是狗咬吕洞宾,他提醒她不要去服务社跟苏雪萍拉扯,免得被人举报买卖工作,还成他的不是了? 虽然沈桃会过肩摔,但这缝纫机真心不轻,而且扛的时间不短,要不是为了在陆沉舟面前维持面子,她还真的不扛了。 “你上哪儿去了?一个姑娘家这么晚才回家,也不怕被人说闲话。”她才进屋,沈建国就冲过来,指着她骂:“还有,你上哪儿弄的缝纫机?该不会是拿秀兰给你的钱去买的吧?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眼看着他要唠唠叨叨个不停,沈桃及时打住,“我今晚在慧姨家吃饭,跟赵叔一起,你要是怕我被人说闲话,你上赵家批评批评他们。另外,缝纫机也是慧姨借我的,你要是不乐意,现在就抬回去。” 沈建国看见赵德明和方慧,都是“赵首长”、“方主任”地喊着,她现在一口一个“慧姨”、“赵叔”的,简直是降维打击。 他再怎么不待见这个闺女,都不得不承认,她是他笼络领导的重要棋子。 他紧皱的眉头渐渐舒缓开来,开口时声音都不自觉温和下来,“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你在家一天,连衣服都没洗,实在不应该。” “我洗了呀。”沈桃说,“我出门前还收好叠好呢。” “我不是说你的衣服,是我的衣服,就院子那一盆。”沈建国边说边往外头指了指。 沈桃似乎是听不懂他什么意思,理所当然道,“你都说是你的衣服,那肯定是你自己洗咯。” 沈建国被噎得无法反驳,半晌才说:“沈桃,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尊老爱幼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再说了,你爸我天天在外面忙工作赚钱,你在家没事就应该多干家务,可不能吃白饭。” “尊老爱幼是相互的,你自个儿没有爱幼,还指望我尊老了?”沈桃说,“从今天开始,我不花你一分钱,你就别妄想我帮你洗衣服了。” “沈桃,你别给点颜色就开染坊。”一晚上没有一句话是不反驳的,沈建国再也忍不了了,拍案而起,“你是仗着那六百块赔偿款,翅膀都硬了,我还没说你呢,人秀兰都把钱送你面前了,你还故意绊倒人家,你还是人吗?” “绊倒?”沈桃听着都懵了,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柳秀兰故意栽赃嫁祸。她冷笑一声,不答反问,“你看到我绊倒她了?” “没有,可是秀兰说……”沈建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桃打断,“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既然你没亲眼看见,就不要因为别人的片面之词来指责我。” “你,秀兰明明说……” “别明明说了,她要是有证据证明我把她给绊倒了,就尽管去报公安,说我故意伤害,把我送进牢里,就一劳永逸。” 沈桃懒得跟沈建国这个拎不清的继续说下去,简直把自己的智商都拉低了。 她直接扛着缝纫机回了自己的房间。 沈桃觉得自己今晚的情绪控制得不太好,竟然气得有些睡不着。 她把这一切归咎于柳秀兰这个老寡妇。 沈建国又不是她真的父亲,她对他没啥感情而言,最多就是替原主不值。 不过,既然柳秀兰和苏雪萍老是来掺和,那她就给自己找个后妈,专门治这母女俩。 其实她有些想不明白,林婉牺牲的时候,沈建国也就三十岁出头,他收入不错,有社会地位,而且长得人模狗样的,就算现在四十多了,那板正挺拔的身姿跟年轻人比也不逊色,怎么就没有再娶呢? 而且她知道,原主的爷爷奶奶这些年一直把她带在身边养育,对她好心疼她是真的,但尽量不跟沈建国拿生活费,不让她成为儿子的累赘也是真的。老人家也是一直盼着他能够再找个好媳妇。 沈桃想着想着,就渐渐睡着了。 次日,她睡到七点多才起来,赶在食堂收市之前吃了个早饭,然后带着500块巨款去存钱。 军营里是没有银行的,但有个储蓄代办所,代办员一般是随军家属。 而这里的代办员就是李东梅。 李东梅看着她掏出的厚厚一叠十块钱,眼睛亮了亮,压低声音问道,“这是苏雪萍给的?” “嗯,给了六百,我留一百块以备不时之需。”沈桃知道她跟方慧交好,也没瞒着。 “那就好。”李东梅说,“我还以为她又跑去你爸那里装可怜,想把这笔钱给抹了。” “她去了呀,只是没成功而已。”提到沈建国,沈桃趁机问,“梅姨,跟你打听个事,你身边有没有三十来岁的姑娘想找对象的?” “三十来岁哪能叫姑娘呀?都成老姑婆了。”李东梅乐呵呵地笑了,“怎么?你想给谁找媳妇?” “我想给我爸找个媳妇。”沈桃开门见山道。 “……”李东梅听着一愣,“你这是给自己找后妈呀?你不怕她对你不好。” “我爸都没对我多好,我还怕后妈对我不好吗?”沈桃不好直接说想找个后妈对付柳秀兰和苏雪萍,只道,“我爸一个老光棍,平时没人照顾,始终不行。我今年也二十了,说不定哪天就嫁人了。” “也对。”李东梅点点头,道,“可是据我所知,你爸对你妈情根深种,当年组织可是想着撮合他跟柳秀兰的,但他说什么也不肯。” “……”还有这种往事,沈桃讶异,但想想,战友牺牲了,组织撮合他的遗孀和另一个战友,的确是这个年代能干出来的事。 第19章 这一人一狗的古怪脾气像得跟亲兄弟似的。 关于撮合沈建国和柳秀兰这件事,已经过去十多年了,李东梅记不清细节,只记得沈建国说这辈子只爱林婉一个,柳秀兰说“生是苏家人,死是苏家鬼”,两人不约而同拒绝了组织的好意。 柳秀兰是不是真爱苏建军,沈桃不清楚,但沈建国绝对撒谎——他要真爱林婉,会把闺女扔在乡下不闻不问? “桃子,我先干活了,改天再聊。”有人从门外进来,李东梅小声地跟沈桃说。 沈桃点点头,道,“好的,梅姨,那我先走了,但给我爸找对象这事,你记着啊。你人面广,也帮我跟别人打听打听。” 找不找得到后妈不重要,重要的是沈建国要续弦的消息散播出去,能膈应膈应柳秀兰和苏雪萍母女就行。 “行行行,你真是个贴心的孩子,知道找人照顾你爸。” 李东梅说完这句,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已经走到沈桃身侧,笑容和蔼地问:“小姑娘,你办好了吗?” “办好了,婶子你坐。”沈桃站起身来,朝李东梅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离开。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到老妇人说:“东梅,帮我取100块出来。” “嫂子,怎么突然取这么多钱呀?”李东梅讶异道。 “给我大孙子的满月红包。” 老妇人的声音难掩高兴,沈桃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里不禁感叹,这奶奶还真是大方,穿得破洞百出,大孙子满月一出手就是一百。 从代办点回到家,沈桃接下来几天,除了去食堂吃饭,几乎就窝在家里做衣服。 至于沈建国,大概是工作很忙,每天早出晚归,只要她刻意避开,一般碰不见他。 他估计是眼不看为净,也没来找自己麻烦。 上次方慧给她买布的时候,她急着去买事后药,根本没心思挑选,都是方慧说了算,最后买了一深蓝一军绿两块布。 这年头大家的穿着都偏沉闷,除了这两种颜色也没什么好选的。她斟酌了半天,最后做了两件上衣,两条裤子和一条裙子。 米白色碎花的确良做了一件小方领收腰衬衫,可搭配用深蓝色布料做成的直筒长裤或者过膝A字裙,她本来想做后开叉包臀裙的,想想如今所处的时代,还是收敛点。 至于军绿色布料,就做了一身当下最流行的军装,不过是改良版的。上衣保留小翻领和口袋的“正式感”,但收腰、合体,搭配跟深蓝色同款的直筒裤。 有缝纫机,做这几身衣服其实挺快的,就是给衣服上刺绣费时间。 当然,她没有进行大面积的刺绣,只是在袖口、领口或者腰身处,绣点小图案点缀一下。 等她完工,已经是五天后了。 对于自己精心制作的衣裤,她每一件都很满意,就是原主那双又破又旧的棉鞋,配不上她的匠心之作。 所以,她周日起了个大早,打算去市里买皮鞋。 上次去县里的供销社,她随意扫了两眼摆在货架上的鞋子,没有一双是喜欢的。 出去逛街当然要穿漂亮的衣服,沈桃选了较为休闲的的确良衬衫和A字裙。 穿书以来一直披“破麻袋”,今天穿上这套新衣服,就算素面朝天,她都有种被自己惊艳到的感觉。 衬衫的收腰设计,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段,小方领稍稍露出一点锁骨,让她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妩媚感,过膝长裙露出她笔直修长又白皙的小腿,要说遗憾的,就是鞋子太破了。 不行,她今天一定要买到一双好看的鞋子。 市里比县里还要远,而且今天没有大卡车,她只能坐公交车。 等车加上坐车,她一共花了三个小时才到达市里。 市里果然不一样,这年头已经有二三十层的高楼了。虽然大部分还是平房或三四层高的骑楼,但目光所到之处,皆是喧闹非凡。 一想到五十年后,这里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沈桃就激动不已,发财的机会就在眼前了。 当然,她知道还得等等,起码得等到改革开放。 这时候除了农民进城卖点蔬菜,是没有其它任何私营买卖的,沈桃找了家国营饭店,吃了碗粉就直奔岁城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还真是供销社的爹,陈设的商品比供销社高级了不止一个档次。 沈桃看中了一双黑色圆头绑带皮鞋,她试了试,不仅舒适,还非常好看,把她今天这身衣裙衬得更美了。 沈桃对着镜子转了转,越看越满意,干脆不脱了:“同志,我就要这双了,麻烦帮我开票。” “好咧,你稍等。” 售货员刚应下,突然头顶传来哐当一声,沈桃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鞋盒正晃晃悠悠地从货架上掉下来。 眼看着鞋盒要砸到自己,她条件反射地护住自己的头。 没有预料中的疼痛,沈桃抬头一看,只见一只德国牧羊犬正叼着鞋盒,尾巴还摇了两下。她愣了一下——这不是陆沉舟家的大黑狗吗?它怎么在这儿? “大黑,是你呀。”沈桃讶异之余又有些惊喜,没想到今天被这只只有一面之缘的狗给救了。 “它不叫大黑,它叫黑风。”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她抬眸就看到陆沉舟迈着沉稳的步子朝她走来。 “……”今天出门忘了看黄历了,想起他前几天为了苏雪萍警告自己不要去服务社,她心里就来气,故意不看他,低头跟黑风道谢,“黑风,谢谢你救了我。” 黑风一如既往的冷酷,对于她的道谢毫无反应,只把嘴里的鞋盒往旁边一甩。 “……”这一人一狗的古怪脾气像得跟亲兄弟似的,沈桃不打算自讨没趣,转身又对售货员说,“同志,麻烦帮我开票。” “刚刚真的不好意思,幸好没砸到你。”售货员真诚道歉了一番,然后问:“请问你准备好侨汇券了吗?” “侨汇券?”沈桃愣了一下。她知道这东西,比工业券还难搞,得有海外关系才行。 “买皮鞋不是需要工业券吗?我有工业券的。” 这张券还是她从沈建国那里顺的。 “一般的普通皮鞋是需要工业券,但这双是高档皮鞋,需要侨汇券。”售货员耐心解释道。 “……”好吧,她的眼光果然不一样,看中的皮鞋都是高档货,只可惜现在没有能力拥有它,“算了……” 她正打算把皮鞋脱下来,就听到陆沉舟说:“开票吧,这里有侨汇券。” 沈桃脱鞋的动作一顿,心里那股气又冒上来了——他这是在施舍她?还是又在替苏雪萍“做好事”? 第20章 像我妈。 理智告诉沈桃,她应该拒绝陆沉舟的这张侨汇券,可难得挑中一双自己喜欢的皮鞋,她舍不得放弃。 特别是看到一旁老破旧棉鞋,她一点都不想再穿上它。 “这张券算我跟你买了。”沈桃狠心一把,咬咬牙道。 她也不管他愿不愿意,直接跟售货员说:“继续开票吧。” 这双皮鞋要五十块,算是难得的大单,售货员立马应下,手速飞快地把票写好,递给沈桃,“同志,请去收银台结账,等会回来再取鞋。” “不能直接穿着过去结账吗?反正这些我买了。”沈桃懒得换鞋。 “这有点不合规矩。”售货员一脸为难,下一刻手中的票就被夺了过去。 “我去结账,你在这里等着。”陆沉舟给沈桃留下这句话,转身就往收银台去。 这狗男人今天是菩萨上身了吗?又是借票又是帮忙跑腿,整得跟个活雷锋似的,她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人就走远了。 算了,欠一个人情跟欠两个人情没差。 “同志,你跟你对象真是郎才女貌,可登对了。”售货员一脸羡慕,“他对你真好。” “不……”沈桃连忙摆手否认,可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售货员又说,“你刚才在试鞋,他一直盯着你看,我还以为他对你一见钟情呢……” “已经结好账了。”售货员正说得起劲,突然被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她抬头偷偷看了一眼陆沉舟,发现他并没有因为自己多嘴而生气,稍稍松了口气。 这男人的气场实在太大了,就算自己没说什么不敬的话,还是觉得紧张。 她立马接过他递过来的单据,把红联拿出来盖了个“已发货”的红章,然后递给沈桃,“同志,这双皮鞋要用盒子装起来吗?” “不用了。”沈桃直接把旧棉鞋装进鞋盒,打算等会直接拿出去扔掉。 说着,她站起身来,扭头正想喊陆沉舟离开,余光瞥到不远处的货架上摆着一双白色高帮帆布鞋。 这双鞋外观简约大方,偶尔皮鞋穿腻了,用它来搭配衣服也不错,而且价格相对不贵,只要十块。 “同志,这双鞋有37码吗?”沈桃问。 “有的。”售货员避免适才的尴尬,提前声明道,“这双鞋子属于运动鞋,主要面向专业体育队和机关单位,需要介绍信才能买。” “……”沈桃一脸错愕,但想想这年头谈恋爱都要打报告,那买双鞋子要介绍信也不奇怪了。 “你很喜欢?”一直默不作声的陆沉舟突然问道。 “还好。”沈桃问,“难道你还有介绍信?” “没有。” “没有就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百货大楼,黑风紧随其后,跟个保镖似的。 沈桃一眼就看到了陆沉舟平时开的吉普,停下来对他说:“鞋子50块,侨汇券应该要个20块吧,我给你70块,你看合适吗?” “七十块钱等于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真没想到你这么舍得花钱。”陆沉舟无所谓地说,“给皮鞋钱就行,侨汇券就不用了。” 这是天上掉馅饼了吗?工业券都不好弄,更何况是侨汇券,沈桃直觉当中有诈,连忙拒绝,“不行,亲兄弟明算账,你愿意卖给我已经很仗义了,可不能让你吃大亏。说吧,你想要多少钱,只要价格合理,我肯定给。” “都说只给五十。”陆沉舟坚持。 “五十肯定不行,我跟你非亲非故,哪能平白无故受你的恩惠。”沈桃适应不了他这么善良,脑子里突然闪过售货员刚才说过的话,她一脸狐疑地盯着他,“我想你该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陆沉舟脸上一怔,随即切换回面无表情的模样,“你想得倒是挺美的。” 听到这个答案,沈桃松了一口气,但又觉得丢面子,立马给自己找补,“那你刚才在百货大楼干嘛一直盯着我看。我没有胡说,是售货员说的。” 她还想问刚才别人误以为咱们是一对时,他怎么不否认?算了,还是不问了,她刚才都来得及解释,要是让他反将一军还得不偿失。 沈桃是担心他否认,所以特意把售货员搬出来,不料他直接承认了,“当时看你,觉得很像一个人。”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神色明显变得柔和了一些。 不会吧,这种烂桥段都出来了。他这是看着她想到了苏雪萍了吗? 不对呀,她那么美,无论外貌身材都甩苏雪萍一大截。 “像谁?”沈桃忍不住问。 如果他等会敢说像苏雪萍,她就戳瞎他的双眼,反正眼神不好。 “像我妈。” “……”想过各种可能,但绝对没想过是这个答案,沈桃听得嘴角抽了抽,生怕他下一刻给她来一句,“妈妈,我要喝奶。” “我跟你妈长得像?”沈桃问。 “一点都不像。” “……那你刚才又说像?到底是像还是不像?”沈桃被他绕晕了,没好气地说。 “样子不像,但穿上漂亮的衣服鞋子时,都开心得像个孩子一样。”陆沉舟好像有一瞬间沉浸在某种回忆里,声音变得很低,像是喃喃自语,“在我小的时候,我妈隔三差五就去买漂亮的衣服裙子,只是后来不爱买了。” 只是那件事发生之后,她就变得沉默寡言,穿衣打扮也变得非常朴素。 沈桃听着,想起了方慧上次在她家提过一嘴,说他的性格是家庭原因造成的。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出身这种高配版家庭,竟然也过得不快乐。 一想起自己漏风的童年,她竟然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你妈不爱买,你当儿子的就好好孝敬她,给她买点漂亮的衣服。”沈桃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只能这么鼓励他。 “我觉得你衣服上的刺绣不错,她应该会喜欢,你是找谁帮你绣的?”陆沉舟问。 自己的作品得到别人赏识,就算对方不怎么讨喜,但总归是开心的,沈桃有些得意地抬了抬下巴,道,“你眼光不错,我这身衣裙,包括刺绣,都是出自我沈桃之手。” 陆沉舟有些意外,半晌才说:“我妈下个月过生辰,你帮我做两身,我到时候寄给她。” “不行。”沈桃条件反射拒绝。 似乎是早就料到她会这种反应,陆沉舟说,“只要你帮我做,侨汇券就当抹掉。我也不会让你白干,手工费多少钱,你随便开。” 第21章 怎么……还想管我钱包了? “真的随便开吗?”沈桃有些不信,随便伸出了五个手指。 陆沉舟瞥了一眼,毫不犹豫地点头,“行,五十一套,两套一百,布料另算。” “成交。” 前一秒拒绝得有多干脆,这一刻答应得有多坚定。 这年头一般裁缝做一套衣服就一两块,手艺好点的三到五块,现在直接翻了十倍,但凡她犹豫一秒就是对钱的不尊重。 什么一夜情的男人不应该有交集,女主的偏执狂老公不要接触,在绝对财富面前,都不是事儿。 由于要采购布料,他们又回到百货大楼,去挑选布料。 “你妈是做什么工作的?”沈桃一边挑布料一边问,她得根据客户的职业去设定衣裤款式。 “医生。”陆沉舟跟黑风一人一狗跟在她身后,跟两个保镖似的,他说,“她跟你妈是校友,不过我妈大你妈好几届。” “哦,这么巧呀。”沈桃微微讶异,但没放在心上,看着手里一浅黄一浅蓝的两块布料,她扭头问他,“你觉得哪一块好?或者说你妈喜欢什么颜色。” “我不清楚。”陆沉舟记得她妈小时候十天半月穿的衣服不重样,各种颜色都有,至于后来,都是深灰深蓝深黑,他更是看不出她喜欢什么颜色。他想了想,说,“你看着办就好,要是拿不定主意,就都买了。” “行,我自己来配。” 逛了一圈下来,沈桃最后选定了一深蓝、一浅蓝、一浅黄以及一深灰四块布料,另外又买了一些有机玻璃扣和格式针线。 陆沉舟还真的全程不发表任何意见,只结账的时候“挺身而出”。 沈桃看着他手里胀鼓鼓的钱包,心想果然跟方慧说的一样,他的家庭不普通。 当医生的妈,神秘莫测的爸,随便一掏的限量版侨汇券,掏掏不尽的布票和大团结。 长得好,身材好,活……也好,估计作者是厌男症,才让这样的男主配置,沦为炮灰工具人。 沈桃看得有些入神了,直至一道略带调侃的男声响起,“你盯着我看干嘛?” “没……没有……”被当场抓包的沈桃脸颊微微发热,胡诌道,“我在看你的……钱包,看起来有很多票很多钱。” “怎么……还想管我钱包了?” “我怎么敢?” “我看你没有什么不敢的。”陆沉舟说着,直接从钱包里掏出十张大团结递给她,“工费,你点一下。” “衣服还没做呢,先不用给。”规矩沈桃还是懂的,“我先收十块订金。” 说着,她想去抽一张十块,他却直接塞进她手里,“都收着吧,我怕沈师傅说话不算话,突然不肯做了。” “哎,我可是有职业操守的人。”沈桃哼了一声,也不跟他客气了,直接把钱塞进自己的布包里,“我肯定准时交货。” 这次从百货大楼出来,他们就直接回去了。 沈桃本来打算自己坐公交车回去,但一想到在那拥挤的车厢里摇摇晃晃两个多小时,还是选择坐陆沉舟的车,到时候提前在公交车站下车就好。 陆沉舟坐在驾驶位,把车开得四平八稳,沈桃跟黑风并肩坐在后排。 大概因为黑风今天救了她,她现在看它,比之前可爱了很多。 它对她也是,似乎没有了之前的警惕。 她还记得上辈子养父母家也有了一条黑色的大土狗,在弟弟出生后,她被养父母冷落的那段时光里,是它一直陪着她。 她还记得养父母曾经以带她去游乐园为由,把她丢在了人烟稀少的路边,当时她们担心甩不掉她,跑得急,把一并出门的大黑狗落下了,最后是它凭着嗅觉和记忆,跟她一路走回养父母家。 她那时候甚至觉得,只要有大黑狗陪着自己,她也能在养父母家熬下去。 只可惜有一天放学回家,养父母说它被车撞死了,而她也在没多久后,被送去了福利院。 回忆有些沉重,沈桃不愿意再回想,她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问黑风,“黑风,你最近去哪儿玩了?好久没见你了。” 就算知道黑风不会回答自己,还是自言自语地问。 “它最近忙着当爸去了。”黑风不会回答,但它的主人会。 “当爸?”沈桃听着一头雾水,陆沉舟补了一句,“它媳妇十天前生了五只狗崽子。” 提到自己的媳妇和狗崽子,黑风骄傲地“汪汪”了两句,似乎在炫耀。 “哇塞,黑风你好厉害呀!”沈桃听着都替它高兴,问陆沉舟,“它不是退役了吗?年纪应该不小了吧,还能当爸爸呢。” “它七岁,相当于四五十岁的人类,也算是老来得子了。” “老来得子也得黑风有能力,果然是老当益壮、宝刀未老。”沈桃朝它竖起了大拇指。 黑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能听出是好话,它高兴得又“汪汪”了两句。 “黑风,你是怎么找的媳妇的?你媳妇是不是条美狗?” “汪汪……” “你的狗崽子长得像你还是你媳妇?” “汪汪……” “你有几条公狗崽子几条母狗崽子?” “汪汪……” 一人一狗用汪汪星球语聊得热火朝天的,换做是以前,陆沉舟觉得这人肯定是疯了,可今天竟然觉得有些可爱。 他想,可能是自己疯了。 还有四五公里到军营的时候,天空突然变得阴沉沉的,风也刮了起来,把路边的大树吹得沙啦啦地响。 沈桃没有带伞,心里不停默念千万不要下,可事与愿违,在快到公交车站的时候,雨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你有雨伞吗?有就借我一下。”沈桃说着不忘叮嘱,“公交车站就在前面,你放我下去吧。” “没有。”陆沉舟直接驶过公交车站,“雨太大了,不下了。” “不行,要是被别人瞧见我在你车里,十张嘴都说不清。”看着公交车站越来越远,军营的大门越来越近,沈桃急了,“你还是放我下来吧,趁着现在四下无人无车。” “瞧见了就说在公交车站看到你淋雨,就把你拉上。”陆沉舟撒谎不用打草稿,“都是一个军营的,互相帮助很正常,你别心虚就行。” “不是我心虚。”沈桃无语了,“是你看上去不像这么的……乐于助人。” “呵……那是你看错了,我是学习雷锋好榜样的先进代表。” “……”这先进代表是可以花钱买的吧。 无论沈桃说什么,“活雷锋”陆沉舟同志执意要把她送回去,没办法,在车子快要开进军营大门的时候,她直接趴了下去,还对黑风说:“掩护我。” 黑风果然是只通人性的好狗,它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把沈桃挡得严严实实的。 在门岗进行循例检查的时候,门岗的士兵甚至没有发现她。 车子顺利进去了,但沈桃不敢懈怠,依旧趴在那里,眼睛不停地观察外面的情况。 不远处有一队士兵背着大背包整齐地列着队,似乎要执行任务去,不经意一瞥,她竟然看到韩靖安弱不禁风的身影。 “韩靖安这是去哪儿了?”沈桃脱口而出,身子也不禁坐直了。 “出任务。”陆沉舟语气不自觉地冷了下来。 呵……前一秒还生怕别人看到她坐在他车上,下一秒看到韩靖安,就什么都忘了。 “怎么突然就出任务了?”沈桃听得眉头轻皱,“这次任务要多久呀?” 韩靖安都还没跟苏雪萍结婚,要是去个几个月,那她的心还不是得悬着? 陆沉舟透过后视镜,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模样,语气都硬邦邦了,“不清楚。” 话音刚落,天空一道闪电划过,轰隆一声,雨下得更大了。 突然,一道瘦小的身影闯进眼帘。 这雨下得比依萍去找她爸要钱的那晚还要大,苏雪萍就是在这样的暴雨中奔跑。 她拼命地朝列队的方向跑去。 吉普车经过她的时候,沈桃听不见她边跑边喊着什么,可那撕心裂肺的模样,大抵就是喊“靖安哥,你不要走”之类的。 车子越走越远,直至看不到苏雪萍的背影,沈桃才收回视线,而她后知后觉地发现,此刻车厢内的气压非常低。 沈桃光看陆沉舟的后脑勺,都能感觉到他不高兴。 这也难怪,谁愿意看着自己深爱的女人奋不顾身地奔向别的男人呢? 第22章 钱哪有好赚的,难得金主这么大方,她受点气是应该的。 陆沉舟虽然被情所伤,但还是有点人性,没把她扔半路上淋暴雨。 当然,她肯让他直接送回家,也是因为雨够大,雨声能够压过汽车引擎声,不会引起动静。而且大家都躲在屋里不在外面乱跑,应该没人看到她从他的车上下来。 沈桃因为苏雪萍被陆沉舟误伤,心里还是有点委屈的,但一摸到口袋里新增的十张大团结,一切都释怀了。 钱哪有好赚的,难得金主这么大方,她受点气是应该的。 本来这两套衣服的工费二十块就到顶了,剩下的八十就算工伤赔偿。 沈桃把自己哄好之后,晚饭都没去食堂吃,在家里随便煮了个面条,就开始埋头干活搞钱,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才上床睡觉。 经过一夜暴雨,第二天天气放晴,沈桃睡到七点钟起来,收拾好正想去食堂吃早饭,周翠儿和王小芳母女俩就上门了。 “王婶,小芳,你们这么早,找我有事吗?”沈桃边说边请她们进屋。 “我早上起来烙了点饼,想着趁热给你送点过来。”周翠儿说着,从提篮里面端出三个大饼。 这三个大饼油亮亮的,散发着浓郁的肉香味,不用吃都知道下重本了。 “王婶,你太客气了,这可是实打实的肉饼呀。”沈桃边说边推回去,“不能让你破费了。” “就几个肉饼,跟你对咱家的大恩,不足挂齿。”周翠儿说着,朝王小芳递了个眼神,王小芳立马走到沈桃跟前,诚恳道,“桃子,谢谢你,要不是你,我都往火坑里跳了。” 原来,她那天都把沈桃那些难听的话以及建议都听进去了,隔天就给李根发了个电报,她还没沈桃说的那么夸张,只说王大勇被革职了,李根就立马回信说家里已经给他定亲了,让她把他忘了。 “你说得没错,他对我好,是因为其它都给不起。吃一堑长一智,我以后不会再犯蠢了。”王小芳眼神坚定地说。 “这就对了。”把一个差点掉进婚姻骗局里的女人拉回来,沈桃也颇有成就感的,也替她高兴,“小芳,你才二十岁,正值赚钱的好年纪。只要你好好工作,有工作能力有赚钱能力,自然会吸引到优秀的男人。” “桃子,你说得对。”周翠儿连忙附和,想起闺女如今的工作单位,她忍不住显摆显摆,“现在小芳在岁城钢厂做质检员,穿白大褂,刚转正,一个月工资有五十五块,往后还能涨工资跟分房呢。” 沈桃听完,完全没有因为周翠儿的炫耀而感到不舒服,因为这工资福利实太好了,她听着都羡慕。 王大勇职务级别并不高,能给王小芳找到这份工作,也是出乎意外的厉害! “那很好哦!”沈桃笑着说,“就小芳这条件,以后肯定能找个好婆家。” “借你吉言咯!”周翠儿听着也是周身舒畅,翘起的唇角压都压不下来。 周翠儿跟王小芳在沈家待了二十分钟左右就回去了。 有免费的早饭,沈桃也不用去食堂了,吃过大饼后就准备回房间做衣服,方慧这时就来了。 沈桃把剩下的一个大饼递给她,顺便把王小芳刚刚过来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这很好,说明你已经开始在人民群众中树立威望了。”方慧也不跟她客气,接过肉饼就边吃边跟她说,“现在有一件非常棘手的工作,如果你能解决,等于半只脚踏进妇联了。” 沈桃听着就兴奋不已,连忙问:“怎么个棘手?展开说说。” 事情是这样的,队里有个三十岁出头的副营长,名叫陈忠兴,二十岁的时候在老家娶了媳妇。媳妇秦香玉是个老实贤惠的农村人,自从嫁给他后,给他生了三个小孩,替他照顾年迈的父母,让他在部队里无后顾之忧。 前两年,陈忠兴晋升为副营长,秦香玉总算熬出头,带着孩子公婆来随军。 本以为好日子来了,不料陈忠兴去年跟文工团一个叫朱晓珊的好上了,逼着秦香玉跟他离婚。 也不知道陈忠兴跟秦香玉说了什么,她没怎么闹就跟他离婚了。 大家以为秦香玉离婚后会回老家,没想到她的婆婆,也就是陈忠兴的老母,说自己这辈子只认秦香玉一个儿媳妇,就算他们离婚了,她也要跟秦香玉住一起。 闹到最后,秦香玉带着三个孩子,跟前公婆住在前夫家,而陈忠兴只能跟朱晓珊挤在单身宿舍。 “桃子,你也知道,自从解放后,咱们国家提倡一夫一妻制,现在闹成这样,外头都说陈忠兴享齐人之福,有两个老婆。”方慧越说越激动,“这样不等于打我这个妇联主任的脸吗?说明我工作不到位。” “我现在每个月上陈家两趟,频率高到他们见到我就跑。”方慧看着沈桃,说,“今天又是我上陈家做思想工作的日子,要不你跟着我去,看看能不能给我出点主意?” “行呀,反正我也没见过离婚把公婆判给儿媳妇的。”沈桃颇有兴趣的,“我今天就去见见世面。” 说干就干,等方慧吃完肉饼,她们就直接去陈家了。 她们在门口敲了半天门,大门总算被拉开。 “你怎么又来了?”老大娘看到是方慧,脸上马上垮了,伸手就要把门关上,幸好方慧眼疾手快地拉着沈桃钻了进去。 差点连门都进不了,看来真的很棘手,沈桃抬头看向老大娘,竟意外地发现她就是那天在储蓄代办点,说要取钱给孙子包红包的那位。 第23章 你要是嫌老骨头硬朗,那就尽管试试 “哎……你们……”张红英看到她们进来了,脸色更难看了,完全没了当日在代办点慈爱的模样,她冷哼一声,“你们不用白费力气,我把香玉当成亲闺女,就算不认陈忠兴这个儿子,我也不会让她搬出去。” 张红英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谁来了都得说一句有情有义的好婆婆。 “妈,家里来人了吗?”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道女声。 沈桃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妇女背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婴儿,正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不合体的军装,军装已经洗得发白,上面一块块黑色的补丁显而易见,头发更是乱糟糟的,甚至上面还沾了稻草干。 “原来……是方主任来了。”看清楚是方慧,秦香玉的脸色明显僵了僵,但她的态度不似张红英恶劣,更多是对上位者天然的敬畏。 “是呀,香玉,你今天工厂休假了?”方慧朝她微微一笑。 话音刚落,张红英就开呛道:“你们不就逮着她今天放假,特意来的吗?” “妈……”似乎是担心张红英的阴阳怪气得罪了方慧,秦香玉马上转移话题,“妈,早饭已经做好了,你先吃吧。” “好。”张红英饿了,也不想再看见方慧和沈桃,一边朝里屋走一边对秦香玉说:“你让大妞来喂三妞喝粥水,你去给你爸擦擦身子,顺便让二妞喂他爷爷喝粥。” “行。”秦香玉应下,然后朝屋后喊了声“大妞、二妞”,不一会儿,两个又瘦又小的小女孩从屋后跑了出来,她们光着脚,脚上和手上都沾满了泥巴。 方慧见状,凑到沈桃身侧,小声道:“这是他们家的大闺女跟二闺女,老大十岁,叫陈招娣,老二七岁,叫陈盼娣。现在放下来的这个是老三,叫陈来娣,一岁了。” “这是家里有矿呀,非得生一个儿子继承。”沈桃吐槽道。 “哎,农村人都是这个思想,所以咱们妇联现在开展计划生育工作,简直比当年长征还难。”方慧唉声叹气道。 就在她们小声说话的间隙,秦香玉和陈盼娣已经进屋去照料陈老爷子,而陈招娣把陈来娣安顿在院子里的小矮凳上,端着粥水一勺一勺地喂她喝。 沈桃看了一眼碗里的粥水,跟清水一样,想舀颗米粒跟大海捞针似的。 就算是这样,陈盼娣盯着粥水,还是不停地吞口水。 沈桃看着心里酸酸的,她一直以为自己小时候过得很苦,没想到有人比她苦百倍千倍。 “招娣。”沈桃朝陈盼娣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 陈招娣抬头,怯怯地看着沈桃,她知道奶奶不喜欢方婶子,这个跟方婶子一起来的漂亮姐姐,奶奶也肯定不喜欢。 她不敢过去,扭头又继续喂妹妹喝粥水。 她不过来,沈桃就直接走过去,从兜里拿出五颗大白兔奶糖,递给她,“送给你。” 陈招娣盯着奶糖,眼睛都亮了,隔着包装纸散发出来的奶香味,让她不自觉地伸出了手。 “陈招娣,你给我住手,别什么东西都敢拿,小心别人把你卖了。”屋内传来张红英骂骂咧咧的声音,“招娣他娘,你赶紧出来看看你闺女,什么都不学好,净学会贪小便宜。” 秦香玉闻声,急匆匆地从卧室跑了出来,陈盼娣端着碗跟在后头跑,突然“嘭”地一声,她整个人扑倒到地上,手里的碗甩了出去,顿时碎得到处都是。 方慧的到来,本来就让张红英有气没处撒,现在陈盼娣直接撞枪口上,她直接抡起一旁的扫帚,开始往陈盼娣身上打,“你这个没用的亏本货,不会干活,只会闯祸,多好的一只陶碗呀,就被你这样糟蹋了,罚你今天都不准吃饭……” 眼看着扫帚就要砸到闺女身上,秦香玉条件反射地把她护在怀里。 “啊……”张红英使了狠劲,秦香玉疼得眉头紧皱。 张红英丝毫没有感到愧疚,没打到陈盼娣让她更加生气,抡起扫帚又要往秦香玉身上打,“你自己没文化不会教孩子,她做错事还要护着她……” 预料中的疼痛感没有如期而至,张红英抬头,只见沈桃死死拽住了扫帚。 “你这个贱蹄子给我放开。”张红英说着要把扫帚抢回来,沈桃直接一使劲,把扫帚扔了出去。 张红英踉踉跄跄地差点站不稳,指着沈桃大骂道,“想多管闲事,我今天要打死你。” “打呀。”沈桃冷笑一声,“我可是会过肩摔的,你要是嫌老骨头硬朗,那就尽管试试,说不定到时候跟你家老头子一直瘫在床上,那就全家都清静了。” 刚才她甩扫帚的劲,张红英可是清清楚楚的,她顿时有点不敢向前了。 沈桃趁机把秦香玉和陈盼娣拉到自己身侧,说:“秦姐,本来你们家的事,咱们外人插手不合适,但今天看到你跟三个闺女活在水深火热当中,我不得不多说两句。” “你的前婆婆张红英同志,口口声声说把你当亲闺女看待,可就在我进来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我只看到她把你当佣人。” “饭是你做的,前公公是你照顾的,这要是上别人家做,一个月少说也有二三十块。” “你胡说。”眼看着自己的小算盘被戳破,张红英慌了,怒吼道,“招娣她娘,你别听她胡说,你平时能没后顾之忧地去上班,全靠我在家辛辛苦苦帮你带三个闺女。” “得了吧,你这算哪门子照顾?”沈桃嗤笑一声,“自留地的活是招娣盼娣干的,爷爷是盼娣去喂的,来娣是招娣去照顾的,就算是秦姐忙得头发沾草了,你也没帮她背背孩子。” “我看平时她去上班了,是三个孩子互相照顾,两个大的还顺便把你两老也照顾了。” 张红英平时在家的作为,被沈桃看透了,她这下彻底慌了,拉着秦香玉的手,说:“招娣她娘,你别听她瞎胡诌。也别被她们给骗了,要是你搬出咱家,你跟三个闺女就要流落街头了。” 秦香玉本来因为沈桃的话,眸光里渐渐起了狠劲,可听到最后一句,又蔫了下去。 沈桃见状,直接出大招,“秦姐,不瞒你说,我前几天看到招娣她奶去储蓄代办点取了一百块,说要给满月的孙子包红包。我看你就三个闺女,没有什么刚满月的儿子呀。” 话音刚落,秦香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第24章 抬头就看到陆沉舟和苏雪萍正并肩走进来。 “你……没骗我?”秦香玉不知是不敢相信还是不愿意相信。 “当然是真的,我亲耳听见的。”沈桃说。 秦香玉回头看向张红英,开口时喉咙都在发涩,“妈,她说的是真的吗?” “没有,她胡说的,目的就是离间咱俩。”张红英打死都不承认,甚至还开始PUA她,“香玉,你做人可不能没良心呀,我可是为了你跟儿子儿媳闹翻了。” 秦香玉想起张红英当初的确为了维护自己,直接把陈忠兴和朱晓珊赶出门。 眼看着她又被动摇了,沈桃直接道,“秦姐,你可以不听我的片面之词,但你可以找代办点的李东梅同志求证。另外,存取钱都会在存折上做登记,如果张大娘觉得我冤枉她了,那就让她把存折拿出来,就知道有没有取过一百块。” 沈桃直勾勾地盯着张红英,让她无所遁形,她自知瞒不住了,破罐子破摔道,“我取了又怎样,钱是我的,我爱存就存,爱取就取。” 三番四次改口供,秦香玉知道张红英越来越不可信了,她的眸光中露出了失望。 沈桃知道她心中的那堵大墙即将崩塌,也不跟张红英争辩,转而跟她说:“秦姐,张大娘说得也对,她的钱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但她存折里面的钱就没有你赚的吗?” 提到这个,秦香玉像是被击中什么,整个人都呆了,只嘴巴动了动,就算没说出答案,沈桃也知道肯定有。 “人心叵测,男人变心了,咱留不住就自认倒霉,可如果拿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钱去补贴那搞破鞋的,那咱就真的是自找苦吃。” “你想想,你一个月也就二三十块工资,除去生活费用,你得多久才能存到一百块。就算你不存,光是拿着这一百块给三个闺女买肉吃买新衣穿,不说白白胖胖,起码个子能追得上同龄人,更不会被人说穿得跟乞丐一样。” “咱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孩子着想。或许你前婆婆的确不站陈忠兴和朱晓珊,但她肯定是偏心孙子的。” 听到这里,秦香玉放在身侧的双手握得关节都发白了。 沈桃知道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只是还是有顾忌,于是说,“秦姐,几百年前还处在封建社会的秦香莲都敢于反抗陈世美,如今是新社会了,咱们是当家主人,主席都说咱们妇女能顶半边天,你彻底离开陈忠兴,还能活不下去吗?” 话说到这里,她不再发表任何意见,只朝方慧使了个眼神,方慧立刻会意,对秦香玉说:“香玉,桃子说得很对,你自己好好消化一下。当然,组织也懂你的难处,如果想通了,可以随时找咱们,咱们一起想办法帮你解决。” “希望她这回能想明白吧。”离开陈家后,方慧有些感慨地说:“果然还是你们年轻人的脑子灵活,我以前也觉得张红英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婆婆,甚至大院里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你是怎么想到她那么多算计的?” “这还不简单吗?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什么对自己有利就选择什么。”沈桃理所当然地说。 “你这丫头,明明才二十岁,怎么比我这个快五十的人想得还通透,看来你真的很适合做妇联工作。”方慧赞赏道。 “那方主任现在要正式聘用我了吗?”得了表扬的沈桃,顺着杆子往上爬。 “当然不行,谁让你有卖工作的‘前科’,继续好好干吧。” “好吧。”虽然有些失望,但沈桃也明白,工作哪有好找的。 方慧要忙工作,直接回了妇联办公室,沈桃则回家,继续赚外快。 她斟酌了半天,结合目前所有的布料,决定给陆沉舟他妈做一套日常端庄款和一套休闲雅致款。 第一套是小翻领两用衫搭配直筒裤,第二套是小翻领衬衫搭配过膝A字裙。 定下来之后,她就迫不及待地要开干。 妇联工作于她来说只是过渡,刺绣才是她真正要干的事业。 迫于目前的社会环境,她肯定不能明目张胆地做,但可以偷偷地做。 陆沉舟家庭不普通,他父母的社交圈子肯定也不一般,这次把他妈的衣服做好了,说不定以后会有转介绍。 她铺好布料,拿出粉笔和软尺,正想下笔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他妈的尺寸。 她是走高端路线的,肯定不能乱做,没办法,只能去找陆沉舟问清楚。 只是要找陆沉舟,是一点都不好找。 去他在政治部的办公室,不合适,去训练场,更加不可行,去宿舍,那更是别想了。 在这个男女大防的年代,并排走在路上都能扯上关系,要是她光明正大地找他,估计在流言蜚语里,他们连孩子都生了。 刚好现在是饭点,沈桃打算去食堂碰碰运气。 她收拾好饭盒,正想出门,沈建国回来了。 虽然他们住在同一屋檐下,但沈桃特意跟他在家的时间错开,他们这对父女已经有好几天没见面了。 沈建国这个点回来,还摆着一副臭脸,肯定没好事,果然,他下一刻就指着她,质问道:“你不是到处跟人家说,我要再找个媳妇?” “没有呀,我只问过梅姨而已,没有到处跟人家说。”沈桃装傻充愣。 “……”沈建国语塞,但经过最近跟她的交锋,他已经学聪明了,不跟她纠缠不重要的东西,叉着腰骂道,“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我都一把年纪了,还找什么媳妇?我警告你,你别给我添乱。” “我就是看你一把年纪,连个衣服都不会洗,非常需要一个贤惠的妻子照顾你的生活起居。” 沈桃继续插科打诨,沈建国知道嘴上说不过她,最后只给她下通牒,“反正我不找媳妇,下次再让我听到流言蜚语,我直接把你送回老家去。” 说完,他直接回了房间,还把房门甩得震天响。 沈建国反应这么大,还真是让沈桃有点出乎意料,但她不会认为他是对她妈念念不忘,肯定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她一时想不明白就暂时放一边,还是先去食堂找陆沉舟。 平时生怕在食堂碰到陆沉舟,今天却找了一圈没找到,她只好先去打饭。 排了半天的队,好不容易把饭打好,她正想去找座位,抬头就看到陆沉舟和苏雪萍正并肩走进来。 第25章 还挺懂的嘛,泡妞还带上汪汪队 苏雪萍不知道陆沉舟吃饭的速度,但为了不用他等,她今天就打了一菜一饭,端着饭盒去找位子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躲在角落的沈桃。 她眸光里闪过精光,然后迈着步子朝沈桃那边走去。 沈桃看到陆沉舟跟苏雪萍聊得有来有回,特别是他垂眸看苏雪萍的那一眼,虽然她没看清是什么表情,但苏雪萍随后笑靥如花,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小言里,男配对女主标配的宠溺眼神了。 她甚至后悔今天来食堂特意偶遇他,显得她跟个小丑似的。 “这里有人坐吗?” 沈桃正埋头苦吃,突然听到有人说话,抬头一看,只见苏雪萍高傲地抬着下巴问她。 “……”这人有病吗?偌大一个食堂还有不少空位,她干嘛上赶着凑到自己跟前来。沈桃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直接睁眼说瞎话,“有。” “沈桃,你别装了,你在大院又没几个朋友。”苏雪萍直接坐下,“难不成你一个人要占一张桌?” “你没病吧,吃个饭也要往死对头面前凑,这是嫌饭太好咽了?” 沈桃正怼着她,她突然抬手,朝不远处喊道:“陆团长,这里。” 陆沉舟是答应带苏雪萍去看黑妞,但压根儿没想过跟她一张桌吃饭,他本想当做没听见,可瞥见那个拿着筷子发愣的女人时,他及时收住了右转的脚步,直接朝她们那边走去。 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吃饭的沈桃,看着对面的苏雪萍以及跟自己隔了两个座位的陆沉舟,真想骂一句,她不喜欢看男配和女主的对手戏,他们就不能换个地演? “陆团长,黑妞生了几只公狗和几只母狗呀?”苏雪萍一边吃一边热情地跟陆沉舟说话,“狗崽是像黑风还是像黑妞呀?” 沈桃听着,夹肉的手一顿,心想果然是白月光呀。 黑风虽然只是一只狗,但她知道它于陆沉舟来说是非一般的存在,甚至比很多人都重要。 苏雪萍不仅仅知道黑风,还知道黑妞,对它们生孩子的事情也是一清二楚。陆沉舟真是把她规划到自己的生活中。 “不清楚,等会你自己看。”陆沉舟面无表情。 沈桃看着他冷酷无情的模样,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就装吧,看似不理不睬,实则是找机会带她去看,跟她独处。 闷骚男人的脑回路,真是如出一辙的欠揍。 “好哒,我等会肯定好好看看它们,无论像谁,肯定都非常可爱。”苏雪萍做出一副非常期待的样子。 沈桃看着直接撇嘴翻白眼,视线却不经意对上陆沉舟的。 被抓了个现行,她对他的白月光不敬,他肯定要生气了,她吓得立马低头,继续干饭。 接下来的时间,苏雪萍像是话痨上身一样,一直说个不停。沈桃没有抬头看他们两个,只是陆沉舟偶尔回应一下,虽然通常是一个字“嗯”、“哦”之类的,但沈桃认为他对苏雪萍极有耐心,换作其他人,估计早就喊“闭嘴”了。 沈桃吃东西一向比较慢,等她吃完的时候,对面的人也吃完了。 陆沉舟非常有绅士风度,让苏雪萍先走,沈桃不想看他们并排走路,直接快步一跨,跟在了苏雪萍身后。 等快走出食堂的时候,她才想起今天来食堂的目的,本能地往后看陆沉舟,但对上他的视线时,又慌慌张张地把头扭回来。 算了,今天问不到就不问,反正钱她已经收了,是他自己没有提供好尺寸信息,导致工期延期,责任自负。 “陆团长,咱们走吧。”苏雪萍突然停下脚步,扭头对陆沉舟说。 沈桃眼不见为净,快步越过她,直接回家。 大概是今天饭菜打太多了,她吃太饱,胃好像有些撑了。 她一路摸着肚子一路往自家走,等快回到家时,远远就看到门口有个妇人背着个孩子,身后还站着两个。 她走近一看,才发现是秦香玉和她的三个闺女。 “秦姐,你这是来找我吗?”沈桃快步走上前去问。 秦香玉看着她,脸上表情有些怯怯的,一时没有开口,沈桃连忙拉住她的手,说:“有什么事进来说。” “秦姐,喝水。”沈桃给秦香玉倒了杯水,然后拿出大白兔奶糖递给招娣和盼娣,“来,吃糖,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桃子,这使不得,大白兔奶糖可贵着呢。”秦香玉连忙拦着,“你昨天已经给了几颗她们了。” 招娣和盼娣很听话,妈妈不让拿就不拿,但她们都眼巴巴地看着,甚至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没事,她们非常懂事,值得奖励大白兔奶糖。”沈桃说着,直接掰了包装纸,给姐妹俩,一人塞了一颗糖。 “谢谢桃子姐姐。”招娣乖巧道谢,盼娣也跟着姐姐说“谢谢”。 秦香玉看着俩闺女吃着奶糖时开心的模样,眼眶忍不住发热,本来心里还纠结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现在倒是阔出去了,“桃子,我想带着她们姐妹三个离开陈家,但我不知道能去哪里。” 沈桃终于等到自己想听到的话,但也瞧出秦香玉内心的惶恐不安,她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你自己想去哪里呢?留在岁城,还是回老家?” “我没办法回老家的。”秦香玉一边说一边掉眼泪,“我爸妈非常重男轻女,他们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被他们知道我离婚了,打死我的心都有,更别说收留了。” “我是想留在城里,但我没地方落脚。咱们被服厂是计件算工资的,我现在一个月能赚二三十,要是再勤奋点多做几件,一个月三十五块是没有问题的。只要我省吃俭用,还是可以养大她们三个的。” 沈桃听完,问:“你们被服厂有宿舍申请吗?就算是单人宿舍,咱们四个都是女的,挤挤没问题。” “有,但只有正式职工才可以。我刚离婚那会儿,其实也问过厂里的领导,但领导说不行,如果给我开了这个口,得多少临时工要求分配宿舍了。” 沈桃明白工厂的难处,想了想,说:“我现在去找方主任,让她帮忙想办法。” “桃子,实在太谢谢你了。”秦香玉不知道该如何感激沈桃,“我这人没见过世面,见了领导就腿软。我知道方主任是个好人,但看见她说话都磕巴了。” “噗嗤”,沈桃忍不住笑出了声,“行行行,我负责当你的传话筒。” 把秦香玉母女四人送走之后,沈桃直接去了妇联办公室,但方慧下基层去了,她只能先回去。 她刚走出方慧的办公室,站在阳台看向远方,就看到一人一狗从门岗进来。 虽然隔得远,但她一眼就认出是陆沉舟和黑风。 呵……还挺懂的嘛,泡妞还带上汪汪队,直接演宠物情缘得了。 沈桃在方慧办公室外面愣是待了五分钟,确保不会跟陆沉舟碰面才离开。 衣服暂时做不了,沈桃回到家后就午睡去了。 她这一觉也是真能睡,直接睡到天黑了才起来。 可能是中午吃太饱的缘故,她晚上也不怎么饿,索性不吃了。 没有手机没有电视,又没有衣服可做,甚至连觉都睡不着,沈桃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年代的人那么热衷于生孩子,晚上除了那事,的确没啥可做了。 “汪汪汪……汪汪汪……” 外头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狗叫声,沈桃本来不以为意,可这狗一直在叫,而且声音还非常近,吵得她脑仁都疼了。 她想看看是哪只狗那么不懂事,不料一推开窗户,就看到黑风站在窗外。 “黑风,你怎么跑来了?”沈桃惊讶地问。 “汪汪……”黑风用力仰了仰头,沈桃这才发现它的狗圈上塞了东西,她不确定地问,“是不是那东西顶得你不舒服?让我帮你取下来。” “汪汪……” “……”问什么都是“汪汪”,沈桃也是无语了,就按照自己所想的,伸手把它狗圈里的东西扯出来。 她这才发现是团纸,她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几个大字:今天是有什么要跟我说? 第26章 沉舟他妈不是老让你帮沉舟找媳妇吗?我看桃子挺合适的 飞鸽传书,沈桃听得多了,飞狗传书还是第一次见。 她莫名觉得好笑,嘴角不自觉上扬,拿起笔在纸上回了一句:你妈的尺寸是什么? 她把纸条重新塞回狗圈里面,然后对黑风说:“走吧,跟你的主人带消息去。” 半个小时后,黑风再度回来,纸条上多了一行字:就按你的尺寸做。 按她的尺寸?沈桃心里腹诽,她的尺寸是多少都不知道,就说按她的尺寸做,实在太不严谨了,简直影响她的专业。 哎……不对,他好像见过她的尺寸。 她已经好些天没有想起那晚的事情了,现在脑子里面又开始黄色废料满天飞。 不能再想了,她努力甩了甩脑子,然后开始动工做衣服。 白天睡得太多,她晚上睡不着,直接干到午夜十二点才睡觉去。 她第二天直接睡到九点,这个点食堂的早饭早收了,昨晚没吃晚饭,她现在饥肠辘辘的,可看着偌大一个厨房只有点米和挂面,连个鸡蛋都没有,她连煮的欲望都没有。 恰好今天是周日,服务社一早上都开门,她只能去找死对头买东西。 自从上回被沈桃抢了风头,挨了周玉兰的批评,苏雪萍上进了一些,现在拣货跟算数都有进步。当然,也有没多么厉害,反正目前阶段对于她来说就是过度,有份清闲的工作,等到改革开放就大展拳脚赚大钱。 经过刚开门的人流高峰期,现在这个点稍稍闲下来,柳秀兰在给顾客称白糖,苏雪萍则拿着文具跟人闲聊,看见沈桃来了,如临大敌,毕竟她上回来就闹得够呛的。 “妈……”苏雪萍条件反射喊柳秀兰,柳秀兰瞧见沈桃,直接把苏雪萍护在身后,一脸警惕地盯着沈桃,“你来干什么?” “来服务社当然是买东西呀,难不成你们想撵客?”沈桃嗤笑一声。 她忙得很,也没想跟她们浪费时间,直接报她想要的东西,“来一斤大白兔奶糖,一斤动物饼干,一斤桃酥,两个黄桃罐头,酱油、醋、盐、白糖、红糖、芝麻酱各来半斤,鸡蛋20个,一斤海带干,一斤粉丝,二两豆腐干,一瓶茅台,一条华子,还有一条冰糕。” 柳秀兰听得一愣一愣的,语气里尽是看不起,“你确定要买这么多吗?你说的这些得不少票跟钱。” “当然,你照拣就行了。”沈桃挑了挑眉,“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话落,柳秀兰跟苏雪萍的脸顿时黑了。 真是杀人诛心,这钱本来就是她们的。 “怎么?还不去拣呀?是不想干吗?我可以帮你跟周主任说的。” “你……”母女俩气得说不出话,但又只能乖乖地去拣货。 沈桃站在一旁等着,还不忘提醒她们,“你们记得称准一点哦,如果缺斤短两,我可是要跟周主任说的。” 苏雪萍正称着动物饼干的手抖了抖,这贱蹄子,她还真打算给她少称一点。 就在这时,一个大娘牵着一条狗走进来,看见苏雪萍就问:“雪萍,听说你昨天去看黑妞生的狗崽了。” 苏雪萍一听,这是制造风言风语的好机会,立刻笑盈盈地说:“是呀,陆团长特意带我去看的。” “那你有没有抱一只狗崽回来养,最好是公狗,我想给我家大黄配个种,到时候生一窝狗崽,换点柴米油盐。”大娘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 “没有呢。”苏雪萍娇滴滴地说:“陆团长本来说让我拿一只回来的,但黑妞舍不得孩子,我总不能拆散人家母子吧。” 沈桃听着,心里忍不住冷哼,陆沉舟这狗男人实在太狠了,为了讨好白月光,连他“好兄弟”的孩子都不放过。 简直丧尽天良,他不配有黑风这么好的“兄弟”。 沈桃一边拎着满满当当几个网兜的东西,一边吃着冰糕回家。 明明还是春末,可她觉得今天好热,冰糕再凉也压不住她体内的热气腾腾。 回到家已经十点了,她用自己上辈子邪修回来的厨艺,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麻辣烫,最后就着芝麻酱吃,竟然觉得有一点点好吃。 估计是饿太久的缘故了。 两顿挤成一顿,沈桃吃完之后就开始干活,一直忙到傍晚才收工。 早上那顿麻辣烫给她做出自信了,看着厨房里的小瓦锅,竟然大胆挑战柴火煲仔饭。 最后事实证明,麻辣烫纯属是意外。 把锅巴比米饭还多的鸡蛋煲仔饭吃完,她把茅台跟华子拿出来,塞进布包里,然后去赵家。 昨天妇联的人说方慧今天大概率也是下基层,所以她索性晚上赵家找她。 “桃子,你来就来,干嘛带东西,这是把慧姨当外人了?”方慧看着她放在茶几上的茅台跟华子,瞪了她一眼。 沈桃知道方慧对自己好,但不能当作理所当然,该走的人情还是得走。 “慧姨,你误会了,这是我孝敬赵叔的,毕竟我有事请他帮忙。” 本来在一旁看戏的赵德明闻声,坐起了身子,问:“桃子,你有什么事想赵叔帮你的?我能帮肯定帮。” “肯定能,而且这事只有赵叔你能帮。”沈桃说着,把秦香玉昨天来找她的事情说了一遍,“秦姐不是被服厂的正式工人,想要留在岁城,只能赵叔你帮帮忙,给她批个单身宿舍。” “这有些不太好办。”赵德明面露难色。 “要是好办,我自个儿就办了,还用得着求你吗?”方慧说,“我负责妇联工作这么多年,我几乎没有让你假公济私过,帮这一次还不行吗?” 方慧可怜秦香玉是一方面,她想帮沈桃做出成绩也是一方面。 “是呀,赵叔,这次如果能帮秦姐解决这件事,将是慧姨在妇联工作上里程碑式的工作成果。”沈桃帮腔道。 “有这么夸张吗?”赵德明被她这说法逗笑了,“行,你说说是如何里程碑式法,如果你能说服我,我就同意给秦香玉安排一处单身宿舍。” “好,秦香玉这事如果完美解决,会达到三种效果。” “第一,现代社会倡导男女平等,秦香玉带着三个闺女勇敢脱离重男轻女的婆家,难道不是一次争取男女平等的创举吗?” “第二,妇联一直自诩是维护妇女权益的组织,如果妇女在被丈夫背叛后,她争取不到她该有的权益,甚至过得落魄潦倒,是在暗示妇女对丈夫的不忠行为视而不见吗?如果是这样,咱们国家提倡的一夫一妻制,意义何在?” “最后,军人保家卫国值得尊重,但作为他后盾的妻子同样值得尊重。现行法律保护军婚,只是保护军人一方,而承担起照顾家庭,让他们毫无后顾之忧向前冲的妻子,在被丈夫背叛后,难道就只能认命活该吗?” 说到最后,沈桃还大胆地补充了一句,“赵叔,陈忠兴这种行为,在咱们营里不是零星的一两起,你其实也得负点监管不力的责任。” “你这丫头。”赵德明被她气笑了,“合着最后要负主要责任的人是我呀。” “不是,背叛者得负最主要的责任,但你作为顶顶顶头领导,要负点次要责任,比如给受害者秦香玉安排个宿舍,这样才不会寒了一众军嫂的心。” “还真看不出你嘴里这么能说呀!”赵德明哈哈大笑,突然想到什么,对方慧说,“沉舟他妈不是老让你帮沉舟找媳妇吗?我看桃子挺合适的,两人性格互补。” “不合适。” “不合适。” 沈桃跟方慧异口同声地回答。 “怎么就不合适了?一个闷嘴葫芦半天挤不出两句话,一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看就是天生一对。” “哎……总之就是不合适,咱现在讨论秦香玉的事情,你岔开话题。”方慧给赵德明使了个眼色。 沈桃非常清楚自己跟陆沉舟不合适,可看着方慧欲言又止的样子,总觉得这当中有什么秘密。 第27章 她穿书也快一个月了,但大姨妈到现在都没有来。 “桃子,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方慧生怕沈桃误会,忙不迭地解释道。 “我知道,慧姨。”沈桃笑着说,“是陆沉舟配不上我。” “……对对对,那孩子半天说不出一句哄人的话。”方慧连忙附和,“跟他生活在一块,很容易被气死。” 方慧对陆沉舟的精准点评,把沈桃和赵德明哄得哈哈大笑。 可到底乱点鸳鸯谱了,赵德明为了缓解尴尬,答应给秦香玉安排宿舍,沈桃“趁火打劫”,要求陈忠兴立下字据,给予秦香玉经济赔偿及支付三个女儿的赡养费,直至她们成人。 沈桃不清楚这年头法律有没有关于赡养费的说法,但无论有没有,日后想要讨这笔费用肯定非常困难,因为往后五十年想从父亲,特别是已经重组家庭的父亲手中拿钱,同样是天方夜谭。 不过,能让秦香玉多拿点钱就多拿点钱。 敲定了大概的方案,沈桃不好意思再打扰人家,起身告辞回去了。 方慧刚把她送走回到屋里,赵德明就迫不及待地问:“沉舟跟桃子不是你最喜欢的年轻人之一吗?撮合他们两个不是皆大欢喜吗?” “你什么时候变那么八卦了?”方慧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只说:“反正他们不合适,你别问太多了,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这不是他常说的对白吗? 赵德明动作很迅速,第二天就给秦香玉安排了宿舍,虽然是单身宿舍,但是面积最大的那种,母女四人挤一挤还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赔偿,勒令陈忠兴支付800元离婚损失费,相当于他十个月左右的工资。另外,他每月仍需支付给每个孩子10元的赡养费,直至她们十八岁。 虽然陈忠兴跟朱晓珊很早就勾搭上了,但只是暗度陈仓,他是逼迫秦香玉跟他离婚后,才公开跟朱晓珊的关系,所以无法断定是婚内出轨。离婚最多是对他的前途产生一定的影响,但没有警告没有记过。 这八百块是说对秦香玉多年以来对家庭付出的赔偿,陈忠兴虽然不服,但也自知理亏,而且被赵德明点名,他不敢造次,就算跟朱晓珊大吵一架,也在几天后把钱给了秦香玉。 至于赡养费,就打算以后装穷给糊弄过去。 有地方住,有存款,有工作,有孩子,经历了极度痛苦的离婚后,秦香玉迎来了豁然开朗的新生活。 以后不用伺候男人,不用照顾公公,不用看婆婆脸色,只要好好工作,把三个闺女养育好就行,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三十岁能过上这般好日子。 她不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工厂休息就去做了一面锦旗,然后大张旗鼓地送到了妇联。 方慧已经好久没有收过锦旗了,特别是推行计划生育以来,她这两年得罪的人,比过去几十年都多。 她看着红底金色的锦旗,笑得合不拢嘴,但下属恭维的时候,还是把功劳退给了沈桃。 这是她为沈桃铺路,当然她也是这件事的绝对功臣。 秦香玉离开妇联之后,直接去了沈家。 “桃子,你是咱们母女的恩人,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秦香玉拿出一个布包递给她,“我没什么本事,但到底在被服厂上班,多少能弄到一些好的布料。本来想给你做身衣服的,但我看你的衣服这么漂亮,就不敢班门弄斧。这些布料你收好,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其中有一块特别柔软的,用来做月事布,非常合适。” “秦姐,你太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你留着招娣她们三个做衣服就好。老实说,她们穿得有点破,虽然还是小孩,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有能力还是尽量给她们做两身衣服。”沈桃把布包推了回去。 “你放心,我现在不差给她们做新衣服的钱了,一定会给她们做。”秦香玉又推过去,坚持道,“你快点收下,不然就是看不上我的布。” “行行行,恭敬不如从命,那就厚着脸皮收下。”沈桃说,“以后你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找我。” 她说的不是场面话,而是真心实意,她有时候在想,如果她上辈子遇上秦香玉这样的妈妈,是不是就会过得很快乐呢! 只可惜,没有如果。 秦香玉坐了十来分钟就回去了,沈桃回了房间,开始干活。 这几天已经把衣服做好了,只剩下刺绣,但刺绣才是最费功夫和时间。 她这一干就干到了傍晚,正想去食堂吃饭,沈建国竟然回来了。 他一般早回没有好事,果然,一进门就指着她破口大骂,“你又不是妇联的,去管别人家的事,是闲得蛋疼了吗?” “我又没有蛋,哪会闲得蛋疼?” 沈桃一出口依旧稳定发挥,沈建国被气得差点说不出话,“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可以说这么粗俗的话?” “上梁不正下梁歪,都是你教的。” “……你别再插科打诨。”沈建国直奔主题,“你知不知道你去搅和人家陈忠兴的家事,让他赔了那么多钱,现在营里只要知道你是我闺女的,看到我都得在背后编排我几句。” “他为自己做错的事情买单,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沈桃直接戳破这些人的嘴脸,“只有那些思想不纯,动了歪心思的男人,才会编排你。爸,你听我说,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你别跟他们玩。” “玩什么玩?你当你爸是小学生呢?”沈建国要被气死了,“你不知道八百块很多吗?还有赡养费,一个月得三十块呢。” “我当然知道,我妈当年的1560块抚恤费也很多呢。”沈桃意有所指地说。 沈建国一听,脸色顿时僵了,摆了摆手,“反正……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你自己好好想想。你是不是要去食堂吃饭,要去赶紧吧,别等会收了。” “行。”沈桃晃了晃手中的饭盒,说:“爸,我的饭票跟肉票快吃完了,我说过不用你养,你卖点给我吧。” “……父女俩……吵架时说的话不作数。”沈建国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票,看都没看就直接塞进沈桃手里,“赶紧去吧。” 沈桃吃完饭回到家里,沈建国又出门了。她累了一天,洗过澡就回房间,把秦香玉今天送的布包打开,果然看到一块纯白色棉布。 她摸了摸,的确很适合做月事布。她正想着,突然像是被雷击中一样。 她穿书也快一个月了,但大姨妈到现在都没有来。 第28章 你发生什么事了? 沈桃上辈子就没想过结婚,更没想过生孩子,所以她对大姨妈一向不上心,加上她没有姨妈痛的烦恼,来大姨妈除了费点姨妈巾,不留下一点痕迹。 她不记得原主上次来大姨妈是什么时候,可就算那时候刚来晚,加上这近一个月,少说也有三十五天了,该来应该都来了。 若是在后世,她只要上医院解决掉就好,就是受点苦,可现在她要求证是不是真怀了都举步维艰。 思来想去,只能去找方慧帮忙。 最近去赵家去得太频繁了,而且现在时间不早,再去就不合适,她只能等到第二天去妇联找方慧。 这一晚,她睡得不太好,断断续续地在做梦,很多奇奇怪怪的片段,甚至梦到了林曼,她一个单身主义者竟然买了一屋子的婴儿衣服鞋袜还有玩具,乐在其中地对她说:“我要让我的干女儿成为最幸福最漂亮的宝宝。” “你上哪儿找干女儿?”沈桃不解地问。 “她在你肚子里呀!”林曼指着她的肚子说。 “我肚子里哪有孩子,你别胡说……”沈桃非常激动,用力喊着,然后“啊……”的一声,她醒了。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听说梦跟现实是相反的,她一定不会有孩子的。 虽然是这么安慰自己,但沈桃接下来都睡不着,两眼光光到天亮。 第二天起来,她照镜子时,被自己的那对熊猫眼给吓着了。 这事情不能拖了,必须尽快有个结果,否则她不可能睡个安稳觉。 她难得起了个大早,沈建国出门时瞧见她,都有一瞬的惊讶,“你今天怎么起那么早?” 她现在动不动提抚恤金,他已经不敢管她了,反正她现在基本不花他的钱,等嫁出去就安静了。 “早起当然是吃早饭。” “……”沈建国无语,也不跟她较真了,免得等会又吃瘪,影响他一整天的心情。 沈桃在家坐立不安,收拾好之后就直接出门了。 现在时间还太早,方慧可能还没上班,她只能去食堂吃个早饭,消磨一下时间。 如果她知道会碰到陆沉舟跟苏雪萍,她宁愿在妇联门口干等,也不会来食堂。 此刻陆沉舟一人一狗站在苏雪萍面前,苏雪萍弯下身去摸黑风的头,估计黑风知道“好兄弟”的白月光心里有人,对她不是很热情,甚至别开了头。 沈桃对这种温馨的场面不感兴趣,正想偷偷绕到另外一边去排队买早饭,不经意就对上陆沉舟的眸光。 她假装没看见,扭头就去排队去了。 “汪汪……” 沈桃正伸着脖子看看今天的早饭有什么,突然听到身侧传来狗叫声,她低头 一看,只见黑风就站在她旁边。 “……”难道你的“好兄弟”没有交代你,在有人的地方要假装不认识她吗? “好威武的大狗呀!”沈桃故意发出惊叹声,假装不认识黑风。 黑风却不买她的账,又“汪汪”了两声,甚至还用头蹭了蹭她的手背。 黑风,你疯了,不要跟她这么熟行不行? “同志,这是陆团长养的退役犬,叫黑风,它一般生人勿近,对你倒是亲呀!”有热情的人在说。 “原来你叫黑风呀,你好呀,黑风!”沈桃伸手摸了摸黑风的头,假装第一次认识跟它打招呼。 “汪汪……”黑风又叫了两声,声音变得高昂,像是在表达自己对她的不满。 “黑风……” 身后传来一阵低沉又凌厉的声音,沈桃听着腰背都直了,恰好这时轮到她,她胡乱买了两个包子,直接啃着就走出了食堂。 陆沉舟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 等走出很远,沈桃的脚步才慢下来,嘟囔了一句“今天出门忘了看黄历”,就一边啃包子一边往妇联走去。 她去到妇联的时候,方慧刚好到办公室,瞧见她就问:“这么早,有事?” 办公室有其他人,她使了个眼色,方慧秒懂,就领着她去了谈话室。 “发生什么事了?”方慧关上门就问。 沈桃看了她一眼,也没绕弯,直接说:“我月事还没来。” “……”方慧愣了一下,但到底在妇联干了这么多年,什么世面没见过,加上之前有心理准备,很快就稳定下来,说:“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想去医院检查清楚,只是我现在的身份,不太好去看妇产科。” “这事我来安排,明天我就带你去。”方慧干脆利索,问,“他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我都说了不知道他是谁。”沈桃继续死不承认。 方慧瞪了她一眼,“你就继续嘴硬吧,算了算了,现在说什么都过早,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好,谢谢慧姨,你最好了。”沈桃抱着她的肩膀撒娇。 “哼……”方慧轻轻地戳了戳她的头,“别给我喂糖衣炮弹,这件事无论如何,你都得给我做出深刻的检讨。” “知道了知道,我这就回去写5000字的检讨书给你。” “得了吧,你能写50个就不错了。”方慧边说边往外走,“你先回去,明天早上七点半到我家。” “好。” 沈桃刚走出大门,一抬头就看到迎面走来的陆沉舟。 “慧姨,早。”陆沉舟走到她们面前,跟方慧问早,视线不经意略过沈桃和大门上“谈话室”三个字。 “早呀,沉舟,今天不用去盯训练吗?”方慧把大门拉上,然后边说边往外走,虽然知道陆沉舟听不到她们在谈什么,可还是心虚地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等会有个会议。” “那不耽误你了,赶紧去。”方慧说着,就拉着沈桃快步往外走。 沈桃一直目不斜视,生怕一不小心就对上陆沉舟的眸光,但她一直能感到有一道视线追随着自己。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在这个节骨眼,偏偏一而再碰到不想碰到的人。 沈桃不想再跟陆沉舟来个偶遇,接下来一整天都没有出门,在家靠自己的黑暗料理活了下来。 想着第二天要去验孕,她晚上洗完澡不久就准备睡觉了,可刚躺到床上,窗外就传来“汪汪”声。 不用看,她已经认出是黑风的声音,她想假装听不见,可它锲而不舍,她不开窗它就一直叫。最后实在吵得没办法,她才起来把窗户打开。 “拿来吧。”沈桃瞧见它狗圈里的纸条,直接朝它伸手。 她打开纸条一看,就七个字:你发生什么事了? 第29章 你怎么可能会一发即中那么厉害! 这狗男人怎么这么闲,与其有时间来八卦她的事情,倒不如多花点心思去关心自己的白月光。 她在纸条上洋洋洒洒写上“没事”两个大字,就让黑风回去了。 她关掉灯重新躺回床上。 人在黑夜中,好像所有情绪都会被放大。 她回想起传书以来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心底莫名有些发涩。 她是不是前世杀人放火了,不然为什么上辈子被抛弃了一次又一次,穿书过来也在不停地历劫。 唉……她叹了口气,刚闭上眼就听到窗外又响起了狗叫声。 黑风是何等锲而不舍的狗,她算是见识过,这次不装聋作哑了,直接起身。 她把窗户推开,抬眼就看到陆沉舟站在窗外。 “你怎么在这里?”沈桃微微惊呼,反应过来立刻探出头,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没有人才松了口气,她压低声音但难掩责怪之意,“你跑来干什么?被人发现就麻烦了。” “走开一点。”陆沉舟发话,沈桃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两步,等她反应过来不用听他的,他已经纵身一跃,跳进了她的房间。 “你疯了,等会我爸回来,让他看到你在这里,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沈桃急得直跺脚。 陆沉舟像是没听见似的,直接把窗户一关,居高临下地问她,“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狗男人怕是今晚问不出个所以然就不会善罢甘休,沈桃想了想,好像让他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她直接往床上一坐,双手环胸地看向他,“我疑似怀孕。” 陆沉舟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忘了还有这种可能。 他沉默了半晌,最后拉了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眸子一错不错地盯着她,“这件事我有责任,我尊重你任何选择,如果你想生下来……” “我不想。”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桃打断了,“我告诉你,不是为了让你对我负责任。明天检查结果是没有就最好,如果有,我会处理掉。” 他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心脏微微一抽,但很快清了清嗓子,道:“好,只是到底让你的身体受到了损害,我会给你一些补偿。” “不用了,你那晚也是被逼无奈,你也是受害者。”沈桃不太想跟他扯太多责任不责任的事情,毕竟是她主动的,怨不得别人,她指了指窗户,“你赶紧走吧,我爸真的要回来了。” “好。”陆沉舟站起身来,说了一句“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沈桃点了点头,他才打开窗户,让黑风去探路,然后跟着离开了。 陆沉舟的到来,搅得沈桃的思绪更重了,特别是一想起他那句“我尊重你的任何选择”,她觉得简直可笑。 难不成她怀孕了,他跟她结婚,然后跟她躺在一张床上去想另外一个女人吗? 这天晚上,她辗转反侧,最后都不知道几点睡着的,反正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困得一直打哈欠。 她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就出门了,因为方慧交代过要晨尿验孕,她连厕所都不敢上。 她七点半准时到达赵家,方慧把她领进门,说:“你赵叔出门了,起码得晚上才回来,家里就咱两个,你不用紧张。另外,我托人从化验室弄来的试剂,省得去医院让人看见。” 她太清楚这个年代的女人,如果被发现婚前作风有问题,不说嫁人了,就是想安安静静地活着,多难。 “太好了,谢谢你慧姨。”沈桃激动地说。 “先别谢得太早。”方慧叹了口气,说,“要是真怀了还得上医院,先不管了,你拿着这个杯子去洗手间装点晨尿。” 等沈桃从洗手间出来,方慧带他去了客卧,关上房门,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纸盒。 沈桃看着她熟练地摆弄试管和滴管,心里踏实了不少。 方慧先往试管里滴了几滴透明的缓冲液,然后用滴管吸了沈桃带来的晨尿,加进去。最后,她又从另一个瓶子里吸了一种淡黄色的液体,滴入试管。 “这是抗血清。”方慧晃了晃试管,放在架子上,“要等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沈桃瞪大了眼,“这么久?” “这还算快的。以前还要用青蛙,等一整天呢。”方慧在对面坐下,“等着吧。” “还能用青蛙验?”沈桃惊得瞪大了双眼。 “是呀,以前没有试管法前,都是用青蛙验。” 沈桃无法想象该怎么用青蛙验,不过这个试管到底是怎么验的,她很好奇,“什么样是怀孕了,什么样是没怀孕?” “要是没怀,这里面会发生反应,红细胞会沉到底下,形成一个环。要是怀了,就不会。” “原来这样。”沈桃心里默念千万要有环呀。 接下来两个小时,像是过了两天那么久,虽然她们偶尔说说话,但难掩紧张的情绪。 终于,两个小时过去了,方慧拿起试管,对着窗户的光线看了看。 沈桃凑过去,心提到了嗓子眼。 方慧沉默了几秒,把试管放下,看着沈桃,声音不高但非常激动,“没怀!” “太好了!”沈桃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然后瘫坐在床上,双手握拳做出胜利的姿势,“我就知道自己不会一直这么倒霉的。” “这回知道害怕了吧,看你下回还敢不敢?”方慧不忘教训她两句,但想起她月事还没来,说:“但你月事一直没来也是不行的,要是再过一周没来,还是得上医院看看。” “好咧!”沈桃轻松应下。 只要不是怀孕,她可不在乎大姨妈来不来。 其实来了也不方便,她实在用不习惯那种循环使用的月事带,想想都觉得难受。 —— “你们说团长今天怎么了?竟然给咱多数了两圈。” 今天晨跑,陆沉舟破天荒算错数,给大伙偷懒了两圈。 “不知道呀,今天没到十点就回办公室了,突然过上好日子,我都有些不习惯。” “闭嘴吧你,咱还是谨慎一点,要是他突然杀个回马枪,咱会死得很惨。” 除了小时候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的那几天,陆沉舟觉得今天是过得最漫长的,像是永远都到达不了的彼岸。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的?”秦述觉得今天的陆沉舟太奇怪了,好像整天神游在外太空。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陆沉舟说。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跟自己说这话,秦述直接被气笑了,问:“陆沉舟,你是不是思春了?这是看上哪个姑娘了?” 陆沉舟脑子里闪过某个女人的脸,他面无表情地说:“别以为每个人都是你,到了春天就发情。” “你……”秦述气结,看着外头已经快要黑透的天空,不跟他瞎扯,站起身来,说:“去吃饭吧,食堂要收了。” 陆沉舟看了看墙上的钟,摆了摆手,说:“你自个儿去吧,我还有些事。” “都下班了,你单身寡人一个,能有什么事?”秦述骂骂咧咧,“我一有空就来看你,你连顿饭都不跟我吃?” “多大的人了,吃顿饭还要人陪,我劝你赶紧找个人,别一天到晚逮着我。” 秦述已经不想说话了,哼哼哧哧地离开了陆沉舟的办公室。 沈桃今天的心情好得不像话,有种绑在身上得定时炸弹被成功解除了一样。 连续两个晚上睡不好,她晚上八点不到就准备睡觉了。 就是这时候外面又来了“汪汪队”。 “结果怎么样?”她一推开窗,就听到陆沉舟又低又急的声音响起。 沈桃看见他就忍不住笑了。 这是陆沉舟第一次见她对自己笑得这么开心。 她捂着嘴,声音虽然低但难掩欢乐,“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会一发即中那么厉害!” 话毕,陆沉舟的脸比黑夜还要黑! 第30章 狗嘴竟然有突出象牙的 一天。 沈桃觉得自己没有怀孕,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不明白自己哪里惹陆公主不高兴了。 不过他不高兴没关系,她高兴就好。 反正只要他不给她搞“突击”到访,他们一般都碰不上面。 果然,接下来几天,她没有再见到陆沉舟,让她突然有些想他的飞狗传书了,最主要是给他妈的衣服已经做好了,但不知道该怎么交给他。 当然,她也不着急,反正他急的时候,总会派他的好兄弟来找自己。 这天晚上,她刚洗完澡就听到有人敲门,走出去一看,原来是秦香玉。 “秦姐,找我有事吗?”沈桃把她请进门。 秦香玉递给她一大把青菜,说:“我看你家的院子没有种菜,所以想着给你送一点过来,不值钱,别嫌弃啊!” 沈桃看着这绿油油的青菜,别提多喜欢了,她笑着接了过来,“我正好缺点青菜煮粉条,对了,你宿舍那边也有院子吗?” “单身宿舍哪有院子,不过在宿舍楼后面有块荒地,我已经开垦撒上菜种了,等过段时间收成再给你送些过来。”秦香玉说,“我家招娣是个能干的,平时浇水、翻土、除草都不用我操心。” “招娣真棒,也是秦姐你教得好。”沈桃竖起了大拇指,但有个疑问,“这些菜从哪来的?” “老陈家。”秦香玉说,“之前那菜地一直都是咱们母女在忙活,凭什么现在要把收成送给人家,我带着招娣直接冲进去摘。” “哇塞,秦姐你可以呀!”沈桃听着又惊又喜,“你现在真的是支棱起来了,那老太婆没拦你?” “你说的没错,我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孩子着想。”秦香玉理所当然地说,“她拦呀,但我比她年轻比她有力气,她根本拦不住。” “秦姐,你就得有这样得魄力。” “嘿嘿嘿……还是你教得好。对了,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件事想请教你。” 原来,秦香玉一直不喜欢三个闺女的名字,她们自己也不喜欢,秦香玉寻思着帮她们改名,但不清楚流程怎么走,所以跑来问沈桃。 沈桃听完,心里有些高兴。现在妇女群众有困难会来找自己,说明已经在她们心目中有了份量。 “秦姐,给她们改名字是对的,但流程我得明天去问问方主任。” “那就麻烦你了。”秦香玉连连道谢,跟沈桃又聊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回家。 隔天,沈桃起来煮了个青菜鸡蛋面,吃过之后就去妇联了。 方慧正准备出去,听到她的来意之后,眉头微微一拧,说:“老实说,普通人改名字都很难,一套流程走下来,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还一定能成功。她家三个孩子是随军家属,户籍管理更加严格,难度更大,我是不建议折腾的。”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沈桃不想这么轻易放弃。 方慧摇头,“不说别的,改名的理由必须非常硬,她们这理由大概率是不会通过的。” 话说到这份上,沈桃知道方慧已经尽力了,点点头,道:“好吧,那我回头跟她说说。没什么事我就不打扰你工作,先回去了。” “等等,我准备又要出去了。”方慧一边从抽屉里面翻出几大包东西一边说,“这些是粉干、菜干、菠萝罐头等特产,沉舟他妈喜欢吃,我没有时间,你帮去邮政代办所寄了。” 说着,她拿起纸笔,开始刷刷刷地写地址。 只要跟陆沉舟有关的,沈桃都觉得是烫手山芋,她斟酌开口,“你怎么不让他自己给他妈寄呢?” “他一天天的比我还忙,哪有时间去寄。再说了,要是我给他,他肯定得给我钱,我懒得跟他推来推去。反正你闲着没事,就帮我跑跑腿。” “……好吧。”沈桃硬着头皮应下,谁让她目前还是无业游民一个。 不过方慧没让她白干活,从抽屉里面拿出一小袋特产给她,说当作是辛苦费。 沈桃拎上大袋小袋要离开,正好这时有人来催方慧下楼坐车,她们就一并下去了。 她们刚走到一楼,就看到陆沉舟从车上下来。 距离太近,假装没看见不可能,注定又是一顿寒暄。 “慧姨,这是下基层送温暖去了?”陆沉舟看到她们手里提着大袋小袋的,直接问。 “没有,这是你妈喜欢吃的特产,我没空,让沈桃帮忙去寄一下。”方慧解释道。 “那刚好,我也有些东西要给我妈寄,顺便帮我也寄一下。”陆沉舟一点都不客气地说。 “……”沈桃都无语了,但碍于方慧在场,也懒得跟他争论,认命点头,“陆团长把要寄给你母亲的东西拿给我吧。” “那就辛苦桃子了。”方慧说完,也不管他们,直接快步走去坐车了。 “你有什么要寄的,赶紧拿来。”等方慧走远,沈桃没好气地说。 “东西不就在你那儿吗?都这么些天了,应该都做好了吧。” 沈桃这才想起那两套衣服,虽然不是很想帮他寄,但起码不用想怎么给他了,也是好事。 “你不用看一下吗?万一不满意呢?” “沈师傅就是自己最好的招牌。” “……”狗嘴竟然有吐出象牙的一天,沈桃强行压住上扬的嘴角,勉为其难地点头,“行,那我等会就去寄。” “好,我妈要生日了,你顺便帮我写几句祝福语。” “我代寄还要提供代写服务?你自己不会写……” 沈桃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有人喊:“陆团长,出发了。” 话音刚落,陆沉舟就跑没影了。 因为衣服还放在家里,沈桃只能扛着特产先回去。 她前脚刚到家,东西还没来得及整理,沈建国就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沈桃不解地问,他白天几乎没有回来过。 沈建国看到桌子上大包小包的,眉头紧蹙,质问道:“又买了什么东西?有点钱就乱花?一点都不知道勤俭节约。” “这是慧姨让我帮忙寄的东西。”沈桃直接翻了个白眼,“要不你去说说她,让她勤俭节约一点?” 沈建国被堵的哑口无言,哼了一声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沈桃懒得理他,抱着大包小包进了自己房间。 方慧真的一点亏都不让她吃,她上回送了茅台跟华子,她这包虽然是土特产,但品种跟份量都很足,有粉干、黄瓜干、梅菜干、虾干、鱿鱼干和五大罐菠萝罐头。 沈桃穿过来以后,还没吃过水果呢,现在虽然是罐头,但她看着都吞口水。 这年头的罐头是没有易拉罐的,她只能去厨房拿把菜刀凿开。 “沈桃,是不是你偷了我的票?” 里屋传来沈建国暴怒的声音,沈桃快步走出去。 沈建国看见她,指着她就劈头盖脸地骂,“你说,我藏在房间里的票是不是你拿了……” 他要掀翻瓦顶的声音,在看到她手上的菜刀时,渐渐弱了下去,“你……你先把刀……放下来再说。” 第31章 你们在处对象吗? 沈桃早就料到有一天沈建国会发现那些票不见了,她已经做好打死不承认的准备,反正又没监控,他没证据咬不死她。 就是没想过他会误以为自己会拿刀恐吓他,既然这样,那就将错就错吧。 “什么票?”沈桃一脸无辜,但手中的菜刀已经慢慢举起来,“我没拿呢。” 屋外的阳光恰好射进屋内,打在菜刀上面,一闪一闪的像是冒着渗人的杀气。 沈建国自从得知沈桃给苏雪萍来了个过肩摔,他觉得这丫头在乡下养野了,内心对她微微有些发怵,现在直接上大刀,他怕她一激动,直接把大刀甩向自己。 “没拿就没拿,说清楚就好,干嘛非得拿刀。”沈建国伸着手,不停地做着制止的动作。 “哦,那爸你还怀疑我吗?”沈桃说,“实在不行,咱报警吧,说不定家里遭贼了。” “不用了,可能是我忘了自己用完了。”沈建国再次强调,“你赶紧把菜刀放下。” “肯定是你自己忘了,我先前找你要票,你都说一张都没有了,你肯定不会骗我的。” “对对对,就是用完了,我怎么可能会骗你?咱不聊这事了,我先回队里了。”沈建国连连点头。 “行,那爸你慢走。”沈桃这才把手放了下来,说:“慧姨送了我菠萝罐头,我先进去吃了。” “……”合着闹了半天,她是要吃罐头菠萝,沈建国气结,但也没对沈桃怎么样,或者说他不能对她怎么样。 一罐菠萝罐头还不少呢,沈桃吃了两块就吃不下了,剩下的打算中午做甜酸菠萝炸蛋,这是她自己想的低配版甜酸菠萝排骨。 现在沈建国知道她昧了他的票,肯定不服气,她担心他反过来偷自己的东西,于是把方慧送的特产都放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在家时还用锁头把房门锁上。 等把所有要寄给陆沉舟他妈的东西都整理出来,沈桃才拿出纸笔,帮陆沉舟写几句祝福语。 亲爱的妈妈: 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青春常驻,年年十八像朵花!您放心,我今年内一定娶上媳妇,明年让你升级当奶奶! 您最爱的儿子:陆沉舟 沈桃写完,忍不住露出邪恶的笑容。 是他让她写的,又没说写什么内容,那她就自由发挥了。既然他妈希望他快点结婚,那就让他实现他妈的生日愿望咯。 一切准备就绪,沈桃才拎着大包小包去邮政代办所。 跟储蓄代办所一样,邮政代办所是邮政所在军营设立的一个代办点,这里的代办员也是一名军嫂。 原主在老家已经没有什么关系密切的亲人了,所以随军这么久都没来过代办点邮寄东西,但从其他军嫂口中得知,代办员叫孙桂芬,年纪快五十了,丈夫是 一名营长。 “同志,是要寄信还是要寄包裹呀?”沈桃一进门,孙桂芬就热情地招待她。 沈桃看她面相挺温和的,应该是个好相处的,于是说:“我寄包裹。” “行,让我检查检查。”孙桂芬接过沈桃的东西,一一检查,确定符合规定后才问,“把你要邮寄的地址跟收件人填上。” 陆沉舟他妈在陵城军区总院,叫叶文澜,沈桃一一写上后递给孙桂芬,孙桂芬看了一眼,立马说:“这不是陆沉舟陆团长的妈妈吗?你们……” 她狐疑地打量了沈桃一番,问,“你们在处对象吗?” “不是不是。”沈桃连连摆手,“我是帮方慧方主任寄包裹给陆团长的母亲,恰好他也有东西要寄给他母亲,就顺便让我一起来寄了。” “原来是这样呀。”孙桂芬笑眯眯地说,“我看你俩郎才女貌的,还以为一对呢。” “没有,你误会了。”沈桃生怕她继续胡诌,连忙岔开话题,“婶子你记性真好,竟然一看就知道收件人是陆团长的妈妈。” 提起这个,孙桂芬抬了抬下巴,自豪地说:“不是我孙桂芬吹牛皮,我一般看过的东西都记得,就算现在上年纪了,我记性还是很好。要不然现在工作这么紧张,邮政所那边早就安排个年轻人来替代我了。” “的确,你非常厉害,简直过目不忘。”沈桃竖起大拇指点赞,就是想把她哄高兴,不要再揪着她跟陆沉舟的关系。 “过目不忘不敢当,还是熟能生巧吧。”孙桂芬谦虚了一下,然后开始给沈桃打包包裹,等快要弄好时,再一次跟她确认,“东西都齐了吧,没有落下的吧。” “对哦,还有一张小纸条。”沈桃差点忘了自己替陆沉舟写的美好祝福语,连忙从衣兜里面掏出小纸条递给孙桂芬,“麻烦你帮我塞到那几件衣服里面。” “行。”孙桂芬接了过来,把纸条夹在衣服中间,然后封好包裹。 等付完邮费,沈桃总算把这个邮寄任务完成,她再一次跟孙桂芬道谢,然后回家。 这时已经快中午了,她到家就钻进厨房,开始邪修厨艺。 —— 下午一点多的晌午时分,外头太阳高照,而某个隐秘地方却黑暗得如同深夜。 沈建国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气息渐渐平复下来,女人躺在他的臂弯里,纤细的手指在他健硕的胸膛上,若有若无地画着圈圈,开口时声音柔得能滴水,“沈大哥,你今天太猛了,人家都差点受不了了!” 哪个男人不喜欢听女人说这种话,这是对他男人魅力的肯定,他心里的郁闷消散了一些,但还是有些愤愤不平,“还不是被沈桃这死丫头给气的。” “又是偷票又是拿刀,在乡下简直养废了。”沈建国越说越激动,“她最近一个月,比过去二十年气我的次数都多。” “你消消气。”女人的手在他胸膛上轻轻地抚摸着,“气坏了心疼的还不得是我。其实,沈桃这问题很好解决的。” “怎么解决?”沈建国来了兴趣。 “给她介绍个对象,把她嫁出去,自然就清静了。” 第32章 她抬眸就看到某个先进代表从她身侧走过。 做完陆沉舟这单生意,方慧那边也没通知有活要干,沈桃彻底空闲下来,但她没有闲着,把家里的碎布全部翻出来,做了一个碎花撞深蓝色棉布斜挎包和几个棉布零钱包。 无论是斜挎包还是零钱包,她都绣了一两朵淡粉色的桃花,给普通的布包增添了一些特色,同时也算是她沈桃的专用商标了。 她自留了斜挎包和一个同色系的零钱包,剩下的零钱包,打算当人情往来,有需要的时候用来送人。 这天在食堂吃过早饭之后,她就背着新的斜挎包,去大院前门的榕树头坐坐。 榕树头约等于农村里的村口,聚集了大量军嫂,狗经过都要身败名裂的情报站。 原主以前经常去,沈桃今天没事也得去一去,一来是让自己做的斜挎包和零钱包有机会亮亮相,说不定生意就来了;二来是去听听八卦,想要在大院里过上安稳的日子,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得知道。 “哎呦,是桃子呀,真是稀客,你多久没来了,咱以为你去妇联上班,不跟咱这群粗婆子凑一块了。” 沈桃刚到榕树头,人还没坐下来,就听到王秋月阴阳怪气地说。 别看她们是军嫂,可骨子里市井小民的思想——怕你过得不好,更怕你过得比我好,根深蒂固,无法铲除。 所以,方慧让她先做点成绩出来是没错的,如果直接空降,怕是得被这群人的唾沫给淹了。 “婶子,哪能呀?我这人一到这月份就犯春困,所以懒得出门。”沈桃说着,从布包里面拿出一把水果糖,对众人说,“难得婶子们还惦记着我,来来来,都吃糖。” 免费的水果糖,不吃白不吃,众人纷纷上前抓上一颗,对自己大方一点的,直接剥了包装纸塞进嘴里,实在舍不得的,就揣进衣兜里,带回去给孩子吃。 “桃子,你年纪轻轻就犯春困,要不是知道你没对象,都以为你跟翠香一样,怀上了。”真是有吃的都堵不上王秋月的嘴贱。 “婶子,你说笑了,我难不成还能自己怀孕?”沈桃忍着没怼过去,因为她知道,王秋月是特级情报员,大院里的事情几乎没有她不知道的。 果然,下一刻就有人好奇地问:“李翠香真怀上了?月份多大了?” “真怀上了,月份还很小,两个月不到。”王秋月一脸肯定,“我都瞧见她去医院的那张检查单了。” “你怎么看到的?该不会去偷人家的检查单看吧?”周彩霞问。 “你真是活了几十年都没活明白。”王秋月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周彩霞说,“肯定是故意想让我知道才让我看见,不然还没到三个月,肯定捂得严严实实的。” 她这么一说,众人恍然大悟,只有沈桃听得云里雾里。 像怀孕前三个月不对外公布这种习俗,往后五十年依然流行,沈桃也听说过,所以不明白这个李翠香的做法,于是问:“为什么这么快就漏出怀孕的消息?” “当然是因为她男人压力大呀,他们结婚都大半年了,她再怀不上,别人都以为他男人就是那个……”王秋月正说得起劲,周彩霞猛地拉住她的手,压着声音警告她,“在外头呢,你想你男人回头挨处分呢。” 王秋月突然想起什么,急得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差点就听到八卦的沈桃,真想把周彩霞给封印了。 她接下来还想旁敲侧击,但这些平时啥都敢说的大娘们,一个个嘴巴跟上了链条一样。 沈桃更加坚信,肯定是发生了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而且上面下了死命令让所有人闭嘴,包括家属院的军属。这件事估计是在原主来随军之前,否则她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收不到。 沈桃在榕树头待了大半个小时,颗粒无收,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越来越热的缘故,她感觉浑身不舒服,实在待不下去就先回去了。 回到家里,她躺在床上好一会儿,身上的粘热感才慢慢褪去,只是人不太有劲,到了中午就去食堂吃饭。 “桃子,你这里没人坐吧。” 沈桃刚坐下吃了块鸡肉,就听到有人说话,她抬起头来,就看到王大花端着个饭盒站在她身侧。 王大花出了名的抠搜,平时在家做饭都舍不得做顿好的,食堂绝对是一年都不会来一次的地方。 沈桃瞄了一眼她的饭盒,薄薄的一层,只有白米饭跟青菜。 醉翁之意不在酒,虽然不知道意图是什么,但王大花绝对是故意来逮她的。 “都有人坐,你另外找桌子吧。”沈桃说完,继续埋头苦吃。 “……”不按套路出牌,王大花心里把沈桃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然后咬牙坐下,“桃子,你真是会跟婶子开玩笑,你在大院都没几个朋友,就算把她们请来,都坐不完。” “我就是知道你性格腼腆,没认识到什么朋友,找对象就更难了,所以特意给你介绍个好男人。” 沈桃听完,直接笑了,心想这肯定是柳秀兰的“杰作”,她对王大花说:“我没记错的话,你家大闺女今年都二十二了,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了。你这妈当得不称职,有好男人都不先紧着自家闺女。” 王大花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更是恨得牙痒痒。 “那不是我家老大长得不够漂亮嘛,人家就是喜欢你这种亭亭玉立的漂亮姑娘。”为了一百块辛苦费,王大花拼了。 “哇塞,王婶,连‘亭亭玉立’这种成语都用上了,看来你的幕后指使人是煞费苦心了。”沈桃似笑非笑道。 “哪……哪里有什么指使人,就是人家看上你,寻思我跟你住得近,让我来牵线。”王大花心里捏了把汗,心想这贱蹄子眼睛太毒了,什么都瞒不过她。 “都说娶妻求贤,他这种浮于表面的男人,思想觉悟太低了。”沈桃笑了笑,说,“你也知道,我农村来的,思想觉悟本来就不高,当然要找一个思想觉悟高的男人,来提高一下我的思想觉悟水平。” “不,他绝对思想觉悟高,去年才刚刚得了个思想先进分子。” “不巧了,我喜欢有大爱的男人,最起码得连续拿几年学习雷锋好榜样的先进代表。” 话音刚落,她抬眸就看到某个先进代表从她身侧走过。 第33章 她找秦述帮忙,不找他。 沈桃根本不清楚这年头都有些什么奖,她就听过“学习雷锋好榜样先进代表”,然后就拿来用了,完全没想到被抓了个正着。 惨了,陆沉舟该不会以为她喜欢他吧? 他这种偏执狂,应该最讨厌除了苏雪萍以外的女人喜欢上他了。 不行呀,她的生意还没起步呢,他可是她最大的人脉。 他就在她身后那张桌子上坐下,她假装不经意地往后瞄了一眼,发现他正低着头吃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黑了。 都怪王大花,非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给她介绍对象,不然也不用胡诌来糊弄。 不过她也肯定知道,直接上沈家,结果就只有一个——就是被轰出来。 今天的美好心情被王大花搅和了,甚至回到家还非常生气,这天晚上也睡得不好,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发现,大姨妈来了。 难怪这两天心情烦躁,周身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现在大姨妈来了,她反倒整个人松了,而且原主也没有经痛的毛病,唯一愁人的就是没有卫生巾。 这年头的人都用月事带,然后在月事带上面填塞一些卫生纸或者草纸。 卫生纸是这个年代的紧俏货,一直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限购之余还得有卫生纸票才能买。 原主从农村来,这辈子就没用过卫生纸,平时一直用草纸。 草纸一般用稻草、麦秸、芦苇等植物秸秆为原料做的,非常粗糙,平时上厕所用一用,沈桃忍了,可现在填在月事带里,实在硌得难受,她甚至觉得再这样下去,皮都要硌破了。 她坐也不是,躺也不是,想去服务社碰碰运气,才想起晚上才开门。 她硬着头皮去附近几个还算交好的军嫂家里问一圈,她们都说用卫生纸太奢侈了,都是用草纸,如果她要草纸,倒是可以给她一点。 沈桃败兴而归,回去的路上看到有两个军嫂刚从卫生所回来,她才知道秦述今天早上来坐诊了。 有困难,找医生。她没有多想,直接去卫生所挂了个秦医生的号。 秦述有好些日子没看到沈桃了,此刻看到她都有些错愕,连忙问,“哪里不舒服了吗?” 沈桃也没拐弯抹角,直接问:“你这里能开卫生纸吗?” “卫生纸?”秦述一脸错愕,“你想要卫生纸,上服务社买呀。” “服务社晚上才开门,加上我也没票。”沈桃双手合十,“求求你了,秦医生,我也是没办法才找你。” “你这么着急要卫生纸干什么?”秦述问。 “我来例假了,草纸用得很不舒服,急需卫生纸。”沈桃面不改色地说出来,就像说她感冒要吃感冒药一样。 “你是不是不记得我是外科医生,不是妇产科?”秦述听完,直接笑了。 “我不管,反正你是医生,救死扶伤是你的使命。” “可你也没受伤呀。” “我再找不到卫生纸,就要受伤了。” 秦述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又想起她是林婉的闺女,最终还是不忍心拒绝,从抽屉里面拿出一小包医用卫生纸,递给她,“我就这么多,你省着点用。” 沈桃看了看这包医用卫生纸,上面有高温消毒字样,而且颜色是白色的,比那种褐红色的卫生纸简直好太多了。 “谢谢秦医生,你果然是医者父母心。”沈桃开始给秦述吹彩虹屁,“你是医生,肯定知道,有时候不是我想省就省,那玩意说来就来,我压都压不住。所以,你行行好,再帮我弄点医用卫生纸吧,钱不是问题,服务社卖的那种实在太差了。” “……”这丫头还真不把他当外人了,秦述说,“你要知道,医用卫生纸是特供,不是有钱就能买。” “我当然知道,所以才找你帮忙嘛。” “行行行,我下午回医院看看能不能弄一些出来给你。”秦述自知说不过她,也担心再纠缠下去影响下一个病人看诊,只能先答应她。 “我就知道秦医生是个大好人。”沈桃继续发“好人卡”,“那我什么时候去医院找你合适?” “……”还真的一点都糊弄不了,他只好说,“如果有,我下午下班后给你送过来,如果没来,那就是真的没有了。” “好,我相信今晚肯定能等得到秦医生的,咱们不见不散咯。”沈桃给人家上了压力之后,才挥挥手说再见。 她在卫生所没有多待一分钟,直接回家把医用卫生纸用上。 老实说,医用卫生纸也没有特别好,只是跟草纸一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秦述一直忙到快下午一点才离开卫生所,回到医院随便吃了一顿,就开始给沈桃找医用卫生纸。 这东西本来就特供,数量有限且非常紧张,他求爷爷告奶奶地,才给她弄来了三包。 他也不管这三包够不够用,反正他已经尽力了。 担心她一着急直接找上门,他下午下班就直奔军营,还没走到家属院就碰到陆沉舟。 “秦医生这是把下午的诊也坐了?”陆沉舟问。 “没有,下午一点就回去了。”秦述说,“给沈桃带点东西。” 陆沉舟脸上闪过一瞬的怔愣,然后状似随意地问:“带什么东西了?” “你都不知道这小丫头真会折腾人。”秦述脱口而出,“让我给她弄……” 意识到自己要说什么,他及时刹车,“没什么了。” 陆沉舟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什么叫没什么。” “就是无可奉告。”秦述朝他摆摆手,“我赶着去沈桃家,先不跟你说了,再见。” 陆沉舟看着秦述的背影,眉头拧成了川字。 她找秦述帮忙,不找他。 第34章 你这么抠抠搜搜的,不知道的以为你外面还有个家呢! 有了秦述送来的三包医用卫生纸,沈桃这回总算能好好招待“大姨妈”了。 秦述人还怪好的,说什么也不肯收她的钱,她只能等过些日子,给他捎点礼物,算是礼尚往来。 接下来几天,沈桃基本待在家里,连食堂都懒得去,用自己的邪修厨艺养活自己。 没办法,虽然有卫生纸,但这玩意儿就是纸巾,根本没法跟卫生巾比,她总担心会漏出来,还是留在家里安全。 穿书的日子久了,她也渐渐适应了这个年代的作息时间,这天晚上八点,她就开始有困意,她纠结着找点事做一做醒一醒神,还是直接上床睡觉,房门就被敲响了。 “沈桃,你出来一下。” 门外传来沈建国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命令式语气,沈桃听着就不爽,“我已经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你灯都没关,睡哪门子觉,赶紧给我出来。”沈建国知道她没那么听话,又补充一句,“我今天发了工资和票,你如果不想要就别出来了。” 哟,交手这么多次,还会拿捏她了。还真别说,她钱暂时是不差的,但票很缺,偏偏这玩意不好弄。她最近去食堂的次数少了,也是因为手头上没啥粮票、肉票。 骨气不能当饭吃,能屈能伸的沈桃,认命去开门。 “你真是越无法无天了,你爸我找你说句话还得三请四请的。”她一打开门,沈建国就开始说教。 “对不起,你今天有什么想说就尽管说。”沈桃边说边伸手,“但在开始之前,麻烦把票给我一下。” “一天天跟个讨债鬼似的。”沈建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从裤兜里面翻出票证,最后给了沈桃十斤粮票和二两肉票。 “我记得你一个月有四十五斤粮票,一斤肉票,一斤油票。”沈桃明显不满意,“你这么抠抠搜搜的,不知道的以为你外面还有个家呢!” “你……你胡说什么?”沈建国像是被踩中尾巴似的,顿时怒了,“你一个姑娘家,这些票足够了。我天天上班很累的,得多吃。再说了,别家二十岁的闺女都能给父亲挣粮票去了,就你在家混吃等死。” “人家天天在训练场待的肯定要多吃,你一个管后勤的,能有多累?再说了,是我不去上班吗?这不是被我爸你把工作让给别人了吗?服务社的工作可好了,一个月三十五块钱工资,有三十斤粮票……” 沈桃总能精准回击沈建国的话,吓得他立马抬手打住,往她手里又塞了十斤粮票,二两肉票和半斤油票,也甭管她乐不乐意了,直接转移话题,“我听说你最近跟军区总院的那个秦述走得很近?” “谁说的?”沈桃条件反射地问。 “你别管谁说,你只管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我不知道你定义的很近是什么意思?或者你先把你听说的告诉我?” “你别给我打岔,就是说你俩在处对象。”沈建国摆出父亲的架子,说,“你平时再怎么跟我闹,我不跟你计较,但处对象这种终身大事,你必须听我的。” 需要一把屎一把尿养闺女的时候不强调自己是父亲,现在倒是摆起父亲的谱了,沈桃不答反问,“你是什么意思呢?是希望我跟秦医生处对象呢?还是不希望呢?” “这个秦述虽然年纪比你大了不少,但听说医学造诣不错,也算是年少有为。”沈建国先褒后贬,“就是人长得太俊了,听说这年纪还没结婚,是生活作风不太好,我担心结婚以后也不安分,到时候吃苦的还是你。” 沈桃听完,忍不住笑出声,“秦医生好像也就二十九三十岁这样子,年纪再大,也没有那个三十八岁的吴副团长年纪大。” 虽然沈桃这几天没有出门,但还是有热心的军嫂跑来跟她送消息,说王大花要给她介绍的对象姓吴,是个副团长,今年三十八,去年年底丧偶,家里有五个孩子,最大的已经十六岁。 她好不容易逃离嫁给韩靖安的命运,不用当后妈,却转头差点被自己亲生父亲推入当后妈的火坑。 被毫不留情戳穿的沈建国,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只能憋着脸说:“你目光要放长远,咱是军人家庭,你肯定找个军人对象更合适。” “怎么,你是说我妈跟你不合适,还是说赵首长跟方主任不合适?” “你……你又开始胡扯了……” “我没有胡扯,胡扯的是你。”沈桃瞪着他,警告道,“我的婚姻大事我自己做主,你别再给我整这种歪瓜裂枣。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柳秀兰跟苏雪萍肯定没少在你面前添油加醋,反正她母女俩目前都没有结婚,要是觉得什么吴团长,李团长好的话,让她们俩嫁。” 这死丫头,明明整天宅在家里不出门,怎么好像有顺风耳千里眼一样,什么时候都知道。他心里顿时有些慌了,但嘴上不服输,扔下一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沈桃原本的困意,彻底被沈建国气清醒了,等思绪平静下来,她才渐渐入睡。 次日,大姨妈终于走了,恰好碰上这个月的赶集日,她带上钱跟票,就去坐车了。 她今天穿了碎花的确良翻领衬衫、A字棉布裙搭配圆头小皮鞋,任谁看了不得感叹一句,这跟一个月前,除了一张脸,全身上下都破的不行的女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桃子,你今天穿这身真好看呀,比城里的姑娘还标致。”李东梅看到沈桃上车就忍不住赞美道。 沈桃抬头看向她,只见她一个人坐在角落位置,估计方慧太忙了,今天不去赶集了。 “就是就是,老说咱农村来的姑娘土,让他们来看看桃子,看谁还敢说这话。” “……” 在一句句的赞美声中,沈桃走到了李东梅旁边坐下,然后才跟众人道谢,“谢谢婶子们,你们谬赞了!” 苏雪萍跟柳秀兰坐在另一边,听到大伙对沈桃的恭维,脸都黑了。特别是苏雪萍,她今天又特意穿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她觉得自己如同白莲花一样漂亮,可上车至今,除了有人说了两句她又穿新裙子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风头被抢,她恨得牙痒痒的。 特别是大家都围着沈桃问衣服是怎么做的,花是怎么绣的时候,她就像个众星捧月的公主,自己成了黯淡无光的星星。 “你要沉得住气。”柳秀兰看着苏雪萍满脸妒意,拉了拉她的手,提醒道,“别在意一时的风光,只要你将来嫁得比她好,就能把她踩在脚底下。” 听到这话,苏雪萍紧绷的脸才慢慢舒展开来。 没错,只要她这辈子抢先嫁给韩靖安,沈桃就只有哭的份。 “桂芬,你媳妇旁边有位置。” 沈桃正跟别人聊得热火朝天,突然听到有人说话,她抬头一看,发现孙桂芬来了。 正想跟她打声招呼,就听到有一道气愤的女声响起,“她不是我妈,让她滚远点。” 第35章 苏耀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原本还热热闹闹的后车厢,因为王丽华这句话,顿时鸦雀无声。 “丽华,你怎么……可以这么跟你婆婆说话呢?”王大花率先打破沉默,看似正义,实则八卦之心熊熊燃起。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不知道她干了什么好事,当然护着她。”王丽华越说越激动。 “那你说说桂芬到底干了什么事,能让你这么生气?”有人问道。 提到这个,王丽华气得直接站起来,单手叉腰地指着孙桂芬,“你们知不知道,我的好婆婆,孙桂芬同志,竟然拿了三百块钱补贴她那已经出嫁的大闺女。” “三百块呀,多少人一年不吃不喝也赚不到这么多钱,更别提存下来了,你们说她怎么敢?” 说到这里,她面目狰狞,眼睛里的凶光似乎要把孙桂芬杀死一样。 孙桂芬一个快五十岁的长辈,此刻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手足无措地扣着手指。 沈桃虽然跟孙桂芬不熟,但上次去邮政所寄东西,她为人很好很热情,应该不是个心地坏的,现在看着她这副模样,莫名有点心酸。 “孙婶是偷了你的钱,去补贴的大闺女吗?”沈桃开口问道。 “不是不是,那都是我自己的工资。”孙桂芬生怕别人误会,连忙解释道。 “就算是你的工资又怎样,你拿去补贴闺女,对我这个媳妇公平吗?”王丽华理所当然地说。 “原来你是觉得不公平呀。”沈桃笑了笑,说,“那你回头上你娘家,让你妈也给你三百块补贴,不就好了吗?” “……” 话音刚落,众人都愣住了。 大伙想过沈桃让孙桂芬补三百块给王丽华,或者让大闺女把钱还回来,就是没想过她会让王丽华找自己妈拿钱。 “跟娘家妈要钱这么丢脸的事,我才做不出来。”王丽华狠狠瞪着沈桃。 “那就是你自己的事咯。”沈桃摊了摊手。 王丽华气得说不出话,恰好这时大卡车启动出发,沈桃顺势跟孙桂芬说,“孙婶,我这里有位置,你过来坐吧。” 由于孙桂芬和王丽华这对婆媳的矛盾,让后车厢的气氛一度压抑,一刻钟过后,才慢慢热闹起来。 “桃子,最近打扮得这么漂亮,是不是好事近呀?”有人突然八卦道。 其实好些人想问了,现在有人开了个头,其他人就大胆起来,直接问:“桃子,你最近跟秦医生走得挺近的,你俩……是不是在处对象呀?” “对呀,我那天还看到他上你家送东西呢。” 看来在她闭关养“大姨妈”的时候,关于她跟秦述的流言蜚语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也难怪沈建国昨晚会审问她。 “没有的事。”沈桃连忙否认,“有些东西托秦医生帮我买,他人好,帮我送过来而已。” “什么东西?”众人打破砂锅问到底。 “……”总不能告诉你是卫生纸吧,不是不好意思说,而是怕说了,等会秦述被定个假公济私的罪名,那她就真对不住他了,她只好胡诌,“我一向偏头疼,秦医生医者仁心,特意帮我找到一种特效药。” 她说得滴水不漏,大家好像找不出破绽了,但还是有人感到惋惜,“秦医生一表人才,桃子你又长得漂亮,其实挺登对的,不是还挺可惜的。” “不可惜不可惜。”沈桃半认真半开玩笑道,“秦医生可是很多婶子的梦中情婿,大家都想把他抢回去呢。” “哈哈哈……桃子,你净说大实话。” 沈桃的这个玩笑,总算让车厢的气氛恢复正常。 车子行至一半,沈桃发现今天的线路变了,小声地问李东梅,“梅姨,今天不是去县里吗?” “不是,去市里。”李东梅凑到她耳边,说,“苏耀祖这个学期转到市里的重点高中上初一,一个月回家一次,听说是你爸特意把这次外出采购的地点改成市里,目的是顺便把苏耀祖接回来。” “桃子,不是我挑拨离间,实在是替你不值,你爸对别人家的孩子,的确比对你上心。” 沈桃根本没把沈建国当爸,现在喊他一声“爸”,全因为有地方住,还能骗点票证,所以她听完之后并不伤心,只是好奇沈建国需要做到这份上吗? 苏卫国是救了他没错,可这十多年来,他明里暗里帮了苏家多少回了。特别是苏耀祖作为遗腹子,真是从小到大当亲生儿子一样帮忙养着。 别的不说,就是把他转学到市里的重点高中,得花费多少人脉才能办成。她不认为沈建国是一个多么知恩图报的人,他会这样做,肯定有特殊的原因。 难不成是有什么把柄被柳秀兰抓在手里了?沈桃想了一路,不知不觉就到市里了。 沈桃本来想下车之后去问问孙桂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她被其他军嫂拉着去采购了,她不想跟着,因为她今天除了给自己的衣食住行补补货,还得给秦述挑份礼物。 人家帮了自己大忙,不要理所当然,该懂事就得懂事。毕竟在卫生巾进入国内市场之前,她还得仰仗秦述帮自己带医用卫生纸。 沈桃觉得秦述什么都不缺,挑了半天,最后决定送他一支钢笔,反正他天天要用笔写病历。 想着之后要长期求人办事,沈桃直接选了时下最流行的英雄牌钢笔,9块钱,价格不便宜,但胜在不用票。 柴米油盐那些,她已经买过了,从百货大楼出来之后,就直接回了集合点。 这时候大部分人都回来了,包括今天特意来接的苏耀祖。 苏耀祖今年十二岁,已经有一米七,在这个缺吃少喝的年代,他个子绝对算高,但还是个要找妈喝奶的熊孩子。 沈桃上车的时候,苏耀祖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是第一眼没认出来,等认出来的时候,脱口而出就说:“妈,这个是土包子沈桃吗?” 沈桃来不及发飙,突然觉得苏耀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第36章 你俩之间有什么不光明正大的? 大概是柳秀兰跟苏雪萍见识过沈桃的“战斗力”,知道苏耀祖再挑衅她会自讨苦吃,连忙把他压住,所以他一路回去的路上还算安分。 沈桃则想了一路苏耀祖到底像谁,却就是想不出来。 今天出发的时间比往常要早,在市里待的时间也短了些,就算路程远了点,回到大院才中午十二点半。 沈桃吃了好几天自己的黑暗料理,最近都没有做饭的欲望,赶在食堂收摊前,总算把午饭解决,就是现在没啥肉票,她不敢像之前那样放肆吃。 就靠着从沈建国指甲缝里漏出来的肉票,沈桃知道自己必须想办法从其它途径获取肉票。 她正想得出神,突然“汪汪”一声,她扭头一看,只见一块石头正快速朝她冲来。 石头速度太快,幸亏她反应更快,头一别,石头从它耳边飞过,她甚至能听到“呜呼”一声。 “哎呀,差点就中了。”苏耀祖一脸可惜地说。 真是天生的坏种,沈桃直接上前抓住他的衣领,“苏耀祖,你找死是不是?” “对啊,那怎样,你打我呀!” 苏耀祖完全没有悔改之意,甚至做着鬼脸挑衅沈桃。 “这话可是你说的呀,那我也不客气了。” 沈桃说着,直接拉住他的手臂,不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啪嗒”一声躺在地上。 苏耀祖虽然是男的,个子也跟她差不多,可到底是个孩子,体型又偏瘦,就算摔他比苏雪萍难一点,但沈桃还是柔韧有余的。 大概是被摔懵了,苏耀祖先是呆呆地躺在地上,等反应过来就是全身都疼,他一边艰苦地爬起来一边指着沈桃控诉,“你敢揍我,我要报公安抓你。” “那是你欠揍。”沈桃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撩人者贱,是你先朝我扔石头的。” “那我不是没扔中吗?”苏耀祖快被气死了,这口气他绝对咽不下,他一边跟沈桃吵,一边趁她不注意,抓起地上的一把石子,刚要扔过去,突然“汪汪”一声,他整个人被压在地上。 黑风的体型本来就大,此刻就这么俾睨天下地压着苏耀祖,不停地朝他“汪汪汪”,似乎是下一刻要把他给咬了。 苏耀祖吓得连连求饶,“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放开我,放开我,救命呀,救命呀……” 任凭他怎么求饶,黑风都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直至一道低沉的命令声响起,“黑风,过来。” 黑风闻声,才把自己的爪子从苏耀祖身上拿起来,然后迅速跑到陆沉舟身边。 得了自由的苏耀祖,再也不敢造次了,连滚带爬地跑了。 沈桃低头看了看他躺在地上的位置,竟然有一小块湿了。 真是又菜又爱玩,直接吓尿了。 “你没事吧?” 陆沉舟走到沈桃身侧,低声地问。其实他知道她没事,石子没砸到她,但她那一身过肩摔的功夫,都让他眼前一亮了。 “没事。”沈桃淡淡地应了一句,心想这狗男人为了白月光,连她作恶多端的弟弟都放走了。 她不想跟他单独待在一起,即使在马路上也不行,她不想前脚才传完她跟秦述,后脚就把她跟他绑定在一起。 她正想说先走,突然想起斜挎包的钢笔,便对陆沉舟说:“请你帮个忙,帮我交给秦医生。” 说着,她把一个长方形小盒子掏出来,递给陆沉舟。 “这是什么?为什么要给秦述?”陆沉舟没有要接的意思。 沈桃不想跟她解释太多,只道:“无可奉告,你就帮帮忙吧。” 又是“无可奉告”,陆沉舟想起前几天秦述去给她送东西,也是跟自己这么说的,他的眉头不自觉拧了起来。 “既然无可奉告,你就自己给他吧。” “哎,你也太小气了吧。”沈桃不乐意地说:“我就是不方便给他嘛。” “光明正大的,有什么不方便的?” “……就是……有那么点……不光明正大才需要你的帮忙。”沈桃直接把盒子往他手里塞。 “你俩之间有什么不光明正大的?”陆沉舟的眉拧得更深了。 “说了你都不懂,反正记得帮我交给他。”沈桃说完,转身就溜了,也不管陆沉舟答应不答应。 —— 秦述今天特别忙,等他忙完最后一台手术,外面早已经黑透了。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自己的办公室,一推开门就看到陆沉舟坐在他的椅子上,若有所思。 “你怎么来了?”秦述有些紧张地问:“是不是旧患复发了?” “没有。”陆沉舟抬头看向他,语气酸里酸气地开口,“受人之托,给你送东西。” “谁给我送东西了?”秦述笑了笑,好奇地问,“该不会是你营里又有哪家姑娘看上我了吧?” 他只是开个玩笑,可这话落在陆沉舟耳里,非常扎耳。 陆沉舟自动忽略秦述的话,把小盒子推到他面前,说:“沈桃送你的。” “她干嘛突然送我东西了?”秦述拿起小方盒打开,就看到一支英雄牌钢笔躺在里面,他一时有些错愕,“这丫头怎么突然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什么东西?”陆沉舟不自觉伸长脖子看向小方盒里面,看到是英雄牌钢笔的时候,他的脸沉了沉,“你俩到底怎么回事?最近大院都在传你俩有事,你是不是跟她偷偷……” “没有。”陆沉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述打断,“我对小女孩没兴趣。” “她已经二十岁了。” “那也比我小快十岁,我又不是喜欢老牛吃嫩草的变态。你知道的,我喜欢成熟有魅力的女人。” “大十岁就是老牛吃嫩草了吗?”陆沉舟的重点突然跑偏了,秦述都无语了,“当然是啦,你试想一下,你已经到了半夜起来换内裤的年纪,人家还是天真无邪的四年级小学生。如果不是变态,能下得去手吗?” “……”陆沉舟觉得他都是歪理,却一时之间无法反驳。 “沉舟,你说沈桃该不会喜欢上我了吧?”秦述看着手里九块钱的钢笔,大胆猜测。 “你想得美。”陆沉舟条件反射就否认,“人家还小,是不是你做了什么事情让人家产生误会了,你前几天不是还去给她送东西了吗?” “那是医用卫生纸。”秦述连忙解释道,“你也知道那玩意不好弄,她在我面前一直晃悠,我没办法,只能给她弄了三包。” “她为什么好端端跟你要医用卫生纸?”陆沉舟抓住了重点。 “还不是因为她来例假了。” 陆沉舟一听,脸都僵了,她竟然把女人最私密的事情告诉他了! 第37章 她一眼就看到陆沉舟瘫坐在角落里。 陆沉舟坚定拒绝了秦述的晚饭邀请,直接回了军营,但他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黑风的小屋。 这个点的黑风也吃完晚饭了,跟黑妞两个依偎在一起,半点都看不出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将军犬,温驯得似乎随时都能被人欺负。 五只狗崽子精力旺盛,满屋子到处跑,一室的欢乐。 陆沉舟自嘲地勾了勾唇,没想到他活得还不如一只狗。 小时候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馨时刻,往后应该也不会有。 黑风似乎是看出他情绪不高,用脸贴了贴黑妞,然后站起身来,走到他的身边。 “没想到你还有点狗性,没有重色轻友。”陆沉舟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黑风,你知道河豚最后跟我说的那句话是什么吗?” “嗷呜……”黑风轻声地回应他,似乎在说,“我不知道。” “他说让我活着回去,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陈沉舟自嘲地笑了笑,“早知道是这样,应该让他回来,我留下。” “嗷呜……”黑风的声音依旧很低,可带着淡淡的忧伤,它用舌头舔了舔陆沉舟的手,像是在安慰他。 陆沉舟知道它的意思,又摸了摸它的头,“幸亏你争气,替大家过上了这种好日子。” 说着,他站起身来,“你去陪媳妇孩子吧,我明天来接你参加纪念大会。” 沈桃早上起来,泡了点干米粉,然后用洋葱和鸡蛋做了个炒粉。 虽然味道一般般,但洋葱香味比较足,吃起来比油盐水汤粉要好吃很多。 她刚收拾好碗筷,大门就被敲响了,跑出去开门,竟然是王小芳。 自从王小芳上次登门道谢之后,她们就没有再见面,她以为王小芳又有什么感情上的困扰需要来咨询,没想到是来喊她一起去参加烈士纪念会。 “桃子,你别嫌我唐突。”王小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妈说你是个有主见有见识的新时代青年,让我多跟你玩,提升一下思想觉悟。” 沈桃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会被夸赞有思想觉悟,她笑了笑说,“你愿意跟我交朋友,我高兴都来不及。对了,你说参加的是什么纪念会?” 王小芳知道她才来随军几个月,对于以前的事情不清楚,于是耐心跟她解释,“就是两年前有个叫‘磐石行动’的边境侦察任务,当时好几个战士牺牲了,今天的纪念会就是学习烈士的事迹。” 沈桃虽然不清楚当时什么情景,但她特别敬重这种为国牺牲的英雄,听着心里涩涩的。 今天的纪念会是要求团以上干部、侦察连全体、机关人员全部参加,也对军属开放,谁想要提高思想觉悟,都可以去参加。 沈桃跟王小芳去到的时候有些晚了,只剩下最后一排的几个座位,她们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就坐了下来。 很快,纪念会正式开始。 在简短的开场白之后,政委上台开始讲英雄的事迹,沈桃认真听着,在听到他们壮烈牺牲的场景时,她眼眶忍不住微微发红。 她大学的时候听过不少讲座,但从未有一次听得像这次这么认真。 学习大会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在快要结束的时候,王小芳小声地说:“今天陆团长竟然没有上台说话,我还以为他肯定上呢。” “陆团长?哪个陆团长?”沈桃现在对姓“陆”的,都有些应激反应了。 “就是陆沉舟呀,他在那次任务中受了重伤,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 沈桃听着,突然想起陆沉舟的背好像是有一条很长的疤痕。 她当时还以为这是个曾经误入黑社会的男模。 “桃子,咱们也走吧。”王小芳拉着她起来。 “好的。”沈桃被王小芳拉着,随着人潮慢慢走出礼堂,等走到台阶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一个宽阔的背影。 虽然离得远,也看不清楚他的模样,可沈桃可以肯定,那就是陆沉舟。 他一向给她的感觉是无坚不摧的,可这一刻,她感觉到他很落寞。 离开大礼堂后,沈桃跟王小芳就回去大院了。 一路上,王小芳跟她分享了很多工作上的趣事,也聊到一些她的工友,可以听得出来,她对其中一个男工友比较感兴趣。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王小芳在乡下待久了,衣着过于朴实,特别是跟自己同龄的沈桃站在一起,显得沉闷没有活力。 “桃子,你这身衣服很好看。”王小芳满脸羡慕,“你可以帮我做吗?我可以付你辛苦费的。” 沈桃今天穿了改良军便装,军绿色很适合参加纪念大会,但上衣小翻领收腰设计搭配直筒裤,在人群中又特别耀眼。 “当然可以。”有生意上门,沈桃肯定不会拒绝。 “那现在去我家怎么样,我爸刚给我弄了些布回来,你帮我看看适合做什么衣服。”王小芳兴奋地说。 “好。” 沈桃跟着王小芳去了王家,这个点就只有周翠儿在家,她现在是把沈桃看作恩人,说什么也要留她在家吃饭。 “那我就厚着脸皮蹭饭吃啦!”沈桃拒绝不了,就直接应了下来。 “说什么蹭,请都请不来呢!”周翠儿说着就进厨房做饭,“你先跟小芳去看布料,婶子给你做两道拿手好菜。” “那就辛苦婶子了。” 王小芳带着沈桃进了自己的闺房。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王小芳这个闺房有一套的木制家具。可能款式在沈桃眼里有点土,但看上去很新,用料也非常扎实,她瞬间觉得自己房间就摆了一堆破烂。 “桃子,你帮我看下这几块布能做什么衣服?”王小芳从衣柜里翻出几块布。 “哇塞,小芳,你这几块布起码能做三套衣服了。”沈桃摸了摸布料,质地顺滑,颜色还比较清新,淡粉色、浅黄色都有,简直可以媲美陆沉舟在百货大楼给他妈买的布料。 “是吧,我爸说让我多打扮打扮,多认识点朋友,赶紧把下乡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说到这里,王小芳的脸颊微微泛红。 “你爸说得非常对,这世界上男人多的是,不好就扔,下一个更乖。”沈桃说,“老实说,你爸对你真好,咱们一年也分不了多少布票,不这堆布,他真是花了心思。” 虽然沈桃不在乎沈建国,但人家的确比沈建国好太多了。同时,她觉得王大壮挺厉害的,从王小芳的工作,到王小芳的吃穿用度,真比一般营长家庭要好太多,也不知道他上哪儿弄的资源,如果可以,她都想他帮忙弄点各种票。 “嗯,我爸妈对我是真不错,没有重男轻女。”王小芳笑得一脸幸福。 给王小芳量了尺寸,根据她的身材,沈桃决定做一身连衣裙、两件上衣、一条半身裙和一条长裤。 周翠儿诚意十足,今天的饭菜有肉有蛋,沈桃吃得非常满足,当然,她也是有分寸的,肉蛋就夹了两筷子。 吃过午饭,她就拎着布料回家了。 她对于赚钱一向积极,午觉都不睡了,直接开干。 一直忙到傍晚,随便吃了点又继续干,直到晚上十点,实在困了,她才打算睡觉。 “汪汪汪……” 她刚躺上床,窗外就传来黑风的声音,她爬起来打开窗户一看,发现它狗圈上并没有纸条。 “黑风,你找我什么事呀?”沈桃小声问道。 黑风当然不会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张开嘴巴咬住她的衣袖,一直把她往外拉。 “你是想让我跟你走吗?”沈桃猜测。 黑风没说话,只是扯她的劲更大了,证明她说的话没错。 沈桃一下子想到了陆沉舟的背影,直觉他可能出事了,没有犹豫,换了身衣服就跟着黑风出去。 黑风在前头跑着,沈桃在后面追着,直至在一个小屋子前停了下来。 黑风用头顶开门,一股浓重的酒味冲了出来。 沈桃跟着它往里面走,屋内点着盏白炽灯,光线昏暗,但她一眼就看到陆沉舟瘫坐在角落里。 第38章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就吻了下去。 陆沉舟闭着眼,一动不动的。 不会是死了吧! 沈桃吓得连忙扑到他跟前,伸出食指往他鼻孔处探了探。 轻微的气息均匀呼出,她顿时松了口气,她正想收回手,他突然睁开了眼,吓得她直接坐到了地上。 “你……你没事吧?”沈桃试探性地问。 陆沉舟眼睛睁得又大又圆,平日里蕴含着的寒光似乎是消失了,她甚至感受到一丝丝孩童的清澈。 真是见鬼呢,她竟然会用眼神清澈来形容一个活阎王。 被他这么一直“天真”的看着,沈桃都被看得有些发毛了,她还是习惯他像刀子般锐利的眼神。 “既……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她说着就要站起身来,可突然手腕被猛地一拽,她整个人往他身上扑。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她紧紧抱住,头整个埋在她胸前,语气眷恋地喊着:“妈妈,你抱抱我吧。” “……”去你的,她现在才二十岁,何德何能能拥有一个快三十岁的儿子?还有,这头往哪里放了,真是给你脸了! 她伸手就要把他的头推开,他却抱得更紧了,再度开口时,声音柔和得像个小孩子,“妈妈,我想喝奶。” 他除了说话、神情像小孩,力气还是大得跟头牛一样,她根本挣脱不开他的禁锢,特别是他还用脸蹭了蹭她,她生怕他下一刻说他要喝妈妈产的奶。 “咱……咱已经长大了,不喝奶了。”她看到他身侧有一瓶已经开过的茅台,这明显是她上次落在他车上的那一瓶。还说自己是学习雷锋好榜样的先进代表,拾金不昧都不懂。 “可我还是想喝奶。”他的脸又蹭了蹭她,吓得她赶紧道,“咱过了喝奶的年纪了,咱现在喝茅台。” “茅台?”他仰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她连忙点头,“对,咱是大伙子了,要喝茅台,茅台就在那,你自己去拿。” 说着,她朝茅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顺着方向扭过头去,然后伸手去拿,她顺势从他的怀里弹出来。 他拿起茅台,直接往嘴里灌。这么好的酒,应该好好品尝,他却跟牛饮白开水一样,果然不是自己花钱买的就不心疼。 她有些心疼自己的酒,“你记得这酒是我的,改天还我。” “还。”他突然不聋了竟然会回答她的问题。 “你说的,别到时候反悔。”她看着他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忍不住道,“好了,你再这么灌下去会醉的。” “我没有醉。”他突然放下了茅台,抬眸看向她。 刚才还清澈无比的眼神,此刻已经蓄满了锐利,在昏暗的环境中虽然显得有那么点渗人,但她还是习惯这样的陆沉舟,起码是正常的。 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醉,他只要没死,她也懒得管他,站起身来,说:“既然你没事,我先走了。” 说着,她转身抬脚往外走。 “你知不知道,他们就这样倒在我面前了。” 她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他的嗓音响起,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悲伤。 她回过身看他,他整个人靠在墙壁上,锐利的眸光蒙上了一层灰暗,像是挥之不去的痛。 她突然想起了今天的纪念大会,他是那次任务的幸存者,他说的他们,应该是那群烈士吧。 “我知道。”她轻声应了一句,她也替烈士们感到惋惜。 “你不知道。”他的声音蓦地提高了几个度,他的眸光变得非常复杂,有愤怒、惋惜,甚至是不甘。 她知道自己不能跟一个喝醉酒的计较,特别是在他心情极差的情况下,她顺着的话,说:“对,我不知道。” “是呀,你根本不知道。”他紧紧拽住拳头,“山鹰跟河豚要给我打掩护,他们狠狠地把我推了出去,让我把情报带回去。我后来回去找他们的时候,他们全身都是血窟窿,至死都没有后退一步。” 今天在大会上面,她觉得烈士们伟大、英雄,但这一刻,她感到震撼,似乎有东西揪着她的心脏,让她难以呼吸。 “还有老猫,他怕拖累我,死活不让我背着他走,明明他的未婚妻还等着他回去娶她的。” “你知不知道,河豚到死都抱住自己的胸膛,护住的是那份地形草图,还有给他媳妇的信,他说让她的媳妇找个好男人改嫁,再也不要找军人了。” 话落,“嘭”地一声,他的拳头重重捶在了地板上。 她感觉好像整个地板都震动了,连带她的心脏都在颤动,她条件反射就跑到他身边,抓起他的手看了看,鲜血已经不停地往外冒。 “你傻呀,生气归生气,干嘛弄伤自己?”她第一次对这个钢铁一般的男人产生了心疼的情绪。 “是呀,我就是个傻子。”他自嘲地笑了笑,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划过。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好像在她的认知里,他是不可能哭的。 鬼使神差的,她抬手轻轻拭去他的眼泪,轻声安慰道,“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不用内疚。你应该好好活着,替他们都好好活着。” 她的唇瓣在一张一合地动着,鲜艳娇嫩,他似乎听不到她在说什么,那模糊的柔软又香甜的触觉,突然变得清晰无比。 他贪恋这样的柔软,无比渴望这样的香甜。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就吻了下去。 第39章 你跟赵营长这么多年没离婚,纯属年代问题。 沈桃整个人都懵了,反应过来之后就要推开陆沉舟,可他把她紧紧禁锢着,吻得又凶又急,似乎回到了那天晚上,她作死地使出毕生理论知识撩拨他之后,他发狠时的模样。 她根本无处可逃,只能被动接受。 她口腔里充斥着浓重的酒味,她有种自己要被二手酒灌醉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吻才慢下来,变得温柔起来。 他抱着她的力度渐渐放松,她趁机把他用力一推,然后连滚带爬地跑了。 她跑出小屋后,脚步一点都不敢停歇,直至跑回家里,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房门紧紧锁上,她才靠在门背上,整个人似乎是失去了力量,慢慢滑落到地上。 她呆呆地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她突然理解陆沉舟那天晚上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了,这种被霸王硬上弓的亲密,总有种被羞辱的感受。 陆沉舟这个狗男人,平时又凶又冷漠,让她差点忘了他是个正常的男人,特别是发酒疯的时候,会做出兽性的行为。 他为了战友的牺牲难过又愧疚,她本来还有点心疼他的,果然心疼男人就是倒霉自己。 算了算了,上次她对他用强的,这次就当扯平了。他醉得跟狗一样,估计明天起来什么都不记得,就算记得,她也假装没发生过。 沈桃把自己安慰好之后,就准备睡觉了。 就在这时,她隐隐听见外面的大门被敲响。 三更半夜的,谁还会来敲门呀? 该不会是陆沉舟追来吧,这个想法在脑子里一跳出来,吓得沈桃连滚带爬地扑到床上,拉上被子就当自己睡着了。 听不到、听不到、听不到……沈桃不停地默念催眠自己,可她越着急就越睡不着,而外头的敲门声断了一下又继续,始终没有停歇的意思。 她想起了黑风第一次晚上来找她时也是这么的锲而不舍,正所谓物似主人型,陆沉舟这个疯子再敲下去,附近的邻居都要被吵醒了,她有种明天起来得被流言蜚语淹没的窒息感。 “咚咚……” 一声铿锵有力的敲门声响起,近得就在耳边一样,下一刻就传来一道男声,“沈桃,你出来,有人找你。” 卧槽,沈建国不是还没回来吗?难道他们在门外碰见了? 这次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快点,穿好衣服就出来,人家等着急了。” 沈建国的催促声再度响起,他不是想赶紧把她嫁出去吗?陆沉舟无论从哪方面都碾压上回那个鳏夫老营长,这回真是瞌睡有人递枕头了。 沈桃生无可恋地爬起来,在门口深呼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她才视死如归地拉开房门。 沈建国站在门口,脸还是一如既往的肃着,她决定再演一演,“爸,这么晚有什么事?” “应该我问你怎么回事?不然你孙婶怎么大半夜的跑来找你?”沈建国瞪她,“你是不是又在外头闯祸了?” 孙婶?沈桃越过沈建国,就看到孙桂芬站在客厅,听到沈建国这么说,她连忙摆手道,“沈处长,没有的事,桃子很好,是我……我……有急事找她。” 说到最后,她声音越来越低,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般。 虽然不知道孙桂芬为什么这个点来找自己?但只要不是陆沉舟,沈桃就立马松口气,甚至唇角都不自觉弯了起来,连忙走出去问:“孙婶,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那……”孙桂芬欲言又止,沈建国一向对沈桃以外的人都懂人情世故,马上说:“孙婶,我刚从营里回来,累了一天了,我先去休息,你有什么事就跟桃子慢慢说,她能替你办的肯定办。” 明明自己比孙桂芳的男人级别还高两级,只因为她年纪稍长自己,沈建国还是“嫂子、嫂子”地叫,果然很会做人。 “行,你赶紧去,这么晚打扰你们,实在过意不去。”孙桂芬连忙道。 “嫂子,千万别这么说,都是一大院的,肯定要互相帮助。”沈建国说着,还让沈桃给客人倒茶,然后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婶子,要不来我房间坐坐。”沈桃知道她肯定有难言之隐。 “好。”孙桂芬点了点头,跟着沈桃进去了。 从家里跑出来之后,孙桂芬在外面徘徊了很久,最后咬咬牙,厚着脸皮来沈家找沈桃,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坐下之后就开门见山道:“我跟老赵吵架了,他说我有胆走出家门,以后都不要回去了。” 说到这里,她苦笑一声,继续道,“他就是吃准了我没地方去,但我这次是真不想回了。桃子,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晚上?” “当然可以。”沈桃二话不说应了下来,“只要你不嫌我的床小,咱俩挤一挤是没问题的。” “太谢谢你了!”孙桂芬刚才跟赵大年吵得面红耳赤,什么难听的话他都说出来了,她都没有哭,可这一刻,她的眼泪在打转,因为沈桃这个只有过两面之缘的小姑娘给自己的善意。 “孙婶,你别哭,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跟我讲。”沈桃轻轻地拍了拍孙桂芬的背,说:“我不一定能帮你解决,但或许我可以给你出出主意,是不是因为你给你闺女补贴的事情?” “是,但也不全是。桃子,不怕你笑话,我跟老赵虽然是夫妻,但生活开销,一直都是各顾各的。” 孙桂芬回想起跟赵大年结婚这二三十年,全都是泪。以前他还不是营长的时候,她在老家养育儿女,照顾公婆,还几乎拿不到他的一分钱津贴。 他妈说他在外头当兵,她长得又有几分姿色,要是跟别的男人勾搭上,拿着他的钱跑了得吃大亏,所以他只给他妈寄津贴。 明明赵大年的津贴够养活全家人,可公婆还是让她去生产队挣工分,让她自己养活自己。好不容易把两个老骨头熬没,赵大年提干,她总算可以带着一双儿女来随军。 老家同村的老姐妹都说她要去享福了,她自己也以为是这样,甚至她刚来没几天,就踩到狗屎运,在邮政代办点当上了工作人员。 可自从她有了工资,赵大年就说家里的开销一人承担一半,连打瓶酱油都是每人给五分钱。 “桃子,我在农村那十年太难了,带大两个孩子,照顾两个老人,要去生产队上工,家里煮饭洗衣服劈柴烧火都是我。” 提到过去的生活,孙桂芬眼泪啪哒啪哒往下掉,“玉芳很懂事,四五岁就开始帮我干活,一直到她出嫁,都是她在帮我分担。她家的房子都倒一半了,我要是再不帮帮她,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所以我明知道是错,我还是得帮她。” “孙婶,你没有错。”沈桃给她递了块手帕擦眼泪,说:“你是太苦了,你跟赵营长这么多年没离婚,纯属年代问题。” 第40章 既然是好事,那你告诉我,结婚的十个好处。 孙桂芬听到“离婚”两个字,惊得眼睛都瞪大了,连忙道,“我不能离婚,离婚多丢人。” “离婚哪里丢人了?”沈桃一本正经地说,“古代有和离,现代有离婚,都是国家明文规定。如果离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国家早就立法惩罚离婚的人了。” 孙桂芬听到,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好像是这个理,如果离婚犯法,就应该被抓取劳改了。” “对呀,孙婶你的领悟能力很高。”沈桃朝她竖起大拇指,“我不是在劝你离婚,而是在告诉你,你可以选择任何让你觉得舒服快乐的生活方式,只要是合法合规的。” “舒服?快乐?”孙婶有些迷茫,“我不太懂。” “或者这么说吧。”沈桃想了想,说,“你身边的人是不是从小就告诉你,你长大了就要结婚嫁人?或者说,你是不是觉得,你的儿女到了年纪就应该成家?” “是呀。”孙婶点点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那你觉得结婚是一件好事吗?”沈桃又问。 “当然是好事啦!”孙婶脱口而出道。 “既然是好事,那你告诉我,结婚的十个好处。”沈桃觉得十个太为难她了,改口道,“五个吧,说五个就行了。” “行。”孙婶一口应下,“第一个是……结婚的第一个好处是……是……” 孙桂芬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全都是她结婚这么多年来受的苦,愣是想不出一个好的。 沈桃看着她苦思冥想的模样,笑了,“好了,孙婶,想不出是正常的,别说你结婚三十年的人想不到一个,比你婚龄年长三十岁的阿婆都悟不出半个。” “时间不早了,咱先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好。”孙桂芬把今晚的委屈说出来,人舒服了很多,也知道现在很晚,不能再打扰沈桃休息了。 两人今晚都折腾了一番,虽然心情都有些糟心,但却是累了,挤在小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沈桃醒来的时候,孙桂芬已经起来了,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透过窗户看着外头的大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婶,你昨晚睡得还好吗?”沈桃一边起来一边问。 孙桂芬回过神来,笑着站起来,说:“很好,我看你厨房里有面粉,擅作主张做了几个馒头,你用来当早饭和午饭都行。” 沈建国今天天没亮就出门了,所以孙桂芬才敢走出去房间。 “太好了,馒头包子这种技术活,我干不了。” “别的不敢说,在做面食方面,我还是有点功夫在身的。”孙桂芬一脸自信,“你起来洗漱,我去把馒头端出来。” 十分钟后,沈桃在家吃上了热气腾腾的馒头。 孙桂芬还不是吹牛,这馒头蓬松暄软,带着淡淡的麦香味,沈桃第一次发现,原来馒头还能这么好吃。 “孙婶,太好吃了,你做包子也肯定好吃。”沈桃一边吃一边点赞。 “你喜欢吃就好,改天我给你做肉包子,那才是我的拿手好活。”孙桂芬看着沈桃吃得津津有味,自己也心满意足,半晌才突然开口,“桃子,我说如果,如果啊,如果我离婚了,我靠自己能活下去吗?” 沈桃拿着包子的手一顿,嘴巴也不嚼了,直接吞了下去,问,“婶子,你是认真的?我没有劝你一定要离婚的意思,我就是觉得赵营长他很过分,不值得你付出这么多。” 孙桂芬也拿了一个馒头,一边细嚼慢咽一边说,“你昨晚不是问我,结婚有什么好处吗?我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昨晚又想了一夜,还是没想出来。所以,我在坚持一件对自己毫无益处的事情,坚持了快三十年。我已经是半截身体入土的人了,难道我到死都还只能过这种日子吗?” “都说劝和不劝分,但我很高兴,婶子你能想明白。”沈桃说,“如果需要帮助,你尽管开口。” “我不瞒你说,我公婆快不行的那一年,我仗着他们行动不便,什么都得依赖我,我让他们把家里的存款一点点吐出来,给自己攒了个小金库。”孙桂芬小声说道。 “高。”沈桃点赞。 “你……不会觉得我……很坏?”孙桂芬有点难为情地说。 “婚姻续存期间,赵营长赚你的钱本来就是你们两口子的共同财产,你公婆那是非法占有,你拿回自己应得的,天经地义。”沈桃只是好奇,“赵营长没怀疑?” “当然有,我咬死不承认,他能怎么样我?”孙桂芬说,“我不是傻子,这些年他给我开销对半,我还是能吃点回扣的。” “我有点积蓄,还能再上两年班,到时候退休一个月也有三十块左右。”孙桂芬算了一晚上,觉得自己又不是没钱养活自己,干嘛每天非得去当佣人伺候别人,还要受气,她到底图什么? “婶子,你总算清醒了。”沈桃非常替她感到高兴,“那你现在的顾虑是什么?” 提到这里,孙桂芬叹了口气,“我一旦离了赵大年,我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虽说我资助了闺女建房子,但总不能住到她家去,十天半个月还行,久了会有矛盾,而且我自己也住得不自在。另外,咱们是军婚,能不能离婚,还是他说了算。” 听到这里,沈桃不得不感叹,果然无论在哪个年代,女人长大了都没有自己的家,一定要买自己的房子。 “婶子,咱附近不是有几条小村庄吗?你去问问,看看有没有人愿意租房给你?”沈桃建议,“你闺女在市区,不说她跟你女婿愿不愿意你住到他们家,就算愿意,你每天来大院上班不现实。至于怎么让赵营长离婚,我还是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孙桂芬眼睛都亮了,沈桃这是真看出她想离婚,于是凑到她耳边,悄悄把计划跟她说了一遍。 孙桂芬心满意足地去上班了,沈桃则留在家里给王小芳做衣服。 毕竟,任何时候,赚钱才是女人生存的第一要道。 沈桃一直忙到中午,肚子饿了才拿着早上剩下的两个馒头去食堂吃饭。 在家里还没什么,不知道为何一来到食堂,她就担心碰到陆沉舟,昨晚他吻她的画面又出现在脑海,她甚至有种口腔里还有他残留的酒味。 她赶紧甩了甩脑子里不合时宜的东西,立刻跟上打饭的队伍。 她今天就只打了一个萝卜干炒鸡蛋和两份素菜,至于肉菜,实在没敢点,主要是肉票太少了,得省着点吃。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就开始一口馒头一口菜开吃。 不一会儿,她感觉头顶一暗,一抬头就看到陆沉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第41章 昨晚用强的可是他不是她,他来算哪门子账? 沈桃觉得陆沉舟疯了,现在食堂还有那么多空位,他偏要在她对面坐下,是怕死人家不说闲话吗? 她急匆匆收回视线,然后埋头干饭,不敢跟陆沉舟有半点对视。 他该不会还记得昨晚的事情,现在来找她算账? 不对啊……昨晚用强的可是他不是她,他来算哪门子账? 她瞬间又理直气壮了。 “你等会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沈桃脑子里的两个小人正在打架,突然听到对面传来声音,她条件反射抬头,“什么?” “秦述有东西给你,放在我那儿。”陆沉舟补充道。 沈桃听完,顿时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他要找她,那一切好说。 “秦医生有什么东西给我呀?”沈桃的声音故意拔高了一个度,就是想让周围的人听到,陆沉舟不是来找她的,只是受人之托。 “不清楚,你等会自己看。”陆沉舟说完,低头继续吃饭,不再跟她说话。 “好的。”沈桃应下之后就吃自己的饭,尽量忽视对面男人的存在感。 饭后,他们一前一后离开食堂。 陆沉舟走在前面,沈桃保持二十米开外的距离跟在后面,那严谨程度堪比在高速上开车,生怕一不小心就来个追尾。 这个点是午休时间,政治办公楼很安静。陆沉舟带沈桃进去一般不需要跟门岗交代,但她还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跟人家强调,“秦医生有东西放在陆团长办公室,我去拿一下,很快出来。” 陆沉舟听到她时时刻刻跟自己划清界限,心莫名有点堵。 很快,两人就走到了陆沉舟的办公室,他开门,然后走进去,半天没听到跟上来的脚步声,回过头一看,只见沈桃站在门口,一点都没有进来的意思。 “进来。”他命令道。 “不用了。”沈桃连连摆手,“我拿完就走,不耽误你工作了。”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她一点都不想进去,现在是没人,要是突然杀出个回马枪,看到他们孤男寡女在一间办公室,就算光天化日也容易被人误会。 陆沉舟心里冷哼一声,但没勉强她,随后就拉开抽屉,像是要翻东西一般,先从里面拿出了一大叠票证。 沈桃不经意一瞥,就看到很多肉票、粮票、油票之类的,她的眸子顿时亮了,似乎是看到一块块油亮亮的肉在跟自己招手。 “你怎么这么多票呀?”她忍不住问,按照级别,他每月发的票应该跟沈建国差不多,可光是露出来的2两肉票都有七八张了,压在下面的估计还有。 “怎么?你想要?”陆沉舟翻东西的手停了下来,抬头问她。 “可以吗?”既然他问了,她也就不客气了,“我用钱跟你买。” “买卖票证属于投机倒把行为,我可不想被处分。” “……”呵,既然是这样,你就不要问了。沈桃心里冷哼一声,但随之又听到他说,“你想拿就拿吧,改天帮我做两身衣服,就当手工费。” 这年头票也是钱,沈桃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成,你的衣服就不用刺绣了,手工费便宜一些,你看着给就行。” “行。” 沈桃知道他大方,所以不担心他会亏待自己,但绝对没想到他会把桌面上的那一叠厚厚的票全放进信封里递给她,“就这些了,你收着吧。” “会不会……太多了?”沈桃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多吗?沈师傅对自己的手艺这么没信心?”陆沉舟反问道。 “当然不是。”沈桃连忙道,“那我就收下了。” 果然还是得大客户呀,她心满意足地把信封揣进衣兜里。 “对了,秦医生到底有什么东西给我?”沈桃开心得差点忘了正事。 “他没有东西给你,是我有东西给你。”陆沉舟说着,从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瓶酒。 沈桃看到“茅台”二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要不是她大心脏,面上能保持平静,他肯定是看出破绽了。 “怎么突然给我茅台了?”她佯装不懂地问。 “不是你让我还你的吗?”陆沉舟不答反问。 这狗男人果然记得昨晚的事,只是他现在在试探她,肯定是自己都分不清楚是事实还是做梦。 “我什么时候让你还我了?”沈桃继续装无辜,“不过我前一段时间的确丢了一瓶茅台,就你送我跟慧姨去王家的时候,哦……该不会当时是落在你车上了吧?” 她一脸恍然大悟,他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似乎要从她的脸上看出破绽。 她心里慌的一批,脸上依旧不显山露水,还故意问:“你盯着我干嘛?我脸上有饭粒吗?” “没有。”陆沉舟松了一口气,看来昨晚是自己做梦了,但又莫名带了点失落感。他把茅台推了过去,“就是那一瓶,你拿走吧。” “谢谢啦!”沈桃立刻拿起茅台,还不忘给他吹个彩虹屁,“陆团长果然品格高尚,拾金不昧。不打扰你午休了,我先走了,你什么时候把布料买好了,我再帮你做衣服。” 说着,她转身就要离开,可刚把步子迈出去,就听到他问:“你昨晚有没有去哪里了?” 第42章 昨晚没去别的地方?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这狗男人还不死心呀! 沈桃的脸一僵,但转身的时候,已经把神色切换好,不解地问,“怎么了?我昨晚在家呀?” “真的?没去别的地方?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陆沉舟的眸子如同雄鹰一般盯着她,锐利得似乎要把她撕开,看看到底有没有藏着秘密。 “我没去别的地方呀。”沈桃佯装被他吓倒了,捂着心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可没出去闯祸呀。你要说特别的事,倒是有一件?” “什么事?”陆沉舟忙不迭地问。 “就是赵大年营长跟她的媳妇孙婶吵架了,孙婶离家出走,我收留她了,还跟她挤了一宿。”沈桃简单交代一下,“我这是做好事呀。” 真是得亏孙桂芬昨晚来跟她求助,有个证人,比说什么都强。 “他媳妇都能当你妈了?会找你一个小姑娘收留?”陆沉舟还不信。 “那就证明我是一个靠谱的人,年轻年长的都愿意找我帮忙。”沈桃说,“孙婶因为补贴了她闺女三百块,大院里的绝大多数的军嫂都认为她应该把钱留下来补贴儿子,认为她拎不清,都不爱跟她来往了。” “再加上她是跟赵营长吵架之后跑了,要是收留她,不就跟赵营长过不去吗?谁愿意得罪赵营长。” 都已经把细节说上了,陆沉舟这次不得不相信,昨晚是自己做了下流的梦。 “你就不怕得罪赵大年了?”陆沉舟接受事实之后,关注点也跑偏了。 “我有什么好怕的?他还能对我怎么样?最多就找我爸,我又不怕我爸被人找麻烦。”沈桃理所当然地说。 陆沉舟被她气笑了,但又觉得这女人还真是敢爱敢恨,沈建国对她不好,她说恨就恨。 不像他,爱不敢爱,恨又不敢恨得彻底。 终于在这轮回马枪式的审问过后,陆沉舟把沈桃放回去了。 他站在窗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总感觉昨晚的梦跟真的一样。 “铃铃铃……” 一阵电话铃声把陆沉舟的思绪拉了回来,他转身拿起电话,“喂。” “舟舟,吃饭了吗?”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 “妈,吃过了。”陆沉舟坐下来,问:“你最近身体好吗?” “很好。”叶文澜的声音难掩喜色,“衣服我收到了,很漂亮很合身,是小姑娘陪你去买的?” “什么小姑娘?”陆沉舟不解,“衣服是我请……裁缝师傅做的。” “那就是小姑娘陪你去找裁缝师傅做的,我就说嘛,你选款式的眼光哪有这么好?”叶文澜又高兴又嫌弃地说。 “妈,到底上哪儿找的小姑娘?”陆沉舟听得一头雾水。 “臭小子,你还装呢?”叶文澜看着小纸上秀气的字体,已经能想象自己未来媳妇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姑娘,她说,“你不要告诉我,那张祝我生日快乐,说你今年结婚明年让我当奶奶的小纸是你写的?你的字迹,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 陆沉舟有一瞬的错愕,但反应过来就明白是沈桃的恶作剧,他说:“是那个裁缝师傅开的玩笑而已,你别当真。” “裁缝师傅?”叶文澜看着这些衣服上的走线还是刺绣,一看就是个地道的老师傅,她有些失望地说:“真是让我空欢喜一场,看来这个裁缝师傅的年纪跟我差不多,不然也不会跟我一样操心你的个人问题。” 跟他妈年纪差不多?陆沉舟想起沈桃刚刚在楼下蹦蹦跳跳往前走的样子,无声失笑,“既然你跟裁缝师傅有缘,改天我让她再给你做两套衣服。” “不用,我有衣服,这两套够我穿很久了。”叶文澜连忙制止。 陆沉舟听着,一时无话,半晌才说:“妈,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穿各种漂亮的衣服裙子,我希望你以后也能继续这么穿。” 叶文澜听着一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妈年纪大了,你以为还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呢?我现在什么都不盼,就盼你早点成家,我就放心了。” “妈,你又说……” “行行行,我不说了。”叶文澜立刻打住,“你等会又嫌我唠叨了,反正你自己平时要注意休息,好好吃饭。我过段时间会去岁城出差,到时候去看看你。” “好。” 母子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通电话了,聊了快十分钟,叶文澜才催促陆沉舟去休息,然后挂断电话。 她刚把话筒放下,大门就被推开了,她一抬头,就看到陆正锋回来了。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怔,大概是都没有料到对方会在这个点回家。 “你怎么这时候在家?”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两人又是一愣。 “之前给别人替了一天班,今天补休。”叶文澜率先打破沉默,她站起身来,问:“你吃饭了吗?我刚把午饭煮好,你要吃点吗?” “吃点吧。”陆正锋其实已经吃了,但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他们平时各忙各的,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当然,也有叶文澜刻意避开的原因。 家里平时有勤务兵,做饭的事轮不上叶文澜,她打小就没煮过饭,现在唯一那么点厨艺,还是当妈之后,偶尔给陆沉舟表达表达母爱时练就的。 “味道不怎么样,你将就着吃。”叶文澜给陆正锋递了双筷子。 她食量不大,今天就做了一荤一素,因为想着一天都在家,所以做了两顿的量,否则还真没办法邀请陆正锋一块吃。 “我不挑。”陆正锋接过筷子,叶文澜拿起筷子准备夹菜,突然想起身上还穿着新衣服,站起来就说,“你先吃,我去换身衣服。” “为什么要换?这身挺好的。”陆正锋脱口而出道。 她此刻穿着一件浅蓝色小翻领衬衫搭配深蓝色过膝A字裙,沈桃做的是修身款,她虽然年过半百了,但身材保持得很好,这身衣服衬得她年轻了很多。 叶文澜听着,脸上有些讶异。 正所谓“女为悦己者容”,他们刚结婚那几年,她漂亮的衣服轮着换,不知是时间太久远了,还是他从未夸赞过她,她都想不起来,他以前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还是换了吧。”叶文澜弯了弯唇,说,“是舟舟找老裁缝给我做的,别弄脏了。” 说着,她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换了一身棉衣棉裤才出来。 两人拿着碗筷各吃各的,谁都没有说话,等到叶文澜的碗要见底了,陆正锋才问:“沉舟给你寄东西,有没有说什么?” “就说祝我生日快乐,身体健康。”叶文澜没把后面乌龙的事情说出来。 陆正锋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日历,说:“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让人在家里多做两个菜,还是去饭馆吃一顿?” 叶文澜听着,有一瞬的错愕,转而就摇了摇头,“我那天要值夜班呢,反正都很多年没过了,我已经习惯不过了。” 第43章 明天有空没有? 昨晚孙桂芬一夜未归,赵大年心里还是慌了那么一下,因为他没想到她真敢跑。今天在训练场他都有些魂不守舍,一到点就往家跑。 刚推开门就闻到熟悉的饭菜香味,他悬着一天的心终于放下了。 这娘们,他就知道她没地儿去,迟早都要回来。 可她这回实在大胆,他等会肯定要好好训一训她。 孙桂芬正端着碗在院子里吃饭,听见开门声,一抬头就看到赵大年。 她只看了一眼,就低头继续吃饭。 他平时回家,她哪一次不是笑脸相迎,这回跑出去一趟,真是脾气都涨了。 她不肯低头,还指望他低头吗? 他冷哼一声,直接从她身边越过去,回到屋里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准备吃饭,却发现饭桌空荡荡的。 “饭呢?”他这下真忍不住了,平时都把饭菜摆好了,今天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要吃自己做。”孙桂芬理直气壮地说。 “你真是反了。”赵大年气得拍桌子,“你看看整个家属院,哪家不是女人做饭的?哪有男人做饭的?” “那你也看看整个家属院,哪家不是男人用津贴养女人的?哪有女人自己养自己的?” 孙桂芬直接套公式,堵得赵大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恰好这时王丽华回来,直接指着她说:“你要不想做饭,就让你儿媳妇做。” 王丽华上了一天的班,已经饥肠辘辘了,就想着到家吃口热乎饭,听到这话都懵了,“什么意思?为什么让我做饭?” “赵家的家规,都是儿媳妇照顾公婆。我很体谅你了,自己已经做了,你给你公公做饭就行。”孙桂芬说完,快速把碗里剩的两口饭吃完,去厨房把碗洗干净,就回了小卧室。 这是她刚刚给自己收拾出来的,在跟赵大年离婚前,她就住这里。 至于赵大年跟王丽华怎么气急败坏地骂她,她全当做狗在乱吠。 赵大年以为孙桂芬就闹一两天,没想到接下来一个星期都这样,最倒霉的是王丽华,现在不仅仅要做饭,家务活也得干,就连赵大年的衣服都是她洗的,这老不死还特别恶心,裤衩子都要她洗。 她在附近的一家国营工厂上班,是正式工人,再这样下去,她都想申请宿舍了,但住惯了家属院这种大房子,让她去跟别人挤集体宿舍,她还真不乐意。 “爸,妈最近实在太过分了,再这样下去,被邻居知道,别人都认为你在这个家没点威严了。”这天晚饭,王丽华趁机跟赵大年说,“如果被你的下属听到,你以后在他们面前怎么立得起来。” 赵大年本来就一肚子气,现在听王丽华这么一说,就更气了,“我能怎么办?她现在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我跟她说什么,她都当耳旁风。” “爸,没办法呀,谁让妈她有工资,根本不用你养。”王丽华说着,突然话锋一转,“但她住的是你的地方,如果你不让她住,她肯定会害怕。” “不让她住?”赵大年想了想,立马摇头,“不行,把她赶出去会让人笑话的。” 正所谓家丑不外扬,他还是要面子的。 “不用赶她出去。”王丽华说,“你就吓唬吓唬她,说她再不干家务,就跟她离婚,这样她肯定吓死了。” “对,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呢。”赵大年说着就要站起身来去小房间找孙桂芬,王丽华立刻把他拉住,“爸,不行,你现在去跟她说,肯定以为是我教唆你的,明天等我去上班了,你再跟她说。” 隔天早上,孙桂芬准备出门去上班,就被赵大年叫住了,“你现在什么态度,不跟我住一屋,不干家务活,一点媳妇的样子都没有,你要不想过,咱就不过了。” 等了这么多年,孙桂芬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她本来以为三十年的夫妻感情,她会舍不得,会伤心,没想到第一感觉是高兴,就是那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她强行压下不自觉上翘的唇角,转过身对赵大年说,“这话可是你说的,你赶紧去打离婚报告。” “你别以为我不敢?”赵大年没想到她敢这么说,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气得指着她大骂。 “你敢,当然敢,你现在就去打离婚报告,谁不打谁是孙子。”孙桂芬梗着脖子顶回去。 “好,我就如你的愿,现在就回去打。”赵大年气得摔门而出。 —— 王小芳是打开大院市场以及她所在钢铁厂市场的敲门砖,特别是钢铁厂的工人工资高,愿意出钱来她这里做“高定”的比例,肯定会更高一些。 她在家埋头苦干了一个星期,终于赶在周六傍晚做好。 打铁趁热,她把衣服打包好,去食堂吃了个晚饭,然后就去王家。 她最近去食堂的频率很高,肉也吃了不少,这还真得感谢陆沉舟这个“衣食父母”。 今天王小芳休假,沈桃去到的时候,她刚好一个人在家看电视。 “桃子,你来的刚好,一起看电视吧。”王小芳热情地拉着她一起坐下。 她记得上次来王家,家里还没有电视,没过几天就安排上了。要知道电视可是这年代的稀缺品跟奢侈品,要买到这玩意儿,得有钱有票有人脉,否则别想了。 这王家的生活真不是一般好呀,这是她在大院见到的第二部电视,第一部是在方慧家。 沈桃对这种像素极低的黑白电视没什么兴趣,她把衣服递给王小芳,让她去试。 一听到有衣服做好了,王小芳就迫不及待地拿着衣服进去房间试。 沈桃坐在客厅等,无聊地转了转,发现这年代的奢侈品——电视、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都齐全了。 “桃子,好看吗?”王小芳穿着新裙子从房间里出来。 “好看。”沈桃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属于小个子,给她设计的这套衣服非常适合她,显得甜美又可爱。 接下来王小芳又把另外两套衣服试了,都很满意,沈桃收了手工费,就回家了。 王小芳本来留她在家里看电视的,但她累了几天,只想早点回去休息。 回到家洗完澡,她刚爬上床准备睡觉,窗外就传来黑风的叫声。 她推开窗户,只见黑风仰着头,她把夹在狗圈里的纸条拿出来,打开一看:明天有空没有?去市里买布料。 第44章 这女人到底有没有心。 沈桃觉得陆沉舟脑子进水了,忘了自己身在男女大防的七十年代。他们两个单身狗一块出门,被别人瞧见得传成什么样了。 她毫不犹豫地写下“不去”两个大字,就把黑风打发走了。 可很快,黑风又来了。 这次不仅带了纸条,还带了一个小信封,沈桃打开一看,有十张二两肉票。 最近天天吃肉,上回从陆沉舟那里收的“手工费”已经快要见底了,一想到又要过清汤寡水的日子,她咬咬牙,在纸条上面写上:明天岁城百货大楼门口等。 只要能赚钱,干什么不是干,更何况只是当个陪买,比做衣服还轻松。 陆沉舟看着纸条上娟秀的字体,唇角不自觉勾起,小声嘟喃了一句:真是个小财迷。 他拿起笔,在上面写上:在第二个公交车站下车,我在那里等你。 沈桃想了想从大院出发的第二个公交车站,好像是附近一个村庄的村口,估计不会碰到大院的人,于是应了下来。 这几天太累了,她第二天差点睡过头,紧赶慢赶总算赶上班车,否则得走两三公里才能去到村庄的公交车站。 她一下车就看到陆沉舟的吉普车了,但她不敢立刻上去,等这个村庄的村民上了公交车,公交车再度出发,她才东张西望了一番,确定没人,才以最快的速度坐上了吉普车的后座。 “你上个车比咱深入敌方阵营还谨慎。”她才坐稳,前头就传来陆沉舟的声音。 沈桃哪里听不出他的阴阳怪气,撇了撇嘴,“净说风凉话,要是被熟人看到,你就知道了。” “我就那么见不得人?”陆沉舟脱口而出反问道。 “……”这狗男人今天的脑回路劈叉了吗?他难道不知道他们被发现独处会有什么后果吗?算了,懒得跟他掰扯,她语气幽幽地说:“当然不是,是我见不得人,怕影响陆团长。” “我没说你影响我。” “……”沈桃无语了,“你赶紧开车吧。” “你先坐到前面来。” “为什么?” “我又不是你的司机?” “……”果然钱是没有好赚的,还没开始就发癫了。 给钱的说了算,沈桃下车,然后坐到了副驾驶,气呼呼地瞪了陆沉舟一眼,“现在可以开车了吧。” 陆沉舟这回没说话,启动车子,轰隆隆地出发了。 两人一时无话,好一会儿,沈桃才开口:“咱们等会能去一趟书店吗?” “去书店干嘛?” “去书店当然是买书。” “买什么书?” 这狗男人不是一向惜字如金,让他多说一个字都觉得浪费时间吗?怎么今天这么啰嗦?沈桃心里吐槽了一番,但还是乖乖回答:“我想买点英语类的书籍。” 等明年改革开放,出口贸易肯定好做,她懂英语,但原主不懂,必须先做个铺垫,以后才不会让人感觉突兀。 “你想学英语?”陆沉舟有些惊讶。 “是呀,不行吗?英语是第一外语,全世界讲英语的国家最多。”沈桃当然不能告诉他真实原因,就从宏观上给出个理由。 “行,书店就在邮局旁边,咱们先去供销社买点东西,我顺便去邮局寄包裹。”陆沉舟说。 “你又要给你妈寄包裹了吗?”沈桃随意地问。 “不是。”陆沉舟摇头,“给我的老战友山猫的遗孀和孩子寄些东西。” 沈桃听完,他果然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难怪那天晚上哭得那么伤心,她还记得说山猫牺牲的时候,未婚妻还等着他回去娶她。 “不对呀……”她突然想到什么,说,“你是不是记错了,山猫是有未婚妻,有媳妇的是河豚,别等会人家山猫的未婚妻嫁人了,你把东西寄过去,让人家现在的丈夫和婆家人乱想……” 她还没叨叨完,突然一个急刹车,她的身体猛地向前冲,她的头差点撞到挡风玻璃上。 “干嘛了……”她惊魂未定,等身子又弹回椅背上,她抬头看向前方,只见空荡荡的,并没有撞到什么人或者车。 “你干嘛突然刹车?”她侧头看向陆沉舟,却发现他右手撑在她的椅背上,整个人压向她,吓得她连忙用手去挡,“你……你发什么疯?” “你为什么会知道河豚有媳妇,山猫有未婚妻?”陆沉舟一字一句地质问。 “……”沈桃后知后觉自己被套路了,她脑子快速转动,说,“当然……是因为我去纪念大会了……” “纪念大会上提的都是他们的真名。”她的谎话还没说出去,就已经被他掐死在萌芽中,他问,“你那天晚上是不是去了黑风的小屋?” 她不知道他今天是不是真想让她帮忙去挑布料,反正给她挖坑肯定假不了,事到如今,她只能认了,“是去了又怎么样?是你自己喝醉了,黑风担心你,跑来死活把我拉过去的。” “还有,你没资格找我算账,那晚是你强吻我。”提到那个吻,两人此刻的距离又近得过分,沈桃的心跳不自觉加速,她生怕被他听到自己的如雷般的心跳,直接把他推开,“在我家的那晚是我对你霸王硬上弓,在黑风小屋是你发酒疯,咱俩谁也别说谁,这事就当扯平了,以后咱都别提了。” 虽然她知道,一个吻在一个人的贞洁面前不值一提,但她也强行配平。 陆沉舟想过她因为这事会对他提出各种要求,甚至让他对她负责任,唯独没想过她说算了。 他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明明是最理想的结果,可他就是不得劲。 可仔细一想,她跟他睡过之后,能淡定地把他撵走,甚至在近段时间能若无其事地相处,他就应该知道她不是一般的女人。 他甚至觉得,这女人到底有没有心。 “抱歉,我那晚喝醉了。”无论如何,这事情是他有错在先,无论她是否计较,该道歉还是得道歉。 沈桃听着有些错愕,半晌才反应过来,“没事,你不用觉得愧疚的,你学学我,我早就对你没有愧疚了。” “……”陆沉舟总觉得自己会有一天被她气死。 他整了整身子,握住方向盘,继续朝市里开去。 到了市里,他们第一站就先去百货大楼,沈桃还记得布料是在一楼的,可陆沉舟一进去就直奔二楼。 “你去二楼干嘛?有东西要买吗?”沈桃跟在他身后问。 陆沉舟“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到了二楼就直奔鞋帽区去。 “你试试吧。”陆沉舟说。 沈桃抬眼看去,只见他指着的鞋子,就是她上回想买的白色帆布鞋。 第45章 明明是咸的,但她吃着感觉有点甜。 “怎么试?你有介绍信?”沈桃愣了一下,问。 “有。”陆沉舟说着,上回那个售货员已经看到他们并走过来,笑盈盈地问,“同志,是不是要试这双鞋呀?我还记得你穿37码。” 沈桃不知道陆沉舟为什么突然会有介绍信,但既然有,售货员又跑来问,她就不客气了,“是的,麻烦你拿给我试一下。” “好咧,马上。”售货员立刻转身去仓库拿货。 “你怎么突然有这种介绍信?”沈桃问陆沉舟,她还记得上回售货员说这个是体育用品,是运动员专用,这种介绍信要拿到,肯定不简单。 “就是刚好有。”陆沉舟模棱两可地回答,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介绍信递给她,“你在这里试鞋,我去那边瞧一瞧。” 说着,他直接朝烟酒区走去。 很快,售货员拿着37号的帆布鞋回来了,沈桃接过来就开始试穿。 她穿好之后站起来,对着镜子看了几遍,整体还过得去,起码多 一双鞋可以配衣服。 “就这双吧,麻烦帮我开票。”沈桃说。 “好的。”售货员简直太喜欢沈桃这种顾客了,长得漂亮不说,还大方爽快,她唰唰两下就把票写好,沈桃重新穿回自己的圆头皮鞋,然后去结账。 帆布鞋比起皮鞋,算是很便宜了,花了十块,沈桃非常满意。 等她结完账,回到鞋帽区的时候,售货员已经把帆布鞋打包好,收了她的票就把鞋递给她,笑眯眯地说:“你对象对你真没的说呀,我看你们也到年纪了,赶紧结婚。” 沈桃一听,连忙摆手,“咱们不是……” 她刚开口,一道低沉的男声就把她打断了,“好了吗?好了就走吧。” 陆沉舟提着两瓶酒朝她走来。 “好了好了,马上可以走。”沈桃想跟售货员说完下半句,可陆沉舟又在催了,“走吧,赶时间。” 说着,他已经大阔步向前,沈桃只好追上去。 “你今天还有什么事吗?这么赶?”沈桃走到他身侧说,“那售货员同志误会咱俩得关系了,我还没跟人家解释清楚。” “无关紧要的人,没必要解释那么多。”陆沉舟云淡风轻地说。 “……”她觉得这句话有问题,却又反驳不了。 算了算了,反正跟售货员又不是熟人。 他们下到一楼就直奔布料区,这回陆沉舟难得好说话,完全不发表任何意见,全权交给沈桃这个裁缝去选布料。 知道他不差钱不差票,沈桃也不客气,就往好的挑。 陆沉舟虽然狗了点,但身材真是没得说,说是天生的衣架子也不为过,作为裁缝,也喜欢碰到这样的“模特”。 他当初说让她做两套,但他给得太多了,她主动挑了三套的布料,算是做二赠一了。 “就这些,你觉得怎么样?”沈桃指了指面前的几大块布料。 “行。”陆沉舟说完,指了指边上一块淡粉色小碎花布料,“这块也买上。” “你要穿粉色?”沈桃惊得瞪大了双眼。 “你穿。”陆沉舟被她气笑了。 “给我买?”沈桃不确定地问,“为什么?” “给点额外奖励,希望沈师傅给我好好做,别偷工减料。” 沈桃一听,顿时笑了,连连应下,“那就多谢啦,你放心,包你满意,不满意重做。” 果然跟BOSS,要跟大方的,随时给你发福利。 从百货大楼出来,他们直接开车去了书店。 这年头的书店的书籍种类很少,英语类的就更少了,不过沈桃她都懂,只是装作小白一样,买了一本英语教材和一本英语语法手册,一共花了一块五。 从书店出来,已经十二点了,陆沉舟直接带她去吃午饭。 他们去的是北苑楼,是一家园林式酒家,酒家内到处都是假山流水,绿意盎然。 陆沉舟挑了一个临窗的位置,坐在窗边,放眼看去,尽是风景。 “想吃什么就点什么?”陆沉舟把餐牌递给她。 沈桃也不客气,接过餐牌就开始看。 这么有档次的酒家,价格肯定不便宜,沈桃穿过来之后就没吃过甜点,所以点了一份酥皮蛋挞,一份马蹄糕和一份咕咾肉。 她点完之后,陆沉舟又加了一份北苑文昌鸡,一份八宝冬瓜盅和一份白灼大虾。 “点这么多,咱吃得完吗?”沈桃问。 “你吃就是了,吃不完打包。”陆沉舟直接拍板。 不一会儿,饭菜就上来了,沈桃已经饥肠辘辘,客气了两句就开吃,她先来一个蛋挞解解馋。 虽然平时营里的食堂味道不错,但跟这种级别的酒家相比,还是差距很大的。 沈桃吃完蛋挞吃马蹄糕,吃完马蹄糕吃文昌鸡,吃完文昌鸡吃咕咾肉,等有几分饱了,才想起去剥虾。 她刚想伸手去夹虾,一个装有七八只已经剥好的大虾的小碗已经推到她跟前,“吃吧。” 她刚才光顾着吃,没留意到陆沉舟剥的虾都没吃,她有些不好意思了,“这太麻烦你了,还是你自己吃吧。” “我不吃,我海鲜过敏。”陆沉舟说。 “……你不吃海鲜干嘛点虾?”沈桃不解地问。 “我觉得你会喜欢。”陆沉舟说着,又往小碗里面放了一只虾,“赶紧吃吧,吃完咱就回去。” “好,谢谢。”沈桃小声说了一句,就低头吃虾了。 白灼的大虾非常鲜美,只沾一点酱油就已经很好吃了,可明明是咸的,但她吃着感觉有点甜。 虽然她很努力地吃了,但这年头的饭馆实在,每道菜的份量都很足,她吃饱了还是没吃完,最后陆沉舟让人打包,直接给沈桃带回去当晚餐。 这又吃又打包的,沈桃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决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投入工作回馈陆沉舟,于是跟他说:“你尽快把你的尺寸量好给我。” “我不会量,也没有软尺,你给我量吧。”陆沉舟说。 “我怎么给你量?总不能上你办公室吧?这可不行,被别人瞧见可不得了。”沈桃说。 “那你今晚带上软尺,去黑风的小屋帮我量,反正你认识路。”最后几个字,陆沉舟一句一顿地说。 “……”沈桃总感觉这狗男人在阴阳她,但她没有证据。 第46章 你睡得跟只猪一样,根本叫不醒。 今天的步数少说也有一万了,加上回去的路有些颠簸,摇摇晃晃的,直接把沈桃给晃睡着了。 直至感觉到身体被轻微晃动,耳边传来一句低沉的“到了”,她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她一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直至看见沈家的大门,她整个人顿时醒了。 “你怎么把我送回家了?”沈桃扭过头就质问道。 “你睡着了。”陆沉舟理所当然地说。 “那你不会把我叫醒吗?” “你睡得跟只猪一样,根本叫不醒。” “……”她只是睡着了,不是死了,怎么可能叫不醒,他肯定是故意的,但事到如今,她还能怎么办,趁着四下无人,赶紧下车。 她一边扛着布料下车一边催陆沉舟,“你快点走。” “知道了。”陆沉舟不忘提醒她,“记得今晚来大黑家给我量尺寸。” “记住了记住了。”沈桃头也不回,“啪”地一声关上大门,下一刻,吉普车“嗖”地一下就跑了。 “桃子……” 沈桃正准备开门,就听到有人喊自己,回头一看,只见对面的军嫂半开着门伸出头来,一张脸写满了“八卦”两个字。 “婶子,有……事吗?”沈桃大脑开始快速运转。 “刚才是陆团长送你回来吗?”军嫂眼神暧昧地盯着她。 “是呀。”她尽量保持神色平静,从容地说,“我今天去市里了,刚下公交车就碰到陆团长,他人好,看我扛着大包小包的,就捎我一段。他果然不亏是学习雷锋好榜样先进代表,思想觉悟不是一般高。” 一下子把陆沉舟送她回家的行为上升到思想觉悟,军嫂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眸光里的八卦渐渐消退,就是她好像没听说过陆沉舟拿过这个先进代表。 把军嫂打发掉,沈桃回到家,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就躺床上了。 折腾了大半天,她两分钟不到就睡着了。 一直到太阳下山,她才被敲门声吵醒。 她起来开门,发现是孙桂芬。 自从给孙桂芬支招之后,她们已经有好些天没见面了,沈桃看到她,就迫不及待地问:“事情顺利吗?” “本来挺顺利的。”孙桂芬轻叹一声,“跟你说的一样,我啥都不干啥都不管,老赵气不过就要去打离婚报告了,谁知道王丽华这死丫头担心咱俩离了之后,家务活都落她头上,死活把他劝得反悔不肯离了。” “桃子,我这两天继续用激将法,可老赵学聪明了,现在一点都不管用。现在该怎么办呀?” 沈桃思忖了一会儿,说:“既然这条路行不通,那你给他戴绿帽吧,我还不信他能忍着不离。” “戴绿帽?”孙桂芬听着傻眼了,连连摆手,“别说我一把年纪勾引不到男人,就算有这本事也不敢呀,破坏军婚是要劳改的。” “咱们给他戴顶死绿帽,既让他难受,又让他没办法对你怎么样。”沈桃眸子里都是精光,然后小声把行动计划跟孙桂芬说了一遍。 “桃子,还是你脑子好使。”孙桂芬听完,又信心满满地回家去了。 孙桂芬走后,沈桃也没了睡意,去厨房把今天打包的剩菜热了热。 吃完饭,刷完碗,她又洗了个澡,把一天的疲惫感洗掉,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才带上软尺去黑风小屋。 这年头的路几乎没有路灯的,就算家属院也不例外,相隔老远才有一盏并不怎么明亮的路灯。 她自带的手电筒光照度也不高,也得亏是在军营,否则一个人走夜路,是真的害怕。 她走了大约五百米,快要转角的时候突然有一团黑色的东西窜出来,吓得她差点尖叫出声。 “黑风,你怎么来了?”等有手电筒照清楚,沈桃才发现是黑风。 黑风听到她的话,只低低地“嗷呜”一声,然后用脸蹭了蹭她的手,她大胆猜测,“是……他叫你来接我的?” 黑风听完,抬起一双黑眸看了看她,又蹭了蹭她的手,像是在肯定她的说法。 这狗男人还挺细心的嘛,沈桃唇角不自觉弯了弯,一阵春风拂过,她感觉好舒服。 跟第一次火急火燎地跑去黑风小屋不同,今晚一人一狗走得非常休闲,沈桃还顺便消了消食。 “黑风,今天算是我正式上你家作客了,等会介绍你媳妇跟孩子给我认识,好不好?”沈桃说。 黑风一听到媳妇孩子,顿时变得异常兴奋,左蹦右跳的,平时凌厉的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 果然幸福的家庭养人也养狗,她突然有种自己过得不如一只狗的悲催感。 黑风小屋所处的位置挺偏远的,走了快二十分钟,总算到了。 来的时候本来还没什么感觉,可此刻站在小屋门口,那天晚上的画面就跟不安分的兔子,不停在她脑子里乱窜。 特别是陆沉舟吻她的画面挥之不去,让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加速。 沈桃,冷静点,你什么场面没见过?再说了,你俩都睡过了,一个吻而已,小卡拉米,别跟没见过世面一样。 她努力甩了甩脑子里的画面,想把自己的脑袋清空的再进去。 “来了。” 大门突然被拉开,陆沉舟就近在咫尺。 他一米九的身高,身材又魁梧,此刻Duang大一只站在她跟前,压迫感十足,刚被她甩出脑子的画面又悄咪咪地钻回来了。 她的脸顿时烧了起来。 “来……了,你吃饭了吗?”沈桃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平静自己的心情,催眠自己把他当成军嫂来寒暄。 “吃过了,进来吧。” 陆沉舟转身往里走,沈桃顿时觉得周遭的空气密度增大,她呼吸顺畅了,心跳也平稳了。 “汪汪汪……汪汪汪……” 沈桃刚走进去,黑风就带着一只体型比她小很多的黑色土狗出来,身后跟着五只狗崽子。 那天晚上情况特殊,她都没来得及看清楚它的媳妇孩子,今天看到黑妞,突然有些明白这只土狗为什么选黑风这只老狗了。超绝体型差,黑妞应该觉得黑风很有安全感吧。 “汪汪……汪汪……” 突然,一只小黑崽跑到沈桃跟前,抬起前脚抓住她的裤腿,奶声奶气地叫着。 “小宝贝,你是不是在欢迎我来你家玩呀?”沈桃低头看了看小黑崽,顿时整个人愣住了。 第47章 这个擦边吻来得太突然,两人皆是一愣。 小黑崽像黑妞,一张土狗的脸,通身毛发又黑又亮,找不到一点黄,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此刻抓她裤腿时的模样,似曾相识。 它不停地扒拉着她的裤腿,似乎想让她抱抱它。 她弯下腰,伸手就把它抱在怀里,它顿时乖巧得不像话,这种感觉真的太熟悉了。 陆沉舟看着小黑崽伏在她胸前,脑子里第一时间跳出的词是:男女授受不亲。 “黑风,让你儿子别老缠着人家,过门都是客,这样不礼貌。”陆沉舟给黑风施压。 黑风闻声,“汪汪”两声,不知道是在骂儿子还是在骂陆沉舟。 “没关系,我很喜欢它呢。”沈桃抬手轻轻抚摸着小黑崽的毛,问陆沉舟,“它叫什么名字呀?” 陆沉舟看着她眸光里的温柔与溺爱,心想这小黑崽何德何能有这样的待遇? “还没起名字。”陆沉舟说,“要不你给它们五个起名吧?” 话音刚落,黑风跟黑妞就蹦蹦跳跳起来,不等她拒绝,他就说:“它们父母都同意让你起。” “好吧。”沈桃也不客气,对脚下的四只小黑崽说:“你叫招财,你叫进宝,你叫旺财,你叫来财……” 陆沉舟听着她起的名字都是跟发财有关,忍不住打断,“你就没有跟发财无关的名字吗?” “有呀。”沈桃又摸了摸怀里的小黑崽的头,温和地说,“它叫耶耶。” 说着,她低头问小黑崽,“你叫耶耶好不好?” “汪汪、汪汪。”小黑崽立马仰着头叫。 “好,你以后就叫耶耶咯。”沈桃笑着说。 陆沉舟一听就不服气了,特别是她对小黑崽温柔得不像话,“凭什么它能搞特殊叫耶耶?其它四只都去当招财狗了?” “凭它跟我有缘咯。”沈桃越看耶耶越喜欢,“再说了,包大人有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大护法,咱们的招财狗有四个也够了。” 陆沉舟被她逗笑了,说:“行行行,你起什么就叫什么,咱现在量尺寸。” “好。”沈桃逗狗逗得差点忘了正事,于是把耶耶先放到地上,让它跟兄弟姐妹先去玩了。 沈桃拿出自己的“吃饭家伙”软尺,向前迎了一步,走到陆沉舟面前,抬手就要去给他量的时候,发现这人太高了,她只能再往前走一步,然后踮起脚尖圈住他的脖子。 “脖子41。”沈桃侧着头看了看软尺上的标度,小声地念了一下尺寸,然后回过头,突然有什么擦过她的唇瓣。 温凉的,软的,有些熟悉的。 这个擦边吻来得太突然,两人皆是一愣。 沈桃反应过来之后,条件反射就把嘴巴捂住,脸颊的温度不可控地上升,她先发制人,“你干嘛突然低头?” “还不是因为你太矮了,我看你够得很辛苦,所以就低头迁就你。”陆沉舟说得理所当然,而且原因还在于她。 沈桃没法反驳,瞪了他一眼,警告道,“你给我站好,我垫脚不累,不需要你费心。” 因为这个意外的吻,接下来的气氛像是蒙上了一层暧昧。 沈桃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停地告诉自己,她是专业的裁缝,不能量个尺寸就面红耳赤,简直丢人。 可偏偏接下来不是胸围就是腰围,她要量就必须用软尺圈住他,这样一来,好像她在抱着他一样。 她尽量控制自己不要触碰到他的身体,可他们靠得太近了,他呼出的气息打在她的脸上,让他脑子里不停浮现出他们那晚接吻的画面。 她根本不敢抬头去看他,所以浑然不知,他在看到她泛红的耳朵时,不自觉裂开的嘴巴。 等把上半身量完,她有种过了半个世纪的感觉。 等她要量下半身的时候,才发现上半身是小菜一碟,下半身才要命。 “要不剩下的,你自己量?”沈桃打着商量道。 “不行,我不懂。”陆沉舟理直气壮地说,“你赶紧吧,量个尺寸扭扭捏捏的。” “知道了。”沈桃没办法,只能用软尺圈住他的臀部,给他量臀围。 不过,她也很聪明,把截点的地方安排在大腿侧。 “臀围100。”她弯下身认真看了眼刻度,正想直起身子的时候,视线不经意扫过某个凸起的地方,她脸上刚刚下去的热度又起来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她脑子里不停地给自己催眠,可大脑有时候也玩叛逆,她越是不想记起那一晚的画面,画面就越往外跳。 特别是接下来要量大腿围,她的视线再怎么躲避,好像都逃不过那个地方。 真是要命,等沈桃给他量完尺寸,就跟去历劫回来一样。 “好了。”沈桃把最后一个尺寸写好,说,“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等会。”陆沉舟说,“我去给它们一家弄点吃的,等黑风吃完,再让它送你回去。” 说着,他也不管她答不答应,直接出了小屋。 沈桃看他一走,立刻走到耶耶旁边,把它抱起来,一边摸着它的脑袋瓜一边小声地问:“耶耶,真的是你吗?” 耶耶不会说话,但它看着她的眸子微微泛着泪光,还不停地往她往里钻,她知道,它真的是小时候在养父母家养的小狗。 就是在她被养父母丢在路边时,拼了命都要把她带回家的黑狗。 “耶耶,太好了,咱俩以后都不分开了。” 她刚说完这句话,陆沉舟就端着狗碗进来了,除了耶耶,其它几个一窝蜂地涌到了狗碗面前。 陆沉舟看着沈桃还抱着耶耶,有些不爽道,“你要雨露均沾,不能独宠这小黑崽。” “它叫耶耶,不叫小黑崽。”沈桃说着,试着跟陆沉舟提出要求,“要不把它送给我养?” “不行。”陆沉舟想没想就拒绝,他可不能让小黑崽独宠,不过理由非常冠冕堂皇,“它是黑风的儿子,哪能让人家一家七口骨肉分离呢?” “不行就不行嘛,我就说说而已。”沈桃努了努嘴,心想她要拿去养不行,苏雪萍倒是可以直接送,果然还得是白月光。 第48章 你又不是结婚,凑什么热闹? 沈桃舍不得耶耶,在小屋又待了十分钟,才跟陆沉舟告辞回去。 “让黑风送你回家。”陆沉舟说着,递给她一串钥匙,“耶耶是不能给你养的,我同意黑风黑妞都不能同意,但你想跟它玩,可以随时过来。” 沈桃心里那个生气的小气球一下子被这钥匙戳破了,顿时开心了,但还是装模作样地说:“这好像不太好吧,要是被人瞧见就更说不清了。” “没事,就凭你的铁齿铜牙,就算是浑浊了也能说清。”陆沉舟直接把钥匙塞进她手里。 这话听上去像是在夸赞她能说会道,但她总觉得他在阴阳她。 算了,先把钥匙收着,以备不时之需。 她把记录了他尺寸的小纸张折好,放进裤兜里,正想离开时,突然想起什么,问陆沉舟,“我想买个缝纫机,你能帮我弄张票吗?” 她现在用的缝纫机是方慧的,虽然人家乐意借给她用,但一直不还,总归不妥。他连帆布鞋的介绍信都能弄到,一台缝纫机,小意思啦。 她以为他会二话不说答应,谁知道等了半天都没说话,她有些讪讪开口,“怎么了?找不到?” “不是,就是我感觉你好像把我当许愿树了,有什么想要的就来我这里许个愿。”陆沉舟说。 沈桃一听,心想这人对自己的定位真的非常正确,但嘴上肯定不能这么说,“当然不是啦,你为人面冷心热,又是学习雷锋好榜样的先进代表,我有困难第一时间就想起你了。” 又把先进代表搬出来,顿时把自己的请求提升了几个维度,陆沉舟这下没话说了,直点头,“我尽量找,但不保证。” 他说尽量几乎就是铁板钉钉的事了,沈桃总算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这个点的家属院比来的时候更安静了,沈桃一个人打着电筒走在路上,要不是黑风在,她还真有些害怕。 四周围都很安静,经过某些人家的房间窗户时,她甚至能清楚地听到某种不可描述的声音。 在这个避孕意识薄弱的年代,大家晚上又没电视又没手机的,除了在房间里“打打架”就真没什么乐子,加上这年头空气好食物无污染,不孕不育率低,真是难为方慧主管计划生育这项工作。 她正走着,突然感觉前方有人靠近,她举起手电筒射过去,只见一个身穿军装的男人正朝她走来。 “爸,你大晚上的,怎么在这里?”沈桃发现是沈建国,喊了一句。 沈建国没想到这个点能在路上碰到沈桃,他听到她的声音时,甚至稍稍吓了一跳,“你……你怎么在这里,都这么晚了,你在外头瞎蹦跶什么?” 说到后面,他的语气甚至带着责备。 “我晚饭吃太饱了,出来消消食。”沈桃看了看他过来的方向,再往前走点,不就是服务社吗?她狐疑道,“你去服务社了吗?” “我去什么服务社。”沈建国更激动了,只是说完又觉得有点不妥,改口道,“是去……服务社,但去到才发现关门了,本来想去买点东西。” “今天是周日,你难道不知道服务社只开早上吗?”沈桃不太相信他说的话。 “就是不记得今天是周日呀,你话怎么那么多,赶紧回去,一个姑娘家,大晚上瞎晃悠,被别人瞧见得说闲话。”沈建国唠唠叨叨地走在前头,发现沈桃没跟上来,又扭过头来,“赶紧跟上。” 这一看,他才发现黑风也在,愣了一下,问:“怎么陆沉舟的狗会在这里?” “我哪里知道?”沈桃可比沈建国淡定多了,“可能狗也需要出来消食吧。” 说着,她跟上沈建国,趁他把头扭过去,朝黑风甩了甩手,让它先回去了。 回到沈家,父女俩也没什么话说,沈建国去找衣服洗澡,沈桃则回了自己房间,把陆沉舟的尺寸小纸条放好,就换上睡衣睡觉去了。 周围很寂静,她很快就睡着了。 与此同时,在大院的另一边,赵家这个点依旧没有熄灯。 赵大年抓着王丽华呈交上来的汇款单,一张脸铁青地盯着孙桂芬,似乎要在她身上戳出个洞来。 “孙桂芬,你给我解释一下,你到底把钱汇给谁了?”赵大年咬牙切齿,声音压得很低,因为生怕被邻居听见,但难掩其中波涛汹涌的怒气。 “陈守田爸妈。”孙桂芬毫不畏惧地说道。 “好你个孙桂芬,你竟然敢给旧情郎的父母寄钱,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赵大年暴怒,整张脸憋得通红。 王丽华站在一旁都忍不住发抖,她此刻都不知道,自己把这张汇款单交给他是对还是错,她很怕被他迁怒。 “你说话给我严谨一点。”孙桂芬说,“虽然我跟他的确处过对象,还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要不是他后来意外没了,我也不会嫁给你,但他人都不在了,我上哪儿找的旧情郎?” 这几句话看似在表明自己的清白,实则是往赵大年心口捅刀子,还是一下比一下深。 “孙桂芬,你什么意思?你是说要是他人还在,你就跟他勾搭上了?你别忘了你跟我是军婚,破坏军婚是要坐牢的。”赵大年指着她骂道。 “他人已经不在了,这种不存在的假设,你就别假设了。”孙桂芬嗤笑,“还破坏军婚,那你去告发我呀。” “你……”明知道他跟一个死人没法计较,她就是故意的,他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下最后通牒,“我不管,以后要是让我再发现你寄钱给他父母,我就断了你的家用。” “得了吧你。”孙桂芬一点都不怕,只是一脸鄙夷地看着他,“你爱断就断咯,反正咱各过各的,咱们结婚快三十年,我从你手里得到的钱不超过三块。” “你的意思是还要继续跟他父母寄钱?” “当然,他当初对我那么好,有什么都紧着我,我现在替他孝顺一下他父母,证明我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孙桂芬露出得意的表情,“反正你没法用背叛家庭这点跟我离婚。” “呵,你还敢得瑟上了?”赵大年现在满脑子都是去打离婚报告,“我就不信我赵大年还甩不掉你这个红杏出墙的贱女人。” 话毕,他直接夺门而出。 孙桂芬看了王丽华一眼,送她一句“搅屎棍”,就回自己的房间了,其实在心里感谢了她千万遍。 —— 陆沉舟看到沈桃跟沈建国一起走后,他才转身离开,本想直接回宿舍,但转而又去了办公室。 叶文澜今晚八点就睡了,迷迷糊糊听到电话铃响,看了一眼已经快十点,她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直至听到话筒传来陆沉舟的声音。 “舟舟,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叶文澜着急地问。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买一台缝纫机要几张工业票?”陆沉舟问。 “你大晚上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缝纫机?”叶文澜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得3-5张吧,你要买缝纫机吗?”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缝纫机是属于结婚三大件中的一件,你又不是结婚,凑什么热闹?” 第49章 她不确定自己是无力抗衡还是顺从本心了。 “陆沉舟,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叶文澜都喊他全名了。 “我能有什么事?”陆沉舟的嗓音依旧稳得一批,“就是上次给你做衣服的裁缝师傅想买一台,但没有工业票,让我帮忙弄几张。” 叶文澜听到是老裁缝,心里隐约升起的期待直接坠入地面,果然不能对这个臭小子抱有期待的。 “她是裁缝,她没有缝纫机吗?”叶文澜虽然失望,但思路还是非常清晰。 “没有,她现在都是借用别人的。”陆沉舟如实回答。 叶文澜这辈子没吃过生活的苦,但也见识过别人的不易,就算是巧夺天工的老裁缝,也有可能因为时代的原因,没有她赖以生存的缝纫机。 想起她给自己做的那两身衣服,穿去医院没人看了不夸一句,叶文澜就心疼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加上是同龄人,她越能共情她,虽然觉得陆沉舟对于一个泛泛之交过于热心,但还是应了下来,“等我去岁城的时候,给你带过去。” “谢谢妈。”陆沉舟这下乐意了,“时间不早了,妈你早点休息。” “行,你也注意身体。”叶文澜直接被他气笑了,要不是他,她睡得好好的。 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大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一股浓重的酒味直接冲了进来。 陆正锋满脸通红,正被勤务员扶着。 叶文澜见状,连忙放下话筒,刚起身就听到陆正锋一声低沉的暴怒,“赶紧滚。” 她被吓得脚步都顿住了,反应过来之后转身就要上楼,却听到勤务员喊道:“嫂子,我先走了,首长交给你照顾。” “……”他都喊她滚了,她还照顾什么?她一转头却发现勤务员脚底抹油地溜了,还顺带“嘭”地一声把大门带上。 刹那间,整间屋子安静得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叶文澜当然不会自讨无趣贴上去,扭头又要上楼,就听到陆正锋说:“给我泡杯蜂蜜水。” “你都让我滚了,还让我泡什么蜂蜜水?”叶文澜冷冷地说。 “我是让勤务员滚。”陆正锋被她气笑了,“你又不看看自己穿成什么样儿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她低头瞧了瞧自己,全身上下就只穿了一条枣红色的丝绸吊带裙。 刚刚听到电话铃声,她着急得连外套都忘记披了。 一想到自己这副模样被勤务员看见,她羞得只想找地洞钻。她一向在外人面前是端庄大方,这下都不知道别人该怎么想她了。 “不好意思,我刚才着急接电话,没把衣服穿好,我现在就上去,蜂蜜水你自己泡吧。” 叶文澜说着又要跑了,陆正锋往前抬了抬脚,一个踉跄就差点摔倒了,她条件反射就冲了过去扶住他。 “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 陆正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虽然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但身上的肌肤还是白皙光滑,身段依旧妖娆,他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 他这副笃定又自信的模样,是叶文澜最讨厌的,让她觉得在她面前,是一个赤裸裸的小丑。 “你是我儿子的爹,我能不关心吗?”叶文澜嗤笑一声,说着就要把他推开,却被他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陆正锋大步朝二楼走去,刚才还轻飘飘的脚步,此刻稳得可怕。 “陆正锋,你骗我,你装的。”叶文澜气得瞪大了眼睛。 陆正锋已经记不清多久没见过她这么鲜活的模样,他痞痞一笑,“兵不厌诈,叶文澜,你怎么还是那么笨?” “我笨,我哪里笨了?”叶文澜更气了,“你赶紧放我下来,你抱我去你房间干什么?我要回自己的房间。” 陆正锋直接踢开房门,下一刻就把她扔在大床上,俯身就去吻她,“干你。” 叶文澜觉得这一晚荒唐至极,她刚开始是拼命想推开他的,可他那股牛劲儿,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只是第一回是这样,但后面那几回,她不确定自己是无力抗衡还是顺从本心了。 夜色依旧漆黑,她轻轻把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挪开,悄悄从床上爬起来,套上睡裙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本想再睡一会儿,但一想到明天早上起来可能要面对陆正锋,她还是咬咬牙,换了身衣服,拖着酸胀的身体回医院去了。 —— 沈桃最近几天都在家闭关,陆沉舟这么大方,她当然要全力以赴给“上帝”做好衣服。 他对于款式不挑,全让她拿主意。 她当然不会辜负他的期望,也不能埋没了他比男模还要好的身材。 她给他做了两套,第一套是军便装,小翻领,有四个口袋,算是中山装的派生款了,剪裁收腰合体,肩线略微加宽,衬托他宽阔的肩膀;口袋用暗袋设计,保持线条简洁。第二套是休闲款的港式衬衫加直筒裤,的确良浅灰色上衣,挺括修身但不紧身,深灰色直筒裤裤线笔直,把原本的大长腿拉得更长了。 她对自己做的这两身衣服非常满意,要不是不能直接去找陆沉舟,她都想立刻看看他上身的模样。 算了,再急也不能传出流言蜚语,她打算晚上再去黑风小屋找他,顺便去跟耶耶玩一会儿。 对了,她还用碎布给耶耶做了一个领结,相信它戴上之后,肯定会更加帅气了。 她把衣服收拾好,正值晌午,她拿上饭盒,就去食堂吃午饭了。 她刚拉开大门,斜对门的王大花有恰好出来,瞧见她就像看到“猎物”一样兴奋,热情地对她说,“桃子,好些天没见你,都在家干嘛呢。” “吃饭,睡觉。” “……”王大花忽略她的冷漠,直奔主题,“孙桂芬被赵营长休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沈桃听着一愣,虽然她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因为孙桂芬也没来跟自己“报喜”。 王大花看着她呆愣的牧羊,更加激动了,因为她跟孙桂芬交好,她的朋友不好,王大花就高兴,“她一把年纪被男人休了,肯定很伤心,你赶紧去安慰安慰她吧。” 沈桃听着,冷着脸道,“王大花同志,你别一口一个‘休’字,现在是新时代,没有封建时代的糟粕,两口子分开叫离婚,体现男女平等,不是男性对女性的压榨。你思想觉悟实在太低,我建议你回家好好闭门思过,提高一下思想觉悟。” 王大花本想来看她笑话,没想到被她倒打一耙,生怕别人说她是封建时代的残留,吓得赶紧回屋去了。 沈桃想着经过邮政代办点的时候去找孙桂芬,但去到的时候已经关门了,她只能先去食堂。 她刚走进食堂,一抬眼就跟陆沉舟的视线对了个正着,正犹豫着要不要跟他说拿衣服的事情,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她。 她跟陆沉舟离得不远,似乎看到了他眉头稍瞬即逝地皱了皱,她回头一看,只见秦述朝她走来。 第50章 你怎么跟陆团长的狗在一起? “你要那么多医用卫生纸干嘛?”叶文澜不理解。 “当然是用呀。”陆沉舟说,“妈,反正你能带多少就带多少,我这边还有事忙,等你到岁城,我就去接你。” 生怕叶文澜追问下去,他随便胡诌了个借口,就挂断电话了。 “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叶文澜还沉醉在自己的思绪当中,直至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她抬头一看,只见陆正锋拎着一包东西进来。 “你怎么……来了?”叶文澜吓得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跟陆正锋结婚快三十年,他几乎没有来医院找过她,加上她现在一点都不想面对他。 “怎么?你都这么多天没回家,我来瞅一眼还不成?”陆正锋理所当然地说,然后直接在她对面坐下来。 她手里还拿着话筒,他瞧见了就问:“跟谁打电话了?” “跟舟舟。”提到陆沉舟,叶文澜也暂时放下自己对陆正锋的别扭,说,“老陆,我觉得舟舟在处对象。” “那不是好事吗?你不是一直都盼着他娶媳妇吗?”陆沉舟看着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问,“怎么?你不喜欢那姑娘?” “我能喜欢吗?”叶文澜一想到这个老裁缝跟自己一般年纪,想哭的心都有了,“别说我,你能接受一个跟我年纪一样大的儿媳妇吗?” “什么?”陆正锋直接被她逗笑了,“你老说我跟儿子相处的时间少,不理解他,但这个我绝对敢保证,他要么不找,要找就是找媳妇,不找妈,他又不缺妈。” “好像是这个道理。”叶文澜有被安慰到一点点,但她还是不放心,“可他为了那老裁缝,专门让我帮忙找工业票。还有,他刚刚让我多找些医用卫生纸给他,你说他一个大男人,要那么多卫生纸干什么?” 陆正锋听完,觉得陆沉舟的确有那么点不正常,思忖了一会儿,说:“有没有可能他看上老裁缝的闺女了?” “这样一说,好像就通了。”叶文澜想起那张祝福的纸条,应该就是裁缝的闺女写的了,她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了。 虽然没见过本人,但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小姑娘是个性格活泼的,刚好跟陆沉舟沉闷的性格互补。 她越想就越开心,唇角都不自觉弯了起来,陆正锋看着,问:“你这是同意他跟裁缝的闺女了?你不是一向认为婚姻要门当户对的吗?” 叶文澜听着一怔,不自觉想起他们当初结婚,她跟他说,他们门当户对,是最合适的一对。 当初还是太年轻太自信了,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丢人,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这是不同意了?你不是一直坚守个人背景不重要,真爱最重要吗?” 她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我没说不同意。”陆正锋知道她不高兴了,正想解释两句,她就抢先道,“你没不同意就行,反正只要是舟舟喜欢的,我都随他。” “跟你年纪一样大的老裁缝你也同意?”陆正锋戏谑地看着她。 “……除了老裁缝。”叶文澜被逗得一脸愤愤的,“我什么意思,你肯定懂,你别想着阻止,我这些年就盼着他早点成家,然后就……” 话到嘴边,她及时刹住了车,但只说一半的话把陆正锋吊得心痒痒的,他追着问:“然后什么?” “然后……我就放心了。”叶文澜觉得今天跟他聊太多了,不正常,于是说:“我等会有事,你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有事也记得吃饭。”陆正锋把打包的午餐往前推了推,问,“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家?” 岁月、经历早已让他的眸色变得深沉,但此刻却隐隐发出一丝丝独特的亮光。叶文澜被他盯得有些心虚,别过头,说:“最近医院的工作,还有三天就结束了。” “行,那我等你回家。”得到满意的答案,陆正锋终于站起身来,转身离开。 叶文澜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还在为他最后这句话而恍惚。 这大概是她年轻时,最希望从他嘴里听到的其中一句话吧,只可惜,她现在年过半百了。 或许,他也是上年纪了,不再那么喜欢冷清了。 —— 沈桃晚饭也是在食堂吃的,想着回去就洗澡,所以在回去的路上绕了绕路,让自己消消食。 “妈,快点,我痒得不行了。” 突然,她听到苏雪萍急躁的声音,她立马躲到墙角,然后才慢慢探出头去,就看见苏雪萍一边抓着前胸一边朝前面快走,脸上的表情很痛苦,柳秀兰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我走不了那么快,实在不行,你先过去卫生所,我随后就到。”柳秀兰气喘吁吁地叉着腰,“王秋月这个贱人就是个骗子,收了我一块钱,没点效果还搞到到处都是红点,我回头肯定好好收拾她。” 等到她们走远了,沈桃才从墙角里面走出来,心想王秋月干什么好事了,让苏雪萍浑身发痒。 前头没几步路就是王秋月家了,沈桃觉得去问个一二。 “哟,桃子,这个点跑来找我干什么?”自从沈桃不怎么去榕树头之后,王秋月就把沈桃踢出家属院的“宣传组”,现在看到她,说话都是阴阳怪气的。 “没,就是我刚刚在路上听到柳婶在骂你,说什么你是骗子,收了她的钱,没点效果。”沈桃故作担心,“我怕她对你有什么不利,特意来跟你说一声。” 王秋月一听,可激动了,“我哪里骗人了,别人用了我的配方,胸脯就噌噌噌变大,她苏雪萍不行,只能说底子太差。她最近可没少折腾,又是吃又是涂又是按摩的,没点动静只能说明是她自己不行。” “……”沈桃听着都惊呆了,这么智障还能当女主,真是发癫。 她就说最近觉得这母女俩一点动静都没有,原来在搞大项目呢。 沈桃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就陪着王秋月附和了两句,就直接回家了。 到家之后,她先去洗澡,等过了八点,才拎上陆沉舟的衣服,带上手电筒去黑风小屋。 跟上回一样,她没走多远就看到来接自己的黑风。 她打着手电筒,一人一狗往黑风小屋走去,却在快要走出家属院的时候,看到从卫生所回来的苏雪萍和柳秀兰。 苏雪萍看了看沈桃,又看了看黑风,一脸狐疑,问:“你怎么跟陆团长的狗在一起?” 第51章 摸上去的手感有多好,她是非常清楚的。 “你到底会不会尊重黑风的?”沈桃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苏雪萍,“它作为一只有功勋在身的将军犬,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别人的狗,只是一个附属品了?你懂不懂尊重英雄的?” “我当然尊重英雄。”苏雪萍被她一时绕懵圈了,“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跟黑风在一起?” “黑风交友自由,它喜欢跟我玩,有什么问题吗?”沈桃理所当然地说。 “可是……可是它是陆沉舟的狗呀?”苏雪萍坚持道。 “啧啧啧……你的思想觉悟实在太低了。”沈桃直摇头,“都说黑风是一只英雄犬,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你还听不明白吗?还是想侮辱咱们黑风英雄?” “看来得跟周主任反映一下,组织服务社的工人进行一次深刻的思想教育。” “你……”苏雪萍气结,明明知道沈桃一派胡言,却又无法反驳她。 她吃了抗过敏药,身体刚舒服了一些,这会儿一激动,好像又要发作了,她连忙打住,拉着柳秀兰就走了。 “妈,你说沈桃该不会勾搭上陆沉舟了吧?”等走远了,苏雪萍愤愤不平的说,“如果是,陆沉舟这么好的男人,真是便宜她了。” 柳秀兰看她一脸不甘的模样,说:“现在知道陆沉舟是好男人了?后悔了?当初发生那事时,我让你趁机逼他娶你,你又不同意,他可是比韩靖安更有发展前途的。” “妈,不是你说的嘛,当兵的很冲,不懂得疼人,让我选个斯文人吗?”苏雪萍想起上辈子,陆沉舟冷得跟座冰山一样,她一点都不后悔。 如果真让沈桃捡漏,那她就等着再守一辈子活寡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柳秀兰的确不喜欢横冲直撞,只顾自己快活,不管自己死活的男人,但一想到韩靖安这个怂包,她又气不打一处来,“但你选的男人太斯文了,该霸气的时候不霸气,要是他敢对你用强的,你还至于现在弄得一身骚吗?” “妈,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靖安哥呢,他是正人君子,咱们还没结婚,他尊重我。”苏雪萍连忙帮韩靖安说好话。 “男人在女人面前就没有什么正人君子。”苏雪萍这辈子看男人看多了,她甚至想说“除非诱惑不够”,但怕伤到她的自尊心,还是不说了,“行了,我听说他快回来了,这次回来一定得让他打结婚报告,否则我让人给你另外介绍对象。你已经二十三了,再耗下去就真成老姑娘了。” “妈,你千万别乱来,他这次回来,肯定会娶我的。” 虽然刚才插科打诨把苏雪萍给糊弄走了,但沈桃知道,大晚上来找陆沉舟,看似很危险,实则一点都不安全,以后她还是尽量少来。 她去到黑风家的时候,陆沉舟已经在了,想起他的白月光苏雪萍,她就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衣服往桌子上一扔,抱起一旁的耶耶,开始一边给它顺毛,一边给它戴领结。 陆沉舟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但他知道她生气了,好像还是他惹她生气的。 “谁惹你了?”陆沉舟问。 “你的好朋友惹我了。”沈桃气呼呼地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我的好朋友?”陆沉舟眉头皱了皱,“秦述惹你了?他又跑来干什么?” “不是秦医生,秦医生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会惹我生气。”沈桃立刻维护秦述。 “那我除了秦述,还有什么好朋友?”陆沉舟这下真想不明白。 “你不知道就问黑风,黑风知道,你不要再跟我说话,我要跟耶耶玩。” 说着,她已经帮耶耶戴好领结,看着像个小绅士的可爱狗崽,她总算开心了一些,对耶耶更是爱不释手。 陆沉舟看着她光顾着逗狗不理自己,不乐意了,“你怎么就那么喜欢它呢?” 当然是因为耶耶是上辈子救了自己的恩人,但她不能告诉他,只能随便胡诌,“当然是因为耶耶会撒娇,饿了就蹭我,困了就趴我腿上,高兴了就往我怀里钻。不像某些人,高兴不高兴都一个表情,跟欠他八百万似的。” 陆沉舟再怎么听不懂人话,也知道她最后一句在阴阳自己,他被她气笑了,反问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我饿了就蹭你,困了趴在你腿上,高兴了就往你怀里钻,你也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后知后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她听得也是脑子里蹦出那天晚上不可描述的画面。她的脸顿时火辣辣的,她瞪了他一眼,“你这是在耍流氓吗?赶紧去试衣服,我要回去了。” 陆沉舟那张冰山脸,难得染上一层红晕,只是灯光昏暗看不出来,但他不敢说话了,直接拎着衣服,进去里面换了。 沈桃脑子里某些被封印的画面,一旦被解封了就压不住,她甩了好一会儿脑袋,脑子才渐渐冷静下来,陆沉舟也换完衣服出来了。 他试穿的是港式衬衫加直筒长裤,果然,出色的剪裁把他的大长腿修饰得更加修长,衬衫也是把他的宽肩窄腰凸显出来,最上面那两颗纽扣还没扣上,隐约露出的腹肌,充满了诱惑。 “你干嘛不扣上纽扣?”沈桃别开头不看他,不是不想看,而是不敢看,一看脑子里不适宜的画面一茬接一茬。 “这扣眼好像太窄了,我扣不上。”陆沉舟走到她面前,她此刻正坐着,他就直接俯下身,凑到她面前,说,“你帮我瞅一瞅。” “瞅?瞅啥呀?” 他身体俯得太低了,此刻她眼前只能瞅见他结实的胸肌和线条分明的八块腹肌。至于摸上去的手感有多好,她是非常清楚的。 “当然是瞅扣眼,不然呢?”陆沉舟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她的大脑皮层都好像发生共振一般,在轻轻发麻。 “对……当然是……扣眼了。”沈桃干笑一声,立刻抓住纽扣和扣眼,遮住他的好风光。 “眼不见为净”,她被男色所迷惑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一些,然后一下子就把纽扣扣上了。 “很好扣呀,哪里有问题了?”沈桃扣好之后就别开头。 他直起身来,摸了摸纽扣,说:“可能你比较会扣纽扣。” “……”难道你是傻子,不会扣纽扣。 沈桃有理由怀疑他在耍自己,但他试第二套的时候又非常顺利,只在自己面前展示了一下,就去换回原来的衣服。 她对自己的剪裁技术很有信心,但又不得不承认,陆沉舟是个一流的模特。 等他重新走出来,她也要告辞了,正准备起来,就听到他说,“我妈过几天要来,你说我穿哪一套去接她比较好?” “你妈要来了?”沈桃一想到潜在生意要来了,就变得非常积极,说,“你妈是特意过来看你的?要不穿第一套?” 第一套更能突出陆沉舟的气质,他妈看了应该会很喜欢。 “那就第一套吧。”陆沉舟说着就显得有些苦恼。 “怎么了?你不想让你妈来?”沈桃多嘴问了一句。 “不是不想,只是她说要来看未来儿媳。” “未来儿媳?你有对象了?”沈桃一脸震惊,他什么时候跟苏雪萍勾搭上了。 难怪她刚才看到自己跟黑风会那么生气了,不对呀,如果她注定要嫁给陆沉舟,自己是不是就逃不过韩靖安这个渣男了? “我有没有对象,你不是最清楚吗?”陆沉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是你跟我妈说,我今年必定结婚,明年让她抱上孙子的吗?” 沈桃:“……” 第52章 隐约有点羞涩的感觉 沈桃当初写那张祝福小纸条,单纯就是想戏弄戏弄陆沉舟,完全没想到把他妈给招惹来了。 “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跟你妈解释解释,她会理解的。”沈桃讪讪地说,一脸心虚。 陆沉舟冷哼一声,“如果她能理解,就不会跑来找我了,你说我到时候上哪儿给她找个儿媳妇。” “……”她哪能知道呀?沈桃被他说得无地自容,只能提议道,“要不你明天让人给你介绍一个?你条件这么好,只要放话出去,在你妈来之前,肯定能找到一个的。” “我妈一周之内必到,你以为现在是拉猪去配种吗?”陆沉舟继续谴责她。 “哎……你别给我乱扣帽子,我可没说你是猪。”既然从自身找原因得不到理解,那就PUA一下他好了,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其实不怪你妈着急,你今年也有个二十八三十了吧,跟你年纪差不多的,小孩都上小学了。” “你模样好身材好工作好,却还没找,你妈或许是担心你是个gay。” 三个“好”,让陆沉舟的脸色好了许多,但他不明白最后一句的意思,“什么是gay?” “gay就是……断袖的意思。”沈桃不知道这年头gay叫什么,不过断袖他应该能听得懂。 事实证明,他不仅仅听懂了,还听生气了,“沈桃,我是不是断袖,有人能比你更清楚吗?” “……”被他这么一吼,脑子里刚刚压下去的黄色废料又涌上来了,她觉得目前的状况,必须采取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陆沉舟虽然被她气个半死,但还是让黑风把沈桃送回家。 虽然一路忐忑,但回到家的沈桃就想通了,反正现在衣服已经给他做好了,银货两讫。至于他妈要来,是他的事,现在又不是她拦着不让他找对象。 归根究底,还是他自己的问题。 把锅甩出去之后,沈桃一身轻松,正想回房间睡觉,沈建国这时回来了。 他看到她这个点还没睡,而且看她的穿衣,肯定又出门了,他眉头紧皱,教训道:“你是不是又跑出去了?跟你说多少遍了,女人晚上少出门,不然被人说闲话。” “嗯,男人晚上也少出门,你老这么晚回来,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外头有个家。”沈桃温馨提示,“爸,你别忘了自己有个闺女,你不是孤家寡人,整天不着家,像话吗?” “你又在胡说什么?”沈建国气得甩了甩手,转身回自己的房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就作吧。” 沈桃一向把沈建国的话当耳旁风,根本影响不到她一觉睡到天亮。 隔天,她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打着哈欠去开门,才发现是好些天没见面的方慧。 “慧姨,你最近在忙什么?我好久没见你了,你想我没?”沈桃一看见她,就抱着她的胳膊撒娇。 真不怪方慧喜欢她,长得漂亮就算了,那张嘴还跟抹了蜜一样,随时随地都能把人哄得心花怒放。 “最近事情太多了,我忙得脚不沾地的。”方慧跟她一起进去,直至进到里屋,她才说:“你在妇联的工作定下来了。” “真的吗?”幸福来得太突然,沈桃甚至有些不敢相信,“我还以为组织需要再考察我一段时间。” “本来是的。”方慧说,“这事你得感谢沉舟。” “陆……团长?”沈桃不明所以,“为什么?” 原来,前几天举行了一场军地妇女工作联席会议,赵德明以锻炼陆沉舟为由,让他更全面地掌握工作,把他列为军方代表去出席会议。 方慧作为妇联主任,肯定是列席的,她在会议上也发表了很多意见。至于陆沉舟,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不会说任何话,毕竟上回的烈士纪念大会,他都沉默不语,但主持人还是循例点了他的名,让他说说自己的见解。 “他发表什么独特的见解了吗?”沈桃非常好奇。 “他是这样子说的。”方慧清了清嗓子,学着陆沉舟当时说话的模样,“副营长陈忠兴,婚内与文工团朱晓珊有不正当关系,逼迫妻子秦香玉离婚。离婚后,秦香玉带着三个孩子,无房居住,生活困难。” “妇联的方慧主任介入调解。在调解过程中,有一位叫沈桃的同志发挥了关键作用。她帮助秦香玉认清了自己的权益,争取到了离婚补偿和子女抚养费,还协助申请了宿舍。目前秦香玉已妥善安置,三个孩子的生活有了保障。” “这个案例说明,妇女工作不只是‘调解矛盾’,更要帮助妇女实现经济独立和人格独立。秦香玉有工作、有收入,才能从被动的处境中走出来。” “沈桃同志的做法,值得借鉴。” 沈桃听着方慧滔滔不绝地说着,好像能想象得到陆沉舟当时在会议上表扬自己的模样。 她的心情不可控制地雀跃起来,但面上还是装一下谦虚,“我也没他说得那么好吧。” “你甭管自己有没有他说得那么好,关键是他说话管用呀。”方慧越说越激动,“我说你好,别人说是卖花赞花香,他是军方代表,他说好就是真的好。” “而且他最后还加了一句,希望妇联有更多像沈桃同志这样优秀的年轻人加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提议把你招进来,谁还敢有意见?” 沈桃听完,感到非常开心,却又隐约有点羞涩的感觉,她觉得是自己为人谦虚,一时被这么大张旗鼓地表扬,都有些难为情了。 “桃子,咱做人要懂得感恩,沉舟这次帮了你大忙,你得好好请人家吃顿饭。”方慧说,“这样吧,就把他请到我家去吃,来你家不合适,怕被人说闲话。” “行行行。”沈桃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什么时候合适?今晚吗?” “今晚不行,我今天要下基层,回来都不知道多少点了。”方慧说,“过几天吧,我空了就提前跟你说,你收拾一下,等会就去妇联办公室报到。” 第53章 陆沉舟上下扫了她一眼,最后在她的腰带处停留了两秒。 沈桃虽然入职妇联了,但她只是编外人员,工资每月25元,粮票30斤,布票一年20尺,至于工业券、粮票、油票、公费医疗、住房等等,都是没有的。 “桃子,我能帮你争取的就这么多了。”方慧语重心长地说,“你好好干,将来有编制空出来,我肯定优先帮你安排。” “慧姨,谢谢你,这已经很好了。”沈桃心里明镜似的,“我是二次安排工作了,本来就招人眼红,要是待遇还很好,势必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你明白就好。”方慧会心一笑,“我赶着出去,你等会自己去妇联报到,找李桂珍,你喊她李姐,我已经交代过她,她会照顾你的。” “行,你快点去吧,我收拾好就过去。” “好,那你好好干,如果有问题,等我晚上回来,就去找我。”方慧叮嘱了好几句,才转身离开。 沈桃回到屋里,先是洗漱,然后换衣服。 第一天上班,她肯定得给别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上次跟陆沉舟去买布料,他送她的那块粉色小碎花棉布,她做了一条小翻领收腰衬衫式连衣裙,她还没穿过,今天总算派上用场。 这种连衣裙一般要配皮腰带,但她没有,这年头也不好买,她就用陆沉舟用剩的深蓝色布料,做了一条布腰带。 她把布腰带系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皮肤白皙细腻,连衣裙的修身设计,凸显出她姣好的身段。 至于脸嘛,果然年轻就是最好的护肤品,根本不需要化妆。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本来披着最好看,但考虑到时代的原因,她还是编成了一条麻花辫,不过编的时候稍微往右边侧了侧,然后披在右肩上。 背上自己的斜挎背包,穿上圆头小皮鞋,沈桃就去妇联上班了。 “你好,请问李姐在吗?”沈桃敲了敲门,朝里面看了看。 李桂珍闻言抬起头,看见沈桃立马站起来迎上去,“桃子是吧,赶紧进来,主任已经提前交代过了,欢迎你这个新鲜血液加入咱们妇联。” “谢谢李姐,主任说你是出了名的热心肠,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 沈桃好话一箩筐,还点名是方慧的评价,顿时把李桂珍哄得眉笑眼开,“咱一个单位的,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来,给你介绍一下我们部门的人。” 说着,李桂珍把她拉到最前面的办公桌前,说:“这是王彩虹,小虹同志,你俩年纪差不多,相信肯定处得来。” 王彩虹个子小小的,一米六不到,长着一张甜美的娃娃脸,看上去像个高中生。她笑着朝沈桃伸出右手,“桃子,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吧,欢迎你加入咱们部门。” “当然可以,小虹,谢谢你,以后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多多麻烦你了。” “没有没有,咱们共同学习,共同进步。” 跟王彩虹寒暄了几句,李桂珍就把沈桃带到最角落的位置。 “来,美芳,跟新同事打个招呼。” 刘美芳闻声,才不情不愿地从座位上起来,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瞧见沈桃也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声音冷冷地,“我是刘美芳。” 说完,她就直接坐下了,沈桃甚至怀疑她都没看自己一眼。 刘美芳这副鬼模样,李桂珍都觉得不好意思了,连忙找补道,“美芳可能今天没吃早饭,力气不够。” 理由虽然勉强,但她已经在尽力找补,可刘美芳一点领情的意思都没有,直接说:“我早上吃了一碗小米粥加两个肉包,饱的很。” 这样直接拆台,不仅仅是羞辱沈桃,也让李桂珍难堪,沈桃倒是不在意,对李桂珍说:“李姐,我初来乍到,你能带我熟悉一下妇联里的各个部门吗?” “当然可以。”李桂珍像是找到了“逃生”途径,连忙拉着沈桃去其它部门转悠。 妇联一共七个部门,分别是办公室、组织联络部、宣传部、发展部、权益部、儿童工作部以及妇儿工委办公室,而沈桃所处的部门是妇女权益部,也是最吃力不讨好的部门,因为找上门的,不是被家暴就是被欺负,不是被婆家欺负就是被男人背叛,全是负面情绪拉满的案件。 李桂珍带着沈桃打了一圈的招呼,然后才回权益部。 “桃子呀,以后你就在咱部门好好干,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李桂珍一边走一边给沈桃吃安心丸。 虽然妇联是政府单位,很多人挤破脑袋都想进,可她们部门的活的确不好干,但凡有好点的单位都不想来这里。 “好的,谢谢李姐,我会努力的。”沈桃笑着应下。 “果然是方主任看上的人,非常有魄力。”李桂珍又给她夸了两句,然后才压低声音,说,“至于刘美芳,你不用管她,她就这性子,没必要跟她起冲突。” “我知道的,李姐。”沈桃乖巧应下,刚到单位,还没看清形势,该忍的她还是会忍的。 沈桃跟李桂珍回了办公室,然后把她的座位安排在王彩虹后面。 上班第一天没给她安排工作,她闲着无聊,就在看以前处理过的案件。 直至中午十二点,王彩虹才邀请她去食堂吃饭。 至于其他两个人,李桂珍要回家做饭,刘美芳是压根儿不想跟她们一路。 “桃子,太好了,你来了,以后中午就有人陪我吃饭了。”王彩虹拉着沈桃朝食堂的方向走去,一脸喜气洋洋。 沈桃也挺喜欢她的,性格活泼直爽,相处起来没压力。 “对了,你这条裙子好漂亮?我好喜欢,是买的成衣吗?”王彩虹才19岁,正是爱美的年纪。 “不是,是我自己做的。”这可是潜在客户,沈桃立刻展示起来,“袖口的小花纹,这条蓝色的布腰带,都是我自己弄的。” “哇塞,你好厉害。”王彩虹秒变星星眼看着沈桃。 “汪汪、汪汪……”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狗叫声,沈桃抬头一看,只见黑风就在不远处,它今天还带了耶耶。 耶耶在发现她的那一刻,直接朝她奔来。 “耶耶,你爸爸带你出来玩吗?”沈桃把耶耶抱了起来。 “汪汪……”耶耶不会说话,只会往她怀里钻,似乎在说它想她。 “耶耶,你好像长大了一点哦……” 沈桃跟耶耶正聊得欢,突然听到王彩虹声音略带敬畏地喊了一声“陆团长”。 沈桃闻言抬头,就看到陆沉舟跟黑风,已经走到她跟前了。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假装跟他不认识,但想起方慧说他在联席会议上帮她说话,她有点不好意思装了,只能硬着头皮跟他打招呼,“陆团长,去吃饭呀?” 陆沉舟上下扫了她一眼,最后在她的腰带处停留了两秒,然后“嗯”了一声,就往里面走了。 第54章 你跟陆团长是不是……很熟呀? 这顿饭吃得还算顺利,陆沉舟带着黑风跟战友坐在离她三桌远的地方,等吃完了,就让黑风来把耶耶接走。 耶耶当然舍不得沈桃,她只能温柔地哄着它,“没事的,你要是想我了,就让你爸爸带你出来,好不好?” “汪汪……”耶耶听完这话,才三步一回头地跟黑风走了。 陆沉舟走后,沈桃她们也吃得差不多了,离开食堂后,就各回各家午睡了。 虽然下午两点才开始上班,但怎么说也是第一天上班,沈桃没敢太迟,一点四十就起来回办公室。 她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只有王彩虹到了。 “桃子,给。”她刚坐下,王彩虹就递给她一颗大白兔奶糖。 沈桃对吃糖没有太大的兴趣,可大白兔奶糖属于这个年代的奢侈零食了,人家愿意分享给你,她当然不会不识抬举拒绝人家。 “谢谢。”沈桃接过来,撕开包装就把糖放进嘴里。 顿时整个口腔奶香奶香的,但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太甜了。 “桃子,问你个事。”王彩虹贼兮兮地凑到她跟前,问,“你跟陆团长是不是……很熟呀?” “没有呀,你怎么会这么问?”沈桃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刚才在食堂,他们可是隔得老远,除了在门口打了声招呼,全程零交流的,应该没什么端倪被人发现吧。 “因为你跟他家的小狗很熟呀。”王彩虹说,“众所周知,他家黑风跟他是一个模子出来的,都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没……没这么夸张吧!”沈桃听得嘴角抽了抽。 “一点都不夸张。”王彩虹说,“我跟你说,陆团长长得高大威猛又英俊,年纪轻轻就是副团长了,但我对他毫无非分之想,因为我瞧见他就害怕,碰到黑风就发抖。” “他那人的确不是一般难相处。”沈桃非常认同这点,“但黑风很好,耶耶就更好了,等你跟它们熟了,就会觉得它们很可爱。” “跟它们熟?”王彩虹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跟它们熟不了一点。” 沈桃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王彩虹看她笑得这么肆意还能这么好看,忍不住感慨道,“说实话,你跟陆团长男俊女美,站在一起很般配……”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沈桃不明所以,抬头一看,就见到刘美芳冷着张脸进来了。 经过沈桃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刘美芳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沈桃再怎么迟钝也察觉到她对自己的恶意并非性格所致,但她之前并不认识她,按理应该没有得罪她的地方。 当然,沈桃上辈子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么莫名其妙的人,反正暂时工作跟她没交集,她就想不管了。 接下来几天,她上班还算顺利,不是看案件,就跟王彩虹聊八卦,偶尔李桂珍也会加入她们,但到底比她们年长二十岁,还是有代沟的。 至于刘美芳,依旧是“一枝独秀”般的存在,基本不跟他们交流。 方慧一直很忙,直至五天后,沈桃才在办公室碰见她。 “桃子,明天周日,难得我也放假,那就明天中午把沉舟请到我家里吃饭。”方慧小声交代道。 “行。”沈桃早就想请陆沉舟吃饭,好像请过之后,人情就能还掉一点,她问方慧,“菜怎么买?我听说能去附近村庄跟村民换点肉?” “不用这么麻烦了,我跟食堂打声招呼,让他们帮忙采购一点回来,到时候该多少钱多少票,给补上就是了。”方慧说。 “那太好了。”沈桃说,“我下班回去把肉票翻出来。” “行,要是不够,我那有,你尽管说,别客气。”方慧说,“要请就拿出点诚意,多准备几道硬菜。” “你说得对。”沈桃非常认同,但想起自己的毫无建树的厨艺,她有些犯难,“我不怎么会做菜,要是做得不好吃,怎么办?” “这好办。”方慧说,“我厨艺还过得去,还有两道沉舟特别喜欢吃的拿手菜,你到时候过来给我打打下手就成。” “太好了,谢谢慧姨,爱你哦!”沈桃抱着方慧一顿撒娇,直接把她哄得嘴角都压不下去。 下午下班后,沈桃直接去食堂吃晚饭,然后回家。 她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翻肉票,然后她意外地发现,自己现在手头上的肉票,都是从陆沉舟那里得到的。 现在等于用他的肉票请他吃肉,想想还怪不好意思的。 不过,钱是她给的。 周日这天早上,沈桃一早就去食堂买了牛肉、猪肉、鸡和鱼,然后直接送到赵家。 肉是不少的,但对于怎么做,沈桃完全没有头绪,一切都听从方慧的安排。 方慧的厨艺还算不错,但美食一般都需要付出时间,她们从九点钟开始备菜,一直忙到十一点半,总算把八菜一汤做好了。 这时赵德明处理好公务从二楼书房下来,闻到香味就忍不住问,“沉舟怎么还没来?用不用派人去看看。” “不用。”方慧连忙道,“他去市里接人了,这个点应该差不多回来了。” “接人?接什么人?”赵德明感到好奇,她不记得今天没有什么需要陆沉舟亲自去接的高级别人物要来。 “去接文澜。”方慧说,“她昨天就到岁城了,这次是出公差,会待上十天半月。难得她今天有时间,就让沉舟把她接过来聚聚。” 沈桃正在端菜上桌,本来听得随心所欲,直至觉得“文澜”这名字有点耳熟,仔细想了想,脸顿时僵住了,抬头就问方慧,“这是……陆团长他妈要来了?” “对哦,这事忘了告诉你了。”方慧宽慰道,“没事,你不用紧张,他妈很好相处的。” 沈桃:“……”怎么办?他妈等会不会跟她要儿媳妇吧…… 第55章 她们只是结婚了,又不是过上好日子了。 沈桃琢磨着自己要不要借尿遁溜人,可一想到今晚是自己做东答谢陆沉舟,似乎无论如何都得留下。 她正发着愁,大门就在这时被敲响了,方慧忙不迭地去看门,她抬头一看,只见陆沉舟跟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站在门外。 他今天穿了她给他做的那套藏青色军便装加深蓝色直筒裤,虽然上次在黑风家已经看过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当晚光线太暗了,此刻站在阳光底下,好像更耀眼更帅气了。 至于他身侧的女人,一头顺滑的长发被盘得整齐优雅,她皮肤白皙,虽然上了年纪,但依旧温婉美丽,风韵不减。她穿着的浅蓝色衬衫加过膝A字裙,同样出自她手。尺寸是按照她自己的做的,可叶文澜穿得十分合身。年过半百还能保持这样的身材体态,真是吾辈楷模。 “可算把你盼来了,咱们有多少年没见面了。”方慧热情地拉着叶文澜进屋,完全忽略了陆沉舟,他也不客气,自顾自地跟在叶文澜身后。 “得有三年了吧。”叶文澜笑着说,“我闻到你做的豉油鸡的香味了,我从上火车就一直馋这口。” “那今天必须吃个够。”方慧拉着叶文澜往餐厅走去,叶文澜这才发现有个小姑娘在,有些错愕地看向方慧。 “差点忘了给你介绍了。”方慧指了指沈桃,说,“这是沈桃,她是……”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介绍沈桃的身份,倒是沈桃反应迅速,连忙接过她的话,道:“我是慧姨的下属,也是在妇联上班的。” 怎么介绍她都行,就是不能让叶文澜知道,她是给她写生日祝福的那个人。 “桃子是我最近新招的人,非常得力的助手。”方慧说着,招呼众人道,“咱赶紧开饭,边吃边聊。” 众人落座,赵家的餐桌是张圆桌,不算大,平时方慧跟赵德明两人吃饭是绰绰有余的,但今天突然来了三个人,都坐下就显得有些许拥挤。 特别是各种排位之后,沈桃跟陆沉舟挨着坐,虽然隔了有二三十公分的距离,她还是莫名有些紧张。 闺蜜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方慧跟叶文澜两人已经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赵德明偶尔还能插上两句,至于陆沉舟,只有被点名的时候,才会应一两句。 而沈桃化身小透明,拿着碗筷默默吃菜,因为方慧的厨艺的确很不错,比食堂的饭菜好吃多了。 “阿慧,咱还是先吃饭吧。”叶文澜看着沈桃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有些抱歉地说,“都让你把小沈忽略了。” 沈桃正在跟鸡翅作斗争,听到自己被cue,终于抬起头来,笑着说:“没事的,你们聊。” “对对对,我把桃子当半个闺女看了,她在咱家,没那么多礼数。”方慧说着,赵德明跟着附和,“是呀,方慧对桃子很上心的。文澜,你们医院肯定很多青年才俊,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给桃子介绍一个。” 叶文澜看着沈桃这么标致的一个姑娘,二话不说就点头,“咱医院的确有不少优秀单身青年,我回头了解了解,给小沈物色一个。” 话音刚落,突然“啪”的一声。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陆沉舟身上,只见他站起身来,然后弯腰把掉在地上的筷子捡起来,面无表情地说,“我去厨房换一双。” 说着,他越过沈桃朝厨房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沈桃的错觉,她总感觉自己好像被他剜了一眼。 “小沈,告诉阿姨,你喜欢什么样的?”陆沉舟这个小插曲过后,叶文澜问沈桃。 “叶姨,劳您费心了,不过我没有结婚的打算,就不麻烦你了。”沈桃直接表明态度,免得让叶文澜白忙活一场。 话毕,去换筷子的陆沉舟已经重新回来落座。 “你这孩子,动不动就说不结婚,等你生病的时候,身边都没个人,你就知道哭了。”方慧瞪了沈桃一眼。 “我生病的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肯定不会哭。”沈桃理所当然地说,“如果生病的时候还得给两孩子做饭,我是真的要哭了。” “……” 沈桃这话明明听上去是歪理,可谁都反驳不了。 赵德明看媳妇落了面子,有些委婉地说:“桃子,你现在有你爸可能不觉得什么,但你爸总有离开你的那一天。如果你不结婚,以后逢年过节看到万家灯火的时候,你心里肯定会难受的。” “赵叔,我只是不结婚,又不是不交电费。” “……” 方慧跟赵德明连连失利,叶文澜也忍不住多嘴说一句,“小沈,你看到别的姑娘穿得漂漂亮亮出嫁,你不羡慕吗?” 她看沈桃衣着打扮挺讲究的,感觉这个切入点能说动她。 谁知道沈桃只是礼貌一笑,道,“盛装出席地奔赴一地鸡毛的婚姻生活,实在没什么好羡慕的。” “你就一点都不羡慕结了婚的姑娘吗?”方慧不死心地问。 “结婚有啥好羡慕的,她们只是结婚了,又不是过上好日子了。” 沈桃舌战群儒,把三个年过半百,在各自领域都是专家的长辈,说得哑口无言。 陆沉舟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全程没发表任何意见,甚至被沈桃的言论逗得唇角上扬。 叶文澜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幕,端着架子教训陆沉舟,“你别在一旁乐呵呵看戏,你今年二十八了,个人问题更为着急。” “妈,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谈个人问题,”陆沉舟神色淡淡地说,“咱们单身的从不劝你们离婚,结了婚的这么操心没结婚的干什么。” 在场的三位已婚人士被他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甚至连沈桃都忍不住侧头看向他,并竖起大拇指给他点了个赞。 第56章 你们之间有什么事是不能让别人听见的? 叶文澜下午还有工作要忙,午饭过后,陆沉舟就把她送回市里。 请“恩人”吃饭的任务完成,沈桃也开开心心地回家去。 次日又是新的一周开始,沈桃依旧准时起床去上班,就是今天早饭选择吃汤粉,耽误了些时间,回到办公室时,刚好迟到两分钟。 这年头没有打卡机,何况就两分钟,应该不打紧,她进门之后就急匆匆地往自己的座位上赶,可才坐下,就听到刘美芳冷冷地说:“迟到两分钟,扣半天工资。” 沈桃闻声,转过头一看,只见她在本子上刷刷刷地写。 权益部的员工考勤,一向是刘美芳负责的,但她来了一年多,从未登记过谁迟到,今天还是头一次。 “美芳,就两分钟,而且也没耽误事,就算了吧。”李桂珍替沈桃说话。 王彩虹记得自己也迟到过,但刘美芳从来没有登记过,听到李桂珍这么说,也跟着替沈桃求情,“对呀,芳姐,桃子肯定不是故意的。” “迟到就是迟到了,两分钟也是迟到,如果都这么算了的话,咱们部门的考勤制度,不等于形同虚设。”刘美芳已经登记好,把本子一盖,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今天的确是我迟到了,我自我检讨。”沈桃不想李桂珍跟王彩虹为难,于是咬牙认了。 因为迟到扣钱的事,办公室整个早上的气氛都比较压抑。 沈桃其实没什么,她的确迟到了,不扣钱是人情,扣钱是道理。但要说心里舒服吧,那肯定不舒服,因为她明显感觉到刘美芳针对自己。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路上,沈桃主动问王彩虹,“我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刘美芳了,但我自己不知道?” “你应该没得罪她吧,你才来几天,目前工作跟她也没什么交集。”王彩虹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才凑到沈桃耳边,说,“她应该是迁怒于你。” “什么意思?” “她的生育指标快到期了,但还没怀上,今天计划生育部的领导又过来跟她谈话了,她压力肯定很大,就把气撒你身上了。” “什么叫生育指标快到期了?”沈桃越听越迷糊了。 “你不知道生育指标吗?”王彩虹讶异,想着她平时应该从其他军嫂那里听说过,不过既然她不清楚,那就给她好好解释一番。到底是妇联的工作人员,就算不在她们的工作范畴之内,但对相关政策必须清楚。 原来,生育指标或人口出生指标,是国家将人口增长纳入国民经济计划后,层层分解到基层单位的硬性指标。指标是按计划分配的,不是每个符合条件的育龄夫妇都能随时怀孕。单位会根据指标数量,结合育龄夫妇的情况,统筹安排生育顺序。 通俗一点讲,每个单位每年会分到几个生育指标,符合条件的夫妇排队,今年轮到你才能生,轮不到就得等。 刘美芳是分到生育指标了,可现在过去快一年了,她还没怀上。要知道,生育指标一般只有三至六个月,如果一直没怀上,就要考虑把指标转给别人。她这是给了特殊又特殊的待遇,但依旧没怀上,给她开绿色通道的领导都觉得面子挂不住了。 沈桃听完,震惊之余又觉得“合理”,毕竟这年头谈恋爱、结婚都得提前打报告,生孩子也得提前拿指标,就显得不奇怪了。 怀孕又不是吃饭,想来就来,沈桃理解刘美芳的艰难,但不代表她可以随意欺负自己。这次她迟到不占理,要是哪天她来个胡搅蛮缠,她肯定不会被当软柿子拿捏。 说话间,她们已经来到食堂。 沈桃去排队的时候,发现陆沉舟跟秦述已经在吃饭了,但她不可能过去跟他们打招呼,权当没瞧见。 午饭过后,她跟王彩虹又各回各家午休去了。 她们刚分开,沈桃就听到秦述喊自己,等她回头,他已经跑到她跟前,“桃子,有空没?有件事想跟你说。” “可以呀,秦医生,你说吧。”沈桃点点头。 “就是……” 秦述正想说话,却发现陆沉舟不知何时也跟来了,他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回避,可陆沉舟像是看不懂似的,问:“怎么?你眼睛不舒服?不舒服就赶紧回去医院看看,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我的意思是让你回避。”秦述无语得差点翻白眼了。 陆沉舟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你不说要去我办公室拿茶叶吗?再说了,你们之间有什么事是不能让别人听见的?” “涉及隐私,不能让你听见。”秦述第一次发现陆沉舟这么烦人,“你先去办公室等着,我很快就来。” 说着,他示意沈桃往前面走一点,等彻底远离陆沉舟之后,他才开口,“听说你现在在妇联的妇女权益部上班,我早上看诊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特殊情况,想让你帮帮忙。” 已经上班一周了,沈桃感觉工作还没开张,现在来了,她特别兴奋,连忙道:“行,你赶紧说说。” “有个叫陈爱华的军嫂,早上说摔伤了来找我开药,但我看了一下她的手脚,到处淤青,肯定不是摔的。估计身体也有,但她不愿意让我检查。”秦述简明扼要地说。 沈桃听完,顿时明白了几分,问:“你是怀疑她被丈夫家暴了?” 秦述点了点头,“她肯定是疼得受不了才来找我看,但我也只能治标不治本,她想‘痊愈’,必须从源头解决问题。”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等下午回去,我翻翻她的资料,再找个时间上门跟她谈谈。”沈桃说,“秦医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你别怪我多管闲事给你增加工作量就行了。”秦述又跟沈桃说了说陈爱华具体的伤势,然后才离开,去陆沉舟办公室。 沈桃回家后就午睡,可躺在床上睡不着,脑子里都是陈爱华这起案子。 她不清楚这年代对于家暴女性的权益维护程度如何,而且可能会遇到的最棘手问题,是陈爱华本人不愿意揭开事实的真相。 她可能会因为面子问题,或者孩子而委曲求全。 脑子里满是各种预想,她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一点半不到,就起来回办公室了。 她对待工作一向积极主动,上周没什么工作都在熟悉业务,所以这会儿只有她,也能快速把资料翻出来。 关于陈爱华的资料不多,除了一些基本信息,就是关于她丈夫的,她丈夫叫陈国强,跟她一条村的,最近两年升了连长,她才来随军。 她看了看陈国强的资料,发现他竟然是陆沉舟的下属。 第57章 明天早上九点来我办公室详谈。 李桂珍下午一来上班,沈桃就把陈爱华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然后决定去陈家找她。 “桃子,需要我或者王彩虹陪你一块去吗?”李桂珍考虑到沈桃刚入职,怕她自己一个人处理不了。 沈桃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一个人去探探路,“陈爱华未必愿意把这件事摊开来说,如果咱们一群人去,可能会引起更强烈的抗拒。” 李桂珍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加上她来妇联之前处理的几个案件都非常出色,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行,你先去探探虚实,如果需要帮助,随时来找我。” “好的,谢谢李姐。” 沈桃把纸笔收进背包里,就直接出发了。 她前脚刚走出办公室的大门,刘美芳就阴阳怪气地说:“说去走访,谁知道是不是又跑去偷懒了?才上班几天就迟到,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的玩意儿。” “刘美芳,请注意你说话的内容和态度。”一向和蔼可亲的李桂珍少有地肃起了脸,说,“无论你喜不喜欢沈桃,她作为咱们妇女权益部的一份子,你就应该团结她。任何试图破坏集体团结的行为,都要被批判。” 刘美芳大概没想到李桂珍会这么呛自己,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她咽不下这口气,正想顶回去的时候,又听到李桂珍说:“既然你选择嫁给孙营长,就应该跟他好好过日子,不要再沉浸在不切实际的幻想当中。” “他今年34了,你也26了,有时间就好好琢磨一下怎样才能尽快怀上孩子。如果身体有问题就去医院瞧瞧,讳疾忌医使不得。” 怀孕这件事一直是刘美芳的大忌,平时谁都不敢在她面前提一句,李桂珍今天实在是太勇猛了,王彩虹在一旁看着,心里佩服得不行,如果不是刘美芳在,她都想给李桂珍竖个大拇指。 刘美芳一而再地被戳中死穴,就算心里恼怒得不行,但也只能哑巴吃黄连。 沈桃不知道同事差点因为自己打起来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陈爱华。 她去到陈家的时候,陈爱华正在院子里砍柴。 外头的大门并没有关,她此刻背着个一岁左右的孩子,骨瘦如嶙的手举着斧头,正用力砍柴。 看着她大汗淋漓的模样,沈桃内心第一次感谢沈建国。不知道是利用职务之便还是有人存心讨好,反正家里的柴没断过,不然她煮个饭,都要砍柴。 “嫂子,在忙呢?”沈桃站在门口,朝陈爱华打招呼。 陈爱华这才发现外面站着人,等她看清楚是沈桃的时候,脸色一僵,语气冷淡地说:“很忙,你有事吗?” “是这样的。”沈桃趁机往里面走了几步,这下近距离看陈爱华,发现她挽起袖子的手臂,有好几块淤青,她语气关爱地说,“我听秦医生说你受伤了,所以特意过来看看你。” 陈爱华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臂上,立刻把袖子放下,“没事了,就是不小心摔伤,劳你费心了。” “我代表妇女权益部,关心咱们军嫂的身体健康是应该的。”沈桃试着引导她,“秦医生是一名非常专业且优秀的外科医生,他判断出你身上的伤不是意外。你如果遇到什么困难甚至是危险,可以跟我说,我一定尽力帮你解决的。” “解决?”陈爱华嗤笑一声,眼神跟语气都写满嘲讽,“你又要劝人离婚了?我没文化都知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赶紧给我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她抄起一旁的扫帚对准沈桃,似乎下一刻就要朝她乱扫。 “……” 沈桃知道此刻说什么都不管用了,只能先行撤退。 加入妇联的第一起案件就“出师未捷身先死”,沈桃有点失落地回了办公室。 她回到办公室的第一时间,把今天的结果分享给李桂芬和王彩虹。 “桃子,没事的,这种情况非常正常。”李桂芬安慰道。 “是呀,你刚来还不清楚,等时间长了,你就会发现很多时候不是咱们不作为,而是有劲使不出。”王彩虹作为过来人,这是肺腑之言。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看她那模样,真的很想救她。” 换做以前就算了,毕竟不是她的本分,可现在成了她的职责,她就希望救她。先不说她有没有大爱之心,她一向好强,属于她的工作,她就要干好。 “桃子,我明白你的意思,可你怎么救她?”王彩虹说,“据我所知,陈爱华有三个孩子,没有工作。你如果让她跟陈国强离婚,她怎么活下去?她在这边不可能找得到工作,回老家被人戳脊梁骨,估计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话糙理不糙,沈桃不得不承认,王彩虹说的是事实。 之前她无论是处理秦香玉的案件,还是偷偷帮孙桂芬离婚,都基于她们有工作,能养活自己。 现在看来,不是她有多优秀,是秦香玉和孙桂芬的“先天条件好”,现在换成陈爱华这种“先天不良”的,她就束手无策了。 可她又是特别爱较真的人,不允许自己的工作做不好。 一整个下午,她都在翻阅资料和相关规定,试图想办法帮助陈爱华,可找不到半点突破点。 光是陈爱华没工作这点,就把任何假设给推翻了。 累了一天,晚上她早早就躺床上了,快要睡着的时候,就听到黑风在外面叫。 她推开窗户,从它的狗圈里拿出纸条,翻开一看:秦述今天跟你说什么了? 沈桃直接回了一句: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八卦? 等黑风再次回来的时候,纸条上没有任何字,却多了五张工业票。 沈桃看着,眼睛都亮了。有了这几张工业票,她就可以买缝纫机了。 看在他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她觉得把事情告诉他也不是不可以。当然,最关键的是,陈国强是他的下属,说不定能从他这里寻找到突破口。 沈桃:今天有个军嫂受伤去找秦医生,秦医生判断她被家暴。这个军嫂叫陈爱华,她的丈夫叫陈国强,是你底下的一个营长。 她把纸条塞回狗圈,20分钟后就收到回复:明天早上九点来我办公室详谈。 第58章 你怎么对陆团长办公室的位置这么……清楚?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分,沈桃就跟李桂芬说明自己要去陆沉舟谈陈爱华的事。 陈国强是陆沉舟底下的人,大家是知道的,找他谈这事很合理,问题是能让陆沉舟同意谈这件事不简单。 特别是刘美芳,听到这话,直接嘲讽道,“陆团长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别去到办公室门口就被轰出来。” 本来沈桃没有要炫耀的意思,可她看不惯刘美芳这死样子,抬着下巴道:“陆团长的确冷漠无情,可这是他邀请我去谈的,我当然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 这话一出,刘美芳顿时被气得脸都绿了。 李桂珍则是不可思议,“桃子,你是怎么找到陆团长说这事的?” 沈桃当然不能告诉她是陆沉舟自己来八卦的,于是胡诌道,“就是在路上碰到,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事情跟他说了,也是没料到他会这么重视,看来他是 一位对下属负责的好领导。” 最后把高帽往陆沉舟头上一扣,别人就不会怀疑他们有私交。 “对,陆团长是个正直的人,希望他能够帮助陈爱华。”李桂珍叮嘱了几句,就让她出发了,“你知道陆团长的办公室在哪里吗?应该就在侦察大队那边,你不认识路就问问别人。” “我知道,他的办公室就在团部大楼的二楼。”沈桃想没想就说。 “桃子,你怎么对陆团长办公室的位置这么……清楚?”王彩虹瞬间抓住了重点,狐疑地问。 刘美芳更是在听到这话时,立马抬起了头。 “……”沈桃觉得自己今天是大脑缺氧了,否则不会给自己挖这么大一个坑。她眼珠子提溜转了两圈,干笑两声,道:“之前有人托他给我带东西,我就有幸去了一趟,但一分钟就走了。” 她最后“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了“一分钟”,听上去却更让人怀疑了。 “我要迟到了,回头再聊。”沈桃也不管她们信不信,转身就溜了。 团部大楼离得不远,沈桃走路不用五分钟就到了。 她刚走到楼下,就有一个年轻的战士迎上来,问:“请问你是妇联的沈桃同志吗?” “对的,请问你是?” “你好,我是陆团长的勤务员,我叫周志远,是他让我下来接你的。” 沈桃笑着回了一句“你好”,她认识陆沉舟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知道他有勤务员。不过按照他这个级别,理应是配有的,可能平时比较少使唤。 周志远领着沈桃上楼,其实她都认识路了,果然还得是陆沉舟老奸巨猾,这样子就跟放了烟雾弹似的,不给别人一丝丝造谣的空间。 “周同志,你真厉害,竟然一眼就认出我来了。”沈桃想着跟他的勤务员熟悉起来不是坏事,说不定以后有用,于是没话找话说。 “你叫我小周就好了。”周志远憨憨地说,“团长说看到穿漂亮衣服的长发女人就是了。” “……”这句听上去像是在夸赞她的话,怎么就有点别扭呢? 很快,他们就来到陆沉舟的办公室,门是关着的,周志远轻轻瞧了瞧,里头就传来陆沉舟低沉的声音,“进来。” 周志远把门打开,沈桃抬头一看,只见陆沉舟正头也不抬地写着东西。 “团长,沈同志来了。”周志远说。 “嗯,让她进来吧。”陆沉舟还在继续写。 周志远把沈桃请了进去,然后就走了。 “把门关上。”沈桃正犹豫着要不要坐下,就听到陆沉舟命令道。 “关上?这不太好吧?容易被人……误会。”沈桃这会儿看向他,他总算抬头了,盯着她说,“你跟秦述聊的时候就说要保护别人的隐私,到我这里就可以随便让人听见了?” “……那我关上吧。” 沈桃乖乖把门关上,毕竟现在陈国强只是疑似家暴妻子,还没正式“定罪”之前,的确不适合被别人听见。 等她把门关上,陆沉舟已经站起身来,走到一旁的会客区坐下,一边泡茶一边对沈桃说:“坐吧。” “哦。”沈桃在他对面坐下,一抬眼就看到茶几上放了一盒巧克力。 看那包装,像是进口的。 “想吃就吃吧。”陆沉舟察觉到她视线落在巧克力上,便开口说道。 “不用了,咱们开始吧。”沈桃立刻摆了摆手。 “嗯,你具体说说。”陆沉舟说着,给她倒了杯茶。 “就是陈国强的媳妇陈爱华因为摔伤找秦医生看,但秦医生一眼就判断出她并非摔伤,怀疑她被家暴。”沈桃简明扼要地把前情提要说了一遍,然后才转入重点,“我尝试去她家了解情况,但她对我非常抗拒。” “她为什么对你这么抗拒?”陆沉舟问。 “大概是担心我劝她离婚吧。” “看来你在劝人离婚这件事上,已经‘名垂千史’了。” “……”沈桃哪里听不出他在讽刺自己,冷哼道,“那还不是陆团长管人不严,否则我还需要棒打鸳鸯吗?” “我底下的人,的确是我的责任。”陆沉舟问:“你现在想怎么处理?让他们离婚?” 沈桃没想到他直接揽下了责任,突然觉得这狗男人没那么讨厌了,于是说:“我觉得家暴跟出轨一样,只有零次跟无数次,从陈国强第一次打陈爱华开始,就预示着,这是个无底洞,但陈爱华目前的情况,不适合离婚。” 她把陈爱华目前的情况跟陆沉舟详细说明了一遍,“她不离婚,可能会慢慢活不下去,她离婚,会马上活不下去。” 说到最后,沈桃一脸愁容,眉头直拧。 陆沉舟看着她这副模样,脱口而出道,“不要皱眉。” “什么?”沈桃一时反应不过来。 “不要皱眉。”陆沉舟重复了一遍,“难看。” “……你关注的重点是不是跑偏了?” 陆沉舟端起杯子,把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说:“这事我清楚了,回头我会处理。” 话音刚落,沈桃还没来得及问他打算怎么处理,大门就被敲响了,外头传来周志远的声音,“团长,要出发去市里了,否则要迟到了。” “我知道了。”陆沉舟一边起来一边抓起茶几上的巧克力,直接塞到沈桃的手里,“带回去吃,我不爱吃。” 说着,也不管她要不要,抄起办公桌上的公文袋就往外走。 第59章 她跟陆团长……处过对象? 陆沉舟都走了,沈桃也回办公室了。 她一回到办公室,李桂珍跟王彩虹就围了过来,“怎么样?谈得怎么样?” “我把来龙去脉都跟陆团长说了,他说他会处理。”沈桃如实相告。 王彩虹听到这话,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沈桃问。 “就是这事情会不了了之的意思。”王彩虹有些沮丧地说,“咱们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也去找他们的直属上司了。” “领导们不给面子的,直接说这事不归他们管,让咱们回去;给点面子的会听你说一说,然后说会处理,把咱们糊弄过去。” “……你的意思是,这事情没下文了?”沈桃不死心地问。 王彩虹直接安慰她,“陆团长还是给面子的,至少主动邀请你过去谈了一下。” “好了,你别打击桃子,陆团长还是跟一般人不一样的。”李桂珍怕沈桃失望,连忙找补,道:“你等个两天再说,说不定真帮你处理呢。” “好吧。”沈桃点点头,她本来也没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陆沉舟身上。 “桃子,你手上拿的这盒东西是什么呀?”谈完工作,王彩虹就被沈桃手中的巧克力所吸引。 “巧克力。”沈桃正琢磨着怎么编造一个来源,就听到王彩虹兴奋地问,“该不会是陆团长送你的吧?肯定是啦,你去他那里一趟回来就多了一盒巧克力,不是从他那里得的,还能凭空变出来?” 她一番自问自答,把沈桃脑子里闪过的方案都否决了。 “是的,他说自己不喜欢吃巧克力,打算给狗吃,我觉得太浪费,厚着脸皮跟他要了。” 刘美芳听到陆沉舟送巧克力给沈桃,手指抓得都要刺破掌心了,等听到沈桃说这话,她的心情才舒畅过来,还指桑骂槐地开口,“没见过被人当狗还这么开心的。” 沈桃本来因为工作没进展就不开心,现在无端被人阴阳,她也不忍了,“刘美芳,我试问没有得罪过你吧,你一而再地针对我,有意思吗?” “我什么时候针对你了?”刘美芳早就想跟沈桃“干”一场了,奈何找不到借口,既然她今天想开火,那她当然不会客气,“你这么惹人嫌,应该自我检讨一下,哪里做的不好?” “咱们要善于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而不是一味地怪别人。” 沈桃穿书以来吵了这么多架,这回算是遇到对手了,但她一向越挫越勇,她嗤笑一声,点点头,道:“你说得对,我的确得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李姐跟彩虹对我没意见,就你针对我,是我欠你钱了?还是抢你男人了?” “我也没欠你钱呀,难道我抢了你男人而不自知?话说我连你男人是谁都不知道。” 人与人之间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矛盾,而金钱跟异性是最大概率的原因,她本来只是打算蒙一下,没想到刘美芳的脸霎时白了。 这是瞎猫碰着死耗子,被她蒙对了? “你胡说,你再乱说话,我就撕烂你的嘴。”刘美芳突然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面目狰狞地吼着。 但她也仅仅是吼了这么一下,随即气呼呼地跑出了办公室。 这么大的应激反应,更加验证了沈桃的猜想,她满脸求知欲地看向李姐,“我真抢她男人了?” “上班时间莫说是非。”李姐眼神示意她不要再问。 可被吊起了胃口的沈桃哪能善罢甘休,贼兮兮地说:“那就下班说,李姐你不能让我‘死’得不明不白吧。” “行行行,反正现在不要再说了。” “好,听您的。”沈桃说着,就把手里的巧克力拆开,然后分给大家吃。 陆沉舟这盒巧克力是进口的,香味浓郁醇香,李姐跟王彩虹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巧克力,一边吃一边感谢他。 刘美芳再度回来的时候,看到她们三个津津有味地吃着巧克力,心中刚压下去的怒火又熊熊燃起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都没什么事,但沈桃感觉过了很久,等一下班,就拉着李桂珍离开办公室,等走远了,就迫不及待地问:“李姐,我真抢了刘美芳的男人了?” “这丫头,别瞎说话,等会被人一知半解误会了就麻烦。”事到如今,李桂珍也不瞒着了,开门见山道,“你来的第一天,她对你有恶意,大概率是因为陆团长在联席会议上表扬了你。今天跟你吵,是因为陆团长请你去谈工作。归根究底,就是她嫉妒你。” “嫉妒?”沈桃听到这词,连忙问,“怎么?她跟陆团长……处过对象?” “她倒是想,只是陆团长看不上她。” “……” 原来,刘美芳早些年是文工团的领舞,长得漂亮身段也好,追求她的人更是一茬接一茬,她眼光高,谁都没看上,直至看到陆沉舟,一眼就沉沦了。 她出身高干家庭,父亲在其它军区当团长,种种条件叠加,她对陆沉舟势在必得,谁知道他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不死心,整整追了三年,还是没把他拿下,后面脚踝受伤跳不了舞,加上年纪大了,就嫁给了一直追她的朱营长。 沈桃虽然跟刘美芳不对付,但不得不承认,她无论身材还是外貌都挺出色的,至少比苏雪萍漂亮很多,也不知道陆沉舟什么眼神,放着个舞蹈美女不要,却对一马平川的小家碧玉情根深种。 “桃子,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说人是非,只是想让你了解事情来龙去脉,自己心里有个底。咱不害人,但该留的心眼得留。”李桂珍说。 “我知道的,李姐,谢谢你。” 现在弄清楚刘美芳为什么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沈桃的心反而放宽了。 她只是一个爱而不得的痴情女,只要她以后不主动惹自己,沈桃也绝对不会故意用陆沉舟去刺激她。 不是不敢,而是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 她打算下午上班就装作若无其事,反正本来她跟刘美芳就没两句,就是没想到她直接请假了。 “李姐,她该不会被我气到不上班了吧?”沈桃问。 “没有,今天下午有个省医院的妇产科专家来咱卫生所坐诊,她应该去看了。”李姐小声说道,“行了,别八卦了,赶紧工作去。” “好咧。”沈桃回到自己的工位上,也没闲着,把以前关于家暴的案例翻出来看,主要是她担心陆沉舟靠不住,得靠自己。 研究了一下午的案例,终于还有十分钟要下班了,沈桃正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被门口突然出现的人,吓得哈欠都缩回去了。 “你……你怎么来了?”沈桃连忙站起身来。 陆沉舟完全忽略惊得瞪大了双眼的李桂珍跟王彩虹,直接走到沈桃面前,直奔主题,道:“你等会有空不?” “干……嘛?”沈桃心想这狗男人是疯了吗?有什么事不能等到晚上飞狗传书的时候说。 “带你去陈国强家,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当面解决。”陆沉舟简明扼要地说。 “当然有,我现在就可以走。”沈桃反应过来,激动地连忙去拿包。 “那就走吧。” 陆沉舟转身往外走,沈桃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只是还没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住了,她抬头一看,只见刘美芳站在门口,脸比纸还白,眼泪更是在眼眶里打转。 第60章 你去黑风家等我 陆沉舟只扫了刘美芳一眼,就直接侧身越过她,走出了办公室。 沈桃直接看愣了,她发誓她真没想刺激刘美芳,今天实在是意外。 “还愣着干嘛?”陆沉舟发现人没跟上来,扭过头催促道。 沈桃反应过来,立马跟上,“来了。” 在收回视线的那一刻,她明显看到了刘美芳有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政治部大楼,一路上都沉默着,直至走到了家属院,陆沉舟才回头,“你是腿短跟不上我?” “……”这人的嘴果然跟淬了毒一样,沈桃瞪了他一眼,快走两步走到了他身侧,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当然比不上陆团长迷倒一片女人的一米八大长腿。” “你什么意思?”陆沉舟微微蹙眉,“你是不是听到一些不实的风言风语?” “什么叫不实?”沈桃脱口而出道,“难道刘美芳追了你三年,是别人胡诌的?” 这话一出,她就后悔了,这整得好像她朝他兴师问罪一样,她可没有这样的身份跟资格。 好在陆沉舟没有发现这个奇特的视角,随即就说:“她要胡搅蛮缠我阻止不了,我不曾给她任何承诺,跟她没有一点关系。” 他一本正经的说着,眼神坚定地跟入党似的,她为自己的质问更加不好意思了,也知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回应了一句:“哦。” “你‘哦’是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陆沉舟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我没有不相信你。”沈桃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再说了,我相不相信不重要。” 陆沉舟看着她满不在乎的模样,冷哼一声,走得更快了。 沈桃从小到大也是被盛赞大长腿的,可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用,紧赶慢赶地,总算来到了陈家。 这个点,正是家家户户袅袅炊烟的时候,陈爱华刚刚把饭做好,陈国强应该是事先知道陆沉舟要来,还特意把酒给找出来了。 “团长,这位女同志是……你的对象?”陈国强看着沈桃,一脸意外。 “这位是妇联妇女权益部的沈桃同志。”陆沉舟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我从秦述秦医生那里了解到一些情况,今天特意叫上妇联代表沈桃同志,一并解决。” 陈爱华刚才看到沈桃过来,吓得脸色发白,一直站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算知道陆沉舟是陈国强的领导,也不敢上前寒暄。 陈国强本以为是自己最近表现不错,陆沉舟特意上他家吃饭,嘉奖他几句,说不定往后还有什么晋升机会。 此刻一听,脸顿时绷紧了,回头看了陈爱华一眼,语气责备地问:“你上人家秦医生面前瞎说什么了?” “我没有,我真没有。”陈爱华连连摆手,小声地否认着,对上沈桃的视线,又吓得慌忙低下了头。 “都坐下说吧。”陆沉舟发话,谁也不敢造次。 陈国强让老大老二把小老三抱出去,然后跟陈爱华坐到了陆沉舟跟沈桃对面。 “陈爱华同志,我作为陈国强的直属上司,沈桃作为维护妇女权益的组织代表,会切实保障你的权利。”陆沉舟正襟危坐地对陈爱华说,“你受了什么委屈,今天尽管说。” “我……我没受什么委屈,真的。”陈爱华拼命摇头,吓得快要哭出来了,沈桃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轻声安抚道,“你不用害怕,咱们今天上门,就是为你撑腰,解决问题的。” “我真的没什么问题。”陈爱华立刻把手缩了回去。 陈国强心里慌得一批,但还是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团长,我跟我媳妇挺好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陆沉舟冷哼一声,一记犀利的眼神扫过去,似乎是要把陈国强看穿一样,“你跟我的时间不短了,我什么性子你很清楚,我劝你现在就把自己干的缺德事交代清楚,否则抗拒从严。” “你也知道,我底下从不缺人,可以随时把人换掉。” 如果说陆沉舟前面的那些话,陈国强还能强行顶着,最后一句就直击他的命门。谁不知道,现在想要往上爬,最快的捷径就是跟陆沉舟混。 “团长,我知道错了。”陈国强差点要跪下了,“我跟那寡妇已经彻底断了,她已经嫁人了,我只是一时贪图新鲜感,我对她没有感情的,我最爱的还是我媳妇。” 说着,他抓住陈爱华的手,眼神诚挚地说:“媳妇,我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这下,不仅仅沈桃跟陆沉舟震惊了,陈爱华更是一脸不可置信,随即“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她什么都没有说,或者已经说不出来了。 “陈国强,你真是出息了,不仅仅打媳妇,还对媳妇不忠。”陆沉舟的脸也黑了,“没想到我还带出这样不要脸的人。” “团长,你……我……”陈国强彻底懵圈了,反应过来之后才知道,陆沉舟跟沈桃今天上门是处理他打媳妇的事,但他因为一时慌乱,不打自招了。 其实最主要是他最后一次去找寡妇的时候,在路上碰见了秦述,才误以为了。 陈爱华情绪失控,今天的谈话继续不下去。 沈桃一直陪着她,等她情绪平静下来,才跟她说:“陈姐,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很无助,但请你坚强,就算是为了三个孩子。” 听到孩子的时候,陈爱华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她看着沈桃,眼泪又默默流了下来。 沈桃给她擦了擦眼泪,说:“你放心,咱们妇联是你的后盾,陆团长也会帮助你的。” “谢谢你们。”陈爱华第一次主动朝沈桃伸手,牢牢地抓住了她。 离开陈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食堂这个点已经收摊了,沈桃已经饥肠辘辘,想着等会回去吃清汤面,她就感到绝望。 “你去黑风家等我,我去食堂打点饭菜,然后再详细聊聊这件事怎么解决?”陆沉舟提议道。 “食堂不是收摊了吗?”沈桃问。 “我让他们开个小灶。” “果然还得是陆团长才有这个待遇。”沈桃啧啧几声。 “怎么?不服气了?” “当然服气。”沈桃感慨道,“我昨天去陈家颗粒无收,你今天把人家老底都给翻出来了,我不佩服都不行。果然呀,人是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 这震慑力,够她学十年了。 “是吗?”陆沉舟戏谑地看着她,“可我看有些人都敢在太岁头上建房子了。” 第61章 我又不是第一次吃你的口水。 沈桃觉得陆沉舟太抬举自己了,要是她敢在他头上建房子,那她就敢兴风作浪,瞧见他也不用跟杰瑞鼠看见汤姆猫一样了。 不想让他有机会继续挖苦自己,她不管他了,直接转身去黑风家,她有好些天没看见耶耶了,有点想它。 她去到小屋的时候,黑风一家已经吃完晚饭了,它和黑妞在角落里靠在一起,看着五个精力旺盛的小狗崽满屋子跑。 看着这两狗子的腻歪劲,真是虐死她这只单身狗了。 幸好,耶耶一看见她,就立刻抛下它的四个兄弟姐妹,投入她的怀抱。 “耶耶,最近过得开心吗?”沈桃把它抱在怀里,发现沉了一些,的确比第一次见它的时候长大了。 耶耶“汪汪”两声,又往她怀里钻了钻,似乎在说:没有她在身边,没那么开心。 “我努努力,争取有一天把你带到我身边。”沈桃小声地说着,可看着黑风一家其乐融融,她不忍心拆散它们一家,但总不能把它们全带走,陆沉舟第一个不放过她。 跟耶耶玩了大概半个小时,陆沉舟就提着饭盒回来了。 沈桃早就饿坏了,也不跟他客气,他一打开饭盒就吃起来。 因为是开小灶,所以都是些小炒菜,但味道比平时的大锅菜好吃多了。 “好好吃呀!”沈桃吃了一口尖椒炒牛肉,看着他还没动筷子,问,“你干嘛不吃?” “我先喝口水。”陆沉舟说着,就去倒水喝。 等他喝完,又给黑风一家倒了水,还顺便把狗窝收拾了一下。也得亏黑风懂得带媳妇孩子出去大小便,否则又是铲屎又是铲尿的,工作量不少。 等他忙完一圈回来,沈桃已经吃饱了。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吃太快了,此刻她有些吃撑了,而饭盒里还有一些饭没吃完。 “干嘛不吃了?”陆沉舟这会儿才坐下,拿起筷子准备开吃。 “有些撑了。”沈桃摸着自己的肚子,说,“我缓一缓,等会继续吃,绝对不浪费。” 换作是上辈子,她二话不说就扔垃圾桶了,可现在处于物资紧缺的七十年代,她不敢随便浪费,也怕被陆沉舟批评自己。 “吃不下就不吃了,小心撑坏。”陆沉舟说着,伸手就把她的饭盒拿了过去,开始自顾自地吃起来。 沈桃目瞪口呆地看着,半晌才反应过来,提醒他,“这是我吃过的。” “我知道,浪费可耻。”陆沉舟继续吃。 “可里面有很多我的口水。”沈桃再次提醒,“你吃了等于吃我口水。” “我又不是第一次吃你的口水。” 陆沉舟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这话不妥。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愣,然后又非常有默契地各自别开了脸。 小屋顿时非常安静,只剩下陆沉舟吃饭时发出的轻微声音。 气氛有些尴尬,沈桃甚至觉得有些如坐针毡,她想逃离,但想到陈爱华的事情还没讨论,她只能放弃。 她漫无目的地打量着小屋,除了陆沉舟的方向,其它方向都在乱瞄。 突然,角落里一个熟悉的包装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走过去一看,一脸惊喜,转头就问陆沉舟,“这些医用卫生纸都是你的吗?” “不然呢?” “你上哪儿找了这么多呀?”沈桃一脸羡慕,“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很难弄的?” “不知道,是我妈给我带过来的,说上厕所时用这个卫生,但我一个大男人,用不着这么讲究。”陆沉舟说着,还露出嫌弃他妈的表情。 “是呀,用医用卫生纸,简直有损你铁汉团长的形象。”沈桃厚着脸皮,打着商量道,“我一个小女人,需要医用卫生纸,你能不能把它们卖给我?” “卖?”陆沉舟拒绝,“投机倒把的事情我不干。” “对对对,你堂堂团长,怎么可能干这种违法犯罪的事情。”沈桃笑得谄媚,“能不能跟你换?” “换?你拿什么跟我换?” “……”这下还真难倒沈桃了,他什么都不缺,想了半天都没觉得自己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只好问,“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我看看能不能找到给你。” “我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陆沉舟一点都不客气地说。 这狗男人果然不好拿捏,但想到自己的大姨妈准备又要来,家里的医用卫生纸已经所剩无几,她咬咬牙,说:“你再好好想想,我真的很需要医用卫生纸,求求你了。” “这样吧。”陆沉舟思忖一会儿,说,“我妈喜欢你做的衣服,你再帮她做两套。” “行,没问题。”沈桃立马答应,生怕迟到一秒,他要反悔了。 “这周末我去市里找我妈,到时候你也跟着去吧。” “我为什么要跟你去?”沈桃强烈反对。 “当然是给我妈量尺寸,定款式。”陆沉舟理所当然地说。 “上回不也没量尺寸没定款式,她都接受了吗?”沈桃据理力争。 “怎么?你很怕我妈?”陆沉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也不是怕了。”沈桃讪讪地说,“就是怕你妈跟我要儿媳妇,我上哪儿给她找一个,总不能把我自己赔给她吧。” “你倒是想得美。”陆沉舟毒舌再度上线,可唇边的笑意越发荡漾,他说,“没事,我保证我妈不找你要儿媳妇。” “这话可是你说的。”话说到这份上,沈桃也没什么好顾虑的,应了下来。 况且她也存了小心思,跟陆沉舟出去有车,到时候顺便把缝纫机买了。 等陆沉舟吃完饭,他们就开始讨论陈国强跟陈爱华的案件。 “我本来以为陈国强只是家暴,没想到还出轨了。”沈桃一脸嫌弃,撇着嘴说,“果然男人挂在墙上才老实。” 说着,她意有所指地瞪了陆沉舟一眼。 “你看我干嘛?我又没家暴又没出轨。” 第62章 人妻仲正 沈桃这才发现自己代入角色太深了,连忙把自己拉回来,小声狡辩道,“我又没说你,好了,咱言归正传吧,陈国强跟陈爱华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沉舟想了想,说:“按照一般规定,记过加降职处理,也会影响以后得晋升,至少在近几年内晋升无望。” “那也行,至少让渣男付出代价。”沈桃一想到陈爱华,忍不住唉声叹气,“就是可怜了陈爱华,以后都不知道怎么办?” “怎么?打算劝她离婚?”陆沉舟问。 “如果离婚就能解决问题,我还需要这样吗?” 沈桃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死局,揭露陈国强,陈家整体受影响,陈爱华可能会被陈国强迁怒;不揭露陈国强,一味地纵容忍让,只会让他变本加厉。 不过,现在想那么多已经没用了,沈桃问:“你们部队有没有把工资发到配偶手里的做法?” “你是想把工资直接发给陈爱华?” “嗯,其它保证不了,要是有钱,还能有点底气。” “一般情况下不行,得陈国强写保证书,财务备案,然后通知财务科,每月发工资的时候,从他工资中扣除一部分,直接发给陈爱华。” “陈国强能同意写吗?”沈桃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盯着陆沉舟,意思非常明显,让他帮忙。 陆沉舟被她看得心头发紧,稍稍别开口,说:“这件事交给我就行,你负责安抚好陈爱华的情绪。” “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 沈桃非常有信心,毕竟经过今天,陈爱华已经对她产生信任。 她挺直腰板,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陆沉舟的视线落在她高挺的胸脯上,又默默挪开了。 “这事暂时就这样处理。”陆沉舟开始撵人,“时间不早了,让黑风送你回去休息。” “好咧,今天辛苦陆团长了。” 事情有了进展,沈桃的心情轻松了不少,抱起耶耶,在它脸上亲了亲,“耶耶拜拜,改天再来看你。” 说着,她才把耶耶放下,扛起今天的战利品——一大包医用卫生纸,就跟黑风回家去。 陆沉舟目送她离开,等收回视线时瞥见脚边的耶耶,轻哧一声,“对狗比对人还亲。” 这天晚上,沈桃十点多才睡觉。 沈建国这个点还没回来,他一个后勤处的处长,再怎么忙也没有陆沉舟这个团长忙,她再笨也嗅出些异常的味道。 陈国强这种有媳妇在身边的,还要跟寡妇勾搭在一起。沈建国一个正常男人,能清心寡欲地过十几年吗?不可能,除非他是个太监。 次日,沈桃是被陈爱华的敲门声叫醒的。 她想过她会来找自己,但没想过会这么快,她把她先请进屋。 时间有点早,连一向早出晚归的沈建国都还没出门,她瞧见陈爱华这么早跑来,忍不住把沈桃拉到一边,小声质问道,“你是不是又闯祸了?让人一大早找上门。” “你看她像是上门找茬的样子吗?”沈桃直接白了他一眼,“她男人打她又跟寡妇勾搭上,我是妇女权益部的人,她来求助我,不是很正常吗?” 沈建国明显没有收到风声,听完愣了一下,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件事你意思意思就行了,别做得太难看,对你没有好处。” “爸,我知道了。”沈桃难得顺从,转而又状似随意地问,“爸,你们男人都不喜欢有贞操的女人吗?怎么陈国强还偷上寡妇了?难道是人妻仲正?” “我……我怎么知道?”沈建国说话磕磕碰碰起来了,他直觉不能跟沈桃聊下去,急匆匆地出门上班了。 “陈姐,昨天睡得怎么样?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沈建国刚把大门关上,沈桃就坐到陈爱华身边,关切地问道。 “桃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陈爱华昨晚把眼泪哭干了,这下听到沈桃关心的话,眼泪又忍不住往外飚。 “没事的,办法总比困难多。”沈桃拍了拍她的背,“如果你现在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打算,可以把你现在心里想说的话都先说了,说什么都行,只要你想说。” 她在大院的朋友应该不多,估计无人诉说心里的委屈,让她先把心里的郁闷清一清也好。 陈爱华听到这话,开始把自己跟陈国强的过往慢慢细说。 “桃子,当初我爸妈是不同意我跟他的,是他发誓一定会对我好,锲而不舍地等了我三年,我最后才奋不顾身地嫁给他。” “刚结婚的时候,他对我的确很好,就算我头两胎生了闺女,他都没有怨我,甚至为了维护我,跟我公婆吵架翻脸。”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渐渐变了,变得暴躁,他已经打过我很多次了,但每次都求着我原谅,说他控制不住自己,然后亲我,抱我,跟我做夫妻最亲密的事,让我感觉他是真的很爱我的。” “我一次一次地原谅他,可他竟然背对着我,跟寡妇勾搭上了。他明明说只跟我做那事,只喜欢跟我做那事,原来一切都是假的,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说到最后,陈爱华哭得跟个孩子似的,沈桃没有劝她,只轻轻地抱住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哭声才慢慢停止,她从沈桃怀里起来,有些难为情地说:“桃子,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 “没关系的。”沈桃把她眼角的泪痕擦干,轻声却肯定地说,“陈姐,我相信陈营长是真心爱你的,只是真心是瞬息万变。” “我觉得吧,人生在世,咱们可以大大方方接受别人的爱,也可以从容不迫地接受别人的不爱。” “可是我难受。” “难受是正常的,但时间是一切的良药,它可以慢慢治愈一切。而且,我觉得无论你多深爱一个人或者有一个人多么地深爱着你,最爱你的人应该是自己。” “爱己者,风生水起。从今天开始,好好爱你自己。” “我可以吗?”陈爱华觉得她说的话都很有道理。 “当然可以。” “可我跟他离婚就活不下去了。” “那就不离。”如果是上辈子,有人这么跟她说,沈桃肯定把对方骂个狗血淋头,可身处这个特殊年代,她不能一刀切地说出“一定要离”的话,“既然他的心已经不在你身上,那就把他当成养娃合伙人,给你赚钱的长工。” “合伙人?长工?”陈爱华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桃。 “没错,我想办法让他每月上交一半的工资给你。”沈桃说,“你以后有钱了就好好养孩子,为自己攒钱。我相信咱们社会会越来越进步,说不定将来的某一天,你也可以自力更生,能有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 “等到你自立的那一天,就有权利选择离开任何人。” 陈爱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沈桃给她接下来生活的详细建议,她非常相信她,并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沈桃把陈爱华送出门之后,就慌忙自己收拾了一番,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急匆匆回单位上班,免得又被刘美芳抓小辫子,又给她扣半天工资,这个月得白干了。 没想到她今天请假了,沈桃也不管她什么原因请假,跟李桂珍说明陈爱华的情况之后,就直接去陆沉舟办公室,想尽快把工资分配方案定下来。 “周同志,你团长在办公室吗?”走到半路,沈桃就碰到周志远。 “团长去训练场了,你如果有急事就去那边找他。”周志远说,“不然他最快得下午才回办公室。” “行,谢谢你。”沈桃等不到下午,直接杀去训练场。 今天的训练效果不理想,陆沉舟的脸黑得能滴墨。他指着面前一排低着头的战士,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就你们这熊样,上了战场也是送死!一个个的,连个娘们都不如——” 话音刚落,他一抬头,就看到二十米外站着的沈桃。 她穿着衬衫和A字裙,春风拂过她的裙摆,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她的小腿,也拍打着他的心脏。 他的嘴还张着,骂人的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解散。”他扔下两个字,大步朝沈桃走去。 第63章 嫂子中午好! “什么事?”陆沉舟走到沈桃面前,问。 “非常抱歉,打扰到你工作了,但陈爱华那边……”她话才说到一半,突然“咕噜噜”一声,被打断了。 “……”沈桃顿时有种社死的感觉,她只是一顿没吃,这肚子意见能这么大吗? 她假装没听到,陆沉舟却先一步问,“没吃早饭?” “本来要去吃的,时间不够……”她还没说完,陆沉舟就扔下一句“去我办公室谈”,就率先走在前头了。 “看看看,还看?是不是刚刚还被团长训得不够?”张大柱看着一连人的视线跟着陆沉舟跟沈桃走,忍不住怒吼道。 众人闻声,头齐刷刷地扭了回来。 不过,还是有一两个胆大的,小声嘀咕道,“营长,我就不信你不想看看咱嫂子长什么样。” “你以为我是你们?我早就见过了。” 张大柱一脸傲娇,但心里有些忐忑,毕竟当时他以为沈桃是秦述的对象,秦述否认后,还把沈桃介绍给他们自己认识。 难怪他当时总觉得陆沉舟黑脸了,但没往深想,只求回头别被加练就好。 “营长,你什么时候见过的?怎么不跟咱们说?” “就是,最近团长偶尔发飙罚咱们,是不是在嫂子那受气了?” “刚刚幸亏嫂子来了,否则咱们又要被虐惨。” “……” 眼看着场面要失控了,张大柱一声巨吼把大家拉了回来,“赶紧练,回头被团长发现你们偷懒,别说嫂子了,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你们。” 沈桃亦步亦趋地跟着陆沉舟往办公室那边去,这人腿长就算了,速度还非常快,她紧赶慢赶的,跟他还是有点距离。 陆沉舟走了一会儿发现她没跟上,回头一看才发现她快小跑起来,脚下的速度不自觉就慢了下来。 到了他的办公室,沈桃一进门就说:“陈爱华一大早来找我了,我跟她聊了半天,她说目前没办法离婚,但希望组织给她撑腰,让陈国强写保证书不再打她,并且每月得到40元的津贴用于家庭生活。” 其实这也是他们之前商量出来的最优方案,陈爱华如果不离婚都会同意,就是陈国强可能不同意。 “我感觉陈国强不会轻易答应。” “他不答应也得答应,只要他想在部队混下去。”陆沉舟边说边从抽屉里翻出压缩干粮和菠萝罐头,推到她面前,“陈国强这边交给我就行,你先吃点东西。” “……好的,谢谢。”沈桃的确饿了,担心自己再不安抚一下胃,它又得咕咕叫让她丢脸,于是拿起压缩干粮,拆开包装就开吃。 陆沉舟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把匕首,说着就要就凿开菠萝罐头,沈桃连忙叫住,“不用,我吃点干粮就成。” 他没听她,自顾自地开凿,“干粮太干了,配点糖水菠萝容易咽下去。” “好的。” 沈桃大口地咬着干粮,不仅仅是因为干粮硬,还因为想把上翘的唇角压下去。 这狗男人虽然很狗,但有时候的确挺周到的。 等沈桃吃完,他们也聊得差不多了,沈桃不想耽误他的工作,于是起身告辞。 陆沉舟的确要去训练场,也跟着起身,说:“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保证书下午可以签,到时候你作为妇女权益代表,再叫上财务科的代表,把40块的津贴打给陈爱华这事也一并定下。” 他一向不说没把握的话,沈桃真是感慨这人的工作效率真高,这才是让人省心又放心的合作方。 “好,你这边落实了,随时让人来找我。” 他们一前一后出了陆沉舟的办公室,出了办公大楼,两人即将分道扬镳,沈桃突然想起什么事,开口道:“我问你个事,一个人持续十几年,把一件事做得滴水不漏,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露出马脚。” 没错,她说的就是沈建国。 她怀疑他外面有人,可过去十几年他都没被人发现,那他是隐藏得相当好。 当然,她不能告诉陆沉舟这事,好在他也没问。 “卑而骄之。”陆沉舟说,“让他以为你没发现,他自然会放松。” 她一听,顿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看来她之前对沈建国旁敲侧打,方向是错的。 沈桃回到办公室,把事情跟李桂珍交代了一遍,李桂珍听完,忍不住朝她竖起大拇指,“桃子,这事干得漂亮。” 虽然结果不是最完美的,但对于目前的陈爱华来说,是最合适的。 “还好还好,是大家努力的结果。”沈桃稍稍谦虚了一下,同时她也为陈爱华这起案例做个总结,“李姐,我觉得男人出去不出去偷吃,都是看个人定力跟良心,咱们无能为力,可关于家暴,还是可以努力从源头上减少发生的概率。” “此话怎讲?”李桂珍问。 “陈爱华案件绝对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甚至目前就隐秘存在于家属院的某个甚至某几个角落里。” “我知道咱们妇联有宣传部,但宣传部的宣传对象一般都是妇女儿童,可家暴一般是男人对女人、孩子,禁止家暴跟女人、孩子说了等于没说,咱得对男人说呀。”沈桃托着下巴,说,“你说咱们能不能举行一场面向男同志的,拒绝家庭暴力的宣传会呢?” “你这个想法很好。”李桂珍说,“咱们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是咱们妇联能动员一下妇女同志,男同志是动员不了一点。别说这宣传会开不成,就算开成了,谁愿意来参加?” “李姐,那是以前,现在咱有桃子。”王彩虹笑眯眯地看向沈桃,眼神中尽是暧昧之色,“只要桃子去动员动员陆团长,陆团长一声号令,还有敢不来参加的吗?” “对对对。”李桂珍一万个同意,“桃子,你这个想法非常好,我十分赞同。你找个机会跟陆团长提一提,后续需要咱们部门支持的,必须百分百支持。” “那……我改天找他说一说。”沈桃有些受不住她们意味深长的眼神了,末了补充一句,“你们不要有不该有的想法,我跟陆团长,只是工作上的接触,你们别多想。” “不多想,一点都不多想,你把工作做好就成。”李桂珍满脸笑意地附和,那语气让人相信不了一点。 算了,在这个男女大防的年代,单身男女只要有个眼神交流,都能被编出几百个故事。她多说无用,清者自清就好。 折腾了一个早上,很快就到了中午。 沈桃跟王彩虹照例来食堂解决午饭,她们今天来得有点晚,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有一群人从里面出来。 一片军绿色,沈桃也没留意到他们是谁,直至听到他们整齐划一地喊了一声,“嫂子中午好!” 第64章 磕起CP来,只管自己爽,不管CP的死活。 沈桃被这声“嫂子中午好”给震撼到了,心想哪位嫂子有这排场,扭头看了看身后,却发现清一色都是男人。 “你别东张西望了,人家喊的是你。”王彩虹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提醒道。 “……”沈桃这时发现混在其中的张大柱跟牛二根。 “嫂子,来食堂吃饭了。”张大柱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不。”沈桃连忙打住,“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不是你们的嫂子。” “嫂子这是害羞了。”张大柱笑着说。 “不是害羞,我真不是你们嫂子。”沈桃无奈道。 “我明白,这事得怪团长,都没有跟咱们正式介绍过嫂子。” “不是,我跟你们团长真没什么,我今天找他是工作上的事。”沈桃极力解释,“你们千万别误会,回头被你们团长知道你们乱喊,肯定得生气了。” “以前咱们肯定怕他生气,从今以后,咱有你给咱撑腰,不怕了。” 话音刚落,众人七嘴八舌地对沈桃说,“嫂子,以后多多关照咱。” “对呀,让团长把咱当人看就行,别当畜生练。” “……” 眼看着场面要失控,沈桃一边让他们别乱喊,一边拉着王彩虹跑进食堂。 接下来的这顿饭,沈桃是在周围探究的目光和王彩虹暧昧的眼神中,如坐针毡地吃完了。 等出了食堂,沈桃再次跟王彩虹声明,“我跟陆沉舟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嗯嗯,我知道现在不是,但谁能保证以后不是。”王彩虹可是一点都没被她带偏,甚至还给她分析起来,“虽然大家都说陆团长的人太冷了,可男人太能说会道也不是好事,特别他长得俊,能力又强。更何况他只是对别人冷,对你可暖了。” “没有,其实一样的,大家都是为了工作。”沈桃试图狡辩。 “得了吧,如果他是那么好说话的,咱以前推进工作就不会这么困难的。”王彩虹说,“你看看刘美芳,被他拒绝得自我怀疑了。不过这也是我看好他的原因,不喜欢就不给任何希望,自律又自爱。” 不得不说,王彩虹分析得挺透彻的,陆沉舟也的确是一个有边界感的男人,只是她不知道,他心里的白月光是苏雪萍。 他拒绝刘美芳,是因为喜欢苏雪萍。 “彩虹,我老实跟你说,陆团长配合我的工作,是因为咱俩之前就认识。”沈桃把方慧跟自己的关系都抬出来了,“他很尊重方主任,是看到她的面子上,才应酬应酬我。” “真的吗?”王彩虹半信半疑。 “当然是真的。”沈桃说,“我跟他男未婚女未嫁,又各自没有处对象,真有点什么,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王彩虹点了点头,但还是不死心,“我不管,我就看好你们,肯定会有发展机会的。” 说着,也不听她否认,摆摆手回家去了。 沈桃:“……”果然无论是哪个年代的人,磕起CP来,只管自己爽,不管CP的死活。 下午四点多,陆沉舟就派了周志远请她过去做见证人。 她去到他办公室的时候,陆沉舟、陈国强、陈爱华和财务科的代表已经到了。 相对于昨天,陈国强明显憔悴了,估计心里怨气不少,但陆沉舟在,他不敢表现出来。 陈爱华坐在陈国强旁边,但中间离了有一个人的位置,表情怯怯的,低着头抓着衣摆没说话,看见沈桃来了,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沈桃在陆沉舟的右手边落座,他直接把陈国强已经写好的保证书递给她,“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增加的,如果可以,就让他签字。” 她接过来瞧了瞧,内容不多,但包括了不家暴、不出轨和愿意每月划分40块津贴给陈爱华,她觉得没什么问题,把保证书放在了桌面上,说:“我觉得没什么需要增加的,看看陈姐这边吧。” “我没有。”陈爱华立刻说道。 “那就签吧。”陆沉舟对陈国强说。 “好。”陈国强声音有些沙哑地应下,然后拿起笔,在保证书上面签名,然后又在津贴转移支付同意书上签名。 “同意书跟保证书就跟生死状一样,签了就得履行。”陆沉舟把保证书递给沈桃,同意书递给财务科代表,说:“如果不执行到位,我会直接上交组织处理。” 最后一句,是对陈国强的再度警醒。 该签的都签好了,该说的也说了,陆沉舟让大家各自回去。 “沈同志,你留下,我这边有件事跟你讨论一下。”沈桃快要走出门口,就被陆沉舟叫住了。 沈桃留了下来,等其他人走远了,才问,“还有什么事?” “周日早上,老时间老地点等。”陆沉舟言简意赅,沈桃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去市里买布料跟给他妈量尺寸定款式的事情。 此时大门没关,她心虚地回头瞧了瞧,发现没人才点点头,“我知道了。” 今天已经被他的下属误会,她不敢再单独跟他多待,转身就回去了。 她刚走出办公大楼,远远就看到陈爱华站在角落里,看见她就朝她招了招手。 “陈姐,还有事吗?”沈桃走过去问。 “没有,就是想再跟你说声谢谢。”陈爱华说,“刚才在团长办公室,没敢跟你打招呼。” “为什么?”沈桃也感觉到她刚才对自己很冷漠。 “团长交代的,说不想让你过多地卷入这件事。”陈爱华说,“老陈现在这样,他心里不可能不埋怨,团长说尽量不要让他知道是你事先找过我,就当作是秦医生在多管闲事。” 沈桃听着,心里不禁有些暖,但同时也心疼秦述三秒钟。 一眨眼就到了周日这天,沈桃这天起了个大早,把钱跟票以及谋生工具软尺都塞进包里,又装了一壶水,然后去食堂吃早饭,最后才去附近村庄的公交车站跟陆沉舟会合。 也不知道他几点出的门,反正她到的时候,他的车已经在等着了。 沈桃这次学聪明了,不用陆沉舟提醒,直接坐到了副驾驶上。 他应该很喜欢这套港风衬衫配深蓝色直筒裤,今天又穿了。 “吃过早饭没?”陆沉舟说着,指了指手套箱,“里面有干粮和巧克力,没吃的可以吃点。” “我已经吃过了。”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发现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腰带上。 “……我是看你剩下的布碎没什么用了,就拿来做条腰带。”沈桃慌忙解释。 “没事,很好看。”陆沉舟收回视线,启动车子,踩下油门出发了。 沈桃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腰带又看了看他。 哇塞,这狗男人今天心情很好吗?竟然能从他的狗嘴里吐出一颗象牙。 她顺着杆子往上爬,问:“我今天能去看下缝纫机吗?如果有有货,我想买了,你顺便帮我拉回来。” “行。”陆沉舟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大概是陆公主今天特别好说话,沈桃觉得这一路过去都非常顺畅,路程都好像变短了。 陆沉舟跟叶文澜约在岁城百货大楼见面,他刚把车停好,就看到站在对面百货大楼门口的叶文澜挥手。 “舟舟,这里,舟舟……” 陆沉舟率先下车,沈桃也跟着准备下车,听到这声“舟舟”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65章 duang大一只的陆沉舟竟然叫“舟舟” “哈哈哈……舟舟……哈哈哈……” 沈桃一想到duang大一只的陆沉舟竟然叫“舟舟”,简直比“耶耶”还可爱,她就笑得停不下来。 果然是陆公主呀,小名这么萌。 不过,她很快就闭嘴了,因为陆沉舟回头看了她一眼。 虽然眼神淡淡的,没有什么杀伤力,但震慑力绝对暴,她吓得顿时捂住了嘴巴。 叶文澜没想到陆沉舟今天会把沈桃带过来,所以习惯性就喊了他的小名,换作平时有外人在,她还是很懂分寸的。 毕竟儿子大了,是要面子的。 “小沈也来了!”叶文澜把陆沉舟拉到一旁,小声问,“你跟小沈怎么回事?怎么会一起来?” “不是你让我把她带来的吗?”陆沉舟反问道。 “我什么时候让你把她带过来?”叶文澜大胆假设,“你俩是不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桃已经下车朝他们走过来,她顿时噤声,然后听到陆沉舟说,“她就是你点名要的老裁缝。” “小沈就是那个给我做衣服的老裁缝?”叶文澜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桃。 沈桃被盯得有些尴尬,自我介绍道,“叶姨,你上回生日,陆团长送你的那两套衣服,是我做的,祝福语也是我写的,跟你开个小玩笑,你别放在心上哦。还有,我今年20,应该不算很老吧。” “不老不老,可年轻了。”叶文澜这时才发现自己被儿子给逗弄了,瞪了他一眼,“都快三十了,还这么皮逗你妈。” “妈,我什么时候逗你了,从始至终,我可没说过她是老裁缝。”陆沉舟这锅不背。 “那……还不是因为小沈的手艺太好了,我才误以为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叶文澜为自己辩解道。 “叶姨,那我就当这话是你在夸奖我咯。” 沈桃情商可高了,顿时化解叶文澜的尴尬。 “对对对,就是你的手艺太好了,不然我也不会惦记着你再给我做两身。”叶文澜就坡下驴。 前几天见沈桃,只觉得这小姑娘漂亮,思想独特,今天一见,发现她说话办事周到,超越了大部分同龄的女同志。 尴尬缓解过后,他们就直奔岁城百货大楼。 上次过来给叶文澜挑布料,都是沈桃代劳了,今天正主在这里,沈桃在旁边看着就行。 当然,叶文澜也会问问她的意见,沈桃则表示她喜欢哪种就挑哪种,她会根据布料的材质跟颜色,给她设计款式。 买完布料之后,沈桃就去买缝纫机。 这年头的缝纫机也没什么好选的,除了牌子不同,款式、功能、价格都差不多,反正有货就下手。 等他们从岁城百货大楼出来,正好到了饭点,陆沉舟直接带她们去吃饭。 这次来的是岁城酒家,陆沉舟还要了个包厢。 他们落座之后,服务员就开始上茶上菜单,陆沉舟把菜单递给沈桃,她也不扭捏,接过来就点了两道自己喜欢的菜,然后递给叶文澜,“叶姨,我不客气先点了,你也点些自己喜欢吃的吧。” “不需要客气,客气反而拘谨了。”叶文澜一点都不觉得沈桃不懂礼数,反而觉得她落落大方。 等点完菜,服务员退出包厢,沈桃就从自己的包包里翻出软尺,对叶文澜说:“叶姨,我来帮你量一下尺寸。” “行。” 叶文澜站起身来,走到沈桃跟前,沈桃一边给她量尺寸一边对陆沉舟说:“陆团长,帮我记一下,我包包里有纸笔,你拿出来写。” “好。”陆沉舟拿过她的包包,把纸笔拿出来,然后一边听她念数字一边写。 “叶姨,你身材太好了,简直吾辈楷模啊!”沈桃这话不是恭维,而是真心夸赞。 这年纪有这身材跟状态,真是万中无一。 “你身段也好。”谁都爱听漂亮话,叶文澜也不例外。当然,她也是真觉得沈桃前凸后翘的,该细的地方细,该长肉的地方一点都不含糊。 “我这是年轻。”沈桃知道自己身材的确好,也没强行谦虚,“等我到了你这个年纪还能像你这样,才算是真的好。” “你当然可以。”叶文澜鼓励道。 “希望吧。”沈桃想了想,说,“不过我如果不生孩子,又能做好身材管理,应该还是很有可能的。” 陆沉舟本来一边泡着茶一边悠闲地听着这两个女人闲聊,听到这话时,忍不住抬头看了沈桃一眼。 “咚咚咚……” 包厢的门此刻被敲响,服务员进来上菜。 又是改善伙食的一天,沈桃当然不会客气啦! 叶文澜看着她吃什么都很香的样子,对这个小姑娘真是越发的喜欢。 饭后,沈桃在纸上画了两张设计草图,递给叶文澜看,“叶姨,我打算给你做一套融合式旗袍,上半身是传统旗袍的设计,下半身是伞裙设计,侧边我会补一小块百褶,让裙摆看起来没那么单调。” “另外一套是衬衫搭配直筒裤,直筒裤跟之前的版型差不多,主要看点是衬衫,到时候我会在衣领处加两条长带,穿得时候可以绑成一朵这么大的蝴蝶结。” 叶文澜光是看着设计图就喜欢得不得了,听完沈桃的解说,更是迫不及待想穿上。 “很好,我相信你,你看着做就好。”叶文澜笑着说,看向沈桃的眼神充满了欣赏。 “行,那我就看着办。” 把衣服的款式定下来后,他们就离开酒家了。 因为叶文澜下午还有事情要忙,陆沉舟直接把她送到省医。 “叶姨,你工作忙也要注意身体,衣服我尽量赶在你回陵城之前做好。”沈桃还是很懂事的,直接下车跟叶文澜说再见。 陆沉舟站在她身侧,倒是没她这么体贴,只说:“妈,你有什么事就打电话找我。” “行,我知道的,你们回去的路上也要小心。” 叶文澜站在他们对面,不得不承认,自家儿子跟沈桃这小姑娘真的很般配,就连沈桃连衣裙上用来点缀的深蓝色腰带,跟陆沉舟的裤子非常搭,像是一个系列出来的。 目送他们上车离开,叶文澜才往里面走,等回到临时办公室,她没忍住,给方慧打了个电话。 这个点方慧跟赵德明刚好吃完午饭,在客厅里闲聊。 “喂,文澜呀,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方慧接到叶文澜的电话,还是很开心的。 “今天早上有空,沉舟就出来市里陪了我一上午。”叶文澜顿了一下,又说,“他还带了小沈。” “小沈?哪个小沈?”方慧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是沉舟带着桃子去找你了?” “是呀,上回我生日,沉舟送我的两套衣服是小沈做的,今天带她出来,又给我量尺寸,多做两套。这小姑娘别看年纪小,做衣服真是有一手,性格也好,为人处世也是落落大方……” 听着叶文澜夸赞沈桃的话跟豆子一样倒出来,方慧及时打住,问:“你这是看上沈桃,想撮合她跟沉舟了?” “是挺想的。”叶文澜笑着承认。 “可是……你等我一会儿,别挂。”方慧正想说话,发现一旁的赵德明看似在看报纸,实则在偷听,她捂住话筒,小声对他说,“你去隔壁下棋去。” “我下什么棋?人家也要午睡了。” “我不管,你赶紧去,马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聊的是一级机密要事呢。”赵德明不服气,但还是起来,哼哼唧唧地出门了。 等大门被关上,方慧才重新接起电话,跟叶文澜说:“我也觉得桃子很好,但如果我告诉你,她是林婉的闺女呢?” 第66章 她已经被抵在椅背上,唇被吻住了。 叶文澜挂断电话,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以前她从不相信命,可此刻,她感觉一切都是命。 “咚咚咚……”她的思绪被一阵敲门声打散,想着会议即将开始,她朝门外应了一声,“我马上过去会议室。” 话音刚落,大门被推开,她抬头一看,只见一身军装的陆正锋站在门外。 “你……你怎么来了?”叶文澜惊得瞪大了双眼。 陆正锋踱步走进来,还顺带把门关上。 “我来岁城出差。”陆正锋走到她面前,语气有些委屈地问,“你不是跟我说医院的工作还有三天忙完吗?你骗我。” “我在医院的工作确还有三天忙完。”叶文澜有些心虚,别开眼不看他,“忙完我就来岁城出差。” “你这回在这边待几天?如果有时间的话,考虑跟舟舟见一面吧,你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了。” 她想他们父子见一见是真的,想趁机转移话题也是真的。 “我会安排。”陆正锋没有被她带偏,又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盯着她的双眼,问,“你是不是在躲我?” 看似疑问句,实则肯定句。 “我躲你干嘛?”叶文澜不敢看他,低头去找笔记本,“我要去开会了,你要是想歇会就在这里歇,要是有事情就先去忙吧。” “你就是在躲我。”陆正锋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然后一把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你干嘛?要是让人瞧见了,还要不要脸了?”叶文澜生怕有人来,慌忙去推他。 “要脸有什么用?我不要脸,我只要……”他的话还没说完,叶文澜突然打断他,“你还记得林婉吗?” 话毕,大门被敲响,门外传来一道女声,“叶院长,大家都到齐了,会议可以开始了。” “好,我马上来。”叶文澜一把推开陆正锋,拿着笔记本往外走。 她用力吸了吸气,把心底的那股酸涩狠狠压住。 他刚刚身体僵了僵,他果然还是忘不了她。 —— 吉普车刚驶出市中心,沈桃就跟陆沉舟说:“你等会能不能帮我把缝纫机送到慧姨家?” “为什么?”陆沉舟看了她一眼。 “当然是因为我从公交车站扛不回去呀。”沈桃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到时候我让慧姨找赵叔的勤务员帮我送到我家去,顺便把慧姨的缝纫机送回给她,一趟就把两件事办好了,完美。” “我直接给你送到家,不是更好吗?”陆沉舟问。 “那倒不必,被别人瞧见影响不好。”沈桃想没想就拒绝,他肯定不知道他底下的人都喊她“嫂子”了,否则不会说得这么轻松。 “随便你。”陆沉舟答应了,但沈桃总感觉这人不太高兴,但具体哪里不高兴,她又瞧不出来。 不过她也不管了,因为饭气攻心,她困了,加上车子摇摇晃晃的,她只想睡觉。 她的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沈桃不知道睡了多久,只是醒来的时候,发现车子停在了路边,陆沉舟不在车上。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才发现路边是一片果林,陆沉舟正在跟一个农民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下车走到他身侧,“你要干什么?” “买点枇杷跟荔枝。”陆沉舟说完,农民大婶就立刻接话,“我男人去摘了,很快回来。” 沈桃穿过来这么久,除了菠萝罐头,还没吃过新鲜的水果,她也想买一点,问:“多少钱一斤?” “枇杷一毛五,荔枝三毛。”大婶生怕她觉得贵,连忙道,“一分钱一分货,咱家的果子真的比别人家的好。你男人是个识货的,知道挑好的给你吃。” “不是,婶子,你……”沈桃正想解释,大婶的老公背着一箩筐回来了,放在地上给他们看,“都是靓果,别人不敢给你们挑,我敢。” 大叔说着,还拿起一个枇杷和两个荔枝递给陆沉舟,“你可以尝尝,觉得好吃再要。” 陆沉舟没有接,而是看向沈桃,“你尝尝。” “行。”沈桃接了过来,先是尝了尝枇杷,然后又尝了尝荔枝。 大概是这年头污染少,无论是枇杷还是荔枝,都是多汁清甜。 “好吃,咱买吧。”沈桃跟陆沉舟说。 陆沉舟看了看这一箩筐的果子,说:“都要了,称一下多重。” 最后,他们买了三斤枇杷和五斤荔枝。 沈桃买的时候不觉得多,等上了车她才想起这年头没有冰箱,现在天气已经挺热了,估计也不耐放,特别是荔枝,估计一两天皮就要发黑。 “早知道不买这么多了,放不了那么多天。”沈桃有些苦恼地说。 “没事,等会给慧姨送一些,你老麻烦人家,该表示还是得表示表示。”陆沉舟说。 沈桃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但她麻烦方慧,他送礼,这对吗? 她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因为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跟他商量。 “对了,我这边有个工作,需要你帮帮忙。”沈桃说。 陆沉舟:“什么工作?该不会我底下又有人惹事了吧?” “没有,只是陈国强跟陈爱华这事告诉咱们,要杜绝家庭暴力、婚内出轨等问题,光是跟女同志宣传是没用的,还得跟男同志开警示会议。” “所以呢?” “所以我想联合宣传部,开展针对男同志关于抵制家暴、守护家庭方面的联合会议。你也知道,咱们影响力有限,需要陆团长这样有号召力的人,去动员更多的人参与到活动当中。” 沈桃准备了很多彩虹屁,准备对陆沉舟一顿轰炸,没想到刚说了两句,就听到他说:“行,你安排,我配合。” “你答应了?”成功来得太突然,沈桃有些不敢相信。 “怎么?你还想我给你上难度?”陆沉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当然不是。”沈桃立马拿起一个荔枝,一边剥皮一边说,“实在太感谢你了,必须奖励一颗荔枝。” 说着,她把已经剥了一半皮的荔枝递了过去。 “我不吃,太甜了。”陆沉舟拒绝。 “甜才好吃呀,赶紧吧。”沈桃看他不解,突然起了逗弄之心,“乖,舟舟是个好孩子,吃了吧。” 果然,陆沉舟的脸下一刻就拉了下去,“不准叫。” “为什么不准叫?我觉得很好听。” “我觉得你像是在喊小狗。”陆沉舟咬牙切齿,“跟黑风那小黑崽子一样。” “什么嘛?耶耶很好听好吗?舟舟也很好听,舟舟、舟舟、舟舟……” 沈桃在不停地挑战他的底线,陆沉舟看着她叭叭个不停的娇艳唇瓣,像是烈火在刺激他的视觉。 突然车子往右边一拐,然后一个急刹车。 不等沈桃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抵在椅背上,唇被吻住了。 第67章 尝过了,很甜。 整个世界好像静止了一般。 两个人似乎被点了穴一样,谁都没有动。 半晌,沈桃反应过来,立马把陆沉舟推开。 一向冷漠的陆团长,第一次出现了木讷的神情。 “是……挺甜的。”他迅速正了正自己的身子,重新踩下油门,车子“嗖”的一声跑了出去。 路面状况并不是太好,整个车子摇摇晃晃的,但再怎么晃也没有沈桃的心跳晃,她感觉再这样下去,她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想把它压下去,恰好手里还拿着那颗半剥开的荔枝,她随手塞进嘴里,想吞下去的时候把心按下去。 她刚咬了一口,荔枝丰满的汁水和醇厚的甜味充斥着她的口腔。 妈呀,这荔枝怎么变得这么甜了?实在甜齁了。 接下来的一段路,谁都没有说话。 陆沉舟目不斜视地开着车,沈桃靠在车窗上欣赏外面的风景,实则外面是闪过一棵树还是一头牛都分不清。 当然,她也假装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耳朵竟然红了。 她的脑子一直放空,不知道是思考不了还是刻意让自己不思考,直至到了军营一公里外的公交车站,她才叫陆沉舟停车。 陆沉舟二话没说就在路边把车子停下来。 在车子停下的那一瞬间,沈桃立刻拉开副驾驶的门,跟跑路似地下车了。 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越走越快,甚至最后都小跑起来了。 他的车一直都没跟上来,她也不敢回头去看,直至快跑到军营门口,一辆吉普车才从她身侧飞驰而过。 陆沉舟直接把车子开到了赵家,他敲门,方慧出来开门,看见他就露出惊讶之色,“你怎么来了?我还想让人去找你。” “找我有事?”陆沉舟问。 “你爸来了。”方慧笑眯眯地拉着他进门,“你们父子俩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面了,今天必须得好好聚一聚。” 陆沉舟听着一愣,随即面无表情地说:“我跟他没什么好聚的。” “你这孩子真是的。”方慧无奈叹气,但也知道他心里的别扭,只说:“难得见面,今天就当给我跟你赵叔的面子,跟你爸好好待一会儿。” 陆沉舟进屋的时候,陆正锋跟赵德明正在说话,看见他进来,有一丝错愕,随即站起身来,“这么快就过来了。” 父子俩已经有三年没见面了,上一次见面还是陆正锋出差路过岁城,跟陆沉舟匆匆吃了顿饭就走了。虽然有一顿饭的时间,但也没说几句话。 不过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相处方式,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沉舟听见你来了,就迫不及待地赶过来。”方慧在一旁帮忙说着好话,活跃气氛。 “我是来给慧姨送东西,恰巧而已。”陆沉舟毫不留情地戳穿。 陆正锋脸上一僵,赵德明立刻帮忙打圆场,朝陆沉舟招手,“来来来,都别坐着,咱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幸亏男人聊起工作的时候,可以暂时把私人感情放一边。 陆沉舟虽然不喜欢陆正锋,但不得不承认,他在工作上的独特见解,让他会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因为是难得的相聚,晚饭当然是留在赵家吃。 赵德明说有东西给陆正锋,两人一起上了二楼的书房。 陆沉舟趁着这空隙,把沈桃的缝纫机跟枇杷荔枝搬进来。 “你这是上哪儿弄的缝纫机?”方慧问。 “沈桃的。”陆沉舟说,“她说先放你这里,然后麻烦你找人送去她家,顺便把你借她的缝纫机搬回来。” 方慧这才想起叶文澜中午的那通电话,她试探性地问陆沉舟,“那个……桃子怎么会跟你一块出去了?” “她想买缝纫机,又不想坐公共汽车,让我出去的时候带她一趟。”陆沉舟面不改色地回答,“恰好我今天去找我妈,就把她捎上了。” “就只是去买了缝纫机?” “没有,还去买了布料,让她帮我妈做两身衣服,把我给她弄的工业票抵消掉。” 方慧听着他跟沈桃之间有来有回,谁都不亏欠谁,加上他俩都是顽固分子,一个说不结婚,一个不肯找对象,应该不会有发展的可能。 她悬着的心放下,于是对陆沉舟说:“你上去叫他们吃饭。” 因为事先不知道陆正锋会过来,家里没有准备很多菜,今晚的饭菜都是方慧让人去食堂开小灶打过来的。 饭桌上除了有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还有陆沉舟带过来的枇杷跟荔枝。 “老陆,来,先尝两颗荔枝,这是咱们这边的特产,陵城没有的。”方慧抓了几颗荔枝,放到陆正锋面前。 “‘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这是苏公盛赞的岭南佳果,我的确得好好尝一尝。”陆正锋一边剥皮一边说,“这荔枝看上去很新鲜,你上哪儿买的?” “不是我买的,是沉舟买的。”方慧笑着说,“儿子买的肯定特别甜,赶紧尝尝。” 陆正锋听着一愣,随即一笑,“真没想到你会买荔枝,你不是一向不爱吃甜的吗?” “不爱吃也可以买。” 陆沉舟语气生硬,方慧生怕父子俩要吵起来,连忙打岔,“沉舟,这荔枝甜吗?你尝过没有?” 陆沉舟听着,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然后才说:“尝过了,很甜。” 接下来这顿饭吃得还算顺利,离开饭桌后,正巧赵家老大打电话过来,赵德明跟方慧跟孙子通电话,开心得眉飞色舞。 “没想到咱们赵首长,有一天会栽在一个小家伙手里。” 赵德明刚放下电话,陆正锋就打趣他。 “你别笑话我,等你有孙子孙女了,说不定还不如我呢。”赵德明哼了一声。 “我倒是想呀。”陆正锋说着,看向陆沉舟,说,“你这些年工作干得不错,但个人问题还是得抓紧,毕竟年纪也不小了,你妈也老惦记着你这事。要是在这边没碰到合适的,我跟你妈回头让人帮你留意留意。” “合适?怎么才算合适?”陆沉舟冷嘲热讽道,“像你一样,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能助你事业上升?” “你……”陆正锋的脸顿时沉了下去,陆沉舟顿时有了报复的快感,但这远远不够,他又补了一句,“对哦,只要能帮你往上爬,不仅仅妻子,儿子也可以随时牺牲。” 第68章 卧槽,她不会被陆沉舟灭口吧。 沈桃回到家,第一时间去午睡,可一躺在床上,脑子里都是陆沉舟刚才吻她的那个画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越来越热的原因,她翻几次身,身体就黏糊糊的,根本睡不着。 没办法,她只好爬起来,去冲了个冷水澡,让自己的身体和脑子都冷静下来。 再度回到房间的时候,她情绪平静了许多,但也毫无睡意,于是把布料翻出来,开始给叶文澜做衣服。 一个人想要解决胡思乱想,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忙起来。 一直忙到夜幕降临,肚子咕噜噜叫,她才起身,本来打算去食堂吃饭,可一想到可能会碰到陆沉舟,这个念头就打消了。 她去厨房给自己做了一碗清汤面,又加了两个煎鸡蛋,就把晚餐对付过去。 饭后,她又开始忙碌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叶文澜过两天就要收到这两身衣服。 做衣服虽然不算是太大的体力活,但毕竟不停地干,到了晚上九点,清汤面跟鸡蛋就消耗得差不多了,她懒得去做夜宵,想起还有枇杷跟荔枝,于是拿出来吃。 这不吃还好,一吃脑子就蹦出下午的那个吻。 陆沉舟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喜欢上自己了? 不可能吧,他只是被她逗急了,才用嘴堵住她的嘴。 可再急也不能乱亲人呀,那可是接吻。 一个吻而已,相对她第一次见面就对他霸王硬上弓,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沈桃脑子里的两个小人在不停打架,可打个半天,还是分不出胜负。 她最后没辙了,直接躺床上,想着睡着了,什么都不用想了。 但她低估了这个吻的魔力,一整晚她翻来覆去,也不知道多少点才进入梦乡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当初跟他睡了,她第二天晚上还能睡得很香。一个吻而已,她至于这么没见过世面吗? 隔天去食堂吃早饭,她都不敢多待,买了两个包子就直接回办公室了。 她来得早,以为办公室这个点没人,没想到刘美芳已经到了,还蹲在她办公桌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在干什么?”沈桃走到她身后,冷冷地质问。 被突然这么一吼,刘美芳被吓了一跳,脸色都有些苍白,但很快调整过来,站起身来,说:“我掉了一个五分钱的硬币,就在你桌底上,我找一下还不成?” “那你找到了吗?”沈桃盯着她问。 “没有。”刘美芳冷哼一声,“你等会看到记得还给我,据为己有可使不得。” “五分钱而已,我不至于。”沈桃把包子往自己办公桌一放,刘美芳识趣地走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包子就着白开水就吃起来。 等她吃完一个,刘美芳就拿着水杯出去打水了。 沈桃这才弯下腰到处检查一下自己的办公桌,甚至把抽屉都拉开查看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才继续吃包子。 王彩虹跟李桂珍是踩着点到办公室的。 最近因为沈桃处理陈爱华的事,让妇联,特别是妇女权益部的名声提升不少,在周会议上,李桂珍还被大力表扬了一番。 她是个实在人,不敢把功劳全揽了,在会议上表明沈桃是这个案件的最大功劳者。于是,她打铁趁热,一坐下就问沈桃,“桃子,上回说的,跟部队联合开展的抵制家暴、忠于家庭的宣传活动,你跟陆团长提过没有?他意向如何?” “……”沈桃现在听到“陆沉舟”三个字,都有些应激反应了,她暂时不想跟他见面,更别提合作了,她不可能告诉李桂珍他已经答应了,只能糊弄过去,“还没有跟他具体谈呢,才刚麻烦完人家,不好意思又去打扰,我觉得过个十天半月再去找他比较合适。” 王彩虹一听,条件反射就想说只要她找陆沉舟,就没有打扰一说,但考虑到刘美芳的感受,她还是及时刹车了。 李桂珍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的,毕竟人家还挺忙的,不可能一直为了别人的工作,一直开绿灯。 “行,这事你放在心上,等过段时间试试去找陆团长。” “好咧,我先做计划书,等做好了再找他谈。” 沈桃虽然近期都不打算找陆沉舟,但该提前做的计划还是得认真做,她一早上都是翻阅以前的资料,结合这个年代和自己的想法,慢慢把计划做出来。 一连几天,她上班就做计划,下班就做衣服,忙得一沾床就睡着,根本没有时间想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次做的衣服不需要刺绣,加上沈桃每天晚上忙到十一点,五天后就把衣服做好了。 跟上次一样,怎么把衣服送去给陆沉舟,是一个大问题。 其实找个时间,借工作的名义去找他,顺便给他是可以的,但她就是不太想见他。 经过一番斟酌,她打算今天下班后,直接把衣服送去黑风家。 他经常过去,看到衣服自然就懂了。 她去到黑风家时,天刚刚黑,黑风跟黑妞又在恩恩爱爱地挤在角落里,旺财几个又在满地撒欢,唯独没看到耶耶。 “耶耶,你在哪儿呢?”沈桃一边叫一边往里面走,终于在小杂物间里找到耶耶。 这家伙太调皮了,钻到杂物里面去出不来。 “你出不来还不知道求救,是不是知道自己太皮,怕被爸爸妈妈混合双打呀?”沈桃把堆在上面的杂物一点点搬开,总算成功把耶耶解救出来。 “你呀……” 她刚想教训耶耶,外头突然传来开门声。 该不会是陆沉舟来了吧,她吓得立马捂住了耶耶的嘴。 “最近有没有查到什么消息?”陆沉舟问。 “没有。”秦述有些生无可恋,“我每周应付一次七大姑八大婶,简直比一天四台手术还折磨人。我说呀,你真想打入内部,就找个人结婚,搬到家属院去。” “老实说,我一个拿手术刀的,真没有你搞侦察的那股子敏锐感,或许有些重要的消息被我忽略掉了。” “还有,咱们查了这么久,一点眉目都没有,当年‘磐石行动’出了问题,会不会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不可能。”陆沉舟无比肯定地说,“一定有内鬼。” 内鬼? 沈桃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嘴。 耶耶的嘴一得到自由,就“汪汪”地喊了一声。 “……”卧槽,她不会被陆沉舟灭口吧。 第69章 哎……不对,你喊谁嫂子呢? 沈桃再次捂住耶耶的嘴,躲在小杂物间里一动不敢动,屏住了呼吸。 “有人?”秦述看向小杂物间的门口,眉头紧皱。 陆沉舟也顺着声音看过去,说:“是黑风的小儿子在里面。” 沈桃闻声,总算敢呼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这事可不能让别人知道。”秦述说,“否则你会有危险。” “没事了,时间也不早,你先回去。”陆沉舟说。 “行吧。”秦述点点头,刚想抬步往外走,想起什么,又问,“听说你爸来了?” 陆沉舟听着,轻哧一声,“该打听的打听不到,不该打听的,你倒是清楚。” “我这是关心你。”秦述问,“这回没吵架吧?” “我跟他哪回没吵架?” “……算了,我也懂你的委屈。”秦述没有再问下去,转身走了。 走掉一个,沈桃却依旧不敢动弹,因为得熬到陆沉舟也回去。 她希望听到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可此刻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不用躲了,出来吧。” “……”他是在说她吗?还是说耶耶? 沈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然后又听到陆沉舟说:“你的包裹已经暴露你了。” Oh,my god,她刚才把他妈的衣服放在外面了。 没办法,她再不出去,只能等着他进来抓人了。 短短几步路,沈桃走得异常沉重,就跟赴刑场差不多。 “我……什么都没听到。”沈桃刚走出去,就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 陆沉舟轻笑一声,“只有没气的人才听不到。” “……”这狗男人的底色还是狠的,在这个隐秘的角落里,他要灭了她,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她这时候管不了了,只能一味向他表忠心。 “上次参加纪念大会,听了磐石行动的烈士的事迹,我非常感动,如果他们是被内鬼出卖,我希望自己能尽一份力,把内鬼揪出来。”沈桃想保命是真的,但为烈士们含冤而死打抱不平,也是真的。 “你能尽哪一份力?”陆沉舟明显不相信她。 “我住在家属院里,跟榕树头那群大娘们关系也不错,你别看她们人憎鬼厌的,各家各户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们。” “还有,我现在在妇联上班,虽然只是在权益部,但其它部门的资料,我一般都能接触得到。正所谓‘秤不离砣’,夫妻之间经常是相通的,得到妻子的资料,说不定就能推出丈夫的信息。” 沈桃滔滔不绝,有关的无关的,反正能说上的她一个不落,主打一个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好,你现在就告诉我一个,你觉得对查出内鬼有关的信息。”陆沉舟一点都没被糊弄到,直接给她出题目。 “……”这狗男人就不能难得糊涂一下吗?沈桃立马开始头脑风暴,把穿书以来的所见所闻过了一遍,找出她认为不合理的地方。 “有了。”半晌,她终于想到了一个,“你还记得王小芳吗?就是上回她爸妈反对她远嫁农村而要跳楼的那个小姑娘。” “有印象。”陆沉舟点点头。 “你知道吗?她现在在岁城钢厂上班,一个月工资有五十多,其它的福利也不是一般的国营工厂能比的。另外,我去过她家,她的闺房布置得很好,家具几乎都是新打的。还有,她家有电视机,我来大院这么久,除了在慧姨家见过电视机,其它人家都没见过。”沈桃列举完,最后总结陈词,“她爸王大壮只是一个营长,按理说,他的职位跟不上这些配置。” 陆沉舟说完,若有所思,半晌才看着她,眸光中有一丝丝赞许,说:“你比秦述那家伙敏锐。” “是吧,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有侦察天分?”得了称赞,沈桃顺着杆子往上爬,“你以后就把我当做线人,潜伏在家属院,专门给你收集信息。” 陆沉舟一时没说话,沈桃生怕他下一刻又要灭自己口,自顾自道,“你不拒绝我就当你答应了。” 陆沉舟依旧沉默,沈桃等得心都提起来了,于是先发制人,“衣服我送到了,今晚的事情,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再见。” 说着,她就要往外跑,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拉到自己跟前。 “你……你想……干嘛?”沈桃的小心脏在发抖,说话都结巴了。 “最近为什么都没去食堂吃饭?”陆沉舟问。 “……”这是什么鬼问题?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跑题了,但她肯定不会告诉他,自己不想碰到他才不去食堂,“我……最近有点闹肚子,在家喝白粥。” 听到她闹肚子,他眉头不禁一皱,急切地问,“你在怎么样?有没有去看医生?”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不用看医生。”沈桃连连摇头,察觉到他的手还是抓得很紧,她暗示道,“你把我手抓疼了。” 陆沉舟这才松开了她的手腕,但没打算就这样放她走,“周日那天……” “咕噜噜咕噜噜……” 他刚开头,她的肚子就叫了起来,他顿了一下,问:“还没吃晚饭?” “对,最近都喝粥,很容易饿,我现在好想吃饭。”沈桃这回是一点都嫌自己的肚子丢人了。 “那你先去吃饭……” 陆沉舟的话还没说完,沈桃已经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她当然没敢去食堂,因为害怕陆沉舟追上来,无论他是想说周日那个吻,还是她知道他查内鬼的秘密,没有一个是她想听的。 她直接跑回家,到家后就给自己随便做了点吃的,洗过澡后就直接睡觉了。 当然,睡前她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如果今晚黑风来,就算它把全家属院的人都吵醒了,她也绝对不开窗。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这天晚上过得风平浪静,倒是第二天沈建国刚出门,家里就来人了,还是陆沉舟的人,周志远。 “周同志,你这是干嘛呢?” 沈桃看着周志远一手提着风扇,一手拎着一个大包裹,云里雾里地问。 “嫂子,团长半夜接到紧急任务,出任务去了,这些东西都是他让我送过来给你的。”周志远一边把东西往桌子上搁一边说。 “什么任务这么紧急?还有,他让你送什么了,这一大包的。哎……不对,你喊谁嫂子呢?” 第70章 归期未定,等我回来。 “我真不是你嫂子。”沈桃再度重申,“不要再叫我嫂子,知道没有。” “知道了,嫂子。” “……”沈桃真是无语了,周志远倒是笑嘻嘻地说,“嫂子,你不用害羞的,我跟团长好多年了,这些年追他的女同志,从来都没断过,但他从来没给过人家好脸色。” “像今天这样,出个任务还担心你睡觉睡不好的,说不是嫂子,说出去谁相信。” “什么叫担心我睡不好?”沈桃不明所以。 周志远把风扇往她推了推,说,“团长说天气越来越热,特意托人买了一台风扇给你,让你晚上能睡得舒服一些。风扇昨天下午才拿到的,如果不是他出任务,今天肯定亲自送过来。” 说着,周志远还担心她不会用,插上插头亲自示范了一遍。 徐徐的凉风随着扇叶转动吹到沈桃身上,很凉爽,但心里暖暖的。 其实那天去买缝纫机的时候,她看到有卖风扇,但特意多看了几样,只是碍于工业票有限,才打消了买风扇的念头。 毕竟对于已经习惯吹空调过夏天的她来说,如果连个风扇都没有,实在难熬。 “替我谢谢你们团长。”沈桃对周志远说。 “要谢你就亲自谢哦。”周志远说着,又把包裹推到她面前,“这也是团长让我交给你的,具体是什么东西,我也不清楚,你自己看吧。” “时间不早了,嫂子,我先走了。” “行,今天麻烦你了。”沈桃现在已经不纠正“嫂子”这个叫法了,因为知道怎么也纠正不过来,只能等陆沉舟自己回来亲自否认。 她把周志远送出门后,回到屋里就打开包裹,最上面是一个牛皮信封。 信封有点厚,她拆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是各种各样的票,还有一封信: 我妈周日晚上的火车回陵城,你如果有空就帮我把衣服送过去省医,没空就按照之前的地址寄给她。 这些票你拿着用,不用省,想吃肉就吃肉,想做新衣服也有一些布票可以买布料。 归期未定,等我回来。 沈桃看前两段的时候,心情还比较平静,但看到最后一句,她的心突然咯噔一下。 她记得原书介绍苏雪萍的丈夫在一次任务中牺牲,而后她成了烈属,往后一边跟韩靖安保持暧昧不清的关系一边享受各种有待政策。 她当时看到这段时,都忍不住吐槽,苏雪萍一直愿意没名没分地跟韩靖安勾搭在一块,是不是舍不得这种优待? 但陆沉舟作为工具人,在文中的描写少之又少,所以他是什么时候牺牲的,为什么牺牲,都没有详细交代,但肯定挺早的,因为韩靖安跟原主结婚没几个月,就拉着苏雪萍去钻小竹林了。 韩靖安可以无视原主,但苏雪萍应该不敢在陆沉舟人还在时,直接给他头顶种草吧。 沈桃越想心里就越不踏实,她想去打听他的消息,但任务都是保密的,她根本问不到半点消息。 她只能每天去找周志远,问他陆沉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这样一来,更加坐实了她跟陆沉舟的绯闻关系。 终于熬到了周日,这天她起了个大早,然后带上叶文澜的两套新衣服,坐公共汽车去省医找她。 公共汽车当然比不上陆沉舟的吉普车,一路过去很慢也很晃,她坐在窗边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不停变换。 直至途径他们那天买枇杷跟荔枝的那片果园,那个荔枝味的吻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的心跳不可控地加速,她觉得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跟他一夜情第二天都没有这种感觉。 倒腾了三趟公交车,摇摇晃晃了快三个小时,沈桃终于到达省医。 这是她第一次来,也不知道叶文澜在哪里办公,问了好些人,终于摸到了她的办公室。 叶文澜看到她的时候,先是惊讶,随后朝她微微一笑,“小沈,你怎么来了?赶紧进来。” 她的笑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但沈桃总有种感觉,她的眸光比上次多了一层淡淡的疏离。 “叶姨,没打扰到你工作吧。”沈桃走进去,直接表达来意,“你的衣服已经做好了,陆团长惦记着让你能早点穿上,特意让我给你送过来。” “那真是麻烦你了。”叶文澜接过衣服,说,“你算下多少钱?我付给你。” “不用的。”沈桃连连摆手,“我跟陆团长说好的,他帮我弄几张工业票,我帮他做衣服。” “好吧。”叶文澜说,“不过下回不能不收,不然我都不敢请你做了。” “行,下回一定收。”沈桃说着,状似随意地问,“你知道陆团长去哪出任务了吗?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叶文澜听着一愣,随即说道,“你我都是军属,应该很清楚不该打听的不应该打听。” “我知道的,不好意思。”沈桃有些羞愧地垂下了头。 叶文澜意识到自己的太严肃了,声音缓了缓,问:“你找沉舟有急事吗?” “没有,就是工作上的事,需要陆团长帮忙,你应该也知道,咱们妇联的号召力一般。”沈桃连忙解释,生怕她误会。 “那得等他回来,或者找其他人帮忙。” “嗯,我试试找一下别人。”沈桃担心打扰到她的工作,于是站起身来告辞,“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听说你今晚回陵城,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叶文澜真心觉得这小姑娘为人处世周到有分寸,于是从抽屉里面拿出一盒巧克力递给她,“钱可以不收,这个小零嘴要收下。” 沈桃低头看了看,发现这盒巧克力跟陆沉舟上回给自己的一模一样。她也不扭捏,伸手就接了过来,“谢谢叶姨,你人真的太好了,爱你哦!” 叶文澜被她逗笑了,说:“其实我一直想有个闺女,跟你一样长得漂亮活泼的闺女。每次看到你,我都有种把你认作干女儿的冲动。” 第二次见面就说想认亲,沈桃就算有再大的魅力,也觉得夸张了。她想叶文澜还是担心她跟陆沉舟之间有点什么,于是说:“叶姨,认不认只是一种形式,你如果有时候想找人聊天或者想做新衣服,都可以直接找我,也不用麻烦陆团长当传话筒了。” 说着,她把自己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写给了叶文澜。 不知是单纯因为收到她的电话号码,还是她表明自己不想跟陆沉舟多接触的意思,反正叶文澜很开心。 从省医出来,沈桃在附近采购了一番,又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坐车回去。 等回到大院已经下午四点多,她累得很,经过大榕树的时候,也没心思去跟大娘们八卦,只想打个招呼就回去了,谁知道有人拉着她说:“桃子,韩干事回来了,你知道吗?” 第71章 再想下去,陆沉舟在她心目中都要成为完美男人了。 “他回来就回来憋,这事你们应该跑去告诉苏雪萍,我没兴趣。” 沈桃一脸不在意,大娘们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毕竟她们闲着没事,最喜欢看那种各种纠缠的戏码。 “桃子,看来你现在真不喜欢韩干事了,听说你最近跟……” 不过有人不弄出点浪花就不死心,紧接着想追问她跟陆沉舟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绯闻,但沈桃已经提前预判,及时打断,“婶子们,我今天去市里买了些瓜子,你们尝尝。” 说着,她抓了一把瓜子放到其中一个大娘手里,然后借口还有事,就先溜了。 沈桃的确不关心韩靖安回不回来,只是他回来了,她只想他跟苏雪萍尽快结婚,免得夜长梦多。 毕竟她身处这个故事中,她怕以自己一己之力,改变不了故事的大走向。 一想到这个,她又想起陆沉舟。他已经出任务快一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如果她的出现无法改写故事的大走向,那他会不会…… 顿时她感觉被一股恐怖的感觉笼罩,不敢再想下去了。 这天晚上,她睡得并不好,一整晚都在做梦。 在梦里,她嫁给了韩靖安。结婚的第一晚,他就跑出去了,回来之后,他也是住在了隔壁房间。 然后,她又梦见自己后背上绑着一个小男孩,左手抱着一个更小的小男孩,右手拿着锅铲不停地翻炒锅里的青菜。 厨房外有几个一身泥巴的小男孩,估计是在外头疯玩回来,其中最高的那个,朝她喊道,“妈,咱们饿死了,你怎么还没把饭做好?” 说着,他们蜂拥而上,去抓一盘已经做好的炒猪杂。 一个个跟饿死鬼一样的,直接把她给吓醒了。 她睁眼盯着让人看不清的蚊帐顶,心在扑通扑通地跳。窗外的电风扇在呼呼地吹着,半晌,才把笼罩在她身上的恐惧感给吹散。 她不知道这个是梦,还是原主上辈子真实的经历,反正她一定不能嫁给韩靖安,否则一辈子深陷深渊。 守活寡她不愿意,养五个孩子更是直接要她的命。 天才蒙蒙亮,但她已经毫无睡意,索性起床。 她换好衣服,刚想走到院子洗漱,大门就在这时被悄悄推开了。 沈建国看到她时,明显一愣,顿了一下才问:“今天……怎么这么早起来?” 沈桃当然没有错过他眸光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不过脸上不显,问:“爸,你这么早去哪儿了?晨跑吗?” “对……晨跑。”沈建国马上点头,“我先去洗澡。” 说着,他径直往里面走,经过沈桃的时候,她看到他干干爽爽的,额头上连一滴汗珠都没有。 真不知道是他以为她有这么好糊弄,还是他蠢得连这种细节都忽略。 沈桃洗漱完就直接出门了,时间还早,她在食堂买包子,然后去黑风家看看。 虽然陆沉舟没有交代,但自从他出任务之后,沈桃几乎是每隔一天就来黑风家看看。 周志远把它们照顾得很好,她过来只是逗逗耶耶。 她刚才买了四个包子,自己留了两个,另外两个就给黑风一家吃。 虽然是菜包子,但味道很好,旺财几个在抢着吃,只有耶耶走到沈桃身边,不争不抢。 她给它分了一小块包子,然后才开始吃。 “耶耶,你说陆沉舟会平安回来吗?”昨晚的猛后劲有些大,沈桃到现在都不太得劲,她找不到人诉说,只能跟耶耶一吐为快。 耶耶不会回答她,只“汪汪”了两句,然后蹭了蹭她的小腿,似乎在安慰她,让她别担心。 “她肯定会平安回来的,对不对?”沈桃继续自言自语,“他那么好的一个人,老天爷应该不会让他这么短命。” 说出这话时,沈桃自己都吓了一跳。 陆沉舟是一个好人吗? 他冷漠无情,嘴巴又不是一般的毒,谁来了都得身负重伤。 可他重情重义,战友牺牲两年了,他还执着于查出真相,不让他们牺牲得不明不白。他还乐于助人,她穿书过来用的肉票、粮票、布票、工业票等等,基本上都是他给的。还有,他对待工作认真负责…… 不行,打住,再想下去,陆沉舟在她心目中都要成为完美男人了。 “耶耶,我要去上班了。”沈桃以为来这里跟耶耶说说话,心情会好点,但待得越久,脑子里就越多有关陆沉舟的画面跳出来。 作为一个现代独立女性,她是绝对不允许自己花时间悲天怜人的,搞钱才是第一要务。 她回到办公室之后,第一时间就投入到工作中去。 “李姐,关于禁止家暴的联合会议,我觉得等陆团长回来再推进比较好。”沈桃跟李桂珍说,“但咱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我打算在家属院做一个宣传活动。” “桃子你说得非常对。”李桂珍真是越来越喜欢沈桃了,工作不仅出色,还非常主动,这种情况换做是别人,肯定是能偷懒就偷懒,她问,“你打算怎么做宣传?需要什么支持?” “我觉得这项工作跟宣传部联合推动比较好。”沈桃说,“到底宣传工作是宣传部的本职工作,咱不能抢了人家的风头。” “没错。”李桂珍非常赞同,想起刘美芳的好闺蜜在宣传部,于是对刘美芳说,“美芳,要不你去跟红燕说一说,让她支持支持咱们的工作。” 刘美芳闻言,头也不抬就拒绝了,“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自己要干的事情自己负责到底。” “你……”李桂珍气得说不出话,沈桃倒没什么感觉,她本来就没想过刘美芳能帮忙,于是劝说道,“李姐,没事,我自己去找宣传部的人就好。” 沈桃说干就干,拿上笔记本就朝宣传部的楼层去。 只是她刚上到三楼,就看到韩靖安跟苏雪萍迎面走来。 按照以往,苏雪萍看见沈桃,就跟看见狗屎一样,既讨厌又嫌弃,可今天特别兴奋,那双眼睛都要发光了。 “沈桃,好巧呀。”苏雪萍主动凑上来打招呼。 “不巧,我在这里上班,你看见我再正常不过了。”沈桃没有要跟他们聊下去的意思,正想越过他们离开,又听到苏雪萍说,“那是哦,像我不在这里上班,要不是今天跟靖安哥去交结婚报告,我就不会在这里了。” “你们终于要结婚了?”沈桃一脸惊讶,面露喜色。 “是……是呀。”苏雪萍没有在沈桃脸上看到失落、伤心、嫉妒等表情,她不太高兴,说什么也要让沈桃吃瘪,“怎么?你不高兴了?” “高兴,当然高兴。”沈桃直接笑出了声,直接拉上苏雪萍的手,真心诚意地祝贺道,“恭喜你们,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记住了,发喜糖的时候别忘了我。” “谢……谢,一定。”苏雪萍可看不得她这副模样,严重怀疑她在强颜欢笑,可她都恭喜自己了,只能笑着感谢。 “那就一言为定了,你们早点领证,早点让我吃上喜糖。”沈桃乐呵呵地去宣传部的办公室了。 脱离原剧情大方向的进度往前+1,沈桃心情好了不少,就是去到宣传部的时候,他们要开部门会议,暂时谢绝客人。 也不知道他们的会议要开到几点,沈桃只能先回权益部。 只是她刚拐过长廊的转角处,突然听到一阵低沉的声音,“你真的能接受我跟雪萍结婚?” 沈桃被吓了一大跳,捂着胸口拍了拍,抬头一看就看到韩靖安。 第72章 她一点食欲都提不起来。 沈桃缓过来之后,直接朝韩靖安翻了个白眼,“你一个跟我毫无相关的人,无论是跟苏雪萍还是李雪萍还是王雪萍结婚,我都能接受?” “可是……可是你之前还明明那么喜欢我?”韩靖安压着声音,可语气跟眸光中的不甘,显而易见。 “之前喜欢你,现在就一定要喜欢你?”沈桃嗤笑一声,“再说了,我之前对你的喜欢,只是对一个有素养有善心的干部的敬佩喜爱,可你今天在跟苏雪萍提交了结婚报告之后,还来纠缠我,真的很掉价,让我非常讨厌。” 她对朝三暮四,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男人都无比鄙视,无关他是谁的男人。 韩靖安听着,脸色僵住了,半晌才不可置信地问:“你竟然讨厌我了?现在都在传你跟陆沉舟,你是不是真的不要脸地跟他勾搭上了?” 沈桃直接被他的脑回路气笑了,“你这么一个渣的男人,被人讨厌不是理所当然吗?也就苏雪萍把你如珠如宝地供着,你还真以为自己的香饽饽了?” “还有,身为军队干部,请你注意用语,免得给组织抹黑。什么叫不要脸?什么叫勾搭?先不说我跟陆沉舟是不是在处对象,就算是,我跟他男未婚女未嫁,也跟其他任何人不存在任何特殊关系,咱也是光明正大,坦坦荡荡。” “你的意思是你真跟他处上了?”韩靖安拧着眉头问。 他可真会挑重点,选择性失聪听不到她对他的批评,她懒得跟他掰扯,留了一句“是不是又与你何干”之后,越过他就走了。 果然渣男是清一色的贱,你舔他的时候,他清冷高傲,你不舔他了,他又巴巴地贴上来pua你。 今天真是出门忘了看黄历,工作不顺就算了,还遇到渣男贱女。 沈桃气呼呼地回到办公室,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她推开一看,里面竟然没人。 “都上哪儿去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她坐下,伸手去拿杯子喝水,却发现她桌面上的摆设有点异常。 她桌面的右侧放了一小盆富贵竹,富贵竹一边长得茂盛一边稀疏,她今天特意把稀疏的那一面挪向窗户那边,就是想让它多吸收阳光,长得壮实一些,可现在稀疏面朝内。 还有,她桌面上有一小叠资料,尺寸有大有小,她有轻微强迫症,都是上小下大地叠起来,可现在中间有一本尺寸最大的被夹在里面。 她可以肯定,有人动过她的桌面。 “桃子,你回来了。”就在这时,王彩虹拿着水杯推门而入。 “是呀。”沈桃敛了敛神色,抬头问她,“你去打水了吗?怎么办公室都没人了?” “嗯,李姐说有事找主任,王彩虹应该去办公室交考勤了吧,我估摸着今天这个日子是,她一向出去都不会跟我交代。”王彩虹一边说一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是李姐先出去,还是王彩虹先出去的?”沈桃又问。 “李姐。”王彩虹看她问得这么详细,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沈桃突然想起什么,说:“我前几天有个五分钱的硬币掉地上了,但一直没找到,我想搬开桌子找一找,但如果她们都在,我不好意思搬,担心人家说我这点小钱都劳师动众。” “这有啥,五分钱也是钱。”王彩虹说着站起身来,“来,咱一起搬开桌子找一找。” “好,还是彩虹你人最好了。”沈桃笑眯眯地又给人家发了张好人卡。 沈桃跟王彩虹把办公室的所有办公桌都搬开,地毯式地搜索了一遍,又用扫帚伸进柜子底下横扫了一遍,可除了一些小沙子灰尘,根本没有什么硬币。 “奇怪了,怎么会没有呢?”王彩虹有些苦恼地说,“要不咱把柜子也挪开吧。” “不用不用。”沈桃连连摆手,“找不到就算了,就当少吃一块肉。柜子太重了,咱要是一个不小心砸下来,得不偿失。” “也对。”王彩虹终于歇气了,想起她刚才去宣传部,问:“你去宣传部谈得怎么样?” “他们开部门会议去了,没谈上。”沈桃说,“我等会再去看看。” “好,不过我还是得给你心里打个底。”王彩虹说,“宣传部算是咱们妇联最好混的部门的,烦心事杂事少,所以能进去的都是关系过硬的。你去找他们肯定不好谈,特别是刘美芳那个好姐妹赵红燕,出了名的眼高于顶。” 听她这么一说,沈桃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可当她再一次去到宣传部的时候,还是被打击到了。 她完全有理由相信,第一次去的时候,说什么开部门会议,只是撵她的借口。 特别是赵红燕,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眸光中的嫌弃厌恶毫不遮掩,估计刘美芳没少在她面前说她的坏话。 赵红燕最绝的时,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用一句“我只听上级安排工作”就把她回绝得一干二净。 别人靠不住,沈桃就想着靠自己,一整个下午都在构思宣传单张的内容,可一想到权益部没有这类宣传单张的费用预算时,她有种自己白干了一天的无力感。 下午下班之后,她没有去食堂吃饭,而是直接去了黑风家。 也不知怎的,她最近胃口不怎么样。陆沉舟给她留了很多肉票,她现在每天吃一顿肉都不是问题,可看着食堂油亮亮的荤菜,她一点食欲都提不起来。 她去到黑风家时,周志远应该来过了,它们一家七口正在吃晚饭。 耶耶最黏她,快速吃了几口之后,就黏在她身边。 她跟耶耶玩了一会儿,突然外头轰隆一声,她站起来往外瞧了瞧,才发现天阴沉沉的,看来快要下雨了。 “耶耶,我没带伞,先回去了。” 沈桃把耶耶放下,拿起包包就快速往外走。 不知道是不是快要下雨的原因,今天路上特别安静,都没有人。 她急匆匆地走着,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还有时不时来一下的打雷声。 她走得越来越快,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后面有脚步声在跟着自己。 她猛地回头一看,却发现空无一人。 高大的树木在强风下强烈摇摆着,呼啸着,像是一只凶猛的狼在吼叫着。 饶是她胆子再大,此刻心都在微微发抖。 她转过身去,直接小跑起来,但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第73章 这样一对比,陆沉舟更像她亲爸。 沈桃拼命往前跑,她完全不敢看后面,害怕看到有人追她,她会吓得跑不动。 “汪汪、汪汪……” 直至一声熟悉的狗叫声响起,她才刚扭过头去,然后就看见黑风正疾驰而来。 “黑风……”这一刻,沈桃像是看到了救世主一般,脚步终于敢停下来,她蹲下身,直接把黑风搂进怀里,语气里满是委屈,甚至眼眶都微微发热了。 黑风不会回应她,只“汪汪汪”地喊了两声,像是在安抚她。 “黑风,我刚才以为有人在跟踪我,原来是你在跟着我呀,你是不是要送我回家?”沈桃心有余悸地说。 黑风听完她说的话,朝不远处小竹林叫了几声。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那里有人吗?”沈桃压着声音,不确定地问。 可黑风除了“汪汪”,不能告诉她任何答案。 天边划过一道白光,“轰隆”一声巨响,沈桃看着密密麻麻的小竹林,心又开始发抖,她不敢贸然上前查证,只对黑风说:“咱先回家吧。” 说着,她小跑起来,黑风跟在她身边,直接往家属院去。 她一路朝前跑,没有看到身后小竹林闪过一道黑影。 紧赶慢赶的,大雨还是在她赶到家前下了。 她变成落汤鸡,黑风变成落水狗。 沈桃想让黑风停了了再回去,可等她一进家门,它转身就跑了。 她本来还想叫住它,不过估计它惦记着媳妇孩子,也就作罢。 虽然现在天气热,可淋了雨很容易感冒,她立刻钻进厨房,一边熬姜水一边烧洗澡水,顺便让热火暖和暖和身体。 等她洗完热水澡,回到房间喝上姜水时,已经是大半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刚才洗澡的时候,她还发现大姨妈来了。 得亏有陆沉舟上回给的医用卫生纸,不然就上回剩的,肯定不够用。 不仅仅用的是他给的,就连她此刻就着姜水吃的压缩干粮和菠萝罐头,都是他让周志远送来的。 他真的是个大好人,希望这次任务能平安回来。 这回来大姨妈倒是没有痛经,不过多少有些不舒坦,她吃完东西,就打算睡觉了。 她正准备躺床上,房门却被敲响了。 沈建国今天难得这么早回来,沈桃想起陆沉舟的“卑而骄之”,她立马乖巧地问:“爸,你回来了?吃饭了吗?要不要我给你做点?” 这么懂事的沈桃,沈建国的确有点不习惯,但她听话体贴总归是好事的,他摇了摇头,道:“不用,我在食堂吃过了。我今天发了粮票和肉票,分一些给你。”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以前一个月五块生活费都抠抠搜搜的人,今天竟然主动给她。如果是上辈子,她都要怀疑他要把她骗到缅北去嘎腰子了。 “爸,我现在上班了,虽然还没发工资,但每月发的粮票够我吃了,你给我二两肉票就成了。”沈桃体贴地说,“你上班辛苦,多吃点。” “……好。”沈建国这下被她整不会了,他想跟她稍微改善一下关系,没想到她变得比他还贴心。 她虽然只要求二两肉票,但他还是给了四两,虽然有些心疼,但舍不得孩子套不这狼,算是提前投资了。 沈桃收下四两肉票之后,沈建国就去洗澡了,她回到房间,把肉票搁在专门放票的小盒子里。 这两张肉票在陆沉舟给她的一堆票里,显得格外的微不足道。 想起沈建国刚才递给她时极力隐藏但还是能一眼看出他肉疼的模样,她真是无语了。 这样一对比,陆沉舟更像她亲爸。 昨晚没吃好,又得了四两肉票,沈桃早上出门后就直奔食堂,吃了一碗青菜肉丝米粉,才去上班。 “沈同志。”她刚走了没多远就听见有人喊她,她回头一看,一个二十来岁,留着齐耳短发,戴着黑框眼镜,一身军绿色的棉衣棉裤的女人正看着她。 沈桃不认识她,又把原主的记忆调出来翻了翻,还是没印象。 “你好!请问你是?” “我叫林小梅。”女人快步走到她跟前,自我介绍道,“我是妇联宣传部的,你昨天来过咱们部门,我认得你。” “原来这样,我没认出你来。”沈桃抱歉道。 “没关系,我当时坐在角落里,你没发现我也正常。”林小梅声线轻轻的,说,“我昨天听到你跟赵红燕说的话,我这边有个想法想跟你说说,希望你别认为我多管闲事。” “当然不会,你请说。”沈桃一脸惊喜,没想到宣传部还有个愿意干活的。 “你说的发宣传单,我觉得要把费用申请下来,太难了。另外,我认为效果不会很好。”林小梅说,“宣传单的内容主要是文字,虽然可以加入图案,可想把宣传的内容说清楚,文字是必不可少的,咱们家属院很多军嫂不怎么认识字。” “你辛辛苦苦地做出一张宣传单,到她们手里,好点的会留下来给孩子写写字,不好的,直接扔炉灶里当柴烧了。” 沈桃听完,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她到底是后世来的,有时候做事的惯性思维,会让她忽略了这个时代的特殊性。 “你说得非常对,是我马虎了。”沈桃虚心请教,“那你这边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今年的五一联欢晚会推迟了,会跟六一儿童联欢晚会合并到一块办,规模会比之前的都大。我觉得可以排练一个小品,宣传禁止家庭暴力。”林小梅建议道。 “你这个提议太好了。”沈桃喜出望外,这年代电视都几乎没有,联欢晚会是少有的盛会,到时候别说家属院的军嫂孩子了,黑风一家七口路过也得凑凑热闹。 “你认为这个小品要怎么排比较好呢?”沈桃追问道。 “这个得你自己构思内容跟组织了。”林小梅露出为难之色,“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你千万别跟我部门的人,说我找过你。” 沈桃瞬间明白她的意思,毕竟任何年代的职场都不好混,她衷心感谢道,“谢谢你,接下来我会自己组织的。” 沈桃跟林小梅一先一后地朝妇联办公室去。 她一路上都在构思小品的故事内容,一回到办公室就想拿纸笔写下来,可刚进门,就听到王彩虹说:“桃子,刚才传达室说有你的电话,你不在,对方就让你等会给她回个电话。” “电话?谁给我打电话了?”沈桃好奇道。 “传达室说她说自己叫叶文澜,你有她的电话号码。”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方慧的声音,“沉舟他妈怎么突然找你了?” 第74章 沈桃心虚得不行,她虽然没有未婚先孕,可是尝了禁果。 不仅仅是方慧好奇,王彩虹她们三个听到“沉舟他妈”四个字时,眼睛都瞪大了。 特别是刘美芳,看向沈桃时眸光中的怨恨,都快要溢出来了。 沈桃当初跟叶文澜互相交换联系方式,最主要是想让她放心自己跟陆沉舟的关系,绝对没想到她会打电话过来。 她担心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急匆匆地赶到传达室拨通她的电话号码,经过一而再的转接,总算听到她的声音了。 “叶姨,你找我有事吗?” “对的,小沈,有件事想麻烦你。”叶文澜语气平静,沈桃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她刚才听到叶文澜的第一反应是不是陆沉舟出事了,她感觉自己快要变成惊弓之鸟。 “叶姨,你有事直说,没什么麻不麻烦的。” “我想你帮忙做几套衣服。” 原来,叶文澜最近都是穿沈桃给她做的那四套衣服,每一套出场都让同事们惊艳。所以,都缠着问她衣服是在哪里做的。 “小沈,真是不好意思呀,给你增加工作量了。”叶文澜抱歉地说,“不过你放心,这活不能让你白干,想做衣服的那几个同事,我都是挑选过的,大方不爱挑刺,只要认真做,都不会亏待你的。” 这是来生意了,沈桃的嘴角想压都压不住。说什么辛不辛苦的,这种辛苦再给她来一打都行。 “叶姨,你这么关照我,我感谢你还来不及。”沈桃由衷道,“这样,你把你同事的尺寸量好,因为我没见过她们,需要量得更仔细些,包括上身跟下身的比例都需要。” 她把需要确认的细节意义告诉叶文澜之后,才结束了通话。 离开传达室之后,沈桃就直接去方慧办公室。 “慧姨,你刚才找我有事?” “桃子,沉舟他妈找你有事?” 她一进门,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两人相视一笑,还是沈桃把叶文澜找她的缘由先说了一遍。 “原来这样。”方慧点点头,道,“难怪沉舟那么挑剔的一个人,当初会找你给他妈做衣服,看来你这好手艺,都传到陵城去了。” 说着,她突然话锋一转,“对了,我最近听说了一些你跟沉舟的……小道消息。” 虽然用的是“小道消息”,但这话是什么意思,沈桃非常清楚,不就是说她跟陆沉舟的绯闻嘛。 其实刚才看到方慧的时候,她多少都猜到一点她的目的。毕竟她跟陆沉舟的流言蜚语传得有点厉害,特别是他底下那群人的那句“嫂子”,她十张嘴都辨不过来。 “都是别人瞎传的。”沈桃说,“你也知道陆团长那人,别说女同志了,就算母蚊子从他身边飞过,别人都能编出一箩筐的故事。” “再说了,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要不是你跟赵叔,我跟他几乎不会有交集。” 方慧听着,好像事实的确如此,她无法反驳,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好了,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方慧清了清嗓子,说,“你也知道现在因为计划生育的问题,男女关系管得特别严格。男女同志处对象是需要打报告的,我就怕这样的传闻会对你们造成不好的影响,被外人说你们个人生活作风有问题。” “我知道的,以后肯定会非常注意的。”沈桃乖巧应下,但还是忍不住吐槽,“我觉得现在的计划生育管得太死了,动不动就上升到个人生活作风。” 她本以为说这话又得被训一顿,没想到方慧叹了一口气,说:“的确如此,都是年轻人,不受管,你越管他们越叛逆,很多人早早尝了禁果。最近未婚先孕的苗头正盛,咱们妇联都快压不住了。” 提到这个,沈桃心虚得不行,她虽然没有未婚先孕,可是尝了禁果。 她不敢继续这个话题,立马转向自己的工作,“慧姨,有件事想跟你说,我想参加联欢晚会。” 她把自己想通过小品宣传抵制家庭暴力的想法说了一遍,方慧觉得很不错,“你好好准备,需要我帮忙的随时说,上回陈爱华的事就处理得很好。” “谢谢慧姨,那我现在就回去准备。”沈桃说着就起身告辞,生怕走慢一步,又被方慧拉回未婚未育偷尝禁果这个话题。 回到办公室,当然少不了王彩虹跟李桂珍的一顿八卦,但她只说叶文澜有点事情需要她帮忙,至于具体是什么,她一概不说,她们也不好打破砂锅问到底。 反正,她跟陆沉舟这对CP,她们两个是死磕到底了。 她们开心,刘美芳却伤心,她对沈桃的憎恨与日俱增。 沈桃把打算在联欢会上表演小品的事情跟李桂珍说了,李桂珍当然同意,“咱们部门从来没有在联欢会上拿过名次,希望你这次取得突破并达到宣传效果。” 话音刚落,刘美芳的声音就响起,“我去参加个人独舞表演,保证拿一个第一名回来。” “……可以,你早点去报名吧。”李桂珍嘴角抽了抽。 她不知道刘美芳会不会拿第一名,但她知道,她突然说要参加表演,肯定是要把沈桃比下去的原因。 沈桃当然无意跟刘美芳比个高低,只要小品能达到预期的宣传效果就好。 接下来一整天,沈桃都在忙着写小品的剧本。 像这种联欢晚会的小品,时间不会太长,10-15分钟,她打算设定三个场景,每个五分钟左右。 修修改改了两天,总算把剧本初步定稿,主题叫《军嫂的觉醒》。 这次的联欢晚会是政治部主办,妇联协办的,所以她的小品方案需要向李桂珍汇报,然后李桂珍向方慧汇报,最后妇联将节目报给政治部,政治部审核通过,沈桃才开始安排彩排。 她这个小品的主题新颖又有意义,一路审批都非常顺利,只是走完流程,已经是一周之后的事情。 现在距离联欢晚会还剩两周的时间,沈桃却因为演员问题而犯难。 小品中的女性角色要找演员不难,就是男性角色,真不好找人。 首先,她认识的男同志不多,其次,男性角色是个反面角色,是个家暴者,估计没什么人愿意演坏人。 最后她实在没办法,只能求助周志远。 她把自己的诉求跟他说了,“我知道这事情为难你了,但我只需要一个人就好。要是他们担心别人看了小品会对号入座,你帮我找个未婚的。” “不为难,团长出任务之前已经交代了,你有困难就帮你解决。”周志远拍着胸口保证,“你放心,明天之前,一定把人给你安排到位。” “太谢谢你了。”沈桃衷心感谢。 当然,她也在心里默默感谢了陆沉舟一番。她再一次感叹,他真是一个大好人。 周志远在下午训练结束之前,去操练场把这个“招募”消息发布出去,“沈同志的确是遇到了困难,而且这个小品极具意义,希望大家踊跃报名。” 到底是公共场合,周志远还是很谨慎的,没有喊沈桃“嫂子”。 大伙听到是沈桃邀请,也不管是不是反面角色,好几个人直接举手报名。 周志远把他们的名字一一记下,交代他们明天八点半去权益部“面试”,然后才让大家解散。 军旅生活很辛苦也很枯燥,这次的小品演出无疑成了大家讨论的焦点。 大家一边讨论小品一边朝食堂走去,只有陈国强一个人默默地走在最后。 这个小品,无疑是在打他的脸。 他沉着一张脸,满腔的怒气堵在心里,却无处可发。 “你真以为你打媳妇这事,是秦述跟陆沉舟告的密?” 他刚走到家属院,突然传来一道女声,他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拐角处站着个女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陈国强拧着眉问。 “是沈桃去陆沉舟面前揭发你的。” 第75章 你想毁掉她吗?我可以帮你。 昨天下班的时候,天空有点沉,沈桃担心下雨,就没有去食堂,回家做了个油盐鸡蛋煲仔饭。 其实自从上回从黑风家回来,她疑似被跟踪,现在下午下班,但凡天气有点异常,她就不去食堂,回家啃自己的黑暗料理。 所以,周志远没在食堂碰见她,就直接来沈家告诉她好几个人报名要演出李大刚这个角色。 今天早上,她起得很早,打算去食堂买两个肉包子,然后回办公室准备八点半的面试。 沈建国这个点还没出门,最近父女俩的关系改善了不少,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下个月就是你二十周岁生日了,有什么想吃的,爸给你买。”沈建国突然提议。 过去十几年都没给她过过生日,今天突然说要给她过生日,沈桃的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心里没底,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爸,不用了,我一个年轻人,不需要过生日。”沈桃婉转拒绝,“倒是你这些年孤身一人,等你生日的时候,我给你好好庆祝。” 沈建国到底是中老年人了,听到闺女这么贴心,心里还是有一丝感动的,他说:“爸的生日过不过都成,你20周岁的生日还是很重要的,这是你在娘家过的一个大生日了。现在提倡勤俭节约,换作是以前,得大办的。” “对了,我听说你最近跟陆沉舟走得很近?” 铺垫了半天,终于把话说到点子上了。 “没有,只是慧姨跟赵叔的关系,我跟他多接触了几回,别人误会了才瞎传。”沈桃照公式解释道。 “真的?”沈建国没那么好糊弄,“我虽然跟陆沉舟接触不多,但他极少跟女同志来往。爸不是什么老古董,只要你们年轻人互相喜欢,自由恋爱没什么不可。” “真的没有。”沈桃一再否认,“陆沉舟眼光高的很,一般人入不了他的眼。你闺女我虽然有几分姿色,但也只有几分姿色。像他这种快三十还没结婚的男人,自身又特别优秀,择偶要求会很高的。” 沈建国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他活到这个岁数,非常清楚男人,特别是处于高位的男人,最懂权衡利弊。 “不是就算了。”沈建国叮嘱道,“你到底是姑娘家,而且还没出阁,以后还是少点跟他来往,免得被人诟病个人作风有问题。” 陆沉舟很好,但不是女婿的最佳人选,他太轴了,就算成了他的岳父都讨不到什么好的。 “爸,我知道的。”沈桃乖巧应下。 “知道就好。”沈建国又跟她叮嘱了几句,然后才出门。 沈桃回房间收拾了一下东西,正准备出门的时候,王小芳来了。 她们上一次见面,还是沈桃去王家送衣服,她们已经有挺长一段时间没见了。 王小芳看她赶着出门,于是跟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听说你在找人演小品,能不能算我一个?” 这次的小品,沈桃一共设定了五个角色,三女两男,李桂珍跟王彩虹分别预定了两个女性角色,她还愁着实在找不到人,第三人她自己上。 现在王小芳主动提出要演出,她肯定欢迎,“当然可以,但你有时间吗?接下来两个星期,咱们都要排练。” “可以的,没问题,最近厂里总算闲下来了。”王小芳想起过去一个多月连轴转上班,一天都没有休息,她觉得胳膊还是酸的,“厂里给我补了十天假期,我最先有时间得很。” “行,算上你一份。”沈桃随意地问,“你们工厂最近订单很多吗?怎么一天休息都没有?” “是呀,有一批大货要供给咱们部队,也不知道咱这里有什么地方需要那么多钢材。”王小芳小声吐槽,“你都不知道,我最累那几天,一抬胳膊就疼得不行。” “或许有很多设备需要维护吧。”沈桃也没有多想,就拉着她一块去食堂吃早饭。 王小芳今天放假,于是吃完早饭就直接跟沈桃去权益部。 知道王小芳的加入,王彩虹跟李桂珍都很开心,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拿着剧本对台词了。 八点半一到,周志远就带着人来面试了。 这次来面试得一共五个人,其中还有老熟人牛二根跟张大柱。 “咱们这次有两个男性角色,一个是施暴者李大刚,三十岁出头,另外一个是李小军,他是李大刚的儿子,十二岁左右,我当然希望这个扮演者个子小点,但最终还是以演技为最终的判定标准。” “行的,嫂子,咱开始吧。”牛二根已经迫不及待,可他这句“嫂子”刚出口,他就捂住了嘴巴,其余几个人也齐刷刷地盯着他,吓得他赶忙举手“投降”,“抱歉抱歉,我说错了,是小沈同志。” 周志远刚才已经特别交代过他们了,平时没有外人可以喊一下“嫂子”,现在有其他人在,还是注意点。 众人被牛二根逗笑了,除了刘美芳,这种欲盖弥彰的做法,更像是坐实了沈桃跟陆沉舟暧昧的关系。她待不下去了,借口说去练舞,越过众人出去了。 张大柱几个跟陆沉舟有些年头了,对于这个曾经的文工团领舞,契而不舍地追了他们团长三年的团花的伤心往事,还是非常清楚,所以也就见怪不怪了。 刘美芳这个插曲过后,“试镜”正式开始。 别看只是个小品表演,大家都非常认真,毕竟这也算是枯燥训练生活中的一点调剂。 最后,张大柱成功赢得了李大刚这个角色,而牛二根则获演李小军。 刘美芳独自一人来到练功房,她打算静下心来练舞,她势必要在这次联欢晚会压沈桃一头。 可俗话说得没错,“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老师知道,三天不练观众知道”,无论她以前的成绩有多么耀眼,可她离开舞蹈太久了,就算在伤愈之后偶尔有练,但跟当年的自己已经无法相提并论。 现在做一个最简单的旋转动作,她都很吃力,不仅仅因为脚踝受过伤,她最近一年为了怀孕,已经没有自己的身材进行严格管理,身体已经沉了许多。 在再一次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之后,她绝望地趴在地上,小声哭泣起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至大门被推开,她抬头朝门口一看,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踱步朝她走来。 他背着光,她看不清他的模样,直至他走到她跟前,她听到他说:“你想毁掉她吗?我可以帮你。” 第76章 团长给你写什么了?是不是说想你之类的? “帮我?这是在帮你自己吧。”刘美芳擦了擦眼泪,冷嘲热讽道,“你是想借我的手杀人。” 男人勾了勾唇,道,“你不也想借陈国强之手报复她吗?” “咱们别在这里五十步笑百步,合作共赢才是目的。” “是吗?反正我现在都这样了,报不报复不急在一时。”刘美芳冷笑一声,“不过我看你迫在眉睫了。” 她清醒得很,他想利用她,那也得她乐意才行。 “我的确比较着急,可她一天天在你面前晃悠,无论是男人还是工作,处处压你一头,你能好过?”男人双手插兜,道,“你可以好好考虑,可过了这村没这店,你掂量好。” 说着,他转身走出了练功房。 刘美芳就算再练不下去,但她接下来一整天都待在练功房,因为不想回去看到沈桃她们三个其乐融融。 总算熬到下班,她去食堂打了两饭盒饭菜就回家了。 她才到家不久,朱建业就回来了。 朱建业今年34了,178的块头,国字脸,浓眉大眼,本就黝黑的皮肤,在日益毒辣的太阳暴晒下,都快黑成巧克力了。 随着一阵晚风拂过,他还没走近,汗臭味已经窜入她的鼻腔。 她忍了又忍,才对他说:“先去冲个澡,然后吃饭吧。” 朱建业知道她嫌弃自己了,眉头微微一皱,看到饭桌上的两个铝制饭盒,他直接面露愠色,“结婚一年多,还没吃上一顿住家饭的,全军营估计只有我一个。” “朱建业,你什么意思?”刘美芳拧着眉,“当初咱们结婚,可是你自己说的,我不需要做家务的。” “是,我当初也说了,要跟你生一儿一女。”朱建业看着她平坦的小腹,冷哼一声,“结果生育指标延期申请了又申请,你一个蛋都没有。” 刘美芳的脸顿时火辣辣地烧起来,这比她在舞台上摔倒更难堪,想起当初他追求自己时的甜言蜜语,让她嫁给他时的山盟海誓,她只觉得可笑。 “朱建业,你混蛋。”刘美芳抬手就要朝他的脸上去,可朱建业已经不是当初随便打闹的男人了,他直接抓住她的手腕,粗暴地扯着她往房间去,然后把她重重甩在床上。 质地坚硬的木床板,把她的后背磕得生疼,她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拼命要爬起来,可他已经欺身压下来,不得章法地吻着她的唇,蛮横地撕扯她的衣服。 他牛一般的力气让她无法动弹,汗臭味笼罩得她难以呼吸,在身上最后一丝遮羞布被他扯掉之后,她放弃了挣扎。 她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只有眼角不停滑下的眼泪才证明她活着。 她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却不停地在问自己: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当年追她的人络绎不绝,她为什么会嫁给这样一个莽夫? 她应该嫁给陆沉舟那样的男人,没错,这一切都是沈桃的错,是她抢走了陆沉舟。 “哭什么哭?你还委屈上了?我肯操你这个不会下蛋的母鸡,你三生有幸了。” 朱建业看着她的眼泪,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刘美芳只觉得脑袋瓜嗡嗡作响,最后只剩一个想法,她活不好,其他人也别想好好活着。 —— 为了有更好的实际场景进行排练,沈桃把排练的地点定在自己家。 这天下班,她跟王彩虹一起去食堂吃晚饭,然后一并回沈家。 七点前,所有演员都到齐了。 《军嫂的觉醒》分成三个场景。 第一个场景是在李家,傍晚晚饭时间,李大刚因为饭菜问题,打了周翠花,李小军维护自己的妈妈,却被李大刚连着一起揍了。 第二个场景是邻居王大婶家,她经常听到李大刚打周翠花,但她没有同情周翠花,反而觉得李大刚工作很辛苦,周翠花应该体谅李大刚。所以,当妇联的王大姐上门了解情况的时候,她选择了隐瞒。 第三个场景是李家,王大姐上门了解情况,周翠花刚开始隐瞒,后来在王大姐的鼓励下说出实情,李大刚也受到了惩罚。 沈桃作为总导演,全程统筹演员们的演出。 虽然这只是一个联欢晚会的小品演出,可她一向工作认真,所以她要求特别严格。无论是谁,只要演得不到位,她都要求重来。 这天晚上,他们一直排练到九点钟才解散。 有了上次的经历,沈桃说什么都不让三个女同志独自回家。 送人的任务就落在了牛二根跟张大柱身上。 “彩虹跟李姐同路,小芳住另一边,大柱跟二根,你们各自送一路吧。”沈桃吩咐道。 “我送小芳吧。”张大柱抢先举手,沈桃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那二根送彩虹跟李姐,你们路上都小心,今天辛苦了。” 隔天,沈桃去食堂吃早饭的时候碰见了王小芳,想起张大柱昨晚看她的眼神试探性地问,“小芳,你觉得大柱人怎么样?” “大柱?”王小芳听着一愣,随即脸红红地垂下头,“咱们不合适。” 说着,她生怕自己的意思表达有误,又补充道,“我不是说他不好,是我……我……” 她支支吾吾,沈桃猜出了八九分,笑着问,“怎么?跟你上回说的工友处上了?” “没有。”王小芳立刻摇头,“他喜欢别人,我就断了心思,现在跟……跟……” “跟谁呀?快点说,我被你吊得心痒痒的。”沈桃非常好奇。 “跟咱们厂长的儿子,他是咱们厂的采购科副科长。”王小芳还是很低调的,毕竟现在只是处对象,未来还不明确,她不敢声张,只小声告诉沈桃。 “很好呀,小芳,你这是找到的门当户对的对象了。”沈桃由衷替她开心。 “还是得感谢你当初骂醒我,不然也不会有今天的光景。不过老实说,我觉得我有点高攀了。”王小芳害羞地说,“虽然我爸是营长,可钢铁厂不是一般的国营工厂,可能别的几个国营工厂都抵不过它一个,其实我也没想过他会看的上我。” “怎么?你还自卑上了?你很好好吗?”沈桃鼓励她。 “我是不差,但他长得挺帅气的,自身职位不低,父亲又是厂长,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其实有点心动的,只是追他的人太多了,我不敢多想,只能把目光放到其他人身上。” 说到这里,王小芳又说,“我妈说让我平时穿得漂亮一点,这样才能留得住男人,我本来想让你帮我再做两身衣服的,只是你最近忙,我没好意思开口。” “我的确没什么时间,最快也得一个月后了。”沈桃最近都抽不出时间,叶文澜那边欠的货还没开始做。 “那我提前拿上排队号咯。”王小芳连忙说。 “成,你有空先把布料买回来。”沈桃说着,想起叶文澜同事的订单布料还没买,她决定这周跟车外出采购。 吃完早饭,沈桃就回了办公室。 她刚坐下还没喝上水,就有传达室的同志过来,“沈桃,有你的电报。” “电报?”沈桃一头雾水,“谁会给我发电报?” 而且一般电报都会发到邮政代办点,由传达室送过来的,应该是军用电报。 “是陆沉舟陆团长给你发的。”传达室的同志拿过本子,指了指上面的某个空白的地方,“你签收一下。” 沈桃稀里糊涂地签了名,等传达室的同志走了,她还想不明白为什么陆沉舟会给她发电报。 “桃子,快点拆看看看。”王彩虹比沈桃还激动,“看看陆团长给你写什么了?是不是说想你之类的?” 沈桃拆开一看,嘴角顿时抽了抽。 “说什么了?”王彩虹追问道。 “安好,黑风可好?” 第77章 他能在百忙之中发神经,估计一时半会死不了。 陆沉舟现在在出任务,使用的通信设备是随军电台,无论内容是什么,都属于“军用电报”。 这过程非常复杂,先是用摩斯电码发报,等军营接收后要专业译电员将密码译出,最后才流转到收件人手中。 沈桃真是无语了,折腾了这么一大圈,结果是问黑风好不好,真真是“兄弟情深”。 估计译电员翻出出来的那一刻都傻眼了,得反复确认是不是自己译错了。 沈桃连回复都没有回复,因为实在太浪费公用资源,即使发军用电报也是要花钱的。 不过这封电报的唯一好处就是,他能在百忙之中发神经,估计一时半会死不了。 预想中的浪漫落空,王彩虹也没了八卦的心思,沈桃直接把电报塞进抽屉里。 她们正打算开始工作,刘美芳来了。 沈桃跟她一向不对付,连看都没有看她,王彩虹倒是看了她一眼。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就呆住了,不由脱口而出,“美芳,你怎么了?” 沈桃这才抬起头去看她,才发现她眼角有些淤青。因为是夏天的原因,她就算能穿长裤但不可能穿长袖,露出来的一小截手臂,也露出好几块青紫色的淤痕。 “没事,摔了一跤。”刘美芳依旧像只高傲的公鸡从她们眼前走过。 她话是这么说,但没有人相信,却也没人敢继续问点什么。 一直等她拿着水杯走出办公室,王彩虹体内的八卦因子终于按捺不住,问沈桃,“你觉得她是摔的吗?” “明眼人一看就不是。”沈桃没有幸灾乐祸,只是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她大概率是被打了,还是家暴那种。” 就她那性子,被外人打了,不闹到公安局才怪,怎么可能忍气吞声,除非是被自家男人打了。 “沈桃,你什么意思?你现在看到有个女人受伤了,就非得给人家扣上被家暴的帽子吗?” 刘美芳突然杀了个回马枪,把沈桃刚刚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本来昨天在朱建业那里受尽委屈,今天还要被死对头编排,刘美芳再也忍不住了,把手上的杯子用力一摔。 “嘭”的一声,顿时四分五裂,碎片四溅。 幸亏沈桃跟王彩虹离她离得有点远,否则都要被误伤了。 李桂珍今天有事外出了,王彩虹根本压不住刘美芳,沈桃就更不用说了,她只要说一个字都是“死罪”。 动静实在闹得太大,隔壁办公室的人闻声都纷纷跑来了。 刘美芳冲动过后也傻眼了,毕竟被家暴这种丑事,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知道。 “美芳,发生什么事了?都是同事,有什么话好好说。”财务部的张大姐有点资历,当起了和事佬。 “张姐,我也不想的,可沈桃欺人太甚了。”刘美芳说着,眼泪开始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大家都知道,我家老朱一直稀罕我,平时在家没事就爱缠着我。你也知道,男人在那种时候容易使劲过头,我皮肤又是一捏就容易起淤的那种,沈桃看不得咱们夫妻恩爱,就造谣说老朱家暴我。” 虽然这年头某些已婚女同志飙起车来,往后五十年的人都追不上,可到底是少部分,而且在场有不少未婚女青年,一时间被她这段露骨的秀恩爱,闹得脸都红了。 张姐在妇联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没听过,可这里不是家属院的榕树头底下,而是正儿八经的人民单位,这话可不能继续说下去。 她为了息事宁人,于是对沈桃说,“桃子,我知道你是无意的,但的确伤害到美芳了,你跟她道个歉,这事就这么过了。” 沈桃看着刘美芳茶里茶气的模样,冷笑一声,道:“对不起,是我眼拙了,不该多管闲事。以后别说看到你这些爱的痕迹了,就算你家朱营长在我面前打……不对,我一时嘴瓢,不好意思,在我面前过度用力疼爱你,我自戳双眼也不会让自己多看一眼。” 这哪是道歉,分明是进一步的嘲讽,在场有人听完,忍不住笑了。 刘美芳被气得要死,想怼回去一时想不到该怎么说,张姐生怕再吵下去就没完没了,于是直接一锤定音,“好了,没事了,都回去工作,要是被领导看到,成何体统。” 等把人群驱散,张姐跟沈桃说,“桃子,你把地扫一下,同事之间没有隔夜仇。” 沈桃当然不可能扫地,可突然想到什么,她乖巧应下,“没问题,张姐,上回美芳姐丢了一个五分钱的硬币,正好我今天地毯式地扫一遍,肯定能找到。” 刘美芳一听,脸顿时僵住了,立刻去找扫帚,“我自己扫就成。” 晚上排练的时候,李桂珍就这事也说了说沈桃,沈桃也知道她需要维护办公室的和谐,于是对她的说教照单全收。 接下来的几天,刘美芳一上班就说要去练功房,她不在办公室,大家都乐得自在,当然没人反对。沈桃她们几个依旧是白天工作,晚上排练,好不容易熬到周末,总算可以休息一天。 今天是采购日,沈桃虽然想睡懒觉,但惦记着给陵城的几位贵客购买布料,她还是早早起床,坐上大卡车去市里。 她之所以拖到今天才去采购布料,主要是没有布票,等叶文澜寄过来才能去买。 到了市里,她就直奔岁城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里的布料比一般的要贵,可料子好,做出来的衣服才有质感跟档次。再说,跟叶文澜一个圈层的人,不会在意多花几块钱。 这次一共给三个人做衣服,没人两套,一共六套。考虑到是同一个单位的,沈桃挑选了六块不同的面料,不仅仅在款式上,还在布料、颜色上,尽量做到不撞衫。 在布料区耗费了一个小时,沈桃才总算采购完,想着还有时间剩,她打算去黑市转转,看看能不能买到午餐肉罐头和豆豉鲮鱼罐头。 陆沉舟出任务前让周志远送过来的包裹当中,就有午餐肉罐头和豆豉鲮鱼罐头,可各自只有一罐,她最近去食堂去得少,早就把它们吃完了。 她打听过了,午餐肉罐头能在军人服务社买,但得有特批条子,豆豉鲮鱼是特供产品,没有特殊关系根本弄不到。 所以,她只能去黑市碰碰运气。 唉……陆沉舟还是太重要了,他不在,她想混点罐头肉吃都难。 “桃子。” 沈桃刚走到门口,突然听到有人喊她,她回头一看,竟然是王小芳,她身侧还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 这男人估计就是王小芳的对象了,长得挺秀气的,戴着副金丝框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就是有点太瘦,感觉风一吹就要倒。 不过这年头的小姑娘就爱这种文质书生类型,难怪王小芳一眼就相中。 “小芳,这么巧。”沈桃迎上去,笑着说,“难怪今天没看到你跟着出来采购,原来佳人有约呀。” 王小芳被打趣得小脸一红,但还是不忘跟沈桃介绍,“这是刘东亮。” “东亮,这是沈桃,也是我跟你经常提起的桃子。” 刘东亮朝沈桃淡淡地点了点头,说了句“你好”,就没有别的话了。 沈桃能感觉出他态度的冷漠,她当然不会热脸贴冷屁股,也回了句“你好”就算了。 王小芳也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正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就听到马路对面有人喊自己。 对面的几个女青年是车间工人,因为力气大,平时上班也弄得脏兮兮的,刘东亮嫌弃,不太喜欢王小芳跟她们来往。 可她做质检的,平时没少跟她们打交道,不可能不跟她们来往。 “东亮哥,我过去跟她们打个招呼,很快回来,你在这里等我。”王小芳说着,就直奔对面去了。 沈桃还没来得及跟她说自己先走,一时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走。 “听小芳说,你做衣服很厉害。”沈桃闻声抬头看向刘东亮,只见他垂着头看她,刚才眸子里的冷漠一扫而空,他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圈,勾了勾唇,道:“果然很美。” 第78章 果然恋爱脑这病不好治 刘东亮的眼神让沈桃非常不舒服,说句难听点的,就是猥琐,配上他那副眼镜,她感觉就像在看一个变态狂。 她也不管没跟王小芳打招呼,直接说了句“赶时间”,看都不看刘东亮就直接走了。 这个刘东亮很会伪装,要骗王小芳这种恋爱脑简直易如反掌。 果然恋爱脑这病不好治,本以为王小芳从李根这个火坑里跳出来,没想到又跳入刘东亮这个火坑。 而且相对于李根,刘东亮更不好劝。 要模样有模样,要家世有家世,表面看起来无可挑剔,她总不能跟她说,她对象调戏自己,估计她会以为自己在挑拨离间,或者见不得她好。 沈桃拎着布料先回了集合点,把布料搬上大卡车之后,正想打听打听黑市的位置,就听到两位军嫂刚从黑市回来。 “婶子,你们在那里有看到午餐肉罐头或者豆豉鲮鱼罐头吗?”沈桃悄悄问道。 “没有,我问了几家都没有。”其中一个军嫂小声说道,“我也想买,但实在没有,你要是只想买罐头,还是别白跑一趟了。” “好吧。”沈桃主打一个听劝,没去黑市就去附近的供销社买了一些柴米油盐,还有各式各样的调料。 她没有厨艺,就用调料来凑,而且她不懂做肉类,所以就算出来都很少买,只一味开发鸡蛋的一百种吃法。 例如,这次买了八角香叶,打算下回做点茶叶蛋。 等她拎着几个网兜回到大卡车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回来了,而且后备箱正热闹着,因为苏雪萍正在发喜糖。 “雪萍,这么快发喜糖,这是结婚报告批下来了?”有人一边吃一边问。 “还没,不过快了。”柳秀兰得意洋洋地说,“咱找了人,应该过几天就下来了,到时候请酒,大家记得赏脸。” 批个结婚报告还要找人,看来苏雪萍真的迫不及待要嫁给韩靖安。 沈桃听着也非常开心,巴不得今天就批下来,他们明天就去领证锁死。 “桃子,来,吃糖。”苏雪萍抓了一小把喜糖递给沈桃,那轻抬的下巴,骄傲的眼神,无一不在跟她炫耀,她甚至担心她拒绝,还补了一句,“上回你可是说非常想吃我跟靖安哥的喜糖的,该不会是口是心非吧?” “当然不是。”沈桃笑着接过喜糖,想着自己不爱吃也可以留给王彩虹他们彩排的时候吃。 她看上去一点强颜欢笑的意思都没有,苏雪萍心里怄得很,但面上还是维持大方的笑容。 这年头的人没什么消遣,别人结婚绝对是生活中的一大调味品,所以不管平时跟苏雪萍母女关系如何,大部分人还是沉浸在这份喜悦当中。 “桃子,今天吃了雪萍的喜糖,什么时候吃你跟陆团长的喜糖呀?”有好事者,看热闹不嫌事大。 “婶子,你说笑了,我跟陆团长根本不是那回事,都是别人乱传的。”沈桃极力澄清,“上次就跟你们说清楚了,希望大家别再传了,等会别人说我生活作风有问题就麻烦了。” 苏雪萍虽然要跟韩靖安结婚了,可始终对沈桃不放弃,虽然真让她嫁给陆沉舟,觉得让她捡个大便宜,但她只有嫁出去了,她才会彻底放心。 “婶子们说得对,陆团长可是个好归宿,你喜欢要抓住哦。”苏雪萍也跟着起哄。 沈桃一看她不安好心,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这么认可另外一个男人,韩干事知道了,可能会生气的哦。” 苏雪萍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沈桃难得没有为难她,毕竟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不想在陆沉舟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主动为她解围,“我开玩笑的啦,祝你跟韩干事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你们一定会生五个以上的儿子。” 韩靖安这狗玩意最会沽名钓誉,就算他们不生,起码也得给她安排五个儿子,让她无痛当后妈。 一想到这里,沈桃的心情忍不住雀跃起来,原主上辈子受的苦,她终于要甩出去了。 又是新的一周开始,这周小品排练进入冲刺阶段。 沈桃他们白天上班,晚上排练,忙得不亦乐乎,终于到了联欢晚会的这一天。 到底是上台表演,而且他们都没有舞台经验,就算这些天已经排练过无数次,但还是感到紧张。 沈桃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巧克力,说:“巧克力是洋人的幸运糖,你们只要吃了,今天肯定会很幸运,顺利完成表演。” 大伙半信半疑地接了过来,“真的吗?这黑不溜秋的东西虽然好吃,但颜色不讨喜呀。” “当然是呀,巧克力的英文是chocolate,可利可利,可以顺顺利利,这不幸运还咋幸运?” 沈桃胡扯一番,但大家还真听进去了,纷纷把包装袋拆了,然后塞进嘴里。 他们的表演安排在后半段,前一个节目就是刘美芳的独舞。 她最近就上班的时候回办公室露个脸,其余时间都待在练功房里面不出来,今天的妆容跟舞裙,更是精心准备过。 当然,她今天也跳得很好,虽然不复从前,但在今天这个业余选手凑起来的联欢晚会,已经十分够用了。 一曲舞蹈结束,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随着刘美芳的退场,《军嫂的觉醒》开始登场。 第一场的场景布置在李家。 “小军,你作业写完了吗?”周翠花急匆匆地从后院走出来,“写完了就赶紧摆饭,你爸该回来了,等会没第一时间吃上热乎饭,又该生气了。” 李小军还差一点没写完,但也不敢怠慢,直接放下手中的笔,小跑去厨房端菜。 “你回来了。”周翠花一听到大门有动静,立马迎了出去,看见李大刚回来,努力堆出一个让他舒心的笑容。 可李大刚今天因为底下的人训练不到位,挨了领导的批,对于她的谄媚并没有好脸色,“饿死了,可以吃饭了没?” “可以了,小军,赶紧给你爸装饭。”周翠花朝里面喊了一声,李小军马上从饭锅里面舀了满满一大碗白米饭。 李大刚大步走过去坐下,可才坐下,他就觉得椅子摇摇晃晃的,随即“咔嚓”一声,椅子腿断了,李大刚整个人摔倒在地。 沈桃在后台看着,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椅子怎么会突然断了? 台下的观众看到此景,顿时变得闹哄哄的。 第79章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最终死死落在沈桃身上。 台下的观众在窃窃私语,沈桃的脸也顿时沉了下去,这些道具都是他们从各家拿点凑出来的,大家为了这次的演出付出了很多时间和心血,绝对不会拿坏品来做道具。 “没用的东西,让你修个椅子都不会。你是想摔死老子,好跟男人跑了是不是?”李刚抬手朝周翠花甩过去。 张大壮反应倒是快,直接将错就错,把动手的引爆点从饭菜太咸前移到椅子断腿,可王彩虹因为椅子腿突然断掉,整个人还在发懵,眼看着巴掌真要落在她脸上了,他要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啪”的一声,巴掌实实在在落在了一张肉脸上,只不过不是王彩虹的,而是牛二根的。 “爸,你不要打妈,她已经尽力修了,只是实在修不好。” 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牛二根,王彩虹终于醒过来了,一边拉着他往后一边往前面挡,“大刚,是我的错,你不要打小军。” “你们两个都是废物,没用的东西,今天都得挨揍。” 观众席得杂音终于消退,站在后台的的沈桃也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个小插曲过后,接下来的表演都非常顺利。 “各位嫂子、姐妹们,今天这个小品,就是想告诉大家:打人不是家务事,是犯法的!”周大姐拉着周翠花的手,面向观众,大声喊道。 周翠花一脸坚定地宣告,“我不忍了!” “如果你或者你身边的姐妹正在遭受家暴,不要忍,不要怕——”周大姐高声喊着,最后全体演出人员齐声道,“来找妇联,我们帮你!” 话音刚落,全场灯光亮起,台下响起了如雷贯耳的掌声。 很多军嫂非常动容,用力地鼓着掌,眼眶里甚至闪烁着泪光。 从舞台退到后台的演员们也非常激动,沈桃一一跟女同志拥抱,男同志鉴于这个时代的特性,她作罢了,抬手拍了拍张大柱跟牛二根的肩膀,“你们也非常棒,反应力超强,面对突发状况,临危不乱。” 张大柱跟牛二根被夸得脸都红了。 牛二根乐得一直在傻笑,张大柱则抬手抓着头发,讪笑两声,说:“还是团长平时训练有素,今天这突发状况小菜一碟,都没有要死人。” “你那屁股墩也是摔得结结实实的,你没摔伤吧。”李桂珍关切地问。 “没有。”张大柱摇了摇头。 沈桃这才想起去查看断腿的椅子,发现断口处的切面非常平整,王彩虹也凑过来看,“奇怪了,这张椅子是我从家里搬来的,去年年底才打的,明明很结实得呀。” 这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搞事,但沈桃没有声张,因为搞事者很有可能就在在后台当中,她只说:“没事啦,这么一摔,效果比咱们排练的那一幕效果更好。” “也是,我看观众从那一刻开始,注意力都到台上来了。”王彩虹说。 “没错,咱也算是因祸得福了。”王小芳满心期待,“你说咱们这次会不会评一个高分呀?” “高不高分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沈桃让大家放平心态,“咱们的宣传效果到位,这个小品就是成功的。” “没错,桃子说得非常对。” 虽然大家在沈桃的带领下,对结果不那么在乎了,但等到宣告表演结果的时候,还是有点紧张的。 这次一共会评出八个名次,大伙想着能混个名次就不错,如果能进前三,那是最最理想的结果了。 随着第八名到第四名出炉,他们“不错”的结果落空,第三名他们已经不敢奢望了。 果然,第三名是由大合唱获得。 “没事啦,咱也不是冲着名次去的。”李桂珍感受到大家的失落,安慰道,“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改天找个时间,我请大家上我家吃顿便饭,犒劳犒劳大家。” “李姐,那就说好啦。”王彩虹是个小吃货,瞬间被治愈了,“我会带上粮票的,我就好你那一手厨艺。我提前点个菜,我要吃香葱薄饼。” “行行行,到时候再搁点鸡蛋,保证把你香迷糊。” 同是权益部,这边其乐融融,热闹非凡,另一边的刘美芳,独自一人清冷地坐着,但脸上势在必得的神情,毫不掩饰。 “现在咱们来宣布第二名的获得者……”舞台上的主持人用麦克风说着,大家屏息聆听。 “是妇联权益部刘美芳同志的独舞。”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刘美芳却如同一个木头人一人,呆滞坐在椅子上,直至工作人员跑来提醒她上台领奖,她才木讷地跟着工作人员走了。 刘美芳强颜欢笑地领了奖,回到后台的时候看到沈桃几个,冷冷地哼了一声,“看什么看,我好歹有个第二名,你们一个名次都捞不着。” 话音刚落,外头就响起了主持人的声音,“获得本次联欢晚会的第一名是——” “妇联权益部的小品《军嫂的觉醒》。” 刘美芳的脸顿时黑了,一脸不可置信,同样不敢相信的还有沈桃他们几个。 直至王彩虹大声喊道:“咱们第一名、第一名……” 他们才大声欢呼起来。 刘美芳看着他们脸上肆意的笑容,眸光中的憎恨快要溢出来,被她抓在手里的奖状都要被她抓破了。 为什么?为什么?一群临时凑在一起的草包,表演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小品,竟然能越过她这个从小练舞的优秀舞者精心编排的舞蹈。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最终死死落在沈桃身上。 都是这个贱人,不仅仅抢了她心爱的男人,还要在工作上压她一头,就连她最擅长的表演,都要横插一脚。 她的表情越来越狰狞,就算是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眸子里嫉妒跟怨气。 她甩了甩衣袖,愤恨地离开了后台。 第80章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她穿书过来的那一晚。 这个第一名,绝对是意料之喜。 等颁奖结束,众人在沉浸在快乐当中。 就是这年头半点夜生活都没有,不然说什么也得吃个夜宵庆祝一番。 从大礼堂出来,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牛二根还是惯例送王彩虹跟李桂珍回去,剩下的王小芳跟沈桃,就得张大柱送。 “张营长,你送桃子回去就成,我妈今晚来看表演了,我跟她约好一块回去。”王小芳忙不迭地说,然后直接跟众人挥手说再见,直奔站在大门口角落的一群军嫂,周翠儿就在其中。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张大柱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大柱,走吧,今晚麻烦你了。”沈桃说。 “没事,我应该的。”张大柱又恢复以往大大咧咧的样子。 难得的联欢晚会,今晚家属院的大部分军属都出来看表演了,他们走得比观众晚,所以回去的路上,行人已经少了许多。 “大柱,你是不是喜欢小芳呀?”等到周围没人了,沈桃才小声地问张大柱。 张大柱一听,脸顿时火辣辣的,要不是夜太黑,他这猴子屁股一样的脸都得闹笑话。 “我……我……”他支支吾吾半天,才咬咬牙承认道,“是,我打算追求她。” “那我还是劝你别了。”沈桃直接给她泼了盆冷水,“她已经有对象了,对方是他们工厂的同事,所以才没在大院里传来。” 张大柱听完,心顿时掉进了冰窟里,不可置信地问,“真……真的吗?” “真的,她的对象我在市里见过一次。”沈桃也不绕圈子,“我不是想打击你,而是希望你及时止损。” “我知道了,谢谢嫂子。” 张大柱顿时像个打霜的茄子,沈桃看着都觉得他有点可怜,都懒得去纠正他的称呼了。 “你别泄气,好姑娘还会继续有的。”沈桃鼓励道,“男人三十一枝花,你今年才27是吧,都已经是副营长了,多少人在你这个年纪都没有这样的成就。” “回头我让李姐给你留意留意。” “谢谢嫂子。”张大柱苦笑道,“我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条件好点的姑娘都看不上我。” 其实他也没长得多丑,就是皮肤黑,眼睛小,个头也不是很高,看上去不够板正。 “你千万别这么说。”沈桃极力安慰,“还是有注重内在不看重外在的姑娘的,你耐心点。都说好东西都是压箱底的,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拼事业,有了好事业,你还怕没好姑娘吗?” “嗯,嫂子,你放心吧,我知道的。” 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军人,这点情情爱爱,被晚风一吹,也就消散得差不多了。 次日又是新的一周,沈桃又能量满满地去上班了。 她去到办公室的时候,只有王彩虹一个人到了。 想起昨天被弄断的椅子腿,沈桃问:“你还记得昨天有其他人去接触过那张椅子吗?” “不知道。”王彩虹摇头。 其实她昨晚也想了一晚上。他们昨天中午就把道具搬过去了,当时现场比较混乱,需要提前暂存道具的又不止他们的节目,到处都是人,真想不到有谁动了手脚。 “我本来还以为是椅子质量不好坏掉,但想到切口那么平整,肯定是用刀之类的锯过。”王彩虹撇了撇嘴,“别怪我多心,跟咱有仇的,除了自己部门的人,真没谁了。” 自己部门的人是谁,沈桃跟她心里明镜似的,但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沈桃还是提醒她,“别乱说,没有真凭实据,到时候被反咬一口更惨。” “我知道了。”王彩虹还是有些愤愤不平,“老实说,我以前对她无感,毕竟有人性子冷有人性子热,这无可厚非,但最近真的越来越讨厌她了。” “好了,小心隔墙有耳,咱不说了。”沈桃正想回自己工作坐下,突然看到王彩虹搁在桌上的钥匙串有个木制小哨子,“这是哪儿来的小哨子呀?挺可爱的。” 王彩虹一听,脸颊马上染上了一层红晕。 沈桃本来没多想,可她这反应,一看就是有情况,平时被她八卦多了,这回肯定要好好逗逗她,“赶紧交代,这是哪个‘奸夫’送的?竟敢跟我抢小彩虹。” “得了吧你。”王彩虹被她逗笑了,“我跟谁抢也不敢跟陆团长抢人,这是……二根送我的。” “牛二根?”沈桃恍然大悟,“好呀,你们两个竟然在我的眼皮底下暗度陈仓了。” “好了,你别那么大声。”王彩虹急得立马捂住了她的嘴,“咱俩才刚开始,想等稳定了一些再提交恋爱报告的,回头让人听见了,我作为妇联人,不就没做好带头作用吗?” “好好好,我不喊了,只要你好好交代清楚。”沈桃边说边做了个把嘴巴拉上的动作。 “也没啥好交代的,我今年二十了,与其等着家里给我安排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相亲,倒不如早点自己物色一个。”王彩虹说,“二根虽然不是最优秀的,但我觉得适合自己。” 别看她整天天马行空爱幻想,还爱磕CP,在找对象这件事上,她清醒得很,不好高骛远,脚踏实地。 牛二根的外形跟陆沉舟这种级别的人物是没法比的,但个子中等,模样也过得去。她自己个子不高,长相也顶多是小家碧玉型的,他这样的才跟自己匹配。在跟他相处的过程当中,才不会患得患失。 另外,他今年二十五,年纪不算大,虽然只是个小连长,但未来还是有上升空间的。当然,最重要是他性子不错,为人也有担当,这是她最看重的点。 “要说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是连长的家属不能随军。”王彩虹说,“不过他说今明两年都有一次晋升的机会,只要能升到副营长,家属就能随军。当然等他生了最稳妥,但到时候竞争会激烈很多,我还不如提前抓住呢。” 沈桃一听,忍不住朝她竖起个大拇指,“你分析得很好,也很清醒,祝福你。” 同样是姓王,王彩虹比王小芳实在清醒多了。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脚步声,她们马上停止说话,然后看到刘美芳施施然进来了。 刘美芳依旧冷着个脸,把她们两个当作空气。 下午在家午休完,沈桃出门上班,一路上碰到几个军嫂,都来跟她报信,说苏雪萍跟韩靖安的结婚报告已经批下来了。 别人总算从她脸上看到失落的表情,可她让她们都失望了。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刘美芳已经来了。 王彩虹下午跟刘桂珍下基层,基本不会回来。 沈桃刚坐下,就听到刘美芳下达命令,“咱们部门的档案室要整理,你去,今天下班前得弄完。” “为什么是我去?你不去?”沈桃不乐意。 “咱们权益部甚至是整个妇联的传统,新人负责整理档案,特别是没有编制的新人。”刘美芳一脸瞧不起,“当然,你有疑问,可以直接去问方主任,你跟她不是很熟吗?” 说的每句话不是明枪暗箭就是含沙射影,沈桃不跟她扯了,反正去档案室,总比跟她待在一个办公室要强。 当然,她去档案室的另外一个原因,还想看看档案,说不定会看到一些对工作有启发的资料。 档案室位于长廊的角落里,常年落灰,夏天更是又闷又热,沈桃把门窗打开了通气了好一会儿,才进去整理。 这一整理,就是一个下午,甚至比平时下班时间晚了快一个小时。 沈桃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刘美芳已经下班了,办公室的大门是虚掩着的。 她又累又渴,拿出钥匙打开抽屉,把放在里面的杯子拿出来,然后去打水喝。 自从发现刘美芳在她工位上鬼鬼祟祟过,现在她不在,桌面上除了那盆富贵竹,其余东西全部锁抽屉里面。 她在开水房喝了两杯水之后,才拿着水杯回办公室。 “你找谁呀?有事吗?”沈桃看到有个军嫂在办公室前徘徊。 “桃子,看到你就好,陈国强又打陈爱华了,而且这回打得特别厉害,陈爱华一直在喊,咱们敲了好一会儿的门,就是没人出来开门,我怕再这样下去,陈爱华会被他打死。”军嫂火急火燎地说。 “我马上过去。”沈桃把杯子放回抽屉里,拿上钥匙关上门,就直奔陈家去。 这位军嫂已经上了年纪,根本跟不上沈桃的速度,只在后面快走跟着。 沈桃拼命朝陈家跑去,只是越跑就越觉得身体不对劲,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燥热的不正常。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她穿书过来的那一晚。 当时她被陆沉舟的美色勾引是真的,但身体强烈的渴望也是真的。 陈家的位置有点偏,她越跑人就越少,而且附近空置的房子也多。 她的大脑有片刻的混乱,但也很快冷静下来,脚步一转,就朝黑风家跑去。 这大概是她跑得最快的一次,她不管不顾地往前冲,不敢看后面,好像后面有人追杀她一样。 天越来越黑,她身体越来越燥热,她甚至想用手去解扣子,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唇,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一些。 万幸黑风家不算太远,等推门进屋,看到黑风一家,她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黑风……去,用东西抵住大门……”她痛苦地抓着自己的身体,仅剩的一点理智压住体内的欲望,喘着气跟黑风说,“今晚不能让任何人进来,记住了吗?” 黑风听完,立刻跟黑妞一起,用头顶着屋内为数不多的一张桌子跟两张椅子,挡在已经被关上的大门前。 耶耶看着她痛苦的表情,蹭着她的腿安慰她,她已经顾不上它了,只说:“乖……跟哥哥……姐姐……玩去。” 沈桃跌跌撞撞地钻进了小杂物间,里面有一张单人床,估计是陆沉舟偶尔过来时用来休憩的。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下药了,但此刻药效已经完全散开,她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个细胞都要叫嚣着,她躺在床上痛苦地呻吟着,手已经按捺不住,去解上衣的扣子。 “咚咚咚……咚咚咚……” 外头突然传来敲门声,在敲门未果后,演变成激烈的撞门,似乎今天非要把这门撞开不可。 第81章 沈桃,记住你今晚说的话,醒来别后悔。 “砰砰砰……” 那一下比一下厉害的撞门声,如同魔鬼的咆哮声笼罩着沈桃。 她害怕得瑟瑟发抖,可身体的叫嚣并没有因为紧张而暂时褪去。 怎么办?她不知道是谁要陷害她,可按照她如今这情况,只要进来的是个男人,她就不保证能控制得住自己。 一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就忍不住往外流。 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也有“饥不择食”的这一天。 一想到对方可能是个大丑逼,她的眼泪就掉得更凶了。 撞门声还在继续,黑风也急了,朝门外怒吼了几声,“汪汪汪……” 大概是被黑风将军的气势给吓到了,撞门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隔着门板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黑风,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门怎么会拴住?” 沈桃不可置信地听着这道熟悉的声音,眼泪也跟着惊呆了,瞬间停住了。 陆沉舟怎么会在这里? “汪汪汪……”黑风的叫声明显温和下来,紧接着,它开始把抵在门板上的桌子椅子移开。 救星终于来了。 沈桃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摸着黑,踉踉跄跄地走出小杂物间,等她挪到大门前,黑风跟黑妞已经把障碍物全都移开。 她伸手把门栓开了。 屋内没有开灯,外面也没有路灯,但借着柔和的月色,她能清楚认出面前这个穿军装的男人,就是陆沉舟。 “陆沉舟,你可算回来了。”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比平时娇媚了几分。 陆沉舟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先是惊讶,当看清楚她衣衫不整的模样,眉头直接拧成了“川”字。 他快速朝里面迈了一步,然后放手就把大门给关上。 “沈桃,你可以呀,趁我出任务,偷人都偷到这里来了?” 门板把屋外的月光隔绝掉,整个小屋瞬间陷入了黑暗,陆沉舟嘲讽的声音响起。 半晌,小窗透进来的丁点亮光才让沈桃适应了黑暗,她伸手就朝他使出霹雳无敌拳,“偷你个大头鬼,我被人下药了,我都快要死了,呜呜呜……” 被人下药追杀的恐惧感,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彻底卸了下来。人从紧绷状态一下子进入松弛状态,就特别想哭,加上被他冤枉,原本心里的委屈被无限放大,她瞬间憋不住了,不管不顾地哭起来。 他听她这么一说,想起她刚才的模样,的确不太正常。 “对不起。”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说过这个词了,可在这一刻,无比顺畅地说了出来。 “对不起……有个鬼用,你赶紧把我……送医院了,我受不了了。”沈桃一边撕扯衣服一边忍不住朝他靠近,最后索性什么都不管了,直接抱住他的腰,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 可人得一就想二,特别是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她抱住了还不安分,还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他的身体瞬间进入紧急状态,伸手就要把她推开,可一低头,就透过已经被她弄得松松垮垮的衬衫,看到她的无限风光。 这下不仅她的身体叫嚣了,他的也燥热起来。 “你冷静一点,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他再度开口时,声音像是含了沙子一般,也不知道这话是跟她说还是跟自己说。 说着,他伸手就想帮她把扣子扣上,毕竟这模样出不了门,可不知道是周围太黑还是他一时紧张,手就碰上了不该碰的地方。 刹那间,两人都怔住了。 “对不起,我只是想帮你把衣服整理好。” 陆团长今晚的“对不起”量,怕是要远超过去几年的量了。 她脑子里尘封的黄色废料,像是被他这一碰打开了机关一样,不停地往外跳。 他们第一晚的情景,就像是昨日一般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她觉得再这样下去,她要爆了。 她抓住她的衣领,仰着头看着他,“陆沉舟,我熬不到……去医院了,一回生两回熟,反正不是……第一回了,你再帮我一回……好不好?” 她含泪的眸光充满了情欲,也带着无尽的委屈,最后的那句“好不好”,柔软可怜得不像话。 “不……”他心里不停地默念着“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算了……上一回你已经够委屈的……”说着,她强撑着让自己从他怀里出来,然后伸手去开门。 “你要去哪儿?”他伸手就把她拉了回来。 “你放开我,我要……回家……” 她伸手去推他,不知是身体太痛苦,还是被他拒绝太难受,她眼泪又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滚烫的泪水滴在他的手背上,像是火一般烙在他心上。 “沈桃,记住你今晚说的话,醒来别后悔。” 说着,不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打横把她抱起来,直接往小杂物间去。 小杂物间那张九十公分宽的单人床,承载着两个人的重量,吱呀吱呀地叫了一个晚上。 沈桃感觉给她下药的这个人,是把她当成牛配种了,下手可真狠。 等她身体冷却下来的时候,她已经累得连眼皮都掀不开了。 陆沉舟作为出力方,估计比他魔鬼特训一天还要累。 床太小,她趴在他身上,眼皮要合上的那一刻,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她又瞬间清醒了,“不行,我要回家了。” “你还有力气?”他语气中带着些许讶异,似乎她要是说有,他马上要让她没力气一样。 “没力气也得回。”沈桃扶着老腰从他身上起来,“我要是夜不归宿,不就正合了坏人的意,要是我明天早上不在家,我从此就身败名裂了。” 她今晚跑来黑风这里,逃过了对方给她设的坑,可没成功的TA,明天肯定要找上门。毕竟,她是真中药了,不在TA的“坑”里解决,就一定在其他男人那里解决。 “你知不知道谁给你下药?”陆沉舟一边问一边起来穿衣服。 “我要是知道,我还会傻傻地喝下去吗?”沈桃现在脑子跟浆糊一样,实在想不起哪个环节出了错误,“先不管了,现在回家要紧,我都怕待会回去被我爸发现。” 说着,她站起身来,可脚一软,整个人又跌了回去,正正落在他的怀里,他条件反射就把她给抱住了。 第82章 这人上辈子肯定是只狗,最爱啃的狗。 也不知道她落的地方太对还是太不对,反正她明显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 今晚她都累得站不稳了,这狗男人到底是什么构造,还能如此精力旺盛。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沈桃体内的“毒”已经排得差不多了,现在不需要“解药”,当然得远离他,否则被他误会自己是故意就麻烦了。 陆沉舟今晚是开车过来的,他把沈桃送到沈家附近的一片荒地,她正想下车走回去,就听到他说:“等等,你房间的窗户是开着还是关着的?” “窗户?”沈桃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老实回答,“关着的。” 她一向谨慎,对沈建国这个亲爹都不放心,出门不仅仅关窗,房门也是上锁。 “你坐在这里等着,我去把房间的窗户打开,你等会从窗户跳进去。”陆沉舟说,“从大门进去,容易闹出动静,被你爸发现。” “可我的窗户是从里面关着的,你打不开。”沈桃当然知道跳窗最好,可里面是栓着的。 “是你打不开,不是我打不开。”说着,他直接下了车,留下黑风在车上陪她。 五分钟不到,陆沉舟就回来了,他上了驾驶位,对沈桃说,“窗户已经打开了,虚掩着的,你爬进去就成。” “好,谢谢。”说着,她就要下车,他把她叫住,“要是实在累,明天请一天假,在家好好休息。” “不行。”沈桃想没想就拒绝,“我请假不就正合了别人的意吗?明天无论如何都要正常上班。” 陆沉舟知道她性子其实很倔,他没有劝她,只说,“你安心睡,不用担心睡过头,我明天到点就让黑风来喊你起床。” 沈桃听着一愣,这狗男人也太贴心了,听得她心暖暖的,她嗯了一声,直接下车回去。 从这里回沈家的路不远,但陆沉舟还是让黑风跟着。 沈桃回到沈家的屋后,也得亏她家的房子是最后一排,否则也很容易被人察觉。 窗户果然是虚掩着的,她轻轻一拉就开了。 虽然窗户是开着的,可到有些高度,她正愁着怎么爬进去,就发现脚下垫了几块石头。 不用问,她都知道这石头是谁搬到这里的。 陆公主只要不毒舌,大部分时间都是个合格的雷锋“代言人”。 有了石头的支撑,沈桃成功地翻进了房间,就是身体又累又酸,影响了她的发挥,动作不怎么优美。 “黑风,你可以回去了。”沈桃转身趴在窗户上,小声地对黑风说,却发现它正在把石块挪开。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它作为一只狗能成为“将军”了,实在太聪明了,比很多人都聪明。 等黑风把石头挪散,沈桃朝它摆了摆手,正想跟它说再见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连忙把它叫住,“黑风,你等等,帮我带句话给陆沉舟。” 黑风立刻站着不动,沈桃快速找来纸笔,然后在上面写上:帮我弄点事后药,越快越好,不然很容易搞出人命。 她把小纸条塞在它的狗圈里,它转身就跑了,不一会儿又回来了。 她立马拿出纸条,打开一看:不用吃了,我怎么可能会二发击中这么厉害! “……”前一刻因为他的体贴而感动的情绪,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狗男人记仇得很,分明在阴阳她上次说他“你怎么可能一发击中这么厉害”。 现在三更半夜的,他不愿意帮忙也没办法,也不可能这个点去找方慧。 她让黑风先回去,然后把窗户关好,爬上床睡觉去了。 陆沉舟把黑风送回小屋后,并没有回宿舍,而是一脚油门去了军区总院。 到了医院,他直奔秦述的办公室,却发现他今晚并没有值班,他转身就去了妇产急诊科。 值班医生看他急匆匆的模样,连忙问:“是你媳妇要生孩子了吗?” 这句陌生又有趣的话,让他有一瞬的怔愣,但稍纵即逝,他直接走到医生面前,说:“请你帮我开点事后避孕药。” 饶是值班医生在妇产科摸爬打滚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三更半夜跑来要事后药的,他愣了一下,才坐下来,问:“你是哪个单位的?结婚证带了吗?” “……”这下把陆沉舟给问懵了,医生半天没听到他回复,抬起头看向他,“怎么?你没带吗?证件不齐全是开不了事后药的。” “医生,情况紧急,这药是我帮秦述要的,麻烦你通融通融。”陆沉舟面不改色地说。 虽然不是一个科室的,但医生早就听闻秦述这号人物,他除了医术成就格外突出,个人生活作风问题也一直广为人说。 据说他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就非常风流,本以为回国之后会收敛,真没想到会这样。 就算对秦述的所作所为不屑,但到底是同一个医院的医生,医生还是很仗义的,直接去药房拿了一片给陆沉舟。 今晚发生了很多事,但事情再多也抵不过身体的累,沈桃躺上床不到一分钟就睡着了。 第二天沈建国起来弄出的动静也没吵醒她,当然,他昨晚十一点才回来,看到她房门紧闭,只以为她睡了,根本不知道她是半夜翻窗回来的。 沈桃是被黑风叫醒的,她拖着又酸又涨的身体爬起来,推开窗户就看到黑风站在外面,当目击他脖子上挂着的饭盒,她瞬间清醒了。 她伸手把饭盒拿过来,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有两个温热的肉包子,还有一小块纸条。 她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有一颗药,上面写着:吃过早饭后再吃药。 “真是男人心海底针,口是心非的狗子。” 沈桃小声地吐槽着,但上翘的唇角出卖了她此刻的好心情。 这药越早吃效果越好,她也不敢耽搁,快速刷牙洗脸,然后啃完两个包子,最后把药吞了下去。 这会儿终于安心了,她也要去洗个舒舒服服的澡。 她找了换洗的衣服,然后就去洗手间,刚把上衣的纽扣解开,顿时整个人傻眼了。 她锁骨以下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红点,就算是皮肤过敏,也没这么密集。 难怪陆沉舟把黑风当成最好的兄弟,这人上辈子肯定是只狗,最爱啃的狗。 第83章 陆团长可算回来了,可想死咱们桃子呀。 陆沉舟唯一做了一件人事的就是,把痕迹都避开了脖子、手臂之类的地方,就算她正常穿衣,也不会让人看出端倪。 这一点非常重要,昨天没成功把她引出陈家,今天必定有人在背地里盯着她。 她是踩着点回到办公室的,办公室其余三人已经到了。 大伙今天跟平时没有不同,王彩虹跟李桂珍一如既往的热情,刘美芳依旧是冷漠,她甚至连抬眼看她一眼都不看。 她心里有些疑惑,刘美芳是真不把她当回事呢,还是故意忽略她。 老实说,刘美芳是沈桃的重点怀疑对象,如果昨天是她下的药,但又没完全得逞,她今天不是应该看清楚她,昨晚有没有跟其他男人的痕迹。 “桃子,你吃过早饭了吗?”沈桃刚坐下,王彩虹就说,“我妈今天做了红糖馒头,味道很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我已经吃过早饭了,等会饿了再跟你要。”沈桃笑了笑,然后一边拿钥匙打开抽屉一边说,“我先去打点水。” 说着,她拉开抽屉,把里面的陶瓷杯拿出来,然后站起来去开水房。 走出办公室大门的时候,她还特意回头看了刘美芳一眼,发现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难道她真怀疑错了? 不过刘美芳虽然有在场证据,但她的抽屉一直锁着,而且钥匙也是随身携带,她又不会穿墙术,不可能在她的杯子里下药。 说起茶杯,她还没有好好查看一番。她走到阳光底下,把茶杯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茶杯光洁如新,找不到丁点粉末类的异物。 这下真是神了,昨天一整个下午,她除了用这个茶杯喝过水,没有其它任何东西进过她嘴里,这药难不成能自动钻进她体内。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一个早上,但不敢在办公室提起半句,免得打草惊蛇。 总算熬到午饭时间,她跟王彩虹一起去食堂的路上,她才问,“你跟李姐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累死了。”提起昨天,王彩虹就苦瓜脸似的,“咱们回到营里都八点多了。” “这么晚?” “是呀,我又累又饿,食堂都收了,我回家吃了一大碗清汤面,倒头就睡了。”王彩虹大吐苦水,“怎么?昨天刘美芳欺负你了吗?” “欺负倒是说不上,就是让我在档案室整理了一个下午。” “那你只能忍忍了,咱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前辈,这种苦力活,咱小喽啰跑不掉。” “嗯,所以我也不敢说什么,就是昨天太累了。”沈桃斟酌一下开口,“快七点的时候有个军嫂跑来说陈爱华又被陈国强打了,还打得特别厉害……” 她还想胡诌一下自己低血糖头晕没去陈家,就被王彩虹打断,“昨天?你确定是昨天吗?” “是呀,怎么了?” “不可能,我妈前两天有点东西急着要用,自己坐车去市里买,在公交车上碰到陈爱华,她带着三个孩子回老家,说有个堂弟结婚,回去喝喜酒。” “……”沈桃听着一怔,“可昨天那军嫂说得信誓旦旦,还说几个军嫂都听见了,跑去敲陈家的门,愣是没人出来,所以才急着来找我。” “可是我妈不可能看错呀。”王彩虹这下也迷糊了,“她老家远着呢,这会儿能到就不错了,不可能回来。难不成是军嫂……听错了?” “一个听错也不可能几个听错。” 带着疑团,沈桃吃过午饭就去陈家附近找找昨晚那个军嫂。她这回学聪明了,让王彩虹陪着。想起昨天的事,她还有点心有余悸。 陈家所在的那一片,算是整个家属院最偏僻的地方,离哪哪都远,一般是没地可选才选择那里,所以附近就住了几户人,剩下的房子都是空置的。 沈桃随意敲了一家的门,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军嫂,她也不绕圈,开门见山就问:“昨天傍晚是不是陈国强又打陈爱华了?” 军嫂闻言,左瞧瞧又看看,确定没有人才小声说,“是呀,打得可狠了,砰砰砰的,爱华叫得可惨了,要不然隔壁春嫂也不会去找你们妇联。” 沈桃跟王彩虹对视了一眼,沈桃又问:“婶子,那你今天有没有看到爱华?” “没有。”军嫂摇了摇头,“自从陈家出了那事之后,她就不爱出门了。” “那你最近两三天有没有看见她?”王彩虹追问道。 “最近两三天?”军嫂极力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好几天没看到她了。” “好的,谢谢婶子。” 沈桃跟王彩虹又问了两家,也包括昨晚来通风报信的春嫂,可得到的答案都一样。 王彩虹越想越不对劲,特别这边特别偏僻,她忍不住毛骨悚然,“该不会有两个陈爱华吧?” “你别自己吓唬自己。”沈桃说,“咱去陈家瞧瞧。” “好,不过你得拉着我进去。” “行了,别神神叨叨的。” 说干就干,她们来到沈家门前,可敲了半天的门,都没人回应。 她们正想作罢,就看到陈国强回来了。 以前看陈国强,觉得他面相忠厚老实,如今却怎么看,都像笼罩了一层阴鸷。 “怎么?又来找茬?”陈国强冷嘲热讽,“不过很抱歉,我媳妇孩子都回老家了,你想找茬都找不出理由。” “咱们不信,除非你让咱们进屋里看看。”刚才还瑟瑟发抖的王彩虹,真要干活的时候,倒是神勇。 “爱信不信,我坦坦荡荡,你们想看就随便看。” 意外地,陈国强并没有拒绝,而是大大方方地请她们入屋,还带着她们把家里的角落都绕了一遍,陈爱华跟三个孩子的确不在家。 找不到陈爱华,沈桃跟王彩虹只能暂时作罢,先回家去。 如果陈爱华真回老家了,那昨晚就不会出现她的惨叫声,可几个军嫂切切实实听到了。 这当中肯定有地方出了问题,她躺在床上,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到点只能去上班。 下午在办公室坐了大概半个小时,她实在坐不住了,于是站起来对李桂珍说,“李姐,我听说陆团长回来了,我去找找他,看他有没有时间谈谈联合会议的事。” 李桂珍闻声,姨母笑地看向沈桃,连声说好。 王彩虹则更为夸张,“陆团长可算回来了,可想死咱们桃子呀。” 话音刚落,她就收到沈桃警告的眼神,想起自己还有牛二根这个把柄在她手里,立刻又补了一句,“毕竟咱桃子对待工作非常认真,就等着他回来帮咱们推动联合会议了。” 沈桃听完,才给了她一个“这还差不多”的眼神。 一早上都在当透明人的刘美芳,在听到陆沉舟回来的时候,才抬起头看了看她们,但很快垂下眼帘,遮住眸光中的阴鸷。 沈桃不知道陆沉舟这个点在不在办公室,她纯粹去碰碰运气,没想到她还真在。 “陆团长,之前跟你提过的联合会议,请问现在有时间商讨一下吗?”沈桃站在办公室门口,公事公办地问。 “可以。”陆沉舟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又继续埋头苦写。 沈桃走进办公室,想到等会要跟他说昨晚的事情,还是把门轻轻关上。 “你先坐一会儿,我还有两分钟就好。”陆沉舟手中的笔越写越快。 “行,不着急,你慢慢来。” 沈桃在一旁的会客沙发上坐下,正想打开笔记本,回忆回忆自己做的计划书,大门突然“嘭”的一声被推开,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 “陆沉舟,你他娘还是人吗?竟然假借我的名义去跟妇产科的医生拿事后药,你知道不知道现在全医院的人像看猴子一样看我……” 秦述激动地控诉着,余光不经意一瞥,才发现角落里的沈桃。 办公室安静得诡异,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沈桃率先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们慢慢聊。陆团长,联合会议的事情,咱们改天再议。” 第84章 咱们结婚吧 说话间,沈桃已经快速走到门口,却被陆沉舟一句“回来”给叫住了。 “还……有事吗?陆团长。”沈桃转过身去,讪讪地说。 陆沉舟把桌面上刚写完字的纸折叠了两下,放进信封里,然后朝他伸手,“关于联合会议的一点想法跟建议,你可以先看看。” “好的。” 沈桃三步并两步走过去,把信封接了,就麻利地溜了,还贴心地把大门关上。 秦述看着沈桃慌慌张张的模样,嘲讽道,“沈桃都要被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吓坏了。” “我能吓坏她?”陆沉舟轻笑一声,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说,“坐下来喝杯茶。” “我今天可不是来找你喝茶的。”秦述愤愤地坐下,“陆沉舟,你现在能耐了,都敢钻温柔乡了。别怪我不提醒你,你现在处在这个位子,多少双眼睛盯着,别回头是别人使的美人计,一个举报,你的军旅生涯就到这里了。” “不会。”陆沉舟毫不犹豫地回答,完了又肯定一遍,“她绝对不会。” “哎呀呀……”秦述看着他笃定的模样,皱着眉头直摇头,“惨了,你这是陷进去了。啧啧啧……果然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我真是好奇,这女子是美若天仙还是冰雪聪明,竟然把咱们出了名不近女色的陆团长,迷得神魂颠倒。” “你快点告诉我,她到底是谁?” “急什么,等时机到了,你自然就知道。”陆沉舟慢条斯理地给秦述倒了杯茶。 “嘁,陆沉舟,你还当不当我是兄弟了?都这份上了还不肯告诉我?”秦述又生气又疑惑,“你这是把她藏起来了吗?我琢磨着最近好像也没什么姑娘在你身边转悠呀。” 陆沉舟听完,忽略上半句,只回答上半句,“我当然把你当最好的兄弟了,不然昨晚也不会借你的名义去拿药。”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秦楚都差点忘了这件正事,他一脸委屈地说,“我被你这么一弄,现在都不敢回医院了,别人都用有色眼镜看我。” “得了吧你。”陆沉舟半点愧疚之意都没有,“你在国外留学的风流史,你医院还有人没听说过吗?这可是你的日常,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哎哎哎……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秦述马上为自己正名,“我以前怎么样是在国外,人家那风气都这样,我只是入乡随俗而已。” “我第一次听说把‘乱搞男女关系’说成是‘入乡随俗’的。”陆沉舟不听他这套鬼扯。 “我去,今天到底是我来找你算账,还是来接受你的批评教育的?”秦述被气死了,“反正我不管,这事你必须负责。” “我负责?我怎么负责?跑去你们跟每个人说一遍,昨晚的药不是秦医生要的,是我要的。”陆沉舟嗤笑一声,“这跟‘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就算你昨晚真跟别人发生点什么,你医院的人还能大惊小怪?我之前可没少听你说,某某科室的已婚医生跟某某科室的单身护士,某某科室的单身医生跟某某科室的已婚医生,在某个枯燥、漫长又躁动的夜里,在某张检查床上……” “行行行,你不用继续说下去了,你赢了。” 秦述自问自己这张嘴没败给过谁,除了陆沉舟。 他对自己的名声的确不那么在乎,这样还能帮他挡一部分桃花,他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还是要揪出能破陆沉舟童子身的女人,只是他想从侦察兵出身的陆团长嘴里套出消息,注定是失败的。 沈桃一去一回实在太快,大伙以为陆沉舟不在办公室,所以也没多问。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之后才想起陆沉舟给自己的那封建议,于是马上拆开,一看,上面只有几个字:今晚八点,我让黑风接你去小屋。 “……”沈桃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立刻把信纸重新叠好装进信封里,生怕慢一秒就被人发现端倪。 这天下午,无惊无险又到下班时间。 沈桃先去食堂吃晚饭,然后回家洗澡,等到快八点才出门。 果然在拐了两个弯之后,她就看到黑风了,然后一人一狗朝小屋走去。 本来来之前还没什么,等来到小屋面前,昨晚在里面疯狂的画面就从大脑里不断涌现出来,特别是她身上的痕迹,刚才洗澡看了看,还没消下去。 “站在门口发什么呆,赶紧进来。” 听到陆沉舟的声音,她的思绪才拉了回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脸颊的温度竟然不自觉往上蹭。 明明今天在他办公室见他,她还很冷静很专业,怎么一到这里来,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 “哦。”她应了一声,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客气寒暄一句,“吃饭了吗?” “吃了。”陆沉舟跟着她进去,等她一坐下,就直接问,“你下午来找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这狗男人的观察能力实在太强了,简直糊弄不了一点,不过本来找他就是为了那事,于是直接把今天发生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我本来怀疑刘美芳的,可我的钥匙从来不离身,她不可能能拉开我的抽屉。另外,我昨天一整个下午就只喝过水,茶杯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下药的痕迹。还有,陈爱华现在到底在哪里,我都迷糊了。我感觉这个局,设得太完美了,一点破绽都没有。” 陆沉舟听完,思忖一下,说:“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 “什么?”沈桃不懂。 “你的钥匙一直在你身上,所以你没办法怀疑刘美芳,可你有没有想过,钥匙从来不止一把。你使用的办公桌是全新的?还是有人使用过?你们办公室的物资一般是谁负责保管?”陆沉舟连环式提问。 “办公桌六七成新,之前肯定有人用过。”沈桃大胆推测,“物资都是刘美芳在管,所以她那里可能还有备用钥匙。可是,我的杯子上面没找到任何药粉之类的东西。” “你昨天喝水的时候,是把所有水都喝光了?还是有一点点余留。”陆沉舟又问。 “还剩一点点吧。” “既然还有一点点,那它就算今天干了,多少都会有点水迹。” “你意思是有人特意把杯子清洗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蛛丝马迹。”沈桃有点醍醐灌顶的感觉,“你怎么那么聪明呀?” “还好。”陆沉舟一点都不谦虚,还顺手还了她一句,“是你太笨了。” “……”沈桃无语了,“你的嘴真是淬了毒,改天你舔一舔自己的嘴唇,都能被毒死。” “怎么可能?你都舔过了那么多回了,不也好好的吗?” “……”沈桃反应弧线有点长,回味过来之后,脸颊顿时烧了起来,这狗男人现在怎么这么不要脸了? 她直接不接他的话,转移话题,道,“那陈爱华呢?这事你想不通了吧?” “这事的确疑点重重。”陆沉舟说,“我改天套一套陈国强的话。” “嗯,你动作得快点,陈爱华现在都成失踪人口了。”沈桃有些担心她。 “好。”陆沉舟说着,换了个坐姿,问,“事情都说完了吧?” “说完了。”沈桃点点头,担心自己打扰他了,说着就要起身告辞,“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 “还有事?” “咱们昨晚的事,不得说一说?” “……”提起昨晚的事,沈桃莫名地心虚,虽然她是被下药,是迫不得已,可又实实在在地又睡了他一回,她干笑两声,“的确得……说一说,我非常感谢你仗义相助,你真是我见过最面冷心热的大好人。” “然后呢?” “还有然后?”沈桃愣了一下,“你不说你是学习雷锋好榜样的先进代表吗?要不……我改天请你吃顿饭?” “我缺你这顿饭?”陆沉舟直接被气笑了。 “那你要怎么样嘛,你说出来,我能做到的肯定做。”沈桃破罐子破摔道。 陆沉舟往后靠了靠椅背,姿态慵懒地说:“咱们结婚吧。” 第85章 结结结,我结总成了吧。 “你……没疯吧?”沈桃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沉舟。 “你觉得我哪里疯了?”陆沉舟不答反问。 “当然是要跟我结婚呀。”沈桃理所当然地说,“我可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昨晚的事是你帮了我,我不会恩将仇报,让你对我负责任的。” “沈桃,现在不是我疯了,是你天真了。”陆沉舟一脸严肃地说,“天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你觉得咱俩一而再地发生这种事,真能不留一点蛛丝马迹?” “如果让别人知道了,家属院的唾沫能把你淹死,至于工作,你作为妇联的工作人员,带头践行未婚性行为,是在打妇联的脸,你认为你的工作还能保得住?” “我就更不用说了,被扣上生活作风有问题这顶帽子,我往后想往上爬一步,比登天都难。到那时候,你真的是恩将仇报了。” “……”沈桃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放在后世,婚前性行为好像不是什么大事,可在这个年代,被会贴上“不自爱”、“不守妇德”等标签,甚至被公开批判。 陆沉舟就更不用说了,生活作风问题在哪个年代,对于走仕途的人来说,都是致命伤。 可因此让她结婚,她还是不愿意的,她试图为自己狡辩一下,“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为了表达出她的决心,她甚至竖起了三根手指。 陆沉舟看着她发誓的蠢样,冷笑一声,“你第一次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你的保证在我这里是保证不了一点。” “……”沈桃再一次无法反驳,但她还是接受不了这个安排,“可也不至于要结婚这么严重。” 说这话时,她明显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小。 “沈桃,不说其它的,现在跟我结婚,对你来说,是最安全的做法。”陆沉舟一脸正色地说。 “什么意思?”沈桃不明所以。 “有人一而再地给你下药,你觉得正常吗?而且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你连给你下毒手的人是谁,对方的动机是什么,你都不知道。双方博弈,敌在暗我在明,是最难的。” 短短几句话,把她目前的窘迫全都剖析开来,让她无所遁形。 “刚才咱不是分析过了吗?这人大概率是刘美芳。”沈桃就不愿意屈服。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陆沉舟被她气笑了,“别说这次刘美芳把证据都抹得一干二净,咱们很可能抓不住她把柄。就说她三四个月之前,她认识你吗?有对你下手的动机吗?” “她这次充其量就是个被利用的棋子,甚至陈国强也是,他们幕后肯定有人。而且这个人对你这般锲而不舍,不是爱惨了你,就是恨极了你。无论哪一种,这种疯狂的感情,对你来说都是极度的危险。” 他不说还好,她一说,她感觉背后都发凉了,可她依旧垂死挣扎,“除了结婚,就别无他路吗?好像跟你结婚,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呀。” “不能保证百分百解决,但能解决掉九成的问题。”陆沉舟信心满满地说,“你跟我结婚,咱俩就是军婚,受到法律保护,对方再对你使这种龌龊的手段,就等同于破坏军婚,他是想进去坐几年呢?还是想自毁前途?” “另外,别人对我的评价不是活阎王就是大恶魔,给他十个胆也不敢来觊觎我的媳妇。” “你……对自己的定位……还是非常清晰准确的。”沈桃不得不认同,“跟你结婚,好像的确是最优解。” 说到口干舌燥,终于让她有所松动了,陆沉舟乘胜追击,“你的意思是,答应了?” “没有,没有,我还是觉得……”沈桃欲言又止,眼神里还是有不确定。 “你还有什么疑惑?都可以说出来。”陆沉舟循循诱导。 “就是我觉得跟你结婚都是优点。” “不正好吗?”陆沉舟唇角不自觉上翘。 “不好,毫无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沈桃理所当然地说,“这话不是你说的吗?” “……”如果时间可以倒退,陆沉舟今晚绝对不说这话。 “还有,咱俩结婚,都是我占便宜,你一点好处都没有,天下可没有亏本的买卖。”沈桃关键时刻,还是很清醒的。 “谁说我一点好处都没有。”陆沉舟说,“我可以住进家属院。” 沈桃一听,顿时恍然大悟,“所以,你跟我的结婚,是想住进家属院查案?” “没错,但此时不许声张。”陆沉舟目光锐利地看了她一眼,“而且你知道得太多了,我必须时刻把你放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你……干嘛那样看我?”沈桃虽然偶尔敢顶撞他,可陆沉舟从来都不是个善茬,她被他看得心慌慌的,生怕他下一刻就要灭自己的口。 其实跟他结婚也不是不行,毕竟各取所需,对于彼此来说,也好像是最好的安排,就是一想到他心里深爱着苏雪萍,她总忍不住觉得膈应,就算明知道只是假结婚。 不过细想一下,现在是他跟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难受的是他又不是自己,自己还能得到不少好处,这婚结得不亏。 “好了,你到底想清楚没有?”陆沉舟看她依旧优柔寡断,于是催促道。 “虽然只是假结婚,但毕竟还是结婚,能不能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沈桃诺诺地问。 “行,你要多长时间?”陆沉舟问。 沈桃再度竖起三根手指,陆沉舟点了点头,“行,三分钟之内给我答复。” “什么三分钟?是三天。”沈桃都无语了,“三分钟能考虑得明白吗?” “在战场上,一秒钟都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现在结个婚,三分钟很长了。”陆沉舟也不惯着她了,“婚姻是讲究彼此信任的,如果你信不过我,今晚的话当我没说。时间不早了,我让黑风送你回去。” 怎么说撵人就撵人了?沈桃急忙打住,“你倒不必上升到婚姻的高度,咱们只是合作,你冷静冷静。” “合作就更讲究信任了。”陆沉舟眼神坚定地说,“我陆沉舟跟队友从来都是绝对信任,能把自己的背交给对方的那种,既然你做不到,那就算了。” 说着,他看向黑风,她知道他又要撵人了,把心一横,咬咬牙,道:“结结结,我结总成了吧。” 第86章 单人床的设计,背负着双人床的压力。 “行,那咱们现在就来写结婚报告。”陆沉舟强行压住自己上翘的唇角。 说着,他站起身来,去小杂物间拿来笔跟纸,坐下来就开写,那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把沈桃给看懵了。 “不……用这么着急吧?”沈桃嘴角抽了抽,“明天写也不迟。”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陆沉舟已经把“结婚申请报告”几个大字写好,并催促沈桃,“你还愣着干嘛,你不用写结婚报告,但得写一封恋爱情况报告给慧姨审批。” “我不会写。”沈桃想没想就拒绝,不是她不肯写,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写,“还有,不说现在计划生育抓得严,得先打恋爱报告,经过一段时间相处,确认要结婚再写结婚报告,咱是不是得跟着这流程走一遍。” “不用,咱这是特情特办。”陆沉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也不给她拖延的机会,直接说,“你放着,等会我说你写。” “……好吧。” 沈桃闭嘴了,老老实实看他写。 他首先是介绍自己的个人情况,然后是家庭情况,叶文澜是陵城军区总院的医生,她是知道的,但没想到是个副院长了,他爸更不得了,他虽然模糊化处理,只说陆正锋是陵城军区的领导干部,可省军区的领导,哪一个是小来头的? “我能问问,你爸是干什么的吗?”沈桃小心翼翼地八卦道。 虽然是假结婚,但对方的背景还是得认真了解一下。 “当然。”陆沉舟没有隐瞒的意思,“他是陵城军区的副司令员。” 沈桃一听,傻眼了,“那不是比赵叔还高几个级别?” “怎么?怕了?”陆沉舟完全没把自己的家世放在眼里,“不用害怕,咱们一年也见不上一次面,况且有我在呢。”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我实在高攀你了。”沈桃这才想起上回给叶文澜送衣服是她说的话,于是劝说道,“要不你先给家里打声招呼吧?你妈好像不太喜欢我当她儿媳。” “我妈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陆沉舟这才停下笔,抬头问她。 “她没说过这话,但她说过想收我做干女儿。”沈桃说,“这不是婉转表达了不想我跟你有点什么吗?” “你这脑袋瓜子里面怎么这么多绕绕弯弯的?”陆沉舟直接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他看似很用力,实则落在她的额头上,跟轻轻抚摸了一下没区别。 他正色道,“我妈一直都想要个闺女,她应该是从你身上看到自己年轻的模样,所以才说想让你当她的干女儿。现在不正好吗?儿媳也是闺女。” “真的吗?可她想要个闺女,不干嘛自己生一个?”沈桃不解,“以前也没计划生育呀。” 话落,陆沉舟的脸色沉了沉,但还是如实回答她的问题,“她跟我爸感情不好,我爸他……” 他欲言又止,她也没勉强他一定要说下去,及时打住,“行了,你不想说就不要为难自己,我都知道。” 难得看她这么体贴,他倒是笑了,反问道:“你都知道?你听说什么了?” “不用听说都知道。”沈桃一副料事如神的样子,说,“从你妈的言行举止、个人气质以及职业看来,你妈一定从小生活优渥,是典型的大家闺秀,你爸这年纪能坐到这个位置,无论是靠自己还是有祖辈加持,他们两人绝对是门当户对,强强联合的最佳代表。” “只可惜呀,人生就没有圆满的。我盲猜你爸有个爱而不得初恋,他为了前途也好,家族也罢,反正跟你妈结婚了。” “然后呢?”她戛然而止,他倒是想听她编下去。 “然后什么样,你不是比我清楚吗?”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道,“咱们国人最擅长的事,就是跟不喜欢的人结婚,然后用一辈子去缅怀那个喜欢的人。” “所以说,智者不入爱河,因为被爱者永远刀枪不入,而爱人者遍体鳞伤。唉……你妈如果年轻的时候像我,肯定是个明媚灿烂的大美女,她现在眼里都没光的。果然,结婚最大的意义,就是精准地找到自己的报应。” 眼看着她越说越偏了,陆沉舟及时打断,“咱俩的婚姻跟他们的不一样。” “我知道呀。”沈桃双手托着下巴,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说,“他们是真结婚,咱们是假结婚。” “……”陆沉舟听完,没再说任何话,但手下的速度越来越快,等把结婚报告写完,立刻把纸笔推到沈桃面前,说,“现在我来说一句,你写一句。” “行。”沈桃拿起笔,一边在信纸的中间写上“关于恋爱情况的汇报”几个大字。 她突然想起上辈子写过无数次的可行性报告,觉得真是不可思议,她有朝一日会写上这么个奇葩玩意儿。 “干嘛停住了,赶紧写。”陆沉舟看她一动不动,出声催促。 “我手指甲太长了,硌手。”沈桃真不是故意的,而是手指甲的确长了,她伸出自己的手指,说,“你这有剪刀吗?让我剪短再写。” “等着,我现在去拿。”陆沉舟合理怀疑她是故意的,但也只能认命去翻剪刀。 他前脚刚走进小杂物间,后脚就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沈桃脑子里出现的第一幕就是柜子把陆沉舟给砸了,她连忙冲进去,“陆沉舟,你没事吧。” “我没事。”陆沉舟整个人好好地站在里面,只是里面的小床已经断成两截。 沈桃看着已经被“五马分尸”的小床,瞪大了双眼,“我只是让你拿剪刀,不是让你拆家。” “我不是故意的,招财前段时间拿着剪刀玩,我怕弄伤它,就把剪刀我藏在最上面了,但一踩上床,就直接断了。” “这……床也太不经造了吧?” “也算可以了,单人床的设计,背负着双人床的压力。” “……”沈桃后知后觉他这句话的意思,她脑子里突然蹦出他们昨晚在这张单人床上面的画面。 它“吱呀吱呀”地叫了一个晚上,估计是最后的呻吟了。 她的脸顿时火辣辣的,不敢再正视断成两截的单人床,快速朝外面走,“我去帮你扛张椅子进来。” 直至拿到剪刀,沈桃的脸还是火辣辣的,也得亏了这年头的灯泡都不怎么亮,否则被他看到自己脸红,说不定得嘲讽她一番。 她拿着剪刀,埋头苦剪,不看他一眼。 “你怎么剪那么慢?”陆沉舟看她半天剪不了一只手指的指甲,皱着眉头提醒她。 “我……不怎么会用剪刀剪指甲。”沈桃有些无奈地说。 真不是她装,对于用习惯了指甲钳的人,让她用剪刀剪指甲,实在太难了,老对不上点就算了,还一直担心把皮给剪了。 她穿过来这几个月,都是指甲长得没办法才剪一次,而且剪一次要很久,因为要把指甲打磨光滑要很长时间。 “笨蛋。”陆沉舟骂了一句,然后朝她伸手。 “干嘛?”沈桃不明所以。 “帮你剪。”说着,他右手抢过她手里的剪刀,左手抓住她的右手的手指,开始熟练地剪起来。 他的速度很快,但又能精准地按照指甲的弧度,把它们一一剪下来。 她自己拿着剪刀的时候,担心自己把自己给伤了,可现在“武器”在他手里,她却很心安,完全不害怕他会弄伤自己。 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似乎笼上了一层光环,就连平日凌厉的下颚线,此刻也变得柔和起来。 这狗男人真是帅起来都是个多面体,有阳刚硬气的帅,也有铁汉柔情的帅。 “你到底看够了没有?” 静谧的小屋内突然响起了低沉的声音,她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就被他突然的抬眸给抓包了。 第87章 现在能看着我说话了吗?如果不能,我再亲一下。 “我……我啥时候看你了?”沈桃梗着脖子,嘴硬道,“我是盯着你,怕你把我的皮给剪了。” “是吗?”陆沉舟也没跟她争辩,只低头继续给她剪指甲。 不得不说,这狗男人剪指甲很有一套,明明只有一把剪刀,却比她上辈子用指甲钳剪得还好。 “你这剪指甲技术是练过的?”沈桃甚至觉得他可以去开美甲店。 “没有,不过小时候无聊,有时候拿我妈的手术工具玩,一来二去,就练了些精细动作。”陆沉舟不甚在意地说着,然后把纸笔再度推到她面前,“赶紧写。” 这回没了长指甲碍事,沈桃写得顺畅多了,依旧是陆沉舟念一句,她写一句。 “他工作认真负责,作风正派,为人正直。我们彼此尊重,感情融洽,已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基础……” “等等……有你这么夸自己的吗?”沈桃有些下不了笔。 “我有说错吗?”陆沉舟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自大,“难不成要写工作敷衍,作风不良,为人诡计多端吗?你会嫁这样的人?还是觉得组织同意你嫁这样的人。” 沈桃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只能捂着良心继续往下写。 好一会儿,沈桃终于把情况汇报写完。 陆沉舟立刻把它折起来收好,沈桃不明所以,“那汇报不是我拿去给慧姨签名吗?” “她去岁北下基层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先替你保管。”陆沉舟说。 “好吧,最好签字都是你去找她。” 沈桃一想到去跟方慧提自己要跟陆沉舟结婚,她头都大了,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比较好。 “行,签字的事交给我,你等着去领证就行。”陆沉舟说着站起身来,“走,我送你回去。” “不用,黑风送我就行了。”沈桃连忙拒绝。 “咱俩都打结婚报告了,你还不让别人知道我?”陆沉舟一脸不满,“你还真想突然从石头里面蹦出个丈夫,然后吓死别人?” “行吧。”沈桃其实想说,外面都把他们传成啥样了,真领证了也吓不到她们,不过也懒得解释了,直接跟他出门。 临走的时候,耶耶还舍不得她,缠了她好一会儿才放她走。 “耶耶乖,改天再过来陪你玩。”沈桃的脸碰了碰耶耶的脸,然后才把它放下上车。 陆沉舟看着一人一狗依依不舍的样子,冷哼一声,道,“也不知道黑风为什么会生出这么只娘们的公狗。” “耶耶那是可爱好不好?”沈桃可听不得他这样说耶耶,反驳了一句,又说:“咱们虽然是假结婚,但到底是领证了,我能不能提个要求?” “行,什么彩礼什么三大件之类的,你列个清单,回头都给你备齐。”陆团长阔气地说。 “这些不用了,咱就做做样子,又不是真结婚,不能让你破费。”沈桃连连摆手,道,“我就是想把耶耶养在身边,就这一个要求。” “你就只想要那只爷不爷娘不娘的狗崽子?”陆沉舟突然刹车,扭头盯着沈桃,“你现在是嫁我还是嫁它?” “咱俩只是做做样子,你那么激动干嘛?”沈桃觉得他莫名其妙,“我可是个有道德感的人,你这反应,别人不知道的,以为我给你戴绿帽了。” “我知道自己这样做过分了,拆散了黑风一家,你不同意就当我没提过。” 说完,她把头扭向一边,不再说话。 陆沉舟再迟钝,也知道她生气了,他轻咳一声,道:“我没说不同意,你转过来,听我好好说。” 沈桃听着,重重哼了一声,把身子扭得更歪了。 他被她这副小孩子的模样给逗笑了,但又莫名地觉得可爱,他伸手去掰她,“看着我。” “不看。” “真不看?” “那你别怪我不客气了。” 不等沈桃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人就已经被他强行掰了过来,她还没说出来的“你要干嘛”,已经被他直接用唇堵住了。 她稀里糊涂地被他亲了一顿,等他总算停下来了,她还没提出控诉,他就先发制人,“现在能看着我说话了吗?如果不能,我再亲一下。” “能……”她生怕他真的又要吻上来,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你请说。” 这下总算安分了,他才正了正身子,说:“到时候咱们选一处边位的房子,在屋外搭间小屋,把黑风、黑妞跟耶耶接过去一起住。” “什么?”沈桃不可置信地扭过头来,嘴不捂了,连生气都不记得了,“那旺财它们呢?” “它们四只已经通过军犬初步筛选,要进训练队了。”陆沉舟解释道。 “四只都去吗?”沈桃有些担心黑风黑妞舍不得孩子。 “嗯,黑风的种,就没有孬种。”陆沉舟一脸瞧不起,“除了那只不争气的。” 沈桃知道他又在嘲讽耶耶,她撇撇嘴,说什么也站在耶耶这边,“它不是没有能力,它只是选择不同的狗生而已。” 她知道,耶耶肯定是为了自己留下来的。 “旺财它们进队之后,还会回来吗?”沈桃突然觉得有些离别的伤感,“它们才三个月多,就要离开爸爸妈妈了。” “它们完成训练后,合格就会留下,不合格就会退回来。”陆沉舟说,“如果都留下了,咱偶尔能带黑风去看看,但不能太频繁。” “好吧,果然狗跟人都一样,优秀的孩子上交国家,平庸的孩子承欢膝下。”沈桃感慨道,“幸好有耶耶这只平庸的小可爱,不然黑风跟黑妞可伤心了。” “得了吧,它真选上了,伤心的就只有你,黑风一天到晚缠着它媳妇,根本没时间管孩子。” “……”这狗男人真说不出一句好听的,不过一想到以后可以跟耶耶住在一起,她就懒得跟他计较了。 现在已经快九点了,沈桃回到家时,也没惊动到周围的邻居。 陆沉舟看着她进了门,然后才把车头一拐,直接去了赵家。 这个时间点,赵德明看到陆沉舟,以为发生什么事了,连忙问,“出什么事了?” “没有,只是有个汇报,需要慧姨签一下。” “你慧姨是妇联的,你能有什么汇报需要她签名。”赵德明被他逗笑了,“再说了,她下基层去了,都好些天才能回来。” “就是好些天才能回来,所以才找你来代签。”陆沉舟说着,直接把沈桃写的关于恋爱情况的汇报拿出来,递给他。 赵德明接过来一看,顿时惊得瞪大了双眼,“你要跟桃子结婚?” “嗯,时间紧急,只能请作为妇联主任丈夫的您,代签一下了。” 陆沉舟这小子平时看谁都不卑不亢,就算赵德明作为长辈,也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您”这个字,他知道他来真的了,连忙摆手,“这个我代签不了,这事得你慧姨回来再说。” 第88章 我的仕途我自己挣,我不需要女人给我助力。 “为什么?你之前不是还想撮合我跟沈桃来着?”陆沉舟问。 “是,可是……” 赵德明欲言又止,上回方慧说他们不合适,他还记得很清楚。他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如果他代替她签了,估计得被她削了不成。 虽然方慧把陆沉舟当做半个儿子看待,可到底不是人家亲妈,他不好把她的意见说出来,特别是反对的意见,别回头让他心里有膈应。 “到底是终身大事,这事你跟你爸妈说过没有?”赵德明把“火”引到陆正锋跟叶文澜身上。 “当然说了。”陆沉舟睁眼说瞎话,“我妈可喜欢沈桃了。” 后面这句是真话,不管是哪种喜欢,反正都是喜欢。 赵德明听他这么一说,又想起之前叶文澜给方慧打电话,的确说很喜欢沈桃。 “赵叔,我妈可是盼着我娶媳妇的,你就帮帮忙。”陆沉舟看他动摇了,难得放低姿态说话。 赵德明就没听过陆沉舟说过几回软话,看来是真喜欢沈桃,不过沈桃这孩子的确不错,不过,婚姻从来都不止喜欢跟不喜欢,他斟酌一下,说:“沈桃之前追过韩靖安的事,你知道吗?” “我知道。” “你不介意?” “不介意,她之前没认识我,才眼拙看上韩靖安,现在还能有他什么事?” 这话虽然骄傲自大,可他的确有傲的资本,赵德明非常欣赏他这种霸气,然后又说,“沈桃家是什么样的,你很清楚了吧。她爸是后勤处处长,她妈是烈士,放在很多人面前,都是高攀不了的家世,可在你家面前,我说句不好听的实话,她可能在仕途上,无法给你任何帮助。” “我知道,我的仕途我自己挣,我不需要女人给我助力。”陆沉舟毫不犹豫地说。 话说到这份上,赵德明知道再怎么劝也劝不动了。 “好吧。”赵德明拿起笔,在汇报上写上“同意”二字,然后代替方慧签名。 “谢谢赵叔,改天咱们请酒,你记得多喝几杯。” 陆沉舟拿回汇报,站起来就告辞了。 赵德明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心想终于有姑娘拿下这小子了,可一想到方慧,他还是觉得应该跟她说一声,不过她这次去的是犄角旮旯的农村,想打电话都不知道往哪里打。 算了,她最迟半个月就回来了,陆沉舟的结婚报告还得去找政委签名,孙卫东这个老古板,不满满当当地走一个月流程,肯定不会给他签名。 陆沉舟从赵家离开后,又马不停蹄地来到了孙家。 孙卫东正准备睡觉,听到陆沉舟来找他,立马皱了皱眉,“他大晚上跑来,有什么事?” 虽然不知道陆沉舟的目的,但还是把他请了进来。 陆沉舟也知道很晚了,也不绕弯子,直接把结婚报告拿出来,递给孙卫东,“政委,这是我的结婚报告,请帮我签字。” “结婚报告?”孙卫东脸色不变,但还是连忙拿起一旁的眼镜戴上,当看清楚内容的时候,忍不住问,“你要跟沈建国的闺女结婚?” “是的。”陆沉舟点头。 孙卫东放下报告,说:“现在快晚上十点了,你跑来我家让我签字,是太着急了,还是太冲动了?沉舟,婚姻不是儿戏,你要考虑清楚。” “这样吧,你先把报告拿回去,好好想一晚上,如果明天还是决定结婚,再拿去我办公室。”孙卫东说着,把报告推了回去。 陆沉舟并没有去拿,只让报告放在桌子上,他说:“政委,你知道河豚牺牲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是什么?”孙卫东还从未听说过河豚牺牲前有留下任何话,他有些激动地问。 作为一个做了多年思想政治工作的人来说,孙卫东见过大风大浪,但提起磐石行动牺牲的战士,他还是感到无比惋惜。如果他们有留下遗言,他肯定竭尽所能地替他们完成。 “他说让我活着回去,然后娶妻生子,替他们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陆沉舟淡淡地说,“我本来这辈子不打算结婚的,现在决定结婚,或许真的是一时冲动。说不定一觉醒来,就直接把报告给撕了。” “我应该更适合一个人生活,唯一遗憾的就是,河豚他们拼了命给我留下的机会,白白浪费了。” 孙卫东听完,沉默了半晌,说:“这报告我先收下,我会安排人对沈桃进行政治审查。” “沈桃的父亲是沈建国,岁城军分区后勤处处长,母亲是已故烈士林婉,她身家清白,这政审不是一目了然,闭眼就能通过的水平吗?”陆沉舟把结婚报告推了回去,“政委,如果没有问题就直接签名吧。” “你这小子。”一向不拘言笑的孙卫东都被他逗笑了,“我之前找你这小子谈话,让你抓紧解决个人问题,你左耳进右耳出,今天倒是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我哪有左耳进右耳出,我不就把你的话听进去了,所以才要结婚的。”陆沉舟也会给人家戴高帽了,“所以赶紧签了让我今晚回去睡个好觉吧。” “行,我签。”孙卫东“投降”了,一边拿起笔一边写意见签名,一边说,“沈桃这小姑娘的确不错,我听说了她最近的事迹,做思想工作一流。要不你小子改天给我吹吹枕边风,让她到政治处去?” “这个嘛……”陆沉舟看到他把名字签名了,才说,“这你得跟方主任抢人,否则我挤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臭小子,过河拆桥的本事练到家了。”孙卫东骂骂咧咧的,把结婚报告扔给他,“赶紧滚,别妨碍我睡觉。” “行,祝您老今晚睡个好觉,做个美梦。” 陆沉舟走出孙家,抬头看向繁星点点的天空,轻声低喃了一句,“兄弟,谢了!” 沈桃回到家就直接躺床上了,想起自己答应跟陆沉舟结婚,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只要想到她跟陆沉舟,一个想寻求庇护,一个想住进大院,各取所需,就当是合伙开了一家公司,反正婚后就各过各的,她就想通了。 就是这狗男人有一点不好,想让她闭嘴就亲她,这是什么臭毛病?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但想想自己把他睡了两次,也没什么好计较了。 第二天早上,她按照日常时间起床洗漱,意外地发现沈建国还没出门。 “爸,怎么今天还没去上班?”沈桃心想着要不要告诉他,自己要跟陆沉舟结婚的事,但想想八字还没一撇,还是等结婚报告批了再说。 “还没,等会有人来。”沈建国看了看沈桃,说,“你赶紧洗漱换衣服,等会被人看到你这副模样不好。” 沈桃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也觉得不妥,于是去院子快速洗漱,然后回房间换衣服,再把东西收一收,就准备出门了。 她再次走到客厅的时候,沈建国还在,于是跟他说,“爸,我先去上班了。” “哎……你等等,客人准备来了,你见一见。”沈建国连忙把她叫住。 “客人?什么客人?”沈桃不明所以,就在这时,大门被敲响了。 沈建国立刻站起来,面露喜色,对沈桃说,“客人来了,赶紧去开门。” 沈桃不明所以,但还是出去开门了,然后看到王秋月跟一个身材魁梧的军人站在门外。 他不认识这个军人,但认识王秋月,于是跟她打招呼,“王婶子,这么早,有事吗?” “当然有事,是好事呀。”王秋月笑容堆满了脸,把军人往前推了推,说,“我今天撮合良缘来了。” “什么?”沈桃一脸愕然,正想问她是不是找错门时,一抬眼就看到陆沉舟气势汹汹地朝她走来。 第89章 她还没认真看完结婚证,就已经被陆沉舟抢了过去。 陆沉舟直接从王秋月和黄伟民中间穿过,然后站到沈桃身侧,语气稔熟地问沈桃,“家里一大早就来客人了?” 没有寒暄,没有称呼,只往那一站,只说一句话,就已经把“主人家”的人设给拿住了。 都是成年人,就算陆沉舟跟沈桃什么都没说,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是一对。 沈建国见状也立马走了出来,王秋月眼看着到手的五十块媒人钱要飞走,对他也没了好脸色,“沈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当咱是猴子耍呢?” “不是,我……”沈建国马上去看黄伟民的脸,只觉得他黑黢黢的脸更黑了,他觉得自己被当众甩了一巴掌,眼神眼神地看了沈建国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王秋月看着这场相亲彻底黄了,也骂骂咧咧地走了。 果然是陆团长,擅长发最小的力,打最大的胜仗。 沈建国看着黄伟民蓄满怒气的背影,扭头瞪了沈桃一眼,“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上回我问你,你信誓旦旦地说跟他没关系的。” “之前是没关系呀。”沈桃大言不惭,“我又没说以后都没关系。” “你……”沈建国气得脸都绿了,“你到底有没有尊重过我这个父亲?处对象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说。” “彼此彼此,相亲这么大的事,你不也偷偷摸摸,来个突然袭击。”沈桃也被气到了,今天连装都懒得跟他装,又恢复了以往牙尖嘴利的模样。 当然,她认为这样,陆沉舟才会相信她也是被做局了,才不会找她算账。 “你非要我说一句你顶十句是不是?”说不过她,沈建国气得甩甩手回屋了。 不过最关键的是,邻居听到动静都跑出来看热闹了,他再跟她吵下去,别人都知道他在沈桃这个闺女面前,一点威严都没有。 “有话进去慢慢说。”陆沉舟小声跟沈桃说了一句,就直接把大门关上,挡住一双双八卦的眼睛。 沈建国大跨步走在前头,沈桃跟陆沉舟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你这么早跑来干嘛?”沈桃小声问他。 陆沉舟迷瞪了她一眼,“早吗?再来晚点,怕是我头顶上的绿草,都可以养牛羊了。” “……”这人真是阴阳怪气的好手,她再一次解释,“都是我爸安排的,我事先真不知道。” 生怕他不信,她不自主地抬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她的这个小动作让他非常满意,唇角忍不住又要上翘。 沈建国这边生着大气,没感觉到他们跟上来,回头一看他们正你侬我侬的,顿时更生气了,拍了拍桌子,“你们俩别想了,我是不会同意你们的。” 听到这话,两人才双双抬头看向他,可他们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镇定,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的意思。 不过,他好歹是自己的未来老丈人,陆沉舟还是不想闹得太难看,把手里领着的礼品往桌上一搁,“沈叔,非常抱歉,其实我早就想登门拜访了,就是前段时间出任务去了。同时军人,相信你肯定会理解体谅的。” 最后一句,直接把沈建国刁难的话给堵死了,他攒了一肚子训人的话无处可说,不过看到网兜里的不是华子就是茅台,不是滋补品就是麦乳精大白兔奶糖,全都是拿得出手的好货。 想起刚刚黄伟民两手空空的上门,顿时觉得这人真是不懂人情世故,要不是将来能有所用,陆沉舟真是甩他几条街。 他心里的怒气被网兜给网住了,但还是不想让沈桃嫁给陆沉舟。虽然他跟沈桃最近关系缓和了一些,可如果以后她发现一些事情,肯定跟他闹个没完没了。至于陆沉舟,出色是出色,有前途也是有前途,可不为他所用,再好也是白搭。 “别以为这么些东西就能收买我,你都拿回去。”沈建国扭过头不看礼物,生怕多看一眼就说不出这么潇洒的话。 “好吧。”陆沉舟没说什么,倒是沈桃迅速把礼物给揽了回去。 沈建国一看,脸都黑了,想拿回来但又豁不出去那张老脸,最后只能愤愤地站起来,扔下一句“我绝不同意”,戴上帽子就出门了。 等他一走,沈桃就对陆沉舟说,“你傻呀,干嘛拿这么多好东西给他,得亏他装模作样说不要,不然亏死。” 说着,她把东西推到他面前,“你等会拿回去。” “东西你收着就行,过两天一起搬到咱们的婚房去。”陆沉舟说。 “婚房?”沈桃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这房子还能在领证前就住了?” “不能,所以咱们今天就去领证。”陆沉舟说着就开始交代,“你把户口本带上,咱们现在回单位,你去请一天假,我去政治处要一份《军人婚姻登记证明》,然后就可以去附近公社领证……” “等等。”沈桃听得云里雾里的,“你是不是不记得结婚报告要审批了才能领证?” “已经批了。”陆沉舟把结婚报告跟汇报拿出来递给她。 沈桃接过来,看到上面的同意意见跟签名,面露狐疑地问,“这是你……自己仿签的吗?” “货真价实的签名。”陆沉舟催促道,“你有什么疑问路上再给你解答,现在赶紧去拿户口本。” “不是,你不觉得太快了吗?” 沈桃一时接受不了,明明说结婚报告审批最快也得一个月,怎么昨天写,今天就批了呢? 就算是假结婚,但该需要时间缓冲一下心情的,还是必不可少的。 “快?”陆沉舟冷笑一声,“对,昨天就跟我写了结婚报告,今天就跟其他男人相亲,的确挺快的。” “现在夏天了,绿草长得也快,一天能养一群牛羊。” “……”这阴阳怪气的,合着她刚才的解释都是废话,怕是今天不去领证,他就要给她定一个“水性杨花”的罪名了。 “行了,领就领,但户口本在我爸房间锁着,我拿不到。”沈桃摊了摊手,意思很明显,就是你能拿到我就跟你去领证。 可她到底还是低估了陆团长的本事,他不仅仅侦察厉害,开锁也厉害,无论是沈建国的房门,还是房间抽屉里的锁,他用一根铁丝就轻松打开了。 难怪那天她说刘美芳不可能开得了她的抽屉,他当时就说她开不了不等于别人开不了,原来还有这绝活呢。 户口本都拿到了,沈桃再没有任何借口,直接跟他回了单位。 她跟李桂珍请假的时候,只说是有事情要办,没有说去领证。 这事情一定会成为爆炸性消息,她还是不提前剧透了,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再说。 等她回到吉普车的时候,陆沉舟也去政治处拿到登记证明,然后驱车去附近乡镇公社领结婚证。 资料都已经提前准备好,工作人员循例问了需要问的问题,然后就给他们写结婚证了。 没错,这年头的结婚证是人手写的,而且不是一本本的,而是一张类似于“三好学生”的奖状。上面没有照片,只写上双方的基本信息。 等盖上公社革委会的印章,他们就成为了一对法律意义上的夫妻了。 沈桃拿着两张奖状,走出公社大门后,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真是生活处处是意外,她一个不婚主义,有朝一日竟然闪婚了。 她还没认真看完结婚证,就已经被陆沉舟抢了过去,“你整天丢三落四的,还是我来保管吧。” 说着,他把结婚证小心翼翼地放进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袋里。 “走吧,咱们现在去一趟市里。”陆沉舟说着,率先走向吉普车。 等坐上车,沈桃才问,“去市里干什么?” “当然是准备婚房的东西。”陆沉舟理所当然地说,“无论咱挑哪一处房子,都是空房,家具、日用品、锅碗瓢盆这些都得准备。” “对了,咱还得买布料做新衣服,另外,还有请酒的事也得开始准备。” “事这么多吗?”沈桃光是听着,头都觉得大了。 “事是有点多,不过你只需要提供意见,剩下的我来办。”陆沉舟生怕她摆烂,连忙把事情揽身上,“好了,你现在还有其它疑问吗?没有咱就出发了。” “等等,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忘了问了。”沈桃突然想起什么。 “什么事?”陆沉舟问。 沈桃:“就是咱们什么时候离婚呀?” 第90章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丧偶的。 陆沉舟突然想起她之前说过的那句话:结婚最大的意义,就是精准地找到自己的报应。 可不是吗?如果不是报应,他怎么会在结婚的这一天被问什么时候离婚? 他被她气笑了,不答反问,“那你说什么时候合适?” “我说嘛……”沈桃认真地想了想,说,“要不等你把内鬼的事情查清楚之后?” 这段婚姻,她受了他的庇护,她也理应给予他应该得到的,公平公正。 “好。”陆沉舟没有犹豫,爽快应下。 沈桃已经来过市里几回了,现在也是轻车熟路,一路从百货大楼逛到供销社,他们一次性把该添置的东西都添置了。 等到中午,已经把后排的座位塞得满满当当的。 没办法,谁让陆团长有实力,要钱有钱,要票有票。 “家具我们等会回去的路上,去附近村里子找木匠做。”陆沉舟说,“你看看喜欢什么样式儿的,等会直接跟工匠师傅说。” “行。”沈桃应下,然后把他刚才放在自己包里的票拿出来递给他,“给。” “你收着就行。”陆沉舟说着,从裤兜里面翻出一个小本子,直接放她手里,说,“以后家里的开销,你都从里面拿,如果不够,就跟我要。” 沈桃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一个存折,她打开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最后一行数字时,惊得瞪大了双眼。 五位数的存款,她上辈子见多了,可现在是1977年,甚至“万元户”这个词都还没有出现,他就已经是万元户了。 “你上哪儿弄这么多钱?”沈桃好奇地问,“是你家里给你的补贴吗?” “你瞧不起谁呢?这些都是我自己挣的。” 陆沉舟轻笑一声,虽然这些年叶文澜没少打电话或者来信问他够不够钱花,但他自从当兵之后,就没跟家里要过一分钱。 他当了十几年的兵,这些年一直处在上升的势头,工资补贴更是一年比一年高,加上立功的次数也多,奖金也攒了不少。 最重要是他单身寡人,平时吃住都在营里,花钱的机会都不多。 近几个月来,算是他这些年来花钱最快最多的时候了,不过他一点都不心疼。 “好吧。”果然有了对比就有了落差,沈桃本来还觉得自己的三位数存款还挺能看的,现在都不好意思拿出手了,她把存折递回去给他,“这次该买的都买了,以后基本上就是吃饭。咱俩又不是真结婚,我不能占你便宜,各吃各的就好。” “沈桃,你非得什么都跟我分得一清二楚吗?”刚才被她问什么时候离婚,他心里就气了,现在又不肯收他的存折,他实在忍不住了,沉着声音质问她。 “……”这人是钱多没地花,一定要让搭档花他的钱吗?沈桃本来还想争辩两句,但看着他跟包公一样的脸,还是不挑战他的底线了,讪讪地把存折收了回来,“那我先……替你保管。” “嗯。”陆沉舟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想花就花,不用替我省着。” “……好的。”沈桃嘴角抽了抽,看来还是她见识少了,不知道大少爷还有让人花他钱的癖好。 不过这个癖好,貌似挺好的。 把某人哄好之后,某人就带她去吃好吃的,还点了不少菜。 “咱才两个人,点这么多吃不完,太浪费了。”沈桃担心陆公主突然又犯公主病,都不敢当着服务员的面问,生怕他说自己丢他的脸。 “不多,今天是咱们结婚的第一顿饭,当然得丰盛一点。”陆沉舟说,“吃不完就打包,今晚也不用跑食堂。” “好吧。”沈桃心里吐槽,结个假婚,还需要仪式感吗?算了,有钱人世界的想法,她不懂,反正她又不吃亏,那就好好吃吧。 最后,沈桃一边摸着吃撑的肚子一边走出饭馆,等上了车,她就说,“咱回去吧。” 饭气攻心,她好想睡觉。 “等等,去一趟书店。”陆沉舟说着,直接踩下油门朝书店开去。 “你要买什么书?”沈桃问。 “我想买些高中教材。”陆沉舟说着,看了她一眼,道,“我收到消息,今年年底会恢复高考,我觉得你可以去参加。” 沈桃其实知道年底要恢复高考,但她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参加。毕竟改革开放就在明年,她犹豫着先去读书,还是先创业。 没想到他倒是先替她考虑上了。 “你为什么觉得我可以去参加?”沈桃问,“我都快21了,以前在农村也就读过几年书。”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神情认真地说,“你有想法,有魄力,还很聪明,不应该只困在大院这么一方天地里。” 短短的一句话,没有多么的激情昂扬,可沈桃却听得心里热乎乎的。 这狗男人只要不毒舌,说话还是很好听的。 “你也不用急着下决定。”陆沉舟没强迫她,只说,“等过段时间,消息传开了,教材就不好买了,咱先买了放在家里,你想考就看,不想考就算。” “好。”沈桃笑着点了点头。 到了书店,陆沉舟不仅仅给沈桃买了高中教材,还去挑选各种文具,活脱脱一个为闺女准备上学用品的好爸爸。 沈桃看着他认真挑选文具的模样,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他应该会是一个很好的爸爸吧。 只可惜上辈子早早牺牲,这辈子……一想到这辈子,她的心不禁坠了坠。 他跟她现在已经结婚了,是不是说明,他们这辈子的轨迹已经完全改变了呢? 等买完文具,他们就直接回营里了。 沈桃忍不住开口,“你昨天不是说,我跟你结婚,可以提任何条件吗?我现在可以提一个吗?” “你又想提什么条件?”陆沉舟这回学聪明了,警惕地看了她一眼,“该不会又给那只狗崽子提条件了吧?” “没有,你干嘛对耶耶敌意这么大。”沈桃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只是想要求你,以后无论是出任务还是干别的事,要保护好自己,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这人除了嘴巴毒点,其它地方真的挑不出错,这么好的一个人,不应该这么短命。 车子突然急刹车,沈桃身体惯性地往前冲了冲,等反应过来问,“怎么了?” 她看了看前头,也没人没车突然冲出来呀。 她扭头去看他,只见他正盯着她看,眼眸深邃,看似平静的眸光好像蕴含着翻涌的情绪,让人看不透。 “你……你怎么了?”她有些被他吓着了。 “没什么。”陆沉舟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丧偶的。” 第91章 谁家好人结婚打两张大床的? “我跟你说认真的,你正经点。”沈桃瞪了他一眼,脑袋被他手掌盖住的那一块,像是顶着个暖水袋,暖烘烘的。 “我也是跟你说认真的。” 陆沉舟的眸光紧紧锁住沈桃,让她有种无所遁从的感觉,她有点受不住,率先别开了脸,转移话题,“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什么事?”他收回手,认真听她说。 “边开车边说,不然回去得晚了。”沈桃生怕他的手闲下来,又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行为。 “行。”陆沉舟重新踩下油门,车子“嗖”的一声跑了出去。 “我上次跟你说王小芳家的生活水平很高,你不说我洞察力敏锐吗?你有没有查到点什么?”沈桃问。 “还没有来得及去查。”陆沉舟如实相告。 当时得知消息后就紧急出任务了,回来这两天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实在腾不出时间去查,毕竟这事得悄悄查,否则打草惊蛇,连命都得丢。 “好吧,我不知道这个消息有没有用,但我觉得有点可疑。”沈桃把军区跟岁城钢厂订购了大批钢材的事情说了,“具体多少我不清楚,但王小芳说比平时的量大很多,你们队里很多地方要用到钢材吗?” “多。”陆沉舟思忖一下,说,“不过王小芳既然有这样的疑惑,那就很有可能数量出现异常,我回头打听打听。” “好,我不知道这消息有没有用,反正你打听的时候小心一点,别让人产生怀疑。”沈桃叮嘱道。 “嗯,我会保护好自己,不会让你丧偶的。” “……” 沈桃懒得跟他胡扯,而且她也困了,直接靠在后背上,很快睡着了。 这一路她睡得很沉,直至去到木匠家,陆沉舟才把她叫醒。 她悠悠睁开眼睛,看到他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惊得她整个人顿时清醒了,而且他的拇指还抵在她的唇上。 “你干嘛?”她是要质问他的,可刚睡醒的,声音软糯糯的,一点震慑力都没有,反倒像是在撒娇。 “你流口水了,我帮你擦一擦。”陆沉舟勾了勾唇,道。 “什么?”沈桃立刻抬起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唇,没感觉到湿润,立刻反驳道,“没有呀。” “当然没有,我都帮你擦干净了。”陆沉舟说,“你放心,我没嫌弃,赶紧下车吧。” 沈桃:“……” 木匠家不远,走了五分钟就到了。 这年头的家具没什么款式,主打就是一个实用,而且沈桃也不喜欢那种花里胡哨的,就让木匠做最简单的款式。 “咱们要一张三人位、两张单人位的木沙发,一张木茶几,一张四方餐桌配四张椅子,另外再打两个储物柜……”沈桃发现要做的东西太多了,却担心以后离婚了太浪费,于是小心问陆沉舟,“要不还是少打点吧,咱俩以后合作结束,这么些家具可惜了。” “没事,都是耐用性的家具,这头用不了,那头总能用。”陆沉舟发话,“你想要的一次性说完,免得回头再做,又得等。” “好吧。”给钱的没意见,她当然也没意见,继续跟木匠说,“咱做两张大床,我要1.5米宽的就好,你要多大的?” 她侧头问陆沉舟,他听着眉头拧了起来,说:“大床做一张1.5米宽的就好。” “为什么?”沈桃立刻问。 他眼神扫了她一下,示意这件事听他的,有什么事等没人再说。 等离开木匠家后,她就迫不及待地问:“为什么不能打两张床,到时候咱们怎么睡?” “谁家好人结婚打两张大床的?”陆沉舟理所当然地说。 “结婚做两张大床怎么了?主卧一张,客卧一张不行吗?”沈桃据理力争。 “你觉得咱们突然结婚,别人真的一点都不会怀疑吗?”陆沉舟不答反问。 “应该……多少都觉得有点不正常吧。”沈桃实话实说。 “那就是咯,如果咱还做两张大床,跟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什么区别。” 沈桃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可一张床,咱们到时候怎么睡?总不能你一直打地铺吧?” “没事,咱们行军的,随时随地都能睡,打个地铺不是事。” “行吧。” 既然人家愿意打地铺,她也没什么好说了。 木匠这次接到他们这张单,算是大生意了,而且陆沉舟大方,愿意加钱赶工期,所以他多请两个人,承诺在半个月内交货。 虽然家具要半个月后才到,但房子要先定下来,毕竟还得提前打扫布置一下。 他们回到营里之后,陆沉舟直接去申请房子,然后带她去挑选。 其实在申请之前,陆沉舟已经大概筛选过一遍,定了三个备选方案,然后带沈桃去看,由她拍板。 她最后选了一处相对安静的房子,七十平房的两居室带一个小院子,旁边可以给黑风一家建个小房子。 而且这里住的人相对少,倒不是因为不方便,而是这种规格的房子,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申请。 “小房子什么时候建?你会建吗?”沈桃问。 “这两天就开工,我会带几个人建,顺便把屋子打扫干净。”陆沉舟说,“前期的准备工作你不用管,等进了家具,布置的事情就交给你。” “好,没问题。”沈桃还担心自己要搞开荒清洁,那真是又累又苦,她说,“你把窗户的尺寸量好,我先把窗帘做好。” 等把尺寸量好,也到了晚饭时间。 陆沉舟想带媳妇去食堂吃饭,可沈桃拒绝了,“你去食堂打点白米饭,咱把中午打包回来的热一热就行了,不吃多浪费。” 他突然后悔中午点这么多了,不过今晚是光明正大地在沈家吃晚饭,他也不计较了。 虽然他们不怎么把沈建国放在眼里,而且还偷了户口本,可到底是沈桃的亲爹,还是得正式跟他说一下,他们已经领证了。 可一直等到晚上九点,沈建国还没有回来,陆沉舟就先回去了。 他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去了办公室,然后给叶文澜打了个电话。 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接到儿子的电话,叶文澜听到陆沉舟的声音,非常开心,“这个点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忙到现在才下班?” “没有,今天没上班。” “今天又不是周末,怎么没上班?” “妈,我结婚了,今天去领的结婚证。” 陆沉舟说完,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声,在轻轻地拉扯着。 半晌,像是被抽掉了力气的叶文澜才重新开口,问:“是沈桃吗?” 她说的是疑问句,语气却无比肯定。 直子莫若母,就算之前他跟沈桃两人极力掩饰,但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如果不喜欢,他根本不会跟沈桃有交集,甚至眼神都懒得给一个。 “是。”陆沉舟低沉又坚定的声音响起。 第92章 我接受他娶任何人,唯独不能接受林婉的闺女。 叶文澜挂断电话之后,呆呆地坐在木沙发上,直至大门被推开。 “这是怎么了?不舒服了?”陆正锋眉头微微蹙起,三步并两步地走到她跟前,抬手正想探一探她的额头时,却被她躲开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半晌才收回手,低声问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不要憋在心里。” 叶文澜这才抬起头看他,眸光染上了一层哀伤,她哑着声音开口,“舟舟他结婚了。” “结婚了?”陆正锋愕然,反应过来才问,“是不是这臭小子先斩后奏,惹你不开心了?” “你不一直盼着他成家吗?这事情是他办得不地道,但你也看开点,他一向挑剔,选人的目光不会差。” “是呀,他的确很会选人呀!”叶文澜突然笑了,却笑无比悲凉,“我接受他娶任何人,唯独不能接受林婉的闺女。” 陆正锋一听,惊得瞪大了双眼,“你是说……沉舟跟阿婉的闺女结婚了?” —— 沈桃临睡前,沈建国还是没回来,于是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把自己跟陆沉舟已经领证的事告诉他。 沈建国不可置信,脱口而出道,“我不同意,你们不可能领得了证。” “为什么?是因为没有户口本吗?”沈桃直接把户口本递给他,“昨天借用了一下,现在还给你。” “你怎么拿得到户口本的?”沈建国意识到自己的锁被撬了,怒不可遏,“你知不知道你在偷东西,偷东西是犯法的。” “我没有偷,户口本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要不是我名字在上面,我都费力气借用了。”沈桃完全不理会他的感受,“现在讲究自由恋爱,不是父母包办婚姻的旧社会,咱们能领证,组织都已经同意了,你有什么好反对的?” “当然,你同意与否都不重要,我只是通知你一声。” “沈桃,你简直反了,你以为我不让你嫁陆沉舟,是害了你吗?”沈建国气得拍桌子。 “那你倒是说说,陆沉舟有哪点是比不上黄伟民的?”沈桃说,“无论外形样貌还是工作能力,陆沉舟哪样不是碾压他的?你这么费劲巴拉地撮合我跟黄伟民,该不会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吧?” “没有。”沈建国条件反射否认,这让人看上去更是在掩饰什么,“陆沉舟优秀是没错,我只是怕你拿捏不住他,以后受苦的还是你。” “你的意思是我能拿捏得住黄伟民,以后受益的人是你?” 沈桃公式套得贼快,沈建国眸子里闪过一瞬的心虚,但稍逊即逝,“你不用跟我玩文字游戏,我都奔五十去了,就盼着平平稳稳干到六十退休,真想往上爬,也也是黄伟民这个级别的人能帮得到我。” 他在极力澄清自己,但沈桃却抓到一个重要信息,就是他需要黄伟民帮一个很重要的年轻人。 她很有自知之明,自己绝对不会是这个年轻人。她现在真的越来越怀疑,他在外面有个私生子。 先斩后奏,沈建国现在再怎么反对都没有用。沈桃嫁给陆沉舟最大的好处就是为他挣了面子,毕竟现在全军区最年轻有为,潜力无限的军官是自己的亲女婿。 或许别人以后会看在陆沉舟的面子上,给他点面子或者照顾一下,但他很清楚,陆沉舟那样的人,不会为了他,徇私枉法。 不为他用,再厉害也没用。 沈建国气呼呼地出门了,沈桃也要准备上班,她还特意带了一包大白兔奶糖和一包水果糖。 既然已经领证了,她也没想着藏着掖着,毕竟她还需要陆团长媳妇这个身份来庇护自己。 她去上班的路上,特意绕到榕树下,给那里消磨时间的军嫂发喜糖。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没赚到媒人钱,王秋月没在,不过按照她的性格,早就把她跟陆沉舟的事宣传一遍了。 她今天特意来发糖,第一是营造一种她跟陆沉舟大大方方结婚的感觉,第二当然是看重这里是军区“实际宣传部”,想把消息传播得最快最远,这里是最优选。 军嫂们早就在心里认为沈桃跟陆沉舟不清不楚了,现在他们结婚,也没有特别惊讶,反倒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无论她们高不高兴沈桃嫁陆沉舟,这已经是既定事实,陆沉舟身份摆在那里,想酸的人也不敢当着沈桃的面酸,都和和气气地接过喜糖,还送上几句祝福语。 “妈妈,那个叔叔拎着的大块头是什么东西呀?” 突然,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一边吃着大白兔奶糖一边指着不远处的一群人说。 沈桃闻声看过去,才发现有一群人搬着各种各样的道具、工具,浩浩荡荡地上车。 “这是文工团的叔叔阿姨们要下乡演出。”小女孩的妈妈耐心解释道,“叔叔手上拎着的是录音机。” “什么是录音机呀?”小女孩歪着脑袋继续问。 “录音机就是能把歌曲事先录入磁带里,等表演的时候可以放出来给大家听……” 沈桃不经意地听着,听到这话时,突然脑子里闪过什么东西,她连忙问小女孩的妈妈,“嫂子,这录音机是不是很金贵?” “那当然,也就文工团才有录音机,咱们谁家有这东西?” 沈桃若有所思,给大家发完喜糖,就直接回办公室了。 陆沉舟昨天去政治处开结婚证明的事已经传遍整个办公大楼,王彩虹今天就是等着沈桃来了。 “喜糖。”王彩虹直接伸手朝她要。 “给,随便吃。”沈桃笑着递了过去。 她们都知道了也好,免得解释半天。 办公室就三个人,王彩虹跟李桂珍肯定替沈桃开心,至于刘美芳肯定不高兴,但沈桃也不好故意孤立她,只让王彩虹把喜糖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谁想吃谁就去拿。 李桂珍跟王彩虹两个一直缠着沈桃问个不停,沈桃跳过重点一一回答,她偷偷观察了几回刘美芳,但她一直安安静静的低头干活,看不清她的表情。 “李姐,彩虹,咱等会再聊吧,我昨天没上班,得先干活。”沈桃说着,就去包包里找钥匙,却翻了半天都没翻到,“哎呦,我钥匙忘家里了,笔记本那些都锁抽屉里呢,李姐,你那还有钥匙吗?” “钥匙?”李桂珍认真想了想,然后对刘美芳说,“美芳,我记得桃子这个抽屉的钥匙有两把,还有一把是你在保管,是吗?” 刘美芳被点名了,这才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向她们,“没有,她那个抽屉的钥匙就只有一把,她来上班的第一天,我都交给她了。” “是吗?我明明记得好像有两把。” “那肯定是你记错了。”刘美芳肯定地说,然后又低头干活。 “没事了,李姐,我早上先忙其它事,等中午回家把钥匙拿过来就好。”沈桃非常体贴地说。 “行,咱们都干活去吧。” 沈桃一早上都在完善联合会议的计划,直至到了中午休息时间,她才跟王彩虹去食堂吃饭。 “看来我今天中午得一个人吃咯。”正下着楼梯,王彩虹突然说。 沈桃不明所以,“为什么?你要回家吃?” “不是我要回家吃,是有人要抛弃我了。”王彩虹幽怨地朝不远处抬了抬下巴。 沈桃抬头看去,只见陆沉舟就站在阳光底下,一身军绿色的军装,衬得人更加挺拔魁梧。 不知为何,她脑子里突然跳出了上大学军训的时候,室友的男朋友就是这样等她去吃饭。 “他可能就是找我有点事,你等我一下。”沈桃说。 “我可不等,待会陆团长该说我不懂事了。”王彩虹直接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自己去食堂了。 “你找我?”沈桃走到陆沉舟跟前问。 “嗯,咱们去食堂打饭,然后去黑风家聊?”陆沉舟提议。 “需要去黑风家?发生什么事了吗?”沈桃有些紧张地问。 “没事。”陆沉舟知道她想歪,也不卖关子,直接说,“我妈准备来一趟。” “你妈要来干什么?”沈桃这下更紧张了。 “你紧张什么?丑妇终虽见家翁。”陆沉舟笑了,“更何况你又不丑。” 第93章 陆沉舟看着她白白嫩嫩的小脸,忍不住上手捏了一下。 “这是重点吗?”沈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感觉你妈肯定觉得自己被我骗了,这是来找我算账的。” 一个多月之前信誓旦旦地说跟人家儿子没关系,一个月之后却偷偷领证了,换谁都接受不了。 “你放心,她不会。”陆沉舟笃定道,“她真算账就算到我头上去。” “我现在是她法律意义上的儿媳妇,我能独善其身?”沈桃一点都不相信他,不过现在害怕也没用,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你妈再不高兴,等咱俩离婚就好了。” “……你能不能动不动就提那两个字?你真以为隔墙没耳了?”陆沉舟眯着眼警告她。 “对不起对不起,一时忘了。”沈桃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说,“你赶紧去打饭吧,我去黑风家等你。” “你就不能跟我一块去打?”陆沉舟语气幽怨。 “不是不能,是不好。”沈桃正色道,“你堂堂一个副团长,吃个饭也得跟媳妇凑一块,不怕别人笑话你吗?我饿了,你赶紧去吧,我先走一步。” “呵……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赶着去见那狗崽子。” “……”是又怎么样?这人怎么就对一只可爱的小狗这么大的敌意?她懒得搭理他,直接把饭盒往他手里一塞,往黑风家去了。 自从上回疑似被人跟踪,沈桃现在自己一个人走黑风家的路都有些心理阴影,总感觉在某个隐秘的角落里有人盯着自己。 早知道这样,她就跟陆沉舟一块去打饭,然后再一起回去。 她脚步不自觉加快,鞋子跟地面摩擦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她越着急,心里就越慌,竟然真觉得有人在后面跟着她,而且脚步声越来越近。 “谁在那里鬼鬼祟祟地跟着我?”她突然停住了,回头就吼了一句。 晚上就算了,大白天的,就算这边人少点,她就不相信有人敢随便撒野。 “是我。” 沈桃听到一道男声,紧接着,就看到韩靖安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你跟踪我干嘛?”沈桃一脸不耐地看向他。 韩靖安看着她眸光中的厌恶,心顿时沉了下去,明明她之前看到自己,眼里都像蓄满了星光一样,看向他的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爱意。 “你真的跟陆沉舟结婚了吗?”韩靖安走到她跟前,艰难地问出这一句话。 沈桃受不了他的接近,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两步,“是,但这事跟你没关系。” “你为什么会嫁给他?是不是被他逼迫的?”韩靖安看着她对自己的抗拒,心里更难受了,声音都激动起来,“是不是他对你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哎……打住。”沈桃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你自己思想龌蹉,但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不堪。我俩是情投意合,认定彼此才向组织提出结婚请求的。” “撒谎,你之前喜欢的明明是我。”韩靖安听到“情投意合、认定彼此”这几个字,脸上的怒气都压不住了,甚至整个人都狰狞起来,“你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你是来搞笑的吗?”沈桃直接朝他翻了个大白眼,“谁规定一辈子就只能喜欢一个人的?再说了,我以前对你只是对一个乐于助人的军人的崇拜,并不是男女之情,如果让你误会了,我跟你道歉,但请你以后不要再误会我了,我现在对你连崇拜之情都没有,真的是看到都烦,你离我远点,越远越好。” 她说的每一句话,不仅不好听,还特别戳人心窝子,韩靖安无法接受,“不,都是你瞎编的。你怎么知道崇拜就不是男女之情呢?女人对男人就只有男女之情。” 沈桃看着他这副模样,真是无语了,难道渣男都是这种死样子吗?既然他觉得心窝子还舒服,那她就继续戳好了,“自从我认识陆沉舟之后,我才终于明白,爱上一个男人是什么感觉,我以前是年纪小没见识。” “我现在是人家的妻子,你也即将是人家的丈夫,该有的边界感都应该有,以后咱在路上看到都当作不认识,这样对谁都好。”沈桃提醒他,“我怎么样,对你是无关重要,你有这个闲心,倒不如赶紧回去跟苏雪萍领证吧,人家都巴巴等了你多少年了。” “不……”韩靖安生怕就这样跟沈桃断了,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衣领却突然被人抓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人就被重重地扔在地上。 陆沉舟站在沈桃身侧,抬手搂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拉进自己的怀里,居高临下地指着韩靖安,“你要是再敢来骚扰我媳妇,我直接跟组织举报你意图破坏军婚。” 他一字一顿,像是拳头一下又一下地砸在韩靖安的身上。 韩靖安看着沈桃小鸟依人地靠在陆沉舟的怀里,他意识到,自己真的彻底没机会了。 陆沉舟就这样搂着沈桃离开,等走远了,沈桃立刻解释,“我没有给你戴绿帽,是他自己找上来的。” “我知道。”陆沉舟相信她,但还是被她的解释给哄高兴了,唇角微翘地问,“怎么?怕我生气?” “没有。”沈桃老老实实回答,“我只是怕你误会我没有职业道德,婚姻续存期间,我是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当然,我希望你也是。” “这脑袋瓜子,一天天净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陆沉舟看着她白白嫩嫩的小脸,忍不住上手捏了一下。 他力度不大,但动作暧昧,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被他搂着,立马从他怀里出来,随便找个话头转移话题,“你怎么那么快就过来了?幸好你及时赶到,不然韩靖安发起疯来,我未必是他的对手。” “快吗?其实我早就到了。” “什么时候到的?” “在你说自从认识我之后,才知道爱上一个男人是什么感觉的时候。”陆沉舟戏谑地看着她。 她的脸顿时烧了起来,“那……那是我瞎说的,你别误会……赶紧走吧,我饿了。” 吃午饭的时候,沈桃把早上在办公室发生故意问有没有备用钥匙的事情说了,“我觉得李姐不会记错,刘美芳那里就有一把我抽屉的钥匙。” “那她应该还会有下一步的动作。”陆沉舟笃定地说。 “那怎么办?”沈桃现在心有戚戚,毕竟不会每次都像上回那么好运,刚好碰到陆沉舟回来,“要不我把锁头偷偷换掉?” “不行。”陆沉舟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上次的事情,她已经抹得一干二净,除非她自己说,否则很难证明是她干的,而且也不能让她说出来。” “为什么?” “说出来,你的名声不要了?” “好像……是这样。”沈桃都忘了这茬,这狗男人心还挺细的,她心里有些暖,“咱现在就等她再次行动吗?” “没错。” “好吧。”沈桃点点头,想起陈国强,又问,“你有没有套陈国强的话?” “有,陈爱华应该是回老家了,他还说下周就回来,估计他没有撒谎。” “嗯,我也觉得陈爱华的确回老家了,那天的声音应该是提前录好的。”沈桃把自己的想法一一说了,“文工团有录音机,刘美芳可以利用以前的关系借出来,我怀疑她跟陈国强是一伙的,否则不会这么巧合。” 陆沉舟听着,脸色沉了下去,“看来上次处理他的时候,我不应该让你出面。” “这事哪能怪你,我事先找陈爱华的事,又不是没人知道,说不定就是刘美芳跑去跟陈国强说的,然后两人合伙整我。”沈桃担心他自责,说,“别想了,赶紧吃饭,反正咱以后多留个心眼。” 在黑风家简单午休过后,沈桃跟陆沉舟一起回去上班。 还没回到办公室,就远远看到门口围了很多人,她走过去还没问发生什么事,刘美芳就指着她说,“这个就是沈桃。” 紧接着,就有保卫科的人走上前,肃着一张脸对她说,“沈桃同志,现在有人举报你私藏黄金。” 第94章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也紧紧回握住他的手。 黄金在后世是人人追捧的保值资产,可在这年头,是个烫手芋头,谁沾上半分,就被扣上“资本主义”跟“投机倒把”的帽子。 前者丢工作挨批斗,后者直接蹲大牢。 沈桃看着刘美芳志在必得的模样,就知道是她干的好事。 事情已经超出她的控制范围,她心里忍不住发抖,可面上仍旧维持平静,“我没有,那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一查就知究竟。”一道冷厉的声音响起,沈桃抬头看过去,发现说话的竟然是黄伟民。 不论黄伟民是刘美芳的同伙,还是单纯想报复她,她如今已经四面楚歌。 “沈桃同志,咱们现在需要对你的工位进行彻底搜查,请你打开你抽屉的锁头。”保卫科的同志向前走了一步说。 “我的钥匙在家,今天忘带了。”沈桃说的是实话,也想通过这个点拖延时间,看看能不能想到其它办法。 “我看你是做贼心虚吧。”刘美芳双手抱胸,高傲得如同一只打了胜仗的公鸡,“你早上就说忘带钥匙,中午回去了,总得把钥匙带过来了吧。” 保卫科的同志一听,眉头拧了起来,再度开口的时候,声音越发的冷酷,“沈桃同志,请你配合调查工作。” “我真没有带。”沈桃极力解释,“要不你派个人跟我回去,把钥匙拿过来。” “一去一回,哪知道你在路上耍什么花样?”保卫科的人还没开口,刘美芳已经迫不及待反对了。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要把锁头砸了?这是破坏公物。”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那就砸掉。” 声音无比熟悉,沈桃不用回头看都知道是谁来了,虽然陆沉舟说话难听,但她的心莫名安了许多。 陆沉舟站在沈桃身边,对保卫科的同志说,“砸吧。” 黄伟民现在只要看到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心中的怒火就噌噌噌地往上涨,他一想到因为他们两个把他当猴子耍,让他成了现在茶余饭后的笑话,他就恨得牙痒痒,“陆副团长,听说你跟沈桃同志已经结婚,一旦查出她私藏黄金,你作为她的丈夫,她的行为会记录在你的档案,将来你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怕是要陨落了。” “当然,我跟沈桃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陆沉舟看着沈桃,眼神坚定,放在她身侧的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又放开,似乎在告诉她,不要担心,有他在。 “那就砸吧。”既然他给了她底气,沈桃也不害怕了。 沈桃办公桌上有两个抽屉,其中只有一个是有锁头的,没有锁头的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别说黄金,铁块都没找到一块。 保卫科的人找来锤子,一顿“哐哐哐”,就怕锁头给砸开了。 虽然有陆沉舟在自己身边,沈桃没那么害怕,可到底是刘美芳先做局,在抽屉拉开之前,她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她的手又被握住了,而且这一次不是一握住就放开,而是牢牢抓着不放。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也不管场合是否合适,也紧紧回握住他的手。 他的掌心很热,让她冰凉的手慢慢回暖。 保卫科的同志把抽屉拉开,然后把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拿出来,什么水杯、笔记本、文字资料,统统倒出来。 就算是一目了然的笔记本,他们都是一页页地翻,生怕错过了一小片金叶子。 “没发现任何黄金。”保卫科的同志倒腾了半天,最后给出的结论。 沈桃的心还没放下去,刘美芳就已经坐不住了,“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了?”沈桃还没开口,陆沉舟倒是先说话了,“我媳妇一向奉公守法,私藏黄金这种事,她不可能会做。你这么笃定,难不成黄金是你放进去的?” 他眼神锐利地盯着刘美芳,吓得她小心肝都抖了抖,立刻别开眼否认,“我没有,你别污蔑人,我只是觉得既然她被人举报,就不可能空穴来风。” “你说得对,既然有人敢举报,那肯定说明有人私藏了黄金。”陆沉舟敲了敲桌子,“那就把整个权益部都搜个遍,也一定要把黄金给搜出来。” 他敲桌子那几下,力度不大,却利索,说话的音调也不高,但无一不在告诉别人,他生气了。 “怎么?不敢搜了吗?”陆沉舟看着一动不动的保卫科的人,说,“那我现在实名举报,权益部有人私藏黄金,现在请求组织做出彻底调查。”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保卫科的人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查,他们让李桂珍、王彩虹跟刘美芳先把各自的抽屉打开。 刘美芳虽然不知道哪里出错了,但事到如今,只能见一步走一步。 很快,三个抽屉都被打开,保卫科的同志又开始新一轮的搜查。 外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权益部的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沈桃知道刘美芳肯定是藏了黄金在自己的抽屉了,至于为什么会不翼而飞,她也不知道,但现在搜查还在进行中,她的心还是不能彻底放下来。 “队长,这里发现有黄金。” 突然,一道声音把周围窃窃私语给打破了,众人都不说话了,抬头看向说话人的方向,只见他手里正拿着一小块黄金。 小小一块,却金黄闪闪,异常刺眼。 “这是在哪里找到的?” “在刘美芳同志的抽屉里。” 刘美芳愣了两秒,突然冲上去,一把把黄金抢过来:“这是栽赃!有人要害我!” 第95章 这狗男人好像把她当狗了,动不动就摸她的头。 保卫科的同志三两下就把刘美芳给控制住,“你涉嫌私藏黄金跟投机倒把,现在带回去审查。” “我没有,你们放开我,赶紧放开我……”刘美芳拼命挣扎,可她一个跳舞的怎么可能挣得开两个习武的。 “跟我走。” 保卫科的同志押着刘美芳出去,经过沈桃的时候,她突然发狂地想用头去撞沈桃,陆沉舟眼疾手快地把沈桃护在了身后。 她看着眼前高大俊朗的男人,从她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就沦陷了。她苦苦追求他三年,可他好像连正眼都没给过她一个。 他说他不考虑个人问题,没有结婚的打算,可如今他却娶了被他紧紧护在身后的女人。 真是讽刺至极,她一个文工团的领舞,逢人见了都要夸上一句的美人,却输给了一个从农村来的土包子,她甚至之前还疯狂纠缠过韩靖安。 这样的女人,哪里配得上这么好的他? “金子不是我的,是沈桃在栽赃陷害。”刘美芳使劲地喊着,“你们审查,也把她一并带走。” 沈桃觉得这人不仅疯了,还颠了,她从陆沉舟身后探出个头来,“照你这么说,是我自己举报自己私藏黄金了?你让保卫科去核对一下匿名举报信的字迹,就知道是谁栽赃陷害了。” “私藏黄金加上栽赃陷害,可以多判几年,你也可以好好彻底反省。” “今天的事情对我媳妇产生了重大的伤害,希望保卫科彻查到底是谁在故意举报陷害她,还她一个公道。”陆沉舟对保卫科的同志说,“然后把栽赃者绳之以法。” 话音刚落,刘美芳的脸顿时煞白煞白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一刹那,她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任由保卫科的同志把她带走。 闹剧落幕,吃瓜群众各回各的岗位干活,陆沉舟对李桂珍说,“李姐,我媳妇今天受了点惊吓,跟你请假半天回去休息一下。” “可以的,没问题。”李桂珍也心疼沈桃,说,“她的办公桌咱们收拾就行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东西麻烦你们收拾,锁头我会安排人过来换。”陆沉舟说。 李桂珍本来想说她安排人就可以了,但估计他现在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也就随他了。 她应下,陆沉舟就带着沈桃离开了。 沈桃刚才的确很害怕,可现在过去了,她心情就平复得差不多了,不过她迫切想要知道,为什么刘美芳的抽屉里面会有金子。 这明摆着是藏到她的抽屉里陷害她的,怎么会出现在刘美芳那里。 陆沉舟刚才那么笃定地要搜查整间办公室,说明一切早在他的掌控中。 他们的房子现在还没打扫,去到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他就直接把她带到了黑风小屋。 他从刚才就没有放开过她的手,她也好像习惯了,都没意识到一直牵着,直至到了小屋,才发现他们依旧十指紧扣。 “不好……意思啊,我忘了松开了。”沈桃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挣扎出来,他也顺从地松开了。 “你快点跟我说说,你是怎么知道刘美芳往我抽屉里藏金子的?还有,你是怎么把金子塞到她的抽屉里?”沈桃非常好奇,这年头又没有监控,难道他有千里眼跟穿墙手吗? “你们办公室窗外有座小山,你知道吗?”陆沉舟问。 “知道呀!”沈桃问,“所以呢?” “自从你那晚出事之后,我就安排了人,二十四小时蹲守在对面,用望远镜观察情况。”陆沉舟说,“我一直没让你换锁头,就是等着瓮中捉鳖。” “我以为起码得蹲个半个月,没想到刘美芳这么沉不住气,她中午吃完午饭后又回来,鬼鬼祟祟地在趴在你工位上捣鼓了半天。等她一走,我的人就翻进你们办公室,用铁线打开你的抽屉就发现金子,然后将计就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刚刚回到办公室,周志远就过来跟他汇报情况,他听到之后就立马赶去权益部的办公室。 沈桃听完,这时突然有些后怕,就她今天才警觉刘美芳有备用钥匙,如果不是陆沉舟提前警戒,她今天就被栽赃成功了。 “陆沉舟,谢谢你。”沈桃由衷地感谢。 她现在觉得,有他在身边,一切都很踏实。 “我跟你之间,不需要老说谢谢。”陆沉舟抬头摸了摸她的发顶,轻声道,“刚才是不是吓坏了?” “……”她发现这狗男人好像把她当狗了,动不动就摸她的头。 “本来有点,不过你来了之后,我就不害怕了。”沈桃如实回答,“其实我现在回去上班也没有问题,我请假就是想快点知道真相,要不我现在回去?” “现在都四点多了,回去之后又得下班了。”陆沉舟不同意,“我等会要送旺财几个去集训营,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 “它们这么快就要入营了吗?”听到这个,沈桃就来兴趣了,“我可以跟着去吗?” “不快了,再迟些该超龄了。”陆沉舟说,“你想去就跟着,黑风它们三个也跟着,毕竟从今天以后,它们见面的机会就很少了。” 军用犬跟军人差不多,入营了就等于上交给国家,以后不是训练就是执行任务,很少有机会回家。 其实它们还好,起码知道是黑风的孩子,换作是别家的狗,跟狗爸狗妈分离,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大概是知道要分别了,今天黑风跟黑妞也不独处了,一直跟几个孩子待在一块。 下午五点,陆沉舟跟沈桃,就带着它们浩浩荡荡去集训营那边。 因为之前已经面试过,教官已经认得旺财它们,只是在登记信息的时候,不由问道,“要不给它们几个换个名字吧,旺财招财什么的,不够霸气,咱现在是行军打仗执行任务,不是做生意招揽客人。” 陆沉舟听着,摇了摇头,道:“不用换了,它们的名字是我媳妇起的,很好听,它们也很喜欢。” 第96章 你觉得我不娶她,应该娶谁? “要不还是换一下吧。”沈桃被他点名都点到不好意思了,“行军打仗,名号很重要,还是起个霸气点的名字,不然有损威风。” “行,那就换。” 陆沉舟眼都不眨就答应了,教官看着他的双标,也是叹为观止。 这还是传闻中说一不二的陆团长吗? 果然,英雄还是难过美人关。 沈桃不会起霸气的名字,陆沉舟比较擅长,最后给它们改名为:黑虎、黑狼、黑豹和黑影。 等做好登记手续,黑风、黑妞跟耶耶,跟它们四个用狗语做了告别,就跟着他们回去了。 现在已经到了饭点,他们直接去了食堂。 现在营里估计没有人不知道他们两个已经结婚,但他们同框出现还是非常引人注目。 他们是在别人的注目礼下吃完饭的,陆沉舟还好,浑然不觉,沈桃有些不自在,总觉得被别人当猴子看,等出了食堂,她就问,“你找人建狗屋了吗?还有卫生,实在不行,我花点钱,找几个老实点的婶子帮忙做。” “今晚就开始,预计三天内就能完工,到时候就让黑风它们先住过去,咱们买的东西也能放到里面去。卫生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让人搞就行,你找婶子,容易落人口实,扣个资本主义作风的帽子。” 他解释完一切,语气轻快地问,“怎么?迫不及待想跟我住进去了?” “嗯,不想老被人围观……”沈桃正说着,突然前方传来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陆沉舟。” 他们闻声抬头看去,只见一向清风霁月的秦述,少有的满脸怨气。 “你怎么又跑来了?”陆沉舟那语气,像是问他吃了饭没有。 “你还好意思问我?”秦述叉着腰质问道,“你还当我是兄弟吗?结婚这么大件事也没跟我说,还有,你俩是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的,还是在我眼皮子底下。” 他一想到这两人之前一直在他面前装不熟,装互相看不上,他就来气。还有,想起陆沉舟假借自己名义去拿的避孕药,他立刻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问:“你上回拿的药是给桃子吃的?” “当然,我又不是你,随便哪个女人都行。” “你……”秦述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沈桃觉得他们三个站在路中间说话太惹人注目,于是小声提议道,“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再聊?” 最后,他们一起去了陆沉舟的办公室。 虽然走了一路,秦述的怒气还没有消,沈桃也没弄懂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想到他条件这么好却还没成家,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凑到陆沉舟耳边,小声地问:“秦医生这么生气,是不是喜欢你?气我把你抢走了?” 陆沉舟一听,脸都绿了,马上澄清道,“我可没有那种怪癖,他有没有我不敢保证。” “好了,你俩当我死了吗?这时候还要卿卿我我的?难道不应该跟我解释解释吗?”秦述看他们两个都快凑一块去了,心里非常不爽。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陆沉舟理所当然地说,“你觉得我不娶她,应该娶谁?” “……”一句话把秦述问得哑口无言,是呀,他们睡都睡了,不结婚也不是事。 看他的情绪稍稍安稳了一些,陆沉舟又说:“行了,到时候咱们请酒,你早点到。” “当然。”秦述冷哼道,“我还得坐主桌,你俩这段婚姻,我付出了最多,现在咱们医院的女同志,见到我都绕路走。” “这话怎么说呀?”沈桃忙不迭地问,这么大顶“帽子”,她不敢随便乱戴。 “你问你男人。” 秦述朝陆沉舟抬了抬下巴,沈桃看向陆沉舟,然后听到他略微心虚地说,“你前几天吃的药,是我以他的名义拿的。” “……”沈桃觉得这罪被定得不冤,只好硬着头皮说,“我多留意留意,改天给你介绍个好姑娘,你喜欢什么样的?” “他喜欢年纪大的。”陆沉舟抢先回答。 “你给我滚。”秦述直接一脚甩过去,陆沉舟没有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然后对沈桃说,“我喜欢成熟有魅力的女性,别听他胡言乱语。” “好的,我打听打听。”沈桃随意应了一句,她的注意力都在秦述的这一脚身上,她看着都觉得疼,小声问陆沉舟,“疼吗?” “不”字 已经到嘴边了,陆沉舟又吞了回去,说,“有点。” “……”秦述看不下去了,直接翻了个白眼,“铁打的鲁智深,也有变成病弱林黛玉的一天。” 说完,他站起身来就说:“二位新婚燕尔,我不打扰了。” 沈桃听着,还想挽留一下,陆沉舟却已前先一步,“好走不送。” 等他一走,沈桃才问陆沉舟,“咱们假结婚的事要不要告诉秦医生,毕竟他是你的好兄弟,回头他知道你瞒着他,又得生气了。” “不用,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好吧。” 时间不早,沈桃也要回家了,上回给叶文澜朋友做的衣服还没做出来,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但肯定想在她来之前做好。 “要是太累就不做了。”陆沉舟说,“你做好自己就行,不需要刻意讨好我妈。” “我没有刻意讨好,我只是单纯想赚钱。”沈桃一想到这几个大方的客户,顿时眉笑眼开,“这可比我一个月的工资还要高呢。” 看着她心满意足的模样,他没再说什么反对的话,只说,“你如果爱做就做,但无须为钱发愁。” 沈桃听着,觉得这狗男人是真有担当,虽然他们是假结婚,但所有责任他都承担了。 也不知道苏雪萍上辈子是怎么想的,放着这么有担当的丈夫不要,天天为了韩靖安那个没担当的死去活来。 陆沉舟也会觉得很遗憾吧,没有娶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她觉得有些愧疚,唯一能回报他的,就是尽可能保住他的命。 按照时间推断,如果能平安度过今年,躲过他牺牲的时间点,应该能长命百岁了吧。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陆沉舟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就想着做衣服的事情。” 陆沉舟把她送回沈家,她到家后先洗澡,然后钻进房间开始做衣服。 不一会儿,大门被敲响了。 沈建国还没回家,他自己有钥匙,不会敲门。 现在都八点多了,谁都来找她? 到底只有她一个人在家,她很谨慎,走到院子里也没开门,先问,“谁呀?” “桃子,是我。” 门外响起了王彩虹的声音,沈桃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把门打开。 “彩虹,这么晚有什么事吗?”沈桃看她脸色不太对。 “桃子,我跟你说件事。”王彩虹走进屋子,把大门关上了小声开口,“现在整个家属院都在传,你婚前跟男人搞破鞋了。” 第97章 我受不了别人那么说你。 沈桃听着一愣,连忙问:“是谁在传?” “我不知道,是我妈晚上拿着碗出去跟邻居婶子一起吃饭的时候,听她们说的。”王彩虹越说越气愤,“都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来污蔑你,肯定是看你跟陆团长结婚了,嫉妒。” 沈桃倒是冷静,又问:“你知道她们都说什么了吗?” “就说你跟野男人搞破鞋,不知检点,伤风败俗,可难听了。” “除了这些,就没别的了?没具体说什么时候,跟什么人,怎么搞破鞋法吗?” “这……好像没有。”王彩虹看她这副模样,不由问道,“你不生气吗?” “有什么好生气的?没凭没证的流言,伤不了我半分。” “那你要不要跟外面的人澄清一下?”王彩虹替她不值。 “不用。”沈桃说,“我陷入自证不就着了那人的道,TA真有证据,直接去举报我好了,干嘛还费尽心思地污蔑我。” “好像是这么个理。” 王彩虹走后,沈桃又回去干活了。 被人污蔑,多多少少有点不高兴,但赚钱最重要,况且那人没说具体,应该是不知道她跟陆沉舟那晚的事。 因为要赶制衣服,还有婚房那边的床上用品跟窗帘,她这天晚上直接干到了十二点才睡觉。 第二天她如常起来上班,不过路上碰到军嫂,她们的确会用奇奇怪怪的眼色打量她。 越是这个时候,她越不当回事,不然别人就真认定她穿破鞋了。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王彩虹已经把这件事跟李桂珍说了。 李桂珍听了也很生气,看到沈桃来就问,“需不需要组织出面给你澄清?这太欺负人了,名节对一个女人来说,太重要了。” “李姐,谢谢你,不过暂时不需要。我没做过,别人也证明不了什么,说不定传个两天就没了。”沈桃说,“如果需要,我肯定主动跟你说。” “行,你是咱权益部的人,欺负你就是打咱们权益部的脸,这件事我不会坐视不管。”李桂珍愤愤不平地说。 “好,对了,李姐,我想问一下,刘美芳现在审讯得怎么样了?”沈桃问。 “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呢。”李桂珍说,“她承认对你栽赃嫁祸,本来以为这样能抹掉私藏黄金的罪名,谁知道两项罪名都成立,估摸着要去劳改个三五年。把这种害群之马逐出咱们部门,也算是清理门户了。” 沈桃听完点了点头,又问,“她还有没有说其它的?” “其它的?应该没有。刚才保卫科的同志特意跑过来跟我说明情况的。” “好的,我知道了。” 沈桃心想,如果是这样,刘美芳应该没有为了跟自己鱼死网破,把给她下药的事情主动供出来。 她不知道这次的谣言,是有人故意瞎传播破坏她的名声,还是刘美芳的同伙在散播?是陈国强吗?估计他没这个胆,毕竟他有报复动机,很容易被人查出来。如果不是,那当天合伙给她下药设陷阱的,很可能除了刘美芳跟陈国强,还另有他人。 她以为这件事就在大院内部传播一下,没想已经传到陆沉舟耳里。 中午去食堂吃饭,他就在楼下等着她了。 有眼力劲的王彩虹当然一溜烟就跑了。 “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陆沉舟开口就有些严肃。 “没事,我想着他们没证据,过两天就不传了。”沈桃能明显感觉到他不高兴,于是把打听回来的事,一一跟他说了一遍,打着商量道,“要不再等两天看看,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不行,别说两天了,我一分钟都等不了。”陆沉舟一脸认真地说,“我受不了别人那么说你。” “这事你不用管,我来解决。” 说着,他直接回办公室,沈桃多少了解他的脾气,于是没有劝阻,直接去食堂吃饭。 下午回到办公室,沈桃还没把凳子坐热,保卫科就来了两个同志。 自从发生了私藏黄金的事,沈桃现在看到保卫科的人,心里就有些发怵。 “沈桃同志,你的丈夫陆沉舟副团长,来我处报案,说有人对你进行污蔑,试图破坏军婚。我处现派出我们两名同志去家属院进行详细调查,请你随我们一同前往。”为首的保卫科同志说。 “好的。”沈桃立马应下,心里其实很惊讶。果然是陆团长,知道再自证都会落人口实,现在保卫科介入,还直接上升到破坏军婚的高度,任谁都不敢怠慢。 沈桃跟着保卫科的同志一同前往家属院,王彩虹跟李桂珍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他们直接来到军属最常聚集的榕树头,然后用大喇叭通知军属来到榕树头集合。 大家平日都没什么事,听到集中广播,很快就从四面八方赶来。 “各位家属院的同志,咱们是保卫科的,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是因为陆沉舟副团长举报有人污蔑他的媳妇沈桃同志生活作风有问题,试图破坏军婚,特意过来进行详细调查。” 话音刚落,众人立马窃窃私语,不时把目光落在沈桃身上。 沈桃平静地站在保卫科同志身侧,丝毫紧张都没有。 “大家都是军属,相信都非常清楚,破坏军婚是违法,是要被判刑的。所以,请各位今天配合调查,否则妨碍调查也是要受到处分的。” 保卫科的同志一句话甩出去,众人脸上八卦的神色,渐渐被紧张所替代。 毕竟,谁也少在背后议论沈桃。 “这位嫂子,我想问一下,你听说过沈桃同志生活作风有问题的传言吗?”保卫科同志随便点了个人,恰好点到了王秋月,“请你如实相告,否则后果自负。” 王秋月正想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听到后面这句话,只能结结巴巴开口,“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是我瞎传的,你们不要把罪名扣在我身上。” “那好,既然你说是听别人说的,那到底是听谁说的?”保卫科的同志又问。 “我是听刘嫂说的。”王秋月忙不迭地指了指身侧的军嫂。 “我也是听王嫂说的。”被点名的刘嫂忙不迭地把“锅”给甩出去,生怕慢一步,自己就被扣帽子了。 就这样一步步溯源,很快就来到王大花这里,王大花吓得腿都软了,连连摆手,道:“不关我的事,是雪萍跟我说的。” 第98章 不用你,我护得住她。 苏雪萍今天心情好得不得了,因为明天就要跟韩靖安去领结婚证了。 活了两辈子,终于要嫁给心心念念的男人,一想到要过上蜜里调油的日子,她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这两天她索性不去上班了,反正有柳秀兰看着,她根本不用操心,就一直在家里准备结婚要用的东西。 今天一早起来,她就开始给自己做睡衣。本来她的手艺不是很好,也舍得花钱请人做,但柳秀兰告诉她,这睡衣是新婚之夜穿的,必须得够性感,才能让男人从一开始对你欲罢不能。 睡衣是大红色的吊带款,她事业线不够,前面没有做深V设计,但后面是U型大露背,裙子也足够短,只要动一步,就是若隐若现,让人想入非非。 由于设计太大胆了,她只能自己窝在家里做,不敢让别人瞧见。 她一边做一边想象着新婚夜当晚的情景,心跳不自觉加速,脸颊都微微发烫。 “咚咚咚……”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吓得她立马把还没做好的睡裙藏起来,然后走出去开门。 “谁呀……”她才拉开门,就看到两个保卫科的同志站在外面,他们的身侧站着沈桃,身后还有一群军嫂跟着。 她微微一愣,“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苏雪萍同志,你现在涉嫌传播不实谣言,企图破坏军婚,希望你配合咱们进行调查。”保卫科的同志冷着声音通知她。 “我……我没有,你们不要血口喷人。”苏雪萍矢口否认,但放在身侧的双手紧张地抓了抓衣摆。 “王婶、陈婶,你们出来一下。”保卫科同志一声命令,王婶跟陈婶立马从后面窜了出来,指着苏雪萍说,“就是你跟咱们说,沈桃跟野男人搞破鞋的,你别不承认。” 如果一个人指证她,有可能是污蔑,现在两个人同时指证,就不是故意泼脏水了。 苏雪萍最近都没作妖,让沈桃都差点忘了她,她的确有动机,毕竟她恨自己,可今天抓出真正的幕后指使者才是最重要的。 “苏雪萍,现在传播的源头都指向你,如果你也是听别人瞎说,可以把TA指出来,保卫科的同志就不会为难你了。”沈桃说着,话锋一转,冷厉道,“否则,你会因为试图破坏军婚而受到处分。” 沈桃只想给沈桃泼脏水,让她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让陆沉舟嫌弃她甚至抛弃她,毕竟她非常清楚,任何时代,社会对女人从来都是最苛刻的,但万万没想到会被她以破坏军婚为名,反咬一口。 “这话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关我的事。”苏雪萍死也不肯承认。 “你口中的别人到底是谁,请你说出来。”保卫科的同志长年审讯,一个眼神扫过去,苏雪萍就瑟瑟发抖了,“你要是说不出来,就只能证明你就是传播者。” “我……”苏雪萍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抖着唇,支支吾吾地却说不下去。 沈桃看她这副模样,几乎可以断定她背后一定有人,于是附和道,“苏雪萍,我今天是想要真正污蔑我的人得到惩罚,你只要说出来,保卫科的同志就会秉公办理,不然,你工作能不能保得住,还是个未知数。” 苏雪萍听着,脸色更难看了,但没看沈桃,而是问保卫科的同志,“会……影响到工作吗?” “当然,破坏军婚是违法行为,轻则影响工作,重则判刑。” 保卫科的同志说完,苏雪萍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垂着头不敢说话。 半晌,她才抬起头来,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然后斩钉截铁地说:“沈桃搞破鞋这话是我传出去的,因为我恨她。” “……”沈桃听着一愣,她跟保卫科的同志一唱一和恐吓了半天,竟然得到这么个答案。 苏雪萍是什么人,自己掉下水也要把别人拉下水的那种人,现在这么爽快就认罪了,更说明背后有人,而且她非常维护这个人。 “苏雪萍,你确定吗?你现在认了,保卫科就要把你拉回去审讯,到时候你可能要去劳改的。”沈桃不死心地说。 “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没想到那么严重。”苏雪萍这会儿倒是清醒,“我是有错,但也没真的破坏你的婚姻,再怎么着就挨个处分。” 她现在破罐子破摔,沈桃再想套她的话,已经不可能了。 保卫科的同志把苏雪萍带了回去,围观的军嫂们也各回各家了。 闹了一下午,李桂珍直接让沈桃回家,不用回办公室。 沈桃的确累了,回到家什么事也不想干,只想躺着。 她回想了一下最近,实在发生了太多事,从她被人下药,再到差点被栽赃私藏黄金,再到今天被泼脏水说搞破鞋,一环扣一环,都是冲着弄死她去的。 这几件事看似毫无关系,可接二连三的,她总感觉是有关联的。 如果是有关联,那就说明有一个人躲在暗处操纵这一切。 陆沉舟说得很对,敌在暗我在明这种情况最难受。 一想到他,她的心就暖和踏实一些,他好像总能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伸出援手。 “嘭”的一声巨响,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急忙从床上爬起来,刚走到客厅,就看到沈建国气呼呼地走进来。 “你平时再怎么刁蛮任性,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在外面能不能收敛点,不要老得罪人。”沈建国一上来就训她。 碰上这么个奇葩的爹,沈桃真是替原主不值,明明她被人泼脏水,他作为亲爹一句安慰都没有,反而一进门就是责备。 不用问,肯定是柳秀兰跑去他那里哭诉了,她有时候真觉得,苏雪萍更像是他的亲闺女。 “现在是苏雪萍到处污蔑我搞破鞋,我才刚刚跟陆沉舟结婚,要不是他相信我的为人,我今天就变离异妇女了。错的是她,不是我。” “她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现在这么一闹,她工作都可能保不住了。沈桃,我的命是她爸用自己的命换的,咱们要懂得感恩,你这样一来,咱就成了恩将仇报了。” 沈建国又开始道德绑架,沈桃听完直摇头,“沈建国,要实在不行的话,你以身相许给柳秀兰得了,反正你把他的闺女儿子当亲生,也不差在床上照顾照顾他媳妇。” “沈桃,你说什么胡话?”沈建国把桌子拍得震天响,眼眸里的怒气快要冲出来了,他大声吼道,“你敢再说一遍,我就打断你的腿。还有,你应该自我反省,不说雪萍今天这事,就是刘美芳栽赃那事,也是你老得罪人的结果。你再这样下去,我再大能耐也护不住你。” “不用你,我护得住她。” 沈桃闻言,一抬头就看到陆沉舟迈着大长腿走进来。 第99章 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陆沉舟大步走到沈桃身前,伸手就把她拉到自己身侧,然后直面沈建国。 沈建国虽然年纪比陆沉舟大了不少,可职位比他低,也没有久经战场、杀伐果断的霸气,现在被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刚刚骂沈桃的气势全无。 “刘美芳栽赃嫁祸,苏雪萍造谣污蔑,哪件事是沈桃做错了?”陆沉舟一字一顿地问。 “没……有,但别人为什么不陷害别人,偏偏陷害她呢?肯定是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得罪人家了。”沈建国虽然怵陆沉舟,可到底是长辈,还是得端着架子,强词夺理。 “你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陆沉舟被他气笑了,“你说得也不是毫无道理,是得罪人家了,但不是她得罪,是我拒绝刘美芳让她怀恨在心,是你一再纵容苏雪萍让她得寸进尺,她是因为被自己的丈夫跟父亲连累,才受了这么多委屈。” 沈建国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半晌才说,“关我什么事?人贵在自省,她应该从自身去找原因,而不是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这大概是陆沉舟见过,最颠覆三观的父亲,他点点头,“是,原因的确出在她身上,她漂亮、聪明、睿智且能干,有时候优秀也是一种罪,招人嫉妒。” 沈桃听他骂人正听得爽,突然话锋一转,一个劲地夸她,夸到她都有些难为情了。 沈建国更是听得愣住了,“你……这也说得太夸张了,她哪有这么好?” 陆沉舟听完,直接怼过去,“你可以怀疑自己生不出这么优秀的女儿,但不要质疑我陆沉舟挑人的眼光。” 卧槽!沈桃听着都想鼓掌了,这张嘴简直就是最佳辩手的水平呀,既夸了她,又夸了自己,一箭双雕呢! “反正沈桃现在是我陆沉舟的妻子,我会护她一辈子,你如果还能清醒一下脑子,那我以后可以喊你一声‘爸’,如果你再执迷不悟,以后你在我面前只是沈处长。” 说着,她拉着沈桃进了她的房间,一边开始给她收拾床铺一边说,“你把东西都收拾好,从今天开始,这个家,咱不待了。” “……”沈桃很想说婚房还没准备好,她不住沈家难道去睡大街吗?可他已经动手了,而且刚刚在沈建国面前放了狠话,她不可能打他的脸,只能硬着头皮开始收拾。 她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最后衣服跟床铺收了两大包,再加上缝纫机和电风扇就没了。 陆沉舟一手肩扛缝纫机,一手拎着最大的那包床被和电风扇,剩下那包比较小的衣服,就由沈桃自己抱着。 沈建国看着他们从自己面前走过,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等他们离开了,他又有点后悔了。 陆沉舟虽然不听他的话,可跟他维持良好的关系,顶着他岳父的头衔,总不会吃亏。 这回真是失算了。 就他刚才护犊子的模样,明显对沈桃非常上心,现在等于把好女婿给逼走了,他想着,肠子都悔青了。 等走远了,沈桃才问陆沉舟,“咱们现在去哪儿呀?” “回家。”陆沉舟说完,又强调一遍,“回咱们得家。” “可房子不是还没收拾好吗?而且什么都没有,难道打地铺吗?”沈桃不是怕打地铺,她是怕架不了蚊帐,晚上得被蚊子咬惨。 “卫生已经打扫好了。”陆沉舟说,“我等会让人把我宿舍的床搬过来,先凑合着住几天,等新家具送过来就好。” “这么快就打扫好了?”沈桃讶异。 “快吗?”陆沉舟不甚在意,“没点速度,不要说是我带出来的兵。” 沈桃本来听他说这话,觉得他有点太自负了,可当打开婚房的门,她发现,他真没吹牛逼。 装潢简易的平房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就连房子旁边的黑风新屋已经修得七七八八。 “一个人在家,害怕吗?”陆沉舟把东西放下,问,“还是你跟我一起回宿舍收拾东西?” “没事,我把门关好就行。”沈桃说,“这里是家属大院,没人敢闯进来。” “行,你先简单收拾一下,我快去快回,顺便给你带点饭。” 陆沉舟说完,就直接出门了。 大概半个小时后,周志远就带着几个人,把陆沉舟宿舍的东西以及床都搬过来了。 等他们把床组装好,陆沉舟也拎着晚饭回来了。 让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沈桃本来还想让他们喝杯水再回去,可一个个立马摇头说不用,三十秒不到,全跑了。 “你底下的人,是不是很怕你?”沈桃小声地问。 “还行吧。”怕不怕,陆沉舟不清楚,不过这群小子今晚挺有眼力见的,知道赶紧跑。 家里没有桌椅,他们就直接坐在石阶上吃饭。 “你不用把你爸的话放在心里。”刚吃了几口,陆沉舟就突然开口,“世界上不是所有父母都会爱自己的子女。” “……”沈桃从来没把沈建国当成自己的爸,所以他再怎么伤害自己,她都没什么感觉,可听他这么安慰自己,又想起方慧曾经说过他的性格是家庭原因造成的,她推测他跟他爸感情不好,而且很有可能非常不好。 “我知道,我早就对他不抱希望了。”沈桃婉转地把话说给他听,“有些人注定亲情缘薄,强求不了,做人还是学会自己爱自己最重要。” 陆沉舟听着,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说,“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看事情挺透彻的。” “还好啦!”沈桃礼尚往来地回了一句,“我也没想到你演技这么好,都可以演男一号了。” “演技?”陆沉舟拧着眉问,“什么意思?” “就是你今晚在我家演得很好呀,把一个丈夫极力维护妻子的戏份,演得入木三分。” 陆沉舟“呵”了一声,说,“这么高的评价,我真是谢谢你了。” “……”这人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夸他还不成? 晚饭过后,沈桃把今天的事情跟他详细说了一遍,然后两人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准备睡觉了。 陆沉舟的单人床放在了客卧,沈桃把风扇打开,又把蚊帐挂好,就美美地躺下睡觉了。 大概是从小就被扔来扔去,她很容易适应不同的环境,就算今天晚上睡在陌生的房间里,她依旧很快能入睡。 “啪啪啪……” 她快要睡着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声音,她顿时醒了,睁大眼睛朝外面喊了一句,“陆沉舟,你怎么了?” 下一刻,陆沉舟就走到客卧的门口,问,“我在拍蚊子,是不是吵到你了?” 大夏天的,客厅又没有风扇,蚊子肯定疯狂地追着他咬。 沈桃有些于心不忍,于是说,“要不你进来打地铺,有风扇吹着,蚊子会少些。” “没事,平时行军比这情况更严重的都有,多咬几个包就习惯了。”陆沉舟说着,煞有其事地抓了抓手臂。 沈桃看着都觉得痒,于是口吻略带命令道,“行军时是没办法,现在能避免就避免,这风扇一个人吹也是吹,两个人吹也是吹,你赶紧收拾一下进来。” “好吧。”陆沉舟勉为其难地应下,可动作非常迅速,两分钟不到,已经躺在客卧的地板上。 他重新把灯关了,沈桃也重新躺下,可还没睡着,就又听到陆沉舟在打蚊子。 “还是很多蚊子吗?”她问。 “还好,比刚才好很多了。”陆沉舟抱歉道,“我等会不打了,你安心睡吧。” 沈桃听着都不好意思了,别说被一群蚊子围攻了,就算是一只在你耳边嗡嗡叫,你都无法入睡。 这床本来是他的,她现在鸠占鹊巢,他在外面“喂”蚊子,她越想越羞愧,最后咬咬牙说,“要不你上来跟我挤一挤吧,咱中间放床被子隔着。” “行。” 话音刚落,沈桃的蚊帐就被陆沉舟拉开。 他抱着枕头被子站在床边,问:“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他不是应该客气一下说不用的吗? 第100章 她枕在他的手臂,手搭在他的胸膛,右腿还搭着他的左腿。 沈桃连人带枕往里面挪了挪,“我睡里面吧。” 陆沉舟把自己的枕头贴着她的枕头放下,然后用自己的那床薄被在床中间设了一条三八线,最后才关灯躺下。 静谧狭小的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沈桃莫名地觉得周围的温度比刚才升高了一些,明明他们之间隔了一床被子,但她总有种他的体温不停地往自己这边跑的错觉。 这算是他们第三次同床共枕了,也是最平静的一次。 想起之前两次的激烈战况,她的心跳不由加速,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不行,她不能再想了,她赶紧闭上眼睛,然后开始数绵羊,当一群群绵羊把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挤出去,她才渐渐入睡。 —— 苏雪萍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非常配合保卫科同志的工作,到了晚上九点多,终于从审讯室里面被放了出来。 由于她这次造谣对受害者没有造成重大伤害和损失,能幸免刑罚,但处分肯定少不了,但具体怎么处分,还得把案件提交上去,等上面定夺。 保卫科的同志也告诉她了,她这种情况轻则警告检讨,重则丢掉工作。 服务社的工作是她花了大价钱从沈桃手里买来的,当然不想丢掉,可跟重要的人相比,这不足挂齿。 反正嫁给韩靖安之后,她就不愁吃穿,等明年改革开放了,她还能做生意赚大钱。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一开门就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坐在客厅里,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连带她的心都觉得暖呼呼的。 被审讯折磨的疲惫,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她朝韩靖安小跑过去,“靖安哥,你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多么害怕……” 她直直地往他怀里扑,可一个扑空,她差点撞到了茶几上。 她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躲开自己的韩靖安,这时才发现,他脸色非常差。 “靖安哥……”她还没开始说话,韩靖安已经厉声训斥道,“你干嘛到处造谣沈桃跟人搞破鞋?” “这……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苏雪萍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你还说这样不检点的女人,应该被所有人唾弃,所以我才……” “你才什么?”韩靖安打断道,“你有点脑子行不行?现在给沈桃撑腰的人是陆沉舟,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毫不留情,你到处散播沈桃搞破鞋,不就是告诉所有人,他被戴绿帽了吗?” “可是是你告诉我的,我也以为你想我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苏雪萍委屈巴巴地说。 “这件事是我告诉你的,可我没让你到处说人是非。”韩靖安冷着脸看她,“事已至此,咱们领证的事,等以后再说吧。” “什么?”苏雪萍瞪大了双眼,情绪也跟着激动起来,“为什么?韩靖安,你是不是想对我始乱终弃?” “刚才保卫科的人再怎么逼供,我都没有把你供出来,就是怕影响你的前途,可你现在跟我说,不跟我结婚?你还有良心吗?” “你别口口声声说为了我。”道德绑架只能绑架有道德的人,像韩靖安这种,根本绑不了一点,“事情是你自己闹出来的,你如果还要坚持跟我领证,是想毁掉我的前途吗?” “我也没说不跟你结婚,只是等这件事淡了,咱们再结婚。” 说到最后,韩靖安担心苏雪萍不依不饶,语气明显缓和了下来,“我也是想先把工作保住,要是咱们顶着这风口浪尖坚持领证,到时候都丢了工作,结了婚还怎么过日子?” 最后一句,总算把苏雪萍给劝住了。她活了两辈子,当然知道夫妻之间不仅有风花雪月,更多的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那咱说好了,等事情淡下去,就立马领证。”苏雪萍拉着他的手,想要他给一个保证。 “当然。”韩靖安拍了拍她的手,轻声哄道,“我现在这么努力,不就是为了咱们的将来吗?你先委屈一段时间,就算是为了咱们以后的好日子。” 韩靖安走后,柳秀兰才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们刚才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苏雪萍虽然接受了韩靖安的说法,可心里到底是委屈的。 “妈……” 柳秀兰看了她一眼,无奈又带着恨铁不成钢,问:“你真的确定非这个男人不嫁吗?他今天可以为了前程推迟跟你领证,明天就有可能跟你大难临头各自飞。” 苏雪萍一时无话,其实她也怀疑过。 可好不容易重活一世,不就是为了弥补上一辈的遗憾吗?她跟韩靖安在各自有家室的艰难情况下,还能一路扶持走下去,她相信这辈子只要能结婚,成为合法的夫妻,他们就能过上“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 他肯定很爱自己的,不然上辈子也不会让沈桃守活寡,宁愿收养五个孩子也不愿意让她给自己生一个亲生的。 一想到这里,她觉得这些小插曲都不是问题,她坚定地告诉柳秀兰,“妈,我就认定他,你不用劝我了。” 沈桃这一觉睡得很好,除了半夜好像听到有淅沥沥的水声之外,她就没有醒过,第二天还是被公鸡打鸣的声音吵醒。 她揉了揉眼睛,才睁开就呆住了。 陆沉舟的脸在她眼前放大,他们怎么又睡在一块了?她大脑有片刻的空白,半晌才想起昨晚的事,她松了一口气,正想动一动身子,却发现自己半个人挂在他身上。 昨晚他设的三八线早就崩塌,她枕在他的手臂上,手搭在他的胸膛上,右腿还搭着他的左腿。 她看了下,他依旧贴着床沿平躺着,此景此景,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她昨晚睡觉不老实了。 趁着他还没醒,她得赶紧消灭“证据”,她屏住呼吸,轻轻地抬起自己的腿,然后慢慢归位,紧接着手又悄悄地离开他的胸膛。 她稍稍松了口气,缓了缓才开始慢慢把自己的头抬起。 眼看着她的头要离开他的手臂,突然,她感觉头皮一阵被拉扯的疼痛,她才发现自己的头发被他的手臂压住了。 怎么办,她现在起又起不来,躺又不能躺回去,更严重的时,她已经惊扰到他,他的身体正在动。 第101章 真空地跟他睡了一晚。 陆沉舟的手臂微微一抬,沈桃的头发得以松绑,她眼疾手快地往旁边一滚,想趁他还没睁眼之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嘭”的一声,她只觉得脑袋发麻。 “怎么了?”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陆沉舟再不醒是不可能了。 “没……什么,就是……我打算起来,手撑着一滑,撞到脑袋了。”沈桃脑子虽然被撞了,但还是清醒的,至少瞎编个理由不在话下。 沈桃抬头就要去摸自己的脑袋,一个温热的掌心却先一步覆盖在她被撞到的地方。 “笨手笨脚的。”陆沉舟一边嫌弃开口一边给她揉脑袋,“感觉好点没?要不要去检查一下。” “不用。”沈桃连忙拒绝,抬眼去看他,却发现他们此刻的距离非常近。 她虽然背对着他,但他们几乎要贴在一起了,加上他宽肩人高大,她有种被他圈在怀里的感觉,他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灼热气息。 她有点受不了这种过于亲密的距离,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挪身体,顺势远离他一点,也把自己的脑袋从他的掌心里挪出来。 “谢谢你,现在好多了。”她重新抬手,自己给自己揉脑袋,还顺便转移话题以降低自己动作的突兀感,“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陆沉舟收回自己的手,说:“还行,就老感觉有人压在我身上。” “……”沈桃想起自己刚才起来半个身子挂在他身上,几乎可以推断自己昨晚肯定不止一次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她,她一向有抱东西睡觉的习惯,要怪就只能怪这张床太小了,如果他们之间能容下一个枕头,她绝对不会抱他。 “这……么奇怪呀,可能是……你做梦了吧。”沈桃不敢在这个话题上讨论下去,主要怕说着说着露馅了,“时间不早了,我要起床了。” “好,我也要起了。”陆沉舟率先起床出了房间,沈桃这才爬起来去找衣服换。 她把房门关上,把睡衣脱掉之后,正准备穿内衣,整个人就愣住了。 她一向睡觉不穿内衣,昨晚本来是她自己一个人睡,所以也没穿,当时喊陆沉舟进来睡的时候也没想到这点。 所以,她昨晚是里面真空地跟他睡了一晚。 他应该……没发现吧,可她的睡衣衣领有点宽,随便一动就有可能……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不会的,昨晚乌漆嘛黑的,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沈桃把自己安慰的一顿,然后穿好衣服就去洗衣服了。 她一向习惯晚上洗完澡就把衣服洗了,昨晚是担心一直占着洗手间耽误陆沉舟洗澡,所以还没洗,可等她找到自己的水盆时,发现里面只剩下内衣和内裤,外衣外裤都不见了。 奇怪了,她走出来一找,就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晾在院子里,旁边还晾着陆沉舟的衣服。 “衣服是你帮我洗了吗?”沈桃问正在洗脸的陆沉舟。 陆沉舟“嗯”了一声,“顺手就洗了。” “那多不好意思呀,麻烦你了。”沈桃说。 “没事,以后咱们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理应互相帮助。”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她哪敢再麻烦他,特别是他去抓自己的衣服时,应该看到自己的内衣内裤了,一想到这里,她都有些难为情了。 “我洗漱好了,你来吧。”陆沉舟把毛巾往晾衣绳上一晾,露出了水龙头的位置。 沈桃突然想起昨晚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到淅沥沥的水声,她问陆沉舟,“咱家是不是哪个地方漏水了?我昨天好像听到滴答答的水声。” “没有,应该是你做梦了。”陆沉舟非常肯定地说。 “是吗?可我昨晚好像没做梦呀。” 沈桃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想不通也不想了,先去洗漱。 她今天起得比平日早,除了要洗衣服,还想回沈家把厨房里的东西收拾一下。 那里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她买的,要是留在那里,不就便宜了沈建国。他就算不煮饭,那也会落入柳秀兰一家的嘴里。 陆沉舟听她说要去收拾,非要跟着去,一来是怕沈建国没出门,她再次被他欺负,二是怕东西太重,她扛回来太累。 不过沈建国一如既往地早出门,厨房的东西也都还在,他们两个快速收拾了一下,然后扛回自己家。 “东西先放着,等橱柜送过来之后再收拾。”沈桃对陆沉舟说,“咱赶紧去食堂吃点东西,然后上班。” “行。”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出门上班,路上碰到军嫂,难免调侃一下,沈桃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陆沉舟却依旧稳如泰山。 吃过早饭,陆沉舟要去训练场,沈桃自己回办公室。 “再过几天家具就要送过来了,你这两天再想想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添置的。”陆沉舟交代道,“该花的钱就花,不用想太多。” “我还真有件东西想要。” “什么东西?” “洗衣机。” “……” “你不知道洗衣机吗?” “听说过。”陆沉舟说,“但洗衣机的产量很少,不是出口就是特供,要想弄一台,还真不容易。” “好吧,我其实也是随口说说而已。”沈桃说,“其实洗衣机的原理很简单,也不知道为什么,产量那么低。” “你还知道洗衣机的原理?”陆沉舟好奇地问。 “知道……呀。”沈桃差点露馅了,幸好急中生智瞎编道,“以前我在老家,有个首都来的大学教授,他很懂机械方面的知识,我听他说过,就是在一只桶下面装个波轮旋转,让桶不停地转动,然后再通过快速旋转产生离心力把水甩出去。” “你听明白了吗?” 她感觉自己把自己说糊涂了,他却说,“我以前见过洗衣机,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应该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样吧,我去找点材料回来,看看能不能自己做一个。” “你还能自己做洗衣机?”沈桃愕然。 “不一定能做出来,只能试试。”陆沉舟说,“反正做不出来的话,以后你的衣服我洗了。” “……”倒也不必这么客气。 沈桃对陆沉舟做洗衣机这件事没抱多大希望,不过他倒是积极,利用训练的空隙,跑去他们团的后勤处,打算申领点钢材、铜线的边角料。 “团长,不是咱不给你,而是今年分发下来的钢材比往年缩量了,咱平时都‘省吃俭用’,但也是‘捉襟见肘’,实在没那么多边角料。” “比往年缩量了?”沈桃皱着眉头问,他突然想起沈桃前些天跟他说,王小芳所在的岁城钢厂,今年供给他们军区的钢材大幅度增加。 第102章 不知是羡慕你这丫头吃得太好还是担心你这身板子受不了。 陆沉舟是副团长,而且是近一两年才升的,主要负责作训、侦察、通信等作战相关业务,后勤事务,比如军需、营房、油料、物资等归团后勤处管,后勤处长的直接上级是团长,所以他还真没有关注过团里的物资配给。 他知道后勤处不是在故意为难自己,所以也没强求申领边角料,不过借机跟他们闲聊了一会儿,最后后勤处建议他去钢厂问问,说不定能买点钢材。 沈桃现在算是彻底从沈家搬出来了,中午吃过午饭就直接回了婚房。 大概是他们提前入住,这会儿都看到周志远带着人在一旁修黑风小屋,沈桃不好意思,连忙说要去给他们烧水喝跟拿水果糖,却被周志远连忙叫住,“嫂子,你别忙活了,有时间就早点休息,咱们带了水,水果糖等你跟团长请喜酒的时候,咱们再吃。” “是的,嫂子,你不用管咱们。咱们团长在屋里,你多去陪陪他老人家,他到这个年纪才娶上媳妇也不容易。” “……”老人家?沈桃听得嘴角抽了抽,在她看来,陆沉舟28岁正值青年,甚至放在后世,有些人连学都还没上完,更别说结婚了。不过放在这年头,的确算大龄青年了。 算了,她还是不妨碍年轻人干活,进去关怀关怀老年人吧。 “这是上哪儿弄的桌椅?”沈桃一进门就看到陆沉舟坐在一张办公桌前写写画画。 “跟咱们团的后勤处借的。”陆沉舟说,“等咱们的家具到了再还回去。” 说着,他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她明白他有话要说,于是快步走了过去。 “我今天去了咱们团的后勤处,本来想申领一些钢材边角料来做洗衣机,但他们跟我说,今年军区配给的钢材比以往缩减了很多。” 虽然外面都是他底下的人,但他依旧压低声音说话。 沈桃听着,不自觉朝他靠近,她听完更是觉得不对劲,“不应该吧,王小芳说军区今年的订货量比往年增加了50%,就算是其它地方的用量增加,也不至于缩减你们团的量。” “嗯,我怀疑这当中有什么猫腻。”陆沉舟说,“要不你找王小芳问问,能不能让她帮忙从厂里买点钢材,顺便看看能否套点消息。” “行,这件事交给我。”沈桃点了点头,问,“你怀疑这件事跟内鬼有关?” “我也不确定。”陆沉舟说,“但这里总归是有问题的,如果能查出来,也是为军区揪出毒害。” “也是这个道理。”沈桃赞同,正想直起身来,头却不小心撞到了他的下巴。 他闷哼一声,吓得她连忙问,“你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他抬手捂住自己的下巴,嘴上说着没事,但脸上的表情却非常有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一脸愧疚,伸手就拉开他的手去查看他的下巴,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是这里吗?很疼是不是?” “还好,你摸一摸就不疼了。” “……”她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模样,像极了以为撞疼的小孩寻求大人的安慰。 这真的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陆团长吗?他底下的人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他的胡子刮得很干净,但她能清晰感觉到那股微微的刺痛感,扎得她心痒痒的,她意识到此时他们的距离有些过近,动作也有些暧昧,余光瞥见桌上的信纸,连忙趁机转移话题,“你这是在画什么?” “洗衣机呀。”陆沉舟说,“试着画一画,也可以借机去后勤部转转。” 沈桃认真看了看他画的图纸,一边是洗衣桶,一边是甩水桶,是这年头流行的半自动洗衣机款式。 “你觉得我画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建议?”陆沉舟问。 “没有,我都不懂,就觉得你还能画图纸,实在太厉害了。” 沈桃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她的确不懂,就算懂也要假装不懂,不然就真露馅了。还有,她是真觉得他厉害,一个行军打仗的,还能画机械图,就算是半路子,也是相当可以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沈桃打算去午睡,陆沉舟却把她给叫住了,“今晚早点回来。” “早点回来?为什么?”沈桃不解地问。 “我今晚把黑风它们带过来,你不想跟耶耶玩了?”陆沉舟说着,又嫌弃上了。 沈桃听到耶耶要来,二话不说就应下了,“行,我下班就立刻回来。” 陆沉舟看她那兴奋样,冷哼一声,“回来吃晚饭。” “好的,没问题,我上班去啦!” 想到今晚能撸耶耶,沈桃觉得上班路上的风都是甜的。 她是踩着点回办公室的,她一坐下,王彩虹就转过身来,暧昧地看着她,“听说你跟陆团长已经搬到新家去了,这新婚燕尔的,是不是连午睡都不想起来。” “没有,你瞎说什么。”沈桃被她那眼神瞧得脸都烫了,不知道是被人误会还是因为心虚。 “我没有瞎说。”王彩虹笑得贼兮兮的,“你知道吗?我听到我妈跟几个邻居的婶子聊天,说陆团长那体型,不知是羡慕你这丫头吃得太好还是担心你这身板子受不了。” “……”换做是平时,沈桃听到这种狼虎之词,也能从容面对,毕竟是跟林曼研修过的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可此刻却有种被人戳穿的羞涩感,因为她不得不承认,从那两次经验来说,如果作为陆沉舟的真媳妇,的确吃很好,就是累了点。 “你再瞎说,我就不跟你聊了。”沈桃难得恼羞成怒,王彩虹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哈哈大笑,李桂珍看着,也跟着笑起来。 “咚咚咚……” 突然大门传来敲门声,她们齐刷刷地朝门外看去,只见一个女同志站在门外,说:“沈桃同志,方主任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好的。” 女同志传达完就回去了,王彩虹看沈桃脸色不太好,不由问道,“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我去见方主任才紧张,方主任一向喜欢你,你怕什么?” 沈桃一想到方慧知道她跟陆沉舟已经结婚,她顿时生无可恋,“我要受死去了。” 第103章 咱俩睡一块去了,不结婚不合适。 方慧去了岁北大半个月了,偏远的乡下地方特别艰苦,她奔波了这么多天,回来只想好好休息一下,只是心里惦记着工作,还是先回办公室问问最近的情况,然后再回家。 底下的人一一跟她汇报工作,基本没什么问题,就是出了刘美芳陷害沈桃这事,实在让妇联蒙羞,她过两天必须开会整顿纪律。 “那沈桃现在还好吗?”方慧问。 “她比较倒霉,先是被诬陷私藏黄金,前两天又被苏雪萍造谣婚前跟野男人穿破鞋。” 都知道她很看好沈桃,所以也没瞒着。 方慧听着直皱眉头,但她也抓住了另外一个重点,“什么叫婚前?” “对了,主任,差点忘了跟你说,沈桃跟陆沉舟陆团长前几天领证结婚了。” “什么?”方慧惊得直接站了起来,“他俩怎么会结婚?不对,沈桃结婚要向我汇报,我没签名同意,她怎么结婚?” 其实大部分人都觉得沈桃跟陆沉舟挺般配的,男俊女美,也认为方慧这么喜欢沈桃,知道她嫁给陆沉舟,应该会很开心,而不是现在这般反应。 “赵首长替你签名了,咱们……想着他能签名,你应该会同意的。” “赵德明。”方慧听完,气得咬牙切齿,“谁让他替我签名的?” 方慧要被气死了,交代人去把沈桃叫过来,然后气汹汹地去找赵德明算账。 “赵德明,你干嘛替我签名同意桃子跟沉舟结婚?”方慧直接闯入赵德明的办公室,把正在汇报工作的几个人,吓得直接退了出去。 “你这么生气干嘛?”赵德明脸色也不太好,他平时挺惯着她的,可到底在外面,她该给他面子的时候必须给,“人叶文澜都喜欢沈桃,你有什么好反对的?” “谁告诉你文澜喜欢桃子了?” “你们上次打电话,我都听到了,不然我也不会签名。” “那是因为……”方慧欲言又止,最后狠狠瞪了赵德明一眼,扔下一句“你闯大祸”了,就气呼呼地回去了。 等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沈桃已经在乖乖等着她了。 “说吧,你俩怎么突然就结婚了?”方慧现在冷静了一些,知道木已成舟,起码得知道原因。 “……”这个问题真是不好回答,她总不能告诉她,他们是假结婚,那样子更是罪加一等。 “也没有什么……突然的,就咱俩……看对眼了。”沈桃编了一个最稳当的理由。 “看对眼了?”方慧被气笑了,“所以一个誓死不嫁,一个打死不娶,突然就改变主意,凑到一块去了?” “你别想着打马虎眼,给我老实点。” “……”沈桃知道她不好糊弄,琢磨了半天,最后选择剑走偏锋,“咱俩睡一块去了,不结婚不合适。” “你们……”方慧震惊得说不出话,虽然平时没接触未婚尝禁果的案例,可这事去到自己最喜欢的两个年轻人身上,她还是有点接受不了,“你们怎么弄到一块去的?” “就一时意乱情迷咯,她长得俊,我生得美,擦出火花也是很正常的事。”沈桃理所当然地说。 “还很正常?”方慧被噎住了,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问,“那沉舟知道你之前跟别的男人有过肌肤之亲吗?” “……知道的。” “他不介意?” “之前那个男人就是他。” “……”方慧顿时呼吸都不顺畅了,捂住胸口,指着沈桃问,“你俩到底在我眼皮底下干了多少坏事?” “没有了,没有了。”沈桃吓得赶紧过去给她顺气。 “真没有了?”方慧再次确认。 “真没有了。”沈桃一脸真诚地看着她,睁眼说瞎话。 假结婚的事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事已至此,方慧现在最担心的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叶文澜交代,她问沈桃,“沉舟他爸妈知道你们结婚了吗?” “知道了,他妈还说最近抽空过来一趟。”提起叶文澜,沈桃心里就没底,“慧姨,我觉得叶姨不喜欢我当她儿媳妇,她到时候过来,不会给我穿小鞋吧,我有点害怕。” “呵……现在知道害怕了,你们先斩后奏领结婚证的时候,咱不知道害怕呢?”方慧冷哼道。 “……”沈桃自知理亏,不敢再吭声了,方慧看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又于心不忍,只能宽慰道,“你放心,文澜挺喜欢你的,就是……” “就是什么?”沈桃追问道。 “就是……你们应该先跟长辈打声招呼,现在这样显得不尊重他们。你也别太担心,真有什么事,我会护着你。” “慧姨,太好了,我知道你最好了。”沈桃激动地抱住方慧,“我最爱你了。” “你不用给我喂糖衣炮弹,这话留着跟你男人说吧。” “……”沈桃被她闹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方慧没继续为难她,叮嘱了她几句,就让她先回去了。 可等沈桃离开办公室之后,她还是忍不住叹气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造物弄人呀。” 被审讯完,沈桃也松了口气,直接回办公室了。 只是走到半路,就被人叫住了。 “你好,请问你是?”沈桃看着眼前这位四十来岁的男人,想了半天都不觉得自己认识他。 “沈同志,你好,我是刘长胜,妇联宣传部的负责人。” 沈桃没想到他是宣传部的一把手,连忙道,“你好,刘主任,请问找我有事吗?” “是这样的,上次你在文艺汇演的表现很不错,我也听闻你工作能力很出色,不知道你们权益部还有没有跟咱们宣传部再合作一次?亦或者,你愿意来咱们宣传部也行。”刘长胜最后一句,开玩笑的语气却带着认真。 “刘主任你真是说笑了。”不管他是认真的还是客套,沈桃都没打算离开权益部,毕竟刘美芳离开之后,现在办公室氛围非常好,她才不要去宣传部跟别人狗咬狗呢,她认真地说,“其实通过文艺晚会宣传,是你们部门的林小梅同志给我的建议。你们部门有一个非常好的人才,可能是刘主任你贵人事忙,一时把她忘了。” “林小梅?”刘长胜知道这个小姑娘,但她在部门的存在感很低,看来是被他忽略了,“行,谢谢你的提醒,回头我跟她好好聊聊。” “不客气,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沈桃转身离开,想着今天算是对林小梅报恩了,心情特别愉悦。 这种愉悦的心情一直延续到回家,因为耶耶它们来了。 她一进门,它就扑进她的怀里。 “耶耶,是不是想我了?”她摸了摸耶耶的脑袋,还没来得及跟他好好玩一下,屋内就传来陆沉舟的声音,“可以开饭了。” “来啦!”沈桃抱着耶耶往里面走,黑风跟黑妞紧随其后。 “哇塞,今天过年了,这么丰盛!”沈桃看着桌子上的四菜一汤,三荤两素,一脸惊喜。 “今天不是过年,是过生日。”陆沉舟说着,把一碗长寿面端到她面前,温声道,“生日快乐!” 第104章 你睡得跟只死猪一样,当然不知道自己闹腾得让人睡不着。 沈桃一时愣住了,一来是她没留意原主是什么时候生日的,二来她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上辈子还在养父母家的时候,她看见别的小孩过生日,她非常羡慕,也跟养父母提过想过生日,可他们看不孕不育很费钱,哪里会舍得花钱给她过生日,当时就用他们家没有过生日的习俗来糊弄她。 等她长大点,她已经对生日不再渴望,她甚至不知道登记在册的那个出生日期,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生日。 再到后来,她渐渐对生日有种抗拒的情绪,因为这一天好像在不断地重复告诉她,她的到来不是父母所期望的。 大概是领结婚证那天,陆沉舟看到她的生日,所以今天特意为她庆祝。 虽然她对生日没有了期待,可有人特意惦记着,她还是感到心里暖呼呼的,她接过这碗长寿面,笑着说了声,“谢谢。” 她把面碗放在桌子上,想了想还是对陆沉舟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不需要过生日了,下次你别费心了。” 她很清醒,她跟他只是合作伙伴的关系,有些事情要点到为止,不然容易越界。 他一时没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只是眸光深邃得让人瞧不出情绪,她担心自己表达得有些过分,毕竟人家好心好意给你过生日,她这样显得不知好歹,于是又补充了一句,“但今天还是非常感谢你,我很开心。” “你开心就好。”陆沉舟给她夹了个鸡腿,说,“我只是想着黑风它们今天正式搬过来跟咱们一起住,你应该很开心,权当新家入伙庆祝,只是恰好碰上你的生日,就借花献佛了。” 沈桃一听,顿时松了口气,听到黑风它们正式搬过来,抑制不住兴奋地问,“小屋今天就可以住了吗?” “得过两天,不过它们晚上可以睡在柴房里,那里已经收拾干净。”陆沉舟说,“赶紧吃饭吧,菜要凉了。” 这顿饭吃得还算融洽,陆沉舟也没有因为她的这番话而迁怒于她,甚至跟她讨论了他们团遭遇钢铁供给缩量的问题。 “现在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军区有某个地方需要大批量用纲,要么是有人从中中饱私囊。我目前没听说有这种大型需求量的项目,所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我今天让你跟王小芳打听有些草率了,如果真是涉及后者,调查这件事会很危险,你还是别掺和进来,钢厂的事情,我会让人去查的。” “没事的,你不说我聪明敏锐吗?说不定我能有意外发现。”沈桃极力自荐。 “我就客套一下,你还当真了?”陆沉舟轻笑一下,“我底下有几个人,是我专门训练出来的侦察兵,你能比得上他们?” “而且,要是你笨手笨脚的,一个不小心把咱们暴露了,不就成了拖累咱们吗?” “……”这狗男人言外之意就是让她别拖他后腿,呵……亏她刚才还小小感动了一下,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呢,他的嘴巴依旧毒得能杀人。 “行吧。”沈桃再不服气也拎得清状况,“如果确实有需要,可以找我。” 晚饭过后,沈桃先去洗澡,她今晚不敢偷懒了,早早把衣服洗干净,生怕又被热心的陆团长又拿去洗了。 等她把衣服晾好,她就回房间做衣服去了。 陆沉舟一直在外面忙,直至快十一点,沈桃打哈欠想睡觉了,他还是没有进来。 “我要睡觉了,你要睡吗?” 沈桃朝门外喊了一声,陆沉舟很快就进来了,然后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戴着吧。” 她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只女士手表,她愕然,正想拒绝,就听到他说,“我妈要来了,你要是连只手表都没有,她会起疑心的。” “好吧。”她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把手表接了过来,说,“你放心,我会保管好,不会弄花的,等你妈回去就还给你。” “随便。”陆沉舟不甚在意,“一只女士手表,我收回来也是放着。” 说着,他转身走到床边,把自己的枕头跟被子抱起来就往外走。 “你去哪?”她见状,忙不迭地问,“你今晚不睡床了?” “不睡了。”陆沉舟没回头,只摇头。 “为什么?你挂不了蚊帐会被蚊子咬得睡不着的。” “没事,反正你磨牙又打呼噜,也吵得我睡不着。” “什么?”沈桃惊得瞪大了双眼,“我什么时候磨牙了?还有,我不打呼噜。” “你睡得跟只死猪一样,当然不知道自己闹腾得让人睡不着。”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留她一人陷入自我怀疑:难道我的真的磨牙又打呼噜? 可她上辈子跟林曼睡的时候,她都没说过呀,难不成原主就这体质? 沈桃本来还想晚上睡觉前,跟陆沉舟说一说抵制家暴的联合会议,可他现在不跟自己睡一屋,她也不好妨碍他休息。 这天晚上,她睡得并不踏实,总是疑神疑鬼地担心自己磨牙打呼噜,以至于第二天起晚了,陆沉舟已经出门了。 她还想着今天早上跟他谈工作,现在只能上班期间去他办公室。 她上班后没多久就去找他了,出门的时候还没王彩虹调侃她以工作之名谈恋爱,只可惜,她压根儿没见到陆沉舟的影子,只有周志远在。 周志远让她两个小时之后再过去,那时陆沉舟应该回来了。 可等她再次来到他办公室的时候,周志远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团长说联合会议的事情交给我全权负责,以后你这边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尽管吩咐。” 沈桃微微一愣,问,“他以后不管这事了?” “不是不管,而是交给我管,他最近挺忙的,应该忙不过来了。” “好吧。”沈桃应下,不知为何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但还是打起精神,问:“咱们去哪里谈?咱们部门办公室,还是去你们这边的小会议室?” “你们部门办公室吧。” 说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陆沉舟坐在一门之隔的办公室内,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却久久没有拿起茶杯。 第105章 虽然你正值壮年,身体好,但有些事情,还是得节制一点。 周志远果然非常配合,反正沈桃提的要求,他都一一答应了。 现在距离上次联欢晚会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沈桃得尽快有点动静,才能让大家不要忘了抵制家暴这件事。 于是,她直接把会议时间定在了后天。 “周同志,我会尽量邀请方主任跟宣传部的刘主任一同出席会议。”周志远临离开前,沈桃对他说,“你看下你们团长那边,能不能也出席一下……”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彩虹给打断,“桃子,这事你问人家周同志干什么,你们两口子的事,回家说就成了。” 周志远听着,也连忙附和,“是的,嫂子,这件事你亲自问团长比较好。我觉得他如果有时间,肯定会参加。” “是没有时间也会抽出时间参加。”王彩虹笃定地说,那笑眯眯的样子,像是在看偶像剧。 “……好吧。”沈桃勉强笑了笑,因为她不敢确定,总感觉陆沉舟对她好像疏远了一些。 中午跟王彩虹在食堂吃完饭后,沈桃就回家了。 现在家里有了耶耶它们,明显热闹了不少,可只有自己一个人,她总觉得缺少点人气。 她跟耶耶玩了二十分钟,估摸陆沉舟不会回来,她才去午睡。 下午回去上班后,沈桃先去找了方慧,方慧得知她组织开展这次会议,表示赞赏与支持,当场就答应出席会议。 “慧姨,你觉得我也邀请宣传部的刘主任怎么样?”沈桃斟酌开口,“其实我倾向于跟宣传部联合主办这场会议,不是为了有人分担工作,我准备得差不多了,就是这工作由宣传部牵头更合适。” “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是不想占了人家的本分工作,抢了人家的风头,是吗?”方慧越看沈桃就越满意,“你真的很聪明,也很清醒,不急于一时建功立业,周旋好各种关系才能稳打稳扎走得长远。行,你去把刘长胜叫上吧,他会答应的。” “对了,把沉舟叫上,他是最重要的领导,别人看到他才服气。” “……他……不一定有空。” 沈桃尽量不让人看出端倪,可方慧还是敏锐地从她稍顿的语气中瞧出了异常,“怎么,你俩闹别扭了?” “没有。”沈桃矢口否认,“他最近都很忙,晚上回来都很晚了,还得忙着给我做洗衣机。” “做洗衣机?”方慧拧着眉问。 “是呀,我想要台洗衣机,很难买,他想给我做一台。” 沈桃佯装出很幸福的模样,可方慧听完,眉头皱得更深了,“你俩刚结婚,晚上不是应该忙得都不想下床的吗?还有心思做洗衣机。”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被戳穿的沈桃,脸颊顿时红了起来,幸好她反应够快,立马摆出一副羞答答的模样,撒娇道,“慧姨,你心里知道就好,我说的做洗衣机就是那个意思。” “做洗衣机就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你别想糊弄我。” 自从知道沈桃跟陆沉舟两个在她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她还察觉不到,方慧现在可不好骗了。 “……你知道洗衣机是怎么洗衣服的吗?”沈桃问。 “不知道,你别想扯开话题。” “我没想扯开话题,洗衣机洗衣服的时候就是把衣服扭打在一起,就像两个人缠在一块时的样子……” 到底是结婚多年的人,形象表达到这份上,方慧也秒懂了。她知道沈桃的性子,真让她说了真的是什么都敢说,她及时打住,“我知道了,就你花样多,还洗衣机呢,害不害臊的。” “那不是你非得让我说的嘛。” “行了,反正你们既然结婚了,以后就好好过日子。” 方慧叮嘱完,又想起叶文澜,本来还想再聊一聊,不过最后还是算了,到底是别人的家务事,她不好插手。 从方慧办公室离开后,沈桃直接去了宣传部找刘长胜。 刘长胜当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这不明摆着事情做好了,功劳分你你一半的好事吗?谁能拒绝。 也是因为这件事,他越发看好沈桃,才二十一岁,做人做事就这么周到,未来前途无量。 回到办公室,沈桃开始写会议流程,一直忙到下班,去食堂吃了晚饭才回家。 她跟耶耶玩了一会儿,然后就去洗澡了,等把自己收拾好,又钻进房间里做衣服。 最近加班加点的,她预估今晚拼一拼,应该能全部完工了。 她这一拼,直接干到了十二点,期间她朝门外看了好几次,但陆沉舟都没有回来。 她本来还想跟他谈一谈出席联合会议的事,看来是不行了,因为她太困了。 她关了灯,很快躺在床上睡着了。 正坐在黑风家的陆沉舟,看到房间的灯灭了,才站起身来朝家门口走去。 沈桃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人还有些迷迷糊糊的,突然想起要找陆沉舟谈事情,人顿时清醒了。 她急忙走出房间,一抬头就发现客厅里的被铺整整齐齐的,看上去跟昨天一模一样。 他昨天没回来吗?工作有那么忙吗? 她的心没由来地一涩,转身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 陆沉舟今天天还没亮就出门了,才走到办公大楼的门岗,就碰到了方慧。 “慧姨,早。”陆沉舟主动打招呼。 “早。”方慧看了看他的脸色,明显睡眠不足,她轻咳一声,道,“沉舟,别怪慧姨多管闲事,虽然你正值壮年,身体好,但有些事情,还是得节制一点。” “什么意思?”陆沉舟不懂。 “就是……就是……”到底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她不好说得太明白,斟酌半天,道,“就是别整天想着做洗衣机,做太多身体容易虚。” 陆沉舟越听越迷糊,“慧姨,你有话直说,你这样打哑谜,我真听不明白。” “你听不懂就回去问桃子。”方慧扔下这一句,就直接走了。 陆沉舟:“……” 沈桃今天上班有点心不在焉,终于在快下班的时候去陆沉舟办公室,总算把她逮住了。 明明才一天没见面,但她有种很久没见到他的感觉。 “有事?”陆沉舟淡淡地问。 察觉出他情绪不高,她也不废话,直奔主题,“想问问你,过两天有没有时间出席联合会议。” “没有。”陆沉舟直截了当拒绝,“让周志远去就行了。” “可……”沈桃本来还想争取一下,可看到他冷漠的神情,她点了点头,道,“好,不打扰了。” 说着,转身就走了。 第106章 是不是沈桃出事了? 抵制家暴联合会议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在万众期待中,倒是有另外一个大会抢先召开了。 这是妇联和保卫科联合主办,在家属院榕树头小广场召开的“苏雪萍诽谤军属、破坏军婚”批判会。 早上八点半,家属院上空响起了高音喇叭的声音—— “全体军属请注意,全体军属请注意,请到榕树头集合,请到榕树头集合。” 这年头大家的娱乐很少,整天围着孩子家务转,听到集合,赶紧放下手中的工作,就算是襁褓中的孩子还在睡觉,也一并抱去榕树头。 其实很多人昨天就已经收到要开会的消息了,都期待了一晚上了。 毕竟大多数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九点一到,批判会准时开始,方慧和保卫科的科长孙卫国坐在主席台的最中央。 这个会议是方慧坚持要开的,在敲定之前,其实也有人来劝她给苏雪萍留点面子,毕竟她是烈士子女,也没有给陆沉舟和沈桃造成实际性损害。 再加上她喜欢沈桃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担心这样兴师动众一闹,被人说她公报私仇。 可方慧还是力排众议,把这个批判会开起来。 她不仅仅是在维护,她更是在维护这个家属院的军属。 因为她不仅仅是妇联主任,更是赵德明的妻子,家属院军嫂中,最德高望重的那一个。她要整顿家属院的风气,否则长久发展下去,定会腐蚀这个军队的“大后方”,影响军心。 在主持人一段简单的开场白之后,方慧被邀请上台讲话。 她语重心长地说明了家属院和谐的重要性,警戒军属要端正自己的态度跟位置,不要成为在前线作战的勇士的包袱。 紧接着,是孙卫国上台阐述了苏雪萍造谣污蔑沈桃案件的调查过程。最后,是苏雪萍上台,做检讨和对沈桃进行道歉。 沈桃站在台下,心不在焉地听着,直至苏雪萍抬起头来看向她,“沈桃同志,这件事是我做错了,请你原谅我。” 她眼眶微微发红,神情蔫蔫的,完全没了平日的飞扬自信,但沈桃还是从她那双紧握的拳头,看出她的不甘心与怨恨。 沈桃站起身来,目光直直地看向苏雪萍,声音平静地说,“我接受你的道歉,但不代表我原谅你了。希望你记住今天。” 话毕,她转身就往外走。 这种作秀一样的道歉,她不需要,与其继续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回办公室干活。 她腰挺背直地朝前走,不经意瞥向角落的大树,似乎看到有一道影子快速闪过。 那个是陆沉舟吗?她定睛看了看,却发现那里什么人都没有。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他连抵制家暴的会议都不愿出席,又怎么会浪费时间来看热闹呢? 沈桃,摆正自己的位置。她在心里默默地警告自己,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走后,这个批判大会就差不多结束了。 在主持人的一番总结陈词之后,苏雪萍终于从台上下来。 刚才在台上被无数双眼睛审判的难堪,让她身心疲惫,在得到保卫科同志的允许下,她片刻不停就往家走。 柳秀兰一直跟在她的身边,直至把她送回家,然后才去服务社。 现在她们被盯上,她在工作上不敢再有懈怠,生怕一个不小心,工作就被人给夺去了。 苏雪萍坐在家里,一想到刚才沈桃不可一世的表情,她气得全身都要发抖,她暗自发誓,以后一定要报今日的“一箭之仇”。 可她重生至今,似乎什么事情都被沈桃压一头,可明明拥有超前眼界的人是她呀。 她不甘心,她一定要想办法把她比下去,韩靖安就是她最后的杀手锏。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直接来到了韩靖安的办公室。 韩靖安看到她,眉头拧了拧,“上班时间,你跑来干什么?” 苏雪萍哪里听不出他的嫌弃之意,可她现在只有他了,她把大门关上,走到他面前,声音柔弱地说:“靖安哥,我已经跟沈桃正式道歉了,这件事算是翻篇了,咱们可以去领证了吗?” 她不提这事还好,一提韩靖安就恼火了,“明明你可以选择不道歉的,为什么偏要做这种丢人的事?” 其实,在苏雪萍出事之后,韩靖安跟沈建国都分别找了人,希望对她从轻处罚。鉴于她是烈士之后,的确给了她两个选择,一个是记过,在批判会上跟沈桃道歉,另一个是记过,然后开除出服务社。 苏雪萍当然倾向于前者,毕竟让她跟沈桃道歉,跟甩她十个巴掌有什么区别,可柳秀兰不同意,说工作是女人最大的底气。 她不肯道歉,柳秀兰就说她这回如果不听话,就别认她这个妈,所以她才妥协了。 “对,我丢人。”苏雪萍听着他的话,心像是被扎了针一样疼,“可我为什么丢人,还不是为了你……” “打住。”韩靖安及时打断她,“别整天说为了我,我从来没让你去造谣沈桃,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泪在眼眶中不停地打转。 此时此刻,她有些看不明白这个男人了,他上辈子那么爱她,为什么这辈子会变成这样。 她今天被批判被要求道歉,其实她很害怕。 她站上台的那一刻,她本能地去寻找他的身影,终于在一棵大树后面看到一道挺拔的身影。 她以为他来了,可等她看清楚,才发现那个人是陆沉舟。 真是天大的讽刺呀! “韩靖安,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要不要娶我?”苏雪萍早已泪流满面,她抬起头紧紧地盯着韩靖安,“娶,还是不娶?” “我暂时无能为力。”韩靖安说完,别过了头。 “好,你将来不要后悔。”苏雪萍说完,拉开门跑了出去。 —— 明天就是联合会议了,沈桃这天晚上一直忙到九点才离开办公室。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了,家里黑漆漆的,一看就没有人。 她进门的时候,耶耶听见声音,就从狗屋跑出来去蹭她的脚。 她抱起它,摸着它的头问,“小家伙,这是在等我回家吗?” 耶耶“汪汪”两声,似乎是在给出肯定的答案。 “还是你最好,起码比某些人好。”沈桃小声嘀咕着,“说好的演夫妻,可现在演都懒得演了,连家都不回。” “好了,我已经平安到家了,你赶紧睡觉去吧,我也得洗澡了。” 她把耶耶放了下来,然后推门进屋。 耶耶没有回小屋,而是直接转身,奔向陆沉舟的办公室。 陆沉舟正一边看书一边画图,突然听到外面有狗叫声,他拉开门就看到耶耶站在门外。 “你怎么来了?”他微微讶异,“你爸呢?” 陆沉舟探出头去,没在走廊里看到黑风。 “汪汪。”耶耶叫了两声,然后用嘴咬住他的裤腿,用力地往外拽。 “你想干什么……”陆沉舟有些不耐烦,正想把它揪起来,突然想到什么,问,“是不是沈桃出事了?” 说着,他也不管是不是,直接冲了出去。 第107章 他不回来她就穿这么性感,不知道的以为她跟男人幽会了。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就算每天晚上都有风扇吹,但沈桃还是非常怀念有空调的日子。 她洗完澡回到房间,正想上床睡觉,想起前两天用布碎给自己做的吊带睡裙,她翻了出来。 之前碍于陆沉舟在,她不好穿得过于清凉,现在他十点多还没回来,估计今晚不会回来了。 她把身上的棉质睡衣脱下,刚把吊带睡裙套上,就听到外头有动静,紧接着听到耶耶的“汪汪”声。 大半夜的,耶耶为什么突然会叫,沈桃担心它出什么事,转身就要出去,房门却在这时被推开了。 陆沉舟神色焦灼地站在门口,甚至能听到他轻微的喘气声。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沈桃愕然,脱口而出就问,正想往前走一步,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吊带睡裙,连忙拿起被子包住自己,还不忘解释一句,“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的。” 她说完这句话又觉得不妥,什么意思,他不回来她就穿这么性感,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家里跟男人幽会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幸好他没为难她,只问,“你没事吧?” “没事呀,我能有什么事?”沈桃一头雾水,“谁说我有事了?” “耶耶去办公室找我,一直咬着我的裤腿往外走,我以为你出事了。”陆沉舟看到她安然无恙,顿时松了口气。 “我没事,可能是耶耶想你了。”沈桃严重怀疑耶耶是听到自己的那句话,才跑去找他的,但她不能让他知道。 “得了吧,你说黑风想我我还能信一信,它就算了吧。”陆沉舟一副你以为我智商有问题的表情。 “……或许是吧。”沈桃没有跟他争论下去,“我没事,正想睡觉呢,你要回办公室就赶紧回去吧。” 陆沉舟听着,微微一愣,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沈桃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她好像无意之中把人撵走了。 陆沉舟走后,沈桃的心乱糟糟的,这种道不清说不明的感觉,让她连睡意都没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晚是几点睡着的,不过心里惦记着工作,第二天还是早早起来了。 起来走出房间,果然看到客厅里纹丝不动的床铺。 果然不抱期望就不会失望,她严重怀疑自己前两天会有失落的情绪,完全是因为有点习惯他的存在了。 既然会习惯存在,也会习惯不存在。 她的适应能力就是这么强。 洗漱过后,她就回房间换衣服了,脱下吊带睡裙的时候,她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陆沉舟昨晚闯进来时的情景。 她做成吊带款,不是图性感,是图凉爽,但她的事业线摆在那里,就算是正常的U领设计,还是能看到若隐若现的沟壑。 他昨晚应该看到了吧,一想到这里,她的脸颊微微发烫,可一想到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他是没见过的,她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 沈桃,今天的工作可是非常重要,她甩了甩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然后快速把衣服换好。 她今天穿了浅粉色碎花连衣裙配深蓝色布腰带,她对着镜子扎了个丸子头,刘海跟耳鬓散落几根短碎发,青春甜美的氛围感拉满。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正想站起来,突然瞥到角落里的手表。 这年头的手表没什么款式设计可言,但陆沉舟选的这款简约大气,看上去并不老土。 她解开表扣搭在自己的手腕上。 她手腕又细又白,跟这个小表盘很搭,鬼使神差地,她“啪嗒”一声,把表扣给扣上了。 收拾好自己,沈桃就出门了,她打算先去食堂吃早饭。 “沈同志。”她正走着,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回头一看,竟然是陈爱华。 她连忙迎上去,“陈姐,听说你回老家了。” “是呀,昨晚刚回来。”陈爱华最近回乡下过了几天舒心的日子,性子都开朗了不少,“我给你带了我老家的土特产,要是知道今天会碰到你,我直接带出门了。不过没事,我晚点直接送你家去。” “你太客气了。” “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只要你不嫌弃就好。” “当然不会,土特产才是好东西。”沈桃说着,突然拉了拉她的手,压低声音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他还有没有打你?” “没有,他有几次都抬手了,愣是被我给吓回去。”陈爱华说,“我说只要他敢打,我就去举报他,他才生生收了回去。” “真的?”沈桃想起上回军嫂说她被打惨的事,直截了当地问,“可我听说你回老家之前,有一天在家里喊得很凄惨。” 既然现在确定她真的回老家,那么她被二次下药的那天晚上,不是她喊的,至少不是现场喊得。 “很惨?”陈爱华努力想了想,“哦……我知道了,应该是那天房间里突然出现了一条蛇,我被吓得鬼喊鬼叫的吧。” “蛇?怎么会有蛇?”沈桃疑惑地问。 “咱这个地方会出现蛇,其实很正常了。”陈爱华说,“就是那天的蛇很大,我被吓死了。” “那你当时怎么办?” “当时他在家,我喊了几声之后,他就进来把蛇给抓了。” “原来这样,幸亏你没事。” 沈桃听完之后,大概可以推断出,蛇是陈国强放进去的,目的是引起陈爱华尖叫,然后趁机录下她的惨叫声,最后在那天晚上播放出来,让周围的军嫂以为陈爱华又被他打了。 她赶时间,于是没有跟陈爱华继续聊下去,就先走了。 她也没有特意提醒陈爱华来参加今天的会议,她本就没安排她现身说法,就算知道她昨天会回来,也不会让她上台。 毕竟她现在跟陈国强还在婚姻续存阶段,她虽然没说,但肯定不容易。 联合会议安排在下午两点半,沈桃一整个早上都在布置会场跟做最后的确定。 下午两点钟开始,军属跟军人代表陆续进场。 军嫂来得多是预料之中的,至于军人,她觉得二三十人就顶天了,没想到在会议正式开始之前,来了有七八十人。 这样的参与度,她感觉非常安慰。 会议还有两分钟开始,领导们开始进场,方慧、刘长胜、李桂珍等陆续落座。 “周同志怎么还没来呀?”沈桃小声地问王彩虹。 “不知道呀……”王彩虹一边说一边朝入口看去,突然,她用手肘撞了撞沈桃,声音有些激动地说,“你不说陆团长没空吗?” “是呀。”沈桃扭头去看她,不经意抬头,就看到陆沉舟正迈着大长腿进来。 第108章 鬼鬼祟祟地偷看对方的小年轻。 陆沉舟踏着稳健的脚步朝里面走来,此刻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这个身姿挺拔的男人身上,包括沈桃。 他踏下的每一步,都像在她的心房敲打一下。 他经过她的时候,轻轻扫了她一眼就收回视线,然后直接在部队代表的位置落座。 王彩虹在一旁看着,兴奋得要尖叫了,她激动地跟沈桃说:“还是陆团长会谈恋爱呀?” “什么……意思?”沈桃不懂。 “当然是先让你失望,然后又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王彩虹啧啧称叹,“我本来以为陆团长只是领军作战厉害,没想到俘获一个女人的心,也是如此的雷霆出击,难怪你招架不住了。” “……”沈桃被她说得脸颊发烫,瞪了她一眼,“瞎说什么呢?会议要开始了,赶紧坐好。” 陆沉舟跟方慧并排坐在最中间,沈桃跟王彩虹则坐在最边边。 他们之间其实就隔了一个位置,但她从落座的那一刻,目光紧紧落在主持人身上,一点都不敢往旁边乱瞄。 会议正式开始,主持人做了简短的开场白,然后就请方慧上台讲话。 方慧作为妇联代表,主要强调家属院和谐的重要性、军人家庭的稳定对国防的意义。紧接着就是李桂珍,她主要阐述家暴对家庭的危害,并说明妇联在其中的作用。 两位发言完毕后,主持人跟现场的与会者进行了大概五分钟的小互动,然后就请沈桃上台发言。 沈桃坐在最靠边的位置,站起来就直接走到讲台面前,抬眼看向台下的人,却一眼就跟陆沉舟对上。 他正在看她。 她的心莫名地漏了一拍,可她谨记自己正在工作,她立马收回视线,开口道,“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大家下午好,我是妇联权益部的沈桃,今天我将结合部分家暴案例,向大家讲述妇联在抵制家暴中的作用与责任。” 这份演讲稿,是她亲自准备的,陈爱华的家暴案更是她经手的,所以她的发言是完全脱稿,娓娓道来,让人听得入神了。 等她最后结束讲话的时候,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她微微欠身,然后从容的走下台。 等她落座,主持人的声音再度响起,“下面我们有请陆沉舟副团长上台发言。” 陆沉舟站起来,众人的视线再度落在他的身上,刚刚还不敢多看他一眼的沈桃,也趁乱抬眼朝他看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倒霉了,就这么一样,她就被他捕捉到了。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的身上,吓得她赶紧垂下了头。 王彩虹把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等陆沉舟走上台,她忍不住小声调侃沈桃,“我看你跟陆团长怎么越活越回去了,以前看你们俩大大方方的,现在倒是像刚刚谈恋爱那样,就是那种瞒着所有人,鬼鬼祟祟地偷看对方的小年轻。” “你又在瞎胡闹了。” 沈桃被她闹了个大红脸,幸好陆沉舟的发言要开始,不然堵不住王彩虹的嘴。 这还是沈桃第一次听陆沉舟发言,他也是完全脱稿的,一双坚毅的眸子直视前方,低沉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播开来,更增添了几分磁性。 她觉得肯定是他今天还是选择来撑场,所以她觉得他的声音都异常好听。 他的发言并不长,但好像所有人都听入迷了,最后表明部队对家暴零容忍的态度,更是让现场响起了经久不衰的掌声。 陆沉舟没有回自己的座位上落座,而是走到了沈桃身边,低头跟她说:“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好。”沈桃抬头看向他,却发现他的视线落在一旁,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自己手腕上的手表。 “……”她条件反射地捂住手表,等反应过来之后觉得自己的动作很傻,像是做贼心虚一样,她连忙去看他,只见他的唇微微一勾,然后转身走了。 不,你回来,她要解释,可她要解释什么? 她突然有种吵架吵输之后,想把人叫回来再吵一遍的无力感。 “好了,还在上班呢,男人晚上回去再慢慢看。”王彩虹用手肘撞了撞沈桃。 沈桃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收回视线。 其实随着陆沉舟的发言结束,会议也进入到尾声,最后以全体通过《抵制家暴倡议书》结束。 这次会议办得很成功,会后方慧把沈桃喊去了自己办公室。 “桃子,这次干得不错。”方慧表扬道,“虽然你来妇联的时间不长,但也做出了一些成绩,等再过段时间,我看下能不能给你申请一个编制。” 其实单论成绩,给她一个编制是无可厚非的,奈何入职时间实在太短,还是得熬个时长才行。 “谢谢慧姨,我会继续努力的。” “这是你应得的。”方慧问:“你接下来在工作方面还有什么想法?” 沈桃斟酌了一下,说:“其实我觉得吧,这次会议虽然反响不错,但也仅能起到一个宣传和警示的作用,而想更为彻底地解决家暴问题,还得帮助军嫂们实现经济独立,也就是就业。我希望自己下一步,能在就业方面做工作。” “你这个想法很好。”方慧赞赏道,“只是咱们妇联没有这方面的职能,这样吧,让我想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好,那我就先谢谢慧姨啦。” “这事我不敢打包票,不过,你的确不要一直待在权益部比较好。” “为什么?” “权益部一天天都是处理家庭的糟心事,你现在有小家了,不应该老是看到这阴暗的一面。” 方慧说的是实话,之前安排她去权益部,一来是这个部门不吃香,安排之后异议不大,二来是她之前一直自称不要结婚,她不担心她待久了会恐婚。 谁知道她在看到了这么多肮脏事之后,竟然选择结婚了,也不知道是陆沉舟太有魅力,还是她中邪了。 “……其实还好啦!”沈桃心想影响不了她,但还是别说太多了,容易露馅。 “嗯,我也相信沉舟的为人,虽然人看着闷了点,但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男人,你俩把日子过好就行。” 从方慧办公室出来之后,也到下班时间了,沈桃照例去食堂吃晚饭,然后回家。 她还没走到家门口,远远就看到家里的灯是亮了。 难道她今天早上出门前忘了关灯了,她快走几步,等她推开门,一抬头就看到陆沉舟坐在家里。 第109章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腿麻了。 沈桃怔愣了两秒,确定眼前的男人不是幻觉,她才抬脚往里面走,“你怎么回来了?” 陆沉舟似乎对她这句话不是很满意,眉头轻轻一拧,不答反问,“我下班回家,有什么问题吗?” “……”沈桃一时被噎住了,也懒得没话找话,道,“当然没问题。” 说着,她就转身进了房间,拿出纸笔,盘腿坐在床上就开始写写画画。 她是那种一想就要干的人,今天方慧答应帮她想办法促进军嫂就业的事,说明这件事十有九八就能成。她做事喜欢未雨绸缪,所以得提前规划一下,去哪里给军嫂找活干。 这年头工作岗位极少,而且绝大多数是萝卜岗,想给军嫂安排一份全职的工作是不现实的,不过零散活可以考虑。 虽然收入不会很多,但从零到一就是突破,等熬过这一两年,改革开放来了,到时候工厂遍地开花,只要她们想干愿意干,就基本不会找不到工作。 她知道附近村落会有些集体小作坊,可“僧多粥少”,人家生产队内部都供不应求,不可能会把活匀出来给外人干。 至于军工厂有没有外包活,她还真不清楚,不过可以找时间去问问秦香玉。她所在的被服厂,真有零散活,是最适合军嫂的,毕竟没几个人手里没点针线本事。 再者就是县里或者市里的一些国营工厂,能从这些工厂拿到零散活的可能性应该也不高。 她正想在这个方案上打个半对,突然头顶一片黑暗,她一抬头就看到陆沉舟居高临下地站在跟前。 “你跟慧姨说咱们要做洗衣机的事了?”陆沉舟问。 “做洗衣机?”沈桃还沉浸在自己的工作当中,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突然跟我说,让我节制点,不要做那么多洗衣机。”陆沉舟百思不得其解,“她到底什么意思?我就算做就只做一台洗衣机。” “……”沈桃这回总算反应过来了,脸颊不禁一热,得亏这年头的灯都是比较昏黄的,才不至于让他看出端倪,“对呀……就只做一台,我觉得……她的意思是,让你注意休息,慢慢做不着急,实在不行……就不做了。” “是吗?”陆沉舟狐疑地看着她。 她的解释听上去毫无破绽,但他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当然是。”沈桃生怕被他追问下去,连忙说,“我要去洗澡了。” 她刚要起来,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在小腿蔓延,她的身体不可控制地一软,整个人就要往后倒。 她觉得只要陆沉舟在场,自己的头就跟大床绑定了。 他们第一次滚床单的时候,她后脑勺撞床头了,他们第一次睡同一张床,她的后脑勺再次遭殃,今天,他只是站在这里,她的头就要面临第三次撞击。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如期而至,等沈桃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沉舟已经伸手把她捞了回来,此刻她整个人就趴在他的身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腿麻了。” 沈桃意识到他们此刻姿势过于暧昧,抬手撑着他的胸膛就要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腰被他牢牢禁锢住。 “你放开我呀。”她小声要求着。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直接把她放回床上,问,“哪只腿麻了?” “两只都麻了。” 她生怕他以为自己是装的,连忙回答,没想到下一刻陆沉舟直接坐到床边,然后把她的两条腿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她被他这番操作弄懵了,忙不迭地问:“你要干嘛……” 话还没说完,他的双手已经捏住她的小腿,轻轻按摩起来。 这下,她终于意识到他要干什么,可就他俩的关系,她哪好意思让他给自己按摩,她想抽回自己的腿,可刚动了动,就被他捏得更紧了。 “别动。”他抬眼看了她一眼,眸光中的警告意味十足,她顿时怂了,任由他当按摩师。 他也没骗她,不一会儿脚就不麻了。她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拿了换洗的睡衣就冲向浴室。 小腿上的麻感已经完全褪去,可被他捏过的地方,像是被火烙过一般,在微微发烫,就算用凉水去淋它,那热度依旧难以消退。 在浴室磨蹭了半天,沈桃才出来。 她没在客厅看到陆沉舟,以为他又出去了,不料一走进房间,发现他还在。 他从客厅搬了一张椅子进来,先正坐在椅子上看书。 “那个……我要睡觉了,要不你出去看书?”沈桃打着商量道,生怕自己语气不对,他以为她故意撵人。 陆沉舟闻声抬头看向她,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那审视的眼神,让她有种如芒在刺的感觉。 “你盯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沈桃受不住他的审视,摸了摸自己的脸,问。 “你换睡衣了?”陆沉舟突然问。 “没有呀,我经常穿这一身的。”沈桃被他这个不着边际的问题弄得摸不着头脑,突然脑子里闪过他昨天晚上突然回来,撞见她穿了吊带睡裙,她立马解释道,“我是图凉快才穿那睡裙,你在家我绝对不穿,你放心好了。” 说着,她直接爬上床,一边把蚊帐放下来一边说,“麻烦你出去的时候帮我把灯关一下,还有,你试着用竹竿弄个三脚架,这样就算没床也能把蚊帐挂起来,也不用怕蚊子了。” 她麻溜地把蚊帐掖进凉席下面,还用夹子把蚊帐口封死。 她不给蚊子任何进来的机会,落在陆沉舟眼里,就是把他上床的路给堵死了。 他突然想起了刚入伍那会儿,他虽然还是个新兵蛋子,但连长很喜欢他,也从来不骂他。 他记得连长最喜欢指着底下的人骂:“你是猪吗?这样的错误都能犯,真是放着好日子不过,非得过苦日子。” 他觉得,他今天碰到连长,得被这样臭骂一顿。 第二天是周日,也是新家具要搬进来的日子。 陆沉舟一大早就带了几个人,借了营里了卡车,直接去木匠师傅家,把所有家具一次性拉回来。 等家具拉回来,陆沉舟派了两个人给沈桃,让他们根据她的要求摆放家具,他自己则带了两个人,钻进主卧里安装大床。 这一忙就忙到了快中午,别人帮了那么大的忙,沈桃觉得要请人家吃饭,只可惜她厨艺有限,于是对周志远几个说:“我请你们去食堂吃饭吧。” “嫂子,举手之劳而已,你不用客气,咱先回去了。” 说着,几个人一溜烟就跑没影了,她想叫都叫不住。 “怎么办呀?人家辛苦了一早上,不请一顿饭,心里过意不去。”沈桃一脸苦恼地跟陆沉舟说。 “没事,请酒的时候一并请了就行,到时候坚决不收份子钱。”陆沉舟说。 “咱还真的要请酒吗?”沈桃以为他之前是随便说说糊弄秦述的,“没必要吧。” “请酒怎么了?”陆沉舟哼哼道,“我就那么拿不出手吗?” “……这不是拿不拿得出手的问题。”沈桃说,“咱都是随时要离婚的人,结婚这么大张旗鼓,是生怕打脸打得不够疼吗?” “我不管,一定要请酒。”陆沉舟坚持,“做戏做全套,否则别人都要怀疑上咱们了。” “……”沈桃拗不过他,也就作罢了,反正又不是花她的钱,她配合配合就行了。她指了指桌上的窗帘布,对陆沉舟说:“行了,请酒的事容后再议,你先把窗帘挂上去。” “好。”陆沉舟说着,直接双手交叉抓住衣摆,然后往上一翻,就露出精壮的胸肌,一路往下,就是线条分明的八块腹肌。 第110章 一米二的小床咱俩都能挤得下,一米五你随便睡。 “你……你干嘛脱衣了?”沈桃一愣,然后快速别开了眼。 “热,穿着衣服挂窗帘也不方便。”陆沉舟淡定从容地爬上了椅子。 “……”刚才安装大床那么久,怎么就不见他说热呢?还有,挂个窗帘而已,难度有安装大床高吗?怎么穿件衣服就变成不方便了? 沈桃心里忍不住吐槽,陆沉舟不懂读心术,人已经站到椅子上。 这会儿,他变成背对着她了。 这狗男人真是360度无死角,从前面看,让人面红耳赤,从后面看,宽肩窄腰,让人心跳加速。 “看够了吗?实在看不够,也等我把窗帘挂上之后,下来让你慢慢看。” 头顶突然传到一道低沉的男声,沈桃才猛地一醒,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看着他略微得意的嘴脸,她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谁……看你了?我是时刻留意你的情况,要是摔下来,我还能扶你一把。再说了,你要挂就挂,我又没拦着你。” “你倒是把窗帘递给我,我的手没那么长。”陆沉舟朝她伸手。 “……”沈桃这下子,脸直接红到了耳根,慌忙把桌面上的窗帘抓起来递给他,“你又不早说,我等着你发号施令。” 她主打一个输人不输阵,他也没反驳她,接过窗帘就开始挂。 这年头的房子,一般不会做很多窗户,而且窗户也比较小,后世的什么270度大景观落地玻璃是没有的,客厅加上房间的窗户,总共也就四个,陆沉舟三下五除二就把窗帘挂好了。 等窗帘挂好,家里的布置也算完成了。 沈桃看着原本空荡荡的房子,此刻突然有了家的感觉。 饭点已经到了,她出了一身汗,想去洗个澡,却被陆沉舟打发去食堂打饭。 她不敢拒绝,因为一整个早上,她除了“指手画脚”,基本没干体力活。 考虑到他早上消耗比较大,沈桃洗了三个饭盒,打算多打点饭菜回来。 外头太阳火辣辣的,沈桃穿了件薄长袖在外面,陆沉舟瞧见了就问,“你很冷?” “不冷,但不套个长袖,打完饭回来就把我晒黑了。”沈桃说着,还把伞带上。 他看着她全副武装的模样,嘀咕了一句,“娇气。” “我就娇气怎么了。”沈桃冷哼一声,直接当着他的面把伞打开。 可不知怎么,她明明把伞面推到伞柄的最尽头了,可伞面又弹了回来,她认真看了一下,才发现伞巢缩进去了,根本卡不住。 “怎么了?”陆沉舟看她捣鼓了半天,忍不住问道。 “伞坏了。”沈桃懊恼地说,“我要是就这样出去,回来肯定变包大人了。” 陆沉舟看着她白皙细腻的皮肤,放眼整个军区都找不到一个比她更白的人了,他气笑了,“你想得美,还包大人呢,包大人当年最高做到枢密副使,相当于军委副主席。” “……”这狗男人真是一天不抬杠就不舒服了是吗?沈桃嘁了一声,正想豁出去直接出门,却看到他不知从哪翻出一把伞,递给她,“赶紧,去晚了,好菜都没打完了。” 沈桃接过伞,刚刚一肚子气已经消了一半,但嘴上可不认输,“你不说我矫情吗?还给我递伞。” “嗯,我怕你回来变成军委副主席,压我一头。” “……” 今天食堂的人好像特别多,沈桃花了不少时间排队,等回来已经是大半个小时以后了。 她推开门,抬眼就看到陆沉舟在拖地。 他听到门口有动静,转身看到是她回来,连忙说,“我还差个地板就把卫生搞完了,你先吃。” 她走进屋里,就看到新到的家具被擦得干干净净。 原来她刚刚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不是奴役她去打饭,而是把最轻松的活留给了她。 她突然发现,他长得帅,会赚钱,交工资,还做家务,跟这样的男人生活好像挺好的。 她被自己脑子里突然蹦出的想法吓了一跳,她连忙压住,告诉自己,他喜欢苏雪萍,他的心在别人身上,清醒点。 “你杵着干嘛?还不吃饭?”陆沉舟催促道。 “吃……马上吃。” 沈桃把饭盒放在餐桌上,然后去厨房找了碗跟筷子,坐下就开吃了。 不知道是不是太饿了,她觉得今天食堂的菜特别好吃,她一边吃着可口的饭菜,一边看着……猛男拖地。 陆沉舟自从刚才挂窗帘之后,衣服就没穿上过,此刻果着上半身不停地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汗珠从他的额头往下流,淌过高挺的鼻梁,越过性感的喉结,最后没入健硕的胸肌。 妈呀,今天真是真真正正的秀色可餐呀,嘴巴吃得好,眼睛也吃得好。 她都想问一句,这真的是不花钱就能享受的VIP待遇吗? “盯着我看干嘛?我身上有脏东西吗?” 陆沉舟突然发话,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吓得沈桃立刻低下头,然后拼命扒饭。 他看着她露出来的一双红耳朵,唇角得意地往上勾了勾。 陆沉舟拖完地,又去扔垃圾。 这人倒是文明,明明没多远的路,愣是把衣服穿上了才出门。 等他回来的时候,沈桃已经吃完饭了,她连忙起身去厨房给他拿碗筷,却被他叫住了,“不用那么麻烦了,我用你的就行。” 说着,他直接拿起她吃过的筷子,夹了一块肉就往嘴里塞。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沈桃担心自己一多嘴,他就直接来一句“我又不是没吃过你的口水”,就随他了。 她自觉退下,回房间找了干净的衣服,去洗澡了。 今天出了很多汗,她索性把头发洗了,等她从浴室出来,就听到大门被敲响,她走过去开门,就看到周志远几个又回来了。 “嫂子,咱们来搬床了。”周志远说。 “搬床?搬什么床?”沈桃不解地问。 “团长之前宿舍的那张床,要搬回去。”周志远说着,就直接越过她进屋。 等她反应过来,这群人已经把床给搬走了。 “这床干嘛要搬走?”沈桃问陆沉舟,她还打算以后就睡这张床了,他睡大床。 “公家的东西,借用了当然要还。”陆沉舟理所当然地说。 “可搬走了,我睡哪里?” “就睡新床咯,一米二的小床咱俩都能挤得下,一米五你随便睡。” 第111章 乖! 沈桃觉得陆沉舟说得没错,一米二都能睡,一米五肯定不是问题,可等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才发现床是一米五,可家里的两张蚊帐都是一米二的。 加上这年头什么东西都紧缺,连蚊帐都做得特别短,后世那种长度直接落地的蚊帐想都别想,能堪堪盖住床就不错了。 所以,等挂完蚊帐,一米五大床的内部空间跟一米二的差不多。 沈桃被挤在里面,担心自己睡觉不老实又挂在陆沉舟身上,她多拿了一床小被子,从躺下的那一刻,就死死抱住被子不放。 然而,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怀里的被子已经不见踪影,身上盖着的被子已经被踢到床尾,她再次跟只泰迪熊一样挂在陆沉舟身上。 得亏他还没醒,今天也没被他的手臂压住头发,她神不觉鬼不觉地从他身上离开。 她“归位”之后,陆沉舟也跟着醒了,她觉得自己太幸运了。 不过,这种侥幸之心不可有,她今天下班之后,得去服务社瞧瞧,有没有一米五的蚊帐买。 两人一起起床,然后洗漱出门,去食堂吃早饭。 到了食堂,陆沉舟就问沈桃:“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不用了,我自己买就行。” “赶紧说,你去占位置,我去买。”陆沉舟不容置喙,沈桃只好说,“天气热,我想喝点白粥配咸菜就好。” “好。”陆沉舟应下,就去排队了,沈桃则找了一个相对偏僻的位置坐下。 相对于他们刚领证的时候,虽然他们现在同框出现依旧会吸引别人的目光,但明显比之前好了很多,起码大家有种见怪不怪的感觉了。 她坐下没多久,他就端着早饭回来了。 这年头的早饭很简单,管饱为主,陆沉舟打了两碗白粥,两个大馒头以及一个茶叶蛋。 他把其中一碗白粥推到她面前,说:“赶紧吃吧。” “嗯。”沈桃应下,拿起勺子就开始喝粥。 他则拿起茶叶蛋敲了敲碗沿,三下五除二就把蛋壳给剥掉了。 “给。”他把茶叶蛋递给她,她正想说自己不想吃,他已经抢先一步,“光喝白粥不够营养,把鸡蛋也吃了,乖。” 最后一个字,他的声音很温和,就跟哄小孩一样,她鬼使神差就伸手接了过来。 茶叶蛋很好吃,特别是就着白粥,让白粥也变得美味起来。 早饭过后,陆沉舟直接去训练场,沈桃则回办公室。 去到办公室的时候,李桂珍跟王彩虹已经到了。 李桂珍趁着大家都在,于是说:“你们这周日有空吗?有空就上我家吃饭去,上次小品拿了第一名还没来庆祝呢。” “当然没问题啦!”王彩虹第一个举手赞成。 沈桃想了想,自己也没什么事,于是点点头,“我也行,听李姐安排。” “成,那桃子你负责通知大柱、二根,还有小芳。”李桂珍说。 “小芳我负责,二根还是留给彩虹吧。”沈桃朝王彩虹挑了挑眉,调侃意味十足。 王彩虹生怕被李桂珍看出端倪,连忙道,“行,总不能让桃子跑两头那么累,我负责跑大柱跟二根这边。” 李桂珍不知道这两人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反正有人通知就行,点了点头就开始干活了。 “沈桃同志,方主任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沈桃刚喝完水,准备新的一天的工作,就听到方慧派人来找自己。 “好的,我这就去。”沈桃应下,就拿着笔记本去找方慧。 “上次你说的,关于帮助军嫂就业的想法,我打算这么做。”方慧看见她,就直接开门见山道,“现在咱们妇联没有一个部门是负责这项工作的,再设立一个部门也不太现实,我想直接在你们权益部设立一个促进就业工作小组,由你全权负责。” “当然,将领是你,兵也是你,你敢不敢干?” “敢。”沈桃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慧姨你都敢了,我有什么不敢的?” 方慧被她这话直接逗笑了,轻叹一声,“其实我也不知道对不对,但你知道吗?咱们妇联如今的工作主要围绕计划生育展开,这工作不能说不对,但我总是不得劲,觉得妇联的价值远不止如此,或者说女人的价值理应也不止如此。” “慧姨,我知道你想表达什么。”沈桃看着方慧郁郁不得志的模样,瞬间觉得,她生在这个年代都能有打破常规的想法,如果放在后世,肯定是不得了的人物。 “我都不知道我自己想表达什么?”方慧有些无奈地说。 “你是想说,明明都是生而为人,女人却因为拥有子宫,从古至今都被钉在生育这件事上。明明咱们应该拥有选择生或者不生的权利,却从来没有真正自由过。” “古时候,咱们为了传宗接代,一个接着一个生,甚至不惜搭上生命。好不容易熬到解放,却因为需要人多力量大,一窝一窝地生,再到如今,因为计划生育,想生孩子还得申请指标,不然得憋着。” “在生育这件事上,你无法帮助她们实现自由,就想在其它方面为她们谋取更多的福利和权益。” 方慧听完沈桃的这段话,激动得眼眶都有些红了,“桃子,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呀。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你大胆干,我会全力支持你。” “行,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沈桃信心满满,但想到这样一来,权益部的日常工作直接少了两个人负责,不由问道,“那我之前的工作交给谁接管。” 方慧想了想,说:“我会安排人的,至少刘美芳那个缺口得有人填补上。” 有了方慧的保证,沈桃回到办公室更是干劲十足,这一忙又到傍晚下班了。 王彩虹跟她并排走在路上,忍不住调侃她,“这是准备回家吃饭……不对,应该是陆团长给你喂饭。” “什么鬼?”沈桃不明所以。 “哎呦,你别装了,今天早上陆团长在食堂给你剥鸡蛋的事已经传遍整个家属院了。现在逢人提起你,谁不说一句你命好,当然,也有人说你御夫了得,把一头雄狮驯成一只乖绵羊。”王彩虹满脸羡慕地说着,“回头我得让二根好好跟他领导学习。” “……”沈桃一时无言以对,觉得这群人太夸张了。 不一会儿就走到分岔路口,沈桃便对王彩虹说:“我去一趟服务社。” “你去服务社干嘛?” “我想看下有没有蚊帐,家里的蚊帐太小了。” “行。”王彩虹点点头,然后提醒道,“不过你等会小心点,要是苏雪萍发疯,你避开点,免得被误伤了。” “发疯?她干嘛要发疯?”沈桃不明所以。 “你不知道吗?”王彩虹有些惊讶,“就是她跟韩靖安吹了,他不跟她结婚了。” “为什么?”沈桃焦急地问。 “当然是因为苏雪萍挨了处分,韩靖安瞧不上她咯。”王彩虹虽然不喜欢苏雪萍,但也看不上韩靖安的做派,“按我说,苏雪萍幸亏没嫁,就算嫁了,将来遇到点什么事,韩靖安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沈桃才不在乎苏雪萍会怎么样,她只关心为什么这两个人还没有锁死? 难道剧情就不能改变,非得按照原来的方向进行吗? 陆沉舟是不是非死不可呢? 沈桃一路被这个问题笼罩着,连服务社都忘记去了,凭着肌肉记忆直接回了家。 她站在家门口,不停地在包包里翻找钥匙,可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她有些懊恼,头一转就看到陆沉舟已经走到她身侧。 “你回来了,我忘记带钥匙了,你来开门。”沈桃说。 陆沉舟直接抬手,然后从她手里把钥匙拿了过来,“啪嗒”一声,门就开了。 沈桃目瞪口呆地看着,半晌才反应过来,钥匙一直在自己手里。 “不好意思,我犯傻了。”沈桃讪讪地抓了抓头发。 “不是犯傻了,是想某个人想得魂不守舍了。”陆沉舟冷哼一声,警告道:“沈桃,你有点骨气,好马不吃回头草。” 沈桃:“……” 第112章 快点喊我‘舟舟’。 谁说“女人的脸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明明男人也是。 沈桃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这狗男人了,我都怀疑他是上班受了气,撒在自己身上。 不过他虽然摆着个脸,但该去打饭还是去打饭,吃完饭该去洗碗就去洗碗,甚至连地也是他拖的。 反正累不着自己,沈桃也不管他,洗完澡就爬上床睡觉去。 她不知道他是几点钟睡,反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身侧的位置有熟悉的气息挤了进来,她就继续睡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陆沉舟已经出门了,沈桃打着哈欠走出房间,一抬眼就看到餐桌上放了个菜罩,她拿起来一看,里面搁着一碗白粥和两个水煮蛋,看样子是自己做的。 她摸了摸碗壁,发现还是暖呼呼的,连带心里都暖和起来。 这狗男人到底在生什么气呀?她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冲他人这么好,就命不该绝。 这样一想,她不由又担心起来,他到底会不会死。 吃过早饭,沈桃直接去上班了。 一到办公室,王彩虹就挑着眉问她,“昨天是不是跟陆团长偷偷手拉手下班啦?” “什么意思?”沈桃一脸不懂,“我又没跟他一起下班。” “你又骗我了,到底还是不是好姐妹了?”王彩虹有点不满,“咱俩昨晚分开之前,我都看到陆团长在身后十米不到的地方,不然我也不会跑那么快。” “什么?” 沈桃听着一愣,如果他昨天早早就跟在她们后面,那她们说的话,他应该听到了。 这狗男人突然生闷气,还莫名其妙说她想某个人想得魂不守舍,该不会以为她在想韩靖安,认为他跟苏雪萍黄了,她跟他还有机会?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沈桃都要被气笑了,但莫名有种隐秘的喜悦。 她觉得,今天得跟他解释一下,不为别的,只为证明她是个有职业操守的人,既然现在跟他演夫妻,她就不可能做出给他戴绿帽的事情。 只可惜,她中午回家,他没回来,晚上等到九点钟了,他依旧没有回来。 她想起前几天,她让他以后不用给自己过生日,他就连续几天没回来,该不会这人动不动就爱离家出走吧。 算了,那么大个人了,爱出走就出走吧,她管不了。 她正打算躺下,就听到外头传来敲门声,她走出去,一拉开门就看到陆沉舟被陆沉舟跟张大壮搀扶着回来。 “这……是喝醉了?”沈桃看着他耷拉着脑袋,不禁拧了拧眉。 周志远生怕自己老大被媳妇骂,连忙解释道,“嫂子,今天是河豚哥的生忌,他心情不好,多喝了两杯,你体谅体谅。” “没事,你们先把他扶进来吧。” “行。” 周志远跟张大壮连扶带拽地把陆沉舟拉进房间,他这会儿倒是安安静静的,就是有点沉。 等把他安置到床上,周志远交代沈桃好好照顾陆沉舟,就跟张大壮一溜烟跑了。 这是沈桃第二次看他喝醉,第一次是河豚几个的忌日,第二次是河豚的生忌,看来这几个兄弟的牺牲,对他的打击是致命的。 她轻叹一声,认命地给他脱了鞋袜,又打来一盆暖水,给他擦脸。 “陆沉舟,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起来洗个澡?”沈桃给他擦完脸,看他一身黏糊糊的,轻轻晃了晃他的身体,问。 过了三秒钟,他没有任何回应,她打算就此放弃,正想把水端出去倒掉,手腕却突然被抓住了,然后就看到陆沉舟睁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不要喊我陆沉舟,我不喜欢你这么喊我。” “……”沈桃听着只想翻白眼,但想到跟一个喝醉酒的不能计较,只能耐着性子开口,“好好好,那老陆,你要去洗个澡吗?” “喊谁老陆呢?我一点都不老,再喊就揍你。”陆沉舟瞪了她一眼。 沈桃看着他清澈得像个孩子一样的眼神,差点要笑了,她突然发现喝醉酒的陆沉舟还挺好玩的,于是她起了玩心,故意逗他,“行行行,我不喊老陆,我喊舟舟总成了吧。” 上回他妈喊他舟舟,他都要炸毛了,这回听到,该又要生气了。 她正等着看好戏,他突然“嗯”了一声,然后用力一拽,直接把她拽到床上。 他伸手就抱紧她的腰,把头埋在她的胸前,无比依恋地蹭了蹭,“快点喊我‘舟舟’。” “喂……你不要以为喝醉了就能为所欲为,你的头给我走开。”沈桃说着就伸手去推他的头,可他的双手好像胶水一样黏在她身上,她根本动弹不了。 “快点喊我‘舟舟’。” 半晌听不到她喊自己,他一边催促一边又往她怀里拱。 她被他闹得没办法了,只能轻声喊道:“舟舟。” “嗯,再喊。” “……舟舟乖,咱们睡觉了好不好?” “嗯。” 这回,他总算消停了,慢慢就睡着了。 沈桃轻轻把他的手挪开,然后慢慢把他的头推向一边。 等从他的禁锢中出来,她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只能认命地又去洗了个澡才睡觉。 第二天沈桃醒来,发现自己总算没有挂在他身上。 没办法,一身酒臭味,她没把他踢下床,已经是仁至义尽。 她动了动,刚坐起来,陆沉舟也醒了。 她发现他这人喝醉酒之后容易断片,或者就算有记忆,他总是分不清楚是事实还是梦境。 当他想起自己昨晚喝醉之后,就问她,“我昨晚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出格?一直缠着我,让我喊你‘舟舟’,算不算出格呢?”沈桃面无表情地说。 “不可能。”陆沉舟拧着眉,一脸不相信。 “爱信不信,不信别问我。”沈桃让他走开,然后起来洗漱,出门上班去。 中午,沈桃在食堂吃完饭后,就直接去了王家,本来想让周翠儿跟王小芳说一声周日聚餐的事,没想到她今天休假在家。 她把聚餐的事说完,就顺便问了王小芳一嘴,“小芳,我想买点钢材,你能不能帮忙从你厂里要一点?” “这有点难呀!”王小芳一脸为难,“咱们工厂的钢材都是定点供应,我这种小喽啰,实在没办法弄到。桃子,不好意思呀。” “没事。”沈桃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毕竟这年头钢材是稀缺品,她一个小小的质检员弄不到也实属正常,“那我先回去了,周日再见。” 说着,她朝王小芳挥手,下一刻就听到从屋里传来声音,“小芳,来客人了?” 她闻声抬头,就看到刘东亮从里面走出来。 第113章 沉舟是自己人,我当然不跟他客气。 老实说,沈桃每次看到刘东亮,都觉得非常不舒服,主要是不喜欢他看自己的眼神。 但碍于他是王小芳的对象,不好直接甩脸,愣是寒暄了两句,她才转身离开。 “小芳,你这朋友有对象了吗?”等沈桃一走,刘东亮就问。 “你干嘛这么问?”王小芳有些不开心了,“难不成你还想追她?” 一个再笨的女人,在感情中都会变得非常敏锐,她是有察觉到刘东亮的眼神老是似有似无地落在沈桃身上。 “瞎想什么呢?”刘东亮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动作宠溺,道,“我都有你了,还能想别人吗?我就是觉得她能跟你交朋友,应该是个不错的姑娘,想把她介绍给我亲戚。” 王小芳一听,阴天的脸顿时放晴了,连忙说:“那可得让你失望了,人桃子刚结婚,她男人还是个副团长。” “副团长?”刘东亮唇角上翘,讽刺意味十足。 装什么清高呢?还不是找了个老头子。不过人妻嘛,好像更有意思。 “怎么?你还瞧不上副团长了?”王小芳问。 “当然不是,我是觉得她很厉害。”刘东亮拉着她进去,“好了,咱们难得有独处的时间,别老把时间浪费在别人身上。” 说着,他的手一松,搭在了她的腰上,然后轻轻摩挲着。 他这个动作暗示意味十足,王小芳顿时红了脸,但没有推开他的手,只小声道:“这里是我家,等会我妈该回来了。” “阿姨可是说去村里赶集,没有两个小时回不来。”他的手越发地放肆,“媳妇儿,我想你想得很。” 一句“媳妇儿”,让王小芳彻底投降了。 沈桃离开王家之后就直接回家了,她脚步越来越快,总觉得碰到刘东亮很晦气。 她回到家时,陆沉舟难得已经回来了,正在房间里翻找东西。 “你这是找什么呢?”沈桃问。 “河豚、山鹰跟老猫老家的地址。”陆沉舟一边回答,一边继续找。 “怎么突然要找他们老家的地址?”沈桃不明所以,“你要找他家里人?” “嗯。”陆沉舟总算找到了,直起身来说,“我想让他们的家属看看他们的遗物,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什么叫异常的地方?” “我今天去了一趟后勤部,聊着聊着就聊到他们去了,我这才想起,在磐石行动之前,他们三个曾经去支援过战备仓库的扩建。如果当时钢材就有问题,他们肯定能察觉出来。” 他带的兵他清楚,侦察能力跟敏锐度,不是一般人能企及的。 沈桃听着,脑子一转,大胆推测,“你的意思是,他们有可能是发现了不应该发现的秘密,然后被人借磐石行动灭口了?” “你很聪明,但目前这一切都没有确凿的证据。”陆沉舟说着,眸光突然锐利起来,“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些人一个都别想活。” 她看着他眸光中的杀气,却不觉得害怕,反而能感受到他身上背负着的沉重。 下午,沈桃坐公交车去了一趟被服厂。 这是方慧牵线的,她事先也给被服厂的厂长张友良打过电话,所以一见面,她也没绕圈,直接问:“张厂长,你们被服厂有没有一些可以外包的手工活给到咱们军嫂做做。” 张友良事先也知道她的来意,经过斟酌后便说:“可以把军用手套的缝制、锁边给到你们那边做,但需要你们自行把货拉回去做,也负责拉回来。” “太好了,自行拉货这点没有问题。”沈桃问,“那做一副能付多少加工费?” “2分钱一副。”张友良说,“咱丑话说在前头,必须是合格品才能算钱,如果缝纫不过关,得拿回去返工。” “这当然。”沈桃尽力把单件的工资再往上提一提,“就是2分钱有点太少了,咱这是一副的价格,不是一只。” “我知道,但你也要清楚,本来这部分加工可以让咱们工厂的工人做的。” “我当然知道张厂长你在尽力为咱们军嫂谋活干,那你就好人做到底,再往上提一点点吧,两分五行不行?就涨五厘。”沈桃保证道,“咱也是做品质的人,你愿意多给点,那咱们得出品肯定也对得起这个价。” “行吧。”张厂长最终还是妥协了,“都说沈同志办事厉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没有没有,都是误传。”沈桃把高帽戴回张友良头上,“是张厂长你心怀大爱,体恤咱们军嫂的不易。” 一段商业互吹之后,沈桃跟张友良达成合作共识,从明天开始,只要拿了妇联出具的介绍信的军嫂,都可以来被服厂领活干。 离开厂长办公室之后,沈桃就直接坐公交车回大院。 她本来还想去看一看秦香玉的,但时间不早,她担心错过公交车,还是作罢了。 被服厂距离家属大院不算远,就五个站的距离,以后军嫂们无论是坐公交车还是骑自行车,甚至是步行,都不会太远。 在公交车站等了快三十分钟,车子终于来了,沈桃上了车,摇摇晃晃了二十分钟,总算到站了。 “桃子。”她刚下车,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她循着声音看向公共汽车的前门,就看到刘东亮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她非常讨厌他这种表情,冷冷地回了一句,“我跟你不熟,请你叫我沈同志,或者当做不认识更好。” 说着,她转身直接离开,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刘东亮看着她飒爽的背影,完全没有被她的冷漠影响心情,反而越发觉得这个女人有意思,实在让人有征服欲。 —— 陆沉舟开了一下午的会,一散会他连办公室都没回,直接回家去。 昨晚虽然喝断片了,但脑子里陆陆续续有些碎片记忆蹦出来。 他昨晚抱了沈桃,她还哄他,喊他“舟舟”。 根据以往的经验,不需要跟她确认,因为她肯定否认,既然脑子里有这画面,肯定是真的。 “陆团长。” 他正走着,突然身后传到一道男声,他回头一看,正是韩靖安。 “有事吗?”陆沉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韩靖安踱步走到他跟前,微微一笑,“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都在传陆团长是个疼媳妇的,连个鸡蛋都舍不得让桃子剥,妥妥的模范丈夫。” 陆沉舟不觉得韩靖安会这么好心,果然,他下一刻就话锋一转,道:“桃子现在真是过上好日子了,想过去,她亲手给我做吃做喝的,还送上门呢。” 这是明晃晃的挑衅,陆沉舟放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着,他想反驳,却第一次发现自己有些无力,亦或者说是没有底气了。 “既然我过上好日子了,那你就恭喜我。”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陆沉舟跟韩靖安齐刷刷地扭头看过去。 沈桃直接走到陆沉舟身侧,跟他一同面向韩靖安,她勾了勾唇,说:“我这人一向界线分明,沉舟是自己人,我当然不跟他客气。至于你,外人一个,我当然得客气客气。” 第114章 沈桃的一番胡说八道,把陆沉舟七上八下的心给抚平了。 韩靖安的脸顿时沉了下去,但沈桃还觉得不解气,又义正严辞道:“我跟你不熟,请你以后喊我沈同志,桃子不该你喊的。” “你……”韩靖安被气得说不出话,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了。 找茬的人都走了,沈桃也没留下来的必要,抬脚就往前走。 陆沉舟立马跟了上去,问:“你现在去哪儿?” “这个点,当然去食堂吃饭。” “咱今天不去食堂吃行不行?”陆沉舟打着商量道。 “不去食堂去哪里?” “回家做咯。”陆沉舟语气稍显幽怨地说,“你都给韩靖安做过吃的,我却没吃过你做的饭。” 自从两人一同搬进婚房之后,开火的次数屈指可数,陆沉舟还真没吃过沈桃做的饭,反倒是沈桃吃过他做的早饭。 “你确定要吃吗?家里就剩两三个鸡蛋。”沈桃说。 “当然,就算只有鸡蛋,我也要吃。” “行,你不要后悔。” 这个点已经不早了,如果煮饭得很晚,沈桃索性做个煎蛋汤面。 她本意是想做好的,可实力不允许,下鸡蛋的时候火烧得太旺,又不具备翻鸡蛋的功夫,等她七手八脚地把煎蛋铲出锅,鸡蛋已经黑得不成样了。 至于汤面,她想多用点调味料,让它尽可能美味一点,只是撒盐的时候,手一抖,不小心撒多了。 原本还满怀期待的陆沉舟,在吃了两口之后,被咸得眉头直拧,终于放弃了,“要不我去食堂打点,你这厨艺还不如我呢。” “我早说了,你又不信。”沈桃理所当然地说,“但凡味道好点,我能送给韩靖安吗?” “你的意思是,之前是因为做得不好吃,才送给韩靖安的?”陆沉舟努力压住想上翘的唇角。 “当然。” 沈桃的一番胡说八道,终于把陆沉舟七上八下的心给抚平了。 隔天,沈桃吃过早饭就直接来到榕树头广场,然后用大喇叭召集军嫂过来开会。 大家听到有手工活可以干,都非常激动。 “桃子,这是真的吗?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去领活?”有人立马问道。 “当然是真的。”沈桃说,“只要是咱们家属院的军属,无论是谁,想干活就去妇联写一封介绍信。等到了被服厂,说明意图并出示介绍信,就可以领到活。” “钱是怎么算的?” “一副手套两分半,每次做好交货当场验货当场结算。” “哇,还能当场结算这么好。” “是哦,而且两分半一副也不算少了。” “……”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情绪异常高涨,沈桃就坐在那里,一一给她们答疑。 “桃子,现在能不能给我写封介绍信,我想明天就去领活。” “对对对,我也想要介绍信,我等不到明天了,等会就去被服厂领活。” “可以,想要介绍信的,散会之后去我办公室写就好。”沈桃说着,又认真叮嘱道,“这是咱们第一次接散活,希望大家领了活就好好干,给人家留下好印象,以后再有活肯定会第一时间想到咱们。” “另外,也希望大家好好珍惜这次机会,其实这活人家被服厂完全可以让工人加班干,能外包出来已经是对咱们最大的照顾。” “桃子,你放心,咱们一定好好干,不会让你丢脸。” “没错,我来随军都多少年了,这是第一次能靠自己赚钱,肯定会好好干。” 沈桃听到大家的保证,也稍稍放心了。 接下来一个早上,沈桃都在不停地写介绍信。 王彩虹跟李桂珍看她忙不过来,都加入写介绍信的行列。 直至中午,总算写完了。 李桂珍看着都感慨,“咱们妇联什么时候这么热闹过?还是桃子厉害呀。” “我有什么厉害的?”沈桃笑了笑,说,“是钱厉害,试问谁不想亲自赚钱呢?手掌朝上的日子,绝大部分人都不想过的。” “你说得对。”李桂珍点点头,“生活很现实,女人要维护自己的权益,归根究底就是得自己有钱。” 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沈桃对于被服厂军用手套的这个项目非常重视,希望借此打响名堂,以后再去跟其它工厂谈合作,那就容易很多。 她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倒是陆沉舟这周轻松一些,在家当起了贤内助。 知道她累,他把一日三餐都打回家,就是为了让她有多点休息的时间。 至于家里的家务就更不用说了,沈桃结婚以来就没干过,现在更不用干了,甚至她的衣服,都是他洗的。 沈桃虽然没说什么,但都看在眼里,甚至不止一次,在脑子里跳出一个想法,那就是这样子过下去挺不错的。 不过,每当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都被她狠狠地压回去。 好不容易熬到周六下班,沈桃跟王彩虹、李桂珍难得准时下班。 “明天的聚餐,你们记得哦。”走到分岔路口,李桂珍提醒道。 “当然记得啦,我已经在期待李姐你的手艺了。”沈桃嘴甜道。 “行,明天保准不会让你失望。”李桂珍说着,突然话锋一转,道,“明天陆团长应该也放假吧,要是他有空,就让他一块过来吃饭。” “不……”沈桃正想拒绝,突然被一道男声打断,“好的。” 沈桃回头,就看到陆沉舟迈着大长腿朝她走来。 “……”这狗男人凑什么热闹呀?沈桃瞪了他一眼,想用眼神压迫他改口,但李桂珍已经非常热情地跟他说,“陆团长,那就一言为定了。” “嗯,明天打扰了。” 两个人完全忽视沈桃的存在,你一句我一句就把事情敲定了。 等李桂珍跟王彩虹一走,沈桃迫不及待地要质问他,他却抢先开口,“我妈今天打电话过来,说明天的火车来岁城,大后天到。” “……”距离上次他说叶文澜要来,已经过去好些日子了,她还心存侥幸,她可能不会来,没想到该来的还是得来了。 “陆沉舟,如果……你妈反对咱们,你会怎么样?”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低声说:“现在娶你的是我,不是我妈。再说了,她实在不高兴,你就让她当奶奶,反正你是这么祝福她的。” 沈桃:“……” 第115章 结婚这件事,我只听我自己。 “我在跟你说正经的呢,你别闹。”沈桃下意识地抬手捶他的肩膀。 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小拳头,然后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面,“我没闹,当初的生日祝福,可是你自己亲手写的。” “……”沈桃没想到自己也有搬石头砸自己脚的一天,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绝对不干这种蠢事,她意识到他们此刻的动作不太好,用力地挣了挣,小声道:“快点放开我,在外头呢,被人瞧见,影响不好。” 陆沉舟用力握了握她的拳头,然后就放开她了。 他们并肩往前走,沈桃突然想起叶文澜过来没床睡,于是问陆沉舟:“你妈过来住哪里?招待所吗?” “招待所?婆婆第一次上门,放着这么大的房子不让住,让她住招待所,你是在故意激发婆媳矛盾吗?”陆沉舟挑着眉问。 她知道他又在逗自己,瞪了他一眼,说:“你倒是让她住呀,咱们家的客卧有床吗?还是你让她睡客厅的木沙发,激发你们母子矛盾?” 这小女人真是一点就炸,这公式套得够快的,陆沉舟说:“就让她睡客卧,有床。” “上哪儿找床?把你上回借的床搬回来吗?我当时就说别还回去,这不是多此一举吗?”沈桃没好气地说。 “那是公家的床,能不还吗?”陆沉舟说:“我让木匠做了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明天让周志远去拉回来。” “什么?”沈桃听着瞪大了双眼,“你当初可是说谁家好人结婚做两张大床的?怎么现在又能做了?” “以前的确不好做,可现在家里的长辈要来了,当然能做。”陆沉舟理所当然地说。 “……”沈桃总觉得,自己是着了他的道。 次日,周志远果然早早就把床给拉回来了,然后花了大半个小时,跟陆沉舟一起安装好。 沈桃在一旁当观众,连递工具的活都轮不上,只最后把床铺抱过来,连蚊帐都是陆沉舟一个人挂的。 “对了,你能不能买张一米五的蚊帐,我去服务社看了,没有。”沈桃前两天去服务社买,柳秀兰冷着一张脸说没有,她想她应该不敢骗自己。 她当时还看到了苏雪萍,她原本就瘦,如今更瘦了。 韩靖安不跟她结婚的事应该对她打击很大,她整个人没什么精气神,就是看到沈桃的时候,像是被激发了一般,萎靡的眼神顿时有了亮光,只不过是充满了恨意的亮光。 要不是柳秀兰拦着,估计她又得发疯。 “等去接我妈的时候,我去百货大楼看看。”陆沉舟说。 “好,那我需要跟着你一块去接吗?”沈桃又问。 “你想去吗?” 沈桃觉得自己没有想不想去这一说法,不过斟酌过后,还是说:“还是去吧,这样才显得重视你妈,我到时候请一天假。” “行。”陆沉舟点了点头,看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轻声安慰道,“你别紧张,我昨天说的话,什么时候都作数。” “什么话?” “娶你的是我,不是我妈。”陆沉舟眼神坚定得如同要入党,“其它事我可能可以妥协,唯独结婚这件事,我只听我自己。” 他眸光灼热地看向她,她似乎被烫到了,稍稍移开了脸,小声说:“我知道了,反正咱们是假结婚,你妈的确不太能造成影响。” 陆沉舟:“……” 这周很忙,沈桃趁着周末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想起现在家里有两张床,她问陆沉舟,“要不我今晚去睡小床?” “不行。”陆沉舟想没想就否决她的提议,“你睡了会残留下气息,会被我妈发现的。” “不至于吧,才一晚上。”沈桃不信,“你妈的鼻子没那么灵吧。” “我妈的鼻子比狗还灵。”陆沉舟一本正经地说,“所以,你别有侥幸心理。” “……行了,我就这么一说,整得我去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一样。”沈桃说着,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去李姐家了,你真的要去吗?其实不去也行的,我跟她说说就成。”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答应了别人的事情怎么可以轻易反口呢?” 陆沉舟说着,快速换好衣服,还周到地拎了些小礼物。 他们去到李桂珍家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了。 李桂珍的丈夫李志昌是陆沉舟他们团的后勤处处长,他们生了二男一女,三个小孩现在在市里的重点高中上学,一个月才回家一次,今天都不在家。 李志昌跟张大柱、牛二根已经在一旁喝上茶了,陆沉舟跟李桂珍打了声招呼就加入他们,而沈桃则去跟王彩虹、王小芳聊天。 “桃子,你今天这条裙子好漂亮。”王彩虹拉着沈桃坐下就说,“今天还是我第一次见陆团长不穿军服,真是不一样的帅气,跟你实在太般配了。” 沈桃今天穿的是新裙子,是上次买布料给叶文澜朋友做衣服时顺便买下的,这年头少有的淡蓝色,她跟之前剩的一些淡黄色布料拼了一下,做了一条收腰款的法式连衣裙。 “还好啦,要是你喜欢,我改天也给你设计一条。”沈桃笑着说。 “好呀好呀。”王彩虹非常兴奋,“我刚攒了一块布,应该能做一条新裙子的。” 女人谈到穿衣就停不下来,沈桃跟王彩虹越聊越激动,坐在另一边的王小芳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刚穿了两回的裙子。 她挺喜欢这条裙子的,可王彩虹坐了这么久,一句赞美的话都没有,见到沈桃,那些好话就跟不用钱似的往外倒。 沈桃就那么好吗?她垂下眼帘,眸色也越发阴沉,她又想起前两日刘东亮看沈桃时的眼神,放在大腿上的双手不自觉收紧。 “小芳,在想什么呢?”王彩虹看她不说话,轻轻碰了碰她,调侃道,“跟咱们聊天都不认真了,是不是在想对象呀?” “没有。”王小芳小声否认,抬头看了沈桃一眼,只见她脸色淡淡的,让人感觉她对刘东亮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明明是她想要的反应,可她又觉得,是沈桃在自命清高,连她的对象都瞧不上。 “好了,都别聊了,可以开饭了。” 李桂珍一声吆喝,大家都起身去饭桌落座。 今天这顿饭是她一手操办的,即使按照惯例,女眷来了都要去厨房帮忙,可她认为过门都是客,说什么都不让,只让他们等吃。 今天男女共八个人,李桂珍就做了八菜一汤,虽然素菜居多,但荤菜也不少,一道白切鸡,一道清蒸鱼和一道爆炒猪肝,各种口味都照顾到了。 大家客气了一番,就开始纷纷起筷。 沈桃首先夹了一筷子凉拌素菜,口感爽脆,微辣也能接受,吃着就开胃,她连吃了两筷子。 食堂的鱼一般是红烧做法,她已经很久没吃过清蒸鱼了,正想夹一块尝尝,碗里就多了一块鱼肉,还是已经把刺挑出来的。 “先吃点热菜再吃冷菜,不然闹肚子就有你受的。”陆沉舟小声地叮嘱着。 李桂珍瞧着,忍不住赞叹道:“还是陆团长会照顾人。” “就是呀,好羡慕,在这样子下去,咱桃子都要被惯得什么都不会干了。”王彩虹也在一旁附和,只有打趣,没有嫉妒。 “已经什么都不会干了,现在家里的衣服都是我洗的。”陆沉舟突然开口。 “……”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沈桃正想瞪他一眼,又听到他对李志昌说:“李哥,说到这里,有一事相求。” 李志昌为人老实话少,就算今天作为主人家,话也不多,突然被陆沉舟点名,人差点反应不过来,半晌才问:“沉舟,你有事就直说,能办一定替你办。” “我得做个洗衣机给自己减轻减轻负担,想你帮我弄点钢材。” 第116章 我的小祖宗 李志昌放下筷子,抬头看了陆沉舟一眼,很快又移开。 “钢材啊……”他端起酒杯,没喝,又放下了,“现在钢材指标卡得紧,上面压得厉害,咱们团的量本来就少……你要多少?太多肯定不行……我帮你问问,有的话给你留点,没有你也别怪我……” 陆沉舟听着,“嗯”了一声,“李哥你尽力就行。” 沈桃低头吃着鱼肉,心里终于明白陆沉舟为什么无缘无故跟着她来吃饭了,原来在等着李志昌呢。 等回到家,沈桃就迫不及待地问:“你怀疑李志昌?” “不能说怀疑,只是合理推断。”陆沉舟说,“他作为后勤处处长,基本不会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的确。”沈桃轻叹一声,“果然,男人看起来老实是没用的,只有挂在墙上才老实。” “什么……意思?”陆沉舟不解地问。 “意思是男人都会拈花惹草,除非他断气了。”沈桃瞪了陆沉舟一眼,冷哼道。 “这都哪都哪了?咱在讨论钢材供应的事,怎么就扯到那档子事去了。”陆沉舟不喜欢她看自己的眼神,“还有,你瞪我干嘛,我又没拈花惹草。”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沈桃哼哼唧唧,“反正狗改不了吃屎。” 陆沉舟被她胡乱射了几枪,直接被气笑了,“行,我多说无益,反正一辈子很长,咱走着瞧。” “谁跟你一辈子了?你赶紧破案,咱俩这辈子就过完了。” “……” 两个人谁都不服谁地吵了一会儿,然后才回到正题上。 “那你从李志昌的反应中,看出什么了吗?”沈桃问。 “没看出什么,但至少不正常。”陆沉舟说,“他一向话少,今天却说了这么多,像是在掩饰什么。我怕打草惊蛇,不敢追问下去,但现在心里总算有个底。” “欲速则不达,我都蹲了两年多了,不介意跟他们再耗下去。” 沈桃看着他的眸光,从中读出了隐忍与坚定,也明白了这事是他心中永远都过不去的坎,如果不查出真相,他这辈子都可能走不出来。 次日,沈桃上了一早上的班,下午就跟李桂珍请假,然后跟陆沉舟一起去岁城火车站接叶文澜。 叶文澜的火车是下午四点半才到,沈桃跟陆沉舟吃完午饭就直接出发,趁着有时间,就去百货大楼逛一逛。 “咱们先去买布料吧。”一进门,陆沉舟就说。 “为什么?我有衣服穿,你应该也不缺吧。”沈桃说。 其实上辈子,她一直觉得自己衣柜里面少一件衣服,可现在处于这个特殊年代,该适应的还是得适应。 毕竟,布票是真难攒。 “不缺也得做。”陆沉舟理所当然地说,“新人穿新衣,咱们请酒的时候得穿新衣服。” “演一下而已,你啥时候变得这么讲究了?”沈桃嘀嘀咕咕,但还是跟他去了布料区选购布料。 陆沉舟现在对她动不动就提醒自己他们只是演戏这件事,已经免疫了,他哼哼一声,“演就演全套。” 这年头结婚没有婚纱,也没有旗袍,沈桃想了想,还是按照日常的款式做就好,毕竟衣服不多,得物尽其用。 售货员听说他们是来买结婚用的布料,都极力推荐大红色,可沈桃摸了摸红色布料的质感,实在无法做出一套满意的嫁衣。 她挑来挑去,最后挑了一块淡粉色碎花布料,多少沾染一下喜庆的气息,不会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确定是这块了吧?是我就去结账。”陆沉舟说。 “确定,不过得等会,还没给你买呢。”沈桃说着又要去挑布料,却听到他说,“不用了,我到时候去申领一套新的军装就行。” “还能申领新的吗?”沈桃这才想起他是军人,结婚的确穿军装更好。 “可以。” “你刚才又说要做新衣服。” “你要做呀。”陆沉舟理所当然地说,“行了,你在这等着,我先去结账。” 说着,他转身就朝收银台那边走去,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像淌了一汪甜水。 这狗男人只要闭上嘴巴,真是面面俱到的好。 “你好,打扰一下。”沈桃正欣赏着狗男人的宽厚的背影,突然被一道女声打断,她扭头一看,只见眼前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留着一头齐耳短发,五官明艳大气,一身藏蓝色的方领收腰连衣裙,显得她利落干练。 “有事吗?”沈桃微微一笑回应道。 不仅仅男人对美女有天生的好感,女人也是。 “能请问一下你的手提包是在哪里买的?我看上面的刺绣栩栩如生,非常精致漂亮。”女人看着沈桃的包包,眼里有光。 “这是我自己做的。” “你自己做的?包括上面的刺绣吗?” “是的。”沈桃对自己的刺绣功夫非常有信心,大方承认。 “太好了。”女人难掩激动,从包包里翻出一本深蓝色塑料皮的小本子,一边翻开一边递给沈桃看,“你好,我叫顾曼卿,是岁城外侨办的干事。我们现在有一个项目,需要找能做刺绣的人,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项目?”沈桃听着也来了兴趣。 “嗯,简单来说,就是做一些绣品出口到国外。”顾曼卿正想详细介绍,却被打断了,“怎么了?” 沈桃扭头,陆沉舟已经站在她身侧,她简单解释了一下顾曼卿的意图。 顾曼卿看着这个身姿挺拔的男人,问沈桃:“这是你对象吗?” “我是她丈夫。”陆沉舟抢先回答,说的时候还轻轻扫了顾曼卿一眼,似乎在说她没点眼力。 沈桃摸不准陆沉舟什么意思,加上是第一次跟顾曼卿见面,也不知道能不能信得过,于是说:“咱们要赶着去火车站接人,要不你留个联系方式,我迟点再跟你联系。” “没问题。”顾曼卿也担心自己过于突兀引起人家的不适,于是拿出纸笔,写上一串数字,递给沈桃,“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办公时间都可以找得到我。” “好的。”沈桃接过电话号码,然后就跟陆沉舟离开了。 等上了车,沈桃才问陆沉舟,“你觉得这个顾曼卿可靠吗?” “不清楚。”陆沉舟说:“我回头找人查一查,别等会被人卖了还替人家数钱。” “我有这么笨吗?”沈桃不服气。 “不笨,那些聪明劲全用来对付我了。”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着,直至来到火车站才消停。 刚才光顾着跟陆沉舟斗智斗勇,沈桃都忘了紧张了,这下走进火车站,就有些怂了,小声地问:“你妈等会儿会不会给我甩脸呀?” “一天天净想些乱七八糟的。”陆沉舟无奈,“我都说了,我妈不是那样的人。” “我不管,要真甩了,你得护着我,我好歹是你的搭档。” “行行行,让谁受委屈也不能让你受委屈。”陆沉舟看了下时间,问:“我的小祖宗,请问我现在可以去买站台票吗?” “什么是站台票?”沈桃不解。 “就是进去站台接人,五分钱一张。” 沈桃没想到这年头还有站台票,想想他们后世接人只能在候车室,她连忙道:“那你赶紧买去,这样才显得重视你妈。” 陆沉舟买了两张站台票,顺利进了月台。 今天非常幸运,叶文澜坐的那列火车准点。 他们站在月台,视线锁在各个车门,好半天,终于看到提着行李箱的叶文澜。 “妈,一路辛苦了。”陆沉舟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 “还好。”叶文澜弯了弯唇,然后看向沈桃。 沈桃立马乖巧开口,“叶姨,您辛苦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沉舟打断了,“叫什么叶姨,叫妈。” 第117章 咱俩第一次的时候,你花样可多了。 “……妈。”沈桃小声喊了一句,总觉得嘴巴有些不听使唤。 想当初她刚穿过来,面对沈建国这个渣爹,都能随随便便喊出口,今天喊叶文澜“妈”,却有些别扭,大概是演的,她有些心虚。 “哎。”叶文澜笑着应了一声,道,“时间不早了,咱先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陆沉舟找了一家面馆,三个人各吃了一碗面就直接回大院了。毕竟叶文澜舟车劳顿,目前最需要的是休息。 一路回去,路上的气氛还算不错。 沈桃本来就是气氛组,只是现在顶着陆沉舟媳妇的头衔,有点影响发挥了。不过陆沉舟非常给力,今天不当闷嘴葫芦了,也懂没话找话聊,尽量不让气氛冷下来。 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叶文澜走近两人的小家,一抬眼就看到茶几上的小花瓶,上面插了几朵路边采的小野花。 沙发上放了两个小靠枕,枕套虽然是用碎布拼接而成的,可颜色搭配出彩,让人看上去非常舒服。 家里的窗帘布是一片色的,浅色素雅,但最底下的那一圈刺绣,添色不少。 窗台上还摆了小陶罐、小石头等小物件,让房子整洁之余,又透露着慵懒随性。 “妈,咱这房子不错吧?”陆沉舟问。 “很好。”叶文澜满意地点了点头。 房子处处透露着温馨,她觉得比陵城那个有电视机、收音机的贵重物品的家,舒服太多了。 “妈,暖水壶里有热水,你要兑点洗澡水洗澡休息吗?”沈桃已经进入好儿媳模式,体贴地问。 “行。”这两天在火车上的确没休息好,叶文澜累了,想先休息,有什么明天再说。 话音刚落,大门突然被敲响了。 陆沉舟去开门,发现门外的是周志远。 “团长,阿姨到了吗?”周志远立马问。 “刚到。”陆沉舟问,“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你父亲已经往办公室打了好几个电话,问阿姨到了没有。”周志远说着,叶文澜也已经走了出来,他就顺势问她,“阿姨,你要回个电话吗?那边打了好几回,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应该没什么事的。”叶文澜唇边闪过一丝讽刺意味,“行,我现在去给他回个电话。” 陆沉舟要去还车,就顺便把叶文澜送过去。 到了办公楼,他就把叶文澜放下,由周志远带她上去,然后他去还车。 周志远把叶文澜带到陆沉舟的办公室,就自觉退了出去。 她拿起话筒,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文澜,你安全到了。”陆正锋听到叶文澜的声音,顿时松了口气。 “到了。”叶文澜语气淡淡的,说:“你不用一直打电话来监督我,我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我没有,你为什么一直要这么想我?我打电话真的只是确认你是否安全。”陆正锋想解释,却被叶文澜打断,“好了,你现在知道我安全了,我要回去休息,再见。” 说着,她也不管陆正锋什么反应,直接把电话挂断。 她走出办公室,周志远在外面等着,她不想在这里待着,于是跟他一起下楼,在楼下等陆沉舟。 等了没一会儿,陆沉舟就回来了。他让周志远先回去,然后跟叶文澜一起借着月色,散步回去。 “妈,你这次打算待几天?”陆沉舟问。 “怎么?怕妈赖着不走,打扰你们小两口的新婚生活了?”叶文澜调侃道。 “没有。”陆沉舟忙不迭解释,“如果你待的时间长,我就请一两天假,带你跟桃子一起逛一逛岁城。你没好好逛过,她也没有。” “到时候再看吧。”叶文澜没有立刻答应,“你忙,小沈也要上班,要空出时间不容易。我来这一趟,不是来打扰你们的工作生活的,你们平时该干嘛就干嘛,不用特意迁就我。” “行。”陆沉舟也不勉强,说:“你空了也可以跟慧姨聚一聚。” 母子俩走在宁静的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叶文澜不由感慨道,“咱们好久没有一起散过步了,以前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可现在一看,你都娶媳妇了。” “妈,你再过两年就退休了。”陆沉舟说,“要不你到时候过来岁城,跟咱们一起生活?” 叶文澜听着一愣,随意笑了笑,说:“你还是太小瞧你妈我了,上面早就让我考虑留任,我也想多为医学做贡献。” “我当然知道我妈有多厉害。”陆沉舟说,“哪里做贡献不是做贡献,你到时候可以来岁城,保管医院抢着要。” 叶文澜听完,笑得更乐了,“没想到我这个闷葫芦儿子,还有这么嘴甜的一天,看来还是小沈厉害,都潜移默化把你改变了。” 提到沈桃,陆沉舟的神色都变得柔和起来,他轻“嗯”一声,语气里的骄傲溢于言表,道:“她的确厉害。” “我还是很识趣的,不想掺和你们年轻人的生活。”叶文澜敛了敛笑容,说,“我没什么求的,只求你真的幸福快乐,不要被人伤害就好。”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沈桃已经洗完澡了,她另外烧了热水,叶文澜也可以接着洗。 一番折腾下来,等上床睡觉,已经快十点了。 “你关灯吧。”沈桃刚躺下,陆沉舟突然一个翻身就悬在了她的上空上。 “你……你干嘛?”沈桃吓得拽紧被子。 “我妈在外面。”陆沉舟俯下身,凑到她耳边,轻声道。 “什么?”沈桃听着一愣,“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听到脚步声了。” “我怎么没听到?” “你要是有这本事,我现在的位置就由你来坐了。” “……”沈桃直接给他翻了个白眼,问:“你妈站在外面想干嘛?” “当然是听听咱们是不是那么恩爱。”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她觉得他离自己太近了,灼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脸上,她感觉自己要烧着了,忍不住别开了脸。 “你现在开始叫吧。”陆沉舟说着,开始做俯卧撑,坚固的大床也忍不住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不行,我不会。”沈桃听着声音,觉得好羞耻。 “你骗谁呢?咱俩第一次的时候,你花样可多了。”陆沉舟一点都不相信她,如果不是第二天离开前,看到被子上的血迹,他甚至认为她是久经情场的老手。 “……我……我……”她被噎得哑口无言,她总不能告诉他,那些都是自己看片学回来的。 “别磨蹭了,赶紧叫。” “嗯……啊……嗯嗯……”她捏着嗓子,这些暧昧十足的语气词从她嘴里出来,让人都变得酥软。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一个翻身躺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走了吗?”她立刻侧起身问他。 他“嗯”了一声,她顿时松了口气,正想躺好,视线不经意落在某处,她嘴角抽了抽,问他:“你这帐篷,是要安营扎寨还是野外露营了?” 第118章 你求我救你那两回的时候,你咋不说我是流氓了? “流氓。”沈桃甩下一句“评价”之后,重新躺了回去,并留给陆沉舟一个背影。 陆沉舟看着她纤细的背影,被气笑了,“这能怪我吗?还不是你自己喊的。” “怎么又成我的不是了?”沈桃不服气,转过身去,说:“是你让我喊的,而且咱在演戏,是你假戏真做……不对,是反应。” “我这是一个正常男人该有的反应。”陆沉舟睨了她一眼,说,“沈桃,你过河拆桥的功夫真是练得炉火纯青,想当初你求我救你那两回的时候,你咋不说我是流氓了?” “我……嗯……我……嗯” “别嗯了,你现在要么躺好,要么帮我。”陆沉舟哑着声音说,他不知道这女人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他难受,又在那里“嗯嗯嗯”的。 沈桃被他说得有些心虚了,看着他隐忍的神情,她觉得自己好像是挺过分的,她小声提议道,“要不……我帮你?” “帮我?怎么帮?像我当初帮你那样帮我吗?” “……五指……可以吗?”沈桃问。 “不用了,谢谢,我不缺。”说着,他直接侧身,留给沈桃一个决绝的背影。 陆沉舟抬手就把灯给关了,顿时伸手不见五指。 人在黑暗中的听觉好像都会变得特别好一样,沈桃躺在床上,能清楚听到陆沉舟发出的闷哼声,她脑子里不自觉就浮现出他救她那两回时的模样。 他应该很辛苦吧,她觉得自己有些不仗义,要不直接帮他吧。 不行不行,脑子里一蹦出这个想法,她就用力甩了甩脑袋,逼迫自己数绵羊睡觉。 隔天,沈桃是被“大姨妈”叫醒的。 她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身下有什么东西淌过,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她“腾”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陆沉舟察觉到动静,顿时睁开眼睛,问:“怎么了?” 她掀开被子一看,果然已经把床单弄脏了。 她一脸苦恼,他倒是冷静,说:“没关系,你去换裤子,我来换床单。” “早知道我这两天就先垫卫生纸。”沈桃一边嘀嘀咕咕,一边起来去找更换的衣服。 她抱着换洗的衣服走出房间,又去客厅的储物柜里面翻出医用卫生纸,刚把柜子打开,叶文澜也起来了。 “妈,早呀。”沈桃立刻问早。 “早。”叶文澜点了点头,看着她裤子上的血迹,问,“这是来月事了?” “嗯。”沈桃抓了抓头发,说,“事先没料到,现在拿点医用卫生纸去换。” 说着,她转身去拿卫生纸,叶文澜看着那一摞卫生纸,突然明白了,道:“我那会儿就好奇,舟舟这孩子怎么突然让我找医用卫生纸,还说越多越好,原来都是为你准备的。” “什么?”沈桃听得一头雾水,“这不是你给他带,他不需要,然后让给我的吗?” “当然……”叶文澜才开口,就被陆沉舟打断了,“妈,我要洗被单,你帮我拿个大盆。要快点,我赶着上班。” “好。”叶文澜没再说话,直接跟着陆沉舟走出了院子。 难道这些医用卫生纸是陆沉舟特意帮自己找的?那时候他们好像还不熟,连见面都几乎不打招呼那种。 沈桃被自己的猜想惊着了,不过不等她细想下去,“大姨妈”就来势汹汹,她急急忙忙钻进了洗手间。 等洗手间的门一关,叶文澜才问陆沉舟,“干嘛不让我说?” 不让她说什么,他非常清楚,他认真搓洗着被单中的血迹,淡淡道,“我不想她有负担。” 她听完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轻叹一声。 这个儿子很多地方都随他爸,但对待感情很像她,而她最不希望他这点随自己。 沈桃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陆沉舟已经把被单洗干净,正在院子里洗漱,她没看见叶文澜,便问:“妈呢?” “她说想在大院里走走,就去给咱们买早饭了。”陆沉舟用毛巾把脸擦干净,问:“身体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还好。”沈桃摇了摇头,来“大姨妈”多少有些不自在,可在她的接受范围之内。 “那你赶紧刷牙洗脸,我现在给你煮红糖水去。”陆沉舟说着,直接进了厨房。 她站在院子里洗漱,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突然心里热乎乎的。 他真的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男人,要是他不喜欢苏雪萍就好了。 —— 叶文澜这些年来岁城军分区的次数屈指可数,大院也就来过两三回,主要是来看陆沉舟的时候,顺便探望一下方慧,所以,军嫂们瞧见她就觉得面生。 “你是哪家的家属呢?”王大花是个人精,看叶文澜穿着讲究又有气质,断定她不是个普通人,于是主动上前搭讪。 叶文澜不认识她,为人一向不是特别热情,但想着陆沉舟跟沈桃以后都住在这里,于是说:“我是陆沉舟的母亲,沈桃是我儿媳。” “原来是陆团长的娘呀。”王大花听着可激动了,“你可真年轻呀,你年纪肯定比我大不少,可我看上去比你还大。” 她说的是实话,但叶文澜不可能直接认同,于是婉转地说:“你说笑了,我看你说话中气十足,跟三十岁的年轻人差不多。” “这点我倒是不谦虚,我是咱大院有名的‘大喇叭’,谁说话的声音都没我大。”王大花被夸得有些飘飘然了,不过一点都没忘记要挑拨离间。 “你这次过来是照顾照顾俩孩子,让他们早日怀上孩子的,是吗?”王大花一副“我都懂”的表情,“咱都是当妈的,都盼着孩子好。” 叶文澜想起昨晚在他们门前听到的声音,心想只要他们不刻意避孕,怀上孩子并不是什么难事。她笑了笑,说:“年轻人都有自己的规划,他们刚结婚,小沈也还很年轻,这事就看他们自己决定。” “不不不,话可不是这么说的。”王大花说着,刻意压低声音,说,“虽然你家陆团长跟沈桃已经结婚了,可沈桃当初多喜欢韩干事呀,女人还是必须得有个孩子才能拴得住。” 第119章 他活好。 “什么……韩干事?”叶文澜的脸顿时沉了下去。 王大花看着,心里可高兴了,但立刻装出一副慌张的样子,“没有,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你是说小沈跟这位韩干事处过?”叶文澜拉着王大花追问道。 “没有没有。”王大花连连摆手,“就是沈桃当初很喜欢韩干事,追了韩干事好一段时间,不过韩干事是有对象的人,拒绝她了。” “其实韩干事当初对她也挺不错的,只是到底是有对象的人,对于别的女人的一些不该有的想法,当然是立刻斩断。”王大花踩了一番之后,才假惺惺地说,“陆团长是个好男人,相信沈桃现在已经收心,要跟他好好过日子了。” 王大花看叶文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强行压住上翘的唇角,佯装惶恐地说:“陆团长他娘,你别这样,虽然沈桃这样一向思想不同于常人,的确会让人特别担心,但你不相信她也相信陆团长,他不会看错人的。” 她句句都在让叶文澜别多想,但句句都在引导她多想。 —— “妈怎么去那么久?会不会迷路了?” 等了好半天,沈桃都喝上陆沉舟煮的红糖水了,叶文澜还没有回来。 “我出去找找。”陆沉舟说着就站起身来,只是才拉开门,就看到叶文澜回来了。 “妈,怎么去那么久?是找不着路了吗?”陆沉舟着急地问。 “没有。”叶文澜尽量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正常,她把早饭递给他,说,“你们赶紧吃了去上班,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里?”陆沉舟连忙问。 “去找你慧姨。”叶文澜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她家的路我认识,丢不了,赶紧进去吃吧。” 说着,她转身就走了。 沈桃虽然坐在屋内,但叶文澜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她没有多想,跟陆沉舟吃完早饭,就去上班了。 “你记得帮我查一查顾曼卿,如果她真是外侨办的干事,应该可靠。”沈桃临上楼前交代陆沉舟,“如果能抓住刺绣产品出口的机会,对促进就业,可是有里程碑式的作用。” “我知道了,查完就告诉你。”陆沉舟点点头,叮嘱道,“你工作也别太拼,特殊时期,注意身体,别回头又闹肚子。” “行啦行啦,你怎么越来越啰嗦了?”沈桃有些嫌弃,转身就上楼了。 还嫌弃上他了?陆沉舟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无奈又宠溺地笑了。 陆沉舟的速度非常快,十点多的时候就让周志远过来通知沈桃,顾曼卿的确是外侨办的。 沈桃一听,直接拨通了她的电话号码。 “总算接到你的电话了。”顾曼卿开玩笑道,“你昨天是不是怕我是骗子?” “那倒不至于,只是出门在外,多留一个心眼而已。”沈桃俏皮地说,“不过你能看上我的刺绣,说明你眼光好,我猜也不是骗子。” 两人虽然萍水相逢,可隔着电话聊,都觉得越聊越对味,两人竟然有点相见如故的感觉。 大概是在外侨办待,会接触到国外的思想,沈桃觉得顾曼卿的思想非常超前。 “好了,玩笑话说完了,你具体说说那个刺绣项目。”沈桃言归正传道。 “刺绣品是国家鼓励出口创汇的重要产品。”顾曼卿说,“现在咱们国家急需外汇,而刺绣工艺品是不消耗原材料,靠手工就能换外汇。” “外国人虽然喜欢咱们国家的刺绣品,可他们也不是傻子,什么货都收,他们只收精品货。” “虽然订单量不是特别大,但稳定,只要做得好,长期合作不是问题。” 沈桃听完,说:“就算订单量不大,也不可能凭我一己之力,就能把所有订单都扛下来。” “是的,所以我想问你,你是专门学刺绣的吗?你有没有什么同门的师姐师妹,可以一起加入这个项目。”顾曼卿说,“不是我黄婆卖瓜自卖自夸,咱这个项目的加工费是非常可观的。” “加工费一般怎么算?”沈桃也不绕弯,直接问。 “一般来说,绣花手帕三毛至五毛一条,绣花枕套一至两块一条,绣花桌布三至五块一条,反正工艺越多,价格越贵。” 沈桃听完,把加工费跟军用手套的两分半一对比,当机立断道,“我其实是一名军嫂,我可以教咱们家属院的军嫂刺绣,到时候就能接单了。” 顾曼卿听完有些犹豫,“这会不会质量出现参差不齐?” “咱可以从简到易呀,先从绣手帕开始。”沈桃估摸了一下,说,“一个有刺绣功底的军嫂,一个月应该能绣好一块手帕。” “反正你们觉得合格就收,不合格就不收。其实懂刺绣的人很多,你找上我,除了觉得我针法好,就是看上我的设计了。” “还被你看穿了。”顾曼卿笑了,她的确是看上沈桃的设计,让人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这样吧,你看下什么时候有空,我去一趟你们大院,咱再详细谈。” “可以呀,我随时有空,就是咱们大院有点偏僻有点远,你来可能不太方便。” “为了工作,不方便也得去。”顾曼卿打趣道,“我总不能让你来市里,你男人护你护得那么紧,让你单独出来,他肯定不同意。” “……哪有呀?我又不是没有自己一个人出去过。” “行了,还是我去吧,顺便实地考察一下。” “好,你记得提前通知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然后才结束通话。 结束通话之后,沈桃就开始制定培训计划,一直忙到王彩虹喊她去食堂吃饭,她才发现到点下班了。 “我最近都不去食堂了,我婆婆来了,得回家。”沈桃说。 “哇塞,你们一领证就来,看来你婆婆非常着急抱孙子,来监督你们了。”王彩虹调侃道。 “瞎说什么呀?她只是得空过来一趟。”沈桃把她往外推,“你赶紧去吃饭,我收尾一下也要走了。” 忙了大概二十分钟,沈桃也回去了,刚走到家门口,就碰到打饭回来的陆沉舟。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此刻叶文澜正坐在客厅,肃着一张脸,气氛非常凝重。 “妈,你这是怎么了?”陆沉舟鲜少看到这样的叶文澜。 叶文澜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沈桃,“小沈,我问你个事,你要如实回答。” “什么……事呀?” 沈桃不由有些紧张起来,条件反射地看向陆沉舟,心想该不会他们假结婚的事被发现了吧,可这事只有他们两个知道,他们都没说,别人不可能知道。 陆沉舟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正想开口说话,就被叶文澜给截断了,“你不用说话,我现在是问小沈,不是问你,你等会也不用替她回答。” “小沈,我问你,你之前是不是追求过那个韩干事?”叶文澜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不错过她脸上任何表情,怕她狡辩,还补充一句,“我已经跟你慧姨求证过了。” 沈桃一听,顿时松了口气,反正不是假结婚的事情被发现就成。 “是,不过那是以前的事,我现在不喜欢了。”沈桃半点慌乱之色都没有,坦坦荡荡地回答。 叶文澜也想到她这么坦率,愣了一下,但没有完全相信她,“真的不喜欢了?可我听说你之前非常喜欢他,甚至不管人家有对象都缠着人家。” “妈,那都是……”陆沉舟看她这么咄咄逼人,担心沈桃为难,正想开口维护,就被叶文澜一个眼神扫过去,“闭嘴,我现在没问你话。” 陆团长哪里被这样对待过,沈桃担心他们母子吵起来,连忙道:“我承认自己之前有些不道德,可现在真的不喜欢他了。” “真的吗?”叶文澜依旧不信,“我也年轻过,该懂的都懂,如果真那么喜欢,肯定是刻骨铭心的,哪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呢?” “妈,你说的没错,可那是我认识沉舟之前的事情了,我又不眼瞎,一对比,还能不知道选谁吗?”沈桃小声嘀咕,“你该不会对自己儿子这点信心都没有吧?” “……”叶文澜一时语塞,虽然她没见韩靖安,但她相信自己的儿子是最好的,但又不能被沈桃就这么糊弄过去,“好,那你说说,沉舟有哪个地方让你死心塌地了?你别跟我说帅气高大,我知道你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这高帽往上一扣,直接把沈桃的措辞给堵住了,她只好铤而走险,道:“他活好。” 第120章 你放心好了,我对沉舟是生理性喜欢。 “妈,你也年轻过,该懂的都懂。” 沈桃一脸娇羞,可说出来的话可是一点都不害臊。 这下不仅仅叶文澜老脸一红,就连陆沉舟的耳根也跟着红了,他小声埋怨沈桃,“你净说什么大实话。” 叶文澜半晌才找回话语权,说:“你是不是就图一时快活而已?” “妈,你这话说得沉舟都要生气了。”沈桃说,“我可不是图一时快活,我是图一辈子快活,我都相信沉舟的能力,你却怀疑亲儿子的实力。” “我……我可没这么说。”叶文澜差点着了她的道,“我就怕你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妈,你放心好了,我对沉舟是生理性喜欢。”沈桃说。 “什么叫生理性喜欢?”叶文澜一头雾水。 “生理性喜欢就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的不受理性控制的、本能的生理吸引。”沈桃说着,直接抱住陆沉舟。 这突如其来的一抱,着实惊喜了陆沉舟,他垂眸看向她,只见她仰头看着自己,眸光里似是住满了星星一般,她的嗓音温柔之余又带着羞涩,“我看到他就会心跳加速,忍不住想跟他贴贴,会被他身上独特的气味、体温和气息吸引。” 陆沉舟听着,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心跳加速,反正他的心脏现在在打鼓一样。 “妈,你不要以为生理性喜欢很肤浅,比不上讲求心灵契合的心理性喜欢。夫妻关系是最亲密的关系,最亲密的行为才是长久维系的关键。” “你过的桥比我走过的路还多,应该很认同我这句话吧。” 叶文澜此刻彻底无话可说了。 沈桃说得很对,用一句粗俗的话来说,夫妻感情都是“做”出来的。 就像她跟陆正锋,长年冷战,别说他本来对她没感情了,就算有,也彻底冷却了。 半晌,她才站起身来,说:“我不是喜欢棒打鸳鸯的恶婆婆,只要你以后都真心对待沉舟,我就毫无所求了。” “你们先吃饭,我进去躺会儿。” 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人的确会没胃口,陆沉舟跟沈桃也没拦着,让她进去冷静冷静。 他们给叶文澜留了些饭菜在窝里,然后才吃饭。 午饭过后,沈桃就回房间休息,陆沉舟立马屁颠屁颠地跟着。 他正想爬上床,沈桃就说:“要不你还是去看看你妈吧,刚才为了说服她,我下了猛药,我怕她受不了。” “没事,就让她一个人静一静。”陆沉舟说,“我妈其实真没针对你的意思,你别放在心上,她只是因为自己婚姻失败,一直害怕我重蹈覆辙。” 陆沉舟几乎从来不提他爸,叶文澜也是只字不提的状态,沈桃听着,说:“我没有要打听你家的意思,不过你如果想找个人当树洞,我现在可以是树洞。” “没什么不能说的。”陆沉舟说,“我爸是红二代,我妈是红色资本家出身,他们当年结婚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 “我爸不喜欢我妈,连带也不喜欢我,就算我是他的亲生儿子。” “这近三十年的婚姻,把我妈从一个阳光明媚的女子,变成了一个眼里无光的妇人。我知道,她一直希望我找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结婚。” 沈桃一听,顿时脸都僵了,“不会吧,早知道我刚才不那么使劲演了。等将来咱们离婚,你妈知道真相,会不会直接朝我甩大刀?” “演?你说的那一段是演的?”陆沉舟的脸也挂不住了。 “哪一段?”沈桃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每一段都是演的。” “你确定是每一段吗?”陆沉舟咬牙切齿地问,“就没有哪一段是掺杂了真心话?”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所有话都是假的,你别被我吓到。” 陆沉舟:“……” 下午去上班的时候,叶文澜还躺在床上,没起来吃饭。 “妈,你再怎么生气也别把自己的身体气坏,先起来吃饭吧。”沈桃劝说道。 “是呀,妈,你要实在气不过,你起来揍我一顿。”陆沉舟跟着附和。 “我没事。”叶文澜怕耽误他们上班,从床上爬起来,说,“行了,我现在就去吃,你们快点出门吧,别等会迟到了。” 沈桃看她总算起来,松了口气,说:“妈,你实在没胃口就少吃点,别勉强自己。沉舟等会要去市里一趟,他回来的时候去饭馆给你带些好吃的,今晚多吃点。“ “行。”叶文澜摆摆手,坚决不能让自己影响孩子的工作,于是点了两道菜,让他们彻底安心。 难得可以蹭车,沈桃跟李桂珍打了声招呼,就跟着陆沉舟一起出去了。 她要去被服厂一趟,跟厂长了解一下,军嫂们加工的军用手套质量怎么样。她做事一向注重口碑,她得从甲方了解真实的情况,才好开展后面的工作。 “你自己小心点,谈完就早点回去。”临下车前,陆沉舟像个老父亲一样叮嘱道,“我办完事就走,你在公交车站等着,能等到我就等,等不到就坐公共汽车回去。” “我知道了,你记得给妈买两个菜。”沈桃觉得,叶文澜虽然不太满意自己这个儿媳,但也没对她怎么样,其实算是一个很好的婆婆了。 “嗯,也买两个你喜欢的,咱们今晚不用去食堂打菜。” “好了,你赶紧,快去快回。”沈桃说完,把车门一关,转身就朝被服厂的大门走去。 沈桃事先没有跟张友良打招呼,幸好他下午在,看到沈桃还来回访,他心里忍不住赞叹,这年轻姑娘真懂为人处世。 项目目前处于初开阶段,军嫂们也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工作,所以加工的质量都很不错,张友良整体还是非常满意的。 沈桃听着松了一口气,于是也没多打扰她,就告辞了。 上次过来的时候没来得及去看看秦香玉,这次倒是在车间外碰到了。 秦香玉看见她非常开心,也听说了她为军嫂们争取到的手工活,打从心里敬佩她,“桃子,你真真是做到了为人民服务了。” “秦姐,你过誉了。”沈桃想起刺绣项目,也知道秦香玉的针线活不错,于是问,“我这边后面可能会有刺绣的活,你有兴趣干吗?不会影响你在被服厂的工作,你想做就下班后在家里做。” “当然有。”秦香玉自从带着三个闺女离开后,一门心思都是赚钱,现在有机会,当然不会错过。 “好,不过目前还没敲定,等定了我再跟你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沈桃就去公交车站坐车了。 这会儿公共汽车还没来,她站在站牌下面等着,很快,又来了两个妇女。 “哎呦,你说那人能活吗?” “不好说,车子那么快冲下去,不死也重伤。” “真可怜,听说那车是军用吉普,真是可惜了这个军人。” 两个妇女正激动地聊着,沈桃本来无意偷听,可听到“军用吉普”、“军人”的时候,心突然咯噔了一下,连忙问:“婶子,这是哪里出车祸了?” “就在前头几里路。” “什么时候的事?” “估摸大半小时之前吧。” “……”沈桃听完,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般,她觉得难以呼吸。 第121章 你还想改嫁,真当我死了。 天空越来越阴沉,乌云挂在天边,黑压压的一片,似乎压在了沈桃的心上,让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不停地往前跑,脚步扬起的土灰笼罩在她眼前,她的视线渐渐模糊,不知是因为灰尘还是眼泪。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陆沉舟是逃不过剧本的设定了吗?他一定要死了吗? 天边划过一道亮光,“轰隆”一声,豆大的雨点斜斜地从上空打了下来。 雨点打在她的脸上,砸在她的身上,但她似乎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她甚至没想过要找个地方去避雨,她只想赶紧跑到陆沉舟出事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发动机运转的声音,她回头一看,发现是公共汽车,她连忙招手。 等她上了公共汽车,坐在座位上买完票,售票员看她全身湿漉漉的样子,于是说:“妹子,我这有毛巾,需要借你擦一下吗?” “不用了,谢谢。”她这才发现自己全身都湿了,她却顾不上,一直伸着脖子往外看,生怕错过了出事的地点。 雨越下越大,雨水不停地打在车窗上,像是在往上面倒水,她越来越看不清外面的景物。 “师傅,等会你看到前面有地方出车祸,麻烦你提醒一下我。”沈桃没办法,只能求助于司机,他坐在挡风玻璃前,起码有雨刮刮去雨水,能看得清楚一点。 她自己也不坐了,就站在前面盯着挡风玻璃。 司机师傅透过倒后镜看了她一眼,看她如此狼狈,问:“刚才出车祸的军人,是你的家属?” “是的,你看到了吗?他怎么样?”沈桃连忙追问。 他们这趟车刚才从对面方向过来的时候,的确看到了,只是没有留下来看。 售票员担心她影响司机开车,于是把她拉回座位上,说:“那地方咱记得,等会到了,师傅会让你下车的,你别着急。” “好的,谢谢,你刚才看到了是不是?你知道他怎么样了吗?”沈桃越说越着急,说到最后,声音哽咽了,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咱们刚才只是路过,没具体看,不过很多人围在那里,在想办法把他弄上来。”从那么高的地方冲下去,售票员心里根本没底,只能挑好的说,安慰她,“人多力量大,说不定你等会去到的时候,人就已经拉上来了。汽车也没有爆炸,他是保家卫国的军人,老天会保佑他的。” 她虽然已经在尽力往好的方面说,可沈桃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她脑子只被陆沉舟英年早逝的设定给控制了。 好不容易车子来到了陆沉舟出事的地点,外面的大雨依旧滂沱,售票员本想给她拿把伞,但她在车门打开的那一刻冲了出去。 这路边有个小山坡,她走到山边往下一看,就看到陆沉舟开的那辆吉普。 吉普车已经翻转过来,她看不清车内的情况,只觉得原本就沉重的心情,又往下坠了几分。 “陆沉舟,你撑住,我现在就来救你。” 她说着就要往下冲,可还没来得及下去,就被售票员给拉住了,“你别往下去,太危险了,而且你看现在四周都没人,说不定他已经被送去医院了。” 刚才乌泱泱围了许多附近的村民,就算下大暴雨,要救人的时候,他们也不会全跑了。 “要是他没被送去医院,要是他等着我去救他怎么办?”沈桃不敢赌,这一刻,她感受到从所未有的绝望。 “命该如此”像是一个枷锁,掐住了她的喉咙。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从路边的棚屋里面走过来,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叔,你是附近村民吗?你知道刚才出车祸的军人怎么样了?”不等沈桃开口,售货员已经抢先替她问。 “已经开拖拉机送去军区医院了。”男人说。 “送去医院了?你有看到他吗?他怎么样了?”沈桃抓住男人的胳膊就问。 “咱们也不清楚。”男人说,“把他拉上来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了,身上流了很多血,但人是有气的。你是他的家属吗?要不你直接上医院去瞧瞧情况。” 沈桃听到昏迷还有很多血的时候,心就像掉进了冰窖一样,售票员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直接搂着她往车里带,“别胡思乱想了,咱现在就去医院看看。” 其实他们这趟车是不能直接去军区医院的,但司机不管了,把方向盘一拐,直接往那边去。 车上的乘客看沈桃这么可怜,也没有意见。 等到了医院,她看着这种极具年代感的地方,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找陆沉舟。 她跌跌撞撞地跑了进去,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就抓住问道:“请问刚刚出车祸的病人,现在在哪里?” 白大褂也不清楚他问的是谁,只往急救室那边指了指,说:“你去那边瞧瞧吧。” 沈桃拔腿就往那边跑,等去到急救室,她逮着个护士就问陆沉舟去哪儿。 护士听说是车祸的病人,往右手边指了指,就在这时,一个医生跟一个护士从里面走出来。 “医生,他怎么样了?我是他的家属。”沈桃直接向前扑过去,抓住医生的手肘就问。 医生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咱们尽力了,可他伤势太重了,请节哀。” “什么?”沈桃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一边摇头一边嘟喃,“不可能、不可能,他不可能死的……” 说着,她直接冲了进去,看着上面躺着的人已经盖上了白布。 “陆沉舟,你不要死,你起来好不好?你再不起来,我就改嫁别人去。”她大声嚎啕着,正想扑过去试图摇醒陆沉舟,外头却传来一道熟悉但略显虚弱的声音,“你还想改嫁,真当我死了。” 她回头一看,只见陆沉舟坐在轮椅上,虽然头上跟腿上都包着纱布,衣服也是又脏又破,狼狈不堪,但起码是活的。 第122章 我怕我死了,你怎么办? 沈桃踉踉跄跄地扑到陆沉舟面前,抬手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端详着。 陆沉舟看着她的脸越来越贴近自己的脸,意识道她想要亲自己,大庭广众之下不合适,他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妥协了。 今天捡回一条命,她也被吓得不轻,如果亲一下能让安抚她的心情,那他也豁出去了。 “嘶……”他脸上突然传来痛感,他皱着眉头发出痛苦的声音。 “你干嘛?” 沈桃用力捏了捏他的脸,觉得还不够,往死里又掐了一把,直至他露出痛苦面具,她才松了一口气,“是真的了,不是做梦。” “你要确认是不是做梦,不应该掐你自己吗?”陆沉舟没好气地说。 “掐谁不是掐,你疼总比我疼要好。” 现在陆沉舟没死,沈桃又嘚瑟起来了,全然忘了自己刚才差点吓死时,曾经暗暗发过以后要好好待他的毒誓。 “好了,你俩别斗嘴了。桃子的衣服都湿透了,得赶紧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头顶上传来声音,沈桃抬头,才发现叶文澜也在,她身边站着周志远跟秦述。 “妈,你怎么也在?”沈桃愕然道。 “有村民跑来大院通风报信,小周得知消息后,就开车送我过来。”叶文澜简明扼要地把情况说明了一遍,然后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沉舟出车祸并跑来医院的?” “就……等车的时候听到有人说有军用吉普掉山沟里去了,就那个时间点,我推算是他。” 沈桃当自己过程自动忽略,就自己刚才那个鬼样子,她是这辈子都不想回忆了,更不能让陆沉舟知道,指不定得怎么样笑话她了。 “你是怎么来的?还把自己全身都弄湿了?”叶文澜看着有些心疼,拉着她起来。 “就坐公交车来了。”沈桃半句都不愿提起当中的九曲十八弯,只说:“雨太大了,我没带伞,随便淋一下就湿成这样了。” 陆沉舟看了眼沈桃,本就凹凸有致的身材,此刻被湿衣服包裹,越发显现,他不愿这样的她被人瞧见,于是催促道:“秦述,你看下有没有相熟的女同志,带她去洗澡,换一套干净的衣服。” “秦医生,我刚下班,我身形跟这位女同志差不多,要是她不嫌弃,可以上我那儿梳洗一下。” 不等秦述找人,就有一位女护士站出来。 沈桃对于雪中送炭的好人当然不会拒绝,叶文澜担心她会感冒,也马上帮忙答应,“麻烦你了。” 沈桃被女护士带去宿舍,周志远则开车带叶文澜回大院,收拾一点衣服跟日常用品过来。 这位女护士叫苏晓晴,约莫年纪跟秦述差不多,是外科的护士长。 宿舍就在医院附近,五分钟就到了。 苏晓晴的单身宿舍就在二楼,进了屋里,她立刻给沈桃打了热水洗澡,又把自己的干净衣服翻出来给她更换。 等沈桃洗完澡出来,她已经倒好了温水,还把风扇插上电,说:“喝点热水,披上毯子把头发擦干,不然很容易感冒。” “谢谢你,苏护士。”沈桃真心实意感谢道。 苏晓晴人看起来淡淡的,可说话很温柔,做事也体贴周到。 “沈同志,你跟秦医生是好朋友吗?”沈桃正吹着头发,就听到苏晓晴状似随意地问。 “算是吧。”沈桃说,“他跟我家老陆是多年的老朋友,所以跟我这个弟媳也算熟悉。” “这样呀。”苏晓晴听着,又问:“那……你认识秦医生的对象吗?” 沈桃听着一愣,苏晓晴生怕她误会,连忙道,“我就是无聊,八卦八卦,毕竟咱们医院的人,对秦医生的对象都很好奇。” 其实沈桃不是因为她的问题感到惊讶,而是对秦述有对象这件事,因为她不知道他有对象。不过她这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着急解释,倒是让人看穿了心思。 她九成对秦述有意思。 “这个我也不清楚呢,不好意思。”沈桃说的是实话,而且她合理怀疑,别人嘴里的秦医生对象,就是陆沉舟那晚夜闯军总院拿事后药的后遗症。 “没事没事,我就随口一提,八卦八卦。”苏晓晴连连摆手,生怕被人瞧出她的心思。 接下来,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等沈桃的头发吹干,她就自己回医院去了。 陆沉舟被安排在单人病房,此刻正在打点滴,本来还闭着眼的,听到动静,就立马睁开了眼。 “换好衣服了?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陆沉舟看到是她,脱口而出就问。 “我能有什么不舒服?”沈桃看着他额头跟小腿的纱布,问:“你这是毁容加瘸腿了?” 说着,她还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瘸腿”,问:“疼吗?” “我要说不疼,你是不是得抽一顿?”陆沉舟被她气笑了,“我要是毁容又瘸腿,你是不是又要改嫁了?” “当然。”沈桃嘴硬道。 “呵……只可惜让你失望了。”陆沉舟说:“我是中度脑震荡外加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以及轻微韧带损伤,只要养个二十天一个月就能好。” 沈桃听到他中度脑震荡,顿时又紧张起来,问:“那你脑子会不会坏掉?” “不会。”陆沉舟翻了个白眼,“但医生说不排除会出现失忆症状,说不定我明天起来,就把你这个没良心的忘了。” “我怎么就成没良心了?”沈桃想起自己刚才匆匆忙忙连滚带爬来找他,就忍不住心酸,正想反驳才想起不能告诉他,于是直接转移话题,问:“你开车技术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突然会滚下山?” 陆沉舟听着一顿,朝她使了个眼色,她顿时明白过来,把耳朵凑到他唇边,然后就听到他说:“车子的刹车失灵了,不排除有人做了手脚,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这是蓄意谋杀,沈桃惊得瞪大了双眼,她扭过头要跟他说话,耳朵却轻轻擦过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她顿时整个人僵住了,耳朵也红了起来。 “不关我的事,是你自己的唇靠得太近了。”她立刻撇清责任,把锅甩给他。 “嗯,是我的错。” 他难得这么好说话,让她肚子里准备的辩词都使不上了。 气氛有些尴尬暧昧,她连忙转移话题,“当时掉下去的时候那么惊险,你是不是很害怕?” “是呀。” 沈桃本以为他会否认,毕竟能从枪林弹雨中活下来的人,内心不是一般地强大,可他却这么轻易地承认了。 她有些讶异,紧接着又听到他说:“我怕我死了,你怎么办?” 第123章 你俩真是绝配,一样的小气。 他的话很轻,分量却很重,像是压在了沈桃的心上。 她原本羞红的脸颊烧得更厉害了。 她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的脸红得不像话,她立刻别开脸,嘴硬道:“你……怕啥呀?你死了,我就成烈士遗孀了,抚恤金跟烈属待遇,都够我过上吃香喝辣的好日子。” “沈桃,你算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陆沉舟听着也不恼,“抚恤金是一次性的,烈属待遇也是有限的。我活着,工资一年比一年高,能给你提供的人脉也越来越广,你竟然能瞧上着三瓜两枣,你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沈桃被他堵得无话可说,正好秦述这会儿带了一队人进来查房。 “秦医生,怎么这么大阵仗?他伤得很严重吗?”沈桃被这架势吓着了,瞪了陆沉舟一眼,“你是不是在瞒报伤情?” “绝对没有。”不等陆沉舟开口,秦述已经抢先说话,“他只可能夸大伤情,让你多心疼他一些,不可能会瞒报。” “……” 陆沉舟听着,斜了他一眼,警告意味十足,“秦医生请专业一点,不要讨论跟病情无关的事。” “好好好,咱们现在开始吧。”秦述说着,转身对后面的一圈人说,“今天的病例集齐了脑震荡、软组织挫伤、韧带受损等多方面的病情,大家一定要好好听,做好笔记。” “合着你把我当教材了。”陆沉舟有些不满地抗议。 “那是你的荣幸。”秦述说,“一本合格的‘教材’,是不会说话的。” “死人才不会说话。” “……”这人的嘴果然是名不虚传,秦述没办法,只好求助沈桃,“桃子,你管管他,让他配合配合。” “好了,就几分钟的功夫,你别犟了。” 沈桃瞪了陆沉舟一眼,他总算消停了。 “好了,咱们现在来看看他胸口这个位置,是典型的软组织挫伤。”秦述说着,伸手就要掀开陆沉舟的衣服,就被他一手按住,“你想干嘛,这么多人看着呢。” “你一个大男人,平时训练时,打赤膊还少吗?”秦述被他气笑了,“你还矜持上了?” “训练场都是男同志,你这里有女同志,不合适。”陆沉舟死死按住自己的衣服,“我媳妇也会不高兴。” “你事儿怎么那么多?”秦述被气得咬牙切齿,懒得跟他废话,直接问沈桃,“桃子,你同意他把衣服掀开吗?” “当然……” 同意两个字差点要吐出来,却又被沈桃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她一想到他那健硕的胸肌以及线条分明的八块腹肌,突然有点不想让别人看了。 “要不你们换个地方?”沈桃话锋一转,说:“他身上破破烂烂的地方多得是,这块不行就换一块吧,他好歹是病人,咱这回让着他一点。” “你俩真是绝配,一样的小气。”秦述无语极了,直接翻了个白眼,然后把陆沉舟的裤腿掀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秦述故意报复陆沉舟,这一节现场教学课下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这会儿叶文澜也拎着大包小包来了,同行的还有沈建国。 自从那晚被陆沉舟带走之后,沈桃就没见过这个亲爹了,他也跟查无此人一样,没来问过沈桃半句。 得亏不是她亲爹,否则多少会因为血缘关系而生气。 “亲家知道沉舟受伤,特意过来看看。”叶文澜虽然对沈建国没有太多的好感,但面子上还是非常客气。 “沉舟,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沈建国上前,摆出一副长辈关心晚辈的模样。 “还好。”陆沉舟没有摆脸,但也没多热情。 沈建国有些尴尬,可能在后勤处摸爬打滚到这个位置,他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他完全没有被晚辈怠慢的不悦,但拿出长辈的姿态对沈桃说:“我明天去妇联给你请几天假,你留在医院好好照顾沉舟,定时给他擦身、洗衣服、喂饭,听到没有?” 沈桃听着只想翻白眼,碍于叶文澜在,不好发作,她正打算咽下这口气,却听到陆沉舟开口,“她是嫁给我当媳妇,不是卖给我当佣人。” “是的,桃子有工作忙就忙工作,我可以照顾沉舟。”叶文澜连忙附和道。 沈建国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实在待不下去了,对沈桃说:“你出来一下,我有事交代你。” 沈桃知道他今天不吐不痛快,也不想他继续在这里丢人,于是跟着他走了出去。 刚刚虽然被陆沉舟和叶文澜落了面子,但沈建国没有特别不爽,因为这起码说明了沈桃是被他们重视的,甚至一想到陆沉舟的家世,他沾沾自喜起来。 “有什么事,你赶紧说吧。”沈桃不耐烦地催促道。 “我听说沉舟他妈是陵城军区总院的副院长,他爸是陵城军区的领导干部,你知道他爸是哪个级别的领导吗?”沈建国小声问道。 “不知道。”沈桃干脆利落地说。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沈建国恨铁不成钢,“你别老是跟我作对,我是世界上唯一跟你有血缘关系的人,只有我是打从心底为你好的。” “你是走了狗屎运才嫁给陆沉舟,否则就咱们家的水平,怎么可能高攀得到这样的高干家庭。我跟你说,别仗着他现在惯着你就恃宠而骄,男人是要哄的,喜欢温柔小意的。” “爸,陆沉舟喜不喜欢温柔小意的,我不清楚,不过我看你肯定很喜欢。”沈桃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现在我出嫁了,你没了我这个拖油瓶,又老当益壮,就尽快找个年轻漂亮又温柔的姑娘,说不定还能给你生个儿子,给你延续香火。” “你给我妈守了这么多年,真的可以了,我也不希望你一个人孤独终老。再说了,我真有个弟弟,将来可以互相照应。你说我嫁那么好,没个弟弟帮衬一下,多浪费呀。” “这事……让我再考虑考虑。”沈建国盯着她的脸,看上去非常真诚,但他一向谨慎,不敢堵,“好了,你赶紧回去照顾沉舟吧,我先回去了。” 这天晚上,还是沈桃留下来照顾陆沉舟,叶文澜想留下的,可看着自家儿子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媳妇,她还是懂事地回去了。 这年头医院的设施很简陋,陪床的家属一般都是打地铺,不过周志远非常周到,送了一张行军床过来。 沈桃折腾了一天,特别是雨中奔跑这一段,堪比依萍找他爸拿钱那么惨,她很累,刚躺下去就睡着了。 “陆沉舟,你在找什么?” 迷迷糊糊之间,她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睁开眼,就看到陆沉舟蹲在文件柜面前翻东西,很像很着急。 他背对着她,对她的话充耳未闻。 “你还伤着呢,赶紧躺床上休息。” 她从床上爬起来,伸手就要去拍他的肩膀,可他下一刻就躺在了地上。 “你别闹了,真以为自己铜皮铁骨呢。” 她有些生气,正想去拉他的时候,却发现不断有血水从他身上流出,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不停往外冒,漫过她的脚下,染红了他手边散落的几张纸,让上面的字越来越模糊。 “陆沉舟,你干嘛了,你赶紧起来,你不要死呀……” 她扑到他身上,不停地摇晃他的身体,可他岿然不动,身上的血依旧不停,最后把她的眼前都染成了红色。 “陆沉舟,你再不起来,我就改嫁去……” 沈桃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她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直接被一个温热的怀抱圈住。 陆沉舟一边轻轻摸着她的脑袋瓜一边说:“还要改嫁,你真是做梦都不放过我。” 第124章 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活着,至少要比你多活一天。 陆沉舟感觉脖颈有些湿儒,把沈桃稍稍推开一看,才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 “怎么又哭上了?”他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说,“合着要改嫁的人是你,委屈上的人也是你。” “陆沉舟,你答应我,不要死好不好?”沈桃紧紧抓住他的手,苦苦哀求道。 刚才那个梦境实在太真实了,像是曾经发生过一样。 “你不说我死了你有一大笔抚恤金,还能享受烈属待遇吗?” “……我……那是开玩笑,你还能当真了?”说着,她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认识她这么久,他一向认为她是一个坚强又独立的女人,这是第一次看她哭得这么厉害。眼泪滴滴答答地掉在他的手臂上,像是烙了炭火一般,灼得他的心都疼了,“好好好,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活着,至少要比你多活一天,这样行了吗?” “行,这话可是你说的,你不要食言。”她哭得太厉害了,这会儿忍不住抽泣。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不要再哭了,再哭就要成花脸猫了。”他说着,抬手又要给她擦眼泪,不小心碰到她的额头,发现烫得厉害,“你发烧了。” “啊?”她一脸懵逼,他认真地再探了探额头,确定她真是发烧了。 “你好好躺着,我去叫医生过来。”他说着就要把她放下,她却紧紧抓着他不放,“你不要去,我不要你去。” “……怎么生个病就成小孩子了呢?”他无奈失笑,拉着她起来,说,“那我带着你一起去找医生行不行?你这体温太高了,再不处理,可是要把脑子烧坏的。” “本来就已经够笨的了,再笨一点那可怎么办?” 他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到外面去找医生。医生给她量了体温,说:“39度高烧,应该是今天淋雨导致感冒了,我给你开点药,挂点水,等退烧就好了。”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陆沉舟又牵着沈桃回病房。 值班护士看着,无一不羡慕的,心里都在感叹,沈桃的命真好,男人不仅长得俊,还年轻有为,关键还对她这么好。 沈桃这回发烧,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因为他们现在都是病人,所以给她临时调了一张病床过来。 陆沉舟住的是高干病房,完全可以容纳两张病床。 护士把新调来的病床跟他的病床并排放着,中间隔了一米左右的距离,然后叫沈桃躺上去挂水,却被陆沉舟叫住了,“麻烦你把床移过来一点,跟我这张紧挨着。” 护士听着一愣,然后说:“这可不行,万一要抢救,是要跟时间赛跑的,这样会耽误时间的。” “我俩又不是重伤,不需要抢救。”陆沉舟坚持,“她今天受到惊吓,睡不安稳,得挨着我睡。” “……行行行,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可不负责任。”护士说完,又觉得好笑,一边给移床一边调侃道:“都不知道是你来照顾他,还是他来照顾你。” “你男人也是厉害,别人脑震荡晕得天旋地转,他倒好,还能照顾你。” 沈桃被她说得有些难为情了,小声辩驳道:“等我退烧了,就能照顾他。” “好,那我赶紧帮你扎针,好让你早点退烧。” 护士把床移好之后,沈桃就躺到上面去。 她从小就怕打针,就算上辈子活到三十岁,她感觉自己已经天不怕地不怕了,可还是怕打针。 她身体不自觉地紧绷起来,闭着眼睛,根本不敢看护士。 陆沉舟见状,立马跟护士说:“护士同志,麻烦你轻点,她怕疼。” “不用怕,你放轻松点,不然会更疼。”护士一边说一边用力拍打她的手背,陆沉舟看不得,又提醒道,“你别那么使劲,都把她拍疼了。” 护士真是无语了,直接给他翻了个白眼,“如果打针的疼都承受不了,那你千万别让她怀孕,生孩子的疼,可是比这个疼千倍万倍。” 这下,陆沉舟彻底闭嘴了。 挂上水的沈桃,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陆沉舟睡在她身边的原因,她接下来都没有做梦,只迷迷糊糊之间听到有人喊她“乖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陆沉舟连忙问:“感觉怎么样?” “应该退烧了吧。”沈桃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冰凉冰凉的,只是把手放下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并不是昨天晚上穿的那一件。 “我怎么会换衣服了?”她不解地问。 “你昨晚出汗,衣服都湿透了,所以我帮你换了。”陆沉舟说。 “你怎么可以帮我换衣服?”沈桃激动得整个人都清醒了,“那我不就被你看光了吗?” “衣服湿了不换能行吗?而且我有喊你的,你自己不肯换,我才代劳的。”陆沉舟理所当然地说,“反正我又不是没看过。” “……”沈桃一时被堵得说不出话,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紧接着就被推开了。 叶文澜拎着饭盒进来,身后还跟了一队人。 “沉舟,你怎么样了?”方慧看着他缠着纱布,脸上都是担忧之色。 “慧姨,我没事的,养一些日子就好了。” 赵德明闻言,也宽慰地点了点头,“那就好,你慧姨昨晚担心得一晚上都没睡好。” “接下来你好好养伤,队里的事先暂时交给别人。你放心,我会让人安排好的。” “谢谢首长。”陆沉舟道,在外人面前,他还是要尊称赵德明的。 领导慰问完,就轮到下面的人了。 今天来了特别多人,不仅仅有陆沉舟的几个心腹下属,王彩虹跟李桂珍也来了,就连李志昌也在。 “李哥,有心了。”陆沉舟一脸感激地说,“咱们平时工作交集少,真是患难见真情呀。” “没……没有,就大伙……都挺担心你的。”李志昌眼神有些闪躲,说,“桂珍说来看你,所以我也替大伙来看看,看到你没事,咱们也都放心。” “是的,我这回是真的命大,车子都滚下去了,也只是轻伤。”陆沉舟说着,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看。 “那是,老天爷也不忍心让你这么好的一个人受伤。”李志昌跟着附和。 “陆副团长,既然你现在身体情况不错,可以配合咱们做一下这次事故的调查吗?”一直站在角落里的保卫科同志走上前问。 “可以的。”陆沉舟说。 “行,那你现在详细跟咱们说一下昨天的情况。” “昨天我要去市里办事,我媳妇要去被服厂回访,所以我顺便捎上她了。”陆沉舟不紧不慢地说着,“她在被服厂下了车之后,我继续往前开,只是开了没多久……”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路边突然闯出一头牛,我为了避让牛,车子就直接从下山坡了。得亏山坡不高,而且在冲下去的那一刻,我推开车门跳了出去,在山坡里往下滚,直至头撞到一个树桩,人才停了下来。” “那你在行驶过程当中,有没有发现车子出现异常情况没有?比如说:刹车失灵,方向盘失灵等?”保卫科同志继续问道。 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陆沉舟。 第125章 你儿子一晚上缠了人家六七回。 众人齐刷刷地盯着陆沉舟,只有沈桃悄悄把视线落在李志昌身上。 “刹车失灵?方向盘失灵?”陆沉舟佯装努力回想了一下,说,“应该没有吧,当时牛突然窜出来,我第一时间踩刹车了,但距离太短,所以我转了方向盘,反正方向盘肯定是没问题的。” “好的,咱们这边清楚了。”保卫科的同志正想结束问话,沈桃却一脸懵懂地开口了,“请问你们会对车子进行详细的检查吗?就像你们刚才说的什么刹车失灵、方向盘失灵之类的。” 保卫科的同志一听,立马警觉起来,问:“你们是觉得有人要谋害陆副团长?” 被他这么一问,其他人也跟着紧张起来,脸色更是各的各精彩。 “没有。”就在大家的情绪被推上了最高点,沈桃却说,“就是车子滚下山了,肯定破损严重,我怕如果不是因为车子有问题,怕责任落在咱家身上,那得赔多少钱呀。” “这个你放心好了。”赵德明这会儿说话了,“只要不是驾驶人在驾驶过程中违规操作导致的事故,队里都不会追究责任。沉舟这回是因为躲避牛而出事,完全可以免责。” “是的,小沈,你放宽心就成,车子的后续维修,咱们后勤处会跟进到底。”李志昌连忙附和。 沈桃离远看着他的神色,都能感觉他松了一口气,她笑了笑,说:“那太好了,不用赔钱,咱们也能安心养伤了。” 今天是探病不是聚会,众人送上问候之后,就陆陆续续离开了,最后只剩下叶文澜跟方慧。 她们俩昨晚都吓得不轻,现在看到两个年轻人颇有胃口地吃着早饭,总算放心了一些。 “妈,你们等会回去的时候,把桃子也捎回去,她昨晚发烧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陆沉舟一边吃一边说。 “怎么就发烧了?”叶文澜眉头不禁一皱,一脸担心地看着沈桃,“肯定是昨天淋雨了,唉……昨晚就应该我留在这里照顾沉舟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说着,她抬手摸了摸沈桃的额头,确定体温正常才松了口气。 “妈,我没事的,得亏昨晚在医院,立马有医生给我开药挂水,所以才好得这么快。”沈桃一脸信誓旦旦,“我完全没事了,你别听他的,我今晚继续留下来,你一直在奔波,更累。” “不行,医院细菌多,你现在身体弱,赶紧回家去。”陆沉舟不同意。 “在医院才有安全感,有什么事能立刻找医生。”沈桃瞪了他一眼,警告意味十足,“你别逼逼了,听我就是了。” 现在敌在暗我在明,车子都能被人悄无声息地动手脚,难保不会被人在医院里偷偷谋害。 她现在必须得自己盯着才放心。 方慧看他们三人争执不下,最后抬了抬手,直接给他们拍板,“好了,都别争了,桃子留下来,文澜你负责做饭,一天三顿不是容易的事,就她那点厨艺,怕把家里的厨房给烧了。” “是的是的,慧姨说得对。”沈桃连连点头认同。 “好了,文澜,咱回去吧,得准备午饭了,否则等会送过来很晚了。”方慧说着起来,叶文澜也跟着,离开前又叮嘱了他们几句才转身。 等走出病房,方慧小声地问叶文澜,“沉舟现在受伤了,虽说现在头不晕了,身上的也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伤,但该禁止的还是得禁止。” “禁止什么?”叶文澜不明所以地问。 “当然是两口子的那点事。” 叶文澜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们……都是有分寸的人,应该不会的。” “你真是太不了解你儿子跟儿媳了。”方慧一脸“我已经看透一切”的神情,“他俩疯起来,谁来都不好使。” “不会……吧。”叶文澜还是不信,“这可是医院呢。” 方慧看她一脸“单纯”,直接出大招了,“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既然他们现在已经结婚了,也没什么能不能说的了。他俩第一次见面,还没弄清楚对方是谁,已经睡了。” “睡了?”叶文澜惊得瞪大了眼睛,“是躺在一块的意思吗?”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只是衣服都脱了,你儿子一晚上缠了人家六七回。” “……”叶文澜一时无话,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他怎么这么大胆?” “你在军区医院待久了,病患大多数是男人,而且又不是在妇产科,我这些年主管计划生育,发现现在抓得越严,小年轻就越叛逆,越跟你对着干。”叶文澜说,“你刚刚说着在医院,他们不至于,我跟你说,他们有时候就觉得在外面偷偷摸摸的,刺激。” “……那我现在去跟沉舟说说。”叶文澜说着就要倒回去。 方慧一把拦着她,“还是我去说吧,我是外人,再怎么说他们不能生我的气。你是新婆婆,还是不要‘多管闲事’比较好。” 说着,她也不管叶文澜同不同意,直接倒回病房。 “慧姨,怎么回来了?是不是落东西了?”沈桃讶异地问。 “没有,就是有句话忘了跟你说。”叶文澜看着他们,“沉舟你到底是受伤了,别仗着年轻不放在心上。你俩注意点,互相监督,最近都不要……做洗衣机了。” 话落,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桃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做洗衣机到底是什么意思?”身侧传来陆沉舟的声音,她扭头一看,只见他盯着她,今天势必要知道答案。 “没……什么意思,慧姨就是让你好好休息,做洗衣机的事暂时别想了。” 她试图蒙骗过关,可他根本不吃她这一套,作势就要起来,“你不说,我去问慧姨。” “别别别……”她连忙拉住他,破罐子破摔道,“洗衣机洗衣服的时候,衣服不都扭在一起吗?所以就是滚床单的意思。” “……”他听着一惊,半晌笑了,摇着头道:“沈桃,你真是个鬼才。” 叶文澜跟方慧回到大院之后,方慧带着她去食堂买了些肉跟菜。 本来陆沉舟是可以申请病号饭的,可她不放心别人,决定还是自己做。 从食堂出来,方慧回单位上班,叶文澜则直接回家。 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黑风家门前站了个女人,好像正在逗狗。 “你好,请问你找谁?”叶文澜走上前问。 苏雪萍转身,看到叶文澜就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你好,我叫苏雪萍,是黑妞的‘妈妈’。” 第126章 怎么翻车也没把这人翻成哑巴呀? “妈妈?”叶文澜一脸无辜地看着苏雪萍,问:“你是狗吗?” “……”苏雪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我是打个比喻,黑妞是我带回来的,在她嫁给黑风之前,一直是我照顾她的。” 她还记得上辈子跟陆沉舟结婚之后,叶文澜来过一次,她当时看自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反正哪哪都不顺眼。 后面大概是陆沉舟跟她说了些实情,她待了没两天就直接走了。那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她这辈子再一次在差不多的时间来大院了,只是儿媳妇换成了沈桃。 听说她已经知道沈桃之前追求韩靖安的事,但她非但没有找沈桃的麻烦,听说婆媳两人还相处得不错。 明明都不是她心仪的儿媳,凭什么沈桃的待遇比自己好。 所以,她气不过,借口找黑妞,故意来瞧一瞧。 “黑妞,来,我给你带了好吃的。”苏雪萍拿出一个馊掉的馒头递给黑妞。 黑妞看了她一眼,连闻都没有闻一下,就直接扭头了。 “……”苏雪萍的脸彻底挂不住了,偏偏叶文澜再一次补刀,“之前真的是你在照顾黑妞吗?看样子你像是一直在虐待它。” “它……大概是很久没见我,所以跟我生分了。”苏雪萍极力为自己解释,“再加上沈桃一向不喜欢我,可能在它面前说了我的坏话。” 叶文澜听着,直接气笑了,“虽说狗通人性,但不至于听得懂人话,它们的思维很直接,谁对它好就亲谁。” “好了,你没什么事就请回吧,有你在,黑妞都不自在了。”叶文澜说着,转身就要进门。 好不容易才碰到她,苏雪萍可不想就这么回去,她快步走上去,拦在叶文澜身前,问:“难道你不好奇,为什么陆沉舟会同意黑妞嫁给黑风吗?黑风可不是一只普通的狗,它可以说是他最好的‘兄弟’。” 叶文澜简直无语了,“别说黑风是只狗了,就算它是个人,他要跟谁在一块,沉舟管不着,也不需要管。” “听说你跟那个韩靖安之前都已经谈婚论嫁了,现在你们没走到一块实在可惜。他来骚扰桃子,你又跑来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你们是专业挑拨离间的吗?” “我看你俩是绝配,没有结婚,简直是月老失职了。” 她的话越说越犀利,语气也越来越讽刺。谁说她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分明跟上辈子一样的尖酸刻薄。 “你……”苏雪萍这下再也装不下去了,气得指了指叶文澜,想骂她又不知道有什么好骂的,最后一跺脚,转身走了。 陆沉舟在医院足足住了七天,沈桃跟叶文澜才同意他出院。 虽然他第二天已经生龙活虎,可叶文澜作为专业的医生,丝毫不敢大意,怕他有延迟性并发症。至于沈桃,对他的身体颇有信心,但暂时想让他在医院避避风头,她觉得李志昌的确非常可疑。 如果真是他下的毒手,证明陆沉舟已经打草惊蛇了,或者他因为心虚想斩草除根,所以现在装傻充愣才是自保最好的方式。 “恢复得不错,今天可以办理出院了。”医生合上病例,叮嘱道,“一个月内不能进行激烈的运动,房事能歇歇就最好歇歇。” 沈桃在一旁听着,脸顿时红了,反观陆沉舟,还是一脸从容淡定。 “你脸红什么?”等医生走出病房,陆沉舟就问。 “我哪有?”沈桃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火辣辣的,想否认都否认不了,“就那……医生把话说得太直接了,也不照顾一下我是个女同志,听了多少有点难为情。” “看你说的……”陆沉舟“呵”了一声,“好像咱俩有房事一样。” “……”怎么翻车也没把这人翻成哑巴呀? 办完出院手续,等周志远一来,他们就直接坐车回大院去了。 叶文澜今天没有跟着过来,因为她在家准备晚饭。陆沉舟这回大难不死,必须要好好庆祝一番。 一回到家,叶文澜就烧了个火盆,然后让陆沉舟跨过去。 “妈,你没事吧,竟然也搞起封建迷信了。”陆沉舟一脸不愿,要是被底下的人知道,脸都得笑黄了。 “你小点声。”叶文澜瞪了他一眼,要是被有心人听到就不得了了,“你赶紧跨过去就是了,又没让你干什么。” 陆沉舟还是不愿意,沈桃直接往他肩膀上抽了一下,“别磨叽,妈也是为你好,你不愿意跨就别进门了。” “过就过,你打人算怎么回事?我还是伤者。” 他嘴巴上不放过任何人,但长腿已经迈了出去。 等进了门,还有一盆柚子叶水在等着他。 “妈,你这又是上哪儿弄的阵法?”陆沉舟无语了。 “这是邻居大嫂教我的。”叶文澜说,“虽然我不懂,但听说岁城的人都这样干,咱入乡随俗,保佑你平平安安。” 不等陆沉舟拒绝,沈桃就已经给他安排好了,“洗啥不是洗,这柚子叶水就比清水带了点颜色。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痛快洗个澡吗?现在机会来了,赶紧去。” 就这样,陆沉舟被打发去洗澡了。 叶文澜对沈桃说:“桃子,你跟我进来一下,我有点东西要给你。” “哦。” 沈桃也不知道叶文澜要干什么,但还是乖乖跟着进去了。 叶文澜一进屋,第一时间把窗户关上,然后才从抽屉里面拿出一大包用红纸包的东西,递给沈桃,“我不知道你家那边结婚是什么习俗,咱就简单一点,用个红包,权当包圆了。” 沈桃抱着这一个大红包,就算现在最大面额是十块,估摸着也有大几千块。 可这年头结婚彩礼也就两三百块。 “妈,不行,这太多了。”沈桃说着就要还回去。 “这哪里多了?”叶文澜按住她的手,“你们两个刚建立一个小家,需要购置的东西很多,要花钱的地方也很多。” “你放心,我娘家殷实,我打小就不缺钱。再说了,我跟沉舟他爸的工资都不低,就娶这么一个儿媳妇,给再多也不为过。要是抠抠搜搜的,才是惹人笑话。” 话说到这份上,沈桃不收就显得不懂事了,可她一想到自己跟陆沉舟是假结婚,她有纠结了,可叶文澜不给她纠结的机会,直接塞到她怀里,说:“我还有一件东西要给你……” 说着,她又要从抽屉里面拿东西出来,大门却在这时被敲响了。 她们立刻把东西塞到抽屉里,然后走出去开门。 “哎呦,桃子回来了,沉舟也回来了是不是?”隔壁陈大娘看到沈桃,高兴地说。 “是的,陈大娘。”沈桃笑着点头。 “回来就好,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是得让沉舟好好养着。”陈大娘说。 “对,咱们都是这么叮嘱他的。”沈桃知道这位陈大娘最近挺照顾叶文澜的,于是说:“大娘,吃晚饭没有,没有上咱家一起。” “不用不用,我已经吃过了。”陈大娘差点忘了正事,拉着叶文澜,小声道:“听说苏雪萍跟韩靖安干了见不得人的事,这会儿大家正在看热闹呢,你们要不要也去瞧瞧?” “什么……叫见不得人的事?” “就夫妻俩晚上关门的那档子事,他俩也真是够了,这天还没黑呢就这样,也不害臊。” “……” 第127章 妈,你还真时刻来监督咱们呢? 叶文澜自从嫁给陆正锋之后,就一直住在家属院,至今都快三十年了,但她其实一直游走在传统军嫂这个身份之外。 她这些年一直在医院上班,除了照顾陆沉舟,她的时间基本都花在工作上,家务活一般不需要她操心。 就连她的厨艺,也是因为对陆沉舟的母爱,抽空学出来的。 所以,让她去看这种家长里短的热闹,她还真觉得别扭。 “妈,咱一起去吧,我想去看看。”沈桃非常激动,巴不得立刻跑到现场,看看苏雪萍跟韩靖安到底能不能锁死。 “好吧。”叶文澜无法拒绝儿媳妇的提议,于是隔着门板跟陆沉舟交代了一声,就和沈桃跟着陈大娘出发了。 他们去到苏家的时候,门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沈桃踮起脚尖,才隐约看到韩靖安跟苏雪萍坐在客厅里。 衣服已经穿好了,只是都垂着头,加上离得又远,她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柳秀兰坐在主位上,里面还有几个年纪稍大的军嫂,她们正激动地说着什么。由于人太多,嘈杂得很,就算她们的声音不低,但还是听不清她们说话的内容。 在前门看不到热闹,陈大娘又带着她们绕到屋后,这时苏雪萍的房间的窗户是打开的,外面的人可以清楚看到里面的一切。 或者说,屋内的人试图把窗户关上,可架不住看热闹的人死死按住,根本关不了一点。 听说就是这个窗户没有关好,被几个路过的军嫂听到里面有动静,然后拉开一看,就看到两人衣衫不整的两人。 韩靖安光着身子躺在床上,苏雪萍同样衣衫不整,抱着被子哭哭啼啼。 沈桃认真看了一下屋内的情况,梳妆台上的东西有些凌乱,地面倒是干净,不过也有可能在他们穿戴整齐之前,散落了一片的衣衫。 大床则是混乱无比,蚊帐挂得歪歪扭扭的,床铺更是乱七八糟,甚至还能清晰看到被单上的那一抹鲜艳的红色。 这一切,无一都在表明韩靖安跟苏雪萍发生了关系。 沈桃看着,心里还是忍不住窃喜。 他们都这样了,这回估计不结婚也收不了场。 既然男女主角的命运发生改变,陆沉舟是不是这辈子就不用英年早逝呢? 突然前头传来一阵骚动的声音,她们立刻跑到前面去,原来是方慧来了。 她肃着一张脸,对跟在她身后的两名下属命令道,“把所有人遣散,然后把门窗都关好。” 方慧虽然对苏雪萍没什么好感,但秉承着尊重妇女的原则,她还是不想她太过难堪。 等大门、窗户一关,所有看热闹的人都被隔绝在门外,大家又听不到里面在说什么,有些人觉得没意思,就慢慢各回各家了。 但有些人还是看不到结果就不愿意离开,陈大娘就是其中之一。沈桃跟叶文澜不想再待下去,于是先行回家了。 “不说他们两个的结婚报告已经审批了吗?怎么临时不结婚却又闹出这么一出?”叶文澜实在想不通这种行为的原因是什么。 其实沈桃也想不太明白,既然都能上床了,何不之前直接结婚,为什么非得闹这么一场?就算他们后面结婚,肯定少不了一顿处分。 “我觉得有可能是苏雪萍给韩靖安挖的一个坑。” 沈桃大胆猜测,虽然刚才听到一些闲言细语,说是韩靖安喝醉酒,强要了苏雪萍。可别人不清楚,她可是非常清楚,韩靖安是一个意志力非常强大的男人,否则上辈子不会跟苏雪萍一直过着柏拉图的生活了。 “的确如此。”叶文澜也非常同意。 她最近听了不少八卦,说是苏雪萍犯了错误,韩靖安才不跟她结婚的。如果她不甘心,把心一横,的确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反正无论如何,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她肯定是受害者。 婆媳俩一路聊着,很快就到家了。 陆沉舟这会儿已经洗完澡了,正巴巴地等着媳妇妈妈回家。 “你俩怎么去那么久?”陆沉舟有些不满地说。 “咱俩算早了,现在苏家外头还有很多人在看热闹呢。”叶文澜一边说一边跟沈桃去厨房,把饭菜端出来。 接下来一整顿饭,话题都没离开过苏雪萍跟韩靖安。 晚饭结束,叶文澜要去洗碗,沈桃不好意思让婆婆又是做饭又是洗碗,然后强行加入了。 婆媳俩一个人洗碗,一个擦碗,好不和谐。 “得亏你俩当初没被发现,否则今天也像苏雪萍跟韩靖安那样被人戳脊梁骨。”叶文澜突然有些感慨地说。 沈桃听着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她说:“阿慧都跟我说了,你俩也真是够大胆的,我真不敢想象你们被发现了怎么办?” 的确如此,沈桃就算脸皮再厚,一想到如果今天角色一换,变成她跟陆沉舟,她也觉得难以扛下这样的场面。 “妈,我知道错了。”沈桃小声认错。 “妈不怪你,你还小不懂事,要怪就怪沉舟,都快三十岁的人了,做事都不分轻重。”叶文澜说,“还有,你平时也别太惯着他,如果觉得累就不配合他,知道没?” 话音刚落,厨房门口就传来一道幽怨的声音,“妈,哪有人这样对自己的儿子的,我跟沈桃,到底哪个是你亲生的?” “两个都是亲生的,一个亲生儿子,一个亲生儿媳妇。”叶文澜护犊子道。 沈桃听着,心里感觉一暖,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叶文澜了,她真是一个宝藏婆婆。 这一个星期,大家都很累,所以洗澡过后,大家都各回各的房间睡觉。 沈桃刚躺好,陆沉舟正准备关灯,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桃子,你睡了没?没睡我想进去一下。” 隔着门板,叶文澜的声音传了进来,沈桃连忙道:“妈,还没呢,你进来。” 说着,她立刻从床上爬起来。 叶文澜推门进去,一抬头就对上陆沉舟怨妇一般的眼神。 “妈,你还真时刻来监督咱们呢?” “你瞎说什么呢?”沈桃被她闹得小脸一红,抬手捶了他一下,警告他别乱说话。 “你这副模样,真是像极了小时候被我套上小花裙的时候。”叶文澜笑着说。 “小花裙?”沈桃目瞪口呆,反应过来之后就露出迷之笑容,“妈,有照片吗?我想看。” “还真有,不过这次太匆忙没带过来。”叶文澜说,“你们看下春节的时候能不能请假回去看看家里的老人,如果可以,就可以顺便看看照片。” “妈,我还要脸了吗?”陆沉舟一脸不满。 “这有啥,桃子是你媳妇又不是外人。”叶文澜自动忽略他,从衣兜里面翻出一个红色的小布袋,递给沈桃,“桃子,来,这是我叶家祖传的,传女不传男,到沉舟这一代没有女儿,那就传给你了。” 沈桃接过来一看,是一只玉镯子,就算她不懂玉,但看成色跟饱满度,也知道价值不菲。 第128章 咱这婚得做好持久战的打算。 “妈,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沈桃看完,立刻包好还回去。 “现在哪有贵重不贵重一说,反正都能藏起来。”叶文澜说,“你就当帮我保管,把我叶家的东西传下去。” 话说到这份上,再不收就有嫌弃的嫌疑的了,毕竟这年头首饰是被定义为资本家的东西。 沈桃有些无助地看向陆沉舟,陆沉舟直接把镯子又塞她手里,“给你就收,作为叶家的嫡长外孙,你完全受得起。” “……”这话说得,难道他不清楚她是假冒的吗? 不过,就算是假冒,她现在顶着陆沉舟妻子的头衔,她硬着头皮也得收下。 “妈,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谢谢你了。” “谢啥,你愿意帮忙保管,我高兴都来不及。”叶文澜说着就站起身来,“好了,我也不打扰你们休息了,这东西你今天忘拿了。” 她把傍晚给沈桃的那一红色大包留下来,就回自己房间了。 “妈这又是给你什么东西?”陆沉舟好奇地问。 “钱。”沈桃刚才不好意思当着叶文澜的面拆,现在当着陆沉舟的面,说拆就拆了。 里面整整六叠大团结,也就是六千块。 “哇塞,我妈都没一次性给过我这么多钱,看来还是你抢走了我的母爱。”陆沉舟调侃道,脸上的笑意也是越来越浓,似乎收到“奖励”的人是他一样。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沈桃一脸苦恼,“你妈对我太好了,要是哪天咱们离婚了,她该多伤心呀,估计得恨死我。” “我虽然经常劝人不要轻易结婚,可遇到这样的神仙婆婆,我肯定劝她们赶紧嫁。” “呵……合着我妈的魅力比我还要大。”陆沉舟有些不爽地说。 “那还用说吗?她长得漂亮、有学问,温柔却不失锋芒,简直就是优秀女性的代表,我真有点理解不了你爸,跟这么好的媳妇都处不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沈桃越说越激动,到最后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捂住嘴巴,可太迟了,只能立马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你爸不是的。” “没事,反正我也理解不了。” “好了,咱们还是早点睡吧。”沈桃把钱跟手镯锁进抽屉里,然后再一次躺床上。 陆沉舟把灯一关,然后也躺到床上去了。 “你把窗户关好了没有?”不一会儿,沈桃小声地问。 “关好了,你想干嘛?”陆沉舟啧啧两声,“沈桃,我就说嘛,你上回说是最后一次,现在就反悔了,你这是把医生的叮嘱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在说什么疯话?”沈桃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直接抬腿踢了他一脚,“真是住院把你住傻了,脑子里净装些没用的玩意儿。” “我是想跟你谈谈你车祸这件事,担心隔墙有耳,才问你把窗户锁好没有。” 在医院的这一个星期,他们都非常有默契地没有提起这件事,因为车子能被人悄无声息地动了手脚,就难保医院里不会出现线人。 这一次陆沉舟差点丢了性命,他们都变得非常谨慎。 周志远前两天送叶文澜去医院的时候,就跟他们说了,保卫科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车子的刹车跟控制都没有问题,所以最后是判定陆沉舟为了躲避黄牛而发生翻车事故。 事故没有责任人,最后以陆沉舟休假养伤,吉普车拉回后勤处维修结束。 “你是不是非常确定车子的刹车失灵了?”沈桃问。 “非常确定。”陆沉舟肯定道,“我当时远远就看到黄牛了,那头牛应该很老,反正走得很慢,所以我提前刹车,可车速一点都减不下来。黄牛再往前就是一群小孩子,我不敢赌,所以直接把方向盘打右。” “如果真是这样,那说明检测人员也被收买了。”沈桃有些不解,“李志昌八成是有问题的,可他只是一个团的后勤处处长,有这么大的能耐吗?” “所以,他背后应该还有人。”陆沉舟突然严肃起来,“这件事越往后就越危险,你最好别掺和进来。” “我没掺和呀。”沈桃小声否认,可底气不足。 “你真以为你那天说害怕要赔钱,别人瞧不出来吗?”陆沉舟说,“能爬到一定位置的,没有一个人是简单的。” “总之,这件事你以后别管了。我也得歇一歇,再这样下去更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至少是表面歇一歇,不能让李志昌以及李志昌背后的人察觉,也不能让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女人知道。 “好吧,不过你真的要十分小心,为战友报仇伸冤要紧,但最重要是自己的小命。”沈桃叮嘱道。 她现在越来越怀疑,他上辈子早早没了,不是因为执行任务牺牲,而是因为查了不应该查的事情,所以被灭口了。 “我知道了,就是咱这婚得做好持久战的打算。”陆沉舟状似随意地说,“你会不会介意?” “没事。”沈桃无所谓地说,“就当作多打一份工。” 陆沉舟:“……”到底是谁的狗嘴吐不出象牙? 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沈桃第二天早早就去上班了。 听说那天顾曼卿来找她了,可是她当时在医院,她只好先回去了。 她觉得不好意思,把上周耽搁的工作处理完,就去传达室给顾曼卿打电话。 传达室在一楼,她刚下楼梯,就看到方慧的下属,她身后跟着苏雪萍。 方慧昨天虽然亲自去苏家了,可苏雪萍少不了要被她召去单独谈话。 沈桃跟方慧的下属点了点头,当作打招呼了,正想越过她们下楼,却被苏雪萍叫住了。 “沈桃,兜兜转转,最终嫁给韩大哥的还是我。”她完全没有被抓奸在床的羞耻感,反而骄傲得像一只打了胜仗的公鸡。 “这话你跟我说了好几次了吧。”沈桃嗤笑一声,“我求求你了,赶紧跟他结婚吧。你俩天生一对,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互相祸害就好,别单着祸害别人。” 苏雪萍气得脸都绿了,半晌才憋出那么一句,“你嫉妒我。” “我嫉妒你?你是来搞笑的吗?”沈桃直接翻了个白眼,“我家陆沉舟长得比你家韩靖安帅气,职位比他高,能力比他强,全方位碾压他,你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 话音刚落,沈桃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只见陆沉舟就站在她眼前。 第129章 陆团长出事了。 沈桃一想起自己刚刚说的话,脸不自觉就烧起来了,甚至有些不敢直视陆沉舟,“你……怎么跑出来了?” “去保卫科签一下名。” 陆沉舟似乎是没听到她说的话一样,只是他眸光里一闪而过的狡黠,她知道他肯定听到了,待会回家指定得笑话她。 这人实在太不讲武德了,说出现就出现,就不能提前预告一下吗? 他没有缠着她说话,越过她继续往上走,只是不经意抬头时看向苏雪萍的目光,锐利得似乎要把她射穿一般。 苏雪萍的心忍不住抖了抖,没人比她更清楚这个男人狠起来是什么样的。 这个小插曲过后,三人就各忙各的了。 陆沉舟在保卫科签完有关事故的相关文件后,正打算回家,就被宋洪斌叫住了。 宋洪斌是作战科的科长,对于即将要进行的军事演习,他希望陆沉舟带队参加。 “我知道自己有些冒昧了,但听说你身体恢复得不错。”宋洪斌说,“只有你带队,才能把演习的效果拉到最佳,所以我就厚着脸皮来问了。” 陆沉舟听完,脸上不动声色,说:“我也希望自己能上,只是这次手腕的韧带受伤了,我怕影响枪法,进而影响整个演习。” 宋洪斌听着,露出为难之色,紧接着又听到他说:“这样吧,我去打靶场练一练效果如何,其实我自己早就想看看手腕的恢复程度。” “太好了。”宋洪斌露出笑容,“轻伤不下火线,我就知道陆团长是个责任感极强的人。” 陆沉舟跟宋洪斌坐车去了打靶场,而沈桃还是去传达室给顾曼卿打电话,她先是跟人家真诚道歉,然后才说:“上次提到的合作,你看看什么时间有空,我去你单位找你,你看行吗?” 没办法,失信一次,她现在成为被动方了。 “还是我去找你吧。”顾曼卿一点都不记仇,她想了想,说:“后天吧,我到时候去你办公室找你。” “又得麻烦你跑一趟,多不好意思呀。” “没有的事,我最喜欢在外面跑了。”顾曼卿说着,压低声音道,“我办公室都是些大娘大爷,我跟他们聊不到一块去,去你那就是我借公偷懒。” 沈桃被她逗笑了,点点头道,“行,咱后天见。” 离开传达室之后,沈桃就直接回了办公室。 今天大伙都比较清闲,王彩虹在弄她办公桌上的花花草草,而李桂珍则在给自己的裤子打补丁。 “李姐,不是我说你,你这裤子缝缝补补多少年了,就我来这里上班,都见你补过好几回了。”王彩虹有些心疼她,“你就给自己做过一条新的吧。” “这是穿着睡觉的,打再多的补丁别人也瞧不见。”李桂珍听了也不恼,“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家那两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吃好,在外面读书也得花不少钱。” “李姐,你就是对别人太好,对自己不好。”王彩虹想起那天去她家吃饭,做菜可是一点都不手软,说是款待他们也不为过。 沈桃听着,也跟着附和,“是呀,李姐,人要自己对自己好。再说了,你跟李处长工资都不低吧,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 “是不算少。”李姐轻叹一口气,“就是有个吸血鬼一样的婆家,我公婆身体不好,吃药比吃饭还要多,还有他那些个兄弟姐妹要帮衬,真跟你们掏心掏肺说,咱家存不下钱。再加上两小孩都已经上初中,没过几年就要谈婚论嫁了,无论是娶儿媳还是嫁闺女,我这个当妈的,都想尽量让他们体面一些。” 她作为母亲的用心良苦,就算是沈桃这个没在母爱中长大的人都能理解。只是如果李志昌真的跟钢厂有关,她家的灰色收入肯定不低,这到底是她在装傻,还是真的不知道。 “李处长就不能多考虑考虑自己的小家庭吗?他的兄弟姐妹都成家了吧,可以放手就放手吧。”沈桃状似随意地说。 “就是,你们那么辛苦赚钱,肯定得先紧着自己。”王彩虹附和道。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可你们不知道,我婆家真没一个善茬,特别是我婆婆,我是这辈子都不想再多看她一眼。”李桂珍说,“现在老李自己一年回去个一两趟,不强迫我回去探亲,更没要求我回去伺候他们,我自己舒心了,对他补贴他们家,我也睁只眼闭只眼。” “你婆婆有病吧,你这么好的一个人。”王彩虹讶异。 “唉……不怕你们笑话,我婆婆其实一直都不喜欢我,她心仪的儿媳妇另有他人。” 原来,李志昌在跟李桂珍结婚之前,一直跟他们村里的村花处对象。别看他看上去憨厚老实,话也不多,可在他们村也算是才子,干得了农活,修得了拖拉机,村花就是看上他能干。 只可惜,李志昌家实在太穷了,人口多,父母身体又不好,别说帮衬年轻人了,不成为他们的累赘就不错了。村花家里人不同意,加上县里有个吃商品粮的工人看上她,给的彩礼也高,村花的父母绑也绑着把她给嫁了。 村花嫁人之后,李志昌就彻底死心了,后面兜兜转转娶了勤快贤惠的李桂珍。 “别看上去是她父母逼着她嫁,其实她自己看到工人的条件也动摇了,老李还真以为人家对他有多专一一样。”李桂珍哼哼道,“她现在也肯定悔得肠子都青了,不说老李当上军官了,她男人死了,她现在都成寡妇了。” 沈桃听着,顿时觉得不对,“李姐,你这是几年没有回过老家了?” “有个五六年了吧。”李桂珍认真想了想,“反正我记得最后一年回老家去,就听说她男人死了。” “……这几年李处长回去的还算频繁吗?”沈桃又问。 “算吧,一年少说一回,我记得有一年他爸妈身体特别不好,他回了三趟呢。”李桂珍不甚在意,“虽然回一趟要花不少钱,不过不用我烦心,他爱回就回吧。” 沈桃听完嘴角抽了抽,“李处长真是个……大孝子呀。” 吃了这么一个大瓜,沈桃已经迫不及待下班回家,跟陆沉舟分享这个消息。 一到十二点,她就准时离开办公室,可还没走出办公大楼,就看到有一名战士急匆匆地朝她跑来。 “你好,请问你是陆沉舟陆团长的家属,是吗?”战士一脸焦灼,气喘吁吁地说。 “是的,请问有什么事吗?”沈桃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下一刻就听到战士说,“请你跟我跑一趟打靶场,陆团长出事了。” 第130章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用唇堵住了他的唇。 打靶场不远,距离办公大楼也就十分钟的车程。 他们先去军械库领枪,然后再前往打靶场。 到了靶场,陆沉舟下车,他拿起枪,虽然动作不快,但很稳,像是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宋洪斌站在警戒线外,看着他走到射击位。 装弹,上膛。第一枪,十环。他们看不到靶纸,但报靶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空旷的靶场上空回荡。第二枪,十环。第三枪,十环。 宋洪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陆沉舟这状态非常好。 第四枪,九环。报靶员的声音顿了一下。陆沉舟活动了一下手腕,重新握枪,第五枪,八环。第六枪,七环。第七枪,他举枪的时间比之前都长,枪口微微发颤。扣扳机的声音很轻,“铛——” 虎口的鲜血不停地往外流。 沈桃赶到的时候,陆沉舟正独自坐在角落里,垂着头,一声不吭。 受伤的右手没有包扎,他用左手捂住,可鲜血还是从他的指缝慢慢往外溢。 她拿着药箱走过去,轻声道:“来,我给你包扎。” 说着,她抬手去拿开他的左手。 两只手都沾满了鲜血,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陆沉舟刚才不让任何人向他靠近,这会儿沈桃来了,他倒是乖乖听话。 “是不是很疼?”沈桃一边给他处理伤口,一边小声地问。 “不疼,但我的手废了。”他看着她,像是找到了组织一般,语气里尽是委屈。 “别瞎说。”沈桃心里也没底,但只能宽慰道,“你的手只是没恢复好,伤筋动骨一百天,就算你是神仙也不可能几天就能好。咱不着急,慢慢养着。” 刚才宋洪斌被陆沉舟突如其来的低情绪给吓着了,听到沈桃这么说,连忙附和道,“是的,陆团长,养伤这事最忌讳着急,是我考虑不周,才提议你参加军事演练,你别放在心上。” 陆沉舟没有回应他,但也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沈桃给他简单包扎完,就带着他离开了。 宋洪斌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无力,他轻叹一声,对旁人说,“我挺能理解他的,虽然是侦察兵出身,可谁不知道陆沉舟的枪法堪比狙击队的。咱当兵的,有时候最大的敌人不是敌方,而是自己的身体。” 周志远送他们回去,一上车,陆沉舟就对沈桃说:“回去妈瞧见了,你就说虎口弄伤了,不要说我韧带的事情。” 沈桃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果然,叶文澜看到他手上缠着的纱布,眉头就皱成一团,“你这家伙,怎么出门签个字又把自己弄伤了?” “妈,你是得好好批评他,几天没碰枪,手痒又跑去打靶了。”沈桃连忙附和道,“得亏只是弄了点皮外伤,你不用太担心。” 但叶文澜并没有被安慰到,还是谨慎地拆开他手里的纱布,然后把伤口重新处理一遍。 这么折腾下来,等吃上午饭,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桃子,接下来就要你费心照顾他了。”正吃着饭,叶文澜突然说道。 沈桃一愣,紧接着又听到她对陆沉舟说,“你让小周帮我买一下明天回陵城的火车票。” “妈,你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沈桃这下觉得嘴里的肉都不香了,连忙拉住叶文澜的手,问,“不能再多待几天吗?” “我这假是申请延期了一回又一回了。”叶文澜拍了拍她的手背,说,“实在积攒了很多工作没做,必须得回去了。等春节吧,你们有空就回陵城,没空我就抽时间来岁城跟你们一块过年。” 沈桃也理解她堂堂军医院副院长,工作肯定非常忙,这回能在岁城待了十来天,已经是极限了,只是她还真舍不得这个亦长辈亦朋友的婆婆。 午饭过后,叶文澜让沈桃抓紧时间休息,可她心里惦记着陆沉舟的伤,哪里有心思午睡。 “你的手腕真有问题了?”沈桃小声地问。 陆沉舟看了她三秒钟,“难道是我装的?”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沈桃说,“我以为你糊弄宋洪斌的。” “你真是聪明。”陆沉舟迷瞪了她一眼。 “你真的是装的。”沈桃一脸惊喜。 “……不是装的,是枪握久了就控制不好。”陆沉舟唉声叹气,“我这回要是好不了,可能要退居二线甚至退役了。” “这……这么严重吗?”沈桃惊得瞪大了双眼,“你逗我的吧?” “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陆沉舟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没有,你别污蔑我。”沈桃瞪了他一眼,“我是那么没义气的人吗?” “呵……你别把话说得那么好听,我将来要是退役,就不再是副团长,你也不是军官太太了。而且,我除了当兵什么都不会,将来退役了,可能找份养活自己的工作都难。” 他越说越沮丧,她听着都觉得心酸,忙不迭道,“没事的,你这么厉害的一个人,就算离开了军营,在其它地方也可以闪闪发光。” “要是我发不了光呢?”陆沉舟执拗地问。 “那……那……”沈桃被他问得头都有些大了,这人怎么突然爱钻牛角尖了,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该怎么安慰他,最后把心一横,“那我养你咯。” “你养我?怎么养我?” “我在妇联上班,也会做衣服,还懂刺绣,还能养不活你?” 沈桃心想就他们现在的小金库,只要等改革开放开始,这将成为创业的启动资金,她就不信还养不活他。 “你就动动嘴皮子,养个一个月两个月还成,时间一长就不乐意了。”陆沉舟还是不信,“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这句话同样适用于夫妻……” 沈桃真的要被他弄疯了,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堵住他的嘴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回嘴巴比手掌反应还要快,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用唇堵住了他的唇。 第131章 其实咱俩都是君子,都爱动口不动手。 沈桃条件反射就把陆沉舟推开。 两个人,四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 半晌,沈桃眨巴了两下眼睛,正想直接退出去当无事发生,陆沉舟却已经预判到她想跑,直接抓住她的手腕,“你不解释一下?”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只是想让你闭嘴。”她抬着下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有底气。 “呵……你这让人闭嘴的手段还挺特别的。”他轻叱一声。 “还好,都是跟你学的。”她反应可快了。 “……”他一时被堵得哑口无言,她还趁机补了一刀,“其实咱俩都是君子,都爱动口不动手。” “行了,你早点去上班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陆沉舟说着,就要躺床上,却被沈桃一把拉住,“别,我这里有个大瓜,一直憋着就想着告诉你。” “你有个大瓜不是想着给我吃,而是只想告诉我,你还说养我,我是傻子才相信你。”陆沉舟不想理她了,直接背对着她躺下。 “此瓜非彼瓜,我意思是有个八卦要告诉你。”沈桃此刻的分享欲达到了顶点,她不管他愿不愿意听,直接坐到床沿上就说,“我怀疑李志昌外边有人。” 陆沉舟一顿,不仅仅是因为听到她说的话,更因为她此刻就靠着他的背坐着,自然而然地像是他们一向如此这样相处。 刚刚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他用手撑着头,问:“为什么这么说?” 沈桃把李桂珍早上在办公室说的话跟他说了一遍,“李姐这么多年没回家,你觉得李志昌能忍得了?别的不说,光是邻居看笑话的目光他就受不了。” “再说了,对于男人来说,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再加上他的初恋是村花,原本以为是一辈子的意难平,现在碰上她死老公了,他能不抓住机会?” 说到最后,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是男人,应该最懂男人的,我说得没错吧。” 苏雪萍现在嫁给韩靖安是板子钉钉上的事,他心里也应该不好受吧。 “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我又不是那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陆沉舟不乐意地说。 “谁知道呢,天下乌鸦一般黑。”沈桃哼哼两声,也不跟他扯了,言归正传道,“我感觉如果李志昌真的跟钢厂有关,而李姐又不清楚这件事,那他的钱肯定是拿回老家去了。” “咱们现在不好明着查什么,但可以从侧面进攻,说不定李志昌就是个突破口。” 陆沉舟听完,半晌才说:“直接去他老家有些折腾,如果不是还白跑一趟。这样吧,你去找一找孙桂芬,看能不能查得到李志昌一般给老家的什么人寄信。”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沈桃朝他竖起个大拇指,“你看看自己,这么聪明,就算不在部队混,以后转业去地方公安,也绝对是个神探级别的人物。” 她单纯是想给他信心,可他一听就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刚刚说的话不作数了?还说养我一辈子,一天没养就想把我给甩了。” “……你没事还是赶紧回去上班吧,就算什么都不干,站在训练场盯人也行,免得在家整天胡思乱想。”沈桃看了眼手表,说,“我去上班了,路过邮政代办点的时候,先去找找孙婶。还有,我去找周志远帮妈买火车票就好,你在家好好陪陪她。” 说着,她也不管他什么反应,直接出门了。 去到邮政代办点的时候,孙桂芬刚刚投递完回来,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沈桃了,本来她很高兴,但陆沉舟受伤的事她也听说了,连忙问:“陆团长现在怎么样了?” “恢复得不错,只是伤筋动骨的,不能说恢复就能恢复。” “那是,必须好好养着。”孙桂芬颇有感触地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扭伤过,当时就想着伺候一家老小,一点都不为自己考虑,现在上了年纪,那腿就跟天气预报一样,只要要变天,肯定得疼。” “幸好现在自己一个人,逍遥自在的,就算疼,也可以躺着不干活。” 自从离婚之后,她才明白什么叫活着,简直不要太快活了,一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感谢沈桃,“桃子,真是谢谢你呀,要不然我都过不上今天的好日子。” “对了,光顾着聊,你是要寄包裹吗?不过你婆婆不是过来了吗?” “没有,咱们部门的李桂珍李姐你知道吗?她说老家那边要来包裹,让我顺路帮忙问一问。” “我知道,他们老家寄东西寄信过来,都是寄给她家李处长。”孙桂芬过目不忘的本事真不是吹的。 “对对对,一般都是叫什么……”沈桃佯装不记得对方的名字,孙桂芬倒是清楚,脱口而出道,“李玉梅。” “没错,就是这名字。”沈桃问,“有李玉梅寄过来的包裹吗?” “没有。”孙桂芬非常肯定,“而且李处长跟这个李玉梅三四年前来往书信跟包裹比较多,近两三年好像都没有了。” “我还记得他说过这是他们老家一个识字的亲戚,寄给她可以给他父母读信,我还以为她人没了。”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说这话不妥,马上说:“呸呸呸,吐口水说过。” “可能还得过几天才能到。”沈桃已经把消息套出来,也不多逗留,先去上班了。 外头的太阳火辣辣的,她把伞打上,刚走了没几步,就听到有人喊自己。 她回头一看,就看到沈建国,他的身边还站着苏耀祖。 沈建国带着苏耀祖快步走到她面前,“耀祖,还不赶紧喊桃子姐姐。” “……”沈桃听着嘴角抽了抽,正想说自己不是他姐姐,苏耀祖已经咧嘴笑了,嘴巴微微往一边歪,眼睛弯成了月牙,然后甜甜地喊了一声,“桃子姐姐好。” “喊……我也没比你大多少,喊我沈桃就好。”沈桃听着浑身难受。 她还清楚记得,上回见到他,他可是直接朝她扔石子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桃子姐姐,之前是我不懂事,对你有不礼貌的地方,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说着,他又露出谄媚的笑容。 沈桃看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像是被闪电劈中一般。 她总算想起苏耀祖像谁了,他那歪嘴月牙笑,分明跟原主的奶奶,沈建国的亲娘一模一样。 第132章 他爸娶不到她妈,他却娶了她。 就在路上走了一圈,这瓜已经快把沈桃给吃撑了,如果不是要上班,她巴不得立刻回家告诉陆沉舟。 她现在发现,跟陆沉舟结婚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拥有了一个八卦搭子,不然像以前住在沈家,一天到晚只有自己一个人,她跟谁说去? 就算沈建国在家,她也不可能跟他说。 一整个下午,她除了去找周志远帮叶文澜买火车票,她就在办公室琢磨这两起八卦事件。 这个李玉梅,如果是李志昌的初恋,也就印证了她的猜想,李志昌之所以纵容李桂珍无视婆家,是因为跟李玉梅勾搭上了。 甚至李玉梅在李家两老眼里,已然成了他们的新儿媳。只是有一点奇怪,为什么李志昌近两三年又跟李玉梅断了? 都说在男人眼里,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无论李玉梅在他们老家成了光明正大的妾还是依旧见不得人外室,这种偷偷摸摸的刺激感以及一年才能见一两回的珍稀感,都能让他欲罢不能。 除非李玉梅耐不住寂寞,趁他不在偷吃了,但这种可能性不高。 李玉梅当年能忽略容貌看上他的能力,以及后面选择工人抛弃他,都表明她不是恋爱脑,更看重男人的内在,无论是能力还是经济实力。 她现在丧偶还带着拖油瓶,能找到李志昌这样一个军官,绝对是她的上限了,不可能轻易放弃。 李志昌的工资不低,如果再加上钢厂的油水,她的生活不能再滋润了。 一想到这里,沈桃看了眼又在努力打补丁的李桂珍,顿时替她太不值得了。 同样让她觉得不值得的还有原主的亲妈,林婉。 她现在几乎可以断定苏耀祖就是沈建国的亲儿子了,这样一来,沈建国偏袒外人牺牲自家闺女的迷惑行为,也就说得通了。 无非就是有了后妈就有好爹的常规操作罢了。 按照时间推算,沈建国跟柳秀兰是在苏卫国之前就勾搭上了,苏卫国还死得非常及时,让他们偷鸡摸狗的“结晶”,享受父爱的同时,还能蹭上烈士家属的福利,现在甚至还想让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给拉一把。 她原本只是想套出沈建国的相好,没想到连他的命根子都给拔出来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沈桃一刻都不能耽误地站起身来,王彩虹见状,忍不住调侃,“果然是患难见真情,你现在真是越来越黏陆团长了。” “哪有?”沈桃条件反射地否认。 “有没有你问李姐?” 李桂珍笑眯眯地看着她,“人家小两口新婚燕尔的,黏糊一点不是挺正常的吗?等你结婚就懂了。” “就是你们悠着点,先去计生办把生育指标申请下来,免得到时候怀上了没指标,麻烦。” 话音刚落,她们的视线都落在了沈桃平坦的小腹上,吓得她赶紧捂住,“没有,你们都想什么呢。” “没有就没有,你那么紧张干嘛。”李桂珍笑得更乐了,“你还小,不着急,陆团长单了这么多年,也别那么快把他关小黑屋。” “……”沈桃看着她的笑容,心底突然有些酸涩,如果李玉梅跟李志昌是真的,她知道事实的时候得多伤心呀。 在她们的调侃声中,沈桃还是迅速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 陆沉舟在厨房里刚把紫菜蛋花汤做好,沈桃迫不及待就拉着他回房间。 “干嘛呀,天还没黑就把我拉进房间,你该不会又要对我动嘴了吧。”陆沉舟欠欠地说。 “我今天是脑子一时发懵才做了错事。”沈桃瞪了他一眼,“你别打岔,我跟你说正事,还是两件呢。” “你从孙桂珍那里查到东西了?” “嗯,李志昌前几年一直跟一个叫李玉梅的女人书信联系。”沈桃把从孙桂珍那里得知的消息以及自己的猜想一一跟他说了,“你说他们俩怎么突然就断了联系了?难道李玉梅真没了?” “我觉得不太可能。”陆沉舟思忖一会儿,说,“李志昌父母再不待见李桂芬,他们至少会想孙子孙女,这些年两个小孩都没回去,说明他们极有可能有新的孙子孙女了。”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得是呢。”陆沉舟损了她一句,然后继续说,“他们没了书信来往,大概是因为李玉梅已经在岁城了。” “李志昌也太大胆了吧,享齐人之福呢。”沈桃一脸鄙视,“那他把李玉梅藏哪里去了?” 陆沉舟敲了敲桌面,笃定地说:“钢厂。” “……”陆沉舟虽然有些臭屁自负,可沈桃不得不佩服,这人的推敲能力太强了,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你好厉害,既然这样,你顺便帮我分析一下我爸跟柳秀兰一家吧。”沈桃说。 “什么……意思?”陆沉舟不解。 “我其实一直怀疑我爸外面有人,所以上回在医院,我态度诚恳地让他给我找个后妈,生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然后不浪费你这个有能力有家世的丈夫,然后帮衬弟弟扶摇直上。” “……你真是个人才。”陆沉舟听完,太阳穴都突突了,“然后呢?然后你发现苏耀祖是你弟弟。” “还真让你蒙对了,我爸把我的话当真了,下午带着苏耀祖来我面前示好。苏耀祖以前看见我,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今天突然对我笑了,然后我发现他笑得跟我奶奶一模一样。” “我以前也怀疑过苏耀祖是不是我爸的私生子,可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所以我就打消这个念头了,没想到他是跟我奶奶隔代遗传了。” “你敏锐的洞察力都体现在抓奸这件事上了。” “……我当你在夸我了。” “我当然在夸你了。”陆沉舟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他俩不是都爱立深情人设吗?我就要把他们的奸情公诸于众。一个妄想再吃亡妻的人血馒头,一个也别蹭烈士遗属的好处。” “好,我帮你。”陆沉舟干脆利落地说,“为咱妈报仇雪恨。” 沈桃差点反应不过来这个“咱妈” 是林婉,她这才发现叶文澜不在家。 “妈呢?” “她说明天就回去了,去跟慧姨说一声,顺便去食堂打点菜回来。” 叶文澜去到赵家的时候,方慧刚好下班回来。 “沉舟的伤怎么样了?”方慧看见她就立刻问。 “已经好很多了,我打算明天就回去。”叶文澜说完,方慧看了看四周,然后把她拉进屋里,问,“你现在彻底接受桃子了?” “不接受又怎么样?”叶文澜笑得无奈,“我那一向矜贵的儿子,在她面前,跟不要钱似的。不过桃子这孩子的确不错,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想看看,她是不是也喜欢沉舟,上回沉舟受伤,她的反应是在乎他的。” “或者是冥冥中就已经注定了,他爸娶不到她妈,他却娶了她。” 第133章 我要跟我媳妇午睡了。 真是命运捉人呀! 方慧拍了拍叶文澜的肩膀,道:“这俩孩子虽然竟然让人出乎意料,但谁说不是格外合拍呢!” “事已至此,你也别想太多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看老陆还是挺紧张你的,上回追你都追到岁城来了。人心肉做,你要相信日久生情的力量。” “日久生情?”叶文澜笑了,“就我跟他这些年,冷战都成家常便饭了,哪里的情可生?再说了,年少的惊鸿一瞥,是往后再美丽的风景都抵不上的。” “好了,我今天不是过来寻求安慰的,就是叮嘱你一声,陆正锋跟林婉的事,别跟他们两个提起。” “特别是沉舟,虽然我从未跟他提过,但他那么聪明,隐约知道他爸心里另有他人,所以一直跟他对着干,我怕他知道了,会跟桃子有隔阂。” “两孩子既然已经走到一起了,我当然希望他们白头偕老。” “行,这事我谁都不说,连我家老赵都没说,不然他当初不会替我签名同意了。” 周志远给叶文澜买了第二天早上八点的火车票。 早上六点多,一家三口吃过早饭,陆沉舟跟周志远一块送叶文澜去火车站。 叶文澜其实不想让陆沉舟折腾的,可他坚持,她就随他了。 “妈,你回到陵城后,要多给咱打电话跟写信,等到换季,我再给你做新衣服寄过去,让你每天都美美哒。”沈桃依依不舍地抱着叶文澜。 叶文澜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脸上的笑意很浓,习惯了陆沉舟这个闷葫芦儿子,来了个这么嘴甜的儿媳妇,心情怎么会不好呢? 命运真的非常奇特,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有一天,她会跟林婉的闺女亲密拥抱。 “好,你们也要多注意身体,好好吃饭。”叶文澜叮嘱道,“你们工作都忙,你不要用传统女性的贤惠定义自己,不想做饭或者没时间做饭就去食堂吃,家务活能让沉舟干就让他干,反正他有的是力气。” “平时也不用太节省,想穿漂亮的衣服就去买布料做,反正你在行。我平时多攒些布票,然后给你寄过来。对了,还有医用卫生纸,也给你多寄一点。” 两人絮絮叨叨,眼看着时间要赶不上了,陆沉舟说:“要不你去请个假,咱一块送妈去火车站,路上够你娘俩说个够。” “不行,咱新时代的女性是要以工作为重,不能动不动就请假。”不等沈桃说话,叶文澜已经替她拒绝了,“好了,咱不说了,回头我给你打电话再慢慢说。” 他们上了车,叶文澜坐在后座,一直回头跟沈桃挥手说再见。 沈桃也一直挥着手,直至车子消失在转弯处,她看着空荡荡的路,她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回到办公室,沈桃还是蔫蔫的,得知她是因为婆婆回去而没精打采,李桂珍也是感慨,“看你跟你婆婆,再看我跟我婆婆,真是天差之别。要是你真想她了,就生个孩子,保准她来给你带。老人都喜欢小孩,就算是我婆婆,再不待见我,也喜欢我儿子跟闺女。” 沈桃一听,假装随意地说:“李姐,你们这几年都没回去,你公婆怎么不闹着见孩子呀?是不是离得远,他们把乖孙给忘了。” 李桂珍听着一顿,她因为讨厌公婆,所以一直不想让他们多看孩子,感觉自己吃亏了,所以这几年李志昌也没强行带孩子回去,她心里还暗自高兴,倒是忘了这个问题。 她一时没说话,沈桃也没追问到底,因为只能提醒到这里了,剩下就看她自己的觉悟。 在办公室等了顾曼卿一个早上,直至中午下班,她还没过来。 沈桃担心她出什么事了,可也什么都不能干,因为这年头没有手机,只能干等。 她只能先下班回家,到家的时候,陆沉舟已经回来了,还在市里的饭馆打了饭菜回来,算是给她改善伙食了。 “哇塞,都是我爱吃的。”沈桃看着一桌子佳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陆沉舟给她装了饭,递上筷子,道:“赶紧坐下来吃吧。” 话音刚落,大门被敲响了,她离得近,就直接跑出去开门。 她把大门拉开,就看到秦述跟顾曼卿两人并排站在门外。 “你们两个……认识?”沈桃有些讶异地看着他们。 “不认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都带着不爽的情绪。 “……” 这反应,应该是认识的吧,虽然看上去像是仇人般的认识。 沈桃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把他们先请进来,“都没吃饭吧,正好咱们开饭,都吃点。” 秦述率先进门,顾曼卿紧随其后,“都不知道女士优先,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这火药味有点重呀。 既然他们说了互不认识,进屋后,沈桃先给他们互相做了个介绍。 “这是秦述,军区总院的外科圣手。” “这是顾曼卿,外侨办的得力干事。” 等她介绍完,两人都干坐着,一点都没有跟对方打招呼的意思。 “要不……你们两个互相握个手,问个好。” 好歹在别人家,这个面子还是得给的,顾曼卿先伸出右手,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好,外科……圣手。” 秦述一听,也不甘示弱,“你好,得力……干事。” 沈桃有些无助地看向陆沉舟,陆沉舟也表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转移注意力,朝顾曼卿伸手,“你好,我是陆沉舟。” 虽然他们已经见过面,但没正式认识过。 “你好,陆团长,我是顾曼卿。”顾曼卿这回倒是非常客气礼貌了。 秦述今天是过来蹭饭的,顾曼卿因为来的路上碰到公交车爆胎,折腾到这个点才到,这时候也是饥肠辘辘了。 就这样,四人凑到一块吃了个饭。 饭后,沈桃就跟顾曼卿谈刺绣合作的事,还顺便把秦述打发去给陆沉舟仔细检查手腕。 其实她们之前在电话里聊得差不多了,这次顾曼卿过来,是谈具体的合作细节。 “我是这样想的,我这边先绣些样品,你寄给国外的客户看看,如果他们喜欢,咱们再量产。”沈桃提议,“这一来一回也得一两个月时间,我可以趁着这空档教她们刺绣,等真正接单的时候,一些基本的图案,她们应该能绣了。” “成,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多绣几件复杂一点的精品,反正作为高定产品,一般不会量产的,也不需要很多基础水平的绣娘,但可以提升咱们产品的档次。” “可以,只是周期会比较长。” “没问题,慢工出细活,咱能等。” 聊完工作,顾曼卿也没有多待,直接离开了。 至于陆沉舟跟秦述,进了小房间之后,秦述就给他检查手腕,最后直接得出结论,“你装的吧。” 陆沉舟没有否认,秦述啧啧两声,“这是在你媳妇面前装可怜博同情呀,真想不到你这么有心机呀。” “别污蔑我,是她演技太差了,告诉她事实,容易露馅。”陆沉舟说,“你别露馅,但也别吓着她,就说需要比较长的时间恢复就行。” “……合着我还是你们夫妻俩玩深情戏码的工具呢!”秦述有些不满道。 “这是你的荣幸。” “呵……” 陆沉舟把最近案情的进展跟秦述大概说了一遍,秦述越听,眉头皱得越深,“这样下去,你会越来越危险,要不先让你爸把你调走,避避风头?” “不行,好不容易到这份上了,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他态度坚决,秦述也知道根本劝不动他,索性就放弃了,只说:“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 “嗯,现在需要你离开了。” “什么?” “我要跟我媳妇午睡了。” “……陆沉舟,你够了。” 沈桃本来还想八卦一下秦述跟顾曼卿之间有什么过节,但看到他气呼呼地出来,还是选择闭嘴了。 “秦医生不是给你检查吗?你怎么把人给气走了?”沈桃看陆沉舟出来,立马问道。 “关我什么事,是他自己脾气不好。”陆沉舟死不承认,道,“别管他,赶紧午睡吧,等会要上班了。” “好吧。”沈桃进了卧室,把自己的枕头被子抱出来。 陆沉舟见状,立马问,“你去哪里?” “去小房间睡呀。”沈桃理所当然地说,“现在咱每人一间房间,刚好。” 第134章 把她扯进怀里,托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就吻了下去。 这大概是陆沉舟第一次对一件事情毫无办法,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沈桃的理由。 最后只能找一个蹩脚的理由,问沈桃,“你自己一个人睡,不害怕吗?” 沈桃无语翻白眼,“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说着,不再管他,直接进了小房间,并把房门关上。 不得不说,这床虽然是小了点,但好歹是自己一个人的,睡起来毫无顾忌,爱怎么睡就怎么睡。 等她美美睡了一觉起来,发现陆沉舟还坐在客厅里,她不解地问:“你没睡吗?” “没睡。”陆沉舟一脸不高兴,“睡不着。” “怎么睡不着了?” “心里发堵。” “……”沈桃正想问他为什么心里发堵,突然想起叶文澜已经回去陵城,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想妈了是吗?” “……我是没断奶的小孩吗?”陆沉舟发现有时候真的很容易被她气死。 他气呼呼的回了房间,沈桃吐了吐舌头,觉得他肯定以为她在笑话他想妈妈,所以恼羞成怒了。 “我下班要去一趟服务社,顺便去食堂打饭,你就不用特意跑一趟了。” 沈桃朝房间喊了一嗓子,也不管他高兴不高兴,直接出门了。 她今天去服务社,除了想看看一米五的蚊帐有没有货,还想看看这服务社里面是什么布局。 如果沈建国跟柳秀兰的奸情成立,他们必须得有一个幽会的地方。 不说别的,就沈建国三十岁出头丧偶,他这些年就不可能只过着清心寡欲的和尚生活。 在她来随军之前,沈建国一直住在单人宿舍,他不可能把柳秀兰带回去。 至于苏家,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多少双眼睛盯着柳秀兰,就等着她从“神坛”跌落呢。 另外这年头一男一女去住招待所,是得出示结婚证的,这条路也是断了。 当然也有打野战的可能,可这个太危险了,沈建国这么谨慎的一个人,是不会这么冒险的。 所以,服务社成了他们幽会的最佳地点。 一下班,她就直奔服务社。 今天来服务社买东西的人很多,苏雪萍不知道什么原因没在,只有柳秀兰一个人在忙。 她本来想慢慢等,顺便仔细观察一下这里面的布局,可柳秀兰一下子就看到她了。 “桃子,你要买点什么,阿姨给你拿。”柳秀兰笑得真叫一个和蔼可亲呀,似乎跟之前看她哪哪都不顺眼的人,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换作平时,沈桃肯定被吓着,可有了苏耀祖喊她“桃子姐姐”的前车之鉴,她也就见怪不怪了。 看样子,她上回在医院跟沈建国说的话,他彻底信以为真了,也把这个信息传递给柳秀兰。 说不定过阵子,他们两个就要来个光明正大的喜结连理。 她必须得赶在他们两个名正言顺之前,让所有人都看清他们丑陋的嘴脸。 “一米五的蚊帐有吗?”沈桃问。 “有,刚到货,你上回说想要,我特意给你留着呢。”柳秀兰立马邀功道,说着就要进去仓库,沈桃立马把她叫住,“等会,我还要……” 她把货架上的东西扫了一下,把空缺的那几个东西都说了个遍,“这些我都要。” “行行行,我马上给你拿。” 柳秀兰忙不迭地应下,众人看她磨蹭半天都还没服务完沈桃,加上沈桃是插队的,顿时不乐意了。 “凭什么她后到的给她先拿货。” “就是就是,不公平。” 有一个人站出来表示不满,其他人都纷纷站出来,柳秀兰这下有些承受不住了,但又不想失去这次讨好沈桃的绝佳机会。 “要不我自己进去仓库把东西找出来?反正我都认得。”沈桃提议道。 柳秀兰一听,立马把门板拉开,把沈桃放进来,道,“行行行,你慢慢找,不着急,等找齐了我再给你算钱。” 沈桃走进仓库,里面只有一个小窗户,光线比较暗,她看不太清楚,于是把灯打开。 这下敞亮许多了,她顺着货架一步步往里面走,等走到最里面的时候,就看到里面有一张一米二的木床,木床上面放着一个枕头跟一床薄被。 大床的不远处有一扇小门,看样子是通到后面的小巷子里。 “没找到吗?” 沈桃正想推开小门瞧瞧,柳秀兰就进来了。 “没有,东西很多,我看着有些眼花缭乱了。”沈桃故意指了指木床,问,“服务社还有大床卖呢?” “没有,你别看服务社平时一天就开一个半小时,没开门的时候要理货要盘点要做账,事情多着呢,有时候我忙累了,就在这里眯一会儿。”柳秀兰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找货。 “那挺好的,免得来回跑。”沈桃附和一句,没有再深入问下去,免得打草惊蛇。 结完帐之后,沈桃就拎着东西去食堂打饭,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沈桃想起陆公主今天发脾气了,这会儿估计气饿了,所以不禁加快脚步。 “桃子同志,这么着急去哪儿呢?” 沈桃听着,脚步一顿,扭头一看,竟然是刘东亮。 她上次让他别喊她桃子,他倒是加个同志,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讨厌。 “与你无关。”沈桃说着就要走,刘东亮三两步就拦在她身前,“等等,我这有好事关照你呢,你上回不是让小芳帮你弄钢材吗?她是没办法的,不过作为钢厂采购副科长,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既然这样,那劳烦你帮我弄点出来,我给你钱。”沈桃直接不跟他客气。 “当然没问题,只是钢材是分很多种的,我跟你也说不明白,不过你可以找时间直接去钢厂找我,我带你参观,到时候你想要哪种就要哪种。” 刘东亮循循诱导,沈桃哪里看不出他的意图,她知道自己该拒绝,可能进钢厂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先不说能瞧出个所以然,起码能去打听打听有没有李玉梅这号人。 “我……”她正想说话,突然手腕被人抓住往后用力一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沉舟已经站在她身前,目光犀利地盯着刘东亮,“她不去,你再敢来骚扰她,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刘东亮平时作威作福惯了,哪受过这样的气,他想反驳,可陆沉舟的气场实在太大了,特别是眸光里散发出的杀气,让他忍不住抖了抖。 他长着嘴巴一时说不出话,陆沉舟则拉着沈桃直接走了。 “你走那么快干嘛,我追不上你了。” “你太大力了,我手被你弄疼了。” “我求你了,东西我都拎不动了。” 这下,陆沉舟总算停下来了,把她手中的东西一一接了过去,她以为他不生气了,谁知道他下一刻又抓住她的手腕,连拉带扯地把她拖回家。 回到家后,他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扔,她想趁机挣开他的手,他却依旧抓得死死了。 “陆沉舟,你发什么疯,你放开我。”她不停挣扎,可还是徒劳。 “沈桃,这个刘东亮看你的眼神,我不信你看不出不妥,你还非得往上凑,我看疯了的人是你不是我。” 沈桃本意是想查案,现在听到他说自己往上凑,顿时觉得委屈得不行,眼眶不自觉红了,赌气道,“我就是往上凑,你谁呀,还管我?” “我谁?我是你男人。”他被她气笑了。 “假的。”她不甘示弱地怼回去。 “那我就变假为真。” 他一手把她扯进怀里,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就吻了下去。 第135章 我可从来没说过,咱们是假结婚。 这不是陆沉舟第一次吻她,但比任何以往一次,甚至是他们在床上,他忍不住情动时,都要来得霸道,不容拒绝。 沈桃被动地接受着,只要稍稍感受到她的不配合,他就吻得越发厉害。 到了后面,她渐渐温顺起来,不知是投降了,还是怕他再这样子下去,把她腔内的氧气吸干,她得窒息而死。 直至她感觉到他的手从她的衣摆钻了进去,她整个人顿时清醒了,她连忙抓住他的手。 他接收到她的抗拒,身体一顿,她趁机把他往外一推。 她的唇终于得以自由,她大口喘着气,还不忘控诉他,“陆沉舟,你欺负人。” 陆沉舟完全没有愧疚感,冷哼一声,“沈桃,你拉着我上床的时候,怎么就不说欺负人了?” “……”沈桃顿时气短,“咱俩……现在这样是不对的。” “咱俩第一次见面就上床,结婚前上过两次床,亲过两次嘴,现在结婚了要分床睡,什么时候对过?” 沈桃在陆沉舟的一次又一次质问中,有种自己站不住的感觉,幸亏她脑子转得快,连忙道:“咱俩是假结婚,假结婚是什么意思,你不可能不知道。” “我可从来没说过,咱们是假结婚。”陆沉舟气定神闲地说。 “……”沈桃听着一愣,仔细回想他们从讨论结婚开始到现在,他好像真的从未说过“假结婚”这三个字。 “陆沉舟,你套路我。”沈桃气呼呼地说。 “我这叫兵不厌诈。”陆沉舟恬不知耻,“在我这里,咱们结婚就是真的,至于你那里,无论真假,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变成真的。” 他语气里是不容置喙,是笃定自信,沈桃讨厌这种被掌控的感觉,她瞪了他一眼,“凭什么?” “凭我喜欢你。” “……”她惊得瞪大了双眼,虽然在他们的相处当中,她能隐约感受到他对自己的不一样,可每当自己脑子里有不该有的想法,另外一个小人就会蹦出来告诉她,他喜欢的是雪萍。 “你……真的会喜欢我吗?”她不可置信地问。 他被她这副模样给气笑了,“沈桃,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做得还不够明显吗?” “那……你又没说,我哪里知道?”她小声逼逼道。 “那你呢?”他的眸子紧紧锁住她,不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你喜欢我吗?” 她脱口而出就想说个“不”字,可硬是被他的眸光吓得卡住在喉咙里,半晌,她垂下眼帘,轻声道,“我不知道。” 他听完,突然笑出了声。 她看着他的脸突然由阴转晴,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你笑什么?” “我高兴。”他说着,直接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一脸庆幸地说,“得亏你没有说不喜欢。” “……”这狗男人啥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不过,下一刻她就知道这是错觉了,他说:“我从今天开始追你,追到你喜欢我为止。” 她看着他的眸光,里面蕴含着自信与笃定,让她有种要被他吃定的不好预感。 晚饭过后,陆沉舟就去刷碗了,之前沈桃习惯到理所当然,可现在他说要追自己,反倒有些无功不受禄了,“要不……还是我来洗吧?” “沈桃,你当初睡我的时候说睡就睡,现在我追你,你还不给我机会了?你做人太不厚道了。” 真是出来混迟早都要还,现在他俩婚前的那点破事,已经成了他的“免死金牌。” “行了,你别张口闭口都是那件事。”沈桃恼羞成怒地说,“你那么爱洗就赶紧去洗,我洗澡去。” 说完,她回房间找了睡衣,然后去洗澡。 洗完澡后,她打算洗衣服,可夏天院子蚊子多,她回屋里拿个蚊香,出来的时候陆沉舟已经在戳衣服了,还是她的内衣。 自从他们结婚以来,她的内衣内裤都是自己洗的,至于外衣外裤,有时候想起来就自己洗,有时候没想起来,他就帮她洗了,确确实实履行了没有洗衣机,他把她的衣服包圆的承诺。 “你干嘛洗我内衣呀?”沈桃怪不好意思的,说着就要去抢。 陆沉舟敏捷一躲,理所当然地说,“我脱都脱过,我洗一下怎么了?” “……”林曼说得果然没错,看上去再禁欲的男人,实质还是头色狼。 好在,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没有强行要跟自己睡一张床,还把大床让给了她,因为她东西多,而且基本都放在大房间里,搬来搬去实在麻烦。 这天晚上,她睡得不太好,只要闭上眼,脑子里都是陆沉舟今天傍晚的吻还有说过的话,然后心跳就加速,砰砰砰地根本无法入睡。 她觉得自己越活越回去了,之前跟他滚了床单,第二天还能没事人一样睡到自然醒。怎么现在接个吻表个白,她就跟那些不谙世事,被黄毛挑逗两句就恋爱闹小女孩一样,小鹿乱撞了。 一晚上翻来覆去,以至于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比平常晚了一些。 陆沉舟已经出门了,不用面对他,她有种乐得自在的感觉。 不过他很懂刷存在感,餐桌上放了他准备的早饭,还有纸条:中午我打饭回来。 这人真的是一点活都不让她干了? 家里活不用干,但单位的活得干。 沈桃早上在榕树头下开了个简短的会议,主题就是她即将开班授课教刺绣,想要学的军嫂可以报名,后续有可能接到刺绣订单,工钱比做手套高很多,但学习期间不准请假,自备针线,也会因为时间的分配,减少做手套的时间而降低收入。 刺绣不是一门简单的针线活,需要投入时间跟耐心去学习,沈桃不需要太多学员,但需要沉得住气的学员,敢于割舍手套收入的学员才有可能坚持下去,她就是想通过这个,劝退部分人。 会议结束后,沈桃就回了办公室,一早上,接待了一些意向参加培训的军嫂,最后决定报名的有五个人。 她对这个人数还是挺满意的,她计划第一批学员人数是控制在20人以内。 下班的时候,王彩虹问她要不要去食堂吃饭,她想起陆沉舟说他去食堂打饭,于是说:“不去了,我回家吃。” “真好。”王彩虹秒懂她的意思,一脸羡慕,“果然找年纪大点的男人好,会疼人,我看陆团长把你当闺女宠了。你说是吧,李姐?” 突然被点名的李桂珍有些怔愣,反应过来才露出笑意,“是呀,男人是很直接的,他真喜欢你,就会拼命对你好。” 说着,她朝她们摆摆手,“我先走了。” 等李桂珍走出办公室,王彩虹才小声问沈桃,“桃子,你有没有发现,李姐这两天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沈桃也看出李桂珍有点心不在焉,但她说:“没有吧,可能天气太热,人有些乏倦。” 沈桃回到家时,陆沉舟已经先一步回来了,只是饭桌上有饭菜,但没见到他人。 “陆沉舟,你去哪儿了?”沈桃一边去房间找一边喊。 下一刻,“吱呀”一声,她抬头看向洗手间的方向,就看到陆沉舟只穿了条短裤走出来。 第136章 我二十八年的清白,你说要就要。 沈桃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你干嘛不穿衣服?”她别开眼不看他。 他直接走到餐桌旁坐下,一边给她装饭一边说:“我不是在追你嘛,当然要投你所好。” “我哪里好了?”沈桃瞪了他一眼,一张脸气鼓鼓的。 “你扪心自问,你不喜欢看?”陆沉舟反问道。 “当然……不喜欢。”说到最后,她底气都不足了。 陆沉舟满意地笑了,“赶紧吃完,你就当我是为悦己者容。” “你这是哪门子容?你根本没穿。” “效果是一样就行。”陆沉舟给她递了碗筷,说,“赶紧吃吧。” 沈桃接过碗筷,开始埋头苦吃,尽量不看对面,可抬头夹菜的时候总能看到兵对上他的视线。 最后被他闹得没办法了,只能打着商量的语气,“你就不能把衣服穿上吗?”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你嘴巴跟眼睛都吃饱了。” “你不要脸。”沈桃冷哼一声,说:“行呀,以后你在家就光着膀子,人嘛,见多了也就不稀罕了。” 陆沉舟一听,立马站起身来,说:“有蚊子,我去穿衣服。” 呵……还治不了你。 等陆沉舟再次出来的时候,已经穿上白色汗衫了。 沈桃这会儿总算能直视他,就把自己要开培训班的事情跟他说了,“有时候我白天忙,可能要把课安排在晚上,我看隔壁那房子是空着的,能不能申请作为教室使用一段时间。” “不能也得能。”陆沉舟说,“我不能做到每天晚上去接你,要是回来的路上遇到坏人怎么办?” “也不至于,我只是觉得在隔壁方便一些,咱这里一般不会有人对我怎么样。” “这里的人是不敢,谁知道会不会混进什么刘东亮、张东亮、何东亮呢?” “……”昨天的事情,这人还记着仇呢,沈桃没好气地说,“我当时不就是想着,要是能混进钢厂,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个李玉梅嘛。” “我说了,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陆沉舟严肃起来。 “我知道了。”沈桃撇撇嘴道。 “我看你就是不长记性,把我的话当耳旁风。”陆沉舟说,“要是以后被我发现你还插手这件事,发现一次亲一次,屡教不改就直接睡到你改为止。” “……你能再无耻一点吗?你这是给自己谋福利。” “咱俩第一次见面,你抱着我又亲又抱又挑衅的时候,你咋不说无耻了?我二十八年的清白,你说要就要。” “……”沈桃这下彻底发现,自己因为这件事,这辈子都直不起腰杆了。 她不想再跟他扯这件事,直接生硬转移话题,“我昨天去服务社,借机进了一趟仓库,发现里面有张一米二的木床,我怀疑那里就是我爸跟柳秀兰厮混的老窝。” “在服务社也太大胆了,上得山多终遇虎,你爸如果经常去,不可能一点都没被发现。” “他很有可能不走正门。”沈桃说,“仓库里有一扇小门通向服务社后面的小院子,我记得有一回在服务社后面的墙上看到很多坑坑洼洼,现在看来,应该是有人经常翻墙留下的。” 如果是这样就说得通了,服务社后面的竹林非常隐秘,一般人不会去那里。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陆沉舟问。 “我当然是想把他们捉奸在床,让全大院的人都知道他们的龌龊事。”沈桃一脸鄙夷,“而且必须得快,现在柳秀兰跟苏耀祖对我态度180度大转变,我怕他们很快就把他们的关系明确化。” “虽然这样多少会让人诟病,可他们两个都单身多年,现在说找个老伴互相扶持,谁也不敢多说什么,甚至组织会非常支持。” “要是这样,真的啥便宜都让他俩占尽了,这些年他们靠着我妈跟苏卫国的牺牲,明着暗着享受了多少好处。” “行,这件事我会让人去办。”陆沉舟思忖一下,说,“你别插手,免得到时候说不清。” “嗯,等他们被千夫所指的那天,我还得把我妈的抚恤金给拿回来,一毛都不能便宜他们。” 提到钱,沈桃这才想起叶文澜给他们留的六千块,就这样放在家里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存到银行里面去。 可数额太大,如果去银行代办点存,就算李冬梅嘴严,也不保证不被其他人看到,还是出去县城的银行存比较稳妥。 “你周末有没有空?我想去县里把妈给咱的钱存起来。”沈桃问。 “可以,不过可能得坐公共汽车。” 他没有专车,平时用的吉普车都是跟队里借的,现在还在修,也不好跟队里另外借一辆,毕竟又不是因公外出。 “行呀。”沈桃不甚在意,“反正你做好安保工作,把钱保护好就成。” 接下来的两天,沈桃除了忙着招学员,还把隔壁空置的房子申请下来,作为刺绣教室。 到了周末这天,他们起了个大早,打算坐最早的一班车去县里,因为天气太热,想着早去早回,不用赶上大中午,把人都要烤干了。 沈桃洗漱完就准备去换衣服,陆沉舟说:“穿那条深蓝色腰带的连衣裙。” “为什么?” “你穿就是了。” 沈桃对自己做的衣服裙子都很满意,穿哪一条都无所谓,所以就听他了。 等她换好裙子走出房间,看到陆沉舟穿的同色系的深蓝色裤子,终于知道某人的心机了。 这是故意要跟他配成一套呢,这狗男人真是越来越闷骚了。 县城离这边不是特别远,他们打算到了再吃早饭,等收拾好就直接出门了。 最早的一班公交车是六点,虽然很早,但天色已经亮堂了,加上太阳还没出来,走在路上也凉快。 “哎呦……”沈桃正走着,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要不是陆沉舟眼疾手快把她拉住,她该是一大早就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了。 “真是不让人放心,走个路都走不好。”陆沉舟一边嫌弃一边牵住她的手,然后直接不放了。 “你放开我,在外头呢,被别人看见影响不好。”沈桃挣了挣他的手,但是没成功。 “怕什么,我又没穿军装。”陆沉舟理所当然地说,“咱有证,牵个手怎么了?” “……”沈桃再多的挣扎都是徒劳,最后索性放弃了。 他们到达公交车站不久,第一班车就来了,沈桃刚上车,就发现今天的司机跟售票员,就是那天帮了她的那两个。 售票员看到她跟陆沉舟这么一对俊男美女,笑着问:“这就是你那军人丈夫呀?看来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 陆沉舟听着,扭头问沈桃,“你们认识。” 不等沈桃说话,售票员已经替她回答,“当然认识,你都不知道你出事那天,你媳妇哭了一路,想想都觉得惨。” 第137章 大码缺货,我拿小的也用不上。 沈桃试图阻止售票员,但为时已晚。 别看现在还很早,还是头班车,可去县城的人都赶早,整个车厢已经快坐满了。这年头的人坐车又没什么消遣,难得有人讲小故事,众人都洗耳恭听。 售票员不知道是不是长期跟车的缘故,人被困住了,但嘴困不住,讲故事是一把手,把沈桃暴雨寻夫的故事说得跌宕起伏,比相声更精彩,简直抓人心弦。 “年轻人,患难见真情,你可得好好对你媳妇了。”有个上了年纪的大娘,在听完故事之后,忍不住对陆沉舟说。 “是呀,我看你媳妇皮细肉嫩又细胳膊细腿的,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她在电闪雷鸣间,还要不顾一切地冲下去救你,真是拿命对你呀。”又有一个婶子附和道。 陆沉舟一向都不是任人说教的料,骨子里就是桀骜不驯,就算赵德明平时跟他谈话,都得注意用词。此刻被两个素未谋面的村妇教做人,他一点都不恼,还谦逊地应下,“大娘说得对,我媳妇一心一意对我,我这辈子都不会辜负她的。” 沈桃本来被售货员说得非常难为情了,现在陆沉舟又当众表白,她更加不好意思了,一张笑脸红彤彤的,就跟那些动不动就脸红害羞的新妇一样。 “你不要再说了,丢死人了。”沈桃在陆沉舟耳旁小声地说。 陆沉舟看着她羞涩的模样,嘴角不停往上翘,简直来个AK47都压不下去。 他觉得这女人真是神奇,被人家表扬两句不好意思,可在床上的时候,又是一点都不害臊。 偏偏就是这样充满反差的一个女人,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还是上赶着被拿捏得那种。 “有什么丢人的,我就是这么喜欢你,有什么办法?” 他的情话说得信手拈来,让人不得不怀疑,那个自己舔一下嘴唇都要被自己毒死的男人,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你又胡说八道了,在外头注意影响。”她故意说教,以掩饰自己的害羞。 “嗯,不说了,留着回家跟你说。” 他说着,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牢牢的,笃定的。 她顿了一下,但没有挣开他。 到了县城,他们先去吃早饭,然后去银行存钱,最后又去供销社和县城百货大楼采购了一番。 今天买的都是些日常用品和食品,陆沉舟还想给她买点布料,多做两条漂亮的裙子,可她没挑到喜欢的,加上叶文澜这次给他们带了几块布料过来,她索性不买了。 一圈下来,外头的太阳越来越火辣,她不想逛了,只想早点回家躺着吹风扇。 “去一趟药店就回去。”陆沉舟说。 “药店?干嘛去药店?”沈桃想起他身上的伤,“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了?咱不自己买药了,找秦医生瞧一瞧。” 看着她脸上紧张的神情,陆沉舟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他说:“不是买药,你跟着我来就行了。” 等到了药店门口,陆沉舟问沈桃,“你在外面等我,还是跟我一块进去?” “什么意思?”沈桃不明所以,但视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落在了“免费药具”四个大字上。 虽然离得远,她看不清免费药具有哪些,可她是妇联的,当然知道这是免费发放小雨伞的地方。 “你领那东西干嘛?咱用不上。”沈桃说着,拉着他就要走。 “迟早都用得上。”他看着她,眼眉上扬,一字一顿,无论是神情还是说话的语气,都是满满的自信。 说着,他也不勉强她,自己走进药店,直奔“免费药具”,出具证件,领完就走。 “给,装你包里面。”陆沉舟一走出药店,就把三个盒子塞到沈桃手里。 “你给我干嘛?又不是我用。” “那行,你给回我,我一路拿着走。” “……”沈桃瞪了他一眼,认命地把三个盒子塞进去,“你以为是免费鸡蛋呢,领那么多。” “不多,本来最多可以领四盒的,但是大码缺货,我拿小的也用不上。” “……”这人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离开药店之后,他们直接去公交车站坐车回大院。 一早上不是坐车就是走路,沈桃累垮了,回到家吃了两个从县城带回来的肉包子,给自己冲了个澡,就直接午睡去了。 今天累是累了点,可买到不少东西,也不用去服务社跟别人抢货。 周末的服务社营业时间是早上七点到十二点,柳秀兰跟苏雪萍母女俩忙了一早上,累得直接睡了一下午,但傍晚吃完饭又回服务社了。 “秀兰,今晚不是不营业吗?你们怎么又来了?”有人看到她们正在开门,便随口问了一嘴。 “得理理货,怕明天来不及。”柳秀兰笑得和煦,“你是要买东西吗?也可以给你拿。” “没有,我早上买过了,我赶着回家吃饭呢,再见。” 等那人一走,母女俩进了服务社,然后就把大门给关上了。 “你去后院守着。”走到仓库门口,柳秀兰小声对苏雪萍说。 苏雪萍点了点头,然后直接从另外一边绕去后院。 柳秀兰走进仓库,然后就在仓库门口脱下身上的藏蓝色的确良上衣和灰色的棉长裤,露出里面的红色V领吊带短裙。 紧接着,她从布袋里面翻出包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细高跟鞋,然后穿上,慢慢地往里面走。 苏雪萍绕到后院之后,就轻轻走到连接后院跟仓库的小门门口,她刚坐下没多久,透过门板就听到里面传来“咯咯咯”的高跟鞋声音。 很快,里面传来细碎的说话声,有粗嗓子的男声,但更多时候是柳秀兰娇柔的嗓音。 不过,说话声很快停止,取而代之的时大床发出轻轻的“吱呀”声,以及男女暧昧的叫声。 第138章 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晚要洞房花烛夜的人是你。 从苏雪萍有记忆起,沈建国就经常出现在她家,因为他是她爸最好的朋友。 其实她挺喜欢这个叔叔的,因为这个叔叔长得高大英俊,比她爸好看多了,而且对她也挺友善的。 他唯一的缺点就是拥有林婉这个妻子和沈桃这个闺女。 这母女都长得非常漂亮,她跟柳秀兰站在她们旁边,就像皇后跟公主旁边的仆人。 第一次发现沈建国跟柳秀兰有不正当关系,是在她九岁那年。 那天他爸出任务不在家,她跟邻居的小孩一块出去玩了,因为不小心弄湿了裤子,所以跑回家换。 她听到家里的主卧传出奇奇怪怪的声音,她以为家里遭贼了,躲到门边一看,只见沈建国跟柳秀兰两人光着身子在床上“打架”。 虽然她那会儿只是个小孩,但也跟着大院的小孩去听过新婚夫妻的墙角,看过他们“打架”,也知道这只能是爸爸妈妈之间才能做的事。 那一刻,她觉得她妈背叛了她爸,她恨她妈,她甚至不想看到这样龌龊的事,她转身就要跑,却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啪嗒”一声,惊扰了床上抵死缠绵的男女。 她妈让她去厨房的柜子里拿两块桃酥,玩到下午吃饭再回来。 她当时吓懵了,木讷地点了点头,然后跑去厨房,拿了两块桃酥就继续去找她的玩伴。 直至所有人都回家吃饭,她才回家。 走到半路,她碰到了沈建国,他给了她一把大白兔奶糖,然后摸了摸她的发顶,温和地说:“沈叔今天就是跟你妈妈闹着玩,咱害怕别人笑话咱们跟小孩一样贪玩,你不要告诉别人,任何人都不要说,可以吗?” 大白兔奶糖的奶香味窜进她的鼻子里,她觉得好香好香,她点点头,道:“沈叔,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再到后来,她碰见他们“打架”的次数越来越多,她得到的糖果也越来越多。 渐渐地,她感觉自己在沈桃面前腰杆都直了。 她妈再漂亮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她爸给背叛了? 她比自己漂亮又如何,她能从她爸手里得到的东西,都不及自己的一根小指头。 她也曾经担心,如果有一天,她爸知道了这一切,该怎么办? 只可惜,她爸命短,还没来来得及自己媳妇跟自己最好的兄弟好上了,人已经没了。 从那以后,沈建国没了经常上苏家的理由,他们厮混的地点就从苏家转移到了服务社。 她成了他们的专属吹哨人。 她曾经觉得她妈很下贱,就跟婶子们口中不要脸的女人没什么两样。 所以,上辈子她跟韩靖安再擦枪走火,他能把自己控制下来,她也可以,因为她不想成为她妈那样的人。 可如今重活一世,她越来越能理解她妈。 夫妻生活需求,从来都不止男人需要,女人也同样需要。 她有时候觉得真不怪柳秀兰,她经常在家都没撞破过柳秀兰跟苏卫国亲热,证明苏卫国那时候的能力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苏卫国那会儿才三十出头,可再对比如今已经四十多的沈建国,她已经分不清楚,到底占便宜的是沈建国还是柳秀兰。 特别是此刻透过门缝,她看到柳秀兰看似痛苦实则享受的神情,她也好想真真切切地感受一番。 不知过了多久,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苏雪萍识趣地往里面躲了躲,等看到沈建国走出小门,动作稔熟敏捷地翻出墙外,她才从另一边绕回仓库。 柳秀兰这会儿还斜靠在木床上,身上套着满是褶皱的睡裙,身上的痕迹非常明显,她脸上的红潮尚未褪去,她现在看起来,仿佛年轻了几岁。 她从枕头底下翻出一小叠大团结,递给苏雪萍,“你沈叔给你添的嫁妆。” 苏雪萍接了过来,摸了摸厚度,大概有三百块,比韩靖安愿意给她的彩礼,还要多二十块。 “我下次看到沈叔,当面谢谢他。” “嗯,嘴巴甜一点,趁着没人就喊他一声‘爸’,保管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柳秀兰揉了揉被弄疼的地方,问苏雪萍,“今天的动作,看清楚了吗?学会了没有?” 到底是还没出嫁的姑娘,被问得这么直白,就算是亲妈,苏雪萍还是害羞地垂下了头,小声道:“看清楚了。” “刚新婚的时候,保持这样羞羞答答的模样,会让男人欲罢不能。”柳秀兰开始给她开班授课,“但等时间长了,新鲜劲一过,你再这样可抓不住男人。他们就爱图新鲜,你得大胆,才能勾得住他们。” “不然你以为,就林婉长得跟狐狸精一样勾人,我是怎么把沈建国从她手里抢过来的。” 说到这里,她抬着下巴,如同一只打了胜仗的公鸡,“她要是知道,她死后的抚恤金给我养孩子,男人成了我的裙下臣,就连她最宝贝的闺女也将为我所用,怕是会气活了。” —— 周一,沈桃带着几个已经报名的军嫂,一起去刺绣教室打扫卫生。能来上课的,都是沉得住气的,所以大家相处还是非常融洽。 这几名军嫂都是从农村来的,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干活很利索,一上午,就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等把桌椅还有刺绣的工作备齐,就可以正式开课了。 这个点已经下班,沈桃直接回了家,等下午才去上班。 她一回到办公室,就看到茶几上放了几颗糖,恰好王彩虹回来,她立马问:“你这是发喜糖了?” “不是我的。”王彩虹连忙澄清,“是苏雪萍跟韩靖安今天领证了,今天到处发喜糖,非得给李姐塞了一把。” “他俩真领证了?”沈桃不可置信地问。 “当然是真的,他俩都那样的,不领证都收不了场。”王彩虹撇了撇嘴,“我也真服了苏雪萍,闹出这样的丑事,还能跟没事人一样。” “太好了。”沈桃难掩心中的激动,差点要手舞足蹈的。 现在男女主已经改变了上辈子的剧情轨迹,已经成为夫妻,那是不是说明,陆沉舟这辈子不用英年早逝了。 一定是这样的。 沈桃的好心情一直延续到傍晚回家,陆沉舟从食堂打完饭回来,看到她一脸笑眯眯的,问:“发生什么好事了?” “天大的好事。”她迫不及待跟他分享,“苏雪萍跟韩靖安已经领证,他们两个从今以后彻底锁死了。” “就这事?”陆沉舟觉得她开心得不可理喻,“那是别人结婚,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晚要洞房花烛夜的人是你。” 第139章 她成了吃干抹净就翻脸不认人的渣女 “结婚是好事,就算是别人,我开心一下怎么了?”沈桃不服气地说,“怎么?你不开心?” “这不关我的事,我有什么好开心的?”陆沉舟理所当然地说,“赶紧洗手吃饭。” 沈桃反应慢了半拍,她可算知道这人为什么阴阳她了,分明是苏雪萍嫁人了,他不开心。 呵,最近被他的甜言蜜语迷得差点忘了这个事实。 就算他现在对她是有那么点上头,可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幸好她脑子还算清醒,否则将来不是成了墙上的蚊子血就是衣服上的饭黏子。 果然男人的话不可信,要信就只能信主席的话,拒绝男人喂的糖衣炮弹,否则被炸飞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陆沉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她不高兴了?这韩靖安跟苏雪萍结婚,他真不知道有哪门子值得开心的? 再说了,她不是把他们两个视为敌人吗?敌人过上好日子了,她还替他们鼓掌了? 以前听战友说什么女人心海底针,征服女人比独自灭了一个连还要难,他当时不以为意,甚至笑话他们是怂货,没想到今日命运的回旋镖正中眉心。 沈桃的心思太难猜了,如果在战场上遇到这么个变化多端的敌人,他都不敢保证能赢。 沈桃吃完饭就去洗澡,然后钻进自己房间里不出来,不给陆沉舟任何交流的机会。 到了第二天,她的房门还是迟迟不开,他今天要赶着去市里开会,只能敲了敲她的房门。 果然跟他预料的一样,他敲那么响,她都当做听不见,他只能隔着门板大声对她说,“我今天要去市里,中午你自己去食堂吃饭,傍晚就直接回家。” 里面还是安安静静的,他轻叹一声,“我知道你听见了,我走了,你赶紧起来上班。” 沈桃其实早就醒了,她就是故意不出去,因为不想碰见他。 她躺在床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传来开门又关门的声音,她才从床上爬起来,直接拉开门出去。 她才拉开门,人还没走出去,手腕就被抓住了,下一刻被用力一扯,就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陆沉舟牢牢地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陆沉舟,你放开我。”沈桃意识到自己被他坑了,“你这个骗子,故意晃我呢。” “我这叫兵不厌诈。”想了一晚上的人,此刻终于可以真真实实地抱在怀里,他有种久旱逢甘露的感觉。 “合着你学的兵法都用我身上了是不是?” 沈桃条件反射就要抬手去捶他,却发现自己现在跟被绳子绑住无异,可下一刻,她又被“松绑”了。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上手了再说。 “混蛋、坏人……”沈桃是真使劲,一记“大金刚拳”就砸在他胸口上。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闷哼声从头顶传来,然后她就看到陆沉舟抬起手捂住了胸口。 “……你没事吧?”她这才想起他那天翻车撞到了胸口,只是他最近好像没事人一样,让她忘了这茬,但她又怕被他骗了,于是迟疑地盯着他,“你是不是……在装,骗我?” “我是真疼。” 陆沉舟本来还有一只手抱着她,此刻连这只手都松开了,双手捂着胸口,一脸痛苦。 “哎呦,我不是故意的,赶紧让我看看。” 沈桃这才意识到他不是装的,连忙去拿开他的双手,却在碰到他手的那一刻,被紧紧握住。 “……”她这才发现自己再一次着了他的道,她用力去甩开他的手,“你又对我使兵不厌诈了,你真是讨厌死了。” 握住了就没有放开的道理,他得意地笑了,“你冤枉我了,这回不是兵不厌诈,是苦肉计。沈桃,你就承认吧,你很紧张我的,对不对?” “不对。”沈桃现在控制不了身体的其它部位,但嘴绝对是自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合着你学的孙子兵法,没用在敌人身上,全用我身上了。” “全用上也没用。”陆沉舟有些无奈地说,“我敢肯定,你对我也有意思的,是不是?” 沈桃条件反射想否认,却又听到他说:“可我觉得你不信我,有时候对你真没办法了,不知道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如果可以的话,我都想剖开我的心,让你看看我对你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把她的手捂在自己的胸口上,似乎这样就能让她感觉到自己的真心。 沈桃愣住了,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想到早已被他看穿,她垂了垂眼帘,说:“我只是觉得你无缘无故喜欢上我,让我感觉不踏实。” “无缘无故?”陆沉舟摇头笑了,“我都是你的人了,我喜欢上你,不是自然而然的事吗?” “……”这话说得她有些接不住了,好像她成了吃干抹净就翻脸不认人的渣女一样。 看她一脸为难,他也没逼她一定要说出个一二,只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道,“好了,我真的要出门了。你也别想太多,反正咱们来日方长。” 说着,他放开她,他转身就走了。 沈桃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洗漱过后,沈桃换好衣服就出门上班了。 今天早上来咨询刺绣培训班的人还不少,一直忙到中午下班,又收了五个学员。 陆沉舟去了市里,所以中午她又跟王彩虹结伴去食堂,走到半路,看到一辆卡车装着一车的家具驶过。 “家属院又来新家属了吗?”沈桃问。 “没有,这肯定是韩家的。”王彩虹说,“韩靖安跟苏雪萍今天就搬去新申请下来的房子,听说晚上就小小请两桌。” “就两桌?苏雪萍能同意吗?”沈桃讶异。 “不同意也得同意,还嫌不够丢人呢!”王彩虹小声吐槽,“而且这韩干事抠门得很,怎么说也是一个不小的干部了,娶个媳妇才给280的彩礼。虽然我不喜欢苏雪萍,但这么点彩礼,我都替她委屈。” 就韩靖安上辈子对原主干的那些事,沈桃对于他抠门这件事,不惊讶,倒是非常合理,就是没想到对苏雪萍都这么狠。 那可是他穷极一生都爱而不得的女人呀,回头还不如一头牛值钱。 柳秀兰对彩礼很不满,苏雪萍心里也不是非常舒服,但只要能嫁给韩靖安,这些都不重要了。 反正280在未来改革开放中,连尘埃都算不上。 对于家里的布置、喜酒的安排,苏雪萍都对韩靖安言听计从,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今晚的洞房花烛夜。 第140章 我行不行,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 苏雪萍早早就在新房里面等着了,隔着门板的外面,是推杯换盏的熙攘声。 她满怀期待,甚至有些埋怨韩靖安的那些战友,真是一点都不懂事。 都说洞房花烛夜是人生四大喜事之一,他们就不能改天喝吗? 终于,外头传来送客的声音,苏雪萍赶紧把身上的红色嫁衣脱掉,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穿着大红色的吊带短裙,露出修长纤细的双腿,只要轻轻一迈步,裙摆晃动,似乎要盖不住了,让人想入非非。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上身略显空档。 最近这几个月,她已经非常努力地向柳秀兰靠拢,却还是徒劳。 不过没关系,韩靖安看中的从来不是她的身段,他上辈子多少次面对她时,都擦枪走火了。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她佯装受到了惊吓,抬头看向韩靖安时,明显看到他眸光里的欲望。 她羞涩地垂下了头,然后站起身来,慢慢朝他踱步。 她动作不大,但使了劲,裙摆随着她的脚步,晃动得更厉害了。 “靖安哥,我给你找套睡衣,你先去洗个澡吧。” “洗什么澡?等会一块洗。” 韩靖安眸光里的欲望,随着她裙摆的幅度变大而变深。 他似乎是一只潜伏已久的猛兽,伸手把她拽进怀里,低头就吻了下去。 他的吻又急又凶,苏雪萍能感觉到他这回比上辈子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霸道。 虽然他把她弄疼了,可她一点都不介意,甚至迫切期待接下来,别人口中撕心裂肺的疼痛。 前几天,她差点就能体会到这种滋味了,要不是知道他为人太过正直,不敢在婚前碰她,她也不会给他喂药,然后他在关键时刻睡着了。 他们纠缠在一起,似乎要把这些年的隐忍已久全部爆发出来。 她能从他热烈的情绪中,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喜欢。 她迫切希望,他们成为真正夫妻的那一刻。 然后,就在她觉得自己往鼎峰攀登的时候,一切动作戛然而止。 她感觉身上一沉,扭头一看,他竟然睡着了。 “靖安哥,你怎么睡着了?”苏雪萍用力摇晃韩靖安。 韩靖安却跟一只死猪一般压在她身上,除了发出如雷般的呼噜声,再无半点动静。 这是醉倒了? 苏雪萍气急败坏地把他往旁边一推,他整个人平躺在大床上,她试图再次叫醒他,可回应她的,是更大的呼噜声。 “搞什么呀?关键时刻掉链子。”苏雪萍气呼呼地捶了一下被子,身上被勾起的热度下不去,最后索性去冲了个冷水澡。 她盼了两辈子的新婚夜,最后竟然以此草草收场,她气得一整晚都不睡着,偏身旁的男人呼呼大睡,她没忍住,直接踢了他一脚。 隔天,她顶着双黑眼圈出门,逢人见到她都露出暧昧的笑容。 “雪萍,这是一晚上都没睡呀?” 苏雪萍哪里不知道她们话里有话,顺势低着头,害羞道:“没有的婶子,只是睡得比平时晚了些。” “只晚些,眼底的青色可不会这么深。婶子是过来人,懂得都懂。” “就是,韩干事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没想到这么能‘干’。” 大家七嘴八舌的,完全没把苏雪萍当成是刚成婚的姑娘,那些狼虎之词一句比一句蹦得厉害。 李桂珍回单位的路上恰好听见,等到了办公室,瞧见沈桃来上班,立马拉着她说,“桃子,你跟陆团长,还没打算申请生育指标吗?” 沈桃要申请生孩子,第一个要找李桂珍签名,可他们结婚都两个月了,还没有打申请的苗头。 “还没呢……”沈桃被问得有些心虚,“他说我……年纪还小,不着急。” “你是不大,可陆团长都快三十了,不少同龄人小孩都长到爸爸肩膀了,你俩还是紧凑一点比较好。”李桂珍说着,压低声音道,“最重要的是,现在生育指标越来越难拿,你看看人家苏雪萍跟韩干事,结婚第一天就折腾得没睡觉了。” “老实说,韩干事跟陆团长年纪相仿,但苏雪萍比你年长三岁,你们两对同时申请,组织肯定会优先考虑年纪大的。” “他们想要就先给他们咯。”沈桃不甚在意地说,心想祝他们生八个儿子,再让韩靖安收养五个儿子,最后让苏雪萍双倍尝一尝原主上辈子的痛苦。 “你这丫头,真是的。”李桂珍着急得拍了拍伸手的手背,“陆团长心疼你为你着想,你也得替他想一想,要是再这么下去,别人该怀疑他那方面不行了。” “身为男人,最忌讳被人质疑那方面的能力,这简直比在战场上当逃兵更侮辱人。” “李姐,不至于吧,国家现在都免费发放计生用具,不就是为了控制新生儿的出生率吗?这样一来,不就支持国家生育政策的同志成了被嘲讽的对象?”沈桃理所当然地说。 王彩虹听到这里,也着急得要跺脚,直接把大门关上,然后对沈桃说:“你刚来随军没多久,有件事情不清楚。” “什么事?”沈桃看到她关门,想必这件事非同小可,她体内的八卦因子顿时活跃起来。 “就是磐石行动那次,除了有几名战士壮烈牺牲,好些人受了重伤,还有人伤了……根本。” 王彩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说到这里都不好意思了,李桂珍直接接她的话,“因为是病历不小心流出来了,上面知道之后就勒令不准再讨论这件事,否则按违纪处分,目的是为了保护这位受伤的人。” “可你也知道,这种事明面不敢讨论,但私下根本禁不住。所以这两年参加过磐石行动的人,没结婚的被怀疑是不是不行不敢结婚,突然结婚的被怀疑是不是想掩饰点什么,结了婚还迟迟没让媳妇怀孕更是被怀疑的重中之重。” “还有……这回事?” 沈桃听得目瞪口呆,她突然想起刚穿过来不久,在大榕树底下听到某个军嫂怀上孩子,还没到三个月就放消息出来,原来是在给自家男人澄清呢。 “是呀,所以你跟陆团长赶紧造个小娃娃出来。”王彩虹说,“他是磐石行动的重要人员之一,而且还受过挺重的伤,你要为他的名誉多多着想。” “……”沈桃当然没有因为这个原因而冲动给陆沉舟生个孩子,不过她挺好奇,他知不知道他们这群人在背后被人议论。 傍晚吃饭的时候,她把这件事跟他说了,便问:“你跟我结婚,就不怕被人诟病嘲笑你吗?” 就他俩现在这样的状态,别说怀孕生娃了,就算关系有进一步突破,生娃也是遥不可及的事。 “有什么好怕的?我行不行,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陆沉舟理所当然地说。 “……我清楚没用,别人不清楚呀。” “还别人不清楚?”陆沉舟被她气笑了,“沈桃,你这是想让别的女人来试试你男人行不行吗?” “你敢?”沈桃狠狠瞪了他一眼。 第141章 你吃醋了。 沈桃自认为自己的神情很有威慑力,可陆沉舟看完,只笑了,还是爽朗地笑了。 “你笑什么?”沈桃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我开心,所以我笑了。”说着,他侧了侧身,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把她拽到他的怀里,紧紧箍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得意地说,“你吃醋了。” “我没有。”沈桃脱口而出否认,还试图从他身上挣扎出来。 “你否认都没用,你就是吃醋了。”好不容易把人抱住了,哪有随便放开的道理,“我劝你不要乱动,后果你知道的。” 话音刚落,沈桃意识到什么,顿时不敢动了。 “陆沉舟,你不讲武德,老是暴力压制我。”她身体不敢动,可嘴巴上的讨伐一点都不能少。 “我随时欢迎你‘压制’我,你不用暴力,我自动躺着。”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独有的性感在她耳边轻轻呢喃,像一条看不见的电流,从耳朵快速流遍全身。 “你放开我。” 她意识到他太危险了,她要立刻远离他,可她动不了,只能用声音提出要求,可她此刻开口,声音都是软绵绵的,甚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 “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放开你。” “什么事?”沈桃感觉有希望了,立刻扭头看向他,但总觉得这人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立刻又补了一句,“陆沉舟,你是个正人君子,我知道你不会强迫我的。” “那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就一小人,我现在不想吃饭,就想吃你。” “……”看来这高帽戴错了。 “可我想吃饭呀,我肚子很饿。”她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他明知道她是装得,但还是舍不得她挨饿,于是说,“你答应我办喜酒,我就放你去吃饭。” 这喜酒其实之前就已经讨论过,他一直坚持要办,可她不乐意,总觉得哪天他们分开了,这场喜酒就是个讽刺。 他也一直在等她改变主意,当然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应顾不暇,可明明他们先领证了,现在反倒被韩靖安反超办了喜酒,他就不乐意再等了。 “组织跟法律认的是结婚证,你还要计较一场喜酒吗?”沈桃听到他在暗自较劲就觉得好笑,“喜酒要攀比,改天人家韩靖安要当爹了,你是不是也得追赶?” “这个他爱超就超吧。”陆沉舟这下倒是没了好胜心,“我要当爹就等于要关小黑屋,有什么好当的?再说了,我现在还在小黑屋里关着呢。” 说着,他看向她的目光越发地幽怨,她被看得有些扛不住了,挣扎了一下,最后豁出去了,“你想办就办吧,不过你别指望我张罗。” 一场喜酒而已,反正开演了,那就演到底。当然,她觉得干点这种“不务正业”的事,能给陆沉舟转移一下注意力。 “嗯,你只要出席就成,其它事交给我。”陆沉舟说完,又补了一句,“还有,给自己做一套漂亮的嫁衣。” “行吧,上回妈给我带了一块粉色的布料,我用来做条连衣裙。”沈桃说着,心里已经把连衣裙的款式设计好了,方领收腰A字裙,衣领、袖口、裙摆都绣上一圈简约的图案,到时候再一条藏蓝色蝴蝶腰带。 “不行,结婚必须穿红色。” “我不要,红色太难看了。”沈桃一想到那种大红色,感觉自己穿上了就像一个红包。 “不要也得要,红色又不止一种,你再挑一挑自己喜欢的就好。”陆沉舟坚持,一点都不肯退让。 “为什么我非得穿红色呢?”沈桃没好气地说,“粉红也是红,你要是图好意头,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古代原配都是穿大红色,小妾才穿粉红色。咱现在是一夫一妻制,你更应该穿大红色。”陆沉舟句句有理。 沈桃没想到他还这么讲究,虽然觉得他古板,但心里又忍不住小欢喜。 同样钟情于大红色的还有苏雪萍。 昨晚韩靖安睡着了,她虽然受到了一丝打击,可一想到未来的美好生活,她又充满了力量。 她本来打算今天早上继续昨晚没有完成的事情,毕竟她从不少婶子口中得知,新婚头三天都是下不了床的。 她丝毫没有害怕,只有无限的期待。 只是她昨晚又气又燥,都不知道多少点睡着的,早上醒来的时候,韩靖安已经穿戴整齐了。 “靖安哥,你这么早上哪儿去了?”苏雪萍还穿着昨晚的睡裙,斜坐在床上的时候还假装吊袋不经意滑落。 韩靖安眼神平静地扫了她一眼,道:“我回单位。” “可你今天不是放假吗?”苏雪萍连忙问。 “还敢放假吗?”韩靖安冷笑一声,看向她的目光带着明显的责备,“都已经受过一次处分了,还不好好表现,这是想饭碗不保吗?” 话落,他直接转身走了。 苏雪萍读懂了他对自己的怨怼,一时无助地呆坐在床上,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明明那天被审查后,私下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他听到他们那晚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他是很高兴的。 她不知道哪里出错了,但并没有一蹶不振,她再次把另一套压箱底的睡衣翻出来。 她以为韩靖安中午会回家,可她等了又等,根本没有他的身影。 她觉得一定是他工作太忙了,等晚上回来就好,可她一直等到晚上十点,他还是没有回家。 她只好先睡觉,可刚躺上床,外头就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她忙不迭地爬起来,踩上拖鞋就跑出去。 韩靖安没想到她这个点还没睡,看到她冲出来的那一刻,都愣住了。 苏雪萍以为他是看到自己这身睡衣,看呆了。 她今天的睡衣是两截式,一条超短裤加一件绣了鸳鸯的肚兜,视觉冲击力绝对不比昨晚的吊带短裙弱。 “靖安哥,你回来啦,人家等你好久了。”苏雪萍羞答答地垂下头。 韩靖安看到她这身睡衣,内心没有一点激动,只有愤怒,“哪家良家妇女天天穿成你这样,跟个娼妇一样,看着就让人恶心。” 苏雪萍不可置信地抬头,这些话像是利剑一般地射向她的心脏,疼得她眼眶都红了。 第142章 我这嘴不会自动闭上,除非你亲自堵上。 接下来几天,沈桃白天上班忙着筹备刺绣教室,晚上下班就钻在房间里做刺绣样品,陆沉舟看着她好不容易被自己养起来的一点点肉又没了,他愁得直摇头。 “你这活就不能让别人帮帮你吗?”陆沉舟颇有微言道,“再瘦下去,抱着都硌手了。” “谁让你抱了?”沈桃冷哼一声,“你赶紧干你自己的活去,别吵我。” “沈桃,咱俩才结婚多久,你就烦我了?这日子还咋过?” “那就不过。” “我就开个玩笑而已,你这么辛苦,不如让我来帮你吧。” “你赶紧出去,不要捣乱。” 眼看着他要霍霍自己的绣线,沈桃被他闹得没办法了,问:“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你让我闭嘴。” “什么意思?你不说话不就好了吗?” “我这嘴不会自动闭上,除非你亲自堵上。”他挑着眉,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她的唇上,她总算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了。 “不行。”沈桃想没想就拒绝了。 “为什么不行?”陆沉舟皱着眉头,一脸不乐意地问。 “当然是因为不合适,咱俩还没到那份上。” “咱们可是坦诚相对过两回的人了,怎么亲个嘴就成了没到那份上了?再说了,你又不是没堵过。”陆沉舟直接把脸凑到她面前,说,“就一下,一下我就出去,保证不吵你了。” 她坐在椅子上,他双手撑在扶手上,跟把她圈起来没两样,加上压迫力十足,大有今天不亲就不走的架势。 “就……一下,你要是敢反悔,以后就都别想了。”沈桃义正严辞地说。 “行,我保证。” 陆沉舟竖起三根手指,就差怼天发誓了。 “好吧。”沈桃微微抬头,然后轻轻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就一脸不满,“是亲嘴,不是亲脸,不算,重来。” “你说的是亲一下,没说哪里。”沈桃摆手赶人,“你要怪就怪自己用词不严谨,你别想着耍赖,后果自负。” 陆沉舟知道这女人狠起来是真狠,为了以后的幸福,他只能憋屈离场。 不过今天也总算是得了一个香吻,他还是非常满足的。 周四这天,周志远要去市里一趟,沈桃便蹭他的车去买刺绣的教具和材料。 这年头政府没有提供什么免费的就业培训,沈桃这个培训班也算是她免费教学的,所以教具跟材料需要学员自费购买,不过她们不太懂,所以由她统一采购。 陆沉舟不太放心让她一个人去,可他又不好请假陪着,最后只能叮嘱她等周志远办完事,再陪她去买。 总而言之,她不能一个人单独行动。 幸好周志远这次只是去市里交一份文件,所以沈桃没等多久,就让他送自己去岁城百货大楼。 到了百货大楼,沈桃让周志远在外面等着,自己就进去了。 因为针线布料就在一楼,周志远在车上也能看到里面,所以也就随她了。 沈桃怕耽误周志远的时间,所以一进去就先把刺绣的教具和材料买上,然后再迅速去布料区挑选红色布料。 “同志,能把你们这边的所有红色布料都拿给我瞧一瞧吗?”沈桃目标明确地问。 “没问题。”售货员看她刚才买材料很爽快,服务态度也非常积极,不一会儿就把所有红色的布料搬出来给她挑选。 “拿这种吧。”沈桃一下子就相中了一款酒红色的确良,这种颜色跟质地做条连衣裙,应该不至于太土。 “好的,你要多少米呢?”售货员问。 “2.5米吧。”沈桃正说着,突然看到有款藏蓝色的的涤卡布料也不错,于是补充道,“这款也要。” “行,也是2.5米吗?”售货员一边写单一边问。 “不,要3.5米。”沈桃下意识地说,“我男人个高,费布料呢。” 话音刚落,她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等反应过来这是在外面,她假装打了个哈欠后,就把手放下。 天啊,她是脑子突然短路了吗?竟然称陆沉舟是她男人。 幸好他今天没跟着来,不然得嘚瑟成什么样了。 售货员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三两下把单据写好,就让她去收银台结账了。 “桃子。”沈桃刚结完账,正想往回走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回头一看,发现是王小芳。 由于刘东亮的缘故,沈桃现在几乎不跟王小芳来往,她们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见面了。 别看王小芳主动喊她,但也没多热情,只是在路上碰到,不打一声招呼好像说不过去。她现在一看到她,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刘东亮看她时的神情,心里就不舒服。 “小芳,好巧呀。”沈桃迎上去,看到她身侧站着个年近四十的女人。 女人虽然年纪不小,但真的可以用风韵犹存来形容,五官很精致,皮肤保养得也不错,身材高挑但不瘦,甚至可以说身段很好。 “桃子,你又来买布料做漂亮的衣服了吗?” 王小芳虽然现在心里有些膈应,但奈何沈桃的审美好,跟着她买准没错。 刘东亮说下个月带她去郊游,她今天出来就是想买好看的布料。 说着,她也不管沈桃愿不愿意,直接拉着她朝布料区走去。 “同志,你的布料已经包好了。”售货员看沈桃回来,立刻道。 王小芳看了眼售货员跟前的两块布料,问沈桃,“你买红色布料了?” “嗯,沉舟说打算最近请喜酒,让我做一身嫁衣。”沈桃笑了笑,说。 王小芳本来对红色布料不感兴趣,可一想到如果自己穿上红色的嫁衣嫁给刘东亮,就忍不住期待起来。 她上手摸了摸,质地细腻滑溜,她眼睛都亮了。 “小芳,看来你很喜欢这布料,要不你也买一块,反正我看你跟刘科长感情这么好,也快好事近了。”王小芳同行的女人突然打趣道。 “玉梅姐,你别逗我了。”王小芳小脸顿时红了,垂下头小声道,“咱俩八字还没一撇呢。” 她倒是想嫁给刘东亮,可他说他们还年轻,可以再处一段时间,享受这样自由的恋爱时光。 沈桃本来不甚在意地应酬着,突然听到“玉梅”两个字,人顿时精神了。 第143章 你主动要抱我,我当然要回抱你。 跟李桂珍相仿的年纪,相似的乡音,村花的模样跟身段,更重要的是连名字都一样,虽然还不知道她姓什么,但沈桃已经有八成把握,眼前的这个女人,是李志昌信封上的李玉梅。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沈桃这会儿对王小芳再也不是敷衍了事了,她热情地说:“小芳,等我做成嫁衣后,你再瞧瞧喜不喜欢,喜欢到时候再买也不迟。我看那边有块浅蓝色的布料挺适合你的,做条方领连衣裙或者娃娃领衬衫配百褶裙都不错。” 王小芳无论现在心里对沈桃有什么想法,可还是绝对信得过她在衣着方面的眼光。 她最近找市里的老裁缝做了两身新衣服,穿着去厂里上班,都没什么人夸她好看,可之前穿沈桃给做的连衣裙,逢人看到就夸。 “哪块?带我去看看。”王小芳立马拉上李玉梅往前走。 等到了浅蓝色布料陈列的地方,沈桃瞧着一旁的淡黄色碎花布也不错,于是对李玉梅说,“玉梅姐是吧,你肤色白,这块布挺衬你的。” 被点名的李玉梅愣了一下,王小芳一听,立马对她说,“玉梅姐,我这朋友对做衣服很有一套,上回你说我穿得好看的那两身裙子,都是她帮我做的,你可以听听她的意见。” 女人就没有不爱美的,李玉梅当然也不例外,摸了摸这款淡黄色的碎花布,质地细腻柔软,果然是块好料子。 “桃子同志,你觉得我用这块布料做件翻领衬衫,怎么样?”李玉梅问。 “我觉得一般。”沈桃没有刻意讨好,而是给出了自己专业的意见,“你身材高挑,凹凸有致,在我见过你这般年纪的姐姐当中,有身材比你好的,但没有你脸蛋漂亮,有脸蛋比你漂亮的,没有身材比得上你的,还是做一身一字领收腰伞型连衣裙合适,既显身材又显气质。” 这话看似在说衣服,其实在夸人。 果然,李玉梅被哄得心花怒放,连忙问,“那你可以帮我做一身吗?或者我多买两块布料,你帮我多做两身。” “做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我最近比较忙,怕耽误你的时间。” “没事的,我也不着急穿,你有空帮我做就成。”李玉梅说,“辛苦费不是问题,只要做好就成。” 啧啧啧,这财大气粗的模样,沈桃觉得也就自己这样有近两万存款的人,才有这样的底气。 “那行,不过关于款式的问题,我一时半会儿很难跟你说得清楚。”沈桃佯装随意地说,“或者你有空就去咱们大院找小芳玩,顺便上我家瞧瞧我衣服的款式,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我可以照着做或者做一些改动。” 李玉梅一听,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说:“你是小芳的朋友,她信任你,我也信任你,你看着帮我做就成,我不挑款式的。你们大院比较远,咱们平时上班忙,放假都想休息,不想跑了。” 到底是不想跑还是不敢跑,沈桃心里也有了主意,她微微一笑,道,“行,那我就自己看着办咯。” “那麻烦你了。” 李玉梅在沈桃的建议下,最后选了一块淡黄色碎花布料和一块纯灰色布料,售货员给她写好单据,她就自己去结账了。 王小芳对着一堆布料还在摇摆不定,等李玉梅一走,连忙拉着沈桃,小声道,“桃子,你这回一定要把玉梅姐的衣服做好,这很重要。” “这玉梅姐是你的领导?”沈桃打听道。 “不是,她跟我一个车间的,但比我早来个两三年。”王小芳说,“但她比领导更重要,因为她是我对象家的远房亲戚,他们家挺重视玉梅姐的,我想跟她打好关系。” 沈桃一听,立刻摆出一副了然的模样,拍着胸口保证道,“没问题,保证让她满意。” 其实心里激动得一批,这个李玉梅来这边的时间跟李志昌跟老家失联的时间也对上了。 等把王小芳跟李玉梅应付完,沈桃立马让周志远回大院。 紧赶慢赶的,她总算在下午上班的时候回到办公室。 “桃子,今天采购顺利吗?”王彩虹看到她就问。 “嗯,很顺利,都买齐了,这两天就可以正式开课。”沈桃把今天采购刺绣工具和材料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然后才提到王小芳,“对了,我在百货大楼碰到小芳跟她的工友。” “小芳不用上班吗?去买什么东西了?”王彩虹也跟着随便聊。 “她们今天休假,去买布料做新衣服。”沈桃说着,见状突然想起什么,问李桂珍,“李姐,你老家是哪里的?” “俞省的岚市,怎么了?”李桂珍问。 “没有,就是今天跟小芳一起的工友,玉梅姐,她说话的乡音跟你很像,我听着觉得你们像是一个地方来的。” 沈桃说着,眸光一直落在李桂珍身上,果然看到她脸色一僵,但转而又缓和过来,问:“你说小芳的工友叫玉梅,她姓什么呀?多大年纪了?” “姓什么我就不清楚了,看着比你小个三四岁,虽然年纪不小,但长得挺漂亮的,身段也好。”沈桃试探性地问,“怎么?真是你老乡呀?” “没……没有。”李桂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站起身来,说,“我去倒杯水。” 说着,就站起来,转身出去了。 沈桃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有些不好受,觉得自己有点坏,为了查案利用了李桂珍。 晚上,沈桃把这件事跟陆沉舟说了,“如果那个玉梅真的是李玉梅,也不知道李姐知道之后会怎么样?将来要是知道我把她当枪死,会不会恨死我?” “不会。”陆沉舟笃定地说,“她会感激你,让她看清楚枕边人猪狗不如的真面目。” “希望如此吧。”事已至此,沈桃后悔也没用,想起今天给陆沉舟买的布料,便问,“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衣服裤子款式,我今天布料买多了,可以给你做一身。” “是买多了,还是特意给我买的?”陆沉舟嘴角上扬,止不住的得意。 “是我本来要买给自己的,但现在不喜欢,你要想做就做,不做我留着。”沈桃当然不会同意,一副他爱要不要的模样。 “当然做。”陆沉舟立马板板正正站好,道,“那你给我量尺寸吧。” “不用量,之前给你量的尺寸,我还有。”沈桃摆摆手。 “不行,我最近养伤,胖了一些,你赶紧给我量一下,要是做出来穿不进去就麻烦。”陆沉舟说着,就开始解自己上衣的扣子。 “你……你干嘛?”沈桃立刻叫住,“只是量尺寸,不用脱衣服。” “脱掉衣服会更准确一点。” “……” 说话间,他已经三下五除二把上衣扔到木沙发上,沈桃无语,但还是找来卷尺,给他重新量尺寸。 “没有变胖呀。”她目测他的身材还是保持得很好,量了肩宽也是跟之前一样。 “你继续量,其它地方应该长胖了。” “……”她没办法,只能继续量他的胸围,可刚抬手想用卷尺圈住,他整个人就顺着她张开的双手,紧紧把她抱住。 “陆沉舟,你干嘛?” “你主动要抱我,我当然要回抱你。” “……” 第144章 我媳妇是个爱看男人身材的小流氓。 “陆沉舟,你耍无赖,你又套路我。”沈桃后知后觉又被他骗了,“你根本没有长胖。” “嗯,不敢长胖。”陆沉舟笑意甚浓,“我媳妇是个爱看男人身材的小流氓,我翻车受伤了还得坚持锻炼,为了八块腹肌,我容易吗?” 最后一句,像是埋怨,又像是撒娇。 沈桃本来想推开他的,但一想到自己推开他,就成了无情无义的人,毕竟他带伤为了她练腹肌。 她任由他抱着,但嘴上却没屈服过,“其实你不需要这么辛苦的,咱军营家大业大,多的是八块腹肌,我想看的时候去训练场转一圈就好。” “你敢?”陆沉舟扭头瞪她。 她抬着下巴,直接瞪了回去,“你看我敢不敢。” “好,如果你敢,我就这样惩罚你。” 话音刚落,他低头直接吻住了她的唇。 大概是为了让她长记性,他吻得并不温柔,甚至说得上粗鲁,特别知道她不懂换气,就死死缠着她,等她快缺氧的时候,才给她一点喘息的机会,可仅仅是一会儿,他又馋上去了。 沈桃快一米七的个头,也懂过肩摔,可在他面前,就是个小娇妻,比块头比不过,比力气打不过,只能被动承受着他的“惩罚”。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放过她。 她气喘吁吁地趴在他的身上,一边用水捶他的胸膛一边控诉道,“陆沉舟……你以为自己是……猫,把我……当老鼠了?” “什么意思?”陆沉舟听不懂。 “亲一下……放……一下,当我老鼠耍呢!” 他像极了《猫和老鼠》里面的汤姆猫,而她就是那只可怜的杰瑞鼠。 一想到这里,她心里就不爽,抬头去瞪他,可一双大大的明眸水波流转,毫无威慑力就算了,此刻更像是在勾引他。 “媳妇,你再这样看我,我真的忍不住了。” 陆沉舟垂眸看着她,喉结滚动,声音沙哑。 她此刻就贴在他的身上,她能清楚感知到他身体的变化。 “我……”沈桃张了张嘴,突然外头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随即就是黑风、黑妞和耶耶的叫声。 “怎么了?”沈桃像是被警醒了一般,她立马推开陆沉舟,连忙道,“赶紧出去瞧一瞧。” 陆沉舟虽然想跟媳妇贴贴,可也不敢大意,跑出去一看,只见院子里的水盆多了几块石头,看样子是被人从外面扔进来的。 他拉开门走出去,黑风一家三口已经在门口,但不见任何一个外人。 “黑风,你看到人了吗?”陆沉舟问。 黑风“汪汪”两声,没有给出答案,但他大概能猜出它的意思,没有看到。 沈桃跟在身后,看着外头空荡荡一片,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但还在外面,不敢说什么。 等再次回到屋内,她才问他,“是不是有人监视咱们?咱们刚才说的话,是不是被听见了?” 陆沉舟看了看客厅跟院子大门的距离,还挺远的,加上他们一般聊正事都刻意降低音量,除非懂唇语,否则不会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再加上他们家的院墙高,附近又不是没人住,而且晚上七八点,左邻右舍还没睡觉,一般人不会明目张胆地爬墙偷看。 就算爬了,动静不会小,黑风虽然上年纪了,但肯定能察觉。 这么悄无声息的,只能是趴在门缝里偷看。 “趴在门缝里也是明目张胆,好吗?” “哪里明目张胆了,位置低又绕过黑风家,一般难以察觉,就算被人瞧见了,就说在看咱们在不在家,不就好了吗?”陆沉舟说。 听他这么一说,的确有那么点道理,沈桃一想到他们刚才又抱又亲的,被一个外人看到,有些恼羞成怒了,“到底是谁那么无聊?” “是谁都不重要。”陆沉舟不太在意,“顶多让这个人看到咱们有多恩爱罢了。” “什么叫顶多?”沈桃越想越气,“都怪你,让人瞧见了,多难为情。” “是是是,都怪我,我应该带你进房间亲亲抱抱的,咱们就进去继续。”陆沉舟说着就要抓她的手腕,可她这回提前预判,一个敏捷侧身躲开,然后一溜烟地回了房间,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他看着紧闭的门板,笑着摇头,他朝这门板喊道:“沈桃,你觉得这门板拦得住我吗?再说了,我要打开的从来不是你的闺房大门,而是心房大门。我觉得,自己已经拿到钥匙了。” 沈桃对于他的话,没有任何回应,可她在房间内,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对于他的笃定自信,有些懊恼,不知是看不惯他这个臭屁模样,还是因为被他戳中了心底的想法。 就像她躲进房间,不知是躲避他的霸道纠缠,还是不想面对自己最真实的内心。 而在他们家斜对面的房子转角处,苏雪萍一个人蹲在墙角,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呼吸声太大,会惊动了陆沉舟他们。 等他们回到屋内,她才挪开自己的手,而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跟韩靖安已经结婚一周了,可他们还是没有圆房,她试图勾引,也尝试认错服软,可他对她,一天比一天更冷淡。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别人两口子新婚都是蜜里调油,巴不得直接长床上了,可她跟韩靖安已经分房睡了。 她的委屈无处发泄,突然想起自己上辈子跟陆沉舟结婚,他对她也是很冷淡。 她突然想去看一看,他对沈桃是不是也是那么冷酷无情。 她来到陆家,趴在门缝前,就看到他们在客厅里面说话。 因为离得远,他们说话又小声,她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可两人靠得很近,紧接着就是拥抱、亲吻,甚至不是她把石头扔进去,他们就要进房间进行下一步了。 陆沉舟明明那么冷酷无情的一个人,她上辈子甚至在某些时刻,因为跟韩靖安无法名正言顺地走在一起而感到绝望,打算勾引陆沉舟,凑合着过下去,可他的回应比今日的韩靖安更羞辱人。 她以为他对所有女人都一样,可他在沈桃面前,像是死人活了过来一般。 她甚至在想,如果是沈桃犯贱,主动勾引他也好,偏偏主动拥抱、亲吻,缠着别人不放的,都是陆沉舟。 为什么?活了两辈子,沈桃过得都比她要好,她不甘心,也决不允许一直这样下去。 沈桃满脑子都是陆沉舟因为磐石行动还在被人监视,完全没想到这石头是苏雪萍扔的。 她一边刺绣一边等着陆沉舟赶紧睡觉,好让她出去洗澡。 不过没等到隔壁关灯,倒是等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她连忙走出房间,陆沉舟已经去开门了,她也跟着跑出去。 等他打开大门,发现是陈大娘。 “陈大娘,这么晚,有事吗?”沈桃连忙问,怕她出什么事了,毕竟这个点她应该睡觉了。 “桃子,出大事了,服务社那边着火了。” 沈桃心想服务社离他们这边还远着呢,估计烧不过来,可下一刻又听到她说:“你爸跟柳秀兰光着身子从里面跑出来了……” 第145章 他帮好兄弟照顾一下妻子也挺好的。 沈桃一脸错愕,不是因为沈建国跟柳秀兰的奸情,而是他们怎么就这样暴露在公众之下了。 她第一反应是看向陆沉舟,发现他也在看自己。 他微微拧着眉头,看似因为摊上这么个老丈人感到愁人,但她从他平静的眸光中,几乎可以断定,他果然不愧为“学习雷锋好榜样的先进代表”。 “别光杵着了,赶紧去看看什么情况。” 陈大娘拉着沈桃就朝服务社的方向走去,陆沉舟紧随其后,就连黑风一家三口都在后面跟着。 他们家距离服务社,大概十分钟路程,在这路上,陈大娘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大概跟沈桃说了一遍。 其实事情非常简单,就是服务社的后院不知道为何突然起火了,反正浓烟滚滚,附近的住户发现之后,就连忙提着大桶小桶去救火。 这个点,服务社理应没人,他们想着去找柳秀兰拿钥匙开门太晚了,于是兵分两路,一路从后院倒水进去,一路从正门突破。 后院的浓烟实在太大了,站在院墙外面连眼睛都睁不开,他们正犹豫着要不要统一从正门攻进去,正门却突然被打开了。 一对一丝不挂的男女从里面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地从里面跑了出来。 大晚上了,路灯几乎没有一盏,最近的那一盏不仅离得远,亮度也低,如果是平时,即使有人跑过也看不清模样,可此刻为了救火,大伙把家里的手电筒甚至是火把都拿出来了。 顿时,把两个光着身子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男人们都看呆了,女人们愣了一下,都立马捂住身边孩子的眼睛。 等沈桃跟陆沉舟赶到的时候,大火已经熄灭了,至于起火的原因,已经没有人有兴趣知道了。 沈建国跟柳秀兰已经穿好衣服,正站在服务社里面,像两个做错事的小孩,低着头面向匆匆赶来的方慧。 方慧看着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真是又恨又气。 在妇联这么多年,这种男女偷吃禁果的事,她几乎每年都要处理,甚至有时候一年好几回,但第一次见年纪这么大的。 “你说你们两个,都要当爷爷奶奶的年纪了,怎么还闹出这种让人笑话的事?”方慧恨铁不成钢地说,“咱都知道你们才年过三十就丧偶,可当初组织也看你们不容易,撮合过你们,是你们一口一个只守着原配,这事才不了了之。” “你们既然有今天,为何当初不直接凑合一块过日子呢?” 沈建国跟柳秀兰被问得哑口无言,或者说是无话可说,因为总不能把真实原因说出来。 不过,他们不说,不代表没有嘴替。 “当然是想着烈士遗属的好处咯,真是又想当嫖子,又想立贞洁牌坊,什么好事都让他们沾上了。” “她家苏雪萍前一阵子不刚被抓了吗?现在看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样学样了。” 柳秀兰平时为人处世还算圆滑,反正不会树敌太多,奈何她日子过得太好了,还是惹人嫉妒了,如今有这样的好机会,当然要趁机落井下石。 发生这种事,一般受到严厉谴责的是女人,沈建国立在一旁,更像是陪衬,也没人说他不是。 方慧看着就来气,质问道:“老沈,当年追求林婉的人,从咱医学院的大门口排到宿舍门口,她力排众议选了你,你就是这么羞辱她的?” 被点名的沈建国总算抬头了,正想开口给自己狡辩两句,突然被一道声音给打断了。 “慧姨,你别怪我爸。”沈桃突破人群走了进来。 刹那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沈桃身上。 沈建国听到沈桃为自己说话,神情一愣,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现在能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只有这个闺女了。 “桃子,是爸错了,是爸对不起你妈。”沈建国一脸虔诚,就差给沈桃跪下了。 “爸,你别这么说。”沈桃抬起事先抹了清凉油的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睑,顿时双眼火辣辣的,眼泪忍不住往外飙。 “慧姨。”她看着方慧说,“我爸年纪不小了,我如今又嫁人了,家里就剩他一个,我一直盼着他续弦,有个人陪着他走完下半生。” “柳姨算是知根知底了,她是我爸好兄弟的遗孀,他帮好兄弟照顾一下妻子也挺好的。”沈桃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哽咽了,“我还记得小时候,我爸上苏家的时间比待在家里还长,我当时年纪小,还吃醋说咱们家不是爸爸的家,苏家才是他的家。” “现在倒是一语成谶,他跟柳姨能走到一块,真的……挺好的。” 这话乍听上去,好像说他们两个很有缘分,实则经受不了一点深究,特别是沈桃说到最后都哽咽了。 现场除了小孩,其余绝大部分都是已婚人士,该懂的都懂,这不拐着弯说,沈建国跟柳秀兰早就勾搭上了。 沈建国就知道关键时刻不能相信这个亲闺女,他连忙道,“桃子,你还是怪爸,你要是觉得不得劲,就揍爸一顿。” “爸,我真没有,你跟柳姨都这样了,你是男人,肯定要对她负责。”沈桃眨巴着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无辜,“我前阵子不是一直想给自己找个后妈,我就说你怎么那么抗拒,原来是有柳姨呀。你应该早点跟我坦白,我又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野蛮闺女,只要你过得好,我就真心祝福。” 她越抹越黑,沈建国听得,真是想两眼一抹黑了。 偏偏,她没想就这样放过他,她继续说:“还有上回沉舟住院,我在医院就跟你说过,想你再找个媳妇,趁着年纪还不算太大,给我生个弟弟,将来就算你不在,我娘家也算是有人了。” “虽然柳姨年纪不小了,但我看她保养得挺好的,说不定还能给我生个弟弟。就算生不了也没关系,不是还有耀祖吗?” “虽然耀祖不是你亲生的,可我听说,当年柳姨跟卫国叔一直想追个儿子,奈何萍姐都十岁了,柳姨都没怀上,可上天怜悯,给了个遗腹子,足以证明耀祖是个带着吉祥之气的人。” “如果有这样的弟弟,简直是我的福气。而且,这些年你尽心尽力照顾耀祖,说是把他当亲生儿子看待也不为过,我看他越来越有你的风范,模样跟我奶也像,特别笑起来的时候,嘴巴歪歪的,眼睛弯弯的,如果回咱老家,乡亲们看见,肯定以为是我奶的亲孙子。” 她这一番话下来,简直是一个接着一个大瓜砸向在座的吃瓜群众,一双双充满八卦的眼睛,简直比天上的星星还要闪耀。 可柳秀兰只觉得自己陷入无尽的黑暗当中,身体直直地往一边倒。 第146章 故意让你跟我爸来这里偷情吗?我可没这本事。 沈桃眼疾手快,一跨步直接狠狠踩了柳秀兰的脚背一下,紧接着手一伸就把她给拉住了。 “柳姨,你没事吧。” 她这一脚使了劲,柳秀兰疼得齿牙咧嘴,死死忍住才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哎呦,柳姨,你别晕倒呀。” 她假装拉不住柳秀兰,沈建国站在一旁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搀扶一下,毕竟闹到这份上,他要跟柳秀兰保持“男女授受不亲”。 沈桃趁机把柳秀兰一放,整个人就倒地上了。 柳秀兰被撞得生疼,但要装晕才能躲过今晚得审判,她只能继续装。 沈桃哪里能让她如意,立马扑到她身前,一边摇晃她的身体一边喊,“柳姨,你醒醒。” 晃了两下没反应,她直接抬手甩脸,“柳姨,你醒一醒。” 依旧是毫无动静。 她继续甩,左一下,右一下,卯足了劲。 众人看得出她是在出气,但谁都没有揭穿她,甚至心里暗自叫好,想上前也甩两个巴掌。 柳秀兰觉得再被甩下去,她的脸该要肿起来,于是在慢慢睁开眼睛。 “柳姨,你总算醒了。”沈桃一脸喜出望外,然后连忙抬头对沈建国说,“爸,你赶紧过来扶柳姨起来,我力气不够。” “我……不太合适吧。”沈建国踌躇不敢上前,对上柳秀兰幽怨的眼神时,他马上别开了脸。 “哪里不合适了?你是不是害羞了?”沈桃直接伸手把他往下拉,“你俩都不知道有过多少回夫妻之实了,就把柳姨抱起来都不为过。” 说着,她直接站起身来,留下沈建国跟柳秀兰大眼瞪小眼。 柳秀兰看沈建国一动不动,本来就委屈的心就更生气了,直接自己爬起来,沈建国见状,才装模作样地去扶了一下。 等他们双双站好,沈桃就对方慧说:“慧姨,择日不如撞日,趁着今天人齐,就让大家做个见证,把我爸跟柳姨的事定下来吧。” “闹到今日这个地步,他们两个不结婚也收不了场。” “行吧。”事已至此,就算方慧再为好友抱打不平,可关系到整个大院的风气问题,也只能这样吧。 “老沈,无论怎么说,今天这事你的确做得不地道。”方慧对沈建国说,“桃子是大度,但你多少伤害了她。今后你重组家庭,桃子结婚的时候你也没多表示为人父的责任与担当,要不咱看看桃子有什么要求,你尽量满足她。” 不能为好友争取点什么,但总得为她的闺女多争取一些。 “没有,我是想等她跟沉舟办喜酒的时候再给她添点嫁妆。”沈建国立马狡辩道,“桃子,你看下现在家里有什么缺的,跟爸说,爸能满足你的一定尽量满足你。” “爸,不需要的,看到你要再次娶媳妇,我是真心替你高兴的。”沈桃把手插进衣兜里,偷偷在手上沾了点清凉油,往眼睑再次一抹,眼泪又开始哇啦啦地往外流。 “我还记得以前在乡下,爷爷奶奶经常跟我说,咱要节省一点,你手里有钱了才好重新娶媳妇,给我生弟弟。你一个月虽然只给咱老小三人五块钱生活费,但一想到你能有伴,咱委屈点也没什么,所以你有时候忘记给咱寄那五块钱,咱也没跟你要了。” 话音刚落,底下顿时窃窃私语了,沈建国跟柳秀兰的脸则是一阵红一阵白。 “老沈,你还是人吗?”方慧听不下去了,“你整天拿着钱去补贴苏家母子三人就算了,你起码得保证自己的亲闺女吃饱穿暖呀。难怪桃子刚过来随军的时候,瘦得跟竹竿一样。” “都是闺女,自己闺女穿得破破烂烂,老相好的闺女倒是穿得人模狗样。” 吃瓜群众也忍不了了,直接声讨。 “慧姨,婶子,你们别这么说。”沈桃连忙替沈建国说话,“作为闺女,只要爸爸过得好,受点委屈真不算什么。我就是……就是看不得我妈受委屈。” 说到这里,沈桃哭得更厉害了。 一直在一旁看媳妇表演的陆沉舟,也判断不清她这段是真演还是真情流露,连忙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 沈桃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说:“我妈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我爸,虽然看到他如今找到幸福,也会替他开心,可她肯定也会伤心,毕竟是自己深爱的男人。” “所以,为了不想我妈在泉下继续伤心,我今天就替她跟我爸做个了断吧。”她吸了吸鼻子,说:“既然我爸跟柳姨早就情投意合,那就当作我爸跟我妈在我妈牺牲前就已经离婚,那我妈当初的一次性抚恤金800块,还有每月的抚恤金20块,我就算个8年,一共2720块。听说我爸给了萍姐300块嫁妆,我是亲闺女,就要个双数600,最后算个整数,3300块吧。” “3300块,你咋不去抢呢?”听到这里,柳秀兰彻底坐不住了,指着沈桃破口大骂,“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我怎么故意的?故意让你跟我爸来这里偷情吗?我可没这本事。”沈桃收起眼泪,冷笑道。 “你……”柳秀兰气得脸都白了,最后破罐子破摔,“反正咱没这么多钱,你别做白日梦。” “这钱可是实打实组织给我妈发的,如果没有,我可是要上报组织,看看是不是有人中饱私囊,没把这笔钱发到我爸手里。”沈桃抬着下巴,一点都不怕她耍赖。 沈建国知道大势已去,轻叹一声,对沈桃说:“行,给我一点时间,这笔钱我会还给你的。” “一点时间是多长时间?”沈桃可一点都不好糊弄。 “3300块的确有点多。”沈建国一脸为难,“你给爸一点时间,好不好?” “不好,你当初拿着我妈的钱,去养别人家的便宜儿子的时候,你怎么就不觉得多呢?”沈桃丝毫不退让。 柳秀兰一点都受不了她咄咄逼人的样子,胸腔内的熊熊怒火就像火山爆发似的冲上天庭盖,让她失去了理智,脱口而出道,“什么便宜儿子,耀祖就是你爸的亲儿子。” 话音刚落,现场一片哗然。 第147章 我缺你那顿饭吗?我真要吃也不是吃饭。 “乌烟瘴气。” 方慧气得拍案而起,“限你们五日之内,把这3300块给到沈桃,然后打报告申请结婚,不要再丢人现眼。” “如果坚决不给,那你们两个这些年所享受的遗属待遇一一收回,哪头划算,你们自个儿好好算清楚。” 话毕,她不愿再看这对烂鸳鸯一眼,直接走了。 她满腔怒火,一是因为最近家属院接二连三发生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二是因为替林婉不值,千挑万选,最后选了沈建国这么个狼心狗肺的。 回到赵家,她第一时间把这件事跟赵德明说了,赵德明气得要马上要找人把沈建国跟柳秀兰抓来审查,却被她拦住了,“别着急,等他们把钱补回来再秋后算账也不迟,否则他们破罐子破摔,直接不拿钱,吃亏的还是桃子。” “行。”赵德明点了点头,“我让人先缓一缓。” 主持公道的人都走了,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去。 沈桃觉得今天差不多了,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意义,于是跟陆沉舟回家去。 柳秀兰看着她的背影,恨得牙痒痒的,转头瞪了沈建国一眼,“都是你好闺女干的好事。” 闹到这个局面,沈建国这些年辛苦营造的人设毁于一旦,他心里也来气,听到她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他冷哼一句,“现在是我闺女了?你花她妈抚恤金的时候,怎么不说是我闺女了?” “你……”柳秀兰气结,破罐子破摔道,“反正这钱我一分也不会出,你自己想办法。” “这些年我的钱流到哪里去,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沈建国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你不给可以,那就等着组织来清算。” 明明一个小时前,还是在抵死缠绵的两个人,这一刻已经吵得要分道扬镳。 沈桃回到家,第一时间把陆沉舟拉进房间,问:“是不是你安排人做的?” “嗯。”陆沉舟直接承认。 看到今天这种局面,沈桃当然是乐观其成,可纵火也太危险了,“你这回还是太冒进了,要是火势控制不了,那可是人命呀。” 她再讨厌沈建国跟柳秀兰,也没想过要他们的命。 她也不想他身上背负着人命。 “想什么呢?”陆沉舟说,“那后院堆了柴草,我让人弄湿,点着之后是典型的烟大烧不旺的东西,不然你以为就提几桶水就把火灭了?不过他们当时心慌,以为烟大就不敢开小门翻墙出去,为了保命就从前门冲出去了。” “好吧。”沈桃还真不知道什么湿柴草烟大烧不旺的常识,但现在成功把这对狗男女公诸于世,她心里就是舒畅。 “陆沉舟,谢谢你。”沈桃由衷地感谢道。 虽然她能推断出沈建国跟柳秀兰有染,可真要把他们抓奸在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他上回说这件事交给他办,她以为他只是说说,没想到放心上了,还把事情办得这么好。 “谢我就只是嘴上说说?”陆沉舟接受她的道谢,只是不太满意。 “不然呢,等我拿回我妈的抚恤金,我请你吃饭?”沈桃提议道。 “沈桃,你那么聪明,就别再装傻了。”陆沉舟直接戳穿她,“我缺你那顿饭吗?我真要吃也不是吃饭。” 他太直白了,她再装糊涂就显得太假了,“我知道你想吃什么,但我知道你不屑挟恩图报。” 陆沉舟听完,失笑道,“你这张嘴真没输过。” —— 苏雪萍从陆家离开后,由于心情特别苦闷,于是一个人去了大院边上的河边,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回去。 所以,她不清楚今晚在服务社发生的事情,只是在回去的路上,听到一个婶子说了,才匆忙赶回苏家。 等她回到苏家的时候,柳秀兰已经回家了,坐在客厅里生闷气,苏耀祖坐在一旁不敢吭声。 看到苏雪萍来了,她脸色更差了,“一晚上不见人,现在终于出现了,是嫌你妈丢人,躲起来了?” “没有,妈,我心情不好,去了河边坐了坐,刚刚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苏雪萍连忙解释。 “去河边坐?”柳秀兰气得脸都红了,“我让你去把风,你说要回家陪男人,到头来是去了河边。苏雪萍,你真是个害人精,要是你今晚在,还会有这些事吗?” “妈,你怎么这么说我?”苏雪萍心情本来就不好,现在又被柳秀兰这么说自己,她觉得更委屈了,“我早就说了让你跟沈叔结婚,你非得干这种偷偷摸摸的行当,要怪就只能怪自己。” “呵……合着现在全都是我的错了?”这下柳秀兰比她更委屈了,说话都哽咽了,“要是我跟沈建国结婚,你们这些享受的烈士遗属的优待,统统没有。” “另外,你以为我愿意这么偷偷摸摸吗?我告诉你,男人都是一副死样子,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我都四十好几了,就算十多年前也三十了,沈建国一个后勤处处长,就算四十多了,模样俊俏,身材周正,多得是二十岁的女人想跟他,如果不是偷,他能一直对我有兴趣?” “还有,这些年如果不是把风有劳,你能从沈建国身上捞到这么多好处?要是你成了他的继女,待遇都不知道能不能赶上沈桃。” 柳秀兰别的厉不厉害不知道,反正看男人最通透。 苏雪萍被说得哑口无言,她其实无意责备柳秀兰,只是她现在跟韩靖安本来就有问题了,如果柳秀兰跟沈建国这件事再发酵下去,他肯定更讨厌她了。 “妈,那现在怎么办?” 她已经无意争辩,只想尽快解决这件事。 “能怎么办?只能尽快筹钱给沈桃那死丫头。” 虽然柳秀兰刚才态度硬得很,但冷静下来,知道给钱了事是最简单的,如果组织真要清算她,不仅仅是这些年的好处要收回去,说不定要追究她破坏军婚,因为她跟沈建国勾搭上的时候,苏卫国还没死,而苏耀祖是最有利的证据,她无法反驳。 “3300块,咱们哪里拿得出来?”苏雪萍第一时间想到甩锅,“让沈叔自己拿吧,现在是他闺女来讨钱。” “等他拿钱?”柳秀兰嗤笑,“你真以为你这些年吃好穿好,是你妈给你挣回来的?不说别的,他这些年的工资几乎都到我手里了,他就算私藏,也藏不了几个钱,他一个管后勤的,又不是人家上阵杀敌能立功拿奖金的。” “这样吧,你把你的彩礼,还有沈建国给你的300块钱先拿出来应急,要是你能从你的私房钱里面再拿点,就更好了。” 她循循诱导,苏雪萍听完,脸都僵了,“妈,这钱我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 “不可能,你有什么地方花钱的?”柳秀兰不信。 “咱们新房置办,大部分是我拿钱的。”说到最后,苏雪萍的声音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头也垂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看柳秀兰。 “现在是韩靖安娶媳妇,不是倒插门,怎么置办新家是你出钱?”柳秀兰捂住自己的胸口,感觉呼吸都困难了。 苏雪萍跟苏耀祖见状,连忙扑上前,“妈,你怎么了?妈,你别吓唬我。” 等看着柳秀兰安然入睡,苏雪萍交代苏耀祖好好照看她之后,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家里一片漆黑,她以为韩靖安还没回来,没想到刚打开客厅的灯,他就从客卧里走出来。 “靖安哥……”这一天所受的委屈跟苦难,都包含在这一声呼喊里,她现在继续一个拥抱,继续安慰,她直接朝他扑去,只是人还没扑到他怀里,就被他抬手,一巴掌甩在脸上。 第148章 男人从来都是不安分的,就算看起来老实的也一样。 苏雪萍的重心本来是要落在韩靖安身上,现在被他用力甩了一巴掌,整个人直接往旁边倒。 她瘫倒在地上,似乎这一摔并没有被摔疼,她只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韩靖安,“你……竟然打我?” “打你怎么了?一个娼妇生出一个娼女,你们母女俩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了,一个接一个地爬男人床?你们上辈子是从窑子里面出来的吗?” 韩靖安本来因为跟苏雪萍婚前滚床单的事,在单位抬不起头了,现在事情还没冲淡,她丈母娘又被抓奸在床,他不敢想象,明天去上班,别人看自己都是什么眼神。 他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摊上这么对母女。 早知道今日,当初沈桃对他死缠烂打的时候,他就娶她了。 而且相对于苏雪萍只会花钱,沈桃可会赚钱跟算计了,不说别的,光是这次要拿回的抚恤金,有3300块呢,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苏雪萍不知道韩靖安心里的算计,只觉得他把自己打得脸疼,骂得心疼。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重来一世,她过得好像比上辈子还要凄惨? 她温柔体贴的靖安哥,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 她一向看他时充满爱慕的眸光,渐渐染上的怨恨。 韩靖安看着她的眼神,冷笑一声,“怎么?还不服气了?不服气就去妇联告我家暴,去告诉你的死对头沈桃,你被你男人打了,看她怎么笑话你。” 苏雪萍看着眼前这个狰狞的男人,不仅心寒了,甚至觉得恐怖。 闹出这么大件事,最近的大院注定是不平静的。 沈桃倒是跟没事的人一样,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毕竟现在出丑丢脸的人又不是她,别人瞧见她,只会同情她。 至于那3300块,她也不去追,到时间了,沈建国自然会送过来,不送过也没关系,组织会替她去追的。 而且,她的确很忙,白天要上班,晚上要做刺绣样品,还得给李玉梅赶制衣服。虽然她已经暗示过李桂珍,但她接下来会有什么行动或者会不会行动,她无法掌控,所以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放在她身上。 “桃子,你还好吗?” 沈桃回到办公室,王彩虹就一脸担忧地问她。 李桂珍也凑上前来,轻声安慰道,“你要是觉得难受,就跟咱说说,说出来就会舒服一些的。” “谢谢你们,不过我没事。”沈桃直言道,“其实我早就猜到我爸外面有人,或者说,理应有人,毕竟我妈走的时候,他才三十岁出头。” “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怎么可能会甘于过清心寡欲的生活呢?你说是吧,李姐?” 她故意把这个问题抛给李桂珍,李桂珍听完一愣,半晌才生硬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男人从来都是不安分的,就算看起来老实的也一样。” 说到最后,沈桃看到她眸光中一闪而过的怨恨。 王彩虹没听出她们的话里有话,她只想听八卦,连忙问沈桃,“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你爸跟柳秀兰有一腿了?” “还真没有。”沈桃说,“我刚来随军的时候怀疑过,可听到组织以前撮合过他们,他们没同意,我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直至有一天苏耀祖竟然对我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跟我奶太像了,那时候我才断定的。” “不过这一切都是我的推断,没有真凭实据之前,我不敢轻举妄动,否则可能被反咬一口。所以昨晚的事,真的是老天有眼了。” 沈桃这话是说给王彩虹听,更是说给李桂珍听,而她好像也听明白,连连点头,“桃子你太聪明了,对付‘陈世美’,必须沉得住气,然后给他们致命一击。” “嗯,李姐果然是前辈,觉悟都特别高。”沈桃夸了两句,说,“好了,我要干活了,咱一边干一边聊。” 说着,沈桃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然后掏出一条腰带,开始在上面刺绣图案。 王彩虹一看,连忙问:“桃子,这是又做新衣服啦?” “没有。”沈桃手中动作不停,“这是帮小芳的工友,就上回说的玉梅做的。昨晚突然想到这个图案跟要给她做的连衣裙很搭,所以就迫不及待要绣了。” 李桂珍一听,用力咬了咬嘴唇,然后佯装随意地说:“我看这腰带的布料挺不错的,这玉梅挺讲究的呀。” “嗯,她买的两块布料都不便宜。”沈桃认同道,“我感觉她经济条件应该不错,买东西很大方,只要喜欢,都不太在意价钱一样。” “她……工资很高?”李桂珍继续追问。 “能在钢厂上班,工资应该都不低的。”沈桃思忖一下,说,“不过她这个年纪肯定有小孩了,换作是平常人家,都把钱生下来给小孩,很少这么阔绰的。不过也可能是她男人赚得多,所以花钱也随意。” 李桂珍听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两个补丁,眸色一片灰暗。 猛地,她突然站起身来,拖着的椅子跟地面产生强烈的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王彩虹被吓得一跳,“李姐……你……怎么了?” 李桂珍敛了敛神色,抬起头来已经恢复如常,说:“我想给老家打个电报,去去就回。” “打电报?”王彩虹愕然,“李姐,你不说跟你公婆不联系了吗?你给谁打电报呀?” 据她了解,李桂珍的父母已经不在了,跟兄弟姐妹一向感情淡,各自成家之后走动都不多,后来她来随军,联系就更少了,渐渐就彻底断联了。 “就一个……同学,这些年都有联系,但不算特别频繁。”李桂珍解释了一下,转身就出去了。 她这一出去,整个上午都没回来。 沈桃跟王彩虹有些担心她,但还是先下班了,想着如果下午还不回来,就去李家找她。 陆沉舟说今天他负责去食堂打饭,沈桃离开办公室后,就直接回家了。 刚走到家门口,才掏出钥匙,就听到有人喊她,她扭头一看,是一个年近五十的大娘。 她在原主的记忆库里快速搜寻了一下,得知这个大娘叫庄淑霞,算是原主来大院之后,比较交好的一位军嫂。 至于庄淑霞为什么愿意跟沈桃这个小年轻交好,全因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跟柳秀兰是死对头,所以喜欢跟同样讨厌柳秀兰的原主结盟。 “庄大娘,这是刚从老家回来吗?”沈桃知道她在自己穿过来之前回了老家,因为儿媳妇生孩子了,她回去伺候月子。 “是咧,我媳妇给我生了个大胖孙子,如果不是我家老王隔三差五催我回来,我还不想回来呢。”庄淑霞提起自己的孙子,顿时眉飞色舞,看到沈桃站在这房子面前,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忙不迭问,“这是你跟靖安的新婚房子吗?我就说我给你出的主意准能行。” “……”沈桃正想否认,身后就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大娘,你弄错了,这是沈桃跟我陆沉舟的新婚房子。” 第149章 不会说话的人是要受到惩罚的。 庄淑霞一回头,就看到陆沉舟大步走到沈桃身侧,然后直接搂着她的肩,像是在宣告,这是他的人。 她顿时尴尬又惊讶,尴尬是自己“乱点鸳鸯谱”,惊讶是沈桃那么喜欢韩靖安,为什么没有跟他走到一块,转身嫁给了陆沉舟。 陆沉舟她当然知道,要不是为人冷漠,简直是这大院中最完美的夫婿。此刻沈桃跟他站在一块,俊男美女,的确般配。 她离开大院太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当着陆沉舟的面也不好多问沈桃,于是说了几句好话,就溜之大吉了。 “你跟那大娘很熟?”一进屋,陆沉舟就阴阳怪气地问。 沈桃生怕他又闹公主脾气,连忙道,“不算很熟,不过我初来乍到时,她算是帮了我一些。她好撮合姻缘,当初就盼着我跟韩靖安走到一块,她最近几个月回老家伺候儿媳妇坐月子,所以不知道我跟你结婚了。” 她没有隐瞒,坦坦荡荡地把一切说明清楚。 大概她一向秉承“抗拒从严,坦白从宽”的原则,听完之后也没再问什么,只说,“既然大娘以前照顾过你,你改天给人家送点喜糖过去。” “行,没问题。”沈桃意识到劲爆解除,马上转移话题,“我可以吃饭了吗?我很饿。” “可以。”陆沉舟给她装了碗白饭,又给她夹了块红烧肉,“多吃点,长点肉抱起来才舒服。” “……你怎么不直接娶只猪回来,猪可多肉了。”沈桃直接赏了他一个白眼。 “不要,猪那么臭,你是香香的。” “……”沈桃直接闭嘴吃饭,怕再聊下去就说不过他了,毕竟他现在已经放飞自我,什么话都敢说。 饭后,陆沉舟去刷碗,沈桃回了房间午睡,在快睡着的时候,脑子突然闪过什么东西,她顿时睁开了双眼。 她穿书过来也小半年了,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她好像一直被追着往前赶路,从来都没有想过,原主一个脑子不太灵光,成长环境又相对单纯简单的人,怎么会如此兵行险着地给韩靖安下药。 别的不说,光是弄到那药都不简单。而且,韩靖安都不喜欢她,她怎么笃定自己约他上她家,他会同意去呢? 在她穿书前的原主记忆,她脑子里都有,可毕竟不是自己的东西,她不会时时刻刻想起,只有遇到特定人或事,才会激活有关的记忆。 今天碰到庄淑霞,沈桃才知道,原来鼓动原主跟韩靖安生米煮成熟饭的人就是她,甚至那药,还是她偷偷告诉原主,去附近村庄磨豆腐的老欧家买的。 从表面上看来,庄淑霞一直在帮原主,可就算她为人再热心,也应该懂得“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道理,她明知道韩靖安是苏雪萍的对象,还让她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吗? 唯一能解释得过去的,就是她恨柳秀兰,所以要毁了她闺女的姻缘,但她又觉得,她不像是这么激进的人。 她卡在这里一直想不通,此时饭气攻心,渐渐睡着了。 下午回到办公室,可算看到李桂珍了。 “李姐,你早上发生什么事了吗?”沈桃关切地问。 “没什么大事,就是打完电报觉得肚子不舒服,就回家休息了一下。”李桂珍说。 “那现在好点没?” “跑了两趟洗手间,中午喝了点白粥,没啥事了。”李桂珍有些抱歉地说,“让你们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沈桃松了口气,语气非常认真地说,“李姐,虽然咱们年纪小,但也能扛事,真遇到问题可以找咱们,不用自己憋着。” 她意有所指,希望李桂珍听得明白。 “好。”李桂珍颇为安慰地点了点头。 话毕,大门传来敲门声,沈桃抬头一看,发现是方慧的下属,说是方慧找她了。 闹了这么大一件事,沈桃早就料到方慧会找自己,甚至拖到今天下午,都觉得有些迟了。 方慧的确早上就想找她了,奈何市里有个会议,她不得不去,现在刚回来就立马让人找她过来。 “昨晚我擅作主张,替你先要抚恤金而不是追究他们两个破坏军婚,你不会怪我吧?”方慧也不绕圈子,直接问。 “不会。”沈桃摇头,“再追究有什么用,他们该享受的已经享受完了,又不能让他们吐出来。再说了,就算现在把他们送去劳改,意义也不大。” “我也是这么想的。”方慧说,“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要追究也不那么好追究,倒不如多拿些钱,这样更实际。“ “不过你放心,他们即使不用劳改,到时候政治处该处分的还是得处分,毕竟影响很坏。”方慧拍了拍她的肩膀,“就是得知父亲背叛了母亲,你心里很不好受吧。” “还好,我跟我爸一直都没什么感情,而且与其这样捂着,还不如现在这样。别世人唾弃的是他不是我,要把钱吐出来的也是他。” “其实男人都一个样,除非挂在墙上,不然不会老实。” 方慧听着一愣,连忙道,“你这话可不能让沉舟听见,不然他该跟你闹了。” “别人不知道,但他对待感情,还是很认真的。你说得不错,男人很现实,绝大多对女人,都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所以有句话是这么说的,自古富贵出情种,沉舟别的不说,先天条件就特别好。” “慧姨,我知道了。”沈桃被她逗笑了,“我不傻,有些东西看得清的。” 她的确能感受到陆沉舟对自己的感情,可她还是时不时纠结苏雪萍如今在他心里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好,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方慧笑了笑,突然想起叶文澜,问,“你最近有没有跟你婆婆联系呀?” “没呢,就她上次回到陵城给咱们打电话报平安之后,就没有联系了。” 沈桃倒不是把叶文澜给忘了,而是最近工作实在忙,而且现在打电话很麻烦,她一般要去陆沉舟办公室给她打,而且打过去之后,未必就一定能找得到她。 “这样啊,你们空了就给她打打电话,多关心关心她。”方慧说。 沈桃听着,心里不由有种不好的预感。 从方慧办公室出来之后,沈桃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寻思着晚上跟陆沉舟说说给叶文澜打电话的事。 下午下班时间一到,沈桃就直接回家了。 才走到家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咚咚咚的声音,一开门,就看到陆沉舟站在一个长方体的东西面前忙活。 “这是什么东西呀?”沈桃走过去就问。 “洗衣机呀。”陆沉舟说,“等我把插座弄好,就能洗了。” 他做的是半自动的洗衣机,一边是洗衣服,另外一个是用来甩干的。 “你上哪儿弄得钢材?”沈桃不知道洗衣机能不能用,但她好奇钢材怎么弄来的,因为最近都没听他说。 “赵叔帮我弄的。”陆沉舟把插座的最后一颗螺丝拧好,凑到她身边问,“怎么样?惊喜吗?” 他一副邀功的模样,她偏偏不想让他如意故意道,“有惊也有喜吧,喜是终于有洗衣机了,惊是这做工的确有点丑。” “我看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人是你。”陆沉舟呵了一声,“不会说话的人是要受到惩罚的。” 话音刚落,他抬手按住她的脖颈,往前一凑就吻了上去。 第150章 我相信真心,也相信真心会瞬息万变。 一记长长的亲吻过后,沈桃一边喘着气一边控诉陆沉舟,“你现在动不动就亲我,这是哪门子的追人?你是霸王硬上弓。” 这狗男人还力气特别大,且能精准预判她所有反抗动作,只要被他逮着,她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上的鱼肉,毫无还手之力。 “霸王硬上弓?”陆沉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觉得我真要对你霸王硬上弓,你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我要的只是一个吻?” 话毕,沈桃彻底闭嘴了,因为他说的是事实,她除非是傻,不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挑战一个男人的忍耐力。 “我先去洗澡了,等会就试一试新洗衣机好不好用。”说完,她脚底抹油就溜了。 陆沉舟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地笑了。 这女人是怎么做到又怂又大胆的? 沈桃是想逃跑,但也是真想试试这洗衣机到底能不能用。虽然平时有陆沉舟这个人工手动“洗衣机”,她已经很久没有洗过衣服了,可要等到市面上开始普及洗衣机,起码得三四年之后,让他洗这么多年,怪不好意思的。 她正想着,突然意识到这个想法非常危险,因为这意味着她规划的未来里有他。 不行,还是别想了,还是先洗澡吧。 沈桃洗完澡出来,陆沉舟已经把晚饭摆好,他让她先吃,自己则去洗澡,想着等会可以把衣服一块放进去洗。 一来二去的,等洗衣机洗上衣服,已经是快晚上八点了。 虽然洗衣机轰隆隆地跟个拖拉机似的,但看着桶里的衣服经过不停的来回甩动,最终纠缠在一起,的确有了洗衣机洗衣服时的模样。 “嗯,不错,有那味了,等会如果能成功甩水,就说明这个洗衣机可以出厂了。” “嗯,的确是有那味了。”陆沉舟附和道,“能把洗衣机洗衣服跟夫妻之事联系起来,我媳妇也真是个人才。” 沈桃被他的话里有话闹了个大红脸,瞪了他一眼,“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的,还有,别动不动就喊媳妇,谁是你媳妇了?我还没答应你呢。” “我管你答不答应呢,我就喊。”他不仅仅喊了,还直接从身后抱住她,“反正谁跟我在一张结婚证上,谁就是我媳妇。” 他严丝合缝地抱着她,刚刚洗过澡的两人,身上散发出的肥皂香味渐渐缠绕在一起。明明是同样的味道,可一个是刚烈的香,一个是甜美的香。 她感受着他的灼热的气息和渐渐升高的体温,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媳妇儿……”他在她耳边缱绻低语,明明只是一句呢喃的称呼,却带着浓浓的暧昧与浪漫。 “媳妇儿……”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垂,又轻轻喊了一句,可就是这么轻的一句话,像是有电流一般,从耳垂蔓延至全身。 “干嘛?”她动了动身子,有点想逃,可开口发出的声音,柔软又娇媚。 她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绷了绷。 “我想干嘛你能不知道吗?”他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无尽的渴望。 她看着眼前还在不停地来回转动的洗衣机,她的衣服跟他的衣服纠缠在一起,似乎在用力推开对方,又似乎在紧紧抓住地方,而且越抓越牢。 他的气息越来越厚重,像是把她重重围剿,她无处可逃。 气氛都烘托到这份上了,她觉得,好像没什么是不可以的。 “咚咚咚……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所有的旖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沉舟心里暗骂了一声,偏偏外头的敲门声越来越急。 “去开门啦!”沈桃挣了挣他。 他无奈把她放开,然后才转身去开门。 他沉着一张脸拉开门,看到外头站着沈建国的时候,脸更黑了。 也是,这个岳父一天天惹事就算了,还在关键时刻坏了他的好事,辈分再高也要不到他一张好脸色。 沈建国今天是做了好几回心理建设才决定来找沈桃的,他已经预料到要被甩脸,但陆沉舟这样,也太不尊重他这个老丈人了。 可他今天是来求人的,再憋屈也得忍着。 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问:“桃子在家吗?” 沈桃早就看到他了,听到他说话,一点都不客气地反问:“爸,你这是来给我送那3300块的吗?如果是这样,我得让邻居来见证一下,免得你等会少给了不认账。” 果然是一开口就把他的路给堵死了,沈建国侧着身子挤进了院子,然后往沈桃走去,“桃子,咱父女俩,有什么话关门好好说。” 说着,他也不管她愿不愿意,直接跨进屋内。 他今天是当定狗皮药膏,甩也甩不掉,沈桃也不急,就看看他能说些什么。 “有什么就直接说吧,不用拐弯抹角的。”沈桃跟进去就说。 “……”沈建国准备好的一肚子“亲情语录”还没来得及发挥,就已经“胎死腹中”,算了,横竖都是一刀,他直接说:“就是那3300块,咱实在拿不出那么多,你看看能不能少点?或者宽限一下时间,咱每个月发工资后,一点点还给你?” “不行。”沈桃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现在算还有四天,钱要么一分不少到位,要么我去政治处举报。” “沈桃,你非得这样咄咄逼人不可吗?我可是你爸。”沈建国指责道。 “我爸?”沈桃冷笑,“在我连吃都吃不饱,苏雪萍却穿上漂亮裙子的时候,你有想过是我爸吗?在我失去母亲悲痛不已,你却抱着柳秀兰厮混的时候,你有想过是我爸吗?” “沈建国,你与其有时间求我通融,倒不如省口气,去别处借钱还款吧。” “你……”沈建国气得拍案而起,“我只是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你非得这么得理不饶人吗?” “你别以为陆沉舟现在一门心思为着你转,给你撑腰,你就不知天高地厚了。我告诉你,“男人都一样,刚开始有新鲜劲,什么‘一心一意一辈子’、‘一生一世一双人’,哪句好听能哄人就往外蹦,等时间久了,腻了,倦了,就会三心二意。” “我知道,狗改不了吃屎,外面的屎没吃过都是香的。”沈桃一点都没被他打击到。 “……”这死丫头年纪轻轻比历经沧桑的老人看得还通透,沈建国这下彻底无语,知道今天这趟是白来了,没再说什么,直接走了。 总算把这不要脸的渣爹赶跑,沈桃看着大门被甩上才收回视线,不料一回头就发现陆沉舟在盯着她看。 “怎么了?” “你爸说话,你信吗?” “……哪句?” “男人都一样。” “……”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半晌才说,“我相信真心,也相信真心会瞬息万变。” 话落,他眸光暗了下去,转身回了房间。 第151章 咱俩只是吵架了,又不是不喜欢了。 陆沉舟宽厚的背影,一向给人的感觉是充满安全感的,可此刻却非常落寞。 沈桃还记得,上回有这种感觉,还是磐石纪念大会结束之后。 她一时心里五味杂陈,甚至觉得自己说话有些过分了,可她又不能跟他说,她相信男人是个从一而终的生物,实在太假。 这一晚,陆沉舟再也没走出过房间。 沈桃虽然心里郁闷,可手里的活实在太多,她一忙起来,就忘了苦恼。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陆沉舟已经出门了。 餐桌上没有任何早饭跟纸条,沈桃知道他还在生闷气。 她在想,是不是应该哄哄陆公主,可这狗男人太刁钻了,不知该如何哄起,还是先晾着吧。 今天是周六,本周最后的一天上班日,但她的工作却排得满满当当,白天除了要处理日常工作,还得忙里偷闲做刺绣样品,晚上七点要去刺绣教室,上第一节刺绣培训课。 早饭她是一个人去食堂吃的,午饭是她跟王彩虹一块去食堂吃的,中午回家也不见陆沉舟的身影,不知道是太忙了,还是太生气,不愿意回家。 虽然心里多少都会惦记着这小气的陆公主,但她实在太忙了,午觉还是稳稳当当地睡过去了。 下午踩着点回到办公室,王彩虹瞧见她,一张脸都写满了分享欲,她笑着问:“这又是听到什么八卦了?这两天还能有八卦盖得过我爸那摊子丑事?” 王彩虹看她能自嘲,说话也随意了,道:“虽然抢不了风头,但也是引起了小范围的注意。” “到底是什么事?赶紧说,别吊着我。” “听说韩靖安要收养一个烈士遗孤。”王彩虹一字一顿地说。 沈桃听着一愣。 按照原剧情,韩靖安因为不愿意碰原主,上辈子陆陆续续收养了五个烈士遗孤。原主上辈子不是在带娃就是在带娃的路上,她上辈子草草收场,沈桃觉得,除了爱而不得导致郁郁寡欢,很大程度是操劳过度导致身体损伤。 这辈子韩靖安跟苏雪萍锁死,沈桃当然希望韩靖安继续收养孩子,这样也能让苏雪萍尝一遍原主的苦。 她甚至在想,如果他们这辈子不收养孩子,她还得想方设法让他们收养几个,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 就是万万没想到,韩靖安再一次收养孩子。 “他干嘛要收养呀?不会跟苏雪萍生几个吗?”沈桃不解地问。 “谁知道呢。”王彩虹撇了撇嘴,“反正苏雪萍现在肯定难受得很,才结婚,男人就收养孩子,这跟直接打她脸有什么区别?” 看不明白韩靖安这谜之操作的还有苏雪萍,他甚至没有跟她商量过,她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 她听到这个消息后,顾不上服务社快要开门营业,她直接跑回家去。 她一推开门,就看到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坐在客厅,正大口大口地吃着饭,韩靖安坐在他对面,一脸慈爱地看着他,还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 “向北,韩向北,饭菜好吃吗?”韩靖安连名带姓地喊着小男孩,似乎只要他姓韩,就是自己的好大儿。 “好吃。”韩向北重重点了点头,笑着道,“爸,很好吃。” 韩靖安听到这声“爸”,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好吃就多吃,爸明天再给你去食堂打。” 苏雪萍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父慈子爱”的一幕,她直接冲进去,使劲地拍了拍饭桌,厉声质问道,“韩靖安,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她眼眶发红,带着无尽的怒意跟委屈。 韩靖安神情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早就料到她会闹,他对韩向北说:“向北,你先去厨房吃饭,我跟你妈有事要说。” “我不是他妈。”苏雪萍歇斯底里地否认,双眼死死盯着韩向北,似乎他敢喊她一声“妈”,她就要把他杀了一样。 “我……我先……进去了。”韩向北吓得端起饭碗,连爬带滚地钻进了厨房。 “这件事,你要怎么解释?”苏雪萍看向韩靖安,咬牙切齿地问。 “有什么好解释的?”韩靖安冷笑一声,丝毫没有做错事的心虚,他理所当然地说,“还不是你跟你妈惹出来的烂摊子,现在跟你们沾上边,都被人指指点点,我才三十岁不到,我还得往上爬,我还要我的前程。” “你别动不动就扯上我跟我妈。”苏雪萍眼泪一边哗啦啦地掉一边说,“我才二十三,只要不是计划生育压着,你想生多少个,我都给你生。” “你生的有什么用?”韩靖安一脸不屑,“你生的能给我挣名誉挣前途吗?你没资格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我现在收养烈士遗孤,才能在领导面前挽回一点形象,否则我被你一家子拉入深渊。” 苏雪萍被他说得无地自容,态度也不似刚才强硬,可她还是不甘心,“可你连商量都不跟我商量一下。” “商量?我如果跟你商量,就是你现在撒泼打滚的局面。”韩靖安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对苏雪萍说,眼底尽是瞧不起,“我劝你安分一点,否则我不介意恢复单身。我还年轻,随时能再找一个,倒是你,名声已经烂透了,离了我,看谁还娶你。” 沈桃不知道韩家发生了这么一出好戏,她一整个下午都在忙着绣一块手帕。到了下班时间还有一点收尾,她想一气呵成,于是留在办公室继续绣。 等她把手帕绣好,已经是六点四十分,她飞奔回到家,想着把东西放好就去刺绣教室,一推开门就看到陆沉舟。 两人满打满算快二十四小时没见面了,此刻突然对上,竟然有些无言以对。 沈桃也顾不上他了,直接把东西往房间里一放,然后就赶着出门。 陆沉舟坐在客厅里等着她跟自己说话,可等了半天,她一个字没说就算了,还急匆匆要出门。 “你上哪儿去?” 眼看着她要走了,他最终还是沉不住气了。 “我去上课,刺绣教室今天第一天开课。”沈桃简明扼要地说。 “你吃饭了吗?”他又问。 “还没有,来不及了,待会回来再说。”沈桃说完,这回彻底不理他了,直接跑了。 沈桃把首期培训分成八周,分基础期、练习期和熟练期三个阶段。今天是基础期的第一节课,主要内容包括:认识工具、穿针、打结、分线和上绷。 “咱们先来认识工具。”沈桃一边拿着工具展示一边说,“这是绣花针、绣线、绣绷、剪刀以及顶针。” 进行了一个概括性介绍之后,她又对每种工具进行详细的讲解,包括材质、作用等等。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她把工具介绍完毕,便问:“大家还有问题吗?有可以现在就提问。” “没有了。” “行,那咱们开始进行实操的第一步,穿线。” 话音刚落,院子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众人齐刷刷地看过去,只见陆沉舟迈着大长腿走了进来。 沈桃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她身侧,对底下的学员说:“各位同志,非常抱歉,现在快七点半了,我媳妇还没吃晚饭,先让她把饭吃完,咱继续上课。” 大伙不知道沈桃还没吃晚饭,现在听陆沉舟这么一说,连忙让沈桃去吃饭。 沈桃有些不好意思,可众人坚持让她先去吃饭,“桃子,你赶紧去吧,你饿着肚子给咱讲课,咱可过意不去。” 话说到这份上,她也不扭捏了,毕竟是真的饿了,于是直接跟陆沉舟回去吃饭。 刺绣教室跟陆家就隔了两间屋子,她走几步路就到了。 陆沉舟早就把饭菜摆放好,她回到家,直接往餐桌前一坐就开吃。 “你不生气了?”沈桃吃了小半碗,看陆沉舟就坐在那里没说一句话,于是率先打破沉默。 “没有。”陆沉舟轻轻哼了一声。 “……”沈桃没想到他气性那么大,想着他快一整天没理自己,心里也委屈,撇了撇嘴,道,“既然还在生气,干嘛还管我吃没吃饭?” 陆沉舟一听,理所当然地说:“咱俩只是吵架了,又不是不喜欢了。” 第152章 你别忘了我已婚,是见过这种巨型‘大蚊子’的。 陆沉舟说完,不知道是为了明确表明自己还在生气,还是难为情了,站起身来就走到后院去。 沈桃不知道他在捣鼓什么东西,只听到敲敲打打的声音。 她没时间去一探究竟,十分钟内就把晚饭吃完,又倒回去上课了。 接下来,她从穿针、打结、分线再到上绷,她一步一步地给大家示范。 虽然这些基本功,很多人都会,但她还是要求大家严格按照她所说的步骤跟注意事项去练习。 刺绣是一项精细活,基本功必须正确且扎实。 一整个晚上,大伙都在练基本功,她也没闲着,去认真看了每个人的操作,一发现有不正确或者瑕疵的,她立马指出。 直至晚上十点钟,今晚的课程才算结束,下课之前,沈桃给大家布置作业,“回去之后要练习穿针打结,下节课带来自己绷好的白坯布。” “以后咱们每周三节课,分别是二四六的晚上七点到十点。当然,刺绣是一门熟能生巧的技术活,想尽快上手或者比别人绣得好,必须拿出更多的空闲时间来练习。” “在座的各位婶子嫂子,年纪都比我大,劝学的话我不多说了,因为道理你们都懂,你们想要什么样的水平,就往什么样的方向努力。” “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大家回去的时候尽可能结伴同行,注意安全。” 时间的确很晚了,大家收拾了一下东西,就三五成群地离开刺绣教室。 沈桃走在最后,刚把教室的灯关掉,就听到前头有人喊,“桃子,赶紧的,陆团长来接你下班了。” “……”沈桃听着都惊呆了,连忙走出去,果然看到陆沉舟站在外面。 他已经洗过澡了,穿着简单的白色圆领T恤和黑色棉裤,脚下踩着双拖鞋,双手插兜斜靠在大门旁边的墙壁上,慵懒、随意又帅气。 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大学生在等自己女朋友下晚自习。 学员们见状,都忍不住调侃两句。 “陆团长就是会疼媳妇,我家那口子,估计连我出来都不知道。” “我家老陈肯定知道我出来,因为今晚没人给他倒洗澡水。” “以后我闺女找对象,必须照着陆团长这样式的找。” “还这样式,陆团长这样的万里挑一,你说找就找吗?” “也是,我那蠢闺女,哪有桃子这么优秀跟幸运,能遇到陆团长这样的男人。” 等大伙都走远了,沈桃才走到陆沉舟跟前,问,“你来干嘛?” “接你回家,这还用问吗?”陆沉舟理所当然地说。 沈桃直接给他赏了个白眼,“才五十米不到,要接吗?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当然要接。”陆沉舟嘀嘀咕咕道,“我怕我不接了,回头有人说我的真心瞬息万变了。” “……” 沈桃不知道陆沉舟是不是真心来接自己的,反正一定是真心怼她的,把她接回去之后,又继续生气不理人。 这狗男人的小脾气,真是闹了一出又一出,沈桃懒得理他,回到家洗完澡就倒头大睡,因为她第二天约了顾曼卿,要把样品拿给她。 第二天是周日,恰好碰上周志远去市里办事,沈桃又可以蹭顺风车。 他早上十点钟才出发,所以她今天可以睡晚一些,直至快九点才醒来。 此刻肚子已经在咕噜噜地叫了,她从床上爬起来,刚走到房门,就听到外面传来说话声,她的脚步顿住了。 两道男声,一道是陆沉舟的,另外一道听着像秦述。 爱偷听是人的天性,沈桃也不例外,她悄悄把拉开一点门缝,外头的声音顿时清晰起来。 “难得放假,你一大早跑来干嘛?”陆沉舟明显是撵客的语气,“你不知道两口子休假很多事情做的吗?” “瞧你那嘚瑟样。”秦述想着有求于他,才忍着没怼回去,说:“我就问俩问题,问完就走。” “那你赶紧问。”陆沉舟想着沈桃差不多要起来了,虽然他还在生她的气,但也不想秦述这个电灯泡在。 “我问你啊……”秦述难得欲言又止,“就是……你跟沈桃婚前那回是怎么睡到一块去的?” “你……问这干嘛?”陆沉舟突然有些底气不足。 “你别管,反正回答就是了。” “当然是因为情到浓时,水到渠成咯。”陆沉舟睁眼说瞎话。 沈桃在里面听着都替他汗颜,这话都敢说出口,真是欺负人家秦述不知情。 “你们是醒来第二天就决定结婚吗?”秦述又继续问。 “你今天是政治处的审查卧底吗?”陆沉舟无语了,“人家两口子房间里的事,你好意思问得这么事无巨细吗?” “我问问怎么了?”秦述没有被吓唬倒,“你这么激动,该不会是你当初耍了什么阴招,坑了人家沈桃,让人答应跟你结婚吧?” 站在门后的沈桃,忍不住给秦述竖起个大拇指,果然还是好兄弟了解好兄弟。 “我耍阴招?我需要吗?”陆沉舟通过冷笑掩盖住自己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我俩真心相爱,彼此信任,只是有些事情稍微调转了一下顺序而已,就像主席说过社会主义是咱们国家的唯一道路一样,我跟沈桃就只有结婚这一唯一道路。” 沈桃看着他那坚定得跟入党似的眼神,都差点忘了这狗男人现在还在闹脾气,气她不信任他呢。 算了,忍一忍吧,不能戳穿,还在气头上呢,再戳就更加不知道怎么哄了。 “怎么?你欺负人家姑娘了?”陆沉舟盯着秦述,眼光犀利,从前一秒的被审讯者,变成了这一刻的审讯者。 秦述自知逃不过,大方承认了,只不过吐槽道,“你跟沈桃就是真心相爱,水到渠成,怎么到我这里就成欺负人了?陆沉舟,你这么严于律人宽于律己,你媳妇知道吗?” 沈桃:我现在知道了。 虽然很好奇秦述跟谁睡了,但他嘴巴密得很,任凭陆沉舟怎么审都审不出来,毕竟他不清楚他的女性交友,也不能对他严刑逼供。 等秦述走了五分钟之后,沈桃才打着哈欠走出房门,假装刚刚起床。 今天有名底下的老兵要退役,陆沉舟中午要给他饯行,所以没有陪沈桃一起去市里,不过一想到她自己一个人出“远门”,还是暂时放下“仇恨”,化身老父亲,絮絮叨叨地叮嘱她半天,让她别乱跑。 直至上了车,她才总算从他念的“紧箍咒”中脱离出来。 到了市里,已经接近十二点了,周志远先把沈桃送去跟顾曼卿约好的饭馆。 她走进饭馆的时候,顾曼卿已经到了。 今天是休息日,她穿了一身浅黄色的波点连衣裙,周身洋溢着青春气息,就是脖子上围了一条丝巾,虽然搭配不违和,就是今天这种高温,她都替她觉得热。 她自己也明显感到热了,沈桃刚坐下,两人商量着点什么菜,她已经拿出手帕去擦汗。 “要不你把丝巾摘下来吧?”沈桃真心建议道。 顾曼卿听着一顿,但很快恢复如常,“没事……这样搭配好看,女人为了美,受这点苦不算苦。” 说着,她稍稍动了动丝巾,想把里面的汗擦一擦,沈桃不经意一看,就看到她脖子上的红痕。 “你的脖子……”沈桃指了指她脖子,欲言又止。 “……被只大蚊子给咬了。”顾曼卿眼神心虚,试图糊弄过去。 沈桃失笑,“你别忘了我已婚,是见过这种巨型‘大蚊子’的。” 顾曼卿:“……” 第153章 你既然愿意为我穿上嫁衣,就是喜欢我的。 顾曼卿自知瞒不过,也就招了,“你来批判我吧。” “我干嘛要批判你?你又不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沈桃说,“我只是想问问你,该做的措施做好了吗?咱女同志要学会保护自己。” 顾曼卿听着一愣,脸色慢慢僵住了,“没有,怎么办?” 就昨晚那种情况,上哪儿找避孕套,第二天更是慌慌张张的,唯恐跑得慢点就被抓住,脑子根本想不到事后避孕药的事。 “桃子,咋办?如果被我爸妈知道,肯定会押着我去结婚的,我不要。”顾曼卿一想到那种画面,就想打死昨晚的自己。 果然冲动是魔鬼,她现在后悔得很。 “现在哪能想那么远的事?”沈桃拉着她就往外走,“咱先去一趟医院。” 饭馆附近就有一家医院,沈桃现在是已婚身份,她挂了号,跟医生说明情况并登记好,就顺利拿到了事后避孕药。 她们重新回到饭馆,先点了几道菜,沈桃让顾曼卿赶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再倒了杯温水,准备吃药。 看着她把药吃下去后,如释重负的模样,沈桃突然想到了当初的自己。 大概是自己淋过雨,也想给别人撑一把伞吧。 其实她自己比人家还不谨慎,人家只是一回,她是两回,不过也不能怪她,她都是迫于无奈,幸好每回都遇到陆沉舟。 想到陆沉舟,她的心蓦地漏了半拍。 这下两人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吃饭了,沈桃把自己最近绣的手帕、枕套和桌布拿出来,并一一展示给顾曼卿。 手帕绣的是梅花,手帕一角,一枝梅花斜斜伸出。枝干由粗渐细,分出三两细杈。枝上疏疏落落开着四五朵梅花,有的盛放,有的还是花苞。 枕套绣的是鸳鸯,一池清浅荷塘,一对鸳鸯并肩游过,公的羽毛艳丽,头上一抹翠绿,颈间一圈棕红;母的灰扑扑的,紧跟在公的身后。 桌布绣的是牡丹,中央是一大朵牡丹,花瓣层层叠叠,从最深的正红渐变到边缘的浅粉。枝蔓从花下向四周蔓延,延伸到桌布四角。叶子深绿浅绿相间,叶脉清晰可见。 这些图案的设计称不上有多特别,确切来说,都是中国传统刺绣的主题画,沈桃也曾经想过设计一下新颖的图案,可一想到外国人买的不就是中国传统吗?所以还是选了最传统的设计。 主题是传统,可整个画面的排版以及栩栩如生的绣工,让顾曼卿看得眼前一亮。 “桃子,我果然没找错人,我敢保证,客户看到你的作品,肯定会马上下订单。”顾曼卿激动地说。 沈桃对自己的作品还是很有信心的,她也不谦虚,笑着说:“那我就等着你给我砸单啦!” 两人一直聊到下午三点,到了跟周志远约定的时间,沈桃才不得不动身离开。 “桃子,今天谢谢你。”顾曼卿真心道谢,一语双关,既是因为绣品,也是因为事后药。 “不用谢,只要多给咱们争取订单就好啦!”沈桃只字不提,给足她体面。 “一定。”顾曼卿笑着点头,“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回去的路上,沈桃去上回跟陆沉舟吃过的茶楼,给他打包了几样点心,想着晚上不用做饭了。 回到家,家里静悄悄的,但能闻到淡淡的酒气味。 她走到小房间的门口,果然看到陆沉舟在里面睡觉。 看来今天中午喝了不少。 她把点心搁在餐桌上,拿起菜罩想把点心罩起来,发现里面放了两盘凉菜,都是她喜欢吃的,估摸是他打包回来的。 她出门记着着给他带好吃的,他去聚餐也想着给她打包喜欢吃的,这种淡淡的互相惦记,让她突然有种幸福落地的感觉。 又是点心又是凉菜,今晚煮个白米饭就行了,她用菜罩把所有菜都罩住,然后回了卧室,找衣服洗澡去了。 在外头跑了大半天,浑身黏糊糊的,她必须先洗个澡。 她刚走进浴室,就看到盆里放着陆沉舟换下来的衣服。 还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一身酒气味,先洗了。 今天的汗出了又干,干了又湿,头发更是没干过,她想着时间还早,顺便把头发给洗了。 等她从浴室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 她回了房间,打开电风扇,呼啦啦好一会儿,总算把头发吹干。 现在已经快晚上七点,陆沉舟还没有起床的意思,她担心自己不等他吃饭,他又得生气了,想着做好的嫁衣还没试过,于是把嫁衣翻了出来。 应某公主的要求的酒红色的确良布料,沈桃费了毕生功力,做了一条翻领短袖连衣裙出来,上半身是收腰纽扣款,下半身是微百褶A字裙,最后配了一条同色腰带。 她对着镜子把连衣裙套上,然后开始扣纽扣。 布料是没有弹性的,她做的又是收腰款,得亏腰上没有一丝赘肉,否则很难驾驭这条裙子。 两辈子第一次穿上嫁衣,不是婚纱,不是裙褂,只是一条非常普通连衣裙,只是喜庆的酒红色在宣告着它是一件嫁衣。 突然,外面传来轻微的动静,她一转身,就看到陆沉舟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错愕,惊艳,而后是难以言喻的激动。 “不……好看吗?” 他半天不说话,她都要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够美了? “怎么可能?”他迈出大长腿,直奔她到跟前,然后伸手就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缱绻地说,“我的新娘子太美了。” “你……喜欢吗?”她仰起头看他。 “喜欢,喜欢得不得了。”他把她抱得更紧了,“我不管了,你既然愿意为我穿上嫁衣,就是喜欢我的。媳妇,咱不赌气了。” 她不施粉黛,可明眸皓齿,肤白唇红,看向他的眸光,带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妩媚,配上这一身酒红色的嫁衣,更想妖娆。 他以前没想过要结婚,更没想象过自己的媳妇会是什么模样,可现在看着她,他就觉得自己的新娘子应该是这样,也只能是这样。 这几天心里面的郁气,在看到她穿上嫁衣的这一刻,顿时消失殆尽。 他甚至悔得肠子都青了,没事干嘛去钻牛角尖,她不信任自己,那他就一直证明自己就好,反正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她被他气笑了,伸手把他往外推了推,“一直都是你在单方面赌气,好吗?” “嗯,是我没事找事,我错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眸光渐渐染上了一层欲望。 她不明所以,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才发现自己最上边的那颗纽扣没扣上。 第154章 沈桃,咱们试试吧,试试做一对普通的真夫妻。 沈桃的脸顿时烧了起来,她抬手去捂陆沉舟的双眼,“流氓,不准看。” “我怎么就成流氓了?都到我面前了,哪有不看的道理?”陆沉舟反咬一口,“我看你是故意的,故意勾引我。” “我没有……”沈桃被他冤枉,人一着急,脸直接红到了耳根。 陆沉舟看着她一双红彤彤的耳朵,实在过于勾人,他低头就吻了下去。 “陆沉舟……你又……” 她控诉的话全都被他吞进了嘴里。 “咚咚咚……” 他还没把她带进自己的节奏里,门外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有人……来……去……开门……” 她的话再度被他的吻吞没,他想假装没听见,可外头的敲门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大声,似乎他们不开门,就一直敲到他们开门为止。 “快点开门。”趁着空隙,她催促道。 “不开,家里没人。”他不管。 “都开着灯呢,谁信,快点。”她推他,“回头让人知道了,好丢脸。” 外头的敲门声实在烦人,陆沉舟一脸欲求不满的烦躁,“该不会又是你爸踩着点来坏我好事吧?” 即使再不情不愿,他还是放开她出去开门,临跨步前,还不忘叮嘱她,“把衣服换下来,你这衣衫不整的样子,只能在我面前出现。” “我哪里衣衫不整了?”她瞪他,可等她去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第二颗扣子不知何时也被解开了。 陆沉舟沉着脸打开门,把门外的王小芳吓了一跳,只能硬着头皮问,“陆团长,请问桃子在家吗?” “在,有事吗?”陆沉舟态度冷冷的,一来被她打断了,心生不满,二来他对刘东亮有敌意,连带他的对象,他也看不惯。 “就……有点事想找她说说。”换做是平时,王小芳早就被吓跑了,可现在心底一直被某一件事缠绕得坐立难安,她于是豁出去了。 这时沈桃已经换了一身棉衣棉裤走出来,看到王小芳就问,“小芳,找我有事吗?” “桃子,能不能……借一步说话?”王小芳说着,意有所指地扫了陆沉舟一眼,意思很明显,不想让他听到。 沈桃不知道她有什么急事,非得晚上来找自己,于是往外迈了一步,说:“咱们去刺绣教室说吧。” “好。”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刺绣教室,沈桃想着自己跟陆沉舟还没吃晚饭,于是直接道:“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王小芳在家做了半天心理建设,现在面对沈桃,还是不知如何开口,“那个……我听说,你今天去市里了?” “是的,怎么了?”沈桃不明所以。 “你去市里干什么了?” “找外侨办的干事,把我的刺绣样品交给她。”沈桃觉得没什么不可说的。 “就这?没有其它事了吗?”王小芳继续追问。 沈桃觉得这样一来一回打哑谜没意思,说:“小芳,我赶着回去吃晚饭呢,你有什么事就摊开来说,没必要一步步试探我,我没那么多时间。” 她真不想跟她耗,也不喜欢被她套话。 王小芳被她的直白说得面红耳赤,既然她都让自己难堪了,那她也不客气了,开门见山道,“刚刚我的工友给我打电话,说看到东亮跟一个女人在街上非常亲密。她说没看清那个女人的长相,但光是背影就十分高挑,穿着也讲究。” “所以呢,你想我帮你什么?”沈桃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不是,我就是觉得工友说的女人,跟你很像。” “……”沈桃听着一愣,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她直接无语了,“你现在怀疑我就是那个女人?” 话说到这份上,王小芳也豁出去了,梗着脖子说:“我就是想跟你求证,我知道他看你的眼神不一般。” “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告诉你,那个女人不是我。”人在无语的时候就会笑,沈桃也不例外,“我不管刘东亮看我的眼神是一般还是二般,那是他的事不是我的事。” “还有,你自己管不住自己的男人就好好自我检讨,别什么脏水都往人家身上泼。” “再者,到底是谁给你自信,你会认为我看得上刘东亮?我家陆沉舟哪哪都比他好,我勾搭刘东亮,是因为没吃过屎,所以非得去尝一口吗?” 她一句一字的,无不都在表明自己看不上刘东亮,像是一个巴掌接着一个巴掌扇在王小芳脸上。 “沈桃,你说话别太过分了。”既然如此,王小芳也撕破脸了,“你别仗着自己长得漂亮,就有恃无恐。” “可我就是这么天生丽质呀。”沈桃冷笑,“不然我跟刘东亮只见过一两面,就让你慌成这样。只可惜,他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 “既然咱俩今天撕破脸了,那以后也没必要做朋友了。作为曾经的朋友,我最后提醒你一句,一个男人如果一直把你藏着掖着,找各种理由跟你地下恋,就说明他在骑驴找马,而你就是那头驴。” 真话不仅仅难听,还让人非常难受,王小芳感觉自己的尊严被沈桃踩在地上摩擦,她愤恨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跑了。 对于突然失去了一个朋友,沈桃也没觉得可惜,毕竟自己跟王小芳本就不是一路人,今天不一拍而散,迟早也会各走各路。 王小芳走了,沈桃也没留下来的必要,刚跨出门槛,就看到陆沉舟站在院子里。 不用问,他们刚才的谈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他没问她什么,只说:“回家吃饭。” 菜都是现成的,陆沉舟煮了两碗清汤挂面,两人就开吃了。 “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吗?”沈桃看他一直没说话,倒是率先打破沉默了。 “没有,我相信你。”他直接道。 沈桃听着一愣,如果换做是她,早就在心里胡思乱想千万遍了,而他却想着无条件相信她。 半晌,她抬眸看着他,说:“对不起,我可能做不到像你信任我一样去相信你。至少……目前做不到。” “没关系。”他笑了笑,说,“日久见人心,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像我信任你一样去相信我。沈桃,咱们试试吧,试试做一对普通的真夫妻。” 第155章 我有家人,陆沉舟就是我唯一的家人。 “咚咚咚……咚咚咚……” 大门再度被敲响,陆沉舟眉头立马皱了起来,沈桃倒是偷偷松了口气,因为她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她好像还没有说“好”的勇气,但如果说“不好”,陆公主估计又得生闷气了。 陆沉舟还试图假装听不见,死守着要沈桃给出一个答案,可敲了半天没有被回应的周志远,已经在外面喊起来了,“团长、团长……” 听到是周志远的声音,两人顿时警觉起来,陆沉舟此刻也顾不上儿女情长,立马走出去开门。 “团长,打起来了,你赶紧回去看看。” 大门一打开,周志远就焦灼地说。 陆沉舟一听,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说了一句“等着”,然后转身就回了屋里换衣服。 沈桃也听到周志远说的话了,这会儿也不管他们是真夫妻还是假夫妻了,直接跟着陆沉舟进去换衣服。 “严重吗?他们打架会不会影响到你?” 她一脸担忧,虽然她不太懂部队内部的规定,但也知道这年头的部队管理比后世更加“严字当头”,对于“打架斗殴”这类行为绝对零容忍-。同时,领导干部更强调“深入基层、掌握思想动态”,出了事领导难免会受到“管理不严”的批评。 看到她这么关心自己,他是既开心又忧心,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轻声安慰道,“没事的,不用担心,我去去就回,你吃饭完就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你不回来我睡不着。”沈桃脱口而出道。 “怎么?还得我回来抱着你睡?”陆沉舟戏谑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沈桃着急得抬手捶了他一下。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说:“会没事的,你放宽心,不然下周日,咱请酒,你作为新娘子,一副疲倦的样子,可使不得。” “咱下周日请酒吗?”沈桃讶异。 “当然,你嫁衣都做好了,肯定要趁热打铁,否则我怕你反悔。”说着,他松开她的手,把最后一颗纽扣扣上,然后把人拉进怀里轻轻抱了抱,“乖,我会早点回来了。” 话落,他放开她,然后迈出大长腿往外走。 她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内心总是忐忑不安的。 因为惦记着陆沉舟,沈桃面对一桌子自己喜欢吃的饭菜,也没了胃口。她草草吃了几口,就把饭菜放进锅里温着,想着等他回来,能吃上一口热饭。 她回到房间,一边做李玉梅的衣服一边等陆沉舟回来,可总是心不在焉,一直等到十一点,他还是没回来,她有些熬不住了,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虽然睡着了,但睡得不安稳,好像一直在醒睡的状态。 迷糊间,她好像听到外面有声响,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但身体先于意识,人已经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陆沉舟,是你回来了吗?” 陆沉舟本来只是想看她一眼,这会儿听到她叫自己,连忙走过去,坐到床沿边,轻声道,“嗯,回来了,你安心睡吧。” “事情怎么样了?”她还是很困,但没忘记正事。 “差不多处理好了,你赶紧睡吧。”说着,他直接把她放到床上。 她躺在床上,转了转身,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渐渐睡着了。 这一回,她直接睡到了天亮,起来的时候陆沉舟已经出门了。 饭桌上没有早饭,但是有他写的纸条:今天很忙,三餐自己去食堂。 她知道他肯定去忙昨晚打架的事情了,也不知道处理得怎样的。 她收拾好自己就出门去食堂了,途中碰到几个军嫂聚在一起聊天,才听到,原来昨晚打架的是陈国强跟一个叫刘丙生的老兵。 “婶子,他们为什么会打架?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呀?”沈桃连忙凑过去打听。 “听说是喝了酒,然后发生嘴角,一时红了眼就打起来了,至于怎么处理他们两个,就不是很清楚了。”军嫂听着,恨铁不成钢地说,“他们俩也真是的,特别是刘丙生,都要退役了,现在整这么一出,转业回去,能有好安排吗?” “别说刘丙生,就陈国强,明明前途挺好的,之前闹家暴又跟寡妇有染,现在闹打架,以后估计没望了,还是趁着还有点头衔,早点转业回家,说不定能安排到一个好点的单位。” 沈桃听着,心里不由多想。 一个即将退役的老兵,跟一个得罪了直属上司的副营长,竟然在这个节骨眼打架,真的是巧合吗? 不过她不担心他们,只害怕陆沉舟因为他们受到牵连,她顿时没了吃早饭的心思,只想早点回单位,问问李桂珍,毕竟她在这边待了这么多年,应该清楚的。 她快步往办公室赶,等去到的时候,李桂珍跟王彩虹都已经到了,只是多了两个不速之客,一个是沈建国,一个是柳秀兰。 “桃子,你总算来了,我跟你爸一整晚都没睡着,起来都顾不上吃早饭,就来找你了。”柳秀兰站起来直接扑向沈桃,幸亏她眼疾手快,往一边躲了过去。 沈桃不知道这对老狗男女意欲何为,但肯定没好事,她冷冷一笑,说:“一整晚没睡,是在享受鱼水之欢吗?你们可真是老当益壮呀,不过我还是温馨提醒一句,你俩虽然有了夫妻之事多年且拥有了一个十几岁的儿子,但始终没有领结婚证,该注意的还是得注意,影响不好。” 沈建国跟柳秀兰被她这番话说得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他们知道跟沈桃打亲情牌是吃不了兜着走,于是直奔主题,“桃子,爸这些年因为忙于工作,对你的照顾的确有不周的地方,希望你能体谅你爸作为一个军人的职业特殊性。” 一上来就道德绑架,沈桃真是想笑了,“我当然体谅呀,不然你这么多年把我扔下乡下,我不会直至爷奶去世,孤苦无依才来找你。不过,你对我的照顾的确不周,一个月给咱爷孙仨五块都做不到,虽然心疼但也理解,毕竟你养两个家呢,的确吃力。” 沈建国被堵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他实在招架不住这个闺女,于是给柳秀兰使了个颜色。 柳秀兰看着在办公室门口围观的人也差不多了,于是立马“挺身而出”,她从包里拿出2000块,搁在沈桃的办公桌上,说:“桃子,这两千块钱是咱们倾其所有了,不瞒你说,这钱给了你,耀祖下个学期的学费都没着落呢。” 说着,她开始抹眼泪,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 沈桃完全没有心软,冷笑道,“是你记性不好还是数学不好,前几日说好了是3300块,还差1300块。” “咱实在拿不出来了,你爸年纪也不小了,你就当孝顺孝顺他,拿了这2000块,这事就算过去了。”柳秀兰卖惨不成就开始打亲情牌,“这女人就算出嫁了,也得有个娘家。今天这事只要你让步了,你还有家人,否则,将来真有点什么事,都没人给你撑腰。” “家人,你是说你们吗?一个背叛我妈的男人,一个勾引我妈男人的女人,一个偷鸡摸狗生出来的私生子以及一个霸占了我爸的便宜闺女吗?”沈桃觉得实在可笑,“真是不好意思,这种家人我一个都不想要。你也不用操心,我有家人,陆沉舟就是我唯一的家人。” 话音刚落,她不经意抬头,就看到陆沉舟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第156章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哑巴了?” 陆沉舟拨开人群,径直地走到沈桃身边。 沈桃呆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就有些心虚。她刚才说他是自己唯一的家人那句话,他肯定听到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认为她不要脸,没经过他同意就喊出这样的大话。 “你……怎么来了?”她小声问道。 “我刚要去政治处,经过这里看到这么多人,就看看发生什么事?”陆沉舟回答她的问题,视线却落在沈建国跟柳秀兰身上,他眸光冷冽犀利,“没想到我媳妇竟然被围起来欺负了。” “咱没有欺负沈桃。”柳秀兰听到“政治处”三个字,腿都软了,连忙否认。 “3300的赔偿金看到2000,这不叫欺负咋叫欺负?”陆沉舟不甚在意地说,“既然你们没有悔过的诚意,咱也不缺这3300,你把这2000都拿回去,咱们直接政治处见。” 说着,他直接把钱推到了沈建国跟柳秀兰面前。 2000块钱巨款,如果不是今天要还给沈桃,柳秀兰长这么大都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一想到要送出去,她的心就像被刀子剜了一样疼,可此刻只觉得这笔巨款是个烫手山芋,生怕陆沉舟不接。 “别……”柳秀兰立马按住钱,磕磕碰碰地开口,“这钱你们先收下,剩下的1200,咱尽量想办法。” “不用了,咱要么不收,收就只收3300,多一分,咱也不要。”陆沉舟不容置喙。 柳秀兰抱着丁点希望的心终于死了,她愤愤地拿起布包,又从里面拿出一叠钱,摞在2000块上面,“这里一共3300,两清了。” 陆沉舟看了这一摞钱,抬头看向门口,发现财务处的干事也在,于是说:“小赵,你数钱的速度快,麻烦帮忙清点一下。” 被点名的小赵立马走上前,点点头,道:“没问题。” 小赵坐了下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数钱,不一会儿就清点完毕,向陆沉舟报告,“陆团长,这里一共是3280元,距离3300元还差20元。” “不可能,肯定是你数错了。”柳秀兰梗着脖子指控道。 小赵倒是不慌不忙,“如果你觉得我数错了,可以选择你自己数一遍,咱一张一张对。” 人家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柳秀兰知道糊弄不了,最后从布包里又掏出20块,还美其名曰,“我忙得很,没那个时间跟你耗,这20块算是我赏你们了。” 说着,她朝门口的吃瓜群众喊道,“今天大家做个见证,这3300块是咱实打实给她沈桃了,日后别来咱这里赖账说没给。” “还有,既然她这么绝情,一点情分都不讲,把咱往死里逼,那咱从今以后,就跟她断绝关系。” 柳秀兰一阵激情演说,沈桃听完直接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柳秀兰最讨厌她这副自以为松弛的死样子,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你别一天天地要跟我断绝关系。”沈桃一脸鄙夷,“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别以为爬上我爸的床了,就成了我妈。我妈只有一个,她是人民英雄林婉。” “还有,你就算想以后妈的身份跟我说话,也麻烦先让我爸跟你领证,你现在最多是一个无名无分的外室罢了。你应该庆幸自己生在这个新时代,这要是放在古代,可是连妾室都不如的贱流。” “沈桃,我要撕烂你的嘴。”柳秀兰本来因为被剜了3300块就恨死了沈桃,现在还被她当众羞辱,她实在忍不了了,直直地朝沈桃扑过去。 可有陆沉舟在,柳秀兰根本碰不到沈桃一根手指,他搂住她的肩,轻轻往旁边一带,柳秀兰扑了个空,直接摔倒在地。 柳秀兰摔得骨头都疼了,她索性躺在地上撒泼,“陆沉舟跟沈桃欺负人呀,他们仗势欺人,想弄死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人物。” “亏了咱家老苏死的早,留下咱孤儿寡母的任由人踩在头上都不敢吭声。苏卫国,你为什么就这么死了,你当初为国牺牲的时候,就没想过咱们吗?” 这可是柳秀兰这十几年来的惯用伎俩,不停地消耗苏卫国的烈士功绩,但她忘了,今时不同往日,她在众人心目中,不再是可怜且忠贞的烈士遗孀,而是不守妇道,勾搭自己男人兄弟的贱妇。 众人如同看笑话一般看着她在地上打滚,沈建国觉得丢人得很,脸上都火辣辣了,他实在受不了,伸手去拉她,“你赶紧起来,别丢人现眼。” “我丢人现眼?”柳秀兰气得眼睛都红了,“你求我拿钱出来填补你闺女窟窿的时候咱不说我丢人了?沈建国,你过河拆桥,你良心被狗吃了。” “真是个疯婆子。”沈建国被她说得脸都黑了,直接甩掉她的手,转身就走了。 柳秀兰一看他要走,慌忙喊道:“沈建国,你给我回来,你不回来不是男人。” 任凭她喊破喉咙,沈建国就跟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现在只剩下柳秀兰一个人,她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打算今天就在这里死磕下去,陆沉舟却不惯着她,对王彩虹说,“你去通知保卫科,让他们把柳秀兰送去政治处冷静冷静。” 柳秀兰听到“政治处”就起应激反应,这下不用等保卫科过来,她连滚带爬地滚出了办公室。 人群渐渐散去,李桂珍跟王彩虹也非常懂事,借口去打水,把办公室留给陆沉舟跟沈桃。 陆沉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她被看得发毛,硬着头皮开口:“你……看什么?” “看你。”他说,“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哑巴了?” 她瞪他,但底气明显不足:“谁哑巴了?” “那你解释解释,‘陆沉舟是我唯一的家人’——这话什么意思?” 她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就是……那个意思。”她含糊道。 “哪个意思?”他不依不饶。 她被他问得没处躲,恼羞成怒:“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他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唇角慢慢翘起来。 “行,”他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她警惕地看着他。 他没回答,伸手把那摞钱推到她面前:“先把钱收好,我要走了,等回家再详细聊。” “回……回家聊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笑,“聊一聊‘陆沉舟是沈桃唯一的家人’这句话的意思,如果聊不明白,那就直接做明白。” 第157章 她喜出望外,动作先于意识的,伸手就抱住了他。 陆沉舟把沈桃撩得面红耳赤之后就走了,留下沈桃一个人的脑子在循环播放他那句“如果聊不明白,那就直接做明白”。 她直觉他这回态度非常强硬,就算霸王硬上弓,也不会放过她了。 害怕吗?好像不害怕呢。 陆沉舟离开之后不久,出去“打水”的李桂珍跟王彩虹就回来了。 “李姐,非常抱歉,今天因为我的私事,把咱办公室闹得乌烟瘴气的。”沈桃真诚道歉。 “这事与你何干?”李桂珍摆摆手,“这分明是柳秀兰他们故意寻滋闹事,你也是受害者。不过不管如何,现在拿到钱,就是最好的结果。” 其实她打从心底佩服沈桃,只要认定自己的目标,就排除万难都要达成,期间不管发生什么难堪的事情,谁都牵绊不了她,都能勇往直前。 她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这样无人能摧的坚强独立女性。 “是呀,虽然我这么比喻不太合理,但现在拿到这么一大笔钱,真的有种存了很多年钱,一次性从银行里面提出来的快感。”王彩虹羡慕地说。 沈桃看着眼前这一摞高高的大团结,沉思了一会儿,问李桂珍,“李姐,如果我想把部分抚恤金拿出来捐款,或者用于某些助人公益项目,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一般来说,没人会拒绝她的捐款,可如今身在社会转型的关键时刻,她还是谨慎一些。 “当然可以,这是思想先进的积极表现,是咱们学习的好榜样,只不过这些钱是你妈用命换来的,你这样捐掉,不觉得可惜吗?”李桂珍说。 “我就算捐,也只是捐一部分。”沈桃说,“我妈一直是个慷慨善良的人,我相信她会支持我这么做的。她也一直是一个为女性发声的医生,如果我把钱用于帮助某些困难的女性,她肯定会很欣慰。” 话说到这份上,李桂珍也不再劝了,不然就是她思想觉悟太低了,“行,你想好怎么做,跟我说一声就行。” “好。”沈桃点点头,用开玩笑的口吻对李桂珍跟王彩虹说,“虽然我觉得你们用不上,可如果哪天有紧急情况,我的这笔女性援助基金,首先为你打开大门。” “桃子,你错了,等会中午我就得用上了。”王彩虹摸着自己的肚子,可怜兮兮地说,“我早饭没吃,中午等着投喂。” 沈桃被她逗笑了,道:“行,中午请你吃肉。” “谢谢沈同志。”王彩虹朝她敬了个礼。 李桂珍看着她们两个闹腾,若有所思。 沈桃午饭就是跟王彩虹在食堂吃的,两人边吃边聊,磨磨蹭蹭到食堂快收摊了才回去。 在分岔路口跟王彩虹说了再见之后,沈桃的心情开始忐忑,不知道是怕陆沉舟等会责怪她没有回来跟她吃午饭,还是担心他一言不合说没跟她聊明白,要跟她做明白。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跳就开始加速。 回到家门口,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拿出钥匙打开门,却发现家里空无一人。 她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可一想到自己刚才一路上都是某些事,她脸颊就发烫。 下午,沈桃比往常早了十五分钟出门,途经银行代办点,存了三千块钱,剩下的三百块放在家里用。 李东梅一边帮她办理存款一边感慨道,“你妈这么好一个女人,竟然也会摊上你爸这么个负心人。要说她走了之后,你爸跟柳秀兰勾搭上就算了,偏偏是人还没走就这样,想想都替你妈觉得恶心。” “还有,当初组织撮合他们两个的时候,两人还在装模作样演情深,真是没见过他们这么不要脸的。我跟你说,现在整个家属院,无论之前跟柳秀兰有没有恩怨的,现在都特瞧不上她,大伙都是你的后盾。你别怕,咱都支持你。” “梅姨,谢谢你,也谢谢大家。” 沈桃觉得李东梅没有夸夸其词,一个女人无论品德高低,只要三观不是太歪,都对小三有天然的敌意。当然,这不是百分百,肯定有那么几个歪三观的人。 “不用谢,同是女同志,咱们支持你也等于支持自己。”李东梅说着,压低声音道,“现在钱你已经拿到了,后续就看政治处怎么处理他们,如果偏袒他们,咱们就合起来一起闹,反正不能让他们有好日子过。” “好的,那我就先感谢大家了。” 沈桃听着,心里莫名有些感动,也更加印证了自己今天做出捐款的决定是正确的。 离开银行代办点后,沈桃就回去上班了,一整个下午她都在一个个过附近的国营工厂,希望家属院的女眷们,在加工军用手套之余,还能多几个赚钱的渠道。 她不紧不凑的,等到快下班的时候,就越来越磨蹭,等下班回到家,已经快七点了。 她以为这个点,陆沉舟肯定回来了,可家里依旧没人。 难不成是这次的打架事件很棘手?她心里的不好预感越来越强烈。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沈桃以为是他回来了,连忙去开门,可门外站着的是刺绣班的学员。 “桃子,吃饭了吗?”为首的秦香莲客气地寒暄道。 “大家有什么事吗?可以直说。”沈桃问。 秦香莲听着也不绕圈子了,道:“就是咱们几个想去刺绣教室练习,想让你帮忙开下门。” 原来,她们这两天在家有空就练刺绣基本功,可家里人多事多,动不动就被打断,她们觉得效果不好,于是相约来刺绣教室一起练习,遇到不懂的,还能互相指教,或者请教沈桃。 “当然可以。”沈桃非常乐意看到她们学习这么积极。 她不仅仅给她们开了门,对于一些常见的难点,又做了一番详细的解说。 “桃子,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如果是,就赶紧先回去吃。”秦香莲说。 “没有,我吃过了。”沈桃心里惦记着陆沉舟,也没什么胃口,待在这里教教学,还能转移一下注意力。 “吃过就好。”秦香莲想起什么,又开口道,“对了,咱们练习的这些材料跟工具,是你给咱垫付买的。你看看多少钱,咱现在给你。” 其他人一听,纷纷附议。 沈桃想了想,说:“我打算拿出一部分抚恤金作为公益用途。本来没想好怎么用这些公益款,现在倒是来思路了,第一批就用于咱们这个培训项目,材料费就免了大家吧。” 虽然刺绣培训是免费的,但她非常清楚,能来参加的这些军嫂们,就没几个容易的,大家都是家务孩子缠身,挤出时间过来,估计不少人的丈夫都有怨言。 最为关键的是,她们能忍住眼前的一时利益,割舍掉加工军用手套的活,把赌注落在现在连订单都没影的项目上,她认为,她们长远的目光和忍耐力,是值得培养的。 大家一听,都喜出望外,可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桃子,咱知道你的一番心意,可这钱是你妈留给你的,这样好像不太合适。” “我妈一向是个热心肠的人,我相信她在天有灵,也会支持我的做法。” 话说到这份上,大家欣然接受她的善意,也更加努力练习。 这天晚上,大家练到九点才结束,沈桃在她们离开之前,叮嘱她们,如果有人问起现在能否加入培训,答案是不能,至少等下一期培训开课再说。 她知道,如果有些人得知她免费提供工具跟材料,可能就想过来贪小便宜,她懒得应付,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沈桃回到家,随便做了点面条,吃过之后就去洗澡,等忙完已经十点半了,可陆沉舟还没回来。 她心里越想越没底,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她实在坐不住,于是决定出门去找他。 她换了一身衣服,打算把黑风叫上,刚拉开门,却看到心心念念的男人站在门口。 “你终于回来了!”她喜出望外,动作先于意识的,伸手就抱住了他。 陆沉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也紧紧拥住她,凑在她耳边,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垂,低声道,“怎么?没我陪着睡不着吗?” 第158章 沈桃,你是啄木鸟吗? 沈桃的耳朵顿时像是被火烧了一样,想起自己担心了一整晚,他却在这里吊儿郎当,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抬手就去捶他,“你正经点,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闹?” 他任由她打,半晌才抓住她的手,抵在唇边吻了吻,温声道:“吓坏了吧?” “没有。”她嘴硬否认,别开头不看他,“我才不管你。” “不管我还三更半夜跑出来找我?”陆沉舟看着她一身外出的打扮,笃定自信,“沈桃,你是啄木鸟吗?” “……什么意思?”沈桃拧了拧眉,直觉这人说不出好话。 “嘴硬。” “……陆沉舟……” 这人就是欠揍,她说着又要上手,他却早有预料,伸出大掌包住她的小拳头,带着她就往里走,“要揍也回去揍,隔着衣服不得劲,我脱了衣服让你揍个够。” 他随手把大门关上,隔绝了在不远处角落里一双窥探的眼睛。 苏雪萍得知陆沉舟下属醉酒打架之后,心里开心得不行,感觉这种坏事终于到沈桃头上了。 男人在外头受了气,最爱回家找女人出气,韩靖安就是个典型的好例子。一想到沈桃也要被陆沉舟打骂,她就控制不住要跑来陆家看个究竟。 她苦等了快两个小时,总算把陆沉舟等回来了,只是没想到,原本以为他们要上演一场互相埋怨争吵甚至干架的大戏,最后变成了小两口的甜蜜日常。 那可是她梦寐以求的场景呀,她曾经无数次憧憬着她在家准备晚饭,韩靖安回来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来抱住她,然后他们亲吻,打情骂俏。 为什么?现在得到这一切的人是沈桃。 夜很黑,却挡不住她眸光中的阴鸷,她过不好,沈桃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汪汪汪……” 突然,前头传来一阵狗叫声,她抬头,就跟耶耶狼一般的凶狠目光对上。 这不就是黑风跟黑妞最不中用的狗崽子吗? 怎么没见一阵子,长大了这么多,而且再也不是刚出生时软萌萌的小狗,如今体格强壮,仅仅一个眼神就让人害怕颤抖。 “汪汪汪……” 耶耶再度朝她吼叫,并一步步朝她靠近。 苏雪萍自知不知它的对手,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跑回家。 她一刻都不敢停下来,直至进了家门,把大门关上,她才气喘吁吁地靠在门背上大口喘气,一抬头却看到韩靖安沉着脸从屋子里走出来。 “大晚上的,你去哪里厮混了?”他厉声质问道,“苏雪萍,你别有样学样,跟你妈一样下贱,去外头勾三搭四。” 换作是平时,她肯定慌慌张张地说自己是清白的,可一想到刚才陆沉舟跟沈桃热烈有爱的画面,她突然冷静下来,嗤笑一声道,“怎么?你也会害怕呀?我跟你说,我苏雪萍不是没人要的,你既然不碰我,多的是男人想碰我。” “你敢?”韩靖安本就怒火中烧,她的话就像添了煤油一样,瞬间要溢出他的体内,他伸手就拽着她往里面带,“苏雪萍,你敢对不起我,我今天就杀了你。” 他把她拉到房间里,直接扔在床上,然后去扒拉她的衣服。 苏雪萍原本只是气不过说的狠话,她已经做好了被他揍一顿的打算,没想到现在却起到了正面效果。 她有信心,只要他们今天做了真正的夫妻,他以后肯定会对她欲罢不能,好日子在等着她呢。 可她等了半天,他只是俯下身去看她,确切地说去检查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最后确认没有痕迹之后,他直起身来,指着她说:“苏雪萍,算是识相,你别忘了咱俩是军婚,如果你敢跟外头的野男人乱来,就是破坏军婚,我会直接把你送进牢里。” 话毕,他转身就走出了房间。 苏雪萍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泪水从她的眼角滑下,她绝望地闭了闭眼,到底哪里出错了?她一si不挂地躺在他面前,他竟然能无动于衷。 —— 沈桃被陆沉舟带进屋里就听到狗叫声,她立马认出是耶耶的声音,“耶耶怎么叫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两人气氛正好呢,怎么这狗崽子关键时刻总在捣乱,他冷哼一声,“它就是专门坏我好事而已,看来最近的操练还是少了,它竟然还有力气。” 耶耶虽然没进训练营,但黑风最近对它的训练可不少,它忙得很,沈桃最近跟它玩的时间都少了很多,因为实在想让它多点时间休息。 “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沈桃推了推他,“关键时期,谨慎点,赶紧出去瞧一瞧。” “知道了。”陆沉舟不情不愿,但还是谨慎的,只是走出去的时候,门外没有任何人,耶耶也已经回到狗屋里了。 “没事,估计是被黑风揍了。”陆沉舟回到屋里,本想去抱她,但想起自己在外头折腾了一天,还是先去洗澡。 沈桃回了房间,听着洗手间传来的水声,心跳蓦地加速,她捂了捂胸口,似乎这样能让心跳减速。 半晌,她才去找睡衣更换。 她翻出平日穿的两截式棉布睡衣,不经意瞥到角落里的吊带睡裙,脑子里闪过换上的念头,吓得她赶紧甩了甩脑袋。 “别甩了,再甩就更笨了。” 身后传来陆沉舟的声音,沈桃连忙用衣服盖住睡裙,回头就看见他只穿一条短裤,果着上半身走进来,径直坐到了床边。 “你……干嘛不穿衣服?”她别开眼不看他。 “热。”陆沉舟言简意赅,顺势把手中的毛巾扔给她,“帮我擦头发。” 他刚洗过头,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滑过他的喉结再没入他的胸肌。 好一幅美男出浴图,她合理怀疑,他是故意的。 “还奴役上我了。”她一边嘀嘀咕咕埋怨,一边爬上床,然后挪到他身后,拿起毛巾给他擦头发。 她不是屈服在他的“yin威”之下,而是这出浴图不能再看下去了。 她拿着毛巾轻轻地拭去他头发上的水珠,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电风扇呼啦啦地对着他们吹,她却觉得自己越来越热。 突然,她的手腕被握住,不等她反应过来,她就被他拽着往前一拉,紧接着整个人就扑在了他的背上。 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她心跳越来越快,她觉得再这样下去,他都能听见她如雷般的心跳声。 “你干嘛呢?”她声音娇柔,说着就要起来,他却死死拽住,稍稍回头,道,“这次的打架事件有点憋屈。” 第159章 沈桃,你真是最会拿捏我。 他这两天都折腾到这么晚回来,沈桃就已经有心理准备,这件事不好处理,但不明白,他所说的“憋屈”是什么意思。 原来,这起打架事件很简单,就是陈国强跟刘丙生醉酒之后,因为口角打了一架,虽然见血了,但都是皮外伤,并不严重。 整个审讯过程也非常顺利,两个当事人都承认错误了,可就是过程过于顺利,陆沉舟才觉得这当中有猫腻。 可任凭他怎么问,陈国强和刘丙生都说是一时脾气上来就打了。 加上这事归保卫科管,他不能过多干涉。 “你要说陈国强有家暴前科,他打架有可能,可刘丙生一向老实本分,也能忍,不会因为一两句口角就跟人打起来,而且他下个月就退役转业到地方去了,这拳头一挥,等于把他的前程给挥掉了,他绝对不是这么冲动的人。” “另外,他们对当时因什么事吵起来,都口径非常统一地说酒后忘事了。” 沈桃听完,总结陈词,“你的意思是,他们应该是故意打架的?” “我是这么怀疑,但没有证据。” “所以你才说憋屈吗?” “不仅仅这样。”陆沉舟直接转过身去,跟她面对面,“从去年开始,队内就开始整顿纪律,他们两个逃不掉处分,我作为他们的上级,也会因为管教不到位而被连带责任,我大概率会被记过。” “记过是不是非常严重的处分?”沈桃没在体制内待过,不明白这个“处分”的重量。 “不算特别严重。”陆沉舟眸色暗了暗,道,“但会记入档案,影响我的晋升,其实按照我目前的表现,最迟今年年底就会晋升为团长,可现在至少一年内不得晋升。” 说着,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本来还想给你挣个名正言顺的团长夫人,现在只能继续顶着个‘副’字了。” “我不在意这些。”她抬手,用自己的小手覆上他的大手,虽然不能为他遮风挡雨,但足够温暖。 “我知道,你在意的是我这个人。”他眸光渐渐闪烁,带着得意。 “自恋,我可没这么说。”她不承认,但脸颊上的红晕,已经证明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嗯,你嘴硬,想从你嘴里听到,简直比登天还难,所以我要撬开你的嘴。” 说着,他反手抓住她的手,把她往怀里一拽,低头就吻了上去。 先前,他亲她,她条件反射就要挣脱,可这一次,她只是怔愣了一下,就任由他肆意地亲自己,甚至不自觉抬手搂着他的脖颈,更方便他亲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她的回应,他更为激动了,把舌头钻进她的口腔,缠着她的舌头与自己疯狂。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把气喘吁吁的她放开。 “笨蛋,亲这么多回了还不会换气,看来要多加练习。”他说着,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然后扶着她躺下,给她拉过薄被盖住肚子,说,“好了,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她被他亲得晕晕乎乎的,直至他走出房间并把灯关上,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她才回过神来。 他……就这样走了? 她不可置信地坐了起来,看着外头漆黑一片,但能清楚听到他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不是说要跟她聊明白的吗?他聊都没聊,她还以为他要直接跟自己做明白了。 一想到自己刚才心里所期待的事情,她顿时羞得用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脸。 太丢脸了。 由于捂太久了,她浑身都湿了,想起自己还没换睡衣,于是起来把身上这已经汗湿的衣服换掉。 她本来是按原计划换上棉衣棉裤的,可一想到某人能无动于衷,她赌气似的换上了吊带睡裙。 谁说一定要“女为悦己者容”,她就要穿得漂漂亮亮地给自己看。 次日,天还没亮,陆沉舟就已经出门,他不是去训练场,而是去了赵家。 赵德明知道他是为了陈国强跟刘丙生的事情过来,不等他开口,就已经直接说:“沉舟,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虽然我跟你慧姨是你爸妈的好朋友,但该秉公办理的时候,我必须抓正了干,否则会落人口实。” “上回我特意给你弄来钢材,已经有人有微言了,如果我这次再偏袒你,于你于我都不是好事。这次记过虽然会影响到你后面的晋升,可你还年轻,就算明年提团长,也是放眼整个军区,也没有能达到的高度。” “正所谓枪打出头鸟,你缓一缓,收敛收敛一下光芒,其实也是好事。” 陆沉舟听完,什么都没说,只点了点头,“赵叔,我明白了。” 其实他这回过来不是替自己求情,他只是想让赵德明给保卫科压力,详细彻查这件事,不要早早结案,可此情此景,他已经没有提起的必要了。 “吃一堑长一智,这件事就算不全是你的过错,但该反省的还是得反省。”赵德明站起来,说:“趁着你慧姨还没起来,你先回去吧,不然让她知道,肯定不放过我。” “好,那我先回去了。” 陆沉舟离开赵家之后,直接去食堂打了早饭,然后再回家。 大概是昨晚太晚睡了,沈桃还没起来,他想着她再不起来,等会该来不及吃早饭了,于是直接去了她房间喊她起床。 “大懒猪,太阳要晒屁股了,赶紧起来。” 他一边喊一边掀开蚊帐,当看到床上的女人时,手中的动作都停住了。 沈桃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喊自己,才悠悠睁开眼睛。 当看到是陆沉舟的时候,她才打着哈欠问,“几点了?好困。” 说着,她才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人也精神了一些,这才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看,眸光中的欲望快要溢出眼眶。 她顺着他的视线低了低头,这才想起自己昨晚换了吊带睡裙睡的觉。 “我……”她猛地抬头,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到他说,“那我帮你醒醒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人清醒了,但气不顺了。 他偏偏还不得劲,就着她锁骨往下的地方咬了一口。 “陆沉舟,你是狗呀。” 虽然没使劲,但也疼,她气得要揍人,他却恶人先告状,“沈桃,你真是最会拿捏我,得亏你不是我的敌人,否则我溃不成军。” 第160章 她朝他伸出手,“走,咱们回家吧。” 人都会有好胜心的,特别是当一个厉害又高傲的人说被你击得溃不成军,任谁听了都会暗自窃喜。 沈桃也不例外,她努力压住自己上翘的唇角,说:“你别污蔑人,你堂堂陆团长,我一个小喽啰怎么拿捏你?” “你穿成这样还不是拿捏我?”说着,他作势又要亲她,她死死抵住,“我又不是特意穿给你看的,你还敢说,进来都不敲门,没点礼数。再说了,我在我自己房间,穿什么是我的自由,我甚至不穿都行。” “不行。”陆沉舟立马否认她的想法,“可以穿少点,但不能不穿,我喜欢‘拆礼物’。” “拆礼物”三个字被他加了重音,她一下子就听出他的潜在意思,脸顿时红到了耳根,“陆沉舟,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陆沉舟吗?” “是,也不是。”他戏谑地看着她,“这样的陆沉舟,只有在你面前才会出现。” 他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时间太赶,不然我会让你好好认识一下另一面的陆沉舟。” “时间太赶?”沈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伸手就去捶他,“你不要脸,就你那点耐力,我看时间绰绰有余。” “沈桃,你竟然敢质疑我?看来是前两回对你太温柔了,让你有这种错觉。”陆沉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还是你故意用激将法,想现在就跟我行夫妻之礼?” 话落,他作势又要亲她,她连忙别过头,“我没有,你不是赶时间吗?赶紧上班去。” “好了,不逗你了,我真的要出门了。”陆沉舟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站起身来,摸了摸她的发顶,“今天自己好好吃饭,我估计得傍晚才能回来。” “还要忙打架的事吗?”沈桃有些担心地问。 “嗯,事情已经定性了,但还有程序要走,这两天应该就能结束了。”他俯下身,对着她温声说了句“乖,不用担心”,又在她唇上点了一下,就转身出去了。 她摸着他在唇上留下的余温,小声嘀咕了一句,“动不动就啄我,到底谁才是啄木鸟呀?” 听到外头传来开门又关门的声音,沈桃才爬起来换衣服。 刚才被他咬的那一口,只觉得有些疼,现在一看,才发现红印非常明显,得亏是在胸口的位置,要是在脖子,被人瞧见一个牙印,脸都不要了。 她收拾好自己,在家吃过早饭,就去上班了。 虽然打架事件的结果不太好,可事到如今,她也接受了,毕竟人大多数时候为一件事感到焦虑,不是害怕结果,而是没有结果。 上班的时候,除了偶尔会想起陆沉舟,大多数时候是能够全情投入工作的。 陆沉舟这一天果然都在外面,甚至到了傍晚都没有回来。 今天是周二,沈桃要去刺绣教室上课,所以吃过晚饭就直接出去了。 今天除了继续练习上节课的内容,她还新教两种基础针法,分别是平针跟回针。 她拿着绣绷,一边落针一边给大家示范:“平针是最基础的针法,它从这边起针,那边落针,就像走路一样,一步到位。它的关键是力要用匀,针脚要齐。” 一番演示过后,大家纷纷拿起各自的绣绷练习。来回几轮指点纠正下来,她看大家掌握得差不多了,才开始教回针。 “回针又叫倒退针,大家看好了,我先绣一阵,然后退回来,从上一针的尾巴起针,再往前走。这样绣出来的线条是连着的,不会断,适合绣字的轮廓、叶子的边缘等。” 等演示完,又轮到学员练习,虽然有些人领悟得慢些,但她非常有耐心,一点点地教,一点点地纠正。 只要认真工作,时间就过得特别快,一眨眼就到了放学的时间。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有人突然问,“桃子,我看到你家晾的内衣,应该是内衣吧,比咱平常穿的布料要少,我觉得穿上男人会喜欢,你能不能教我做一下呀?” 沈桃回头看了一眼,是一个比较年轻的军嫂,叫成小娟,刚来随军不久,估摸结婚时间也不长,还没生孩子。 对于学刺绣也很积极,第一天就来报名了。 听到她这么说,有不少人就附和着也要学。 “当然可以。”沈桃笑了笑,说,“这种内衣其实叫胸罩,最主要的作用是保护咱们的胸部,预防下垂,也帮助塑造更好的曲线,让咱们穿衣服更好看一些。” “它的布料的确比一般的内衣要少,或许能对增加夫妻感情有些作用,不过真等大家穿上胸罩了,我希望更多是出于爱自己,想要自己变得更好,而不是单纯地为了讨好男人。” “桃子,我知道了。”成小娟听完,欣然地点了点头。 沈桃不知道自己这番话有多少人听了进去,但她还是想说。 她想教会她们求生的技能,也想教会她们善待自己。 “行,今天太晚了,我看下周四能不能挤出点时间教大家,做起来不复杂,你们应该很快能学会。” 从刺绣教室回到家,陆沉舟已经回来了,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瞧见她回来就说:“我还想着说洗完澡就去接你呢。” “你还真想着天天接呢,我好歹是老师,天天跟个托儿所小朋友一样被人接回去,我还要不要威信了?”沈桃嘟了嘟嘴说。 “就你这样,比托儿所的小朋友还小呢。”陆沉舟伸手就把她抱进怀里。 沈桃任由他抱着,抬起头问他,“今天怎么样了?” “处分都下来了,我记过并记入档案,明天开检讨大会,我要上去做深刻检讨。”陆沉舟说。 “在哪里开检讨大会?”沈桃已经有心理准备,所以听完也没多惊讶。 “大礼堂,作为整顿纪律的典型事件,接受全员批评与监督。”陆沉舟说,“沈同志,非常抱歉,让你跟着丢人了。” “谁说不是呢?我明天要绕路走,不能靠近你一点。”沈桃故意道。 “呵……你现在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了是吗?”陆沉舟瞪了她一眼,“不过你休想,我会死死绑着你,不让你跑了。” 第二天下午四点半,检讨大会在大礼堂按时进行,陆沉舟在陈国强跟刘丙生做完检讨后,作为“压轴”上台。 “各位领导、同志们:关于陈国强、刘丙生酒后打架一事,我作为分管副团长,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平时对部属的思想动态掌握不清……” 他对着检讨书,面无表情,咬字清晰地念着,声音不大不小,没有任何起伏,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检讨完毕,大会也正式结束,他腰背挺直地走出大礼堂,一抬头就看到沈桃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等着他。 “你怎么来了?”他快速走到她跟前。 “你不说要试试做真正的普通夫妻吗?”她仰着头,认真地看着他,“夫妻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共同体。” 她朝他伸出手,“走,咱们回家吧。” 第161章 陆沉舟,你这么好,想不喜欢上你,太难了。 陆沉舟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韩靖安从大礼堂出来,心情无比舒畅,最近发生了太多事,让他的心情一直很沉重,但陆沉舟今天记过且检讨,让他心里的阴霾都消散了。 只是当他看到沈桃跟陆沉舟手牵手,在顶着众人的目光下,依旧坚定地往前走时,他的心又堵了。 甚至比之前更难受。 为什么同是受了处分,别人一般得到的是妻子的埋怨,可陆沉舟却让沈桃更加坚定地站在他的身边? 他越发觉得自己从前小瞧了这个女人。 他觉得,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站在他的身边,陪他抵御生活的风浪,成就他的未来。 一想到苏雪萍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除了一哭二闹三上吊,一天天只会给他找麻烦,他顿时连家都不想回了。 陆沉舟牵着沈桃,身姿挺拔,一脸骄傲,完全不像是刚刚检讨完出来,倒像是打了胜仗,荣归故里的即视感。 “陆团长,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媳妇牵手,造成不良影响,就不怕回头又让你写检讨了?”沈桃故意打趣他。 “我牵的是媳妇的手,又不是不三不四的女人,合法合规。”陆沉舟抓着她的手的力度又加了两分,“真要检讨就检讨吧,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一回生两回熟。” 沈桃被他逗笑了,“你这个检讨还光荣上了?小心被人听到,又参你一本。” 两人拌着嘴,很快就回到家,这才想起家里没什么食材,于是陆沉舟又拎着饭盒去食堂打饭。 等他们吃上饭,已经快七点了。 沈桃刚吃了几口,突然想起他之前说这周日请酒的事,于是问:“还要请酒吗?要不取消算了,你应该没有通知人吧。” 时间刚定下来,就发生打架事件,估计他都没时间去忙活这件事。 “当然请。”陆沉舟说,“反正我之前已经跟食堂的几个师傅说好了,咱们晚上请,他们下午抽空过来帮咱做。从食材采购到做菜都是他们负责,桌子椅子都跟食堂借,这符合规定,他们再帮咱找两个食堂的打菜阿姨帮忙收拾碗筷,给点辛苦费就成,不用你费心。” 这年头请酒没有仪式,的确只要钱到位就不是事。既然他坚持,她就随他了。 况且她觉得越是这个时候,他们越要挺直腰背做人,不能让人小瞧了。 “有没有其它什么事需要我配合的?”沈桃问。 “把你要请的人数定下来,我好让食堂师傅准备,另外,准备做美丽的新娘子就成。”陆沉舟故意逗她,“你别到时候来个逃婚的就成。” “你以为演电视剧呢!”沈桃给他翻了个白眼,然后想了想自己要请的人,“我就请李姐、彩虹,还有孙婶、梅姨、秦姐交好的军嫂,应该一桌之内就够了。” “不请你刺绣班的学员了?”陆沉舟问。 “有想过,但人好像太多了。”沈桃说,“而且大家都不宽裕,我怕请她们,给她们造成负担。” 无论哪个年代,喝喜酒随礼是基本操作,就算这个年代穷,但一般人都不想占别人便宜,都知道彼此不容易,是带着饭票跟钱来吃喜酒的。 “没关系,咱们这次请酒都不收份子钱。”陆沉舟说,“他们能来就是给咱面子。” “行。”沈桃听他这么说,也不纠结了,周四晚上放学的时候,就跟大伙说,“周日我跟沉舟请喜酒,大家有空就过来捧个场吃顿便饭。先说好了,咱不收份子钱也不收各种票,要是想着到时候硬塞给我,那就不必来了。” 她开玩笑地把话说开了,众人听完,都替她高兴,纷纷表示到时候肯定来。 一转眼就到了周日,陆沉舟预留了两桌给沈桃,自己则请了四桌,一共六桌。 他出手大方,当天中午一过,几个食堂师傅就过来忙活了,赶在五点前把六桌饭菜准备好。 把食堂师傅送走之后,他们这对新人就各回各的房间换衣服。 沈桃把红色嫁衣穿好,然后给自己编了一条麻花辫子,再穿上小皮鞋就算完事了,她没有化妆,甚至连口红都没有。 毕竟陆沉舟刚被处分了,他们请酒或许别人挑不出错,但在衣着打扮上面还是谨慎一点,免得被人有机可乘做文章。 她对着镜子整理好,就直接拉开门走出去。 这时陆沉舟也从隔壁走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衫配黑色长裤,是她之前给他做的。 “你不穿军装吗?”她愕然,她还记得他说过,她只需要给自己做嫁衣,他穿军装就成。 “不好看吗?”陆沉舟不答反问。 “当然好看,也不看看是谁做的?”沈桃傲娇地说。 “嗯,既然是结婚,我做媳妇做的衣服更合适。”陆沉舟比她还骄傲。 “行,你爱穿什么就穿什么。”沈桃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像咱们这样穿更搭。” 说着,她发现他在盯着自己看,她不解地问:“干嘛?不好看?” 这狗男人前几天明明说很好看,还非常激动呢。 “好看,只是再解两颗扣子会更好看。”陆沉舟挑着眉说。 “……”沈桃无语了,“行呀,那我现在解两个扣子。” 说着,她作势要解扣子,他连忙按住她的手,“咱不着急,等他们今晚走了再慢慢解,我亲自帮你解。” 沈桃被他逗得脸都红了,幸亏这时有客人来了,不然他又不知道要闹什么幺蛾子。 沈桃请的人很赏脸,都来了,虽然应她的要求没有随份子钱,但还是准备了一些小礼物,譬如用红纸包好的鸡蛋,带囍字的搪瓷杯等,尽量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 沈桃也没推脱,一一收下了。 至于陆沉舟请的人,有个别没来,虽然理由听上去毫无破绽,可他心里明镜似地,他们因为他受处分的事,选择远离他。 他当然不会因此伤感或者生气,早些看清一些人,本就是好事。 大约六点半,宾客已经到齐了,大伙坐下就开吃。 一些饭菜下肚,陆沉舟就领着沈桃一桌桌去敬酒。 他尽量不让她喝酒,但到了赵德明这一桌,有方慧,又有另外一些级别比陆沉舟高的人,甚至还有当初破例给他们签结婚申请书的政委孙卫东,说他们这桩婚事是由他促成都不为过。 “各位首长,感谢你们平日里对沉舟的照顾,这一杯,我敬你们。”沈桃端起酒杯,陆沉舟想阻止,就被她一个眼神给压了下去,她直接一饮而尽。 “好。”大家为沈桃的干脆利落叫好,孙卫东甚至颇为感叹地说,“看来我当初的破格,成就了一段好姻缘。沉舟,沈桃是个贤内助,你好好待她,两人把日子过好。” “是呀,我看沉舟有了沈桃这个开心果,都不是闷葫芦了。”赵德明打趣道。 “能娶到她,是我的福气,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她。” 陆沉舟这话既是讲给领导听,更是讲给沈桃听。 沈桃能感受到他的诚意,至少在当下这一刻是真心的。 这场喜酒一直喝到快晚上九点结束,几个食堂师傅跟阿姨,三下五除二就把桌椅跟锅碗瓢盆收走,屋子里终于恢复平静。 “媳妇,你先洗澡吧。” 陆沉舟把他们送走之后,回到屋里却发现沈桃已经趴在桌子上了。 “沈桃,你该不会故意装睡,想逃掉今晚的洞房花烛夜吧。”陆沉舟一边嘀咕一边把她扶起来,这才发现她脸颊通红,明显是喝醉了。 陆沉舟想起她刚才喝酒时豪爽潇洒,无奈地笑了,“还以为你酒量有多好呢,原来是一杯倒。” “谁说我是一杯倒了?”沈桃突然睁开了双眼,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我没醉,我只是困了。” “陆沉舟,我困了,你抱我去睡觉,好不好?”说着,她双手攀上他的肩,整个人都窝在他的怀里。 “好。”陆沉舟正想抱起她,突然想起什么,问:“媳妇,你喜欢我吗?” 虽然她为他穿上嫁衣,答应跟他试试做真夫妻,可关于她喜不喜欢他这个问题,她还没有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太了解这个嘴硬的女人,如果是清醒,他很难从她嘴里得到真正的答案。 她闻言,抬头看向他,虽然喝醉了,但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像是住进了星星一般。 她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辨认眼前的男人是谁一般,半晌,她抬手抚上他的脸,笑了笑,说:“陆沉舟,你这么好,想不喜欢上你,太难了。” 第162章 尽量温柔一点…… 陆沉舟感觉胸腔有一股热流在翻滚,他强行压住自己激动跟欣喜的心,耐着性子问:“我哪里好了?”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个小表情,她似乎听不懂他的问题,片刻之后才努了努嘴,道:“好,你哪里好了?一点都不好?” “……”这女人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吗?他被气笑了,“行,我哪里不好?你好好说说,我改。” “你这嘴巴最不好。”她说着,伸出食指压在他的唇上,“跟淬了毒一样,老说我不爱听的话……亲人也没轻没重的,老把我亲得晕晕乎乎的……可我又好喜欢被你亲呢……” 说着,她伸了伸脖子,在他的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合着跟你聊天,就像过山车呢!” 她吻了就想跑,他却按住了她的脑袋,用自己的额头抵住自己的额头,轻声的控诉,听起来却像缠绵的情话。 “过山车?”她脑子又短路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连接,她稍稍推开他,看着他说,“不,你不是坐着过山车来的……你是踏着七彩祥云来的。” “陆沉舟……我小时候老被人欺负,别人笑话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他们往我身上吐口水,好恶心……藏我的作业本,害我被老师骂……最过分的那一次,还往我书包里放了一次癞蛤蟆……” 说到这里,她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她看着他,像是个委屈的孩子找到了组织一般,她撅着嘴,说:“可我不敢反抗呀……我一反抗,他们就揍我,他们揍人很疼的……” 听到这里,他的心像是被刀子割了一块又一块,他抬手给她擦掉眼泪,像是对待珍宝一样,又轻又温柔,“你以后有我,没有人可以再欺负你了。” “嗯。”她听着点头如捣蒜,“我知道,我每次遇到麻烦,你都踏着七彩祥云来救我了,我都知道的……陆沉舟,怎么办?我好像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喜欢你。”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那一刻甚至说不出话来,他缓了缓,捧着她的小脸,轻轻地吻着她的唇,温声道,“那就继续喜欢我,一直喜欢我,只喜欢我,最喜欢我。” “最喜欢你?”她突然愣住了,呆呆地看了三秒钟,然后摇了摇头,“我最喜欢的不是你。” “什么?”他的唇僵住了,眉头立马挤出了个“川”字,咬牙切齿地问,“那你最喜欢的谁?” 但凡今晚从她嘴里出来的男人,他都能去灭了他。 “当然是我自己啦!”她嘿嘿笑了两声,“我最喜欢的人永远都是我自己。” 前一刻阴沉得快要下雨得脸,此刻顿时艳阳高照,他吻了吻她的额头,道:“嗯,我最喜欢的也是你。” 她听着,笑得眉眼弯弯的,“那咱俩是一样呢,我会一直喜欢我自己,你也要一直都喜欢我,好不好?” “好。”他干脆利落地应下。 “你真好。” “我哪里好?你一晚上都在对我明褒实贬。”他不满地说。 “哪里好?”她好像被这个问题难住了,认真想了一会儿,笑着说,“当然是活好啦……就是有时候不太温柔,弄疼我了。” “谁能有你会拿捏我?”他无奈又宠溺,随意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大步朝房间走去,即使心里的热流已经跟岩浆爆发一样,他还是极力隐忍,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生怕把这个娇气包给弄疼了。 “我今晚尽量温柔一点……” 话落,他俯身吻住她的唇。 温柔的吻渐渐变得急促起来,安静的夜也缓缓躁动起来。 这晚的月光很美,却忙得一点欣赏的时间都没有。 次日,沈桃是被肚子饿醒的。 她动了动身子,酸痛感袭至全身。 她昨晚是做贼去了吗?她抬手扶了扶有些疼的脑袋,耳边就传来低沉沙哑的男声,“醒了?” 她扭头一看,陆沉舟的脸在她眼前放大,前一刻还空荡荡的脑袋,此刻死去的记忆不断地涌现。 不是喝酒之后就会断片吗?怎么昨晚的画面像是印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果然不能喝酒,喝酒误事。 一想到自己昨晚的虎狼之词以及大胆的动作,她不敢看他了,扭头开口,“我渴了……你给我……倒杯水……我的声音……怎么会这样?” 她极力清嗓子,可她的声音还是哑得不行。 “我昨晚可是让你别喊了,是你不听,可不能怪我。”陆沉舟赶忙甩锅。 他昨晚的确让她别喊了,因为她越喊,他就越激动,越激动就越停不下来,然后形成死循环,两人反反复复,直接干到了公鸡打鸣。 “就怪你。”她瞪他,可惜说话一点震慑力都没有。 “好好好,都怪我,我现在就给你倒水去。” 同样是干了一宿的体力活,人家是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他却是越来越精神,爬起来套了条短裤就跑出去倒水。 她趁此机会,拖着快散架的身体,起来把睡衣穿上。 这狗男人真狗,昨晚是帮她清理过了,可就是不愿意给她套身睡衣。 等他端着水杯进来的时候,她已经重新躺在床上了,看着她那一身棉衣棉裤,他“嘁”了一声,“又不是没看过,净干这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事。” “陆沉舟,你给我说话注意点。”她又瞪他。 “呵,真是提起裤子不认人的女人。”他倒是更像昨晚被欺负的人,“你昨晚哄我做各种姿势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副翻脸无情的模样。” “我哪有?”她本能地反应。 “你敢说没有?”他据理力争。 “我……” “没有”两个字还没吐出口,昨晚劲爆的画面又开始袭击她的大脑。 她发誓,她再也不喝酒了,她昨晚也没想着会喝醉,明明她上辈子几杯啤酒下肚都没事,怎么昨晚一杯白酒就把自己给干倒了? “就没有。”她睁眼说瞎话,她是绝对不会承认,她昨晚让他把自己上辈子跟林曼一起“研修”时,看过的高度难动作都给做了。 她不得不感慨一句,这狗男人的体力是真顶,什么动作都难不倒他。 “我就知道你会死不承认。”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黑色的笔记本,直接甩到了沈桃面前,“你自己看。” “什么东西呀?”她拿起笔记本翻开,看到里面的内容时,整个人顿时成了煮熟的大虾。 第163章 我是你丈夫,不是你姘头。 林曼以前告诉过沈桃,古代女子出嫁,母亲会在她的嫁妆箱底,放上一本春宫画小人书或者一个小瓷盒,让她体会“夫妻之道”,这种小人书或者小瓷盒,俗称“压箱底”。 她俩以前好奇过小人书里面的内容,林曼甚至还打算弄一本回来跟她一起学习学习,只可惜她还没弄到书,她已经穿书了。 她翻了几页笔记本的内容,就里面那些小人“打架”的图画,估计就是古代同款小人书了。 陆沉舟精明得很,他太了解沈桃了,这女人最擅长假装失忆死不认账,所以昨晚在解锁一个新动作之前,他装听不懂,然后让她画下来,留下铁一般的证据。 她第一次恨自己竟然有那么点画画功底,把那些姿势画得栩栩如生,通俗易懂。 她这回想抵赖都不行,但想让她认输是不可能的,她别开头嘟喃道:“你又没吃亏,别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 她说的是事实,他也没想在这事情上跟她争个输赢,因为输赢一点都不重要,他能吃上“肉”才是最关键的。 不过,他的确很好奇,“你到底是上哪儿知道这么多的?” 陆沉舟是领导,平时底下的人说荤段子也不敢当着他的面,也就是多年以前,还是当小兵的时候,听过当时的战友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说过那么一点,他当时没想过要结婚,所以也没怎么上心去听。 他不得不承认,在理论知识上面,她的确比他懂得多。 “当然是从其他男人身上学的。”她故意气他。 “沈桃,你又皮了是不是?”他们第一次的时候,他看到床单上的那一抹红,就知道他们都是彼此的第一次,他才不信她的鬼扯,他把人禁锢在怀里,“还有力气开玩笑,看来是昨晚不够累。” 眼看着他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危险,沈桃瞬间怂了,“我……就开个玩笑而已,你也知道……我在农村长大,干活的时候跟着村里的婶子待在一块,她们可不管我是不是小孩,聊到闺房秘事的时候,可不会背着我。” “一来二去的,听得多的,也就知道的多了。” 她纯属瞎编,不过陆沉舟信了,而且想起她昨晚说起童年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的,他更心疼她了,“你小时候已经把这辈子的苦都吃完了,以后我会照顾好你,为你遮风挡雨。” “那我先谢谢你。”沈桃嘴比脑子还要快,脱口而出道,“不过别到时候我生活里的风雨都是你带来的。” “沈桃,你是不是一天不气我就睡不着。”陆沉舟被她气得没脾气了。 “我哪有?”沈桃觉得不跟他瞎聊,“我要起床上班了。” 说着,她刚要站起来,可腿一软又坐回床上。 “我已经给你请假了,今天不用去上班。”陆沉舟说,“现在都快十点了,等你回到单位,又该下班了。” “你什么时候给我请假的?”她一激动,扯动身上的肌肉,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请酒第二天就请假,别人不用问都知道发生什么事,太丢人了。 “我昨晚就已经替咱们各自请了三天假。”陆沉舟说,“这三天咱足不出户也没人说咱。” “昨晚就请了?还一次请三天?”沈桃瞪大了双眼,她已经可以想象到李桂珍当时的表情了,等回去上班,她肯定得被她们笑话,“你还让不让我做人了?” “媳妇,你别那么扫兴。”陆沉舟直接坐在她身边搂着她,“难得的三天假,咱就在家里好好享受享受二人世界。” 说着,他伸手快速拿走被她搁在角落里的“小人书”,还给她安排任务,“有些动作还没练好呢,咱这三天多练练,熟能生巧。” “练你个大头鬼,我要吃早饭了。”说着,她就要扶着自己的老腰起来,他非常有眼力见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直接送到院子里洗漱去。 昨晚吃饱喝足的陆沉舟,今天的服务堪比六星级,要不是不可以替她吃饭,他都舍不得让她动一下嘴巴。 吃过早饭,也把身体活动开了,沈桃觉得舒坦了不少,于是对陆沉舟说,“咱去你办公室一趟吧。” “干嘛?你想在办公室这么刺激?”陆沉舟跃跃欲试。 “你脑子里能不能一天到晚只想这种事?”沈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咱算是把婚礼办了,我想给妈打个电话,跟她说一声。最近事情多,我都好久没给她打电话了,有点想她。” “成,等会就带你去。”陆沉舟摸了摸她的发顶,表扬道,“我媳妇真是个好儿媳。” “我不需要这种口头上的表扬。”沈桃哼哼道。 “那你需要哪种行动上的表扬?”陆沉舟说,“虽然大白天的,但我可以,你可以吗?” 沈桃懒得纠正他了,直接抬脚跺他的脚,“我需要你远离我。” “……你想都别想。”陆沉舟冷漠拒绝。 两人吃过早饭,就一起出门了。 今天是周一,又是上班时间,所以沈桃直接拨通了叶文澜办公室的电话号码,恰好她也在办公室。 叶文澜听说他们昨天请了酒,笑着点头,“那就好,虽然结婚证是最重要的,但还是请了酒,才有种真结婚的感觉,妈替你们高兴,以后好好过日子,如果沉舟欺负你,记得跟我说,我教训他。” 陆沉舟整个人都贴在沈桃身上了,所以也把叶文澜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可不满了,“妈,你这是有了儿媳没了儿子了?” “对,你这臭小子哪有桃子贴心。”叶文澜立马叮嘱他,“好不容易娶了媳妇,你要好好待桃子,否则哪天媳妇跑了,就有你哭了。” “妈,这不用你说我都知道,我现在已经把她当祖宗供起来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也不怕被妈笑话你。” 三人一人一句都聊着,沈桃想起方慧前一段时间让她多关心关心叶文澜,于是连忙问:“妈,你最近过得好吗?” 叶文澜顿了一下,但仅仅三秒就恢复如常,“好,很好,现在心里不装事,整个人过得可舒坦了,前两天上秤,我还重了两斤。” 正所谓“心宽体胖”,沈桃听她这么一说,总算放心了。 他们聊了十来分钟就结束通话,毕竟这年头的电话费贵得很。 从陆沉舟办公室离开后,他们就直接回家了。 沈桃累的很,现在只想补眠。 陆沉舟像个小跟班一样,她干嘛也跟着干嘛。 她刚躺上床,他也要跟着爬上来,她抬手制止,“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 “要不咱保持之前的状态,一人一间房,这样能给各自自由的空间,要真想那事就睡一块,结束之后再各回各房,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直接往床上一躺,并把人牢牢抱紧,冷哼道,“还结束之后各回各房?我是你丈夫,不是你姘头。” 第164章 他的吻如同落日的余晖,让人很舒服,也让人很迷恋。 好不容易才转正,陆沉舟是傻子才会同意沈桃这不靠谱的提议。 难得过上好日子了,谁乐意过苦日子谁去。 不过他还算有人性,知道昨晚折腾狠了,今天还算收敛,实在忍不住就动手动脚,也没对她真怎么样。 加上沈桃实在累,很快就睡着了,任凭他再怎么捣乱,她都没有被他闹醒。 等她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 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她爬起身来去找陆沉舟,可在屋子里绕了一圈都没见到人,最后听到后院传来声响,她才走过去。 当初挑中这间房子,这个宽阔的后院是加分项,因为可以比较有效地杜绝隔墙有耳,只是搬进来之后,这里一直处于荒废状态。 当她走进后院,看到一畦畦的菜地上长出了嫩绿的小叶子,角落里搭了个花架,已经有枝茎跟绿叶在架子上面攀爬。 “你什么时候弄的?”沈桃一脸惊喜,她是知道他偶尔会在后院捣鼓什么东西,但没想到他在忙活菜园子,“你竟然会种菜?” 他是高干家庭出身,虽然这些年在军旅生涯很锻炼人,可他是搞侦察出身的,理应不会跟田地打交道。 倒是她,虽然有原主的记忆,可上辈子没怎么干过农活,就算曾经想象过打造一个这样的菜园子,也仅仅是停留在脑子里的想法。 一是她怕累,二是她怕自己露馅。 “从搬进来之后,有空就弄一下,进度有些慢。”陆沉舟把手中的锄头放下,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她顺从地走了过去,然后被他牵着手来到花架下面,然后按坐在花架下面的秋千上,“试试。” “你来推我。” 家有院子,院子有花架,花架底下有秋千,这是她曾经梦想过的家园,上辈子没能实现,这辈子却实现了。 他轻轻推着她,她在秋千上荡来荡去。 夏日傍晚的微风带着丝丝热气,但她觉得都是甜的。 “喜欢吗?”陆沉舟在身后问她。 “喜欢。”她重重点了点头,如同一个小女孩得到了一件梦寐以求的礼物,她扭头看他,笑得又甜又满足,“好喜欢。” 话落,她从高处回落到低处,他稳稳按住了秋千,然后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他吻得很轻很温柔,如同落日的余晖,让人很舒服,也让人很迷恋。 不知不觉,她抬手搂住了他的脖颈,更方便他亲吻自己。 等落日的最后一点光辉隐没在远处的山边,他才轻轻推开她,“好了,我虽然知道你很想继续亲下去,但也到点吃晚饭了。” “谁说我很想了?”她被他逗得小脸发烫,“是你先亲的我。” “对对对,是我先亲的你,是我很想继续亲下去。”他拉着她起来,“那我今晚相亲的时候,你别拒绝我。” “没有了,今晚的亲吻额度已经用完了。”她傲娇地抬了抬下巴,然后率先走在前头,“快点走,我好饿了。” 今晚依旧是吃食堂,饭菜是陆沉舟提前打回来的,沈桃看着桌上的三个荤菜一个素菜,啧啧啧两声,“你这太奢侈了,别人过年都没你吃得好。” “那是,我必须先喂饱你,然后晚上才能让你喂饱我。”陆沉舟说着,开始给她夹肉。 这人现在已经jing虫上脑,无时无刻都在想这事,她制止不了,只能苦口婆心地劝诫道,“我看你还是悠着点,别仗着现在年轻就使劲作,这样等你上了年纪,很容易走下坡路的。” “……沈桃,看来是我昨晚的表现你还不满意,才会让你有这样的担忧。”陆沉舟咬牙切齿,“你等着,我今晚必须让你打消顾虑。” 最后四个字,他特意加了重音,她知道自己真惹到他的,夹着肉的筷子不禁抖了抖,她连忙认怂,“我就开个玩笑,你别认真,我说的是别人。你的实力我是非常清楚的,至少六十岁还在巅峰期。” “才六十岁?”陆沉舟明显不满意。 “什么叫才六十岁?多的是三十几岁就走下坡路的男人。”沈桃为了证明自己这句话的真实性,还举上例子了,“我以前在老家,多的是那些刚三十出头的婶子,在埋怨自己男人三分钟热度。” “你对自己要求也别那么高,毕竟你不能光考虑自己,你还得考虑考虑我,那会儿我也五十出头了,你再这么能折腾,我扛不住。” 说到这里,他突然笑了,还是那种乐呵呵的笑。 “你……笑什么?”她有些懵了,她知道“六十岁还在巅峰期”这个谎言有多离谱,但也足够让人开心,不过他笑得这么开心,让她心里没底。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直接把她拽进自己的怀里,下巴抵着她的肩膀,道:“我开心呀,媳妇,你都想到五六十岁的事了,那就说明你是想跟我一辈子了。” 她听着一怔,完全没想到他get的是这个点。 明明她一直不相信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好愿景,就算他们现在的感情跟关系有了质的飞跃,可她依旧觉得这种愿景过于虚无缥缈。 可听着他的话,她忽然觉得,这似乎也不是不能实现,至少在这一刻,她是这么认为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依旧黏人得很,但他到底考虑到她的身体,除了亲亲抱抱,到底也没对她怎么样,就是把自己撩火了。 她看他忍得这么痛苦,有些于心不忍,提议道,“要不我帮帮你?” “好。”他直截了当地应下。 “……”他上回明明说不用的,还说他自己有手,怎么这回都不按套路出牌了? 最后,她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了,她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帮他了,太久了。 第二天依旧是假期,沈桃在家休整了一天,起来的时候可精神了,她不想好好的假期就浪费在家里,正想问陆沉舟要不要去县城或者市里逛逛,大门就被敲响了。 来人正是对面的陈大娘,由于上回叶文澜来的时候,前天也把她请过来喝喜酒了,她现在对沈桃就更热情了。 “陈大娘,早呀。” “桃子,早。”陈大娘拉着她的手,小声道,“听说你爸跟柳秀兰今天被政治处的人带走了,说要追究他们破坏军婚的责任。” 第165章 一早上没亲你了,让我亲一下再走。 沈桃跟陈大娘道谢完,就没再管沈建国跟柳秀兰这件事,毕竟政治处的审讯,她左右不了半点,只要静心等候结果就成。 她现在只想出去玩。 自从翻车之后,陆沉舟要出去办公,都是周志远开车,算是目前默认不给他配车自行使用了。 这个点去市里太远了,所以他们决定去距离相对较近的县城。 平时去县城,走路、等车加上坐车的时间,得一个小时以上,陆沉舟看着今天是阴天,还有一丝丝凉风,于是提议骑自行车去县城。 “咱们都没自行车。”沈桃觉得骑车也成,就是没车。 “我去借一辆回来。” 陆沉舟说借就借,二十分钟后就骑着自行车回来,沈桃已经把出门要带的东西收拾好,正想直接坐上后座,却被他叫住,“你去拿根绳子,顺便把木沙发上的小枕头出来。” “干嘛?”她不明所以。 “先拿,你等会就知道。” 等沈桃把东西拿出来,他直接把小枕头放在后座上,然后用绳子绑紧,最后才对她说:“上来吧。” “你这太贪图享乐了,一点都不懂得吃苦耐劳。” 她嘴上批评,但身体诚实得很,直接坐了上去。 “好了,出发吧。” 她发号施令,他却一动不动。 “怎么还不出发?” “你还没抱紧我。” “在外面呢,你注意点影响,我不抱你也能坐得稳,赶紧出发。” “你确定能坐稳?” “当然。” 话落,陆沉舟长腿一蹬,自行车就往前走了。 突然,车子剧烈晃动,沈桃轻轻“啊”了一声,然后出于本能抓住什么东西,等她缓过神来,她已经紧紧抱住他的腰。 “都说了要抱紧,你又不相信。”陆沉舟得意地说。 “你故意的。”沈桃非常肯定,刚松开自己的手,自行车再一次剧烈晃动,吓得她再一次抱紧他。 “陆沉舟,你别闹了。” “我没闹,这路本来就不平。”他理直气壮地说着,车子又晃了一下。 “……” 沈桃后知后觉,他为什么突然提议骑自行车了,因为就算他不是故意的,去县城的这一路,百分之九十的路都是坑坑洼洼的,她必须抱紧他,才能不让自己被颠下来。 得亏他还有点良知,知道给她垫个小枕头,否则她屁股都要开花了。 县城虽然比大院热闹,可这年头的娱乐消遣实在太少,除了看电影就是逛公园,再不然就是逛街,找不出第四个选择。 陆沉舟很想去看电影,沈桃不傻,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无非就是贪图电影院里面黑灯瞎火的,他趁机对她动手动脚。 成年男女出来约会,想找氛围好点的地方,沈桃能理解,也不抗拒,只是她把当天上映的影片看了一遍,不是谍战片就是革命历史片,她不是说这类型的题材不好,但她实在觉得不适合约会看。 而且别看题材不适合恋爱的时候看,但一票难求,售票窗口的长队已经转了几个弯,真排到他们的时候,估计票也卖完了。 “要不别看了,我饿了,咱去吃东西吧。”沈桃偷偷用自己的尾指勾住他的尾指,小声地撒娇道。 又是暗戳戳地勾手指,又是撒娇,他最吃她这一套了,立马点头,“那去吃东西吧。” 两人来县城的次数不多,而且几乎每次来都是匆匆忙忙,所以对县城吃饭的地方不熟悉,可今天有时间,可以慢慢逛,慢慢找。 这年头的人还是挺保守的,就算是他们这种持证上岗的真夫妻,走在路上都是隔着几十公分的距离,更别说牵手了。 不过陆沉舟不会委屈自己,虽然牵不了手,但可以大幅度晃动自己的手,然后不经意地碰上她的手,又快速收回。 沈桃刚开始还会瞪他两眼,后面也渐渐喜欢上这种偷偷摸摸的刺激感。 她突然理解为什么有些人那么喜欢偷情了,那种在别人眼皮底下心跳加速的刺激感,的确很容易上瘾。 “咱们从这边穿过去吧。”走到一处密集的居民区,沈桃突然说。 陆沉舟光从外面看就知道里面的小道错综复杂,不由问道:“你认识路?” “走过。” 说着,她率先往里面走,他就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她自信满满,可走了好一会儿,他发现不对路了,因为他们又绕回了刚才走过的某一条路。 不用问,她带着他迷路了,他不由失笑,问:“你什么时候走过这里?” “咱俩第一次之后的第二天。”她还没发现自己迷路了,但清楚记得什么时候走过。 他听着一愣,忙问:“你跑来这里干什么?” “买药。”沈桃提到这个可委屈了,“当时不敢去医院,只能找倒爷,那倒爷太不仗义了,卖得贵就算了,还给我弄了假药。” “你怎么知道是假药?” “因为被慧姨当场抓了个正着,后面她给我弄了药。” 提起那一天,她觉得惊险又好笑,他听着,心里却五味杂陈,手没忍住握住她的手,抱歉道:“对不起,我当时没想这么多。” “没事……” 突然,她的手动了动,他以为她要甩开自己,没想到被她拉进了 一旁的小巷子里。 两间青砖房屋中间的狭小巷子,又挤又阴暗。 两人面对面站着,身体已经几乎要贴在一起了。 “媳妇,原来你喜欢这样呀,看来你比我还大胆呢。”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着,低头就要去亲她,她却立刻把头别了过去,脸贴在墙壁上,偷偷观察外面的情况。 “你想什么呢?赶紧看下那边穿着连衣裙的那个女人。” “别的女人有什么好看的?我只想看自己的女人。”陆沉舟一点看外面的兴趣都没有。 “那人是李玉梅,疑似李志昌的情妇的那个女人。” 陆沉舟一听,顿时警觉起来,再也不是前一刻吊儿郎当聊媳妇的男人。 此刻,李玉梅东张西望地走着,确定周围没有人后,快速走进了一处房子。 “她进去干嘛?是找倒爷买东西吗?” 沈桃刚说完,就又见到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大腹便便,头顶地中海,左右看了一下,然后进了李玉梅刚才进去的房子。 一男一女前后进了一间房子,特别是这种男女大防的年代,一般人不会做这种瓜田李下的事情,所以真的很难不让人多想。 “会不会那个男人是倒爷,李玉梅去买东西?” 沈桃不想一开始就给人家贴标签,可他们在外头等了快半个小时,他们都没有出来,就算倒爷开的是百货商店,也应该早就买完了。 所以,他们在里面干什么,已经非常明显了。 “难道你推测错误,李玉梅的情夫并不是李志昌,而是这个男人。”陆沉舟说。 “不,李志昌连续几年给她写信,足以说明关系不一般。”沈桃坚信自己的猜想。 “可她跟这个男人明显有一路,你怎么说?” “能怎么说?有本事的女人有几个男人不是很正常吗?不然你以为寡妇门前是非多这句话是怎么来的?”沈桃语气笃定,“特别是李玉梅这种有身材有模样的寡妇,多的是狂蜂浪蝶扑上去。” “咱赶紧出去,去那房子附近转悠一下,看看有没有其它发现。” 她说着就要走出巷子,却被陆沉舟一把拉住,然后抵在墙上。 “你……想干嘛?”她明显感觉到危险的气息,她想逃,可这里窄得很,她根本无路可逃。 “一早上没亲你了,让我亲一下再走。” 说着,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他的吻从一开始就霸道得很,她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最后渐渐屈服了。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在干什么?” 他们正吻得难舍难分,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严厉的声音,紧接着,一道强烈的光线射了过来。 她立刻推开了他,扭头看向巷口。 光线过于刺眼,她看不清楚举起手电筒的男人的模样,可能清晰听到他的声音,“纠察大队,你们两个现在跟我回去。” 第166章 这狗男人怎么还能随身携带结婚证呀? 简陋的审讯室内,纠察人员肃着一张脸,盯着眼前的一男一女,拿出钢笔,冷着声音问:“姓名,单位。” 陆沉舟掏出自己的军官证,推到他面前,不卑不亢道:“陆沉舟,岁城军分区。” 纠察人员听着一顿,拿起军官证看了一眼,再次抬头时,脸色明显缓和了一些,“你呢?” “我叫沈桃,岁城军分区妇联的。”沈桃连忙道。 “你们是什么关系?”纠察人员又问。 “夫妻。”陆沉舟理直气壮地说着,然后又从裤兜里面掏出一张结婚证,递给了纠察人员。 沈桃看着一愣一愣的,这狗男人怎么还能随身携带结婚证呀? 纠察人员接过来看了一会儿,就放下了手中的钢笔,摆出一副教育人的态度,“虽然你们是正经夫妻,可好歹是国家的公职人员,该注意的要注意,该有分寸的要有分寸,有些事情,回家怎么干都不过分,实在忍不住也可以上招待所,但在外头,实属影响不好。” “念在你们初犯,且态度良好,这次就算了,但坚决不能有下一次,明白了吗?” 这明显是放他们一马了,沈桃忙不迭应下,“明白了明白了,咱们保证不会再犯。” “行了,你们走吧。” 一听到可以走,沈桃伸手就去拉陆沉舟的手,想让他快点走,可手刚碰到他的手,纠察人员就咳了一声。 她后知后觉自己要跟他保持距离,牵手更是使不得,她连忙放开他的手,小声道,“快点啦!” 等走出审讯室很远很远,沈桃才松了口气,看着陆沉舟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瞪了他一眼,“都怪你,要是今天真被记录在案,那就麻烦了。” “记就记,咱们是正经夫妻,他还能抓咱们去派出所不成?” “可你刚被记过,现在又来一个‘作风问题’,经不起折腾呀。” 看着她这么担心自己,他也不跟她犟了,温声道:“嗯,是我错了,咱们回家再亲。” “……”这人是不是把重点搞错了? 不过沈桃也觉得太奇葩了,就今天那架势,她都以为他们是被扫huang了。 闹了这么一出,他们都没了继续逛下去的欲望,随便找了个地吃了碗面,又去县城的百货大楼跟供销社采买了一些日常吃用的东西,就回到电影院附近取自行车,然后回去了。 现在后院种了蔬菜,以后在家做饭的频率应该会提高,所以这回买了不少面和调料。 她以前不太懂什么叫人间烟火气,现在一想到下班回来,看到自家烟囱升起袅袅翠烟,或者两个人一起围在灶台前一起忙活晚饭,好像是一件挺有趣的事情。 当然,这仅限于上了一天班回来不觉得累的情况下,如果累成狗,还是去吃食堂算了。 “咱们要不要去村里买几只母鸡,养在家里下蛋?”沈桃刚提议完就觉得不妥,“还是算了,养鸡有点臭,特别是夏天,我受不了。” 平时谁家养了鸡,一从他们家家门口经过,那股味道让她立刻醒神了。 “那就不养。”陆沉舟完全接得住她的善变,说,“不过可以考虑买辆自行车,平时放假可以去附近村庄跟村民换点鸡蛋,有时候有人着急用钱,还能换只鸡,加上这边村村都有鱼塘,隔三差五弄条鱼也不是难事。” 被他这么一说,她已经迫不及待了,“要不咱们等会就去村里换点鸡蛋?” “可以。” 说干就干,在距离军营还有两三公里的时候,陆沉舟直接拐弯进村了。 因为是第一次进村还鸡蛋,他们还不是很熟,敲了好几户的大门,总算跟一位大娘换了十只鸡蛋。 陆沉舟本来还想去其他人家再换点的,但沈桃担心天气热容易坏掉,于是作罢。 “大娘,谢谢你。”沈桃跟大娘道谢,正想坐上后座,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同志,等等”,她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女人一手拎着一只鸡朝他们冲过来。 “同志……你们……要鸡吗?”江玉玲气喘吁吁地问。 “不用了,我们不需要鸡。”沈桃拒绝道。 “真的不要吗?”江玉玲不死心,继续推销道,“我这两只鸡养了一年,正是下蛋的好时候,你们要是想要,我便宜一点还给你们。” “我们真的不需要,这鸡很好,你留着自己下蛋吧,别浪费了。”沈桃并没有动摇。 “我准备嫁人了,要不是嫁得远,这鸡我还舍不得卖呢。”江玉玲说,“我老实人,不会骗你们的,不信你问问大娘,我这鸡到底好不好?” 大娘扫了一眼鸡,说:“鸡是好鸡,人也是好鸡……不对,是人。” 看似不经意的嘴瓢,但沈桃听出了大娘这话里面的意有所指,于是坚决不买鸡,“真的不好意思,我们只想换鸡蛋,如果你家有鸡蛋,可以换一些给咱们。” “不要就算了,我家也没鸡蛋。”推销不出去,江玉玲有些气呼呼的,转身就走了,还不忘嘲讽道,“真是不识货的东西。” 等她走远了,大娘才悄悄跟沈桃说,“别跟她买东西,她是个不要脸的骚货,死了丈夫就到处勾引男人。咱们村里好几户人都被她闹得鸡飞狗跳,最近还勾搭上前面部队里的一个副营长,听说那男人要转业回地方进什么国营工厂,还说要跟他老婆离婚娶她。” “真是烂人有好命,本来以为那么年轻死了男人是倒大霉,没想到好日子在后头呢。” 陆沉舟跟沈桃听完,立马对视了一眼,沈桃假装随意地问,“她刚才说她要嫁很远,到底嫁哪里呀?别回头跑几千公里之外,被人骗了,想回来都回不来。” “说是叫什么青安县的,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反正说是进什么建材厂,效益很好。” 听到“青安县”,陆沉舟心里了然,对沈桃使了个眼色,她就跟大娘道别了。 离开村子的时候,他们不敢提及任何有关江玉玲的话,直至走出村庄几百米,沈桃才开口,“这个寡妇应该就是陈国强在外头的女人了,看样子他们不仅仅在联系,甚至想踹掉陈爱华。” 话音刚落,天边突然闪过亮光,紧接着“轰隆”一声,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 他们没有雨衣,就算沈桃带了雨伞,在这种倾盆大雨面前,根本没有用。 加上这一路都没有可以避雨的地方,陆沉舟对她说:“抱紧我,我以最快速度踩回去。” 他踩飞快,简直是自行车给他踩出了摩托车的速度与激情,她坐在后面,一路摇摇晃晃的,似乎是一不小心就要被甩出去。 换做是平时,她肯定心惊胆战,可此刻好像只要抱紧他,她就笃定自己会安全。 等他们回到家时,两人已经成了落汤鸡。 陆沉舟第一时间让她去换衣服,自己则直接扎进厨房烧水。 她换完衣服就用毛巾擦头发,等头发擦得半干,他也把洗澡水烧好了。 他把洗澡水端进洗手间,说:“你先洗,我去看看红糖姜水煮好没有。” 他身上还是那一身湿漉漉的衣服,甚至忙到连上衣都没有脱掉再干活,她有些感动又有些心疼,伸手拉住他的手,说:“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要不你先洗。” 她担心他拒绝,又补充道,“你别以为自己百毒不侵,我可是说好了,你要是感冒了,就别想回房间了。” 他看了她三秒钟,下一刻就放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往洗手间一拽,“那咱一块洗。” 第167章 这样偏执的他,很蠢,但又令人很心动。 等沈桃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时,外面的大雨已经停了,夜也已经黑了。 “媳妇,先起来吃点东西吧,吃完东西再睡。”陆沉舟吃饱餍足,也自知理亏,此刻低眉顺眼得不像话。 “哼……”沈桃把头扭过另一边,不理他。 “我知道你累了,要不我端进来喂你吃?”他继续轻声细语地哄着。 中午被纠察队抓了,他们吃匆匆吃了碗面,刚才运动量又大,她肯定饿了,他舍不得她饿肚子。 沈桃继续用沉默表示自己的不满,她可不能就这么一直惯着他,也是在告诫自己,不能太放纵了,否则以后在家里净干这事,其它事都不用干了。 “媳妇,你就起来吃几口吧,咱顺便聊一聊这个江玉玲。” 沈桃一听,整个人顿时精神了。 刚才又是大雨狂奔,又是翻云覆雨的,她都差点忘了这茬了。 她重新把头转了回来,看着陆沉舟,笃定地说:“陈国强肯定是打算好了,等一转业回家,就把陈爱华给踹了,然后娶江玉玲。只是像他因为打架记过的,转业到地方,还能去建材厂这么好的单位吗?” “不能,除非有人特别安排。”陆沉舟说,“这就是他跟刘丙生打架的原因了,估摸刘丙生转业回老家,也能进到一个不错的单位。” “我本来还以为你车祸之后装傻不追究刹车的问题,他们会放松警惕,现在看来,都在暗地里使劲。”沈桃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我觉得后面还有各种事在等着你。” 甚至被他们发现他还在偷偷查案,他可能性命都难保。 “没事,别担心。”陆沉舟摸了摸她的脑袋,说,“咱实在拗不过就跑咯,把我从岁城调走,我爸还是有这种本事的。” 其实最近几年,陆正锋都有意把他调离岁城,调到陵城或者离陵城近些的地方,这样既方便叶文澜去探望,也方便自己慢慢进行后面的布局,毕竟他年纪也上来了,陆家两代人打拼下来的东西,还是希望交到他手上。 只是他执拗得很,非常抵触自己这个父亲,甚至从一开始当兵,就刻意隐瞒自己的家世。他如今的成绩,都是靠他自己从一场场生死边缘中抢来的,就算这些年在岁城,有赵德明跟方慧照顾,他的每一次晋升,都有实打实的功绩作为支撑。 当然,他现在说这话,也就是哄哄沈桃,让她心安,他这辈子到任何时候,都不会求陆正锋做任何事。 “你别骗我了。”沈桃可不好糊弄,“虽然你某些时候非常讨人厌,可对战友的感情是实打实的,你不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不会善罢甘休。” 磐石行动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依旧不放弃,她甚至觉得,帮战友取回公道,比他自己的前途还重要。 这样偏执的他,很蠢,但又令人很心动。 “某些时候非常讨人厌,是指什么时候呢?”陆沉舟说着,开始动手动脚,“是这样的时候吗?还是那样的时候?” “陆沉舟,你给我住手……” 他专挑她敏感的地方下手,不一会儿就把她撩得软绵绵了,根本没有反抗之力,顶多就是嘴巴逞逞强,“你要是再敢发疯,接下来一个星期都别想进房门了。” 她声音娇滴滴的,看似警告,实则落在他的耳里,就是刺果果的勾引。 “让我住手也可以,你起来吃饭。”他也给她下最后通牒,“是我抱你起来,还是你自己起来。” “我自己起来。”她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从床上爬起来,“你就会欺负我。” “嗯,我专门在床上欺负你。” “……滚……” 吃过晚饭之后,沈桃就去睡觉了,毕竟从早上折腾到晚上,铁人都会累。 陆沉舟把今天在县城采买的东西收拾好,又洗了衣服跟拖了地,回房间看到她睡得四仰八叉的,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然后才趁着夜色出门了。 他七拐八拐,终于在一栋小院面前停了下来,然后轻轻敲开了大门。 不一会儿,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来者瞧见是他,有些愕然,“你这小子不是请了三天假吗?新婚燕尔的,不在家缠着媳妇,倒是有空上我这儿来了。” 他一脸沉着没说话,对方知道他有要紧事,于是连忙侧身,“赶紧进来。” 沈桃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她喊了声“陆沉舟”,外头没人应。 “一大早跑去哪儿了?”她嘟嘟囔囔地起床,刚拉开房门,就看到院子的大门被推开,陆沉舟提着早饭回来了。 “起来了?那就洗漱吃早饭。”陆沉舟边说边去厨房找碗筷。 沈桃也饿了,乖乖去洗漱。 等她收拾好自己,陆沉舟已经把早饭摆好。 他早上起来煮了两个鸡蛋,然后去食堂打了小米粥和菜包子,有荤有素,算是很不错的早饭了。 “粥有点烫,你喝的时候注意点。”陆沉舟一边给她剥鸡蛋一边叮嘱道,“对了,我刚才听说你爸跟柳秀兰的处分下来了。” 沈桃听着一顿,连忙问,“怎么个处分?” “你爸党内严重警告、行政记大过,降为后勤处副处长;柳秀兰记过处分,取消烈士遗属待遇,调离服务社,苏耀祖的烈属待遇“暂停”。” “就这?”沈桃听完,明显对这个结果不是很满意。 “没办法,柳秀兰咬死不承认苏耀祖是你爸的儿子,说那天只是一时激动口误,组织又没有办法证明苏耀祖跟你爸是父子关系,也无法证明他们在苏卫国和你妈牺牲前就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所以只能靠影响恶劣作为理由定罪。” “真是便宜他们了。”沈桃冷笑,“但我不会让他们有快活日子过。” 饭后,沈桃就钻进房间里翻箱倒柜找东西,最后翻出一个破旧的黑色小布包,布包用线严严实实地缝住,如果不用剪刀剪开缝线,根本打不开。 “这是什么东西?”陆沉舟不解地问。 “炸弹。” “……”他被她逗笑了,“你真以为我没打过仗?” “我现在就去找沈建国埋炸弹。”说着,她站起身来,径直去了沈家。 第168章 有你在,我不好发挥。 沈桃刚走到门口又倒了没有。 “怎么了?落东西了?”陆沉舟问,“要不我陪你回去吧?” 他多少有些不放心,就算沈建国是她亲爹,可说到底,如今造成这样的局面,少不了她助波推澜,虎毒不食子不是任何时候都适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用,有你在,我不好发挥。”沈桃说着,拿起热水壶,往饭桌上剩下的半碗小米粥加了一碗半的热水,然后用饭盒打包好,“好歹是上门,不好空着手,多少要带点东西。” 于是,她带着被她掺了水的小米粥以及“炸弹”,直奔沈家而去。 沈建国现在被降职为副处长,目前还被停职在家,所以快早上八点,他还在家里蹲着。 他跟柳秀兰光着屁股从服务社跑出来这一段,让他现在都不太敢正脸看人,总觉得自己光溜溜地被人看穿了。 本来他还想着自己四十多了,在退休前再往上爬一级是最理想的,不仅仅能提高退休待遇,还能更好地拉苏耀祖一把。当然,如果实在不行,原地踏步也不错,毕竟后勤处处长退休,已经跑赢了99%的人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有栽跟头的一天,如果早知道会闹成这样,他那天晚上绝对不会让柳秀兰去服务社。 他这些年辛辛苦苦营造的深情人设已经毁于一旦。 一想到这里,他气得连早饭都没有心情吃。 就在这时,院子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他正纳闷谁有他家大门的钥匙,看到沈桃时,他才想起自己有这么个闺女。 “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吗?” 沈建国一想起她那晚在服务社故意引导大家认为他跟苏耀祖是父子关系就来气,如果不是她,事情还不至于这么棘手,最多就是判个生活作风有问题,反正他跟柳秀兰都是单身,把结婚证一扯,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可因为她说苏耀祖跟他妈长得像,现在他跟柳秀兰被贴上通/奸的标签,就算他们钻了空子没被定罪,可在别人眼里,他们就是不要脸的狗男女。 “爸,看你这话说的。”沈桃径直走入客厅,把饭盒往饭桌上一搁,“我要是来看你笑话,我还能给带早饭吗?再说了,你是我亲爹,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存在,你也知道我婆家多好,你不好,我在他们面前也抬不起头做人。” “沈桃,你别把话说得那么好听,你要是真跟我站一块,那3300块,能一分不少吗?”沈建国冷哼,可手已经伸向饭盒。 不吃白不吃,既然送来了,那肯定要吃。 他打开饭盒,发现里面的小米粥跟清水似的,要不是小米是黄色的,都找不到米粒了。 他喝了一口,味道淡得跟喝白开水一样,“这是你特意给我熬的?连多放一把小米都不乐意?” “这是从食堂打回来了,估计是厨房偷工减料了。”沈桃强忍着没笑出声来,说,“爸,你真误会我了,那3300是我替你摸清柳秀兰的底。你抿心自问,她的钱是不是绝大部分从你这里来?如果不是这档子事,你能知道她藏了这么多钱吗?” “……”沈建国总觉得她这话是歪理,但一时半会儿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的确,这些年他赚的钱,几乎都进柳秀兰的口袋里了,毕竟苏耀祖是自己的亲儿子,他还得了她的身子,再加上苏雪萍这个把风的,哪一个都要钱。 沈桃看他无话,又补了一句,“如果真不是从你这里来的,那肯定是从别的男人那里来。” 沈建国一听,脸顿时绿了,吹胡子瞪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当然是从我这里来的。” “是当然最好,毕竟你们是要结婚的人。”沈桃小声嘟喃一句,“你也别怪我多心,毕竟老祖宗向来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柳秀兰生得又有几分姿色,虽然跟我妈比差远了,但能把你从我妈手里抢过来,那床上功夫,不用问都知道了得。” “沈桃……你……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沈建国跟变色龙似的,绿了的脸又变成红了。 “爸,你是不是记性不好,我不是姑娘了,我已经嫁人了,更何况我说的就是事实。” “……”沈桃没有一句话是好听的,偏偏每句话都让人无法反驳,沈建国觉得不能再跟她聊下去,不然肯定得掉坑了,他开始给自己找借口跟撵人,“你妈走的时候,我才三十出头,我是一个正常男人,你应该要理解我,既然你理解不了,那就说明咱父女缘薄,你走吧。” “你放心,我也没想赖着不走。”沈桃说着,把布包推到他面前,说,“这是我奶临终前给我的,她说这是她攒了一辈子的积蓄,说要给孙子留了,只可惜她一辈子都没如愿,这布包只能便宜我这个孙女了。她还说,不到万不得已,这钱不能花,当救命钱留着,所以我连拆都没拆过。爸,那苏耀祖,真不是你儿子?” 沈建国本来眼睛都亮了,但听到最后话锋急转的最后一句,顿时铃声大作,“你别想套我的话,耀祖绝对不是我的儿子。” “可奶奶说,这钱是给孙子留着的,既然苏耀祖不是你儿子……”她说着顿了顿,沈建国瞬间着急了,伸手就把布包抢了过来,说:“你一个便宜货,没资格继承咱们老沈家的东西,就算我没儿子,也应该是我继承。” “爸,你看看你,还有点稳重军官的模样吗?”沈桃啧啧两声,“你安心好了,既然我今天能拿出来,就没想过跟你抢,否则你连它的存在都不知道。” “既然苏耀祖不是你儿子,那你跟柳秀兰结婚后就生一个自己的亲生儿子吧,不然你辛苦一辈子,替人家养了便宜儿子,最后连自己的一点血脉都没留下来,也太吃亏了。” 沈桃抬着下巴,态度坚决地说,“我可说好了,当初我说会帮衬弟弟的话还奏效,只不过必须是我的亲弟弟,像苏耀祖这种异父异母的弟弟,别想蹭我一点好处。我就说嘛,苏耀祖可是一点都不像你,现在仔细一瞧,倒是像卫国叔,特别是吃饭时,吧唧嘴又永远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还有,他们走路的姿势更像……” 沈建国听着,脸比刚才更绿了,似乎要绿到头顶上,“你怎么老一时一个样,那天在服务社耀祖说像你奶,今天又说像苏卫国。” “我那天不就是一时着急才胡言乱语吗?柳秀兰那天不也情急之下乱说苏耀祖是你儿子吗?情绪激动时说的话都不作数,现在脑子清醒说的才是实话。” “好了,我东西送到了,就不碍你眼了。” 沈桃拍拍屁股走人,留下在风中凌乱,陷入深度自我怀疑的沈建国。 离开沈家之后,沈桃直接回家了,还没走到家,就远远看到李桂珍站在门口。 沈桃连忙走过去,“李姐,你找我呀?怎么不进去?沉舟在家呢。” “桃子,对不起呀,明知道你跟陆团长新婚燕尔的,不应该来打扰你,可我心里憋屈,唯一能想到的人就只有你了。” 第169章 他什么时候又得罪这个祖宗了? 沈桃把李桂珍带进了刺绣教室,也不催她,让她坐了一会儿,缓缓劲,做足心理准备,她自然而然就开口了。 “桃子,我跟李志昌结婚快二十年,本来以为自己捡到宝了,谁知道自己的枕边人是个魔鬼。”李桂珍才开始说话,眼泪就跟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大概是憋了太久了,她顿时哭了起来,担心声音太大被外面听到,所以声音还是隐忍着,悲痛得一度无法开口。 沈桃也不着急,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安慰她 ,除了鼓励她慢慢说,一句其它话都没有了,因为知道她这个时候不需要。 李桂珍断断续续地说了好一会儿,沈桃总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了。 自从沈桃的话提醒了她之后,她兜兜转转,找了一个小时候关系还不错,但远嫁十几公里外的小镇上的发小,帮她暗地里去打听。 跟沈桃预测的差不多,就是自从李玉梅守寡之后,李志昌就跟她勾搭上了。 刚开始他们还偷偷摸摸,李志昌那一年回家回得特别频繁,就是回去跟她幽会。两个人,本来好几个月才见上一面,再加上偷来的刺激感,一见面就滚得没日没夜的。 不知是过于激动没做好安全措施,还是李玉梅故意的,反正一年后,她怀孕了。李玉梅当然想利用这个孩子上位,毕竟她丧偶还有两个拖油瓶,能找到李志昌这样事业有成的军官,是老天爷给她最大的眷顾。 李志昌也想留下这个孩子,男人对初恋的执着程度可想而知,而且这个孩子更像是他胜利的象征,他把以前穷困潦倒的自己打败了,让当初抛弃自己的女人心甘情愿地为自己生孩子,这能让他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可李桂珍这些年也给他生了一儿一女,没犯任何错误,还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就算没跟他的父母交心,可来随军之前,也是兢兢业业照顾两老,实在没有理由离婚。 于是,他直接回老家宣布,李桂珍和他们的两个孩子因为车祸去世,他顺理成章地娶了李玉梅。在农村,结婚不领结婚证的人多的是,反正请了喜酒,别人就认为你们已经结婚了。 李桂珍父母早就不在了,唯一的大哥年轻时去了当兵,后面也失联了,所以就算说她死了,也没个娘家人来找。 后来,李玉梅给李志昌先后生了两个儿子,他对她更是如珠如宝。 最近两年,他不知道上哪儿来的能耐,把她跟两个儿子弄到岁城来,还让她进了钢材厂当工人。 “桃子,我恨呀,我好恨呀……”李桂珍痛苦地捶着自己的胸口。 “李姐,你别打自己,为了那样的男人,不值当。”沈桃拉着她的手,然后抱住她,轻声安慰道,“天道好轮回,他这样坏事做尽,会有报应的。” “没错,他狼心狗肺,我要去举报他,让他身败名裂,前途尽毁。”李桂珍咬牙切齿,眸子里的恨意都要溢出眼眶。 “李姐,咱先冷静一下。”沈桃连忙说道,“咱们要让他付出代价没错,可你们到底是夫妻,是坐在同一条船上的人,如果船沉了,你也可能被拉下水。” “难道我就只能忍气吞声吗?”李桂珍气得身体都在发抖。 “当然不是。”沈桃循循诱导,“咱们先来分析一下目前的情况,再来从长计议。” 李桂珍知道自己现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今天选择来找沈桃就是相信她,于是说:“桃子,你来帮我分析一下吧。” “好,这个李玉梅,应该就是王小芳的同事,让我帮她做衣服的那个女人吧?”沈桃问。 李桂珍点了点头,“我其实是听到你上回那么说,心里产生疑问,才去查的。” “嗯,李玉梅虽然是钢厂工人,可她有两个孩子要养活,但她的吃穿用度,并非是她的工资能承受的。”沈桃说着就问,“李处长每个月留多少工资给你当家用?” “三分之二吧,剩下的三分之一,他说是给老家寄钱和他个人的日常开销。”李桂珍说,“他父母身体不好,经常要吃药,所以这钱不经花,我更没想过他能在外头再养一个家。” “你的直觉是对的。”沈桃说,“不说这钱要拿出一部分给他父母买药,就算全给李玉梅了,加上她在钢厂的工资,养孩子可费钱了,她不可能过得这么滋润。” “你说得没错,可他的确每个月把大部分工资留给我了。”李桂珍有些想不明白了。 “所以,我推测,李处长除了工资,还有另外的收入来源,而且这个收入不低,甚至比工资收入高多了。”沈桃总算把话引到重点上了。 “另外的收入,你是说受贿吗?”李桂珍大惊失色,顿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我不知道是不是受贿,还是其它途径的收入。”沈桃语重心长地说,“李姐,我知道你委屈、愤怒,可为了自己跟孩子的以后,你必须忍着。无论李处长是怎么得到这些额外收入,总归是违法的,你跟他是夫妻,真到那时候,你绝对脱不了干系。” “就算钱给了李玉梅,你也无法证明自己没有拿过一分钱非法收入。” “那……怎么办?”李桂珍彻底慌了,她突然发现,跟李志昌出轨相比,她被无辜拉下水,更是让人恐慌窒息。 “李姐,你确定要跟李处长决裂了吗?”沈桃不答反问。 “当然。”李桂珍眼底都是坚定,“从他为了李玉梅跟那两个野孩子捏造咱们死了之后,我跟他再无情分可言。” “好,咱们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收集他的罪证。”沈桃说,“他这些钱是怎么来的,咱查清楚了,上报组织,你就能脱清关系,保全自己跟孩子。” “行,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李桂珍已经豁出去了,但怎么收集罪证,她无从下手。 “没关系,我会帮你,你按照我所说的做就成了。”沈桃说着,又给她打预防针,“这过程可能很难,也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你必须沉得住气,否则功亏一篑。” “你放心,为了孩子,我打碎牙也往肚子里吞。” “成,你最近回去先这样做。” 沈桃跟她又聊了半个小时,才从刺绣教室出来。 李桂珍的情绪比刚才好了许多,直接回妇联上班,沈桃今天还在放假,就直接回家。 陆沉舟一直在后院忙活,等他忙完回到客厅,就看到沈桃正在看书。 “媳妇,你在看什么书?”陆沉舟看到她就想贴贴。 “走开,你很臭。”沈桃直接推开他,“别妨碍我复习,我要参加高考。” “怎么突然决定参加高考了?”陆沉舟记得很清楚,之前给她买书的时候,她没什么意愿考大学的。 沈桃瞥了他一眼,冷哼道,“男人都是靠不住的,我得靠自己改命。” 陆沉舟:“……”他什么时候又得罪这个祖宗了? 第170章 我看你现在这副样子,是在给我埋了雷。 陆沉舟直接把人抱到自己身上,沈桃反应过来之后就要跑,他却先她一步用双手把她“绑住”,“为什么生气?不说清楚不能走。” 沈桃“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不说话。 “在你爸那边受气了?”他强行掰过她的脸,“我去帮你教训他?” “怎么可能?”提到自己的攻击力,她可不能认输,“我都说了去给他埋雷的。” “埋好了吗?”她自信满满,“妥妥的。” 他被她逗笑了,“可我看你现在这副样子,是在给我埋了雷。” “……”她自知不应该迁怒于他,顿时有些心虚了,他倒是没有得理不饶人,问,“那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给你爸埋雷的?” 她也想转移话题,于是主动交代了自己跟沈建国的谈话,最后笃定地给出总结陈词,“我爸跟柳秀兰本来就是偷偷摸摸,彼此的信任度有限,更何况柳秀兰怀上苏耀祖的时候,苏卫国还在呢,苏耀祖是谁的儿子没人能说得准。” “就算苏耀祖长得像我奶,可到底一点都不像我爸,我再添油加醋误导几句,他就会陷入怀疑之中。” “只要他心生嫌隙,后面总有一天会爆发,反正柳秀兰也没办法证明苏耀祖百分百是我爸的儿子。” 其实这事情验个DNA就迎刃而解了,只是这年头根本没有。 “看来你也是熟读《孙子兵法》了,离间计被你用得淋漓尽致。”陆沉舟挑了挑眉,说,“就是成本有点高,花了你一个布包的钱。” 她可是个小财迷,一下子送出去那么多钱,肯定得心疼。 “你真是太看得起我奶了。”沈桃说,“那个包只是大而已,里面基本上都是一分两分,最大面额不会超过五分,要不然,你以为她老家人会交到我手上。” “她只是用这么点恩惠来稀释我对我爸的怨怼罢了。” 这是原主的记忆,她作为局外人,心里明镜似的。 “既然埋雷成功,怎么还不高兴了?”陆沉舟没有就此放过她,又把话题转了回去。 沈桃知道绕不过去,于是把李桂珍刚才找自己的事情说了,她本来还想感慨 一下,他顿时拧起了眉,“不是说让你别插手这件事了吗?现在还把李桂珍拖进来。” 暗地里的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善茬,他担心他们下一个要对付的人是她。 “虽然我有利用李姐的嫌疑,可你说说,要查李志昌,还有人比她更合适吗?”沈桃也也一脸严肃,“她去查,咱还能隐匿起来,而且她的速度肯定比咱快,这事情越拖下去越不好说。” 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结束这件事,否则他早死的隐患依旧没有解除。 他不赞成她的做法,但不得不承认她的说法。 他知道拗不过她,只能说:“这件事你尽力而为就好,别逞强,它从来不是你的责任跟义务。” “可我想替你分担一些。”她说完这句话,又觉得太煽情了,自己都有些难为情了,立马找补,“咱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你翻船我也得跟着掉下水。” 他就爱看她嘴硬,他笑着点了点头,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可不是吗?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咱们现在既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也是同一张床上的人。” 话落,他轻轻咬了咬她的耳朵,那是她的敏感地带之一。 她全身就像有电流穿过一样,耳朵顿时比小兔子还要红,她捂着自己的耳朵从他身上下来,“你走来,别影响我学习。” “怎么就影响了?看来是你定力不太够呀。” 他逗了她一下才放开她,站起身来说:“我要去翻土了,先放过你,你如果遇到不懂的,我可以教你。” 沈桃心想自己虽然不是大学霸,可上辈子在兼顾刺绣的情况下,都差点上重点线了。要不是为了跟刺绣专业对口,选了一所普通的二本轻工业学院,她要上头部二本也不是问题。 不过,她这个时候得收着,顺从地点点头,“好,你赶紧去忙吧,别在我面前晃悠。” “怎么?我在你面前,你就定力不够了?” 她直接低头看书,用沉默回应他的问题。 接下来一天,沈桃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刺绣。 对于从学习内卷中过来的人,这年头的高中学业难度,对她来说还是不构成威胁的,只是到底多年没有拿起课本,该背的还是得背,该练的还是得练。 特别是作文部分,她得好好准备,到时候不仅要写出符合这个年代特色的作文,还要避免踩到红线。否则,成绩再好也可能会落选。 不过她的目标并不是很高,非得上最高级别的大学,她就打算在岁城上学,到时候创业也方便。 至于陆沉舟,除了偶尔来骚扰她一下,不是在后院忙活就是在厨房做好吃的。 不得不说,他最近的厨艺水平有了突飞猛进,已经把她甩开一大截距离了。 他不知道上哪弄了一条草鱼回来,今晚清蒸,鲜美嫩滑,她直接干了两碗饭。 “不行,我吃太多了。”她摸着自己的肚子起来,就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拉开门一看,竟然是王小芳。 王小芳这回过来是拿李玉梅的衣服的。 沈桃前几天就把衣服做好了,以她现在跟王小芳的关系,她不可能送上门,反正就她对李玉梅的谄媚样,迟早会过来拿。 这不就来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沈桃一手把衣服伸出去,一手摊开来要钱。 王小芳不屑地“嘁”了一声,直接把钱拍到她手里,然后把衣服接过去。 “我马上要跟东亮哥结婚了,他是咱们钢厂的采购科副科长,我未来公公是钢厂的厂长,我会跟你计较这点小钱吗?” 闹了半天,来拿衣服只是个幌子,来炫耀才是真正目的。 不过她根本不给她机会,说了一句“恭喜”,就直接关门送客了。 王小芳看着紧闭的大门,气得脸都绿了,她肚子里一箩筐炫耀的话都还没说呢。 沈桃对王小芳跟刘东亮要结婚的事没什么感觉,就是有点好奇,刘东亮看上去不像那么容易被绑住的人,怎么突然结婚了呢? 不过这事与自己无关,她也没深究下去。 三天假期结束,沈桃回去上班,早上看到李桂珍,两人都非常有默契地不再提起昨天的事。 不过趁王彩虹去打水的空隙,李桂珍偷偷跟她汇报情况,“我还没搜到那些东西。” 沈桃看得出她很着急,于是轻声宽慰道,“没事,不着急,慢慢来,反正最重要的是不要打草惊蛇。” “嗯,他说下月休探亲假回老家,估计去找李玉梅了,到时候我把屋子翻了再找都成。” 李桂珍说这话时,眼神里已经没有昨日的伤感,只有对胜利的无限渴望。 沈桃知道,她在慢慢走出来。 一上班就是周四,所以这周过得特别快,一眨眼就到周日了。 这天早上,她约了陈大娘去附近村庄赶集,毕竟陆沉舟最近沉迷修炼厨艺,她得弄点食材回来,不能让他巧夫难为无米之炊。 她入乡随俗,跟陈大娘借了一个背篓就出发了。 陈大娘看着她长衣长裤还戴了顶帽檐超大的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就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全副武装的样子,哪像去赶集呀?” “不过这样也好,陆团长肯定喜欢。” “为什么?”沈桃不解地问。 “当然是可以把你藏起来呀,你长那么漂亮,走哪都被人盯着看,我要是男人,我也不乐意。”陈大娘说着,眼神渐渐暧昧起来,“跟大娘说句实话,陆团长私下是不是很缠人?还有,在床上是不是特别猛?” “……”果然大娘还是你大娘,这车飚起来,都要把她给甩出去了,她不太乐意跟人分享自己的闺中密事,正琢磨着怎么转移话题,就看到迎面走来六个人。 王小芳一家三口、刘东亮,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中年夫妻,不对,那个地中海男人,她认得,不就是李玉梅的姘头吗? “陈大娘,王营长旁边的男人,你认识吗?”沈桃连忙小声问道。 “这还用问吗?”陈大娘理所当然地说,“听说今天王小芳对象家来提亲,那人肯定是他对象的父亲,她未来公公了。” “……”合着所谓的远房亲戚,是外室呀。 第171章 咱俩是王八笑乌龟,你不也馋我的身子? 李志昌的重婚媳妇是刘东亮他爸,也就是钢材厂厂长的情妇,这错综复杂、精彩绝伦的关系,让沈桃瞠目结舌。 果然艺术创作来源于生活,生活永远比你想象中更加狗血。 在沈桃看到他们的时候,王小芳也看到她们了,特别是见沈桃一副惊讶不已的模样,她顿时腰杆都直了,如同一只斗鸡取胜的母鸡。 敢瞧不起她?她现在即将要成为钢材厂厂长的儿媳了。 当初沈桃劝下要自杀的王小芳后,周翠儿一直都把沈桃当救命恩人看待,只是当王小芳跟沈桃闹翻,还说沈桃偷偷勾引刘东亮之后,周翠儿坚决站在闺女这边,对沈桃一样的同仇敌忾。 人家不待见自己,沈桃当然不会热脸贴屁股,她正想当陌生人一样跟他们擦身而过,刘东亮倒是说话了,“小芳,那不是你的好朋友桃子吗?” 一句“桃子”,让王小芳不舒服,更让沈桃膈应。 可王小芳不能表现出来,只能佯装热情地跟沈桃打招呼,“桃子,这是去赶集了吗?今天东亮哥上我家提亲,你要不要过来坐坐,凑一凑热闹?” “不用了。”沈桃冷冷地拒绝,“咱俩连朋友都不是,我请酒没喊你,你下聘让我上你家凑热闹,不是搞笑吗?” 无关紧要的人,她实在没必要陪她演戏,让她在未来婆家立人缘好的人设。 王小芳一听,脸彻底挂不住了,周翠儿连忙道:“亲家,天气热,咱赶紧回去吧,小芳不适合太劳累。” 刘德茂一听,立马附和道,“对对对,赶紧回去,小芳身体要紧。” 说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等他们一走远,陈大娘立马凑到沈桃身侧,压低声音道,“这王小芳估计怀孕了,八九不离十。” “你怎么看出来的?”沈桃问。 “就那么几步路,年过半百的都没喊累,她一个年轻人有什么好累的。”陈大娘分析得头头是道,“还有,听说婆家一家都是钢材厂的,特别公公还是厂长,就算王大壮是营长,她也是高嫁。” “再加上她又不像你,生得国色天香的,就小家碧玉那样,如果不是肚子里有馅,未来公婆会这么心疼她吗?” 沈桃听着也是这么个道理,“没想到王小芳胆子挺大的,不是说现在生孩子要提前申请生育指标嘛,像她这种情况,会怎么样?” “按照正常情况就得拿掉。”陈大娘说,“不过等他们结婚了,王小芳把户口往婆家一迁,到了她公公的地盘,害怕拿不到生育指标吗?计生办上赶着给呢。” 两人一路聊着,很快就来到了集市。 现在家里的菜园子渐渐有收成,加上陈大娘偶尔送一点,沈桃是不打算买蔬菜的,只想买点肉回去。 只是这种农村集市肉类的品种跟数量都很少,可以说是全凭运气。 沈桃今天运气还算不错,买到半只鸡,后面又买了十个鸡蛋,然后就跟陈大娘回去了。 回到家后,她就把鸡交给陆沉舟,任由他尽情发挥,自己则去冲澡,出去一趟,一身都是汗。 虽然最近天气还是很热,但已经立秋,都说立秋后要贴秋膘,于是他把鸡清洗干净之后,直接炖了。 等他把鸡炖上回到客厅,她已经洗完澡出来,立马拉着他分享刚才碰到王小芳的事,“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 “什么叫你们男人?你别又在那里倒打一耙。”陆沉舟一听,顿时不乐意了,“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你别把我跟他们混为一谈,还有,别再给我乱扣帽子。” “我既然选择了你,就会对你一辈子忠诚。” 他一脸严肃,倒是显得沈桃不可理喻了,她顿时怂了,讪讪道:“我不就是怕你以后发现我并没有那么完美,对我失望了嘛。” 陆沉舟听着,顿时笑了,“你在我这里,什么时候完美过?爱闹小脾气,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人,偶尔又娇气得不行……” 听着他罄竹难书般地吐槽自己,变成沈桃不乐意了,“哎……我难道就没有完美的地方了吗?” “有呀,模样跟身段无可挑剔。” “……”沈桃的脸顿时红了,瞪了他一眼,“肤浅。” “我肤浅?”陆沉舟哼哼道,“咱俩是王八笑乌龟,你不也馋我的身子?” 沈桃被噎得无话可说,因为实在无法否认,她只能转移话题,“别说这些没用的,现在王小芳跟刘东亮结婚,是不是说明他们两家之间的合作越加紧密了。” “那是肯定的,有了殷勤关系,等于彻底绑在同一条船上了。”陆沉舟拧了拧眉头,“以后想突破他们的防线就更难了。” “那怎么办?”沈桃有些担心。 “没事,难不等于没有突破口,说不定因此放松警惕之后,会出现漏洞。”陆沉舟宽慰道,“这事你还是少插手,别想那么多,有时间就想想等会还要吃什么菜。” 这事本来就是持久战,沈桃暂时不想了,先去想中午吃什么。 陆沉舟已经炖了鸡汤,她又点了一个黄瓜炒鸡蛋和蒜蓉炒菜心。 虽然只有两菜一汤,但对于平常日子来说,已经相当丰盛了。 饭桌同时丰盛的还有王小芳家,今天为了迎接刘东亮一家三口过来提亲,周翠儿使出了毕生厨艺,做了八菜一汤。 王家今天也相当热闹,除了两家人齐聚,王小芳还请了大院的几个同龄姑娘过来凑热闹,包括苏雪萍。 虽然王小芳跟苏雪萍年纪相仿,可两人从小没有过多的交往,最近能走到一起,完全是因为她们拥有了同一个敌人——沈桃。 苏雪萍今天本来不打算来的,因为她自从跟韩靖安结婚之后就过得很苦闷,实在没心情去见证别人的幸福时刻。 只是她跟王小芳结盟,不去不能显示自己的诚意,而且与其在家里对着冷言冷语的韩靖安和爱挑拨离间的韩向北,倒不如去被人家的幸福刺激一下。 “小芳,你多吃点。”张秀英一边给王小芳夹菜一边说:“你太瘦了。” “是呀,咱从小就没少她吃喝的,但就是个子小小的。”周翠儿也佯装吐槽,“她就是命好,找了东亮这身材板正的高个子。” “阿姨,我就喜欢个子小小的,可爱。” 刘东亮连忙接话,把王小芳顿时哄得心花怒放。 “你就哄我吧,油嘴滑舌的。”王小芳娇嗔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以后的孩子像你比较好。” 刘东亮说喜欢小个子的时候,苏雪萍条件反射地看向他,视线不经意在空中跟他碰了个正着。 不知为何,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连忙收回视线,听到王小芳说话,又看了过去,正好敲到她放在桌底下的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苏雪萍看着一惊,这下意识的动作所表示的意思实在太明显了,她怀孕了。 人家还没结婚就揣上崽了,她结婚这么久,别说怀孕了,韩靖安都没有碰过她,而她偏偏已经无痛当妈了。 好不容易熬到提亲宴结束,她走出王家后,心里的委屈突然被无限放大,她的眼泪实在忍不住了,怕回家又被韩靖安冷嘲热讽,直接朝河边跑去。 等跑到河边,她已经泪流满面,看到四下无人,她才开始发出低微的哭泣声。 明明她重生了,可日子怎么过得还不如上辈子,甚至可以从悲惨来说。 她一个已婚妇女,却不知道被男人疼爱是什么感觉,这于她来说,像是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呜呜呜……呜呜呜……” 她越想越委屈,声音控制不住地放大,直至被一道男声打断,“你还好吗?” 她愣了一下,扭头一看,就看到刘东亮朝她走来。 他看着她已经哭花的小脸蛋,眸中满满都是心疼。 她反应过来就想别开脸,他却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珠。 第172章 送上门的不吃白不吃。 这突然起来的动作,让苏雪萍呆住了。 眼前的刘东亮好像是曾经的韩靖安,在她伤心难过的时候,也会这样心疼地看着自己,为她拭去眼泪,然后告诉她,她有他。 等她看清眼前的人时,她立刻别开了脸,“你干什么?” 她斥责他轻浮的行为,但声音很低,让人听不出不满,更多的是惊讶。 “抱歉,是我唐突了。”刘东亮立马道歉,“我只是看到你这么可爱的一个姑娘哭得如此伤心,一时忘了分寸。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 苏雪萍没有回应他的话,转身就跑了。 刘东亮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露出了猥琐的笑容。等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他才转身朝军营门口走去。 刘德茂跟张秀英等了刘东亮半天,总算等到他出来。 “不是说拿点东西吗?怎么回去那么久,是不是小芳有事?”张秀英紧张地问,儿子已经三十了,她现在满心满脑都是乖孙。 “没有,只是她最近特别黏人,我哄了半天才出来。”刘东亮说完,抬头就对上刘德茂的警告的眸光。 “没事就好,她现在有了身子,人是会娇气些,你多让着点。”张秀英说着,立马示意大家赶紧往前走,“咱走快点吧,不然错过班车,又得等好久,回去也得起码坐两个小时的车。” “有什么办法,谁让咱爸不让厂里的司机送咱过来?”刘东亮埋怨道。 “你懂什么?”刘德茂瞪了他一眼,“那是公家的车,被人发现咱公车私用,趁机做文章,不就得不偿失。我警告你,平时低调一些,别整出什么幺蛾子,等我退了,厂长的位置就是你的。” 由于在外面,刘德茂没敢一直训刘东亮,等回到家,就立马把他叫到房间里,直接劈头盖脸就骂,“你都是要当爸的人了,你给我安分一点,别再外面搞三搞四,特别还是小芳身边的人。” “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刘东亮装傻。 “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倒回去,并不是去找小芳,去找她那个朋友,什么雪萍的。”刘德茂恨铁不成钢,“我真想不明白,天下女人那么多,你怎么就喜欢这种小孩一样身材的呢?” “这样的才有趣?”刘东亮挑眉,“怎么?非得像你一样,喜欢胸大屁股大的?这种偶尔玩玩还行,整天对着,我会腻。” “你……”刘德茂被他气得脸都黑了,“我不管,反正你要找就找成年的,别让小芳知道,要是再像以前找不够斤两的,我保不了你第二次。” “知道了。”刘东亮站起身来,不管刘德茂不停地骂骂咧咧,转身出了房间。 —— 苏雪萍越跑越快,似乎这样才能把突然加速的心跳归咎于跑步,也能把刘东亮为她拭泪时心疼地模样给甩出自己的脑海。 她此刻一点都不想回家,甚至厌恶那个永远只有冷漠和争吵的家。 最终,她回到了苏家。 柳秀兰正在收拾东西,等跟沈建国结婚,这个家所有的东西都要搬到沈家去,而这个房子也会被回收,一想到这里,她觉得更亏了。 跟沈建国挤一间房子,哪里有自己住一间来得自由自在。 “怎么这个点跑来了?你这是被狗追了?”柳秀兰看她气喘吁吁的,一边问一边给她倒水。 “没有。”苏雪萍坐下,喝了半杯水,等气顺了之后才说,“小芳她未来婆家今天来提亲,找了我过去凑热闹。” “你啥时候跟王小芳这么好了?”柳秀兰讶异,想起早上听邻居说,王小芳的未来公公是岁城钢厂的厂长,她就觉得憋屈,“同样是小个子,人王小芳嫁得比你好多了。” “你那韩靖安就是披着羊皮的狼,一把你娶到手就原形毕露了,什么狗玩意,你还没生孩子呢,他就收养孩子,在那沽名钓誉。” “以前隔三差五地来我这里,柳姨前柳姨后的,现在二十天一个月都不来喊我一声妈,真是狼心狗肺。” 柳秀兰现在对韩靖安极度不满,只可惜木已成舟,苏雪萍已经嫁给他了。 苏雪萍以前会跟她同仇敌忾,如今却听得有些麻木了。 半晌,等柳秀兰吐槽完,她才说:“妈,小芳好像怀孕了。” 柳秀兰听着一顿,随即露出鄙夷的眼神,“真是个不要脸的骚玩意,闹半天原来是母凭子贵。” 那瞧不上的语气,似乎是忘了自己是小三上位。 不过吐槽归吐槽,她还是认可王小芳的胆量,“这小妮子也真是厉害的,当初为了个乡下小子要生要死的,碰到个好男人,倒是懂得抓住机会。” “妈,未婚先孕又不是什么脸上有光的事。”苏雪萍忍不住打断道。 “管它有光没光,能沾上光就成。”柳秀兰说,“这男人没有一个不馋女人身子的,用身子才留得住男人。就是没想到,王小芳那小孩子一样的身段,也能勾得住人,不过男人都一样,放在眼前的‘肉’,不吃白不吃……” 她正说着,突然发现苏雪萍脸色苍白,“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没……没有……”苏雪萍摇了摇头,问出了一个大胆的问题,“妈,你当初是怎么跟沈叔……好上的,你当时有我爸,他也有婉姨。” “怎么?是觉得你妈我明明有男人,为什么还要去勾搭别人家的男人是吗?”柳秀兰冷笑。 “我……没有……”苏雪萍连忙辩解,可柳秀兰不需要,她直接说,“有没有都好,我的确是勾引林婉的男人了。” “其实也不能怪我,你爸一个当兵的糙汉子,刚结婚的时候猛得很,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老实说,那会儿体会不到一点夫妻的床笫之欢,只觉得又累又疼。等三十左右的时候,我就特别想那事,可你爸那会儿已经走下坡路了,我还没来感觉,他就完事了,真的是三分钟不能再多了。” “那时候,我甚至后悔自己没有好好珍惜他又猛又久的时光。我只能说,造化弄人,我跟你沈叔,算是在合适的时间遇到了合适的人。” “可沈叔那时候不是还有婉姨吗?”苏雪萍不解,她甚至想说,林婉比柳秀兰漂亮多了,但不敢说。 “有又怎么样?男人都是一副德性,吃着碗里看着锅里,送上门的不吃白不吃。”柳秀兰嘲讽道。 “就……没有不吃的吗?” “有,老二不行的就不吃,不对,是吃不了。” 话落,苏雪萍的脸色更白了。 第173章 你这是当武林秘籍在练呢! 柳秀兰没有留意到她的脸色,自顾自地往下说:“一线冲锋陷阵的,他们一股牛劲,年轻时把劲都使完了,你看看你沈叔,搞后勤的,悠着点来,四十多了还有劲。” “一辈子很长,同是女人,妈不想你活得太委屈。你别看现在那么多人在背后骂我不要脸,可她们有几个人有我活得滋润,多得是很多年都没被男人疼爱过了。” “所以,我才让你别找一线的,韩靖安这个白眼狼现在唯一的优点就是干思想工作的,估计走下坡路的时间会比较晚。” 苏雪萍听完这句话,脸色比白纸还要白。 她对着柳秀兰欲言又止,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了韩家,韩靖安正在房间里教韩向北写作业。 自从韩向北来他们家之后,韩靖安就跟他睡一个房间,她表达过几次不满,但每次都被他以韩向北初来乍到没有安全感为由,给拒绝了。 韩靖安听见外面有动静,回过头看见她没有,一脸不高兴,“我还以为你把晚饭吃完了才舍得回来,时间不早了,咱们中午没吃饱,你赶紧去做饭。”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韩靖安感觉自己的权威被挑战了,催促道:“这是聋了还是哑了?立马给我去。” “你今晚搬回去跟我睡。”苏雪萍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死死地盯着他说。 韩靖安顿了一下,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你在胡闹什么?都说了向北刚来咱们家,还小,我得陪着他睡。” “小?”苏雪萍冷笑,“他是十岁,不是十个月,不需要起夜给他喂奶。” 韩向北听着,立马像个小鹌鹑一样躲在韩靖安的怀里,“爸,我害怕,晚上不敢自己一个人睡。” “你看看你,又把她给吓坏了。”韩靖安指着她骂,“这话以后都不准再提了。” “不准再提?哈哈哈……”苏雪萍突然疯狂地笑了起来,“韩靖安,你是这辈子都不打算跟我同床了是不是?还是你不敢跟我同床?” “你再胡说八道就给我滚出去。”韩靖安恼羞成怒,直接把桌上的书朝苏雪萍扔了过去。 苏雪萍及时侧身躲过了,“韩靖安,你现在这副样子,真是可笑至极。” 说着,她转身走了。 韩靖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愤怒的眸光藏着一丝丝恐惧。 —— 陆沉舟今天人还怪好的,一整个下午都在忙自己的事,并没有来打扰沈桃。 沈桃不是在看书就是绣一绣自己的新想法,等外头天都黑了,她伸着懒腰走出房间,陆沉舟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她上辈子恐婚恐育,最主要的原因是她见过了很多走入婚姻的精致女人,因为家务、孩子、经济压力等,变成了邋里邋遢的家庭主妇。 就算她从小因为不断被抛弃,对家庭有天然的渴望,她还是被这些活生生的例子给劝退了。 所以她跟上辈子的韩靖安恋爱时,她对他有很强的防备心,拒绝跟他有过多的亲密接触,生怕一不小心揣了馅,她又一时心软不肯拿掉,那她的人生将会被绑架。 现在想起来,韩靖安出轨,她自己要负一半的责任。 如今她跟陆沉舟结婚了,但好像并没有被家庭的琐碎弄得一地鸡毛。 大概当兵的都是内务的一把好手,他不仅眼里有活,而且干起来非常利索,她跟他比起来,有时候像智障。 中午的炖鸡留了一半晚上吃,陆沉舟另外做了一份菜脯煎蛋和一份炒青菜。 果然是放养的走地鸡,就用点姜片清炖都那么好喝,鸡肉也特别香。 沈桃脑力劳动了一个下午,的确饿了,喝了汤就开始吃饭,陆沉舟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 “你干嘛不吃?鸡肉都快被我吃完了。”沈桃看他都没吃几口。 “我不是很饿,你先吃。”陆沉舟说着,又给她夹鸡肉,她连忙挡住饭碗,“你自个儿吃,我已经吃够了,再吃下去,我要变成猪了。” “你变成猪我也喜欢。”他强行把鸡肉塞进她嘴里,“乖,最后一块,多长点肉,抱起来才舒服。” “……”这狗男人真的把她当猪养了吗? 沈桃不敢吃太饱,再吃几口就放下碗筷,陆沉舟把她剩下的全部清盘,她担心他不够饱,“你要是不够饱,再做点面条吃吃。” “不用,我晚点再吃。” “你要吃夜宵。” “可以这么说。” 饭后,陆沉舟去刷碗,沈桃有些不好意思,好像什么活都是他干的,于是装模作样地跟进去帮忙。 “不用,你出去玩会儿,然后洗澡。没多少东西,一会儿就刷完了。”陆沉舟生怕她真要下手,还恐吓道,“等会把你的手洗粗糙了,你别哭。” 都说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沈桃不仅仅第一张脸长得好看,第二张脸也好看,她听完,连忙把主场交回给陆沉舟。 她去后院视察一下陆沉舟今天的劳动成果,发现他在地里又架了一些竹子,不知道又要种什么东西。 她在秋千上晃荡了好一会儿,消失消得差不多了,就去洗澡,然后回房间,靠在床头上看书。 很快,陆沉舟也洗干净进来了,爬上床就黏在她身侧,手也开始不安分了。 “媳妇,我饿了,要吃夜宵。” “那你就去厨房煮呀……”她正说着,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神,她总算反应过来,“合着我就是你的夜宵呢。” “是呀,只有你最合我的胃口。”他说着,伸手就拉开抽屉去拿东西。 她以为他去拿TT,连忙说:“喂……你要不要这么快,我还不行……” “媳妇,你想什么呢?原来你已经这么迫不及待了。” 他戏谑地看着她,她这才发现他拿了本笔记本,就是她上次画小人图的笔记本。 他直接翻开第二页,怼到她面前,“咱们今晚来练一练这个姿势吧,感觉上次还没有配合得很好,怎么样?” “……”沈桃直接无语了,“你这是当武林秘籍在练呢!” 本来想着明天要上班,今晚就早点睡,这一闹,又闹到半夜。 休息了一天的沈桃,拖着比休息前更累的身体去上班了。 一进办公室,李桂珍就跟她说:“下午有一个新婚妇女座谈会,你去参加一下。” “好。”沈桃没有多想,以为她是代表权益部去参加,没想到她今天不是举办方的工作人员,而是参会人员。 而且这个所谓的座谈会,就是计划生育政策的宣传会议。 她刚坐下,就看到苏雪萍进来了。 苏雪萍也看见她了,预料之中的没有好脸色,不过沈桃不在乎。 她们来得比较迟,剩下的座位已经不多了,最后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条过道。 很快,会议正式开始,计划生育部的干事先是全方位宣传了一遍计划生育政策,最后才说:“最近咱们军营喜事连连,新婚的人数特别多,所以申请生育指标的人也特别多。” “作为过来人,我当然非常明白大家迫切想要成为母亲的心情,可咱们作为军属,甚至作为国家公职人员,必须起到带头作用,积极响应国家政策,适当暂缓一下生育计划。”干事说着,直接点名,“沈桃,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对,非常对,我绝对支持。”沈桃根本没有生孩子的打算,这话应得比谁都快。 只是后面被点名的人,就没有这么干脆利落了。 互动有些进行不下去了,干事只能换种方式,问:“大家可以说说自己遇到哪些方面的问题,咱拿出来讨论讨论,说不定就找到解决方法了。” “我来说说吧。”有人率先举手发言,“咱们今天坐在这里的女同志,基本年龄都不算大,而且随军过来,婆家人一般不在身边,这催生的压力比一般的已婚女同志要小一些,咱们最主要是担心流言蜚语呀,特别是对于男人来说,那是面子跟尊严的事。” “现在只要是前年外出过参加任务的,一旦结婚,媳妇的肚子就被所有人盯着看,但凡有几个月没怀上,男人就要被怀疑是不是伤了根本。” 沈桃正百般无赖的听着,余光不经意瞥到苏雪萍,发现她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第174章 你妈要跟我离婚。 “你……没事吧?”坐在苏雪萍旁边的女同志也发现她脸色难堪得吓人,“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我的胃有点不舒服。”苏雪萍抬起手去捂住自己的胃。 沈桃发现她的手都在发抖。 干事见状,生怕她晕在这里,连忙喊了几个人把她送去卫生所。 由于出了这个突发状况,会议也草草结束了,反正会议精神已经传达到位,就是让你们晚点生。 沈桃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差不多要下班了,她想着到点就回家,今晚看下书,明天刺绣教室要上课,没时间看。 可就在下班前两分钟,陈爱华来了。 李桂珍跟王彩虹知道她挑这个时间过来,就是想单独找沈桃说话,她们都识趣地离开了。 “陈姐,你找我有事是吗?”沈桃也不绕弯子,道,“你有话就直说,没关系的。” “桃子,对不起,耽误你下班了,可我心里很慌,不知道该找谁,只能来找你了。”陈爱华一脸无助地看着她。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沈桃已经大概猜到,她是为陈国强转业回老家的事来的,果不其然,她开口就说,“国强跟队里申请了转业回家,他现在恨极了我,如果回了老家,没了组织跟你们妇联,他肯定不会让我有好果子吃。我怕……怕他要跟我离婚。” 话落,她的眼眶直接红了。 沈桃没有跟她透露过任何江玉玲的事,可女人的第六感,大多时候都是很准的,她已经猜到陈国强的下一步了。 “如果他跟我离婚,他肯定不会再给我钱了,我又没有工作,回到老家只能下地挣工分。我有三个孩子,就算他同意让我全带走,我也养不起,他如果强行留下孩子,以后他娶了新媳妇,孩子们的日子肯定很难过。” “桃子,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仅仅陈爱华不知如何是好,沈桃面对这种局面也无法拆解,这是个死局。 陈国强为了顺利离婚,肯定不会在转业前提出,否则组织肯定不同意。等回了老家,回到自己的地盘,要离婚就是他说了算。 当然,陈爱华可以提出要求,让他付赡养费,他也可以假意答应,可真到离婚后,他会主动给吗?再过几十年,女人离婚后拿赡养费,十个有九个空的,更何况是这年头。 如果陈爱华先发制人,率先提出离婚,他同意,可离婚后,她不再是随军家属,又没有单位,只能回老家。 所以,无论哪条路,按照目前的社会大环境,她都只能回老家。 “陈姐,对不起,这事情我也没有办法。”沈桃一脸歉意,“不过我相信,以后咱们国家的政策会越来越人性化,要是将来有一天,你能从老家出来,你可以来找我,我会想办法让你生存下来的。” 这起码需要好几年的时间,因为就算改革开放开始实施,刚开始也是以本地人进厂打工为主,她不敢给她确切的时间,怕让她失望。 她跟陈爱华一同离开了办公室,然后回大院。 回到家时,陆沉舟没在家,家里的饭盒也还在,于是她自告奋勇地去食堂打饭。 他对她好,但不能让他一味付出,毕竟任何感情都是相互的。 她去得比较迟,食堂里也没多少菜了,她就随便打了一些就回去。 这个点食堂的人也很少了,她走出门口,发现不远处的角落站着一男一女,男的似乎是韩靖安,女的看不出是谁,但肯定不是苏雪萍。 女的不知道往他手里塞了点什么东西,他大概说了两句话,就匆匆离开了,然后女人转身就朝食堂这边走来。 沈桃见状,连忙迎上去,等走近了才发现,竟然是庄淑霞。 “婶子,来食堂吃饭呀?”沈桃热情的打招呼。 庄淑霞扯了个勉强的笑容,点点头,道,“是的。” 就两个字,明显没了之前的热络,沈桃当然不会继续热脸贴屁股,说了句“你慢点,我先走了”,就直接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她不停地翻找脑子中原主的记忆,好像都没找到庄淑霞跟韩靖安有什么交集的记忆,她甚至不知道,他们是认识的。 不过庄淑霞在原主面前盛赞过韩靖安很多回,说这样的好男人不可多得,反正他跟苏雪萍还没结婚,既然她喜欢,就好好争取一把。 总之,她鼓励过原主很多回,让原主把握住韩靖安,甚至后面给他下的药,都是从她那里得知的途径。 “想什么呢?”沈桃正想得入神,突然肩膀被人拍了拍,她扭头一看,陆沉舟已经走到她身侧。 “没什么。”她也不敢跟他说自己在想有关韩靖安的事情,否则这醋坛子又得发作了,“陈爱华临下班来找我了,回去说。” 在外面实在不方便聊陈爱华,等回到家吃上饭,沈桃才把事情跟他说了,“我不敢告诉她,陈国强回老家后会跟她离婚娶江玉玲,我觉得好像说了也意义不大,她拿他没办法,我怕她大吵大闹,到时候自己一个人面对他,更加没有好果子吃。” 说到这里,她情绪有些低落,“我突然有些不太敢去感谢别人的命运了,我有时候在想,如果当初不是我执意为陈爱华强出头,她继续当一个唯唯诺诺的妻子,起码跟孩子能有饭吃。” 他知道她自责了,伸手搂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陈国强是咱们队里出了名的牛大力,如果不是你及时出手,说不定陈爱华就错手死在他手里了。吃饭可以活下去,但前提是必须下活下来,你没有错。” 被他这么开导一番,沈桃心里的郁闷消散了不少,她笑着说,“看来陆团长挺会做思想工作的嘛,我现在都豁然开朗了。” 话音刚落,大门突然被敲响,陆沉舟走出去开门,发现是周志远。 “团长,你爸给你打电话,好像有很紧急的事,要不你过去办公室回个电话。” 陆沉舟一听,直觉叶文澜有事,否则以他跟陆正锋的关系,陆正锋不会火急火燎地找他。 “我跟你一起去吧。” 陆沉舟正想回屋跟沈桃交代一下,她已经走出来了。 他知道她也担心了,于是随她了。 他们快速来到办公室,然后立刻拨通了陵城陆家的电话。 “你找我有事?”电话接通后,陆沉舟开口,但没喊陆正锋“爸”。 沈桃光是从这一句话,就听出这对父子之间有着严重的矛盾。 “沉舟。”陆正锋喊了他一声,声音少有地带着颓败,“你妈要跟我离婚。” 第175章 什么时候给外公生个大胖重孙呀? 原来,叶文澜从岁城回到陵城之后,就跟陆正锋提了离婚。 过去快三十年,在他们无数次争吵中,她也提过离婚,只是最后不了了之。 他以为这次也是一样,可当她带着所有东西搬离陆家之后,他才发现,她这次是认真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是军婚,离婚的主导权掌握在他手里,他们早就离婚了。 他频繁去她的单位挽留她,甚至跟她道歉,可她却说,“你没有错,只是咱们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虽然现在晚了点,但知错能改,为时未晚。” 她油盐不进,拒绝他的任何示好,他甚至希望她跟自己大闹一场,至少能够证明,她对他还有感情,即使是恨。 可她对他非常平静,平静到让他恐惧。 直至最近两天,陆家老爷子跟叶家老爷子分别找上他,让他放叶文澜走,他知道一切无望了。 当初极力撮合他们,认为他们是彼此最适合的两个老人,如今异口同声地让他放手。 他走投无路,只能把最后的希望放在陆沉舟身上。 这个连接彼此血脉的儿子,也是叶文澜这辈子最为重要的人。 陆沉舟听完,一时无话。 电话两头都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 陆正锋慌了,他担心这个唯一的希望都要破灭了,忙不迭道:“沉舟,当爸求你了,帮我劝劝你妈,让她别跟我离婚,我以前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我都改,我保证。” 这是陆正锋第一次求陆沉舟,他着实惊讶,不过也只是惊讶而已,动摇不了他永远站在叶文澜这边的心。 “你没有错。” 他声音平静地开口,那语调跟叶文澜那天跟他说的时候如出一辙,这一刻,陆正锋的心彻底掉入了深渊。 “我妈这辈子过得太苦了,如果你对她有那么点感情,就算只是多年相处下来的亲情,也请你放了她吧。” “她出身很好,从小就生活得无忧无虑,在跟你结婚之前,她是一个像太阳一样阳光明媚的女子,可后来,她变成了暗淡的忧郁月光。” “她这辈子如果不是在你这里吃了爱情的苦,都不知道苦是什么滋味。” “可我喜欢你妈,我这辈子不能没有她。”陆正锋苦苦哀求道,“沉舟,咱们三个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再一直过下去不好吗?” “喜欢我妈?”陆沉舟冷笑,“我不知道你这句话的真假,但太迟了,30年前的叶文澜非常需要这句话,30年后的她已经不需要了。” “过期的情话,比过期的食物更没用。” 陆正锋听到最后一句,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沈桃坐在一旁,把陆沉舟所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得清清楚楚。 老实说,他今天说的话,让她有种惊艳的感觉。 她本来以为他会帮陆正锋去劝叶文澜,没想到他直接在他们之间的墙上加了一个防护网,陆正锋想越过这一道墙,更无可能了。 “盯着我看干嘛?我说得不对?”陆沉舟问。 “没有,陆团长刚才的发言有深度、有主见,发人深思。”沈桃给他竖起个大拇指,“你是个好大儿,我替妈谢谢你。” “话说,咱爸妈之间到底是什么问题?”她还是非常八卦的,“是爸外面有女人了?” “算是,但不完全是。”陆沉舟简明扼要道,“他跟我妈结婚之前有一个非常喜欢的女人,只是两人背景悬殊,他最后选择跟我妈结婚。” “他因为不喜欢我妈,所以对她一直都很冷淡,连带我,这个他不喜欢的女人给他生的儿子,他也不喜欢。”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这个拥有首长的爸,院长的妈的高干子弟,为什么性格会如此清冷甚至无情了。 不是在双亲共同期待下成长的小孩,是很难拥有爱人的能力,如果不是叶文澜毫无保留的爱,他放在后代,大概率都成黄毛了。 而她非常幸运的,好像得到了他的爱。 她伸手抱住他,轻声道,“没关系,我喜欢你。” 感觉到她的拥抱,他也用力回抱她,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带着依赖和眷恋,低声道,“那你要一辈子都喜欢我,不能变心。” “……”一辈子的承诺,对于沈桃来说太沉重了,她不敢轻易许诺,他久久没听到她的回复,顿时不乐意了,“沈桃,你还打算移情别恋了,是吗?” “我没有。”她立马摇头否认,“一辈子又不是嘴上说说的,一切以实际行动为准。” “哼……你就哄我吧。”他不高兴但又很无奈地说,“可我偏偏心甘情愿让你哄,能怎么办?” 她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有种自己是欺骗感情的渣女的即视感。 她受不了他的眼神,于是转移话题,“咱还是赶紧给妈打个电话吧,离婚虽然是她坚持的,可割舍这么多年的感情,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说打就打,他们直接拨通了叶家的电话,因为叶文澜现在已经搬回叶家去了。 叶文澜接到他们电话的时候是非常开心的,但听到陆正锋让他们挽留自己的时候,她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妈,你是真下定决心离婚了?”沈桃问。 “当然,陆正锋现在挽留我,并不是他有多喜欢我,只是习惯了我的存在,亦或者是担心离婚会影响他的形象而已。”叶文澜现在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他要真喜欢我,就赶紧跟我把离婚给办了。” “虽然现在我俩跟离婚没两样,但我实在不想跟他有任何关系的羁绊了。” 沈桃跟陆沉舟在打电话之前,还以为叶文澜会心情低落,没想到她的语气非常欢快,一点都不像装的。 看来她上次电话里说,自己现在过得很舒畅,是因为离婚过上好日子了。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沈桃跟陆沉舟准备了一肚子安慰的话都使不上了。 “妈,只要你开心,你做的任何决定,我跟沉舟都会无条件支持你。” “好。”叶文澜刚应下,突然她喊了一声“爸”,紧接着就听到她说,“你们外公刚好在,你们跟老人家聊两句。” 外公?沈桃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把话筒递给陆沉舟,可他一点都不肯接,她只能硬着头皮对着电话那头说:“外公晚上好,我是沈桃,您可以喊我桃子。” “桃子呀……”叶鸿升虽然年近八十,但依旧中气十足,他一开口就直奔重点,“什么时候给外公生个大胖重孙呀?” 沈桃:“……” 第176章 我必须证明我的实力。 猝不及防的,直接来了个催生,这题于沈桃来说,明显就是超纲了。 她朝陆沉舟使眼色,希望他帮帮自己,可平日的热心市民陆先生,此刻正双手抱头靠在椅背上,嘴角微翘,气定神闲地看着“好戏”。 看得出来,他一点都没打算帮自己。 既然是这样,别怪她不客气了。 “外公,沉舟年纪不小了,咱们也想早点生个孩子。”沈桃开始胡诌,“但也正因为他年纪不小了,身体需要稍微调理一下,这样才能生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您说对吧?” 陆沉舟一听,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连忙抢过电话解释道,“外公,不是那样的……” “好了。”叶鸿升及时打断,“外公只是老了,不是变得弱不禁风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事还是能承受得住的。” “咱做男人要有担当,不要认为孩子是从女人肚子里出来,就乘机把自己的问题推给女人。” “你这些年走南闯北的,经历过那么多凶险甚至生死,身体受损也无可避免,加上年纪的确不轻了。不过没关系,现代医学越来越发达,总有解决的办法。回头让你妈联系个专家医生,好好瞧瞧。” 看着陆沉舟越来越黑的脸,却半句解释的话都插不上嘴,沈桃捂住嘴,极力不让自己发出半点笑声。 等电话已挂断,她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哈地笑出了声。 “你还敢笑,皮痒了是不是?” 陆沉舟咬牙切齿地,直接把人拽了起来,伸手就在她屁股上来了两下。 他使了点劲,她是真疼了,可还没来得及喊疼,就已经被她压在椅背上亲了起来。 等再次回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沈桃第一时间钻进洗手间洗澡。 看着身上密密麻麻的痕迹,她的脸顿时烧了起来,然后又在心里把陆沉舟骂了几遍。 这狗男人简直不是人,jing虫上脑也不看一下什么场合。 “媳妇,饭菜已经热好了,你过来吃点再睡觉。”陆沉舟自知理亏,一脸讨好地说。 “不吃,我已经饱了,现在只想睡觉。”沈桃冷哼一声,直接回了房间。 当她躺下的那一刻,后背那种酸痛感,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就他办公室的办公桌,跟硬板凳有什么区别? “媳妇,还是吃点吧,饿坏了可不好。”陆沉舟跟进来继续劝。 “不吃,我的老腰现在只想躺着。”她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转身就留给他一个生气的背影。 “媳妇,你可不能怪我。”陆沉舟不要脸地贴上去,为自己狡辩,“你既然怀疑我的实力,那我必须证明我的实力。” “别装了,你能不知道那是我糊弄外公的话?”沈桃头也不回,直接拉起被子,拒绝交流,“你闭嘴吧,我要睡觉了。” 他知道她在气头上,现在去撞火枪,会死得更快,还是等她消消气,明天再哄。 不过对于今晚的事情,他可一点都不后悔,毕竟在办公室,真的很刺激。 另一边,叶鸿升放下话筒之后,就对叶文澜说:“岁城那边有相熟的同行吗?找个人给沉舟瞧瞧,这事情不好拖着,越往后越不好治。” “爸,你放心好了,他俩结婚前,该干不该干的事都干过了,你宝贝孙子没问题。”叶文澜笑着说,“就是人家小两口想过过二人世界,暂时不想要孩子罢了。” “哎……桃子这丫头还逗我这个老头玩儿呢!”叶鸿升被气笑了,但也没真生气,“沉舟这孩子从小跟个闷葫芦一样,竟然娶了个古灵精怪的媳妇,看来是真是一物治一物呀。” “谁说不是呢,俩孩子感情好着呢。”叶文澜现在已经看开了,可对于这种双向奔赴的感情,还是很羡慕的,“咱只要不干涉,不给他们压力,往后孩子自然就来了。” “我这不是年纪大了,怕自己没多少日子……” 叶鸿升正说着,就被叶文澜打断了,“好了,这种不吉利的话以后不准说了,你任务可重着呢,不仅要看到重孙,还得教重孙写毛笔字呢。” “好好好,我吐口说说过,往后还有很多好日子在等着我呢。” 接下来半个月,沈桃不是在忙着上课就是忙着寻找新的手工活,毕竟被服厂的军用手套活也不是天天有。 加上军营处于较为偏僻的郊区,附近的工厂本来就不多。 经过多番的联系,总算找到一家三公里外的造纸厂,这家工厂可以提供纸袋、信封糊制的手工活。 这个活简单易上手,就是单价很低,大约10个三分钱,但能找到就算不错了,先谈回来,愿意去做的就去做。 之前已经跟造纸厂联系过几回了,但她今天还是要去工厂拜访一下,顺便把最后的合作细则敲定下来。 其实这家工厂是赵德明牵线介绍的,所以对方厂长也给足了面子,接待沈桃的时候非常客气礼貌,除了单价没得商量,其余能满足的都满足了。 沈桃也不好得寸进尺,秉承双赢的原则,最终把合作敲定下来。 离开造纸厂之后,她就直接去公交站坐公共汽车回去。 造纸厂是在一个村庄的村尾,而公交车站是在村头。 刚才从村头进来的时候,她就觉得这里有些熟悉,可当时忙着问路去造纸厂,就没有多想,现在倒着再重走一遍,她脑子里原主的记忆完全被激活了。 原主之前通过庄淑霞的介绍,来过这里找了个媒婆买药,就是她刚穿过来,跟陆沉舟误食的CHUN药。 如今一想,她觉得庄淑霞对原主有点热情过度,原主对她没什么恩惠,两人认识时间又不长,但她却这么尽心尽力地想帮她抓住韩靖安,总觉得哪里有不妥。 正想着,她拐弯要走入乡道,却看到苏雪萍正迎面走来,吓得她赶紧缩了回去。 苏雪萍走得很快,低着头,偶尔抬起头就东张西望,似乎是担心被人看到她一样。 不用问,肯定要干坏事。 等她走了进来,沈桃在后面悄悄跟了上去。 没多久,她就在一家农户门前停了下来。 这不就是那媒婆的家吗? 她敲响了大门,不一会儿媒婆就来开门了。 “你是?”媒婆不认识眼前的女人。 “婶子,你好,想找你要点东西。”苏雪萍小声说。 这句话沈桃很熟,就是买药的暗语。 媒婆了然,连忙把苏雪萍请了进去。 第177章 你不蓄意,我也会上钩。 等苏雪萍进去,沈桃就立马溜出来跑了。 要是等会被她发现了,那就打草惊蛇了,而且她还得赶在她出来之前坐上公交车。 她紧赶慢赶,总算小跑到了公交车站。 可这会儿公共汽车还没来,她站在一棵大树下面,既要留意车来了没,又来看苏雪萍会不会突然出来了。 幸好等了五分钟左右,公共汽车摇摇晃晃地总算来了。 她上了车,看到车门被关上,公共汽车再度往前走,她才松了一口气。 一路上,她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就是苏雪萍为什么要买CHUN药。 是要给韩靖安下吗?可别说他们现在已经结婚了,就算是婚前,沈桃都觉得她无须给他下药,她对他,可是有天然的致命吸引力。 难不成她要害人?她要害谁呢? 沈桃想了一圈,就发现苏雪萍最恨的人就是自己。 傍晚回到家,她迫不及待地把这件事告诉了陆沉舟。 陆沉舟听完,眉头立马皱了起来,“你最近要小心一点,不要吃任何外面的东西,在办公室喝水的杯子,只要曾经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都要去清洗干净再用,下班也记得揣包里带回来。” 他这提议听起来有点夸张,可想起当初着了刘美芳的道,她也不敢大意,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让苏雪萍成为第二个刘美芳,当时都差点被她害死了。” “刘美芳的确很可恶,但她也总算是坏心做好事,不然也不会有咱们的第二次,也不会有咱们的今天。”想起那天,陆沉舟有些愉悦。 “合着你还要去感谢刘美芳一下咯。”沈桃直接给他翻了个白眼,“她也肯定很乐意见到你,毕竟人家为你蹉跎了那么多年的青春,最后还因为你做错事。” 她阴阳怪气的,他听着更乐了,直接把人抱了过来,“怎么?吃醋了?” “谁吃醋了?走开点,别妨碍我吃饭。”沈桃说着就要挣开他,他当然不放,“乖,亲一下再吃,一天没见,可想你了。” 等沈桃再度拿起筷子的时候,人都快被他亲得缺氧了。 “你也别太担心,平日里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多留个心眼就好,我也会让人多留意的。”陆沉舟被小小满足了一下,一边心情愉悦地给她夹菜一边说,“说不定这药是给韩靖安吃的。” “什么……意思?”沈桃不懂,“他们需要用这种药助兴?玩这么野?” “不是。”陆沉舟云淡风轻地说,“不排除韩靖安不行。” “……”沈桃惊得瞪大了双眼,陆沉舟看她惊讶不已,道,“本来这事我不应该说的,因为对人不尊重,毕竟是对国家做出了贡献和牺牲,但当初在任务中伤了根本的人,可能是韩靖安。” 韩靖安当年也参加了磐石行动,负责记录战场情况,为战地快报撰写稿件。陆沉舟记得当时敌方一阵狂轰乱炸,韩靖安受伤了,隐约记得他下腹跟大腿那一块流了很多血,后面被抬去战地医院治疗,他当时还忙着作战,就没有再关注他了。 后面突然流出那条消息,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韩靖安,只是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就算后面两人有了过节,他依旧没说过任何一个字,于他来说,一个人无论如何,但为国挺身而过,是值得尊重的,至少不能拿这事说事。 沈桃听完之后,一时说不出话。 “你干嘛?心疼他了?”陆沉舟酸溜溜地问。 沈桃直接给他赏了个白眼,她可没有他那样的思想境界,还心疼韩靖安,她讨伐他还差不多。 “我问你,如果我跟你盲婚哑嫁,婚后分房睡,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会对我有想法吗?”沈桃问。 “当然会。”陆沉舟说。 “如果我蓄意勾引你,你会上钩吗?”沈桃又问。 “你不蓄意,我也会上钩。”陆沉舟坦坦荡荡地说。 陆沉舟定力这么好的人,面对她这副肤白貌美的皮囊都招架不住,更何况是韩靖安。 她真是为原主感到可悲,她辛苦操劳了一辈子,到死都不知道,原来不是自己不好,不是韩靖安有多爱苏雪萍,而是韩靖安不行。 原主会给他下药,大概率也是他让庄淑霞故意来引导她这么干的,最后把脏水都往她身上泼,而他成了受害者,让他不能娶到深爱的女人,成了不碰她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至于苏雪萍也是可怜,上辈子以为韩靖安是一个品格多么高尚的男人,再怎么样也守住底线,完全不知道他也只有把她弄得一身口水的本事。 这辈子更惨,以为自己抢了个香饽饽,谁知道接盘了守活寡这茬。 “如果那个受伤的人是你,你还会娶媳妇吗?”沈桃问陆沉舟。 “当然不会。”陆沉舟说,“这不是害了人家一辈子吗?” 看看,这就是人跟人之间的差别。 “好了,这件事咱就在家里说说,到了外面一个字都别说。”陆沉舟叮嘱道,“赶紧吃饭吧。” “不说,有啥好说的。” 反正这苦果子落苏雪萍头上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上辈子那样对原主,这辈子承受的,都是应该的。 —— 苏雪萍回去之后就钻进厨房,给父子俩做了一桌子好菜,自己一口都没吃,就直接去服务社上班了。 等她下班回来,餐桌上的菜已经被一扫而空,连条青菜都没有给她留,只留给她一桌子脏碗筷。 她冷笑一下,走进客卧,就看到韩靖安跟韩向北已经挤在一间房里呼呼大睡。 韩靖安吃完晚饭之后,韩向北说困了,他就让他去睡觉,不一会儿,他自己也开始连连打哈欠,随即就回房睡觉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醒来了,惯性抬手去摸摸身侧的韩向北有没有盖好被子,却发现自己的手动弹不得。 不仅仅是双手,就连双腿都被死死地捆在了大床上。 突然,房门被推开,苏雪萍阴森森的声音在黑暗的房间内响起,“睡醒了?” 第178章 做梦 “你……你想干嘛?” 韩靖安本能地挪动身子往后退,可他根本动弹不了。 他此刻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上的鱼肉,就算他此刻看不清苏雪萍的神情,但光是她的声音,都让他的心不寒而栗。 他第一次对她感到恐惧。 “干嘛?”苏雪萍嗤笑一声,“当然是干你呀,咱俩都结婚这么久了,都还没过过夫妻生活呢。” “不行。”韩靖安果断拒绝,“向北在,不合适。”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她走到他跟前,说,“他已经在隔壁呼呼大睡了,别说打雷都吵不醒,就算你今晚有本事把床板弄断,他都不会睁开眼。怎么?你对自己没信心吗?” “你在饭菜里下了药。”他恍然大悟,“你真是卑鄙无耻,你给我滚开,我是绝对不会碰你这种不要脸的女人。” “不要脸?”她哈哈大笑起来,“那我今晚就让你见识见识更不要脸的,还有,就你现在这样,已经没有权利主宰到底要还是不要。”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前一刻还黑暗无比的房间,此刻已经亮得刺眼。 韩靖安本能地闭了闭眼,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就看到苏雪萍穿着那条酒红色吊带短裙,她脸上扑了腮红,嘴唇涂了大红色的口脂。 “靖安哥,我漂亮吗?”苏雪萍在床边坐下,伸手搂住他的脖颈,笑着说,“上次新婚夜你睡着了,今晚你可不能扫兴了哦。” 她笑得眉眼弯弯,可他只觉得她像一只讨命的厉鬼,恐怖得很。 “你……先放开我再说。”他讨好道。 “放开你?”她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胸膛,“那不等于让你跑了吗?” “来,怎么喝点东西助兴一下。”说着,她把床头柜上的一杯水递到他嘴边,“喝下去吧,等会会特别好玩。” “我不喝。”他把头扭向一边。 “已经轮不到你说话了。”她直接用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行把水灌了下去。 他试图挣扎,可被她绑得死死得,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一杯水全灌下去之后,她才刚开他的下巴,他恶狠狠地瞪她,“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 “CHUN药。” “……”他惊得瞪大了双眼,身体也慢慢感觉到zaore,他的脸渐渐浮现出不正常的chaohong,呼吸甚至jicu起来。 她非常满意他的反应,抬手开始去jie他上衣的扣子。 “苏雪萍,你走开,你放开我……”他拼命摇头,“你再不放开我,我就喊了。” “你喊呀……”她手中动作未停,“别人听见了,也只会认为是咱夫妻俩玩得太激烈而已,都是过来人,谁会那么不识趣地来打扰别人两口子的雅兴呢?” 紧接着,她开始解他的pi带。 “废物。” 看着他某处毫无反应,她狠狠地捶他,“嫌我不检点不碰我?原来是个没用的废物,狼心狗肺的东西,想让我为了你这个yan人搭上一辈子。” 说着,她不解气地又捶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皮肉都要裂开了,声音发颤地说:“苏雪萍……你给我住手。” “做梦。”她一脸狰狞,紧接着又捶一下。 她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也发起狠来,“你打吧,你打死我也不会跟你离婚,我下地狱,你也别想活。” “离婚?”她仰天大笑,“你放心好了,我是绝对不会跟你离婚的。” “你到底想干嘛?”他脸色苍白地看向她。 “不着急,你慢慢会知道的。”她又往他身上捶了一下,然后才转身走出房间。 —— 第二天早上,沈桃吃完早饭就直接去了大榕树广场,然后广播大家过去开会。 这次会议很简单,就是公布信封糊制的手工活可以接。 “造纸厂就在红星村,进村之后问一下村民就知道怎么走了。”沈桃说,“我已经跟厂长说好,你们过去自报家门,他们的工人就会给你们活。” “工钱虽然不多,但也是卡在了红星村村民农忙的时候,否则这活也拿不到,所以大家有时间就可以做一做,等到了农闲的时候,也不一定能轮得上咱们。” “桃子,你放心,咱知道你尽心尽力为咱,有活干有钱赚就很不错了,咱会珍惜的。”有人说。 一般人都是懂得感恩了,虽然现在通过手工做赚的也不多,但好歹是自己赚的钱进自己的口袋,不用跟男人伸手,感觉腰板都直了不少。 “对对对,最近被服厂的活少了,我等会就去造纸厂。” “我也去。” 大伙纷纷附和。 “行,那咱现在散会,不耽误大家去接活了。” 沈桃离开大榕树广场就直接回了办公室,现在已经是早上九点了,但只有王彩虹一个人。 “李姐呢?”沈桃问。 “李处长今天回老家。”王彩虹说,“李姐说今天晚点到。” 沈桃心下了然,李桂珍是迫不及待要地毯式搜索了,毕竟平日李志昌就算去上班了,也有突然回家的可能,这事情宁愿慢点,也不能打草惊蛇。 的确,李桂珍今天像往常一样,早上起来给李志昌做了丰盛的早饭,又打包了一些干粮和盐焗鸡蛋,左叮咛又嘱咐地跟他唠了一轮,最后才把他送上了吉普车。 李志昌作为处长,申请公车去一趟火车站还是没有问题的。 等吉普车消失在拐角,李桂珍立刻倒回屋里。 其实家里很多地方,她已经分批次搜索过了,但房间有个上锁的抽屉,她一直没去看,因为钥匙一直被李志昌拿着,他也警告过她不要动里面的东西,说是有关工作的机密。 她以前肯定对此深信不疑,作为军嫂该有的思想觉悟,也绝不会去偷看里面的东西,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不值得她丁点的信任。 他一直把钥匙带在身边,甚至连洗澡的时候,都揣在要换洗下来的衣服的衣兜里。 恰逢那天下了大暴雨,他回到家又饿得很,在房间换下衣服就出来吃饭,她趁机用饭团印下钥匙的印子,第二天去找锁匠打了一条钥匙。 这钥匙她一直没试过,也不知道行不行。 到底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就算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还是紧张,等把家里所有的门窗都关好了,她才走进房间,把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抖。 她转动钥匙,直至传来轻轻的一声“啪”,她脸上才露出笑容,把抽屉往外一拉,总算打开了。 一个小小的抽屉,里面却整齐地放满了一个个信封。 她拿起其中一个信封,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看,上面是李志昌的笔迹。 1977年3月15日,接上级指示,调拨螺纹钢120吨至岁城钢铁厂。指标已下,经手人:李志昌。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正想去拿纸笔抄下来,门外突然传来动静,吓得她立刻把单据塞回信封,刚把抽屉锁上,房门就被推开了。 “你在干什么?”李志昌拧着眉盯着她,声音冷冽地开口。 第179章 别怕,有我在呢 李桂珍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可到底第一次做这样偷偷摸摸的事情,还被抓了个现行,她开口时声音微微发颤,“没……什么,就是东西掉柜子底下了,我在……找,你……怎么又回来了?” “怎么?你不想我回来?”李志昌阴阳怪气地说。 “当然不是,我不是怕你赶不上火车吗?”李桂珍不让他把话题停留在自己身上,“你这是落东西了?” “没有,只是单位急需一些资料,我回来拿过去就走。”李志昌往里面走,“你先出去,机密资料,你继续待着不合适。” “好,我马上出去。”李桂珍忙不迭地往外走,“我先回去上班了,你自己等会去火车站悠着点。” “行。”李志昌等她一走出去,立刻把房门关上。 李桂珍不知道她有没有怀疑自己,不过她肯定不能继续待下去了,她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办公室,然后拿出纸笔,把刚才看到的那一段话默出来。 沈桃一直留意着她的情况,只是碍于王彩虹也在,她不好跟李桂珍说点什么,直至中午下班,她以回家吃饭为由,让王彩虹自己去食堂,办公室总算剩下他们两个。 “李姐,有新发现吗?”沈桃把办公室的大门关上,迫不及待地问。 “我今天差点被抓了个正着了。”李桂珍捂住胸口,把早上的惊险情况说了一遍,然后又把刚刚写的纸条递给她,“我只看到这么多,剩下还有很多信封,我都没来得及把里面的东西抖出来,他就回来了,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怀疑上我了。” 沈桃接过纸条看了看,很普通的工作记录内容,她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打算拿回家给陆沉舟看。 “李姐,你等会回去再翻翻那个抽屉,看看有没有新的发现。”沈桃交代道。 “行。”李桂珍点点头,“时间不早了,先去吃饭吧,有什么下午再说。” 两人一起离开了办公室,然后各自回家。 沈桃回到家时,陆沉舟已经把午饭打回来了,看到她就说:“洗手吃饭。” 她来不及去洗手,立马走到他跟前,把李桂珍写的纸条递给陆沉舟,“这是李姐在李志昌抽屉的一个信封里看到的一段内容。” 陆沉舟看完,眉头微微皱起来,“看来我的猜想没错。” “什么猜想?”沈桃好奇。 “李志昌甚至王大壮,都只是小喽啰,他们背后还有人。”陆沉舟肯定地说。 沈桃:“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下这句话,经上级指示,就说明上面有人。”陆沉舟说,“他是想留下证据,以防万一,但又刻意隐瞒了上级是谁。” “你觉得是谁?”沈桃又问。 “不知道,没什么头绪。”陆沉舟摇了摇头,道:“好了,先吃饭吧,现在对着这几个字也钻研不出个一二。” “好吧。” 两人落座,一边吃饭一边讨论,正说着,大门突然被敲响。 力度不小,速度很快,能用声音判断出来者非常着急。 陆沉舟走出去开门,李桂珍看见他就连忙问:“桃子在家吗?” “在的。”陆沉舟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然后环视了一下四方,才侧身让她进来。 沈桃听到李桂珍的声音时,连忙迎了出去,正想开口说话,就看到陆沉舟朝自己使了个眼色,她立马噤声了。 等李桂珍走进屋里,陆沉舟又示意他们进去闲置的小房间,等把房门关上了,他才示意李桂珍开始说话。 “桃子,这下不好了,那抽屉里面的东西少了很多,剩下的都是李志昌跟李玉梅这些年来往的肉麻书信,看着我都犯恶心。”李桂珍说到后面,嫌弃之情已经溢于言表。 沈桃担心她受刺激,立刻问:“李姐,你还好吧?” “我没事。”李桂珍摆了摆手,“我现在已经接受他跟李玉梅好上这事了,我也看开了,都四十几的人了,孩子跟自己才是最重要,只是单纯觉得他们不要脸。” 沈桃听完松了一口气,问:“真的一点其它的资料都没有了吗?” “没有了,就连我早上看到的那张纸都消失了。”李桂珍越想越不得劲,“我但凡早个十分钟,事情都不会这样。我都怀疑这些书信,是他故意放那里诈我的。” “对,肯定是这样。”沈桃说,“你得沉得住气,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不行。”陆沉舟立马否定她的说法。 “为什么?”沈桃不解,李桂珍也是,连忙说:“陆团长,你放心,为了孩子跟我自己,我能压得住这口气。” “不是这个问题,是你已经暴露了,桃子也在你刚刚来咱们家的那一刻暴露了。” 很明显,李志昌已经对李桂珍产生疑心,他现在虽然不在大院,但肯定没走远,说不明就在李玉梅那里躲起来,但他不会放任不管,肯定有安排其他人进行监视。 她回家后没一会儿就直接来沈桃,那就说明,沈桃清楚此事,甚至她就是这件事的幕后谋士。 如果现在刻意压着,继续假装不知道李志昌跟李玉梅的事,那就从侧面说明,他们正在查有关钢厂的事。 李桂珍是一点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顿时急红了眼,“桃子,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要是知道,我肯定忍到下午上班再跟你说。” “没事的,李姐。”沈桃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她,但自己一时也有些六神无主,因为上回陆沉舟吉普车的刹车被做手脚的恐惧感还在,如果她也被卷进去了,怕是不仅仅是“吃不了兜着走”那么简单。 她就普通人一个,虽然偶尔看不得人间疾苦为人出头,但没想过搭上自己。 “别怕,有我在呢。”陆沉舟看出她的恐慌,伸手搂住她的肩膀,说,“只要你们照着我所说的做,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抬头看向他,看着他坚毅的眼神,感受到他温暖的怀抱,她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二十分钟后,李桂珍红着一双眼睛走出陆家大门,沈桃跟在她身侧陪着她。 路上有军嫂看见李桂珍这副模样,立刻走上前,关切道,“桂珍,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被别人问起,她欲言又止,最后掩面而哭,就是什么都不说。 从她这里得不到答案,人家只能问沈桃,沈桃面露为难,“婶子,对不起呀,这是李姐的私事,她不想说,我也不好说什么。” 她们拒绝了一波又一波人的关心,最后来到了政治处,李桂珍看到接待人员就直接说:“同志,你好,我要实名举报一团后勤处处长李志昌。” 第180章 结婚前发现男人偷吃一律按喜事办,她却直接办喜事了。 接待人员认得李桂珍是李志昌的媳妇,虽然她在政治处见惯了大场面,但妻子举报丈夫的还是不多。 她把她们领到谈话室,不一会儿就有两个信访干事进来。 “李桂珍同志,请问你要举报一团后勤处处长李志昌的什么问题?”周志国开门见山问道。 “他……外面有人吗?”李桂珍一开口就哽咽,眼泪也跟着来了,然后把几封书信推到对面,“这个李玉梅是咱老家的,在我跟李志昌结婚前,跟李志昌处过对象,前几年死了丈夫,后面两人不知怎么就勾搭上了……呜呜呜……想想我嫁给他这十几年,又要上班养家又要照顾家里……他竟然这么对我,简直狼心狗肺……” 她垂着头,哭得不能自已,沈桃见状立马抱住她,“李姐,你别哭,我相信这两位同志肯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会吗?”李桂珍抬头看向周志国跟孙建明,眸子里都是期待,他们朝她点了头,“只要调查过后证实确有此事,组织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在接待室待了大概半个小时,沈桃跟李桂珍才从里面出来。 李桂珍这个状态已经不适合上班了,沈桃直接把她送回家去,一路上有人又跑来问怎么回事,她们都闭口不谈,只说“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我现在不想说”。 她越不想说,别人就越想知道,顿时整个大院都在打听李桂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等回到李家,李桂珍在屋里转了一圈,确定没人之后,才收起一张伤心欲绝的脸,问沈桃:“桃子,我今天演得怎么样?” “李姐,你简直可以去文工团了。”沈桃笑着说,“如果不是我事先知道,我都要被你骗过去了。” “没办法,这些年在权益部,看到过太多被男人背叛的女人了。虽然我现在已经看开了,但闭着眼都能想起她们当时的模样,顺着就演出来了。”说到这里,李桂珍的脸色又沉重起来,“桃子,真的非常对不起,是我鲁莽了,把你拉下水了。” “你最近出门一定要小心再小心,我跟李志昌这么多年了,清楚他的为人,平日看起来是挺忠厚老实的,但狠起来是真狠,否则也不会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她现在虽然不知道沈桃他们在查磐石行动的内幕,但又不是傻子,已经猜到李志昌肯定是跟钢厂那边有什么勾当,否则李玉梅母子几个,这些年怎么会过得这么好。 “李姐,你别这么说,反正咱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关键要团结,这样才能一致对外。”沈桃轻声安慰道。 她确实不能怪李桂珍,是她先引导她掺和到这件事来的,不然她现在还是一个天真的大姐。 “嗯,你放心,要是李志昌敢对你怎么样,我拼死都会护住你。”李桂珍一脸坚定地说。 “李姐,咱不说不吉利的话,咱都会好好的。” “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 沈桃从李家离开之后,就直接回单位上班了。 王彩虹第一时间来跟她打听李桂珍的情况,她挑选了能说的那部分内容告诉她。 她听完都傻眼了。 她从来不是追求什么浪漫主义的小姑娘,相反她实在得很,这也是她选中牛二根的主要原因之一,甚至之前李桂珍跟李志昌这种平平淡淡、相濡以沫,但共同进步的婚姻生活是她所向往的。 可今天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 “李志昌跟李玉梅都这么多年了,他们之间有没有孩子?”王彩虹聪明得很,小声地问。 “没有吧,反正按目前所知道的,是没有的。” 沈桃坚决不说,他们今天去举报的时候也刻意假装不清楚。 目前最主要的任务不是把李志昌一下子踩死,而是转移视线,让他们误以为,李桂珍一直查的是婚外情。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沈桃一整个下午都没什么心情工作,一到点就下班了。 刚走出办公大楼不久,远远就看到黑风跟耶耶站在路口,瞧见她,父子俩立刻朝她奔过来。 “你们怎么跑出来了?”沈桃有些惊喜地看着它们。 它们嗷呜一声,她突然明白过来,这是陆沉舟的安排。 狗不懂看时间,但它们可以根据自己的生物钟去推测时间,估计是陆沉舟让它们在晚饭时间这个点,在这里等着她。 她心里顿时觉得暖呼呼的,但也深刻明白,这次她被暴露了,不可开玩笑的事情,否则他不会这么紧张。 一人两狗回到家时,陆沉舟还没回来,沈桃懒得做饭,于是拿上饭盒去食堂。 黑风看到她又要出门,立刻跟上,耶耶也停下吃饭的动作,也追了上来。 “好了,就耶耶陪我去就行了。”沈桃知道让它们别跟着,肯定是不同意了。 于是,耶耶第一次作为沈桃的“保镖”,护送她去食堂。 最近各种忙,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跟耶耶好好玩了,没想到它长得那么快,现在大概有五十斤了。 加上黑风现在每天对它各种训练,它明显壮实了许多,看上去也有点威风凛凛的感觉,让人安全感十足。 很快,他们来到了食堂,这个点人流高峰期已经过了,沈桃随意挑了一条队排在最后。 等她站定了,才发现周翠儿就在前面不远。 “翠儿,今天不是小芳跟新女婿三朝回门吗?你怎么跑来食堂了?”排在周翠儿身后的军嫂问。 “是,但今天早上去赶集没买到什么肉,所以来食堂打一些回去。”她扭过头,正说着,突然瞥见沈桃,顿时声音提高了几个度,“都说女婿是半个儿子,东亮对咱小芳可好了,我也得对他好,都是将心比心的。” “没错,咱当妈的,闺女出嫁之后都希望她过得好。对了,他们今晚应该就留在你们家过夜了吧。” “是呢,本来我想着这边离市里不是很远,让他们下午就回去了,但东亮体恤咱小芳,不想她一天来回折腾。” 直至打上饭菜之前,周翠儿一直在军嫂面前炫耀刘东亮对王小芳有多好,沈桃听完只想笑,一个结婚前还在出轨的男人,能好到哪里去? 本来结婚前发现男人偷吃一律按喜事办,王小芳倒好,直接办喜事了。 周翠儿打完菜,经过沈桃的时候,还挑衅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趾高气扬地回去投喂女婿了。 晚饭过后,一家人又坐在客厅看电视,直至晚上八点半,周翠儿才对刘东亮说:“三朝回门,按规矩,你们小两口是不能同房的,我把主卧收拾好,换上了新的床单,你今晚就睡那里。我跟小芳住一屋,他们爷俩住一屋。” “妈,现在是新时代,哪有那么多陋俗?”王小芳有些不满意,她可是一点都不想跟刘东亮分开。 他们现在是新婚燕尔,正蜜里调油着,她感觉他们的感情更好了。 “乖,就一晚上。”刘东亮抬手摸了摸王小芳的脑袋瓜,小声地哄道,“我先等你睡着了,我再回去睡。” 半个小时之后,刘东亮才从王小芳的房间出来,跟周翠儿和王大壮打了声招呼,就回主卧睡觉去了。 小两口已经睡觉,其余各人也各回各屋去。 周翠儿轻手轻脚的,生怕把王小芳吵醒了,然后她又要找刘东亮。 等她躺在床上,王小芳并没有睁开眼,她才安心地睡觉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隐约听到外面有动静,她爬起来一看,发现刘东亮起来了,看样子是要出去。 “东亮,大晚上的,你这是上哪儿去了?”周翠儿问。 “我先出去走一走。”刘东亮说,“我有点认床,睡不着。” “这样呀,那你小心点。” “好,妈,你放心,我走困了就回来。” 刘东亮离开王家之后,就直奔河边去,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甚至小跑起来,直至远远看到坐在河边瘦弱的背影,他才松了口气。 苏雪萍听见身后有动静,转身一看,唇角止不住地翘起来,“刘科长,三更半夜不陪新婚妻子,跑来河边干什么呀?” 她下巴微抬,语气挑衅,刘东亮最喜欢这种带刺的女人了,他伸手把她拉了起来,“干/你。” 第181章 上辈子,她已经被他蹉跎了,他这辈子竟然还想继续坑她。 公鸡第一遍打鸣的时候,竹林内的喘息声才慢慢散去。 苏雪萍跟刘东亮并排躺在地上,身下垫的稻草有些刺人,可她却感到无比满足。 活了两辈子,这是她第一次真真正正从女孩变成女人,虽然刚开始时有些疼,但过后都是愉悦的。 一想到这里,她心里对韩靖安的恨又多了几分。 上辈子,她已经被他蹉跎了,他这辈子竟然还想继续坑她。 她不恨陆沉舟,毕竟他们上辈子结婚之前已经说好了做对假夫妻,互不干涉,他也做得非常到位,任由她跟韩靖安偷偷摸摸的,也没说过她半句。 韩靖安简直不要脸到了极点,如果不是她聪明,这辈子又得守一辈子活寡了。 刘东亮本来只想着尝尝鲜,跟苏雪萍寻求点偷偷摸摸的快感,没想到这一尝就到了半夜。 虽然她跟王小芳的身段差不多,可在这件事上的表现,是大相径庭的。王小芳害羞矜持,而苏雪萍大胆热烈,甚至经验丰富,今晚领着他做了很多之前都没做过的动作。 “好了,我要回去了。” 苏雪萍坐起身来,然后开始穿衣服。 刘东亮也跟着坐起来,从身后拥住她,低声问道:“咱们下次什么时候能见面?” 苏雪萍不知道刘东亮为什么会看上自己,但她知道,他对自己很满意,也不枉她把风多年,把柳秀兰的毕生“研究”都学到家了。 “哎呦,刘科长,你这可使不得呀,你才结婚,怎么把小娇妻晾一边去了?”她故意阴阳怪气道。 “她哪里比得上你?再说了,她怀孕了,不方便。” 如果不是最近一直憋着,他今晚也折腾不到这么晚,算是超常发挥了。 “啧啧啧,刘科长,你这也太侮辱人了,合着我是你的通房丫鬟呀?主母不方便,就来找我这个丫头寻快活了。” “我才发现你这张嘴这么厉害呀!” 刘东亮直接吻了上去,好一会儿才把她放开,问:“下次到底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取决于你什么时候来大院。”苏雪萍挑衅地问,“还是你不敢再来了?” “只要你敢,我就敢。” “行呀,咱下次挑个刺激一点的地方。” “什么地方?” “我家,怎么样?” 饶是风流成性的刘东亮,听到她说这话时都愣了。 “怎么?不敢了?”苏雪萍作势要起来,“不敢就算了。” “谁说我不敢了。”刘东亮笑的意味深长,“你实在太有意思了。” 苏雪萍穿好衣服,叮嘱刘东亮十分钟后再出去后,自己先行离开了。 回到家时,家里静悄悄的,她正打算回自己的房间,隔壁的房门倒是被拉开了。 “这么晚了,你上哪儿去了?”韩靖安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难掩他的熊熊怒气。 刚刚“偷吃”回家的苏雪萍却不显半点慌张,不甚在意地说:“我上哪儿跟你有什么关系?怎么?你晚上要抱着我睡觉了?” “你……”韩靖安走到她跟前,指着她骂道,“苏雪萍,你别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苏雪萍冷笑,“欺人太甚的是你吧,明知道自己不行,还把我硬拉进来,你是灭绝人性。” “你脖子上的是什么东西?”韩靖安看到她脖子上的红点,一脸震惊地质问道。 “能是什么东西?当然是你想的东西了。”苏雪萍一点都没有被看穿的窘迫,甚至还解下两颗纽扣向他展示,“要看吗?还有很多呢!” “苏雪萍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娼妇。”韩靖安暴怒,正要朝苏雪萍扑过去,她从裤兜里翻出一把折叠小刀,直接对准他,“来呀,你不怕死就来呀。” 折叠小刀虽然不大,但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寒光,他立刻停住了,可让他咽下这口气,不可能,“苏雪萍,我要告你破坏军婚,让你把牢底坐穿。” “可以呀,咱现在就一块去,我怕你不清楚过程,跟别人说不清楚。”苏雪萍作势要走出去,看起来比他还着急,“我也顺便跟大家伙唠唠我找野男人的原因,是我男人除了弄我一身口水,其它一点都干不了。” 她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都带着刺,刺得韩靖安浑身都是血,偏偏他不能还手。 “苏雪萍,咱走着瞧。” 韩靖安压住熊熊怒火,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次日,政治处的干事来到权益部,告知李桂珍,他们已经对她提交上来的书信进行了详细的阅读,基本可以确定李志昌跟李玉梅保持不正当关系,但由于李志昌本人不在队里,具体要等他休假回来再做定夺。 事情也暂时只能这样了,不过本来也不是要定李志昌作风有问题这个罪,这太便宜他了,只是作为掩盖查钢厂案的烟雾弹。 这件事过后,除了李桂珍假装心情沉重之外,一切都恢复到正常。 刺绣教室的培训一眨眼就到了最后半个月,绝大部分已经可以独立刺绣一张手帕,而刺绣面积稍微大点的枕套还在练习当中。 沈桃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跟顾曼卿联系了,除了自身工作忙,还有不想给人家太大的压力。最近有几个人绣的手帕很不错,她打算让顾曼卿看看她们团队成员的作品。 作为乙方,沈桃说要把作品带去市里给顾曼卿看,可顾曼卿却想出来放风,所以自己主动说要来大院看作品,顺便参观他们的刺绣教室。 沈桃当然乐意,不仅仅是不用跑一趟,更重要的是现在跟陆沉舟申请出去一趟不容易。虽然李志昌的事情暂时过去了,但他还是非常谨慎,现在都是黑风跟耶耶陪着她上下班,只是别人瞧见了,就说它们黏她。 这天顾曼卿得先回单位处理一点工作,然后再来大院,等她到的时候,刚好到饭点。 沈桃早上出门的时候已经跟陆沉舟说好,让他中午去食堂多打几个菜,好好招待一下顾曼卿。 她们两个直接回陆家,一进门才发现秦述也来了。 “秦医生今天来坐诊吗?”沈桃笑着问。 “没,坐诊哪有这么早就下班。”秦述说,“上次你们请酒,我不是刚好出差没喝上吗?今天自带茅台来跟你们喝一杯。” “要喝你自己喝,我俩下午要上班呢。”陆沉舟招呼大家落座,“都别站着了,坐下吃饭吧。” “对对对,咱一边吃一边聊。”沈桃招呼顾曼卿坐下,却发现她脸色不太好,连忙问,“曼卿,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对。” “没事……可能坐车坐太久,感觉人有些乏了。”顾曼卿紧挨着沈桃坐下,誓要离隔壁的男人远远的。 “那你等会多吃点,也许是饿太久了。”沈桃说着,看了眼陆沉舟打的饭菜,还不错,只是少了一样,“你怎么不给秦医生打点下酒菜呢。” “桃子,没事,你们家是树桩,是守株待兔的好地方,而兔子肉最下酒了”秦述说话的时候扫了一眼顾曼卿,发现她目不斜视,或者是根本不敢看他。 沈桃听得一头雾水,“我家……没有兔子肉呀……” 她话还没说完,顾曼卿被饭菜一噎,猛地咳嗽起来。 第182章 你脸怎么回事……喝酒了? 沈桃见状,连忙跟陆沉舟说,“倒杯水过来。” 说着,她伸手就要给顾曼卿顺背,可她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背,已经有一只大手先她一步落在顾曼卿的背上。 “你是小孩吗?吃个饭都噎着。”秦述嘴上唠唠叨叨个不停,可拍在顾曼卿背上的手却很温柔,“来,喝点水顺顺气。” 他自然而然地接过陆沉舟手上的水杯,然后递到顾曼卿嘴边。 顾曼卿见状,连忙接过水杯,似乎是担心她不会喝水,他又补充道,“小口一点,慢一点。” 沈桃跟陆沉舟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等顾曼卿的气顺过来之后,她跟秦述才发现对面的两口子正盯着他们看。 “你们俩……”沈桃狐疑地看着他们,顾曼卿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幸好下一刻就听到秦述开口,“没见过医生照顾病人吗?瞧你们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 “……”沈桃后面的话被堵得一句都说不出来,陆沉舟可看不惯自家媳妇输,“咱俩是没见过秦医生这么医者仁心。” “医者仁心”四个字,他还特意加了重音。 气氛正尴尬着,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就听到柳秀兰在外面大喊大叫,“沈桃,你给我滚出来。” 沈桃跟陆沉舟对视一眼,然后一起走出去。 柳秀兰本来气势汹汹的,看到陆沉舟顿时怂了,但已经闹到家门口了,她不可能认输,梗着脖子,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沈桃骂道:“你还要不要脸了,都已经嫁人了,还要管着娘家爹的钱,你要弄清楚,现在我才是他的媳妇,他的钱归我管。” 沈桃听完,只觉得好笑,以前两人偷偷摸摸的时候,沈建国上赶着给人家一家三口送钱去,现在成了名正言顺的夫妻了,他倒是抠搜上了。 这样看来,她上次埋的“雷”开始奏效的。 “柳秀兰,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陆沉舟可看不得自己媳妇被人骂,可他还没开始怼人,沈桃已经把他拦住,对柳秀兰说,“柳姨,你当了我爸十几年的枕边人,理应非常了解他,不过有一点你不懂,只有我深有体会,就是我爸都不爱给自家人花钱,就像以前,让他给我跟爷爷奶奶五块一个月,他都嫌多。” “你年纪不小了,放宽心一些,苦日子才刚刚开始,更苦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沈桃,你别在这里说风凉话。”柳秀兰被气的快要冒烟了,“你爸说你是他亲闺女,钱要给你留着,他的钱肯定去你那儿了,你赶紧给我交出来。” “你可别张嘴就来,我自从嫁人之后,除了抚恤金,我爸可没给过我一分钱,你要是有证据就拿出来,别自以为声大有理。” “我……我虽然还没有证据,但一定是你拿的。”柳秀兰耍赖道。 “既然这样,你去报公安吧,让公安来处理,否则就是我报公安,让他们把扰民者拉走。”沈桃不紧不慢地说,“柳姨,别说我这后辈教你前辈做人的道理,自古以来,不是自己的才要花钱买,都是自己的,谁还愿意花那个钱。要真花钱了,才显得不尊重你,整得还跟以前一样,跟你睡一觉,还得付点嫖资。” “你……”柳秀兰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沈桃觉得差不多了,拉着陆沉舟回屋就关门,免得等会她气晕了,还赖自己头上。 他们回到屋里,秦述跟顾曼卿正在一本正经地各吃各饭,两人之间原本隔得老远的距离,变得更远了。 “曼卿,不好意思,让你笑话了。”沈桃说。 “没事,谁家没个极品的亲戚。”顾曼卿连忙抬头说道。 沈桃一看,发现她脸红得厉害,狐疑地问:“你脸怎么回事……喝酒了?” 顾曼卿一听,脸更红了,连忙摇头,“没……没有,天气有点热,我觉得闷。” 秦述闻声,也在一旁帮腔,“陆团长,赶紧多拿一台风扇出来,否则就是招呼不周了。” “你瞎说什么呢?”顾曼卿扭头瞪了他一眼,而后又发现不妥,立刻敛了敛神色,对陆沉舟说,“不用了,陆团长,这台风扇已经够凉了。” “没事,今天天气的确很热,我看秦医生已经热血沸腾了。” 陆沉舟阴阳怪气,但还是进房间,把另外一台风扇拿了出来。 等两台风扇在客厅呜呜呜地吹起来,大家才又坐下来吃饭。 秦述虽然说今天自带酒过来补祝他们新婚,但也就喝了两小杯就没喝了,饭后跟陆沉舟聊了一会儿就要告辞。 “秦医生,时间还早呢,怎么不多坐会儿。”沈桃客套地挽留他。 “你们下午还要上班,我就不耽误了,下回等咱都放假再聚。”秦述说着站起身来,陆沉舟也没留人,跟着起来准备送客,对沈桃说,“你别留他了,他等会要去相亲,忙着呢。” “我什么时候说要相亲了?”秦述可激动了,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哪里还是平日温文尔雅的秦医生,他扫了顾曼卿一眼,发现她低着头没看自己,然后对沈桃说:“桃子,你别听他瞎说,我没有要相亲。” 秦述走了之后,沈桃跟顾曼卿聊了一会儿,然后就去刺绣教室。 最近沈桃早上就把刺绣教室的门打开,想来这边安静练习的学员都可以过来,等晚上最后一个学员离开之后,她再把门锁上。 这个点已经有几个学员在练习了,沈桃带顾曼卿参观了刺绣教室,又跟她一起观摩了学员现场刺绣。 “你们学员的刺绣作品虽然比不上你的,但要出口肯定没有问题。”顾曼卿非常满意,“海外那边应该这一两周就会有回复,到时候一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的,辛苦你了。”顾曼卿笑了笑,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你去上班吧。” “行,咱回头联系。”沈桃已经看出她跟秦述之间的异常,本来想八卦八卦,可她没有主动提起,她也不好过于八卦,毕竟她们还不算无话不说的朋友。 沈桃没有回家,直接回单位上班,顾曼卿则去公交车站坐车回市里。 这个点距离秦述离开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顾曼卿估摸他已经走了,没想到刚走到公交车站,他就从后面一个大树钻了出来。 “你……在那里干什么?”顾曼卿被他吓了一跳。 “当然是守株待兔了。”秦述咬牙切齿,“顾曼卿,你把我当什么了,一而再地睡了我就跑。” “那是……意外。”顾曼卿感觉危险在逼近,她转身就要跑,却被他一把拉住,直接扯到大树背后,把她压在树干上就吻了上去。 第183章 媳妇,咱要个孩子吧。 这天晚上,陆沉舟没有回来吃晚饭,沈桃去食堂对付一顿,回家后就洗澡回房间看书。 等到快九点的时候,他总算回来了,到家的第一时间就是先去洗澡。 “你觉得秦述跟曼卿之间,是不是有点什么?” 陆沉舟洗完澡,拿着毛巾擦着头发进房间,沈桃就迫不及待地问。 “这还用问吗?明显奸/情满满。”陆沉舟挨着她坐下,“两人明显是该做不该做的都已经做过了,还在那里装不认识,真当咱俩是傻子。” “这种事别人可能不清楚,但咱俩可轻车熟路了,演技也比他们好。” “……”沈桃真是无语了,“合着你还骄傲上了,你说他俩是怎么走到一块去的?我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就互相看不顺眼呢。” “有没有可能,你认为的第一次见面,他们早就见过面,还已经睡过了,不然不会一见面就那么重的火药味。” “好像也对哦……”沈桃正兴致勃勃地说着,陆沉舟突然一个翻身,直接把她压在身下,“时间不早了,别人的闲事咱没空管。” “咱俩昨晚不是刚做过吗?你就不能休息一下吗?”沈桃想去推他,他却先一步吻住她的唇,把她所有话都堵回去了,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到底需不需要休息。 她对她太熟悉了,一阵撩/拨下来,她就沦陷了。 这狗男人一发起劲来就没完没了,她到最后已经累得眼皮在打架。 “媳妇,咱要个孩子吧。” 她本来昏昏欲睡,听到这话时,整个人顿时精神了。 “你……不是不喜欢孩子吗?”她愣了一下,问。 “嗯,是不怎么喜欢,可一想到有一个长得跟你一样漂亮可爱的闺女,我就喜欢了。” 他说着,脑子里甚至出现了一个小女孩,她扎着双辫子,穿着小花裙,甜甜地喊他“爸爸”。 她被他逗笑了,“你怎么知道就一定能生闺女?要是生个儿子怎么办?” “那就好好锻炼他,让他以后保护妹妹。”他理所当然地说。 “你的意思是,我生不到闺女就一直生,你当我是猪呀,再说了,现在执行计划生育,只能生一个。” “要真生个儿子,我也认了,只要是我跟你的孩子,我都喜欢。”他凑到她耳边,循循诱导着,“怎么样?生不生?” 他声音低沉又性感,把她迷得七荤八素的,最后尚存的一点理智把她拉了回来,她声音轻柔却又异常坚定,“等以后再说吧,我想先过二人世界。” 他顿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她听得出来,他有些失望了。 他从她身上起来,跟往日一样,说:“我去冲个澡,你累了就先睡,我等会帮你擦。”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她想把他叫住,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也的确是累了,很快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之间,感觉有人把她拥入怀里,她感觉到那是熟悉的体温跟气息,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陆沉舟已经出门了,只有床头柜留了一张纸条:今天自己去食堂吃,晚上不用等我。 这是生气了吗?她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可让她下定决心跟他生个孩子,她好像又做不到。 她其实有点理解他,他可能并非特别想生孩子,但能通过生孩子,从她这里得到一直没有被满足的信任感。 看来等他今晚回来,她得跟他好好谈一谈。 她起床收拾好自己,然后去食堂吃早饭,回到办公室,王彩虹就立马凑到她跟前,“你知道柳秀兰昨天中午为什么跑你家闹了吗?” “知道呀,我爸不给她钱,她怀疑我爸把钱给我了。”沈桃冷笑,“她真是太看得起我在我爸心目中的地位了。” “不对,确切地说,她为什么会被你爸逼疯了。” “为什么?” “现在他们看似是一家人,其实是各过各的。”王彩虹说,“你爸说不给人家养便宜儿子,所以现在家里一粒米的钱都要算得清清楚楚,哎……到底苏耀祖是不是你爸的儿子呀?” “这我还真不清楚呢。”沈桃装傻,苏耀祖跟沈建国的娘长得一模一样,肯定是他的亲儿子,但她不能说,反正沈建国他自己怀疑就行。 “听说柳秀兰让苏耀祖改成沈耀祖,你爸死活都不肯,除非她再生一个儿子,到时候上户口一起改。”王彩虹说到这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俩真是卧龙凤雏,一个比一个厉害,柳秀兰说,你爸想让她怀孕就付钱,一回付一次,一直付到她怀上为止。” “他俩加起来都快百岁了,别说我爸能不能让女人怀孕了,她一把年纪也未必怀得上,她这是想让我爸破产呢。”沈桃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破不破产我不知道,我知道柳秀兰真把自己弄得跟出来卖一样,现在连王大花都觉得跟她待一块丢人。”王彩虹用手肘撞了撞沈桃的,问,“如果他们真弄出一个儿子来,你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当然是恭喜他们呀。”沈桃笑得更欢了,“他们本该要到怡享晚年的年纪,偏偏要苦哈哈地养儿子,注定一辈子都直不起腰来,这就是他们的报应了。” “好像是这么回事,我怎么没想到。” 两人又聊了会儿八卦,就开始工作了。 李桂珍是踩着点来上班的,毕竟最近要演为情所伤的人设,等王彩虹去打水,她才趁机问沈桃,“你这几天都挺好的吧。” 她其实一直都很担心,怕有人暗地里伤害沈桃。 “没事,我挺好的,估计这事应该暂时翻篇了。”沈桃宽慰道。 “最好是这样,但不能掉以轻心,你晚上少出门,知道没有。” “知道了。” 沈桃一向惜命,不用李桂珍提醒,她都很严谨,这天下午一下班,她就去食堂吃饭了,饭后趁着天还没黑就回家。 她想着等陆沉舟一回来,他们就好好坐下谈谈,可一直等到九点半,刺绣教室的学员来喊她关门,他还是没回来。 “桃子,咱先回去了,麻烦你去锁一下门。” 秦香玉跟几个军嫂跟沈桃说完再见就回家了,她拿上钥匙就去刺绣教室。 她循例进去检查一下窗户关好没有,只是刚进去,就闻到屋内有股香味,这是她以前没闻过的,她没太在意,在里面转了一圈,发现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的,她才往门外走出。 陆沉舟今天结束工作之后已经很晚了,但他还没吃晚饭,周志远想去食堂给他开个小灶,但他归心似箭,只想回家抱媳妇。 他疾步往家赶,还没回到家,就看到不远处有火光,那是他们家的方向,他的心顿时提了起来,直接朝那边冲过去。 等他跑到刺绣教室,里面已经烧起了熊熊火光,外头很多人拿着水桶去灭火。 “陈大娘,你看到沈桃没有?”陆沉舟没看到沈桃,心顿时慌了。 “她应该在家吧,我看到你家的灯还亮着的。”陈大娘光顾着看热闹,这才发现没看到沈桃,“咱赶紧去找找。” “桃子、桃子……” 陆沉舟跟陈大娘在屋内找了一圈都没看到沈桃的身影。 “桃子上哪儿去了,该不会在刺绣教室吧?”陈大娘心有戚戚地说。 陆沉舟的脸沉得要滴水,他立马冲了出去,刚好碰到来寻沈桃的秦香玉。 陆沉舟知道她经常来刺绣教室练习,也非常勤奋,通常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连忙问道:“你有看到桃子吗?” “我们九点半的时候跟她说了可以去锁门,她没在家吗?”秦香玉的心陡然提了起来,“她该不会还在教室里面吧?” 话音刚落,陆沉舟箭一般地冲进了被火海包围的刺绣教室。 第184章 孕妇孕早期可能会因为操劳过度或者营养不良而晕倒。 “陆团长,你不能进去,里面的火太大了。” 众人看着陆沉舟要冲进去,连忙伸手拉住他。 “放手,我媳妇在里面。”说着,他用力一甩,几个人被甩到了一边,如果不是有人接着,得直接摔地上。 房子是客厅在起火,而且大门被关得严严实实,加上都这么晚了,大家都没想过里面有人。 陆沉舟尝试去撞击大门,可里面被门栓卡住,大门纹丝不动,如果强行把门撞破,又怕会压到里面的人。 他一边用力拍门一边喊沈桃,可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估摸着她应该晕倒了,容不得他多加思考,他直接跑到了屋后,找到了房间的窗户。 看着眼前的窗户,他愣了一下,直接搬起一旁的石头往上面砸。 “嘭“的一声,窗户破得细碎,他伸手把里面的铁栓拉起来,两扇窗户被打开,他纵身一跃,直接跳到了里面去。 房间的门是关着的,他把房门拉开,浓烟猛地涌进来。 外面的人看着都惊心动魄,连忙喊道:“陆团长,你赶紧出来,太危险了,说不定沈桃不在里面。” 他置若罔闻,用手臂捂住鼻子跟嘴巴就往里面走,“媳妇,桃子……” 他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喊,其实房子不大,可烟雾很大,他看不清楚,只能一点一点去搜索。 他在客厅搜索一圈,没发现沈桃的身影,他心里松了一口气,但没听到外面有人说找到沈桃,他不敢心存侥幸,他开始一个个房间搜索。 第一个没有,第二个没有,等到第三个的时候,却发现门是被锁上的。 “媳妇、媳妇……” 他喊了两声没人回应,客厅的火却越烧越大,外面的人都在扯着嗓子喊:“陆团长,赶紧出来,等会要出不来了……” 这个是个小杂间,估计房门倒下来也会卡在半空,不过这时候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了,他直接抬脚一踹。 一下,两下,三下,终于,大门被踹开了。 他往里面一探头,果然看到沈桃躺在地上,人已经昏迷不醒了。 她把房门挪开,跑进去拍了拍她的脸蛋,但她毫无反应。他把手指探到她鼻下,感受到微弱的气息,绷紧的神经才松了半分。 他只好先把她背起来往外跑。 可经过短短几分钟,屋内的大火已经蔓延到了各个角落。 从大门出去是不可能了,从刚才进来的房间的窗户出去还有一线希望,只是房间门口上面的悬梁已经被烧着了,火星子不停地往下掉,年久失修的悬梁也岌岌可危,摇摇欲坠。 他把背上的沈桃往身前一甩,换成横抱的姿势,他把她牢牢地护在怀里,然后往房门冲过去。 “嘭”的一声,一条带着烈焰火光的悬梁从屋顶掉了下来。 沈桃醒来的时候,鼻腔被一股刺激的消毒水萦绕着。 “桃子,你终于醒了。”方慧喜出望外,连忙喊身侧的人把医生叫过来。 “我……怎么了?”沈桃一脸茫然。 “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吗?”方慧说,“刺绣教室着火了,你被困在里面。对了,你那么晚怎么还在刺绣教室?秦香玉她们说早就喊你关门了。” 她太想知道真相了,问题像机关枪一样,一个接着一个,赵德明连忙拉住她,“好了,你让桃子缓缓,等医生过来检查完再说。” “我这不是紧张桃子吗?”方慧虽然嘴上不认输,但也意识到为难沈桃了,恰好医生过来,她连忙让位,叮嘱道:“一定要帮她检查清楚。” “行了,人家是专业的,你别在这里指指点点的。”赵德明此刻有点想把方慧关在家里。 “怎么?我就不专业了?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医学生,只是没投身医学界而已。”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那你先等医生检查完,你再发表高见,别妨碍桃子的治疗。” 听到最后一句,方慧总算安分下来了。 “赵首长,方主任,病人吸了一些浓烟,现在身体已经无大碍了。”医生毕恭毕敬地说,“等其它体检报告出来,没问题就可以回家了。” 方慧一听,顿时松了口气,“真是谢天谢地,得亏你没什么事,否则你跟沉舟两个,我看都看不过来。” “陆沉舟怎么了?”沈桃刚才还迷迷糊糊的,这会儿才发现没看到陆沉舟,立刻从床上坐起来,焦急地问。 “你看你,一惊一乍的,把桃子都吓坏了。”赵德明连忙上前解释,“你当时晕倒在刺绣教室里面,沉舟冲进火海救你,出来的时候把你护在怀里,自己被掉下来的悬梁砸到了。” 沈桃听到最后几个字,眼睛都瞪大了,一边下床一边喊道,“我要去看他。” “你别着急,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了再去。”方慧连忙去拦住她,她心里不好的预感更强烈了,“为什么不让我去?是不是他伤得很严重?还是他已经……死了?” 她无力地跌坐在床上,那种被命运控制的恐惧感再度袭来。 他就非得难逃一死吗?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我拼命把你救出来,你却咀咒我死,这又是想着改嫁了?” 听着身后熟悉的声音,沈桃扭头一看,果然看到活生生的陆沉舟,只是身上绑着纱布,人有点狼狈,却有一种不一样的糙汉美感。 “你怎么样了?” 她直接往他身上扑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秦述有些没眼看了,却无端有些羡慕,如果她家那只獠牙的兔子,有天变得如此温顺就好了。 “悬梁只是掉下来一小截,他皮糙肉厚的,跟被鸟屎砸中没什么两样,就是这‘鸟屎”带火,把他的背部烧伤了。不过被你这么一撞,可能会形成二次受伤。” 沈桃闻言,不好意思地从陆沉舟怀里出来。 陆沉舟伸手牵住她的手,朝秦述冷哼道,“什么鸟屎不鸟屎的,不会说话就闭嘴。” “好了,你们两个这回也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赶紧过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慧连忙催促道。 沈桃也算是彻底清醒了,可她再三回忆,对起火一点印象都没有,“就秦姐几个练习完让我过去锁门,我过去,把门窗检查了一遍,突然觉得有些头晕,然后就是现在了。” 如果不是被陆沉舟救出来,她真的是死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沉舟呢?还记得当时救桃子的情景吗?”赵德明问。 “就是当时里面的烟雾很大,我看不清里面,找了好一会儿才把她找到,但她已经晕倒了,我就背着她跑出来。”陆沉舟简明扼要地交代了一遍。 “就这样?没有其它特别的地方吗?”赵德明追问道。 陆沉舟努力地想了想,说:“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了,当时情况紧急,只想着赶紧找到她,其它的没有过多的注意。” “都忙着救人呢,哪里还记得特别的地方?”方慧说,“我就觉得奇怪,桃子怎么会无缘无故晕倒了。” “其实也不算无缘无故了,”秦述突然开口,“孕妇孕早期可能会因为操劳过度或者营养不良而晕倒。” 话音刚落,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沈桃。 第185章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沈桃整个人都懵了,而后不可置信地问秦述,“秦医生,我……真的怀孕了吗?” “当然是真的,验血报告刚出来。”秦述直接亮出报告单,还说,“你别担心闹乌龙,这可是咱们检验科苏主任亲自把关的。” 沈桃接过验孕报告单,认真看了一遍又一遍,确定上面的HCG值是10682,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终于相信自己怀孕了。 她抬头看向陆沉舟,眼底的迷茫并未消去,“我……怎么会怀孕了呢?” “这傻丫头,结了婚会怀孕不是很正常吗?你如果担心生育指标的事,我替你办好,你安心养胎就成。”方慧面对她这个傻问题,连忙帮腔回答。 “可是……”她欲言又止,方慧看到她脸上一点愉悦的表情都没有,生怕她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立刻打断道,“真是个孩子,知道自己当妈就不知所措了。好了,咱们先出去吧,让沉舟跟她好好谈谈。” 沈桃一向都自诩不婚不育,能走进婚姻就让人安慰不已了,让她一下子接受生孩子这事,估计是有点难度的。 话毕,众人纷纷撤出了病房,直至剩下陆沉舟跟沈桃。 “陆沉舟,我……”沈桃看着陆沉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 陆沉舟抱了抱她,轻声宽慰道:“我知道你的不安与担忧,但咱们相处这么久了,你还不相信我的为人吗?” “我相信,但我也说过,真心是瞬息万变的,我可以一个人承受这种未知的变化,但不希望我的孩子因为我的‘豪赌’,而搭上一辈子。” “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我。”陆沉舟把她推开,眼底渐渐染上一层怒色,但很快被淹没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哀求,“媳妇,既然孩子都来了,那说明是上天给予咱们的礼物,那就把TA生下来吧。” “你不会那么残忍,要扼杀掉咱们的血脉吧!” 最后一句,明显是道德绑架了,沈桃突然有些无力,知道再谈下去也于事无补,只能说:“你让我好好考虑考虑吧。” “还要考虑?”陆沉舟冷笑一声,“沈桃,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说着,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希望她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可她张了张嘴巴,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方慧在门外紧张地等着,赵德明在一旁陪同,里面的说话声忽高忽低,她隐约听到一些说话的内容。 突然,大门被猛地用力拉开。 陆沉舟满脸怒气地站在门前,吓得她连忙侧了侧身,“沉舟,你别激动呀,有话好好说。” “现在是有人不能好好说话。” 他扔下这么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秦述见状,连忙道,“我去看看他。” 方慧跟赵德明对视了一眼,方慧走进房内,坐到了垂着头的沈桃对面。 她拉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叹了口气,开口道,“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拗呢,你当初决定结婚,难道就没想过生孩子的事?” “我的确没想那么长远。” “……”方慧一时被噎住了,“你别看沉舟之前一直说不结婚,可男人都是一个样,既然结了婚,肯定希望生个孩子传宗接代。你这么聪明,不可能没有想到这点的。” “我……有想到的。” “既然想到了,你是怎么打算的?” “如果咱俩因为生孩子的问题产生分歧,我就……离婚吧。” “离婚?”方慧惊得瞪大了双眼,差点要抬手捂住她的嘴了,“这话可不兴说呀。” “虽然刺绣教室失火的时候我还没赶到现场,可现场的人看得清清楚楚,沉舟真是把命豁出去救你。你想想自己当时晕倒在里面,求救都不会,甚至没有人确定你就在里面,可他不敢有一点点侥幸,别人拉着也要冲进去救你。” “咱做人不能没良心,光是冲这点,你就不能怀疑他对你的真心,现在只是让你给他生个孩子而已,难道这都不行吗?” 她说的句句在理,可沈桃就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她低下头,用沉默回答方慧的问题。 “你……”方慧这次真的被她气到了,站起身来,冷冷你说,“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别做自己后悔的决定。” 方慧离开后,整个病房只剩下沈桃一个人。 由于她没什么大碍,观察了一上午,当天下午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陆沉舟在此期间都没有出现过,直至要回去了,周志远跟秦述才来了。 “嫂子,团长让我送你回去。”周志远说。 沈桃一听,连忙问秦述,“他呢?他不回吗?” “他背部烧伤有点严重,得观察几天才能出院。”秦述说,“正好这几天你们彼此冷静一下。” “好……吧。”沈桃这下无话了。 周志远跟秦述一起把沈桃送回家。 等到了陆家,秦述对周志远说:“我去给沉舟收拾两件衣服,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好。” 秦述跟着沈桃进屋了,大约十分钟后就拎着一个黑色布袋从里面走出来,然后上车,直接回军区医院。 接下来两天,沈桃都待在家里静养,期间刺绣教室的学员陆续过来探望她。 对她的遭遇表示关心是真的,但对后续组织对这起火灾的处理的关心也是真的。 “桃子,现在教室差不多烧光了,你说上面会不会让咱们……赔钱呀?”有人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如果让她们把建房费赔了,那得多少钱呀,简直不敢想。 “具体怎么处理,还得调查结果出来之后再说。”沈桃现在也不敢做任何保证。 大家听完这话,心里更没底了,有人一着急就问:“桃子,你当晚去锁门的时候,就没发现哪里有火种吗?咱当时离开,也没发现什么问题呀。” 如果这句话只有前半部分,那就说明是普通的分析案件,可加上最后一句,明显是在撇清责任。 沈桃其实也理解,大家都不容易,如果真要赔钱,她们根本拿不出来,甚至会被自己男人责骂。原来是想通过赚钱在男人面前赢得一些尊重,结果闹这么一出,不用被离婚就算不错了。 可理解归理解,听到这话,她的心还是不舒服。她为刺绣教室付出了那么多心血,甚至教学材料跟工具都是自己捐赠的,可到头来得到的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结果。 “我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沈桃冷冷道,“也不知道组织会怎么处理,你们先回去吧,有结果,自然有人来通知。” 众人知道她不高兴了,面面相觑,纷纷起身告辞。 但还是有人气不过,临走前扔下一句,“早知道会闹成这样,当初贴钱给我,我都不会来学这个什么鬼刺绣。”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沈桃嗤笑一声怼回去,“回去等着吧,真要负责任,咱们一个都跑不掉。” 这人还想怼回去,突然院子的大门被推开,众人抬头看去,只见陆沉舟拧着眉站在门口。 第186章 你说的每句话都在跟我说一件事——你从来没有在意过我。 刚才还气势嚣张的几个人顿时歇菜了,脚底抹油地赶紧出了院子。 陆沉舟把大门关上,大步朝里面走。沈桃迎上去:“你回来了?背上的伤怎么样了?” 他没理她的问题,冷冷扫了她一眼:“沈桃,你那么能耐,怎么让那群人堵到家门口来了?” “又不是我让她们来的。”沈桃也来了气,“再说了,火又不是我故意放的。” “谁管你是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拔高了,“教室是你管的,人是你招的,现在烧光了,你是负责人,第一个找你。你觉得组织会听你说‘我不知道’吗?” 沈桃被他堵得噎了一下,咬着唇:“大不了赔钱就是了。” “赔钱?”陆沉舟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你以为光是钱的问题?你知道别人会怎么说你?说我陆沉舟的媳妇把公家的房子烧了,还赔钱了事?” “那你说怎么办?”沈桃的声音也拔高了,“我都不知道火是怎么起来的,我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醒来就在医院了。你怪我,我还委屈呢。” 陆沉舟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片刻之后开口,语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压着火的疲惫:“行了,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待在家里,哪儿都别去了。” “什么意思?”沈桃愣了一下。 “养胎。你肚子里有孩子,别到处跑,别跟人吵,别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顿了一下,“刺绣教室那边,你别再管了。” 沈桃看着他,没有说话。 “听见没有?”他问。 她还是没说话。 陆沉舟看了她几秒,像是在等一个回应,等不到。他移开目光,语气更冷了:“你现在怀着孩子,你好好养胎,这段时间哪儿都别去了。” “你是在拿孩子压我吗?”沈桃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力。 “我只是让你不要乱跑。” “我没有乱跑。” “你没有乱跑?”陆沉舟像是被她这句话激到了,“那教室是谁烧的?” 沈桃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低下头,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你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软话都没跟我说过。” 陆沉舟的眉头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冷的:“你现在是让我哄你?” “我不是让你哄我。”沈桃抬起头看他,眼圈有点发红,但她用力撑住了,“我是说,你从进来到现在,一句‘你还好吗’都没有。你只会说‘别乱跑’、‘别管那些事’、‘想想孩子’。” “我说这些有错吗?” “没错。”沈桃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说的每句话都在跟我说一件事——你从来没有在意过我。” 陆沉舟看着她,有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但只是一瞬间。他移开目光,声音低了一些:“我只是不想你再出事。”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根本不想被关在这里养什么胎?” 这句话落在空气里,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面,荡开一大片无声的涟漪。 他看向她。她也看着他。几秒钟的对峙,谁也不让谁。 最后她先移开目光:“我累了。” 她说完转身进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陆沉舟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没有追上去。风从院子的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轻轻翻动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片刻,他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他把手攥成拳,攥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沈桃在房间里等了很久,以为陆沉舟会像以前一样巴巴贴上来哄她,可最后只等到外面传来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直至晚上上床睡觉,他还是没有回来。 这天晚上,她睡得很不踏实,一直在醒醒睡睡之间。 在梦里,她不停地被人追着,最后以一次又一次被吓醒结束。 天才微微泛起亮光,她就从床上爬起来,走出房门转了一圈,家里却空荡荡的。 她不知道陆沉舟是没有回来,还是回来又早早出门了。 这是她穿书以来,第一次感到窒息,她觉得自己在家里再待下去会疯掉,于是收拾好自己,回单位上班了。 前两天她从医院回来,王彩虹跟李桂珍已经去看过她了,当时看她情绪不高,加上陆沉舟受伤住院,以为她起码得请假一周,没想到她这么快回来上班。 “桃子,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上班?”李桂珍紧张地问,“我听说刺绣教室好几个学员去你家闹了,是不是今天又去烦你了?” “没有。”沈桃摇了摇头,“在家里待得闷。” “桃子,那些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下回她们再敢去骚扰你,你喊我,我把她们赶跑。”王彩虹叉着腰,气愤地说。 “对对对,再有下回,我扛着锄头上你家,看她们还敢不敢?” 沈桃看着她们一副准备为自己“赴汤蹈火、两肋插刀”的模样,昨天被伤透了的心,似乎得到了一些安抚。 其实这个就是世界的样子,有仗义的人,也有自私的人。 “谢谢你们,她们应该不敢再来了。”沈桃努力挤出一个让人放心的笑容。 昨天陆沉舟应该把她们震慑到了。 “最好是这样,反正你不用担心麻烦咱们。”王彩虹说,“你现在最重要是养好胎。” 沈桃听着一愣,“……你们怎么都知道了?” “就那群白眼狼说的,还说你整天在家待不住,连怀孕都不安分。”王彩虹以为她守着“怀孕前三个月不能对外说”的老规矩,宽慰道,“没事,咱小宝大方得很,不会那么小气的。” “我知道。”沈桃点了点头,但还是一副情绪不高的样子。 “桃子,你怎么了?”王彩虹看出她的异常,“你该不会不想要这个孩子吧?” 沈桃当初不婚不育的独特立场,是人尽皆知的。 “我……”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孩子来得太突然,我有些……不知所措。” “你是不是担心生了孩子之后,又有什么变故?”王彩虹看出她的担忧,“你放心好了,我绝对相信陆团长的为人,他是可靠的。李姐,你说对不对?” “……”这下轮到李桂珍沉默了,对于男人变心这件事,她太有发言权了,王彩虹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把话圆回去,尴尬在了原地。 “好了,现在什么都没有桃子的身体来得重要。”李桂珍率先打破沉默,对沈桃说,“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俩都绝对支持你。” “谢谢你们。”沈桃这几日掉入冰窖的心,终于回暖了一些。 一个早上,沈桃虽然想努力进入工作状态,可还是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下班,王彩虹喊她一块去食堂吃饭,但她想看看陆沉舟回家没有,就直接回家了。 她急匆匆地赶回家,可迎接她的,依旧是空无一人的房子。 她没有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了点面条,直至下午要去上班,他依旧没有回来。 她闷闷不乐地回单位,可还没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柳秀兰的声音,“沈桃现在把公家的房子都烧了,还能正常回来上班,她是在享受特权吗?” 第187章 以后别来了。 “这里是妇联权益部,如果你有任何需要维护的权益,可以提出诉求,其它问题请你去找相应的部门,不要在这里撒泼。” 沈桃走到门口,对面柳秀兰跟苏雪萍,义正言辞道。 “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当缩头乌龟呢。”柳秀兰看到沈桃,就像豺狼看到了猎物一样,顿时眼睛都在发光,“我只是作风有点问题就被开除,凭什么你把公家的房子都烧了,还能上班,大家说,这公平吗?” 她使劲吆喝着,试图激起围观人员的情绪。 可在这栋楼上班的人,都是体制内的,好些人已经摸爬打滚很多年,不会像大院里某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一样趁机落井下石。 不是他们不懂见风使舵,而是在事情没有明朗化之前,不会轻举妄动。 沈桃可不是一般人,她背靠的是陆沉舟跟方慧,随便一个,他们都不敢轻易得罪。 柳秀兰没有得到预料之中的回应,顿时更生气了,直接拉着苏雪萍往地上一坐,“反正今天沈桃还能继续上班,我就在这里坐着不走。” 李桂珍以前也不是没碰过这么胡搅蛮缠的人,她直接跟王彩虹说:“去把保卫科的同志请过来,说有人妨碍咱们办公,让他们把人给抬出去。” “你敢?”柳秀兰使劲拍了拍大腿,伸手指着李桂珍。 “你看我敢不敢?保卫科的同志敢不敢?”李桂珍双手抱胸,梗着脖子怼回去,“柳秀兰,别怪我不提醒你,你虽然现在没了工作,但你闺女还在服务社上班,也算是公职人员。还有,你现在是后勤处副处长沈建国的家属,你确定你现在的行为不会影响到他们吗?” 柳秀兰听着,脸顿时僵了僵,可让她就这么走了,得多丢人。 沈桃看出她的犹豫,她现在也没心思跟她闹,她主动给她递了个台阶下,“柳秀兰,苏雪萍,你们真对我有意见,直接去政治处投诉就好,自然有人接待你,听取你的诉求。” “哼,你别以为我不敢,咱们现在就去。”柳秀兰说着,拉着苏雪萍起来。 苏雪萍今天几乎没说话,只是视线会时不时落在沈桃平坦的小腹上,特别是离开前,她盯着沈桃的小腹看了一会儿。 总算把两个瘟神赶走,李桂珍跟王彩虹松了口气。 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也散了。 “桃子,你不用怕,她俩去了政治处也不会怎么样。”李桂珍轻声安慰道。 “没事。”沈桃扯了个笑,“我倒是希望她们去这一趟,那边能快点出处理意见。” 与其每天都这样吊着,倒不如早点出结果,是杀是剐也给个了结,这样不知结果地等着,实在太煎熬人了。 不知道柳秀兰跟苏雪萍两个是不是真去了政治处,还是政治处给予了满意的答复,反正直至下午下班,她们母女再也没有出现过。 下午下班,王彩虹先回家了,等办公室只剩下李桂珍跟沈桃时,李桂珍便问:“你这两天都瘦了,是不是在家没有好好吃饭?你要不跟我回家,我给你做饭。”说着,她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TA现在还在你身上,你不吃,TA也得吃。” 沈桃的确有话想跟李桂珍说,可如今正在风头上,她不想跟她过多地牵扯在一起,她担心自己会连累她,于是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李姐,我等会回去做点,我答应你会好好吃饭。我要跟你说几句话,你一定要好好记住。” 李桂珍一听,连忙把办公室的大门关上。 “桃子,你有什么尽管说。” “李姐,我感觉李处长应该就在岁城,只是他有一个月假期,肯定不会那么早回来,目的是坐实回老家这件事,也让他婚外情这件事冷却一下。”沈桃拉着她的手,说,“他回来之后,肯定不会就这么放过你,就算他会念着你们过去的感情,但他背后的利益肯定不会,所以请你务必小心再小心。” “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就算丢了工作也不能丢了性命。你不必担心没了工作会影响生计,我公婆上面有人脉,得到消息,国家很快会改变发展模式,以后谋生的机会多得是。” 李桂珍听她这么一说,心里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桃子,你要干嘛呀,怎么说得要走一样。你不用害怕,就算没了这份工作,凭你的聪明才智,会有更好的工作的。” “我没有要走,只是经过这次火灾,我觉得生命特别宝贵,你是我的知心大姐,我希望你平安。” “这样就好,你别吓唬我。”李桂珍说着,眼眶也红了,“你对我也很重要,现在除了我的儿子闺女,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了。” “嗯,咱们都是彼此重要的人,都要平平安安的。” 担心隔墙有耳,两人没再聊下去,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各自回家了。 刚回到家门口,她听到黑风家有些动静,走过去一看,苏雪萍正在逗黑妞,只是黑妞不怎么理会她,而黑风跟耶耶则无视她的存在。 沈桃站在三步之外,没有往前走。 “你跑来干什么?”她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冷。 苏雪萍回头看到她,笑了:“我来看看黑妞,不行吗?它可是我带大的。” 沈桃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两只对苏雪萍爱理不理的黑妞,没有说话。 她转身想走。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她认得那个脚步声。 陆沉舟走近,看到苏雪萍站在狗屋前面,他的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看她,直接走到狗碗面前,把碗搁下。 黑风和耶耶这才动了一下,围到碗边。 他蹲下来,摸了摸黑风的头,然后站起来,全程没有看苏雪萍一眼。 苏雪萍站在那里,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陆沉舟站起来之后,才像是刚发现她一样,淡淡地说了一句:“以后别来了。” 苏雪萍愣了一下:“我只是来看看——” “黑妞不认识你了。”他说完,端了另一只空碗,转身往屋里走。 经过沈桃身边的时候,他没有停,也没有看她。 第188章 我是生孩子机器吗? 苏雪萍本来被陆沉舟无情撵人,感到脸挂不住了,可看到他对沈桃同样冷漠,她心里的郁闷顿时烟消云散,甚至得意起来:“听说你跟陆沉舟闹别扭,我原本以为是别人瞎说,看来是珍珠都没那么真呀。” “男人自古就是这么冷漠无情,他们永远最爱的是他们自己。你把房子烧了,影响他前途就算了,连个孩子都不愿意给她生,你真把自己当公主,陆沉舟会永远无条件地惯着你吗?” “真是可笑,你醒醒吧。”她站起身来,走到沈桃身侧,凑到她耳边说,“不过你有一点很明智,就是不想给他生孩子,因为生了也没用,所有男人最终都是无情的。” “等你生完孩子,身段走样,带孩子带到年老色衰,他们转头就去找新的了。特别是陆沉舟这样的男人,多的是年轻姑娘前仆后继。” 沈桃听完,嗤笑一声,“你能说着一堆肺腑之言,看来你没少在韩干事那里栽跟头了。” 苏雪萍的脸顿时僵了,一想到韩靖安这个废物,她生怕沈桃早就看出端倪,这样她更丢脸,于是没有“恋战”,扔下一句“我看你能得意几天”之后,抬脚就走了。 沈桃转身也想回去,却发现身下有东西绊住,低头一看发现是耶耶。 她蹲下来把它抱住,小声地说:“耶耶,他现在是不是特别烦我,特别讨厌我了?” 一想到他刚才的冷漠,泪水不禁从眼角滑落下来。 耶耶不会说话,只能往她身上蹭了蹭,以表安慰。 “耶耶,‘世上有真心,但真心是瞬息万变’这句话是对的,明明咱们之前那么好,如今却说变就变。” 她跟耶耶待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回去,可进屋的时候,小房间的门已经被关上。 她知道他在里面,她走到房门前,抬手想敲门,可手悬在空中半天,最后都没有落在门板上。 她转身去洗澡,然后回房间,直至关灯睡觉,他都没有出来。 她晚上没有吃任何东西,却一点都不觉得饿,浑浑噩噩地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又已经出门了。 虽然早就料到这样,可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心里还是忍不住失落。 在家草草吃过早饭,沈桃便出门上班了。 路上碰到一些军嫂,虽然面上跟往常一样跟她打招呼,但等她走远,就凑到一块窃窃私语。 她虽然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但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早上十点半,政治处有个工作人员来通知沈桃,让她过去一趟。 李桂珍跟王彩虹一听,跟着紧张起来,沈桃给她们一个眼神,示意不用担心,然后就跟着工作人过去了。 她被带到政治处二楼的一间小会议室。 会议室的陈设非常简单,一张桌子,三张椅子,沈桃走进去的时候,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穿军装的政治干事,和一个戴眼镜的文职记录员。 政治干事站起来跟她握了一下手,示意她坐下,然后说:“沈桃同志,今天叫你来,是通报一下刺绣教室失火事件的处理结果。” 沈桃点了点头,“好的。” 政治干事把文件翻开,开始宣读处分决定。语气平铺直叙,没有情绪,像是在读一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通知。 “经调查核实,一团家属院刺绣教室系因防火措施不到位导致火灾,造成房屋及教学物资不同程度损毁。沈桃同志作为该教室负责人,在安全管理上存在疏忽,未能及时发现并排除安全隐患,对火灾的发生负有直接管理责任。其行为虽无主观故意,但已造成不良影响。” “依据相关规定,经研究决定:一、给予沈桃同志记过处分,通报批评;二、建议妇联解除其编外聘用关系;三、责令其赔偿经济损失三百元。” 政治干事说完,把文件合上,抬头看了她一眼:“以上是组织的处理决定。你有什么意见,可以提。” 沈桃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解除编外聘用关系——是开除的意思吗?” “是辞退。” “好。”沈桃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她拿起桌上的笔,在送达回执上签了字。 她站起来,对政治干事说:“谢谢。”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她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方慧等在走廊里。 方慧看到她出来,迎上去:“怎么样?” 沈桃说:“记过,赔三百,辞退。” 方慧听到“辞退”两个字,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只伸手握住沈桃的手腕,说了一句:“你先回家休息。别的事,回头再说。” 沈桃回到办公室,跟李桂珍和王彩虹说明情况,然后收拾自己的东西离开。 她们替沈桃感到惋惜,可她们也帮不上忙,最后只能叮嘱沈桃有需要尽管找她们。 沈桃对她们表示感谢后,就抱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 虽然处理结果不尽人意,可到底有了答案,她走出大楼的时候,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连带胃口都觉得好了,于是在回家的路上,顺便去了食堂吃晚饭。 她打好饭,看到角落里有张空桌,于是走过去坐下。 她刚拿起筷子,就听到前面一桌的一个军嫂说:“陆沉舟真是倒了个大霉,那么有潜力的年轻人,娶了沈桃这个扫把星,第一次出现底下的人大家被记入档案,她现在又烧了公家房子,本来唾手可得的团长位置,现在变得遥不可及了。” “谁说不是呢?别看他现在年轻,可人的提干机会就那么一两回,错过了就可能是一辈子了。” “哎,真是娶错媳妇毁三代。” “喂……不要说了,她在后面。” 原来还聊得热火朝天的一桌人,在某个人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之后,顿时鸦雀无声。 沈桃跟那人对视一眼过后,用筷子夹了一块肉,直接塞嘴里了。 换做是以前,她肯定要上去把她们怼死,可她今天倦了,一点战斗的意思都没有。 或者说,她们说的都是对的,她无法反驳。 味同嚼蜡地把饭盒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沈桃站起身来,腰挺背直地离开食堂。 这几天都睡得不好,她打算回家就好好睡一觉,但没想到陆沉舟回来了。 “处理结果已经出来了。”她知道他不想理自己,可还是觉得要告知他一声,“记过,赔三百,辞退。” 他听完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声音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句,“好。” 说着,他又要回小房间,她忙不迭地拉住他的手腕,问:“我是不是影响到你了?” 回应她的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这事你不用管了,我下午去把赔款交了。”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也不需要想那么多,工作没了就没了,在家好好养胎,平安生下孩子。” 她听完,突然笑了,再度开口时,语气尽是苍凉,问:“我是生孩子机器吗?” 第189章 你就那么恨TA吗? 陆沉舟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冷漠,留下一句“随便你怎么想”之后就走了。 沈桃看着紧闭的房门,无力的闭上眼睛,她如今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样去经营这段关系了。 她回了房间,躺在大床上,渐渐睡着了。 等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她起来随便做了点面条,刚端到客厅,陆沉舟回来了。 他看着她那碗清汤寡水的青菜面条,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你懒得去食堂打荤菜,也好歹给煮个鸡蛋,你不吃,TA也要吃,你就那么恨TA吗?” 她单纯是因为自己没胃口想吃清淡一些,被他这么大个罪名扣下来,她本想解释,可看着他一张脸写满了不信任,她觉得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直接把他的话送回给她,“随便你怎么想。” 陆沉舟被她噎住了,转身就往外走,离开家时把院子的大门甩得震天响。 本来陆家最近都备受关注,现在闹出这么大动静,周围的邻居都纷纷走出来看热闹。 虽然他们除了看到陆沉舟一个愤怒的背影,什么都没看到,但不妨碍他们脑补跟编排。 “这女人呀,再漂亮不安分也没用,影响到男人的前途,以前再宠着你惯着你,现在也能翻脸不认人。” “要说还是沈桃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就一个农村出来的丫头,还事事爱出风头,这下好了,栽跟头了吧。” “就是,还不肯生孩子,真以为自己是公主呀,生孩子是女人的天职,就算公主也得生儿育女。” 一个个说话,都是满满的嘲讽,陈大娘听不下去了,冷声道,“人家两口子的事情,还轮不到咱们指手画脚的,有那闲心,就赶紧回去做饭。” 到底也是这一片的老前辈了,就算众人听了不服气,也没敢顶回去,只拉着个脸,转身回去做饭。 虽然怼了这群人,但陈大娘不得不承认她们的话是有些道理的,于是敲响了陆家的大门。 等进去之后,她开门见山就说:“桃子,别怪大娘多嘴,咱做女人的,嫁了人就没有不生孩子的道理。” “别的不说,就冲陆团长奋不顾身冲进火场救你,你给他十个孩子都是应该的。” “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不应该把孩子拉下水。”沈桃反驳道。 “你这孩子……”陈大娘被她噎了一下,说,“大娘可能别的方面不如你,但多做你几十年人,对男人还是很了解的,没有不是喜新厌旧了,只有孩子能把他们拴在这个家里。” “男人变心了就换,没必要把孩子当成人质,这样他们也太可怜了。” “你还真是油盐不进。”陈大娘对她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说,“反正我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我是希望你好的,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吧。” 把陈大娘送走之后,沈桃看着吃了没几口的面条,彻底失去了胃口,但因为这个年代的粮食太宝贵,她不想浪费,还是强行让自己吃完。 晚饭过后,她回了房间做数学题,直至眼皮打架,她才上床睡觉。 次日早上,她如常起床,刚把自己收拾好,才想起自己已经不用上班了。 陆沉舟不知道是没回来还是一早出去了,反正两人没碰面,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现在越来越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感觉两人一见面就吵架。 既然已经换好衣服了,她索性去食堂吃早饭。 这个点算是比较晚了,无论在路上还是在食堂,碰到的人都比较少,虽然还是少不了别人探究的眼神,但这顿早饭吃得还算舒心。 为了中午能少出门一趟,她多买了几个包子,打算午饭的时候吃。 从食堂出来,她就直接回家了,还没走到家门口,远远就看到顾曼卿站在门口。 “曼卿,你怎么来了?”沈桃有些意外,但还是连忙把她请进去。 “我再不来,估计你要被欺负死了。”顾曼卿伸出双手,心疼地抱住她,“那些个白眼狼,你尽心尽力成立刺绣教室,教她们刺绣技巧,甚至连工具材料钱都是你出的,到头来你一出事,一个个落井下石得比谁都要快。” “你……怎么都知道了?”沈桃刚疑惑,但随即反应过来,“哦……秦医生可真是被医学耽误了的好线人呢。” “跟他……有什么关系?”顾曼卿的脸顿时染上了一层红晕,“是我今天去你办公室,彩虹跟我说的。”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她们倒好,生怕你死得不够快。” 她越说越气愤,沈桃连忙安抚她,“也没你说得那么严重,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能是什么事,当然是海外订单的事,好不容易盼来了,现在好了,都不用干了。” “真来订单了?”沈桃一脸惊喜,“来多少了?” “不少,但现在我没打算接了,就算接也不让她们干,给你干还差不多。” 顾曼卿一向爱憎分明,最看不得狼心狗肺的人,本来她看上的沈桃的手艺跟设计,如果不是看在她的面上,多得是其他有经验的绣娘可找。 “我一个人也干不到那么多呀。”沈桃哭笑不得。 “你只要负责设计跟做大件订单就好,剩下的让工艺社的绣娘做。”顾曼卿说,“听说你已经被妇联那边辞退了?” “是呀,我现在成了无业游民了。”沈桃自嘲道,“还真有时间接单呢。” “那你有没有兴趣再就业?”顾曼卿问。 “你有介绍?”沈桃的眼睛顿时亮了亮。 “有,岁城工艺社,集体所有制单位,归外贸系统管,主要做刺绣、抽纱等传统工艺品,产品供出口创汇。”顾曼卿说,“凭你的技术,进去直接当技术工人不是问题,基本工资38元一个月,计件提成,你一个月赚个六七十肯定可以。另外,职工食堂有补贴,午饭几毛钱就能吃上肉。” 一个月六七十,等于之前在妇联的两倍了,沈桃听完都觉得天上要掉馅饼了,“你……真的可以介绍我进去吗?” “当然啦!”顾曼卿这种自信还是有的,“别说你有技术,就算你是那群白眼狼的水平,只要我乐意,把你送进去当个学徒是完全没问题。当然,问题还是有的。” “什么问题?” “就是工艺社在市区,你真要去就得住宿,一周只能回来一次,你家陆团长能同意吗?” 第190章 沈桃,你还有心吗? 从大院去工艺社,光是车程至少得两个小时,加上等车、走路的时间,一天通勤时间六个小时算少,每天来回上班是不现实的。 沈桃顿了一下,一脸坚定地说:“我去。” 她只是嫁给了陆沉舟,不是卖给他了,要不要做一份工作,她自己能决定。 更何况,就他们目前的冷战关系,她不能在家坐吃山空,经济能力永远都是女人最大的底气。 “好。”顾曼卿乐观其成,但还是有点不太放心,“你真的不用跟陆团长商量一下吗?” “我回头会跟他说的,你放心好了。” 话说到这份上,顾曼卿已经没什么好纠结的,更何况她觉得沈桃本来就是这种独立的女性,在任何事情上,都有自己的判断。 “行,你今天有事没有?没有的话,跟我去一趟工艺社,虽然我能保你进去,但还是得跟工艺社的社长见一面,走走流程。”顾曼卿说干就干。 “好呀,我现在一个待业青年,能有什么事?”沈桃问,“那我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把户口本跟离职证明带上就好。”顾曼卿说。 “离职证明?”沈桃这才想起自己当天离开妇联太匆忙了,光顾着收拾东西,忘了拿辞退通知书,但她不想拖了,毕竟好工作要及时把握住,于是对顾曼卿说,“我回去单位拿一趟,然后就跟你去工艺社,你在家等我一会儿?” “不用了,我跟你一块去,拿完就一起走。” “好。” 沈桃把东西收拾好,就跟顾曼卿去了妇联的人事部。 辞退通知书在政治处出了火灾处理结果之后的第二天就已经准备好了,所以沈桃今天回来做一下登记,就能轻而易举地把通知书拿到。 她们拿到通知书之后,就直接离开了。 方慧正在会议室开会,不经意看了一眼窗外,就看到沈桃从人事部出来,然后下楼梯。 等到会议结束,她把人事部的负责人喊过来,问:“刚才沈桃回来了?” “是的,她来拿辞退通知书。” “她拿辞退通知书干什么?”方慧不解地问。 “不清楚,她没说。不过一般拿辞退通知书的,都是为了入职新的单位,或许她已经找到新的工作了吧。” 方慧觉得有理,可沈桃一时半会儿,上哪儿找工作呢。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工艺社的社长陈秀娥是个刺绣老师傅了,之前从顾曼卿这里看到沈桃的绣品,对她非常喜欢,早就提出过让沈桃加入工艺社,只是当时听顾曼卿说她在大院组建了刺绣教室,想着她是有远见,做大事的人,所以没有勉强。 今天,顾曼卿带着沈桃过来,告诉陈秀娥,沈桃要加入工艺社,真是又惊又喜。 “沈桃,可算是把你盼来了。”陈秀娥已经迫不及待了,“你什么时候可以来上班?” “陈社长,咱桃子什么时候能来上班,不是你说了算吗?”顾曼卿笑着说,“只要你的接收函一到,咱们立马上班都成。” “对,差点忘了这茬了,我现在立刻让人去办。”陈秀娥非常热情,“来,我先带你参观一下咱们工艺社。” “好的,谢谢。”沈桃笑着应下。 人果然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才能得到最大的尊重。 岁城工艺社也的确称得上是岁城最大的工艺社,规模大,人员多且专业,现在想想自己办的刺绣培训班,还真是小作坊。 参观完工艺社,陈秀娥又把她请到自己办公室聊了快一个小时,沈桃也用自己的有关刺绣的才华跟独特的见解,把陈秀娥彻底折服。 “时间不早了,我也不耽误你回去。接收函我会让人尽快办好,宿舍也会安排好,就给你安排单人宿舍,到时候你带上行李就可以直接来报到了。” 听到“单人宿舍”,沈桃对陈秀娥的感激就更深了,毕竟这个待遇不是一般人有的,而且住单人宿舍,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顾曼卿把沈桃送去公交站后,自己也回单位去了。 一路回去,她坐在公共汽车上,吹着窗外灌进来的微风,感觉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回到大院,太阳刚下山,沈桃打算先回家一趟,然后去食堂吃饭。 准备要上班了,肯定要吃好喝好,养足精神。 “桃子。” 她才拿出钥匙开门,陈大娘就从自己家走出来,对她说:“方主任找你,让你上她家一趟。” “好的,你知道她找我什么事吗?”沈桃问。 “这倒是不清楚,你当面问她吧。” “好。” 沈桃把东西放回家里,转身就去赵家了。 到达赵家的时候,只有方慧一个人在家,她正在厨房做晚饭。 “还没吃晚饭吧,今晚在这里吃。”方慧一边炒菜一边说。 沈桃也没跟她客气,点点头,“好呀。” “听说你早上回妇联拿了辞退通知书,怎么突然想起拿通知书了?”方慧又问。 沈桃听着稍稍一顿,但也没瞒着,直接说:“之前跟你提过的外侨办干事顾曼卿,她知道我待业,介绍我去工艺社当技术工。” “技术工呀!”方慧听完也一脸惊喜,岁城工艺社她是知道的,在里面当技术工的工资也很可观,“那是好工作,比你留在咱妇联要强多了,看来你这回是因祸得福了。” “这事情你要上心些,抓紧些,尽快敲定下来,别出什么岔子。”方慧叮嘱道,替她开心之余又松了一口气。 毕竟她为了刺绣教室劳心劳力,可最后得到这么个结果,自己都替感到委屈。她也给赵德明吹了好几天的枕边风,最后也只是争取到这么个结果。 “慧姨,你放心好了,工资跟福利待遇都已经谈好了,等接收函办好,我就可以直接去上班了,陈社长还给我特批了单人宿舍呢。”沈桃笑着说。 “单人宿舍?”方慧听着一愣,才想起岁城工艺社在市里,连忙问:“你现在怀着孩子,一个人去市里上班,合适吗?还有,这事沉舟知道吗?” 提到陆沉舟,沈桃有短暂的沉默,但不想方慧担心,只好说:“这事我会跟他好好商量的。” “好好商量?” 话音刚落,楼梯那边就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沈桃听着心一紧,抬头就看到陆沉舟黑着一张脸下来,“你都跟人家谈好了,跟我商量什么?直接通知我吗?” “沈桃,你还有心吗?你就不能为咱们的孩子稍微考虑考虑?” 第191章 这于他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方慧看到陆沉舟下来的那一刻,吓得整张脸都白了,她真不知道他跟赵德明在楼上书房。 “沉舟,你先别生气,让桃子好好说。”方慧看到他已经在暴怒的边缘,也不管合适不合适,直接走上前劝说道。 “好好说,她什么时候好好说过?”陆沉舟咬牙切齿地控诉道,“从咱俩一开始,一直都是她任性妄为,她从来只听她自己的。我以前觉得没什么,想着自己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娇气点没什么,肆意点没什么,我可以替她兜底。” “甚至她把刺绣教室烧了,我也想着算了,组织给什么样的处分,我都接受,可她现在连咱们的孩子都不想要了,我接受不了。” 说着,她越过方慧看向沈桃,眸底尽是失望与悲凉,“难道你对我一点喜欢都没有吗?为我生下一个孩子都不愿意?如果孩子没来就算了,可她现在来了,你就不能有一点点恻隐之心吗?” 沈桃很想说自己没说不要这个孩子,可这话到了嘴边,她愣是说不出口,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还没考虑好这孩子的去留。 “我只是去工作,不是去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沈桃据理力争,“我是一个独立的人,我需要工作,我需要养活自己。” “我陆沉舟现在是欠你吃的还是欠你喝的?就算你不工作,我也可以把跟孩子养得好好的。”陆沉舟说,“你去市里上班,一周最多回来一次,路程又远,你就不怕孩子有点什么差错吗?” “孩子孩子,你嘴里永远都只有孩子,你口口声声说多喜欢我,可你真的有站在我的角度考虑过问题吗?”沈桃说着,眼眶都湿润了,“我不仅仅需要一份工作,一份收入,更需要一份自己给自己的安全感。” “安全感?”陆沉舟冷笑出声,“沈桃,说到底,你还是不信任我,就算我再怎么努力,你还是不信我。既然你跟我在一起这么痛苦,倒不如咱干脆点,我放……” “沉舟……” 他最后一句还没说完,就被方慧厉声打断,“做夫妻的,有些话永远都不能说出口,否则永远都是一根刺。” 两人已经吵上头了,再吵下去怕是真的要吵散了,方慧连忙对赵德明说:“你把沉舟带出去冷静冷静,我跟桃子好好谈一谈。” “好。” 赵德明应下,直接把陆沉舟拉了出去。 等家里只剩下她们两个的时候,方慧才拉着沈桃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道,“刚才沉舟正在气头上,说的话都是不带脑子的,你别放在心上。” “慧姨,人在情急之下说的话,往往都是心底的真心话。”沈桃声调很低,可语气肯定。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方慧轻叹一声,“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就那么不愿意生孩子呢?” “我不想我的孩子将来生活在不幸福的家庭。” “怎么就不幸福了?你不好吗?沉舟不好吗?” “他很好,但谁能保证他一辈子都好呢?我相信我爸跟我妈结婚的时候,也是奔着跟她一辈子去的,可到头来呢,她死了还要被他拿着抚恤金去补贴柳秀兰一家,我这个闺女却在乡下吃不饱穿不暖。” 方慧被她说得无法反驳,半晌才说:“可你也要想想沉舟呀,你可能不知道,他一直对自己的出生有个心结,认为自己不是在父亲的期待中出生的,甚至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父亲为了完成任务,差点把他给牺牲掉了,这件事一直是他的心病。所以在遇到你之前,一直都是不谈结婚。” “如果你今天不要这个孩子了,你就成了她的父亲,这于她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沈桃听完怔住了,心像是被人用大手用力揪住一样,但她很快调整好,开口时语气平静,“对男人心软等于对自己残忍,我不能为了他搭上自己的一辈子,我现在感觉自己对他越来越陌生了。” 话说到这份上,她还无动于衷,方慧这下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最后只能说:“反正这事你要慎重再慎重,千万别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另一边,赵德明把陆沉舟带去了自己办公室,给他泡了杯茶,等他冷静下来后才问:“你现在对沈桃,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 陆沉舟喝了一口茶,抬头看向赵德明。 赵德明正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看,似乎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表情。 他把茶杯放下,茶水的热气远去,露出他一双坚定的眸子,“除非她把孩子生下来,否则咱们也走不下去了。” “你真舍得?”赵德明追问道,“据我所知,沈桃是你目前唯一心动过的女人。” “是呀,可再热的心也抵不过日复一日的冷战,我不是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男人,与其陷在这段关系里让我停滞不前,不如快刀斩乱麻。”说着,他的语气里难掩埋怨,“上上次翻车是因为送她去被服厂,上次陈国强跟刘丙生打架我被连带责任,陈国强是她招惹回来的,这次火灾就更不用说了,再这样下去,我的前途真的要毁了。” “如果她真的连个孩子都不愿意为我生,那我也可以放下心,主动申请特殊任务,将功补过,为自己谋前程。” “赵叔,同为男人,你应该能理解我吧。” “当然,男儿志在四方,不应该被儿女私情所牵绊。”赵德明拍了拍陆沉舟的肩膀,露出欣慰的笑容,“你放心,只要你愿意,我肯定会为你争取任务,早日立功提干。” “谢谢赵叔。”陆沉舟衷心感谢,“我妈年纪大了,现在又跟我爸离婚了,我希望自己多出点成绩,靠自己的能力调到陵城去。” “好好好,有志气。”赵德明朝他竖起了大拇指,“我虽然很喜欢你这样的得力干将,可岁城到底比不上陵城,你能调过去,我也替你开心。” “我会好好干的。” “行,时间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 两人一同离开办公室,然后各回各家。 赵德明回到家的时候,沈桃已经离开了,方慧正在吃饭,他走过去就问:“你跟沈桃谈得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方慧轻叹一声,“这丫头怎么这么倔,我真担心她去了市里上班,偷偷把孩子打掉。” 赵德明听完,冷哼一声,“既然她那么不知好歹,那就遂她愿,再这样子闹下去,沉舟会被她害死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能支持她拿掉孩子吗?”方慧一脸惊讶,随后瞪了赵德明一眼,“这是一条生命,不能这么草率。” “这都是她作了,给点颜色就要开染坊,真以为自己被捧上天了。”赵德明严厉要求道,“真有那么一天,你也别拦着,让她去,这种人不撞南墙不回头。” 方慧听着一脸不解,“你不是一直挺喜欢桃子的吗?怎么现在对她敌意那么深?” “我是挺喜欢她的,可你看看她现在干的都是些什么事。”赵德明提醒道,“你别忘了沉舟才是你好朋友的儿子,孰轻孰重,别搞错了。” “我……”方慧张了张嘴巴,一时沉默了。 陆沉舟回到家时,沈桃已经回了房间并紧闭房门,他转身回了小房间,刚打开灯就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块医用卫生纸。 他顿了一下,把灯关上,转身出门去了。 第192章 血红的液体顺着她的大腿不停地往下流。 第二天是周日,沈桃睡到日晒三竿才起来。 她拉开房门走出去,陆沉舟没在客厅,她推开他的房门,看到床头柜空荡荡的,便转身去院子洗漱。 这个点已经不早了,她站在院子里,总能听到外面有人经过或者说话的声音。 “我今天不去赶集了。” “为什么?” “秦医生今天来坐诊了,我要找他看一下我的腰。” “你是不是弄错了?今天是周日,他不会周日过来的。” “没弄错,有人亲眼看到他过来了。我不跟你说了,晚点我挂不上号了。” 沈桃听完,眼眸垂了垂,等洗漱完,她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两个鸡蛋,把早饭对付过去之后,就进去换衣服,然后出门去服务社。 今天服务社的营业时间是早上七点到十二点,时间延长了,但周末顾客特别多,加上自从柳秀兰被开除之后,服务社还没把新人招进来,目前只有苏雪萍一个售货员,她做事又慢,现在快十一点了,顾客还是很多,不少人挤不进去,直接等在了外面。 沈桃等了好一会儿,才总算进到了服务社里面,可前头还有些人在买东西,她还得等一会儿。 “沈桃,这是准备买些什么呀?” 有人瞧见她,就故意撩她说话,想趁机套她一些话,毕竟她最近是整个家属院茶余饭后的谈资。 沈桃听完,大大方方地说:“想买点牙膏、毛巾、肥皂之类的日用品。” “怎么突然买这么多东西,你跟陆团长不是刚结婚没多久吗?按道理结婚前采购了那么多东西,应该还没用完的呀。”这人意有所指,旁人听了,也立马嘲讽地来了一句,“你买这么多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准备自己过了。” “说什么呢,人沈桃跟陆团长,是咱大院出了名的恩爱夫妻。” “恩爱夫妻?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现在谁不知道他们闹翻了。突然买这么多东西,该不会是准备要离婚,给自己备着吧?” 在沈桃跨进门槛的那一刻,苏雪萍就已经留意到她了,听到她被人“围攻”,心里别提多舒畅了。正等着她被怼得哑口无言,却听到她说:“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是准备要去上班,得给单位分的宿舍准备一份日常用品。” “什么?你……找到工作了?”不等刚刚挑衅沈桃的女人开口,苏雪萍已经迫不及待地问。 “是呀,有什么问题吗?”沈桃一脸得意地说。 “不可能,就你这样,哪里还有单位会接收你?”苏雪萍一脸不信,“要咱军区还有单位接收你,我第一个就去政治处投诉,对咱们太不公平了。” “对,我来随军这么多年了,都没给我安排过一次工作,怎么就能一而再地给沈桃安排?” 一瞬间,整个服务社都要吵翻天了。 “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我的新工作单位不在军区,而是在岁城工艺社。”沈桃一脸自信,“我是靠优秀的刺绣技术被破格录取为技术工。” “技术工你们可能不是很了解呢,就是工艺社最高级别的绣娘,每个月基本工资是38块,就我的刺绣技术,一个月加上提成,拿个七十块不是问题。对了,工艺社的津贴福利也特别好呢……” 她洋洋洒洒地炫耀了一番,刚刚还等着她笑话的人,脸是一个比一个黑。 特别是苏雪萍,她气得牙都要咬碎了。 为什么什么好事都让她碰上了? 沈桃看着苏雪萍垮掉的脸,差点没笑出来,她看其他人光顾着眼红生气都没心情买东西,于是对苏雪萍说:“大家都杵着不动,就先给我拿东西吧。对了,服务社今天有麦乳精吗?” “有,你要多少?麦乳精不便宜。”苏雪萍咬牙切齿地问。 “先拿个五罐吧。”沈桃说。 “五罐?”苏雪萍惊得瞪大了双眼,“你买那么多干什么?这是麦乳精,不是白开水。” “当然是喝啦!”沈桃说着,抬手搭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露出慈爱的笑容,说,“麦乳精补身体,最适合我这种怀着孩子的人。不过也不怪你大惊小怪的,毕竟你又没怀上孩子,是不懂我这种当妈的心情。” 提到怀孕,简直比她找到好工作更让苏雪萍扎心,她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沈桃看着都起劲,还继续补刀,“萍姐,你跟我结婚的时间都差不多,而且你婚前都跟韩干事都偷吃了,就你们处了这么多年的对象,怕是偷吃很多回了,你肚子怎么还没动静呀?” 说着,她特意压低声音,但那声音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听说秦医生今天来坐诊了,她认识不少的妇产科医生,你等会下班去找找他,让他给你介绍个医术精湛的好医生瞧瞧。” “我没病,不需要看医生。”苏雪萍满腔怒气,烧得眼睛都红了,死死地盯着沈桃,如果此刻手里有把刀,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刺向她。 偏偏沈桃像是没看见一样,继续火上加油,“萍姐,不孕不育其实很普遍,现在医学越来越发达,你可不能讳疾忌医,耽误了治疗的好时机。” 沈桃不提,别人还不说什么,现在她起了个头,众人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苏雪萍看着大家看自己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利剑刺向她。 她强行压住自己体内的熊熊怒火,对沈桃说:“五罐麦乳精是吧,还有没有其它东西?” 她要转移话题,沈桃就顺着她,说:“当然有,我还要毛巾,牙刷,牙膏,卫生纸,热水瓶……” “你要那么多,我哪能记得住,你自己进来仓库拿出去。” 说着,苏雪萍率先走进仓库,沈桃紧跟着进去。 等进了仓库,沈桃每说一样东西,苏雪萍就带她去拿。 等她两手都满满的,苏雪萍就说:“先拿出去。” 说完,她拿着一玻璃瓶刚刚打好的花生油往外走,并叮嘱沈桃:“跟上,不要待在里面,否则少了东西唯你是问。” “你这也太冤枉人了。”沈桃闻言,快步跟了上去。 苏雪萍走得很快,沈桃也跟得很快,眼看着要走出仓库了,突然觉得脚下一滑,不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不可控地往后倒,随即“嘭”地一声,滑倒在地上。 在身体接触到地板的那一刻,她感觉全身都在疼,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下流出,低头一看,血红的液体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流。 第193章 既然这样,咱们离婚吧。 听到巨响的时候,众人都纷纷往里面看,苏雪萍反应过来之后也转过身去,看见沈桃鲜血从她的脚踝处流出来,虽然不是很多,但也足够了。 止不住的兴奋在她眸子里一闪而过,随之便是一脸惊恐地捂住了嘴巴,“哎呦,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 说着,回头问外面的顾客,“这……可怎么办呀?她都流血了,能不能动她呀?” 沈桃一脸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小腹,气若游丝地朝众人喊,“救救我……我肚子好痛……求求你们了……” 虽然刚才好几个人在嘲讽她,一堆人在看热闹,可到底是出事了,再冷血的人在这一刻都不会落井下石,更何况同为女人,也能共情沈桃。 可她们也知道沈桃金贵,就算最近跟陆沉舟吵架,可她到底还是他的媳妇呀,更何况肚子里还揣着他的崽,谁知道人家两口子明天就“床头打架床尾和”了。 加上这个点还在服务社买东西的,都是些比较年轻的军嫂,但凡年长点的,都是不够七点就等着开门,早早买完就回去了。她们没经验,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当然,现场还有一些年轻的小兵,有一个自告奋勇就要把沈桃抱起来,苏雪萍见状,立马在旁边插了一句,“男女授受不亲,都知道陆团长最紧张自家媳妇了,如果他到时候责怪你抱了他的媳妇,你放心,咱都替你作证,你只是在救人而已,对沈桃别无非分之想。” 年轻小兵一听,顿时止住了动作,转身就回到人群中了。 一时间,大家有点束手无策,不知道该不该去动沈桃。 “我去叫秦医生过来。”不知道哪个军嫂说了这么一句,刚才差点要见义勇为的小兵立马窜出去了,“我去,我跑得快。” 卫生所距离服务社并不远,就几百米的距离,五分钟不到,秦述就跟着年轻小兵飞奔过来了。 因为众人都不敢动自己,沈桃刚才都不再喊他们帮忙了,只一脸痛苦地等着,听到别人窃窃私语说她可能要流产了,也只是默默地流泪。 此刻看到秦述,她像是看到了组织一般,眼泪哗啦啦地往外涌,“秦医生,救救我,我肚子好痛……”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秦述,此刻看到她身下的那一滩血,也不淡定了。 他觉得,如果今天自己没能把陆沉舟的孩子给抢回来,可能会被灭口。 “不用怕,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秦述俯下身,把沈桃打横抱了起来。 大院一直都有就医紧急用车,刚才年轻小兵过来喊他的时候,他已经让卫生所的护士去叫车了,这会儿刚把沈桃抱出服务社,吉普车刚好过来了。 他把沈桃抱上车,然后朝军区医院疾驰而去。 一路上,秦述不停地安慰沈桃,可她此刻除了流眼泪,什么都做不了。 等到了军区医院,秦述抱着她下车的那一刻,就有护士跑上来,他立马对她说,“去找妇产科的苏主任,让她马上到急诊科。” 陆沉舟今天一早去了训练场之后,就一直没回办公室,底下的人被盯得心惊胆战,直至看到周志远急匆匆地跑来,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顿时脸色大变,转身就跑了。 等他跑到办公楼,刚好看到方慧下到一楼,他们看着对方沉重的脸色,不约而同上了车。 一路飞驰去医院,方慧多次想跟陆沉舟说点什么,可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沈桃正在急诊室里面抢救,陆沉舟看到秦述,拉着他就问:“她怎么样了?” 秦述虽然不是妇产科,但孕早期流那么多血,估计都是凶多吉少,可他不敢说,只道:“方主任是咱们医院妇产科的权威,她会尽力救治沈桃的,你先安心等一等。” “安心,你让我怎么安心?那是我的孩子,第一个孩子。”陆沉舟歇斯底里地吼着。 “你冷静点,这里是医院,不是你大吵大闹的地方。”秦述正打算上前按他坐下,可手刚碰到他,手腕就被抓住,紧接着就像个飞碟一样被甩了出去。 “都怪你,你离沈桃那么近,都没有及时救我的孩子。” 他力量本来就大,加上秦述没想到他会甩开自己,猝不及防地,他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直至有人把他接住。 “陆沉舟,你马上给我冷静下来。”赵德明不容置喙的声音响起。 众人闻声看过去,只见赵德明匆匆赶来,刚才接住秦述的是他的勤务兵。 看见赵德明,陆沉舟总算冷静了一些,方慧没想到赵德明会过来,立刻走上前,问:“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这小子要把人家医院给掀翻了。”赵德明说着,朝陆沉舟命令道,“你马上给我坐下,等医生出来才能站起来。” 陆沉舟不情不愿,可上级的话还是得听,他找了个最靠近急诊室的椅子坐了下来。 整个急诊室彻底安静下来了,只剩下一帘之内的急救室内,各种不锈钢医疗工具碰撞的声音。 陆沉舟一直盯着急诊室的门口,直至帘子被拉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医生,我孩子怎么样了?”陆沉舟立刻站起来问。 方主任看了他一眼,随后摇头道:“大人没什么大碍了,但小孩没保住。你们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陆沉舟呆呆地愣在原地,直至方慧走过来,轻声对他说:“先去看看桃子吧。” 说着,她把帘子拉开,一眼就看到沈桃躺在病床上,一张小脸没有血色,平日灵动的眸子,此刻像一潭死水,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方慧看到她这副模样,心都揪住了,连忙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说:“乖孩子,好好养身体,孩子以后会有的。” 沈桃这才动了动脑袋,视线从天花板收回,下一刻就对上陆沉舟的眸光。 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沉默地对望着。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直至沈桃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方慧见状,拉着陆沉舟的手,说:“赶紧过去安慰安慰桃子,肉从她身上掉下来,最伤心的人是她。” “伤心?”陆沉舟突然笑了,那笑意却冷得吓人,连带他的眼眸都覆上了一层冰,“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故意摔倒,把孩子摔没了,这样她就不用生孩子了。” “我……”沈桃一听,激动地从床上坐起来,她想说自己没有,可对上他怨恨的眼神,又想起从他到了急诊室,她听着他情绪一直激动,可他嘴里只有孩子,没有她,她突然觉得乏了,感觉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陆沉舟看着她连否认都懒得否认,也觉得累了,闭了闭眼,说:“既然这样,咱们离婚吧。” 第194章 一人发了一张离婚证。 整个急诊室陷入一片死寂。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陆沉舟身上。 “臭小子,你说什么浑话呢?”方慧率先打破沉默,她真是急了,抬手就打了陆沉舟一下,如同母亲对儿子恨铁不成钢的心情,“你正在气头上,说的话都不作数。” 说着,她又连忙跟沈桃说:“桃子,他现在脑子不清楚,你别当真啊!” 沈桃置若罔闻,看着陆沉舟,轻轻点了点头,回应他,“好。” 话落,她重新躺回床上,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 陆沉舟听到她的回答,有一瞬的怔愣,但下一刻就转身离开。 “沉舟,你去哪儿呀,沉舟……你要留下来照顾桃子呢……”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任凭方慧在身后怎么喊他,他都无动于衷。 “行了,你去照顾桃子,我去找他谈谈。”赵德明说完,转身跟了上去。 “沉舟。”陆沉舟正要上车,就被赵德明叫住了,“这辆车留给你慧姨,你来坐我的车。” 陆沉舟听着,抓着车门把手的手一顿,转身上了隔壁的吉普车。 等赵德明上车,司机就踩下油门往前开,驶出了好一段距离,赵德明才试探性地开口,“我知道你刚才说的是气话,回头等气消了,就好好哄一哄沈桃。她平时虽然特立独行,但我相信她不会故意摔倒。” “我是认真的。”陆沉舟看着赵德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无力地靠在椅背上,“赵叔,我真的累了。我可以接受她各种任性,唯独不能接受她杀了我的孩子,我现在甚至很恨她。或许我们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赵德明看着他无奈的样子,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真决定了?不怕将来后悔?我看你对桃子一直很上心。” “可她一直让我很伤心。”陆沉舟眼神坚定,“赵叔,你不用劝了,我心意已决。我等会回去就写离婚报告,你真想让我好过点,就帮我在孙政委面前说几句话,让他尽早批了。” “行吧。”赵德明看他心意已决,就不再劝他了。 当天晚上,沈桃流产,以及陆沉舟要跟她离婚些消息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苏雪萍坐在服务社的仓库里,一边吃着小菜一边喝着小酒。 今天,是她重生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她终于不用被沈桃压着了。 柳秀兰看着她乐呵呵的模样,心里却七上八下的,“你怎么这么大胆?那是孩子,陆沉舟的命根子,要是被发现是你故意把油洒到地上,让沈桃滑到,他可能会杀了你。” “妈,你把心放到肚子里都行。”苏雪萍自信满满,“当时情况混乱,谁会想到我做了手脚。就算他们后知后觉,现在我都已经把地擦得干干净净,死无对证,他们想把事情扣我头上,没门。” “是这样最好,否则咱们吃不了兜着走。”柳秀兰想到陆沉舟要休掉沈桃,嘴角止不住上翘,“让她那么嚣张,现在好了,被男人抛弃了。” “不过她离婚之后会不会搬回沈家去?”苏雪萍有些担心地问。 “她要搬就搬咯,我还怕她不搬呢。”柳秀兰冷哼道,“现在沈家的女主人是我,她回头就必须看我脸色做人,看我到时候不把她坑咱们的钱拿回来。” “对,买工作的钱,还有抚恤金,一分不少拿回来。” 她们母女越聊越起劲,而在医院的沈桃,一点劲都没有。 陆沉舟下午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方慧偷偷给赵德明打电话,让他把陆沉舟喊过来,可赵德明已经完全站在陆沉舟那边,“他不乐意去就不去,这些都是沈桃自己作的,怨不得别人。” “你什么意思?合着你真希望他俩离婚了?”方慧不满地问。 “不是我希望,是人家两个人的意愿。”赵德明不想跟方慧扯下去,“行了,你要留在医院照顾她就留,就别到处烦人了。” 说着,他直接把电话给挂了,气得方慧对着话筒一阵骂骂咧咧。 等她回到病房的时候,她担心沈桃伤心,还替陆沉舟找借口,“桃子,今晚就由我留下来照顾你吧,沉舟今天工作忙……” “谢谢你,慧姨。”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桃打断,“我俩都决定离婚了,他不来也很正常。” 她说这话时,表情和语气都很平静,可就是太过平静了,才让人更加担心。 沈桃留院观察了一晚上,第二天方主任亲自过来给她检查,确认没什么大碍,就让她回去坐小月子了。 一连几天,陆沉舟都没有回家,沈桃这个小月子都是自己照顾自己,方慧偶尔有空就过来瞧瞧她。 正所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方慧本来还试图劝他们不要离婚,尝试给彼此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可这么多天都没看到陆沉舟的身影,她也放弃了。 陆沉舟是在五天后出现的,沈桃午睡起来看到他在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直至听到他冷冷地说:“离婚申请已经批准了,你把户口本、结婚证带上,咱们去把离婚证领了吧。” 沈桃听到“离婚证”三个字,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她机械地点了点头,然后回房间翻出户口本跟结婚证。 等她从房间里出来,她已经把要带的东西放进背包里,身上还添了一件薄外套。 “你很冷吗?”陆沉舟问, “没有。”沈桃怔了一下,没有过多地解释什么,只说:“防晒,外面太阳太大了。” 他们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一起出门了,没想到再一次一块出门,是因为去办理离婚。 陆沉舟带她去了附近的民政局。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他们到达民政局,把要提交的资料提交上去之后,工作人员核对材料、收回结婚证,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张离婚证。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谁都没有说多余的话,谁都没有抬头看对方。 走到民政局门口,两人什么都没说,直接分道扬镳。 沈桃径直去了派出所,顾曼卿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 “离婚证拿到了吗?”顾曼卿迎上来就问。 “拿到了。”沈桃点点头。 “嗯,尽早离开一段不合适的关系是好事。”顾曼卿拉着她往里面走。 到了派出所里面,她们找到了户籍窗口。 户籍公安几不可查地跟顾曼卿对视了一眼,然后问:“请问你们需要办理什么?” “户口迁出。”沈桃把户口本、离婚证以及工艺社接收函递了上去。 户籍公安把所有资料认真核对了一遍,然后拿出申请表让她填,她填完之后,他把申请表审查一遍,最后问了一句,“确定要迁出了?” “确定。”沈桃重重地点了点头。 户籍公安不再说什么,直接在户口本上盖了个“已迁出”的章,把迁移证递给她:“去工艺社那边办落户。” “谢谢你。” 沈桃接过迁移证,跟顾曼卿站起来,转身的那一刻,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第195章 我走了,你保重。 等走出派出所,顾曼卿就小声叮嘱沈桃,“你回家把东西都收拾好,我明天借单位的车去接你。” “记住,把自己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这样别人看见,才会认定你是真的不打算再回去。你也不用担心带不走这么多东西,我家地方大,你随意放。” “我知道了,曼卿,这回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沈桃由衷地感谢道。 “跟我那么客气干什么。”顾曼卿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又说,“回去之后还得谨慎,等明天出了岁城就好。” “好,那我先回去了。” 沈桃跟顾曼卿挥手说再见,然后去公交车站坐公共汽车回大院。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两点,今天起了个大早,又在外面奔波了半天,她累了,本来想好好睡个午觉,不料沈建国来了。 “你真的跟陆沉舟离婚了?”沈建国刚进屋就问。 “嗯。”沈桃直接把离婚证亮出来,沈建国看了一眼,没有皱眉头也没有骂她,只说:“既然离婚了,你作为女方,到底是吃亏的。虽然你没少给我惹事挖坑,但我到底是你爸,你听我一句劝,不能让陆沉舟白睡了,要多争取些钱,明白没有?” 沈桃听完他这段言论,直接被气笑了,“本来陆沉舟就不会亏待我,但这话从你嘴里出来,就变成了我出来卖一样。”她懒得跟他掰扯,直接问:“你到底想怎么样?直接说。” 话说到这份上,沈建国也不装了,说:“你既然离婚了,以后就别想着再找男人了,反正你又不愿意生孩子,试问哪个男人能忍受?我也不想跟柳秀兰过了,要不我回头跟她离婚,以后咱们父女俩相依为命,好好过日子吧。” “爸,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咧,我是黄花闺女的时候你不闻不问,我现在成了离异妇女,你倒是关怀备至了。” 沈桃哪里没看出他是觊觎上她的存款了,不说陆沉舟给不给她钱,光是抚恤金还是卖工作的钱,就足够诱惑人。 沈建国被他冷嘲热讽得脸都红了,但只要能过上好日子,这点脸面算什么,他继续捂着良心说话,“爸以前年轻不懂事,现在年纪大了,想补偿你。”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沈桃强忍着才没骂人,说:“爸,你既然知道自己年纪大了,就赶紧跟柳秀兰生个儿子,再拖下去,怕是生不出来了,你还真打算让苏耀祖这个不明不白的便宜儿子继承你的家产了?” “你真以为老蚌会生珠了?柳秀兰都多大年纪了,多数生不出来了,你要真想爹给你生个弟弟,我休了柳秀兰找个年轻的。” 沈建国如意算盘打的啪啪响,以前偷偷睡柳秀兰的时候挺稀罕的,现在随便睡倒是提不起兴趣了。以前年轻觉得人妻刺激,现在老了就想找年轻的重振雄风。 “你找年轻的干什么?不怕别人对你谋财害命吗?”沈桃真想让他找镜子好好照一照。 “我找个真心实意跟我的就好。” “爸,你真是白活几十年了。人家小姑娘青春靓丽的,不图你钱,难道图你一股老人味吗?” “我哪里有老人味了?我都没闻到。”沈建国被沈桃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老人自己肯定是没闻到的,但别人都闻得到,柳秀兰肯定深有感受,你想想她最近跟你亲热的次数少了?” 沈桃不想跟他浪费时间掰扯,趁机给柳秀兰埋个雷,她走了也得让他们一家鸡犬不宁。 沈建国一听,怔住了,的确他跟柳秀兰结婚之后,亲热的次数比以前偷偷摸摸的时候少了,不仅仅是他兴致缺缺,柳秀兰也没换着法子勾引他了。 沈桃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连忙道:“爸,你别说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前卫国叔在的时候,柳秀兰就敢来勾引你,现在她成你媳妇了,但难保她不会去勾引别的男人,毕竟狗改不了吃屎。” “特别是她现在没上班,天天在家又没事干,说不定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建国的脸已经黑成锅底,一想到自己头上可能被种了一片草原,就顾不上沈桃了,气汹汹地回家了。 总算把沈建国送走,沈桃回房间就倒头大睡,毕竟最近都睡得不太好。 一直到太阳下山,她才醒过来。 她有些饿了,她爬起来准备弄点吃的,一拉开房门就看到陆沉舟坐在客厅里。 她本来以为他今晚不会回来。 四目相对,气氛有些尴尬。 半晌,陆沉舟率先打破沉默,问:“东西收拾好了吗?” “差不多了,等会吃完饭把剩下的收一收就成了。”沈桃说。 陆沉舟点了点头,“行,记得检查清楚,别回头落了东西又回来。明天有车把你的东西拉走吗?如果实在没有,我替你去借辆车,一次性拉走。” “有。”沈桃的音调不禁提高了几度,“虽然我没打算赖着不走,但陆沉舟,咱好歹夫妻一场,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撵我吗?多待个两天都不成?” “不成。”陆沉舟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说,“如果你东西收拾好了,最好今晚就走。既然咱俩已经分开了,就别拖泥带水。” “对不起,东西我没收拾完,你再不待见我,也得等到明天。”沈桃冷哼一声,直接钻进厨房,不想再看他一眼。 等她在厨房把晚餐解决完出来,陆沉舟已经钻进小房间。 这一晚,他倒是留在家里睡了。 大概是心里惦记着今天要走,沈桃天还没亮就醒了,刚起床就听到大门被轻轻敲响,她走出去一看,发现是陈爱华。 “陈姐,这么早,有事吗?”沈桃问。 “桃子,你跟陆团长的事,我都听说了。” 陈爱华轻叹一声,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他们都已经离婚了,好像没什么好说了,她把手里的一双崭新的布鞋递给沈桃,“你要走了,我过两天也要回乡下了,这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面。” “桃子,谢谢你之前对我的帮助,我没什么能送你的东西了,就做鞋的手艺还成,这双布鞋送给你,虽然模样比不上皮鞋,但肯定比皮鞋舒服。” “陈姐,你太客气了。以后回乡的日子存在未知数,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沈桃推脱,陈爱华却坚持,她的拇指在右脚的鞋垫上重重压了一下,不容置喙地说:“这双鞋你必须说,否则就是看不起我陈爱华这个人。” 话说到这份上,沈桃没再推脱,把布鞋收下,说:“你等等,我进去给孩子们拿几颗糖,让他们到时候在火车上吃。” “不用了,桃子。” “必须要,你等一会儿,别跑了。”沈桃生怕她跑掉,又把布鞋塞回她手里,等把一包糖果递给她之后,才收回布鞋,并叮嘱道,“里面水果糖跟奶糖都有,但奶糖剩的不多了,孩子们都特别喜欢,你回头分一分,别在火车上争起来,你头都要疼了。” “成,还是你心细,他们三个最喜欢奶糖了,不提前分好,在火车上打起来,他爸又得那我撒气了。” 两人又说了一些临别的话,陈爱华才依依不舍地回家去了。 沈桃回到屋里,把布鞋往桌子上一搁,就去洗漱,然后开始把东西搬到院子里。 陆沉舟听见动静也起床了,看见她搬东西,就说:“你放着,我来搬。” “这是怕我赖着不走吗?”沈桃冷嘲热讽,“行呀,你赶紧搬吧,我看着你搬。” 接下来沈桃真的当起甩手掌柜,一边吃着水煮蛋一边看着陆沉舟把她的东西全搬到院子里。 太阳刚出来,顾曼卿就坐着一辆吉普车过来了。 陆沉舟沉默不语,三下五除二就把沈桃的东西给搬上车。 “我走了,你保重。”临上车前,沈桃看着陆沉舟,就说了六个字。 陆沉舟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道:“一路顺风!” 沈桃没再说什么,拉着耶耶跟顾曼卿一同上了车。 司机启动车子,车子缓缓朝前前,沈桃没有回头,只看着后视镜里魁梧高大的男人渐渐变小,直至消失,她才收回视线。 顾曼卿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道:“没事,会好起来的。” 方慧收到沈桃搬离大院消息的时候,沈桃已经离开半个小时了,一想到她刚刚流产又要独自一人面对以后得生活,她忍不住落泪了。 “不是我说你,别人家孩子的事情你就少操心。”赵德明一边吃着早饭一边说。 “那是别人家的孩子吗?”方慧一边抹眼泪一边叹气,“这俩孩子真是的,结婚的时候不打一声招呼,离婚也是匆匆忙忙的,干脆利落得不可思议,像是在赶任务一样。” 赵德明听着,拿着筷子的手突然一顿,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第196章 无毒不丈夫 “还有,桃子虽说是小月份流产,可到底是伤了身体,小月子都还没坐完呢就赶着离开,她不懂事,沉舟也太不近人情了……” 方慧正唠唠叨叨着,却发现赵德明在发愣,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想啥呢?想得这么入神?” “没……没什么。”赵德明站起身来,说,“我先去上班了。” 说着,他大步朝外面走去。 方慧看着他碗里的面条,连忙喊道:“你早饭都没吃完呢,吃完再走。” “不吃了。” 赵德明扔下这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办公室,下属就跟着进去了。 “首长,追查失踪军需物资的任务调令要签了,否则越拖下去就越难查。”下属跟他汇报,“陆沉舟陆团长昨天下午又来问了一遍。” 赵德明听着一顿,问:“他看起来很着急?” “有一点。”下属说,“他一向是有抱负的人,最近因为下级以及家属的原因,一而再地被记入档案影响提干,估计他想早日立功,抹掉这些事对他晋升的影响。” “是吗?你觉得他急着出任务,真的只是为了将功补过啊?”赵德明若有所思地问。 下属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会这么问,但还是顺着自己的想法回答,“应该是吧,男人都希望往上爬。陆团长无疑是近些年来最有潜力的新星,只可惜,英雄难过美人关呀。或许,沈同志是他的一个劫。” “劫?”赵德明又问,“当初沉舟跟沈桃走到一块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的?” “……”下属被问得有些懵了,这不应该是首长会问他的问题呀,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直说,“陆团长那么清冷的一个人,为了沈同志多次破格,我以为他非常喜欢她,两人会白头偕老的。” 对呀,陆沉舟为了沈桃再三突破自己的原则,而且他们当初结婚的时候,他也是清楚沈桃不想生孩子的,如今却因为生孩子的问题闹翻,虽说男人无情起来可以六亲不认,可陆沉舟似乎不是这样的人。 想到这里,他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下属看他半天不说话,只能出声提醒,“首长,任务调令现在要签吗?” “暂时不签。”赵德明说,“这事情先压一压。” 下属本来还想劝一两句,可他态度坚决,想必有他自己的道理,也就没再说什么,正想退出去了时候,又听到他说:“你去把沉舟喊过来。” 十分钟后,陆沉舟坐在了赵德明的对面。 “赵叔,你找我有什么事?”陆沉舟开门见山地问,“是不是有关失踪物资的追查?” “是,也不是。”赵德明露出关切的神情,问,“听说桃子今天早上就搬走了?她不是小月子还没坐完吗?怎么这么着急?” 陆沉舟听着,放在大腿上的手微微一手,随即说道:“既然咱俩都已经离婚了,还是尽快了断比较好。你也不用担心她,她有能耐得很,跟岁城顾家的千金交好,顾曼卿不会让她受委屈的。再说了,工艺社给她分了单身宿舍,虽然地方没有大院的房子大,但她一个人,自由自在得很。” “是吗?”赵德明若有所思,随后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沉舟,没想到你这下能当断则断。” “赵叔,你是想说我狠心是吗?”陆沉舟直接点破他话里的潜在意识,“无毒不丈夫,男人不狠难以立功,我从小就从我爸身上学到这一点。” “……”他这么一说,赵德明反而无话了,都说虎毒不食子,可谁不知道陆正锋当年为了立功,差点把陆沉舟都祭上了。他可能恨陆正锋,可有其父必有其子,这狠劲是会遗传的。 “行了,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人都要往前看。我也没有要批评你的意思,只是担心你心里不好受而已。” “您放心,我心情没有受到影响,绝对可以执行组织交给的任务。”陆沉舟说着,便问:“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出发追查失踪军用物资?” “快了。”赵德明找了个借口推脱道,“我这两天再跟政委几个好好研究研究,把准备工作做足,才能提高工作效率。” “好,希望能尽快出任务。”陆沉舟站起身来,“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行。” —— 沈桃的东西不多,但绝对不少,是不可能全部带走的,顾曼卿先把她带到自己家,让她把必需品带走,其余东西全部留在她家。 顾父顾母一向开明,对于顾曼卿交友,也从不会过多干涉,所以对沈桃还是很友好的,听说她下午的火车离开岁城,中午特意让人做了丰盛的午饭,当做是为她饯行。 “桃子,不用客气,把这里当成你自己家就好。”顾父和蔼地说。 “对的,先吃什么就吃什么。”顾母一边热情地给她夹菜一边说。 “谢谢叔叔阿姨,叨扰你们了。” 午饭过后,沈桃就要出发去火车站,顾曼卿送她过去,还是坐早上的吉普车。 顾曼卿先上车,沈桃紧接着,可就在踏进车内的那一刻,她从倒后镜看到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怎么了?”顾曼卿问。 “没什么。”沈桃坐上车,心里若有所思。 顾曼卿没有追问,只对司机说:“去火车站。” —— 晚上,赵德明难得在家吃饭,方慧做了几个他喜欢吃的菜。 风风雨雨携手走过了三十年的两人,虽然子女都在外打拼不在身边,但能平安顺遂地坐在一起享用晚餐,谁说不是一种安稳的幸福呢? “你明天拎点麦乳精之类的营养品,去工艺社看看桃子吧。”赵德明突然开口道。 方慧听着一愣,“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桃子了?” 她以前觉得他挺喜欢沈桃的,可自从她跟陆沉舟闹离婚,她明显感觉他是站在陆沉舟那一边的。 “到底是烈士的子女,你又一向对她上心,而且她刚去工艺社报到,会不会被人排挤都说不定,你去看看她,也算是给她撑撑腰了。” 方慧听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立马应下,“行,我明天就去。对了,你上回不是说让沉舟去执行一个特别任务吗?要出发了吗?这孩子从小心思重,别看他现在一副没事人的模样,说不定心里苦呢,让他忙起来就不容易多想。” “我还在考虑着任务是否适合他。”赵德明话里有话,“等过了明天再做决定。” 第197章 内心的惴惴不安越强。 到了火车站,沈桃拎着行李下车,耶耶一直跟在她的身边。 路途遥远,她很多东西都留在了顾家,只留了一个小皮箱的东西,想着反正有钱,缺什么到了那边再置办就成。 “好了,我自己进去就行,你赶紧回去吧。”沈桃跟顾曼卿说。 “要不我再留下来陪你一会儿?”顾曼卿还是不太放心,如果不是今天有一个重要会议,她赶着回去,肯定等她上了火车再回去。 “不用。”沈桃连忙摆手,“这几天你已经被我耽搁很多时间了,反正有耶耶在,你还担心我的安全吗?虎父无犬子,它可是黑风大将军的儿子。” 耶耶虽然之前是软萌软萌的小奶狗,可最近几个月在黑风的铁血训练下,俨然成了一只霸气十足的狼狗,任谁看一眼都不敢接近。 “好吧,那你小心一点,到了那边记得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报平安。”顾曼卿伸手抱住她。 “好的,保重。”沈桃拍了拍顾曼卿的背,温声说道。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两人说了一些悄悄话,最终还是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彼此。 等看着顾曼卿的车子离开火车站,沈桃才拎着行李箱,带着耶耶进站。 她行李不多,不需要办理托运,但耶耶需要。 “耶耶,这一路要委屈你了,不过也很快,二十个小时左右,睡一觉就到了。”沈桃摸了摸耶耶的脑袋,小声说。 这年头的宠物也是不可以带进车厢里,只能办理托运暂存在行李车厢,而且要求佩戴嘴套,放在犬箱里。 耶耶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像是在说“没关系”。 沈桃带着它去窗口办理托运,工作人员瞧了瞧耶耶,看着精神状态很不错,便说:“请出示它的健康证明,嘴套和犬箱是自带还是租用?” “健康证明?”沈桃听得一头雾水,“这证明……怎么弄?” 活了两辈子,第一次办理宠物托运,还真不知道要办理健康证明。 此类状况发生的次数太多,工作人员已经见怪不怪,往外面指了指,说:“出了火车站右转走十五分钟左右,有一个兽医站,请兽医站开一个健康证明就成。路有点拐,你在路上找个人问一问就知道了。” “好了,你先撤到一边去,下一位。” 工作人员直接把求情的机会切断,沈桃没办法,正盘算着一来一回的时间够不够,火车站的广播就响了起来:“旅客同志们,铁路部门预报:由岁城开往陵城的K113次旅客列车,因故晚点,预计晚点约两小时。已购票的旅客请在候车室耐心等候,或到售票窗口办理退票改签手续。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瞌睡有人递枕头,这下沈桃毫不犹豫地带着耶耶去兽医站。 他们出了火车站,走了不远就找了位大娘问路,这兽医站的位置的确有点拐,她根据大娘的指示走到一半,又在一位年轻小姑娘的指点下,总算到了兽医站。 只是兽医站此刻大门紧闭,问了问隔壁的人,才知道兽医下乡入户打防疫针了。 “大爷,那你知道兽医什么时候回来吗?”沈桃着急地问,“我赶着开健康证明坐火车呢。” “这不好说,他快中午出门的,快也得两个小时之后才回来,如果忙,估计得到天黑了。” “好的,那我再等等。” 一人一狗在兽医站门前的石阶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耶耶,咱这次走得挺顺利的,可到了关键时刻却要掉链子。”沈桃一边摸着耶耶一边小声嘀咕,脑子里突然想起刚才在顾家门口看到的那一个身影,她内心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这个念头一旦从她脑海里冒出来,就怎么也按不下去,她内心的惶恐越来越强。 “这是要办理健康证明吗?”头顶突然响起一道和蔼的声音,沈桃一抬头,就看到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正背着药箱问她。 “您是兽医对吗?”沈桃立刻站起身来,“是的,我要带它坐火车,缺了一张健康证明。” 兽医俯下身,摸了摸耶耶,又看了看它的眼睛,点点头,道:“进来吧,这就给你写。” 耶耶很健康,兽医三下五除二就把健康证明写好并递到沈桃手上。 “谢谢。”沈桃接了过来,并交了一毛五,就带着耶耶回火车站,只是越接近火车站,内心的惴惴不安越强。 —— 方慧今天起了个大早,除了给沈桃收拾了一些营养品,还亲自做了一些肉包子和茶叶蛋,一起带过去给她吃。 赵德明今天也起得特别早,方慧瞧见他就说:“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既然这样,就来尝尝这肉包子跟茶叶蛋的味道,我等会要带给桃子。” “好。”赵德明走过去拿了个包子尝了尝,立马竖起大拇指,“味道很好,给桃子多带点。” “成。”方慧笑着应下,“这一锅肉包子还有这一锅茶叶蛋,我都给她带过去。她到了工艺社,又是一上来就是技术工的岗位,肯定少不了遭人眼红,让她拿点吃的去联络联络关系也好。” “还得是方主任,果然面面俱到。”赵德明今天夸人的话一箩筐,还非常贴心地问,“这吃的,还有你昨晚收拾的东西,你拎着去坐车,可累了。” 今天是外出办私事,方慧一般不会公车私用,所以打算坐公共汽车去,可从家里走到公交车站,的确挺远的。 “慢慢走咯,还能怎么办?” “这样吧,我今天要去市里一趟,把你捎上。”赵德明说。 “真的?”方慧开心地抓住他的手腕,“你没有以权谋私吧。” “没有,不过为了你,以权谋私我也认了。”赵德明说着,直接把她搂进怀里,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你干嘛呢!”一向雷厉风行的方主任顿时红了脸,娇羞地瞪了他一眼,“一把年纪了,多害臊呀。” “一把年纪怎么了?一把年纪就不能亲媳妇了?”赵德明说着,作势又要亲下去,却被方慧伸手挡住,“行了,赶紧收拾东西,别迟到了。” “好,留着今晚回来亲。” “老不正经。” 等方慧把东西收拾好,赵德明的专用车已经候在外头了。 一路过去非常顺利,等到了岁城工艺社的门口,方慧要拿着东西下车,赵德明却先一步拎上了。 “我自己拿就成。” 早上的吻,加上此刻的体贴,让方慧的声音都温柔起来了。 “没事,我来拿。”赵德明看了眼手表,说,“时间还早,我陪你一块去看看桃子。” “真的吗?不耽误你的工作?” “不耽误。”赵德明说:“他俩闹矛盾的时候,我基本都站在沉舟的角度考虑问题了,怕是对桃子的感情有些疏忽,今天看看她,也不用她心里对我有想法。” 方慧早就察觉到这点了,但一直不好明说,既然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她当然乐观其成。 “好,赵首长今天顺便在她的领导面前,给她撑撑腰。” “行。”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门岗同志看到赵德明那一身军装,连登记都不用了,直接请他们进去。 “咱们今天是来看咱们的侄女,她叫沈桃,是刚来的技术工人,这个点她应该在秀坊了吧?”方慧问门岗同志。 “沈桃?”门岗同志一头雾水,“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而且据我所知,咱们工艺社最近没有新工人进来。” 赵德明一听,脸色骤变,厉声质问门岗同志,“你确定没有沈桃这个人吗?” 别看赵德明日常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可位居高位多年,动起怒来,一个眼神就让人瑟瑟发抖。 门岗同志被他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我……就一……看门的,新工人的事情……我不清楚,我带……你们去找咱们社长。” “还不赶紧带路?”赵德明语气凶狠地说。 方慧也被他这副模样吓着了,赶紧拉着他,“你干什么呢?把人家同志吓坏了。” “我干什么?你侄女不见了,难道你不着急?”赵德明反问道。 方慧看着他的眸子,里面没有担忧,却盛满了怒意甚至是恨。 此刻的赵德明,跟早上温柔深情的赵德明,判若两人。 看着这样的他,她的心竟然不自觉地在打颤。 “慧姨?”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方慧回头一看,只见沈桃拎着一个行李箱站在工艺社的门口。 第198章 胆儿肥了,黑灯瞎火的,还没看清楚人就敢亲上来。 “慧姨,真的是你呀!” 沈桃一脸惊喜地跑过去,伸手就抱住方慧,“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着,她像是才看到赵德明似的,惊奇地看着他,“赵叔,你怎么也在?” 前一刻还是一只暴怒的豺狼,这一刻秒切成和蔼可亲的长辈,笑着说:“你昨天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你慧姨放心不下,所以今天特意来看你。刚才没找到你,咱俩都着急了。”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不过我这么大个人了,又这么聪明,不会丟的。”沈桃自信满满地说。 方慧看到她也松了一口气,看着她手里的行李箱,问:“你不是昨天就来工艺社报到了吗?怎么还提着行李箱?” “我昨晚在曼卿家里。”沈桃说着,声音压低了一些,“我不是还坐着小月子嘛,顾阿姨心疼我,让我在她家住一周再来上班,她跟咱们社长是老朋友,能通融。” “你还知道关心自己的身体了。”方慧提到这事,又气又心疼,“你干嘛走那么急,在大院多住几天不成?” “我倒是想呀,只是有人多看我一秒钟都难受,我说多住两天都撵我。”沈桃嘟嘟喃喃道。 “谁敢撵你?沉舟?”方慧瞪着双眼,“我回头肯定好好训他一顿。” “千万别。”沈桃连忙拉住,“咱俩现在是桥归桥,路归路,你这么一弄,就成了我纠缠他一样。反正我现在很好,就算没有曼卿家照拂我,我也有单人宿舍,我今天就是过来收拾的。”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去参观一下我的宿舍,不过先说好了,里面还没打扫,请你们坐的地方都没有。”沈桃说。 “不用了。”方慧担心她操劳,忙不迭拉住她,“你身体还没恢复,就先别折腾了。你不说可以晚一周上班吗?还是先去朋友家住,等下周再过来。” “可我在家太无聊了,而且我的身体完全没问题。”沈桃一脸憧憬地说,“这份工作我很喜欢,工资也高,听说最近还有外出学习进修的名额,我肯定要好好在领导面前表现,把握好机会。” “哪有这么快恢复……”方慧还想劝她悠着点,赵德明就把她打断,“好了,桃子已经长大了,做事情有自己的分寸。咱也不要耽误她的工作,你不是给她带东西了吗?赶紧给她。” “对对对,差点忘了。”方慧说着,把自己准备的营养品和包子茶叶蛋,一股脑塞给沈桃,“包子和茶叶蛋有很多,分一点给工友,提前打好关系。” “好的,谢谢慧姨。”沈桃看着,心里暖呼呼的,也没跟方慧客气,直接收下了,“最近我工作应该会很忙,应该没有时间回去看你了,而且才刚搬出来,没两天回去又得惹人说闲话,等过段时间,我工作稳定下来,就回去看你跟赵叔。” 说着,她转头看向赵德明。 赵德明其实一直都在盯着她看,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突然跟她的眼神对上,他怔了一下,但随即恢复如常,笑着点头,“好,工作要努力,但也要注意身体。咱不耽误你工作了,赶紧进去吧。” “好,你们回去也要注意安全。” 赵德明跟方慧上车之后,沈桃跟他们挥手再见,转身就进了工艺社。 她一直往前走,但感觉背后有视线一直注视着她,直至她拐进工厂的办公大楼,余光依旧能瞥见一辆吉普车停在工艺社门外。 她假装没看见,若无其事地上楼了。 直至上到二楼,她走到长廊的尽头,看着吉普车慢慢启动离开,她才呼出了一口浊气。 司机把方慧送去百货大楼,然后把赵德明送去办事,等结束后再接上方慧,一起回大院。 下午三点,他们回到营里,方慧回家,赵德明则直接去了办公室。 他一进门,下属就跟他汇报,“上面刚刚打电话过来问,追查失踪军用物资的任务,咱们这边能否调人,不能就去其它军区找人了。” “可以。”赵德明把任务调令翻出来,签上自己的大名交给下属,“通知上面的人,三个小时后出发。” 晚上,顾曼卿下班回家,听到她说了早上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得亏你机灵,没有上火车,否则他们没看到你,肯定知道你跑了,后果不堪设想。” “这次还真是多亏了耶耶,如果不是要给它办理健康证明,给了我第六感一个缓冲的时间,说不定我现在已经在陵城了。”沈桃摸着耶耶柔软的毛发,给它点赞,“耶耶,你立大功了。” “汪汪……”耶耶往她怀里钻了钻,似乎在说,这是它应该做的。 顾曼卿看着一人一狗的互动,笑着打趣,“就耶耶这黏糊劲,也难怪有人吃醋了。” “别理他,有时候比小孩子还幼稚。” “再幼稚你不也喜欢吗?” “别老扯我,说说你跟秦医生怎么样了?还不打算给人家一个名分吗?你爸妈已经一个劲地给你安排相亲了,要是被他知道,你吃不了兜着走。”沈桃挑着眉,意有所指地说。 顾曼卿被她盯得脸都红了,“瞎说什么呢?咱俩现在还没到见家长的份上,再处处看看。” “行,多处处也是好事,没必要急着结婚。”沈桃非常认同,但没忘记提醒,“就是小心点,要是搞出人命,你不想见家长也得见家长了。” “不会的,咱们很小心。”顾曼卿说着,更害羞了。 “嗯,我只是担心你一直不给名分,秦医生狠起来,直接把TT戳破,来一招凭子上位,杀你一个措手不及。”沈桃继续逗她。 “他敢?” “真逼急了,你看他敢不敢,到时候把验血报告甩到你爸妈面前,你还跑的了吗?” “……”顾曼卿想起自己最近跟秦述偷偷摸摸得厉害,突然有些忐忑,“他最近老问我喜欢男孩还是女孩,该不会真给我挖坑了吧?” 沈桃单纯想逗她,不想大家一直精神紧绷,没想到真诈出点东西了。 看着顾曼卿一脸担忧,连忙宽慰道:“要是他真给你播种了,种子都已经埋到土壤里了,你别想那么多了,再过十天半月就知道了。” “……你这算哪门子安慰?”顾曼卿给她翻了个白眼,不过也知道这事情想再多都没用,她现在还是比较担心沈桃的安全,“你打算什么时候走?你留在岁城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 “再等一两天吧,等消息确定了,我再走。” 好闺蜜躺在床上一块聊天的时间过得飞快,特别是吐槽狗男人的时候。 晚上十点,顾曼卿回了自己的房间,沈桃盖好被子就睡觉了。 睡到朦朦胧胧之间,她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她的被窝,她感觉自己被灼热的体温笼罩着,紧接着,唇就被吻住了。 她抬手抱住他的脖颈,热情地回应他的吻。 感受到她的回应,他吻得更加急切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声音才在漆黑的房内响起,“胆儿肥了,黑灯瞎火的,还没看清楚人就敢亲上来。” “有什么不敢的?我现在是单身女性,做什么事都不违法。”沈桃挑衅地说。 “还单身女性?看来是最近没受惩罚,皮松了。” 话音刚落,如狂风骤雨般的吻就落了下来。 第199章 一定要活着回来见我,听见没有? 从火灾发生到现在已经有大半个月了,为了不露出任何蛛丝马迹,就算是夜深人静,也得防止隔墙有耳,他们一直都是分房睡。 久旱逢甘露,小别胜新婚,再加上即将分离,今晚不仅仅陆沉舟要得狠,沈桃亦是不管不顾。 平时他哄着才肯的姿势,她今晚倒是主动得很,刺激得他觉得自己交代在她身上也乐意。 月色朦胧静谧,只剩下起起伏伏的喘息声。 也不知道折腾了多少回,沈桃无力地趴在他的身上,却没有睡意。 回想起过去近一个月的日子,依旧惊心动魄。 其实从沈桃看到秦述递过来的验孕单,并强调是权威的检验科主任把关时,她就知道陆沉舟在设局了。 虽然采取了措施也不是百分百能避孕,但她当时的月经周期才过去三周,就算真的怀孕,别说HCG值能去到一万多,能不能验出来都是个问题,所以她那一刻就知道验单是造假的。 紧接着,她假装难以接受自己怀孕的事实,等把其他人清出病房,陆沉舟一边跟她争论,一边用纸笔把自己的计划告诉她。 也是这时候,她才知道他早就怀疑磐石案幕后最大的boss是赵德明。 其实想想也是,军营跟钢厂之间存在这么大的利益纠缠,他作为最高领导人,不可能察觉不到的。 如果一直没有暴露出来,他就是最大的保护伞。 他要送她离开,因为她是他的软肋,那群人就会用她拿捏他,火灾没有把她烧死,那这只能是谋害的开始。 所以,她当时没有说出自己去关门时闻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他也没有说出他在屋内的哪个具体位置发现她,让一切证据都指向她管理不到位酿成的火灾。 往后的多次争吵,也是他们在演戏,甚至故意刺激苏雪萍对她下毒手,都是她故意而为之。 其实她应该感谢苏雪萍的,让她的流产变得毫无破绽。 “那天在医院,你干嘛打人家秦医生?”沈桃抬起头问他。 “失控才能凸显我的伤心与不甘。”陆沉舟理所当然地说,“我又不能揍你,只能揍他。” “……别人的好兄弟是两肋插刀,你是插好兄弟两刀。”沈桃无语了。 “好兄弟都是这么用的。”陆沉舟摸了摸她的脸,说,“在床上的时候别聊其他男人。” 沈桃直接给他翻了个白眼,问:“那你昨天派周志远过来干嘛?” “老狐狸一直不肯签调令,我怕他起疑心伤害你,所以让周志远来确认一下你离开岁城没有。”说到这里,陆沉舟惩罚性地用力捏了捏她的脸,“都让你立刻走了,竟然不听话。” 拿到离婚证那天,他让她立刻搬走,是让她赶紧离开岁城,她问他能不能多待两天,是想晚两天去陵城。 “疼。”她委屈地撅起了嘴,“幸亏我从倒后镜看到周志远之后觉得不对劲才没上火车,否则慧姨跟老狐狸没找到我,就露馅了。” 他捏疼了又负责安抚,也认同她说的话,“如果不是老狐狸确认你没走,估计就不会签任务令了。” 说着,他抬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我媳妇就是聪明。” “哎……别乱叫,谁是你媳妇了?”她傲娇地抬了抬下巴,“我现在单身,明天去相亲都是合法合规。” “不行。”他顿时急了,但转而又说,“现在不行,如果我回不来,那就找个疼你爱你,还能赚钱随你花的人嫁了吧。” “陆沉舟,什么叫回不来了?”沈桃的眼眶顿时热了,说话的声音都哽咽了,“你现在就给我发誓,一定要活着回来见我,听见没有?” 话落,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落在他的胸膛上,像是滚烫的火星,灼得他的心发疼。 “好好好,我一定活着回来见你。”他用唇吻去她的眼泪,轻声哄道,“是我说错话了,别哭好不好?你哭得我心都疼了。我答应你,就算缺胳膊少腿,我都撑着一口气回来找你,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沈桃哼哼道,“只要你人能回来,断手断脚都没事,大不了我养你。不过最好能保住第三条腿,这对咱们往后的‘幸福’生活很重要。” “沈桃,又皮痒了是不是?故意给我点我,嗯?”他说着就要翻身,她立马怂了,“我就开个玩笑,你别当真。咱说回正事,这次你跟谁一块出任务?” 他狠狠地吻了她一顿才说:“一个二团的副营长和一个三团的连长,你应该没见过,他们都是老狐狸安排的眼线。” “那你今晚跑出来,不怕惹他们起疑心吗?”她问。 “他们没空管我,在医院吊盐水呢。” “为什么?” “我晚饭的时候在一道菜里面下了泻药,他们吃了,我没吃。” “……你真狠。” “不狠哪有机会来见你?难道你不想我?”他凑在她的耳边说,“我看你挺精神的,再来一次。” 不等她回答,他已经行动了。 这次过后,她终于累得睡着了,直至公鸡打鸣,身侧的人又开始作乱。 “你干嘛呀?不累吗?”她眼皮打架地问。 “我这叫‘闻鸡起舞’。”他一边吻她一边哄道,“我的小祖宗,就一次,我要走了。” 她听到他说要走,人顿时精神了。 这次分别之后,他们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见面。 “等等。”她爬下床,从自己的行李箱里翻出一个刺绣的平安符,递给他,“这是我自己绣的,以后每一天都要戴在身上。” 她明知道这是一种迷信的行为,可她还是信了。 “好。”他接过平安符,握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正想问她缝了什么东西在里面,她已经主动攀上他的肩,把自己的吻送了出去。 天微微亮的时候,她已经累得睡着了,只隐约感觉有人在她耳边说:“等我回来。” 等她再次睁眼时,已经快中午了。 她动了动身子,酸痛感让昨晚疯狂的记忆迅速收拢,她立刻扭头去看身侧的位置,空荡荡的,连一点属于他的体温都没有了,只残存着一点点他的气息,证明昨晚的一切不是梦。 “桃子,你睡醒了吗?我可以进来吗?”门外响起了顾曼卿的声音。 “醒了醒了,你进来吧。”沈桃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 顾曼卿推门进来,然后立刻把门关上。 “你俩昨晚是大战几百个回合吗?”顾曼卿看着沈桃身上的痕迹,忍不住啧啧道。 “你怎么知道?”沈桃的脸顿时比猴子屁股都红。 昨晚实在太疯狂了,竟然都忘了是在别人家。 “我要是不知道,能把他放进来吗?”顾曼卿挑眉道。 “……你爸妈……昨晚没听到吧?”沈桃现在只想找个地洞钻。 “没有,咱家卧室的隔音还是做得挺好的,而且他们的卧室离得远,要是他们听见声音,第一个来找的肯定是我。”顾曼卿看了看她锁骨以下的地方,说:“就是你等会出来吃饭的时候,衣服尽量挑领子高点的。” 沈桃低头看了看,那密密麻麻的红点,简直没脸见人了。 陆沉舟这狗男人,看她今晚怎么跟他算账,脑子里刚跳出这个想法,她才想起他已经出任务去了。 她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她不知道他上辈子是在哪次任务中牺牲,可这次任务肯定十分凶险,光是老狐狸在他身边安排的这两个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对他下手。 顾曼卿看着她的神色,也猜出她的担忧,轻轻抱了抱她的肩膀,安慰道:“我知道你很担心他,可你要对他有信心。他那么爱你,至少为了你,会拼命让自己平安回来的。”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生活,等他回来。” “嗯,我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沈桃再次出发去火车站,这一回,她终于坐上了前往陵城的火车。 第200章 她该不会这辈子就吊死在他这棵树上吧。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听着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看着外面不停往后跑的风景,脑子里却全是陆沉舟的身影。 她愿意让他继续追查磐石案吗? 内心深处肯定是不愿意的,可她知道,这是他心里的一道坎,要是跨不过去,他这辈子都会生活在纠结当中。 所以,从他决定跟她演戏,让她逃离岁城,再到促成赵德明签下任务令,她都非常配合,只因为不想他的生命留下遗憾,他能坚守自己的初心。 至于他这辈子的命运会不会因为她的出现而改变,她不知道,也无法左右,就把一切交给上天吧。 到了陵城,她将会开展全新的生活,就像她刚穿书到这里来一样,她会对生活保持热情,努力上进,赚钱独立。 如果他将来真遇到不测,她有钱有颜,到时候什么男人没有,小狼狗、小奶狗,各式各样的。 一想到这里,她脑海里就跳出陆沉舟怒气冲冲的样子,就连那句震慑力十足的“你敢”,似乎都萦绕在耳边。 惨了,她要想别的男人,他都要跑出来捣乱,她该不会这辈子就吊死在他这棵树上吧。 如果被林曼知道她这么没用,肯定要把她给骂死。 “哐当哐当……” 火车在慢慢提速,她正想收回视线补补觉,余光却闪过两道熟悉的声音,她趴在窗户上,回头盯着那抱在一起的男女。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可她可以肯定,他们就是刘东亮跟苏雪萍。 真是莫大的讽刺呀,王小芳因为苏雪萍是她的敌人,而选择跟苏雪萍交好,不料引狼入室。 如果她发现自己的男人跟好闺蜜勾搭到一起了,估计会气疯。 不过最让她没想到的是,苏雪萍上辈子跟韩靖安柏拉图式相守一生,这辈子突破重重困难走到一起,怎么结婚没几个月就投入其他男人的怀抱呢? 只是这么看来,更加验证了沈桃之前的想法,韩靖安应该就是当初在执行任务中伤了根本的人。 庄淑霞如无意外,就是他故意安排来误导原主,让原主以为自己跟他有机会,然后约他去她家,给他下药,甚至后来被及时撞破,也是这局中的一环。他不能人道,但只要两人衣衫不整,他就得“被迫”娶原主。 等成婚后,他就能够以被她算计为由而不碰她,这样他的缺陷就不会被发现。 这辈子她穿过来了,把他的完美计划粉碎,不过后面历史再度重演,只是下药的人变成了苏雪萍,他就把自己上辈子用在原主身上的那一套,用在了苏雪萍身上。 但人与人还是有区别的,原主恪守妇道,再怎么委屈自己也没想过背叛韩靖安,但苏雪萍不同,宁愿给韩靖安戴绿帽,也不愿意委屈自己。 果然,这年代的人思想保守但行动不保守,这种错综复杂又乱七八糟的关系,等暴雷的那一天,肯定非常精彩。 错过这么一出好戏,好像成了她离开岁城最大的遗憾。 心里想着各种天马行空的事情,她趴在行李箱上,很快就睡着了。 虽然很困很累,但她这一路不敢睡死,在醒醒睡睡之间,火车终于到了陵城。 下火车的那一刻,天才蒙蒙亮,她人还有些恍惚,缓了一会儿之后,才跟着指示牌去了行李房,拿出托运凭证,取回耶耶。 在狭小的笼子里待了二十个小时,而且还被戴上嘴套,耶耶被放出来的那一刻,撒欢似的绕着沈桃跑了几圈,然后停在了她的身旁。 跟之前一看见她就忍不住撒娇的小奶狗不同,耶耶今天显得特别英姿飒爽,平日无辜的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她甚至在它身上,看到了黑风的身影。 这年头的火车站最是鱼龙混杂,特别是沈桃这样的小姑娘下车,肯定吸引某些蹲守的坏人的注意,加上是清晨时分,最是下手的好时机。 “小姑娘,这是第一次到陵城吧,想去哪里,我有三轮车,带你去。”一个男人走到沈桃面前,热心地说。 “不必了。”沈桃看了一眼他的猥琐模样,转身就走。 “哎……你这丫头把好心当驴肝肺了是吧……” 男人说着就要上前去拉沈桃的手,耶耶“汪汪……”两声就朝他扑过去,吓得他连连后退,“你……干什么……别过来……否则我宰了你做狗肉煲……” 听到“狗肉煲”三个字,耶耶喊得更大声了,眸光似乎蓄了寒光一般射向他,然后再度作势扑过去,他这下再也绷不住了,吓得连爬带滚地跑了。 大概是耶耶这次的震慑非常到位,接下来再也没有人敢上来搭讪。 沈桃跟耶耶坐在候车大厅,直至第一班公交车发车,她才带着耶耶上车。 根据陆沉舟提前给她写好的坐车路线,她倒腾了两趟公交车,在路上摇晃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到达叶家。 叶家是一栋带院子的两层老式砖楼,灰砖墙、木门窗,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齐整,院子角落有一棵桂花树,树下有一张石桌和两把旧藤椅。院门是铁栅栏门,没有锁,但挂着一把旧锁,院墙不高,能隔着墙看到二楼的窗户。 沈桃正想按门铃,突然一个老人一手拿着报纸一手端着茶杯从里面走出来。 老人也看到她了,鼻梁上的老花镜往下掉了掉,露出一双古井无波的黑眸,盯着她问:“你找谁?” 老人估摸有七十多岁了,可体态保持得很好,背一点都不驼,走路也非常利索。他头发花白,皱纹明显,可不难看出,年轻时是个英俊的男子。 她觉得陆沉舟跟他长得挺像的,只不过他的气质偏儒雅,而陆沉舟身上军人的刚毅气质更为突出。 “外公,我是桃子。”沈桃露出甜美的笑容,朝他热情地挥手。 “什么外公,别乱叫……”叶鸿升一脸嫌弃,正想撵走这个不要脸的小姑娘,却突然反应过来,“你是桃子,沉舟的媳妇?” “是的,外公,就是我。” 叶鸿升一听,连忙走过去开门,然后把她引进门,“桃子,抱歉呀,外公没见过你,没认出来。” “没事的外公,我认出你来就好。”沈桃笑眯眯地说。 “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叶鸿升好奇地问。 “当然是因为沉舟长相随你。”沈桃的嘴巴跟抹了蜜一样,“这么英俊的老爷子,不是我外公,能是谁?” “你这丫头,嘴巴可真甜,难怪沉舟这闷葫芦都招架不住。”叶鸿升乐呵呵的,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对了,沉舟那小子呢?” “他工作忙,我是自己来的。” “什么?”叶鸿升瞪大了双眼,“他怎么放心让你自己一个人坐火车?我必须打电话骂醒他。” “外公,我是大人又不是小孩,也不是第一次坐火车,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还有,沉舟出任务去了,现在打电话也找不到他……”沈桃正说着,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男声:“爸。” 沈桃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军装,身姿挺拔的男人站在门口,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怔住了。 第201章 你是说桃子是正峰以前对象的闺女? 男人的眼神过于专注,沈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于是问叶鸿升,“外公,这位是?” 刚才还因为外孙媳妇到来,一脸喜气洋洋的叶鸿升,此刻敛起了神色,淡淡道:“这是沉舟他爸,你公公。” 虽然陆沉舟的长相更多是随了叶鸿升,但眉眼之间还是跟陆正锋有几分相似。 平心而论,陆正锋无论是颜值还是身材,在他这个年纪是相当能打,加上长年位居高位而自带贵气,难怪叶文澜会为他深陷情感旋涡这么多年。 就算叶文澜跟他离婚了,他还是陆沉舟的父亲,沈桃恭敬地喊了一声,“爸,你好,我是沈桃。” “哎……”陆正锋回过神来,轻轻点了点头,“早就听你妈说过你了,还以为至少要到春节才能跟你见面……” 他的话还没说完,外头就传来叶文澜轻快且惊喜的声音,“桃子,你怎么来了?” 说着,她大步朝他们走来,经过陆正锋的时候,他还想跟她打声招呼,却被她直接忽略。 沈桃看到叶文澜可高兴了,直接抱住了她,“妈,我想你啦,你有没有想我?” “当然想。”叶文澜开开心心地回抱她。 叶鸿升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么鲜活的叶文澜了,内心对沈桃的喜欢又多了几分。 “好了,都到屋里说话吧。”叶鸿升说着,率先走在前头。 沈桃跟叶文澜手挽着手跟着进去,如果光看背影,这婆媳俩更像是姐妹。 刚走了两步,沈桃这才想起耶耶,回头朝它喊道:“耶耶,赶紧进来。” 耶耶是一只很懂礼貌的小狗,知道在别人家不能乱窜,所以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这会儿听到沈桃的吆喝声,立刻往前冲。 陆正锋看到狗都能进去了,也期待着叶文澜邀请自己进屋,可眼看着她要转身了,他连忙开口:“文澜,我能……进去吗?” 沈桃看着探探陵城军区首长,此刻的待遇连狗都比不上,也实属震惊。 换做是往日,叶文澜肯定让他回去了,可今天沈桃来了,他到底是陆沉舟的父亲,她不想闹得太难看,于是淡淡地说:“一起进来吃早饭吧。” 叶文澜今天休假,起床之后就出门买早饭了,幸好今天多买了一些,想着下午饿了可以当午点,不然突然多了两个人,都不够吃了。 “桃子,快来尝一尝咱们陵城的早饭。” 叶文澜摆了一桌子早饭,有蒸饭包油条,牛肉馄饨,还有豆浆。 沈桃坐了快一天一夜的火车,而且基本上是靠干粮充饥,这会儿看到热腾腾的早饭,也不客气了,直接端起一杯豆浆就喝起来。 “桃子,你怎么突然就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还有,沉舟怎么没跟你一块回来?”叶文澜惊喜过后,又忍不住担心,沈桃跟陆沉舟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对于这个问题,沈桃早就把标准答案准备好,只是没想到陆正锋也会在这里,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叶文澜看她欲言又止,顿时急了,“是不是沉舟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沈桃连连摆手,担心再不说,要隐瞒的事情都要暴露出来,只能硬着头皮说,“你跟爸要离婚,我跟沉舟有点不放心你,所以就让我作为代表过来陪陪你。” 话落,叶文澜跟叶鸿升松了口气,可陆正锋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连忙辩驳道:“桃子,我跟你妈只是闹别扭而已,并没有真的要离婚。” “谁跟你闹别扭了?”叶文澜态度坚决道,“是你一直拖着不肯去办手续,否则咱俩早就断得干干净净了。” 要不是他们是军婚,离婚的主导权在他手里,她早就跟他离了八百回了。 话题涉及到离婚,气氛顿时有些僵硬了,沈桃看着这三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长辈,只能率先转移话题缓和气氛,“妈,其实我这次是辞掉妇联的工作来备考的,沉舟说收到消息,年底会恢复高考,他说我还年轻,鼓励我去参加高考,如果能考上大学,就是提升自己的一次好机会。” 果然,叶文澜跟叶鸿升听到她要考大学,眼睛顿时亮了。 “太好了,桃子,妈绝对支持你。”叶文澜非常激动,“咱们新时代的女性都要有自立的能力,这样无论在什么时候,咱们才拥有更多的自主选择权。” 这是她共勉女性的肺腑之言,可落在陆正锋耳里,就是有能力的女人,想离开男人的时候就能随时能离开。 自从她提了离婚,他一直在尽力挽回她。 他一直都是一个好面子的人,可如今一想到不能跟她共度往后余生,他就慌了。所以,现在什么面子、尊严,在他眼里都是浮云,只要能把叶文澜哄回家,他都可以不要。 只是他努力了这么久,她跟他离婚的决心,还是雷打不动。 早饭过后,叶文澜就带着沈桃上二楼。 “这房间是沉舟小时候来外公家住的,这些年的布置都没变。有位大嫂定期会过来打扫卫生,刚好前几天打扫过,你今天直接住都没有问题。” 叶文澜一边跟她说一边从衣柜里搬出床褥给她铺好,“你坐了一路的火车,肯定累了,先休息一会儿,等吃饭了,我再叫你。” 陆沉舟在岁城很多年了,叶文澜这些年没少去看他,所以知道坐长途火车有多累人,也不着急跟沈桃唠嗑,先让她休息。 沈桃的确累了,也不跟叶文澜客套,直接应下。等她出去了,就直接换上睡衣,倒头就睡了。 叶文澜下楼之后,直接把正在陪叶鸿升下棋的陆正锋叫到自己房间里,关上门就说:“我不管林婉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存在,也不清楚你看到故人之女会有什么样的感受,但我警告你,沈桃现在是我的儿媳妇,是沉舟深爱的女人,我不希望他们知道你跟林婉的事。” 她警告意味十足,且对他充满了防备,陆正锋有些被伤到了,半晌才点点头,“我保证不会说,而且我跟林婉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他欲解释,她却抬手把他打断,“我真的没兴趣想知道你跟她的过去,我现在只关心我自己的未来。” “如果你还能念着咱们这么多年的微薄夫妻情分,你尽早打离婚申请,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我是不会跟你离婚的。” 陆正锋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眸光里都是执拗,这样的他,叶文澜太熟悉了,是他说一不二的眼神。 “陆正锋,你清醒一点好不好?”叶文澜有些无力地说,“你并不是非我不可,只是习惯了我的存在罢了。” 说着,她不再跟他多言,拉开门走出了房间。 沈桃这一睡,直接睡到了下午五点多。 大概是她睡得太熟了,叶文澜没有喊她起来。 前段时间的高度精神紧张加上不停地折腾奔波,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样安稳的觉了。 独自在咕噜噜地抗议,她走下楼绕了一圈,却没看见叶文澜跟叶鸿升。 她刚想去院子找找,脚还没踏出去,就听到叶鸿升震惊的声音:“你是说桃子是正峰以前对象的闺女?” 第202章 如果他们生一个闺女,是不是就长这样了? 沈桃没想到这种我的妈妈是我公公前女友的狗血戏码,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震惊过后,第一时间回了自己的房间,假装不知道,否则以后面对叶文澜会很尴尬。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陆正锋今天早上会盯着自己看,原来是在她身上看到了故人之姿。 其实原主的记忆里,对林婉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她甚至凑不出一张林婉清晰的模样的图片。 她躺在床上,想起了叶文澜那次来岁城看陆沉舟,刚开始对自己挺热情的,特别知道她是“老裁缝”之后,对她也很欣赏,只是后来突然变得冷淡起来。 她想,应该是方慧把林婉是她母亲的这件事告诉叶文澜了。 老实说,她不是原主,对于林婉跟陆正锋有过一段这件事,并没有太大的感受。唯一让她心里有些忐忑的是,如果陆沉舟知道了,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虽然不是刻意的,但林婉绝对是横亘在他们这一家三口之间的一根刺,特别是叶文澜,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而陆沉舟又一向心疼母亲。 她相信自己跟陆沉舟经历了这么多,应该不会因为这件往事而分开,可他可能会觉得不舒服。 当然,整件事下来,最让她佩服的是叶文澜。她对她是冷淡过,可在她跟陆沉舟结婚后,她还是压抑住了自己的个人情绪,全身心地投入到婆婆这个角色当中,打从心底对她好。 一想到这里,她对这个神仙婆婆越发喜欢跟敬重。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沈桃顿了一下,才声音慵懒地应了一声,“妈,是你吗?你可以进来哦。” 叶文澜闻声,直接推开门,并把灯打开,笑眯眯地走过去问她,“肚子饿不饿?我中午都没敢喊你起来吃饭,要不先吃点东西,然后再睡?” “好,我饿了。”沈桃抱着叶文澜的胳膊撒娇,“妈,你今晚给我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叶文澜摸了摸她的发顶,说:“都是些陵城的本土菜,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你先尝尝,如果吃不习惯,明天再做你喜欢吃的菜。” “好,妈,你真的太好了。”她的头靠在叶文澜的肩膀上,一语双关地赞美她。 叶文澜被哄得眉开眼笑,“果然闺女都会贴心的小棉袄,这嘴巴多会哄人呀,沉舟那个闷葫芦,让他说一句也够呛。” “妈,他不会说没关系啦,我会说,说多一点给你听。” “好好好,先下楼,一边吃饭一边说。” 有了沈桃这个开心果,又没有了陆正锋这个身份尴尬的人,这顿晚餐大家都吃得特别开心。 饭后,沈桃去洗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擦着头发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就看到叶文澜坐在里面等她。 “来,我给你擦头发。”叶文澜伸手跟她要毛巾。 沈桃有些不好意思,“妈,我都这么大了,太麻烦你了。” “你再大,在妈眼里都是孩子。”叶文澜直接“抢”过她的毛巾,拉着她坐到自己前面去,开始轻轻给她擦头发。 沈桃听到她说这句话,眼眶不禁一热。 对于从小到大,都没有享受过正儿八经母爱的她来说,这句话的份量的确很重。 “我家闺女的头发真漂亮,又黑又顺滑,跟个绸缎似的。”叶文澜一边擦一边赞叹道,“模样也长得漂亮,真是便宜舟舟这臭小子了。” 如果说前一句,沈桃还能绷得住,这一句“我家闺女”,她实在忍不住了,转身就扑进叶文澜的怀里,“妈,你怎么那么好呀,我太喜欢你了。你简直是我嫁给陆沉舟,最大的额外奖品。” “还撒娇上了,果然是个孩子呀!”叶文澜打趣她,不经意看到她脸上的泪珠,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这孩子,怎么还哭上了?告诉妈,是不是沉舟欺负你,所以你偷偷跑来找我了?” “没有。”这误会真是大了,沈桃连忙抬头解释道,“妈,你别瞎想,咱俩好着呢。我真的是备考才跑来找你的,沉舟他出任务了,这次时间会比较长,他不在家,没人教我。” “我哭不是伤心,而是感动,我何德何能碰到你这么好的婆婆,跟亲妈一样。” 叶文澜听完,顿时松了口气。 她突然想起林婉在沈桃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沈建国这些年又对她不闻不问,直接扔在乡下放养,也难怪她会这般受宠若惊。 这样一看,她更加心疼她了。 “别哭了,再哭就成花脸猫了。”叶文澜一边给她抹眼泪一边说,“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就把我当亲妈。” “真的吗?” “当然,其实我也一直想要个闺女,现在有个现成的,我也如愿了。” “妈。”沈桃立刻甜甜地喊了一声。 “哎。” “咱俩今晚可以一块睡吗?” “当然可以。” 等沈桃的头发擦干,叶文澜回自己的房间拿了枕头跟被子,刚放到床上,沈桃突然想起什么,问:“妈,沉舟小时候的照片有吗?我想看。” “有,这抽屉里面好像就有一本。” 叶文澜拉开抽屉翻了翻,随后就拿出一大本相册。 她年轻的时候特别喜欢给陆沉舟拍照,不仅仅在陆家有,在叶家也有一大本。 沈桃翻开相册,第一页都是陆沉舟婴儿时期的照片,从他刚出生,到学会翻身,再到坐跟爬,一点点记录着他的成长。 再往下翻,他就越长越大。 别看他现在是个阳刚十足的硬汉,小时候还真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小正太,还天生自带贵气。 只是越到后面,各个年龄段的照片越来越少,叶文澜有些无奈地说:“越长大就越不爱拍照,大多数照片都是我偷偷抓拍的。” “妈,你还别说,这种抓拍的照片更好看,特别是侧脸,实在太帅了。”沈桃夸起自家男人,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看来让你捡到宝了。”叶文澜调侃道。 “谁说不是呢,毕竟我刚开始就是看上他的脸。”沈桃哈哈哈笑起来,手又一翻,就看到一个穿着公主裙的漂亮小女孩,“妈,这是谁呀?跟沉舟很像,是他的表妹吗?” “这就是他呀。”叶文澜捂嘴笑道,“你上回不是说要看他穿裙子的照片吗?这就是啦!” 沈桃不可置信地瞪大的双眼,脑海里首先跳出了一个想法:如果他们生一个闺女,是不是就长这样了? 第203章 桂子,贵子,愿你早生贵子。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把沈桃给吓了一跳。 她怎么可以有生孩子的念头了,太恐怖了,必须给压回去。 “发什么呆呀,舟舟太漂亮,把你看呆了吗?”叶文澜用手肘撞了撞她。 “就是……太漂亮了。”沈桃回过神来,一脸可惜地说,“妈,你没生个闺女,实在太可惜了。” “是有那么一点。”叶文澜轻叹一声,“只是如果生个闺女,让她得到一个跟沉舟一样的童年,总归是不生的好。” 沈桃听到她这么一说,突然想起了方慧曾经说过,陆沉舟一直有个心病,趁机问道:“妈,慧姨之前不经意说漏嘴,说爸以前为了完成任务,差点把沉舟牺牲了,这事是真的吗?” “是的。”虽然这事过去二十多年了,可再一次提起,叶文澜还是心有余悸,“当年他爸为了解救下属,把舟舟交换去当人质了。” 陆沉舟能够理解陆正锋作为军人的责任与担当,但原谅不了他对自己的残忍。 叶文澜也曾对他们的婚姻抱有希望,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捂热他的心,可从那次之后,她对他彻底失望。 他不爱她,所以也不爱她生的孩子,成为了她这些年一直绕不过去的心结。 如果不是为了给陆沉舟一个完整的家,她早就想跟他离婚。 当然,这些年她也纠结过,但在陆沉舟跟沈桃结婚之后,她觉得自己作为母亲的任务已经完成,整个人感到从所谓有的轻松,回到陵城之后就跟陆正锋提了离婚。 唯一意外的是,陆正锋竟然不同意离婚,还一直没皮没脸地死缠烂打。 “他那时候几岁呀?” 沈桃光是听着都觉得心疼,她小时候再怎么苦,就算被养父母故意遗弃在路边,也没有他被直接架在敌人刀剑上令人恐惧。 “八岁不到。”叶文澜说话都哽咽了,“他那时候还那么小,一定很害怕极了,从人质回来之后,他有半年的时候都不说话,直到有一天,我发烧烧到迷迷糊糊,他打电话给他外公求助,他才说话。”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突然冷起来,“所以,我跟陆正锋是不可能继续走下去的。” 她恨他,恨他对他们的孩子这么残忍,她也恨自己,竟然非要嫁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人。 沈桃本来看陆正锋今天挺卑微的,想找个机会探探叶文澜的口风,看看他们是否有和好的机会,可今晚听完这段往事,她绝对支持叶文澜离开陆正锋。 这一晚,婆媳俩聊到了很晚,直至困得眼皮打架,她们才渐渐睡去。 一夜无梦,两人都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起来,叶文澜要回医院上班,沈桃留在家里复习跟刺绣,不过在开始之前,她先给顾曼卿打个电话报平安。 “总算等到你电话了,我昨天还担心了一天。”顾曼卿长嘘了一口气,她不是担心沈桃不能独立出行,就怕老狐狸留了一手,派人在路上伤害沈桃。 “对不起,昨天太累了,到了就倒头大睡,忘了给你打电话了。”沈桃抱歉道。 “没事,你安全就好。”顾曼卿说,“过两天秦述去大院出诊的时候,我让他以你的名义给方主任捎点东西,制造你还在岁城的迹象,让老狐狸放松警惕。” “太好了,还是你想得周到。”沈桃非常感激。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反正你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知道没?” “知道了。”沈桃连连点头,“我瞧着陵城也有不少特色美食,我改天也给你寄一点过去。” 两闺蜜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十来分钟,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沈桃看着今天天气不错,于是回房间拿了工具跟材料,去院子里刺绣。 现在她的工作跟户籍还挂在岁城工艺社,除了不坐班,就是正经的工艺社技术工工人。陈秀娥能“纵容”她到这份上,除了是给顾家面子,也实在看好她的绣工跟设计,与其等着肥水流入他人田,倒不如自己收着。 “这是在绣什么呢?”叶鸿升端着茶杯出来看报纸,看见她在认真绣着,便问。 “外公,我不会妨碍到你吧。”沈桃一边说一边继续着手里的动作,“绣一条桂花披肩。” 陈秀娥是让她自由设计跟发挥,她昨天从二楼打开窗户,闻到桂花的清香,脑海里当即有了这个想法。 “这是从这棵桂花树得到了灵感了?”叶鸿升笑着问。 “是呀,桂花虽然不及别的花艳丽,但非常淡雅。”沈桃看着桂花树粗大的树干,问,“这树应该种了很多年了吧?” “嗯,快三十年了。”叶鸿升说,“这是沉舟三岁生日的时候,我跟他一块种下的。” “这树是沉舟种的?”沈桃眼里都是惊喜。 “是呀。”叶鸿升特别强调,“这还是一棵母的桂花树。” “这树还分公母?”沈桃一脸好奇,“这母桂花树有什么特别吗?” “母桂花树会长桂子呀。”叶鸿升直接折了一小截桂花,放在她眼前,意有所指地说,“桂子,贵子,愿你早生贵子。” “……”这是换着法子催生呀,沈桃被他逗得有些害羞了,只能说,“再怎么样……也得跟沉舟回来再说。” “这话可是你说的。”叶鸿升立刻抓住重点,“到时候就别再想着忽悠我这老头子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叶鸿升虽然催生,但不是个一直揪着不放的人,他点到为止,主动转移话题,问,“你绣这一条披肩,能赚多少钱呢?” “能有十二块的提成。”沈桃如实相告。 “十到十五天吧。” “你觉得自己的绣工跟别人比,怎么样?” “应该算是出色的。”沈桃把自己直接入职工艺厂技术工以及如今跟工艺厂的合作方式说了一遍。 叶鸿升听完,就说:“你卖便宜了。” 沈桃说:“别人都卖这个价。” “别人卖的是别人的手艺。你卖的是你的。你把价格定在别人定的线下面,你就把自己放进那个框里了。你绣出来的东西如果跟别人一样,那你就只能拿别人那份钱;如果你绣出来的东西只有你能做,那价格就该你来定。”叶鸿升说。 沈桃听完,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她差点忘了面前的这位老人家,是曾经叱咤风云的商场人物,陵城有名的红色资本家。 一想到自己将来要创业,她忙不迭道,“外公,你能不能多跟我唠唠关于做生意的事?” “当然可以。”难得来了个愿意听自己生意经的人,叶鸿升非常开心,“不过咱得进去里面聊。” 如今还是计划经济,如果被别人听见了,容易扣上倒卖的嫌疑。 接下来几天,沈桃在叶家过得非常忙碌,不是在刺绣就是在复习,还要忙里偷闲地去听叶鸿升讲生意经。 直至这天叶文澜放假,要带她出去逛一逛。 “桃子,咱上去换一身衣服就出发。”叶文澜说完问叶鸿升,“爸,你要跟咱一块去吗?” “你娘俩去吧,我等会去公园下象棋。” 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沈桃正打算去开门,叶鸿升就说:“你们去换衣服吧,我去瞧瞧。” 说着,他站起身来就往外走,等沈桃换完衣服下来,就听到他说,“桃子,来,你的电报。” “电报?谁给我发的电报?”沈桃好奇。 “当然是那个种下桂花树的男人咯。” 第204章 安好勿念想你。 沈桃听到陆沉舟给自己发电报,她的心咯噔了一下,立刻拿起电报,一看,上面就六个字:安好勿念想你。 前一刻还揪着的心,此刻顿时舒展开来,随之就是愉悦。 叶文澜换好衣服下来,看见她笑眯眯的,问:“这是发生什么好事了?这么开心?” “你的乖儿子拍了电报回来,估摸说了什么情话,让他媳妇心花怒放了。”叶鸿升在一旁故作酸溜溜地说,“都是往家里发,就不知道给咱这中老年发一封。” “外公,没有。”沈桃被他逗得脸都红了,“他……就说他挺好的,让我问候你们。” 叶文澜虽然没有谈过甜甜的恋爱,但恩爱小夫妻之间的小互动,她还是懂的,也没拆穿沈桃,顺着她的话说:“嗯,算这小子有心了。” “你这都信?”叶鸿升不可置信地问叶文澜,他不觉得他的闺女这么笨。 “爸,难得糊涂,你这岁数还没掺透着道理吗?”叶文澜揶揄道,“好了,我跟桃子要出门了,你要不要咱送你去公园?” “不用了,时间还早,你们先走。” 叶文澜也没勉强,对沈桃说,“桃子,咱们走吧。” “等我一下,我上去一趟。” 沈桃说着,转身小跑上楼,然后把陆沉舟寄来的电报抚平,用笔记本压好,放进了抽屉里。 陆沉舟的这封电报,不仅把沈桃哄开心了,还让她安心了,因为只要他能发电报过来,就证明他安好。 这是沈桃第一次来陵城,叶文澜就挑了两个代表性的景点,一直游玩到中午,才带她去陵城的老字号饭馆吃饭。 “桃子,这家饭馆的本土菜做得很地道,你待会多点两个菜,都尝尝味道。”叶文澜一边领着她进去一边说,“你也不用担心吃不完,吃不完咱打包回去今晚吃,不会浪费。” “好呀。”沈桃一点都不客气,还问,“妈,沉舟喜欢吃什么菜?咱点两个,我试试。”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到一道甜甜的女声。 “叶阿姨。” 她们闻声转过头去,只见一个长相甜美的小姑娘,热情地朝叶文澜招手。 “简宜啊,好巧。”叶文澜朝她微微一笑。 “是呀,你也来吃饭呀,我爸妈等会就来,要不咱们一起?”简宜说着,就要去抱叶文澜的胳膊。 叶文澜眼疾手快地躲了过去,顺势把沈桃往前推了推,“简宜,这是沉舟的媳妇沈桃,快喊嫂子吧。” “桃子,这是跟沉舟一个大院长大的邻居,简宜。” 简宜其实早就看到沈桃了,也估摸猜到她就是陆沉舟的媳妇,所以她故意假装没看见她,并表现得跟叶文澜关系非常好。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桃,果然跟传闻中一样,漂亮,身段好,只是都说她是从农村来的,怎么这穿着打扮、气质,比她这个从小在大城市生活的高干子女还要出挑。 本来陆沉舟突然娶了她就让她又气又恨,现在两人站在一起又被她比下去,她简直牙痒痒的,可在叶文澜面前又要保持形象,只能对沈桃伸出右手,“沈同志,你好,我是简宜,跟沉舟哥从小一块长大的妹妹。” 想让她喊“嫂子”,没门。 叶文澜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沈桃哪里听不出她是故意显得跟陆沉舟很熟,她笑了笑,说:“简妹妹,你好。沉舟也真是的,平时跟我提起他以前在大院时的玩伴,愣是没提过你一句,看来是记性不好,竟然把这么可爱漂亮的妹妹给忘了。” 这是在拐着弯说她在陆沉舟这里没有地位,简宜听完,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叶文澜听完,抬手遮了遮嘴巴,强忍着没笑出来。果然,她的好媳妇从来都不会让她失望。 “简宜,咱们进包厢了,改天有空再一块吃,你嫂子内向害羞,不习惯跟不熟的人一块吃饭。等会她没吃好饭,回头你沉舟哥得说我没把他媳妇照顾好了。” 叶文澜说完,摆了摆手,就带着沈桃走了。 简宜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反复思索着叶文澜那句“你嫂子内向害羞”,这战斗力爆表的毒妇,哪里跟“内向害羞”沾边了? 叶文澜担心沈桃心里不得劲,等到了包厢,立马对她说:“你别管那简宜,沉舟一向不爱搭理她。特别是她小时候气他不跟她玩,又哭又闹的,把鼻涕弄他衣服上之后,他能躲就躲。只是都是一个大院的,咱做大人的,也不好表现得太出格。” 沈桃一听,顿时笑出了声,“把鼻涕弄沉舟身上,如果她是男孩,他肯定要揍她了。” “谁说不是呢?”叶文澜想起那一次,也是哭笑不得,“那件衣服他都不肯再穿了。” 开了这个话题,婆媳俩这顿饭就一直聊陆沉舟小时候的糗事,沈桃听完,心里已经迫不及待跟他重聚,到时候就拿这些糗事逗他。 她们这顿饭一共点了五个菜,包含了陆沉舟喜欢的清炖狮子头、糖醋排骨和素什锦。她们也果真没吃完,把剩下的打回去当晚餐。 从饭馆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叶文澜问沈桃要不要去百货商场逛逛,她想着要在陵城住上好一段时间,可以等下回慢慢逛,于是直接回家了。 他们刚回到家,就看到家门口停了一辆熟悉的吉普车。 “妈,这是谁的车?”沈桃问。 “沉舟他爷爷的专用车。”叶文澜以为这几天陆正锋没来,总算清静了,没想到在后头等着呢。 今天来的是陆伯昀的勤务兵,目的是接沈桃这个孙媳妇回去大院吃饭。 “桃子,我陪你回去吧。”叶文澜自从从陆家搬出来之后,就没有再回过大院,她也打算这辈子再也不回去了。 “妈,你累了一天了,就别折腾了,你在家陪外公吃晚饭就好。”沈桃一点都不胆怯,“我的确要抽空去看看爷爷,这不刚好,我去去就回。” 担心叶文澜坚持,沈桃还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妈,就这么决定吧,我是陆家的媳妇,应该回去一趟。” 言下之意就是,你不打算做陆家的媳妇了,就不用回去,免得给陆正锋希望。 “行。”叶文澜点了点头,叮嘱道,“早点回来,要是有什么事,就往家里打电话。” 第205章 不喜欢也只能憋着。 叶文澜给沈桃准备了一瓶酒跟一包茶叶,又交代了几句,然后看着她上了车,才转身回屋里。 “爸,你说沉舟他爷爷,应该不会对桃子怎么样吧?”叶文澜有些担忧地问。 老实说,她嫁到陆家这么多年,跟陆老爷子的相处并不算特别多。他给她最深的印象是不苟言笑,光是看着都让人肃然起敬。 不过她说到底是陆伯昀钦点的儿媳妇,跟陆沉舟先斩后奏娶回来的孙媳妇,还是有些不同的。 “你不用担心,我看桃子机灵得很。”叶鸿升对沈桃非常有信心,特别是这几天跟她讲生意经,她经常能发表一些自己的见解,这丫头可聪明了,“退一步来说,假如他不喜欢桃子,但桃子已经是沉舟的媳妇了,他不喜欢也只能憋着。” 叶文澜觉得他讲得挺有道理的,又问:“你觉得他为什么突然把桃子叫过去?” “当然是想见见孙媳妇咯。”说到这里,叶鸿升一脸得意,“老陆这点真的没法跟我比,桃子一天天外公外公地围着我转,他想见她一面,还得亲自让人来接,其实挺没面的。” 叶文澜:“……”真想不明白这两个暗自较劲了几十年的老头子,当初为什么想不开要当亲家的? 从叶家到大院不算特别远,30分钟车程就到了。 进入大院之后,吉普车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个带院子的二层独栋小楼时,车子的速度慢了下来。 “这是陆首长家。”勤务兵突然开口道。 沈桃反应了几秒钟,才明白他说的是陆正锋的家,也就是陆沉舟当兵之前住的房子。 小楼无论是院子的大门还是里面的大门都是关着的,估计这会儿家里没人,她抬头看了看二楼,总觉得那个正对着大门的窗户的卧室,应该是陆沉舟的。 吉普车继续往前走,然后在一栋房子面前停了下来。 这同样是一个带院子的二层独栋小楼,只是看上去比陆正锋家更老旧一些,但院子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就是植物太少,缺乏点生机。 勤务兵领着沈桃进屋,她已经做好面对陆伯昀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屋里头根本没人。 “沈同志,你先坐一会儿,老首长应该是去买东西了,你稍等一下。”勤务兵说着,给她倒了一杯水。 “好的。”沈桃也没客气,把酒跟茶叶往茶几上一搁,就坐了下来。 勤务兵交代了几句之后就走出了屋子。 沈桃不知道他要去哪儿,不过在这个男女大防的年代,孤男寡女不适合共处一室,估计他没事干也得去外面待着。 沈桃一个人待着无聊,便站起来,打量起房子。 她看了看墙上挂着的照片,年代都是比较久远,上面的人她也基本不认识,不过有一张合照,倒是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应该是陆沉舟即将入伍前拍的小全家福,他被叶文澜跟陆正锋簇拥着站在后排,面容冷峻,身姿挺拔,跟如今相比变化不大,只是略显青涩。在他们的前方有两个老人并排坐着,一个是叶鸿升,另外一个身穿军装的,应该就是陆伯昀了。 陆沉舟虽然长相随叶鸿升,可眉眼间还是跟陆伯昀跟陆正锋有相似之处。 突然,外头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陆伯昀回来了,回头却看到简宜正迈着嚣张的步子往里面走。 “哟,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呀,怎么陆爷爷不在家吗?”简宜佯装露出惊讶之色,“该不会是不待见你这农村来的,故意给你下马威吧?” 沈桃看她那副矫揉造作的模样,知道她肯定提前收到风,知道自己来了,才故意上门嘲讽。 说着,她就要坐下来,沈桃直接把她叫住,“谁让你坐了?” 简宜动作一顿,皱着眉头问她,“你什么意思?还敢不让我坐了?果然是农村出来的,一点礼数都不懂。” “你一口一个农村的,怎么,你还看不上农民了?”沈桃眸光犀利地看向她,“咱们国家是工人阶级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你这话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思想觉悟有问题,看不起劳动人民了?” 简宜听着,脸顿时变得非常难看,不仅仅是因为被沈桃扣上了思想觉悟有问题的帽子,更因为她竟然在她的眼神里,看见了陆沉舟的影子。 他们结婚的时间并不长,可已经潜移默化地影响到对方,这足以证明他们的结合并不是传闻中的随便乱配。 她原本还心存侥幸,以为陆沉舟娶了个村姑,没过多久就会厌烦,最终会离婚收场,等那时候,她依旧还有机会。 可事到如今,她还有胜算吗? 一想到自己苦苦等了这么多年的男人,要落入她人手里,她就非常不甘心。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拿回主动权,至少今天是这样。 “我可没说,只是在教你做人最基本的礼数。你好歹也是陆家的儿媳,要是传出去,丢的是陆家的脸面。”简宜挺直腰背,摆出一副教沈桃做人的姿态。 “如果我需要学习礼数,肯定是跟懂礼数的人学习。像你这种连门都不会敲,不经过主人家同意就随便闯进来的人,还是别出来丢人现眼了。”沈桃直接怼了回去,一点情面都不留,“还有,如果我真丢脸了,如你所说,我丢的是陆家的脸面,你一个外姓人,没必要在这里瞎操心。” “你……”简宜被她气得都要爆炸了,最后直接一跺脚,使出杀手锏,“我平时就是可以自如出入陆爷爷家,你如果不服气,有种等会跟他告状去。我懒得跟你这种人浪费唇舌,我现在要去沉舟哥的房间拿书看。” 说着,她抬脚就要上楼,沈桃直接伸手一拉,直接把她摔在木沙发上,指着她警告道,“谁给你脸了?你今天要是敢踏进沉舟房间一步,我立马报公安,说有人偷东西。” 她使了劲,简宜又是那种娇娇弱弱的大小姐,被她这么一甩,撞到实木沙发上,整个背都在发疼。 简直长这么大,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她正想起来跟沈桃硬刚,余光瞥到门口那一头斑白的头发,立马露出痛苦的表情,哭哭啼啼地喊道:“有人打人呀,我好疼呀,骨头可能碎了……” 她嚷嚷了两句,然后假装刚刚发现陆伯昀,立马求救道,“陆爷爷救我,她好凶狠,我好害怕。” 她抱着自己的身体,做出瑟瑟发抖的模样。 沈桃闻声看向门口,只见一个杵着拐杖的老人,正皱着眉头看向她们。她一时愣住了,正想开口,陆伯昀就用力跺了跺拐杖,声音苍老又低沉地吼了 一句,“放肆!” 第206章 真是个胜负欲极强的老头子。 其实沈桃一早就做好了陆伯昀不喜欢她的心理准备,毕竟林婉那样的医科大学生他都没看上,她以农村姑娘,他不可能高看一眼。 就算沈建国是后勤处处长,在陆家眼里,也只是一个芝麻小官,不值一提。 只是他瞧不上是他的事,她今天来只是履行陆沉舟妻子的义务,来看看老人家,绝对不是来受气的。 她正想怼回去,却看到陆伯昀又跺了一下拐杖,“这里是陆家,她是陆家的媳妇,容不得你一个外人在这里肆意妄为。我看你是被老简给惯坏了,竟敢欺负到我陆家人的头上了。” “……” 这些不仅仅简宜懵了,沈桃也懵了。 闹了半天,陆老爷子原来是友军,得亏她怼人的话吞得快,否则就尴尬了。 “陆爷爷,不是这样的,是这个村姑……”简宜试图狡辩,却被陆伯昀及时打断,“什么村姑?她没名字给你叫吗?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连尊重别人都没学会,难怪老简提起给你找婆家就要抓破头。” 如果说陆伯昀前面几句批评,简宜还能承受得住,但最后一句实在不行了。 她直接破防,捂着脸跑了。 沈桃目瞪口呆地看完这一场好戏,如果不是时机不合适,她都要给陆伯昀竖起大拇指点个赞了。 “怎么?你也跟简宜那丫头一样,基本礼貌都不懂,不会喊人了?” 陆伯昀语气不善,但沈桃知道他没有恶意,加上他替自己收拾了简宜,说话冲点也不跟他计较。 “爷爷好!” 沈桃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配上她那乖巧的模样,陆伯昀再想倚老卖老地教训几句,也说不出口了。 他“嗯”了一声,然后对她说:“坐吧。” “好。” 沈桃等他落座,才在他对面坐下,然后看到他往桌上搁了两个饭盒。 这是去食堂打饭了?可这个点食堂应该还没开门吧,再说了,堂堂老首长,有做饭阿姨不是标配吗? “是不是饿了?饿了就当午点吃吧。”陆伯昀看她一直盯着饭盒,便说:“本来是想着让你当饭后甜点的,不过什么时候吃都是吃,你想吃就吃吧。” “陵城的小姑娘都爱吃的红糖藕粉和红豆糯米丸子,这家店特别受欢迎,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就当尝尝鲜吧。” 说完,他把头撇向一边,不再看她。 沈桃后知后觉,这才反应过来,老爷子刚刚是特意出门给她买甜点了。 这样看来,这老头挺可爱的嘛。 “我不饿,等会再吃吧。”沈桃直奔主题,问:“您今天把我叫来,是有什么事吗?” “……”陆伯昀被她这个问题噎住了。 他让她过来,当然是想见见她这个孙媳妇,可这话说出来太掉分了,像他上赶着求着要见她一面。他堂堂老首长,怎么可能在一个小丫头面前如此丢人? 他顿了一下才说:“当然是让你过来认认门,让别人都知道你是陆家的媳妇。如果你到陵城的第一天就主动过来,就不会今天被简宜踩在头上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趁机劝道:“你应该都知道你爸跟你妈最近在闹矛盾,他俩加起来都一百岁了,这年纪还离婚,说出去只会让人笑话。老叶也是为老不尊,竟然纵容文澜继续闹。” “我听说你妈很喜欢你,也听你的话,要不你劝劝她,让她赶紧回家。” “爷爷,不好意思,别的时候我还能跟你商量商量,但这件事必须遵循我妈的意愿。她无论做什么决定,我跟沉舟都绝对支持她。” 沈桃直言不讳,陆伯昀听完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毕竟他一向在晚辈面前说一不二,没几个人敢忤逆他。 “你……”陆伯昀被她气得一时说不出话,“你公婆在要抱孙子的年纪离婚,你就不怕丢人了?” “有什么好丢人的?两个人合不来选择分开,不是很正常吗?离婚而已,又不是杀人放火,危害别人,哪里丢脸了?” 沈桃说得理所当然,做了这么多年思想政治工作的陆伯昀,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一个小丫头说得无言以对。 他败下阵来,知道再劝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恰好这时做饭阿姨来做晚饭,陆伯昀趁机结束这个话题。 晚餐,沈桃是留下来吃的。 阿姨做了三菜一汤,口味偏清淡,除了一道盐水鸭,其余都是素菜。 沈桃不怎么挑食,而且阿姨的厨艺很不错,她对这顿晚饭还是很满意。 饭后,她吃了一点红豆糯米丸子当饭后甜品,陆伯昀让她把剩下的带回去,“你妈挺喜欢吃这家的红糖藕粉,现在不住这边,你拿回去让她解解馋。” “好。”沈桃也没客气,直接应下。 “你去看会儿电视,我去给你拿点东西。”陆伯昀说着,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等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木匣子,他把木匣子递给沈桃,说:“虽然迟了些,但总归要补上,这是祝贺你跟沉舟结婚的一点心意,别推脱,直接收了吧。” 他把沈桃客套的话都堵了回去,沈桃觉得他虽然没有叶鸿升讨喜,但也是个心地善良的老头子,于是接了过来,真诚道:“谢谢爷爷。” “不用谢,真要谢我,就早点给我生个曾孙。” 提到曾孙,陆伯昀一向严肃的脸都变得慈爱起来。 “……”猝不及防又被催生,沈桃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陆伯昀看着她哑口无言的模样,倒是笑了,“这下总算把你这张三寸不烂之舌给难住了。” 沈桃:“……”真是个胜负欲极强的老头子。 时间不早了,陆伯昀没有继续留她,让司机送她回叶家。 “桃子,沉舟爷爷没为难你吧?”她一回到家,叶文澜就迫不及待地问。 “没有,就是让我过去领礼物。”沈桃把陆伯昀劝和的那一段直接忽略掉,说着,她把木匣子打开。 里面放着一个厚厚的红包,目测至少有两千块,另外还有一个红色的小布包。 “这布包打开看看。”叶文澜说。 “好。” 沈桃把扣子解开,然后从里面翻出一个玉扣。 叶文澜看着玉扣,脸上止不住地惊讶,“他竟然把这个玉扣给你了。” 第207章 今晚在那里等我,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这枚玉扣相对于上次叶文澜给沈桃的玉镯子,肯定是不够看,但它对于陆伯昀来说,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这是他母亲给他留的护身符,年轻时戴着它经历了多少腥风血雨,最终他成为了幸存者,活到了现在。 无论是不是玉扣的作用,于他来说就是一种强烈的情感暗示,当年陆沉舟入伍,曾开玩笑地说要了他这枚玉扣,他都没舍得给,没想到今天却送给了沈桃。 沈桃听完,顿时觉得这枚玉扣分量太重,“妈,要不我还回去吧?” “不用,既然老爷子给了你,就是心甘情愿的,你好好收着便是了。”叶文澜挺欣慰了,“看来你今天表现很好,他很认可你。” “我表现好?”沈桃把下午反杀简宜的事情说了一遍,“我把他战友的孙女都气哭了,都不知道有没有背地里骂我不识大体。” “简宜又去挑衅你了?”叶文澜顿时抓到了重点,“简直无法无天了,不行,我要去简家理论理论去。” 她少有的被气着了,似乎下一刻就要冲回大院,沈桃连忙拉住她,“妈,不用你出马,我自个儿就能应付。经过今天,她应该不敢对我怎么样了,就算有下次,那也是她自寻死路。” “可我不能让你受委屈了。” “我没受委屈,爷爷也没因为这件事责怪我。我不知道他跟简宜家的关系有多好,反正他今天算是站在我这边的。”沈桃连忙说。 “他当然不会怪你。”叶文澜说,“你别看他整天肃着个脸,其实很护短,更容不得别人欺负到自家头上。你今天敢跟简宜正面冲突,他应该是非常欣赏你,他最不喜欢自家人当软柿子,任人拿捏。” 这应该就是陆伯昀把玉扣送给沈桃的原因之一。 至于另外一个原因,应该是因为林婉,不过为了避免心里有膈应,她还是不告诉沈桃了。 时间不早了,沈桃跟叶文澜聊了一会儿就上楼洗澡了。 她洗完澡就回房间复习,刚推开窗户,就看到陆正锋跟叶文澜站在院子的角落里。 “澜澜,我这几天去首都开会了,一个小时前刚下火车。”陆正锋说着,伸手就把叶文澜拉进自己的怀里,“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你?” 叶文澜大概没想到他会抱上来,愣了一下就推他,“快点放开我,让别人瞧见了算什么回事?” “瞧见就瞧见,我抱我的媳妇,天经地义。”陆正锋一点撒手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搭在她腰上的力度又紧了几分。 “谁是你媳妇了?陆正锋,你别忘了,咱们是要离婚的。”叶文澜继续挣扎,可在绝对力量面前,她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 “你都说是要离婚了,就是没离婚,只要一天没离婚,你就是我的媳妇。”陆正锋直接耍赖皮了,“你就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在首都的日子,我天天想你想得睡不着。” 他们结婚三十年,这些年他至少有一半时间在外面奔波,可从没有哪一次外出,像这次这么想她。 几个月前,他下班回家,她就搬走了,他生怕这次出差回来,她就消失了。 所以,他下了火车就直奔叶家。 大概是真的挣扎不动了,叶文澜放弃了,就安安静静地让陆正锋抱了一会儿。 “澜澜,咱们和好吧。”半晌,陆正锋才缓缓开口,“我承认我年轻的时候是喜欢过林婉,可我跟她真的没有开始过。” “第一次跟你见面,我就被你惊艳到了,可那时候的我,心高气傲,特别是跟你结婚,让我有种靠婚姻往上爬的羞耻感。” 当年他们结婚,其实也说不上是谁高攀上谁了,一个高干二代,一个红色资本家二代,更多的是强强联合,互相成就。 可二十几岁的陆正锋不会这么认为,他只觉得自己拿命拼回来的军功,好像都被这段婚姻给辱没了。 所以,他不能对叶文澜表现出丁点喜欢,似乎只要他不喜欢她,就能保住他高高在上的自尊心。 甚至在她误会他跟林婉有过什么,甚至对她念念不忘的时候,他也选择不解释。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表现出他对这段婚姻,确切地说,是对这段政商联姻的抗议。 可再冰冷的心都有融化的一天,更何况是一颗早就蠢蠢欲动的心。 特别是在陆沉舟出生以后,他们也有过一段温馨的时光,只是在他每一次提干时,总有人明里暗里地嘲讽他是靠叶家上位,他的心态又失衡了。 而且在他们结婚不久后的一次吵架中,叶文澜故意说自己是要为叶家寻求庇护才嫁给他,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 “可无论如何,我就是喜欢你,很早很早就喜欢上你了。澜澜,我不能没有你,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陆正锋苦苦哀求,叶文澜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良久,她才轻声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正锋,咱俩就算离婚了也不是老死不相往来,咱俩还是做朋友吧。” 陆正锋听完,身体僵住了,半晌,他才轻轻放开她,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叶文澜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黑夜中,她才抬手抹了抹脸,转身回屋。 沈桃悄无声息地看完这一幕,心里不禁感叹,虽然她跟陆沉舟之间有不少误会,但他到底是长嘴了,这点比他爸要强得多。 一想到这里,她又很想他了,最近基本隔天就能收到他发的电报,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字,但每一句的“想你”、“爱你”,成为了她在陵城枯燥等待的一汪甘泉。 沈桃这天晚上复习到快十一点才睡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叶文澜已经去上班了,叶鸿升也去公园下象棋,不过锅里给她留了早饭。 她吃完早饭,正打算去院子里刺绣,家里的电话就响了。 “喂,你好!”沈桃拿起话筒就说。 “是我。” 电话那头响起了低沉的男声,这声音熟悉又久远。 “你现在在哪里?怎么可以打电话回来?”沈桃愣了一下,再度开口,声音都不自觉打颤了。 “怎么哭鼻子了?”陆沉舟听着可心疼了,“该不会在家里受气了?老头子欺负你了?” “没人欺负我,外公对我可好了。”沈桃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有点丢脸,傲娇地说,“再说了,我是任人欺负的主儿吗?” “当然不是。”陆沉舟问,“想我没有?” 沈桃一向嘴硬,“不想”两个字都已经到嘴边了,可想到他难得能打一通电话回来,转而老老实实回答:“想。” 陆沉舟听着,低低地笑出了声,“想见我吗?” “别哄我了,这是想见就能见的吗?” “你就告诉我,想还是不想?” “想。” “好,我在叶家附近有一栋二层小楼,外公送我的出生礼物,今晚在那里等我,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第208章 咱俩好不容易见面,你还要故意气我是不是? 沈桃喜出望外,不可置信地问:“你在陵城?” “嗯,我不能聊太久,具体等见面了再说。”陆沉舟压低声音道。 “好。” 沈桃应下,挂断电话之后就已经按捺不住,直接去公园找叶鸿升。 “外公,我来陵城之前,沉舟跟我说,你给他送了一栋房子,就在附近,说让我得空去瞧一瞧,认个门。”沈桃把叶鸿升拉到一边说。 “你瞧我都忘了这事了。”叶鸿升说着也不下棋了,直接跟她回家,“是该带你认认路的。” 回家拿上钥匙,叶鸿升就带着沈桃去了陆沉舟的房子,距离的确不远,走路就十分钟。 这也是一栋二层小楼,面积跟叶鸿升现在住的这一套差不多,不过这栋是临街的房子,相对没嘈杂一些,可等日后经济体制改革,这绝对是个位置极佳的铺面。 “这房子一直没住,不过我让人每半个月来打扫一遍,有些不常用的杂物也放到这边来,也算偶尔使用,否则房子长久闲置,是会坏的。” 叶鸿升领着她进去参观,她看了一下里面的布局,跟他现在住的房子的大差不差,就是一楼没有院子,客厅的面积更大。 房内没什么家具,有也是一些闲置的旧家具,剩下的就是杂物了,都用报纸覆盖着,防止粘尘。 “我给文澜的房子离这边有点远,她从大院搬出来之后,我本来想着让她住到这里来,她偏要跟我这个老头子住,就随她了。”叶鸿升嘴里嫌弃,可心底高兴。 他这辈子就叶文澜这一个闺女,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当初给她挑选陆正锋这个丈夫,是想着有人能护她一生,不料却让她委屈了半生。 其实他心里门清,她一直在陆家苦苦支持,不仅仅是为了陆沉舟,也是为了护住他,护住叶家。 现在虽有遗憾,可在年迈的时候,有闺女陪伴在侧,也是另一种圆满。 两人看完房子就直接回家了。 一想到晚上可以跟陆沉舟见面,沈桃激动得一天都没什么心思刺绣。 晚上吃完饭后,沈桃陪叶文澜说了会话就上楼去了。她先去洗澡,回到房间后直接换好外出的衣服,然后伺机出门。 一直等到晚上九点,叶文澜跟叶鸿升都睡下了,沈桃才悄悄领着耶耶出门。 得亏把耶耶带过来了,不然这大晚上了,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就算了,就连路灯都不多,就算是十分钟路程,也是走得让人心跳加速。 好不容易到了,她也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静悄悄地开了门,进去之后也没敢开灯,就打着手电筒上了二楼。 到了二楼,她找了个窗户正对大门的房间,走进去先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电灯也不敢开,只留着手电筒继续亮着,然后找了张椅子坐下来,安安静静地等待陆沉舟的到来。 她透过窗帘缝,一直盯着大门口看,可等了半天,都没看见陆沉舟的身影。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了晚上十点,他还是没来,她心里不自觉有些慌乱。 让她等无所谓,她主要担心他出什么事了。 老狐狸安排在他身边的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小卡拉米,特别是来到陵城,他的地盘,肯定会盯他盯得更死。 她开始坐不住了,站起身来不停地来回踱步,不停地安慰自己他只是慢点,自己要有耐心,可没一会儿又按捺不住,透过窗帘缝去看他到底来了没有。 大门口再一次空荡荡的,她有些泄气地转身,一抬头就看见陆沉舟站在门口。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怎么没看见。” 她直接扑倒他怀里,他把她稳稳地接住,低头埋在她的颈窝里,闻着她身上的馨香,才能真切地告诉自己,这不是在做梦。 “傻瓜,咱俩现在谈的是‘地下情’,我当然是从后门进来的。”陆沉舟说。 “这里还有后门吗?”沈桃惊愕抬头。 “当然有。”陆沉舟捏了捏她的脸,“对自己家都不熟悉,要罚。” “谁说这里是我家了?”沈桃噘着嘴嘟喃,“这又不是我的房子?” “我的房子怎么就不是你的房子了?” “前夫的房子,当然不是前妻的房子了.” “沈桃,咱俩好不容易见面,你还要故意气我是不是?”陆沉舟咬牙切齿,低头就咬住她的唇,先惩罚她一顿再说。 这个带有惩罚性的吻来势汹汹,她感觉自己胸腔里的空气都要被他吸走了,可即使这样,她一点都不愿意推开他,甚至垫起脚尖,攀上他的肩膀,更方便他亲吻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把气喘吁吁的她放开。 “你……为什么突然会来……陵城?”她就算气还没顺过来,但还是想迫切知道答案。 “追查失踪物资的线索指向陵城附近的一个县城,咱们需要在陵城转汽车去到那里,所以今晚就在这里歇脚了。” “原来这样。”沈桃点了点头,又问,“磐石案有没有进展?还有,上次陈爱华是不是在鞋垫下面藏了什么东西?” 上次在顾家见面,她就想问他了,只是后面两人光顾着缠绵,把这件事给忘了。 “暂时还没有。”陆沉舟说,“是一张发货单的存根联,时间是磐石行动前两个月。她留了纸条说不知道这张存根联有什么特别,只知道陈国强把它藏得很深。” “你从发货联上面看出什么端倪了吗?” “没有。”他顿了一下才回答,其实他受到了一些启发,但不想她担心,就选择不说了。 “没事,这事急不得,慢慢来。”沈桃宽慰道。 “嗯,我好不容易跑出来见你,先不谈这事。”陆沉舟说着,把她抱得更紧了。 他的身体贴在她的身体上,她能真切感知到他的体温在升高,让她的心跳不自觉加速。 “你突然跑出来,不怕那两人生疑心吗?”沈桃不放心地问。 “他们已经在呼呼大睡了,天亮之前都不会醒。” “为什么?” “我给他们喂了点药。” “……你还真是厉害!”她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我厉不厉害,你不是一向很清楚吗?”他意有所指地说,“而且只有你清楚。” “我不清楚。”她脱口而出否认道。 “是吗?那今晚就好好了解清楚。” 话音刚落,他再次吻住她的唇。 第209章 我真是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九月底的陵城已经进入秋季,白天气温25度左右,夜里会降到15度以下,冷冷的秋意非常明显。 屋内的温度却居高不下,喘息声、暧昧声,此起彼伏,似乎要延续到天荒地老。 等结束的时候,沈桃感觉自己像是被从水上捞上来一样。 她想稍稍离开陆沉舟一点,缓一缓黏糊劲,却被他一手给捞了回来。 “内衣是什么时候做的?”他凑在她耳边,低声地问。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套蕾/丝/neiyi出来,他看到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绷住,眼底的欲望都要溢出来了。 他的语气尽是满足与得意,她被他问得有些难为情了,但还是老实回答,“火灾之前,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谁知道咱俩后面直接冷战到离婚。” “没事,今晚的确惊喜到我了。”他说着,忍不住咬了咬她的耳朵。 虽然才经历了一场鼎峰,可这是她最敏感的地方,被他这么一逗,全身像是有电流穿过一样。 “你干嘛呢?”她躲了躲,发出的声音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娇媚。 “我想干嘛,你不是最清楚吗?” 他伏在她耳边,轻轻笑出了声,微微的颤动的胸腔,贴着她的心在共振。 “我不清楚。”她装傻,他也不戳穿她,却故意问她,“你怎么知道我今晚一定会要你?要是我见完你就走,你不就白穿了吗?” 他什么德行,她还是很清楚的,除非时间不允许,否则怎么可能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当然,在他约见面的那一刻,她自己也想了。 她是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对这种事上瘾。 虽然身体很诚实,可她嘴硬得很,无所谓地说:“怎么会白穿呢?你不看,找个其他男人看不就行了吗?” “你敢?”他抱着她的手用力收紧,咬牙切齿地说,“沈桃,我真是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说着,他不解气地掐了掐她。 她吃痛,“嘶”的一声,“疼,你再敢掐我一下,我跟你没完。” “没完?那就放马过来。” 说着,他作势要翻身,却被她用手挡住,“你安分一会儿行不行?咱俩难得见面,除了干这个,就不能聊会儿天吗?” “能。”他又躺了回去,问,“这些天在陵城还习惯吗?跟我妈、外公他们相处得怎么样?” “还行,这边气候比岁城要舒服,饭菜也不错。”沈桃提起叶文澜跟叶鸿升,嘴角就忍不住上扬,“最重要的是外公跟妈都很好。” 她把这些年在叶家的生活,一一地告诉他。 他抱着她,认真地听着,偶尔会回应两句,气氛非常温馨,直至说到去陆伯昀家,以及简宜来找茬。 “咱陆团长真是桃花朵朵开,人不在也给我惹得一身骚。”沈桃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 陆沉舟听完,眉头紧皱,“让你受委屈了,我下回见到简宜,肯定得好好教训她。不过你相信我,我跟她真的没什么。” “我知道。”沈桃倒是没继续为难他。 “就这么相信我?”陆沉舟忍不住嘴角上扬。 “不是我相信你,而是凭你们青梅竹马且家世相当,如果真有戏,早就结婚了,孩子都会打酱油了。”沈桃理所当然地说。 “什么结婚?什么孩子?又在说胡话。”陆沉舟听不得这样的话,在她肩膀轻轻咬了一口,当做是惩罚。 “你是狗吗?今天都咬我多少回了?”沈桃瞪他。 “没办法,细皮肉嫩的,看见就想吃。”说着,他又掐了她一下,“其实我最想咬这里,都大了。” “你什么意思?是说我胖了吗?” 沈桃一字一顿,语气充满威胁。 其实她晚上穿新neiyi的时候,是感觉紧了一些,可让她承认自己胖了,她不服气。 “我没说,这里胖点是好事。” “对于你是好事,对于我是坏事,做衣服不好做。” 她一向认为适中是最好的,从不盲目追求oversize。 “怎么会不好做呢?是裙子不好做还是衣服不好做,不就是多点布料的事吗?” “肯定不是。”她觉得跟他说不明白,不过提起裙子,她就想起他的裙子照,坏笑道,“不过你小时候穿裙子真的很好看,改天我给你做一条,你再穿一次给我看,好不好?” “我妈真是的,她还跟你说了我什么坏话?” 被自己最爱的人看到自己的黑历史,本来会觉得丢脸,可看她笑得这么开心,他又觉得无所谓了,不过如今再让他穿裙子是不可能的。 “这倒是没有了。”沈桃说着,想到他小时候被陆正锋当成人质跟敌军交换,她就忍不住心疼他,“小时候被关在小黑屋的时候,是不是很害怕?” 他听着一怔,身体先是紧绷,而后在她温柔的抚摸里放松下来,“嗯,很害怕,也很伤心。” 即使他从小就胆量过人,可到底是个十岁不到的小孩子,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小黑屋时,他真的绝望过。 也对陆正锋无比失望过。 就算后来渐渐长大,特别是入伍之后,他认识到一个军人身上的责任与担当,也理解陆正锋当时做出这种选择的无奈,可他心里依旧有道坎,好像永远跨不出。 其实一直到现在,他依旧陷在矛盾的拉扯当中,一边是被父亲抛弃的可怜小孩,另一边是一个军人理应具备的品质与牺牲精神。 “我有时候在想,我可能不是一个合格的军人。”陆沉舟自嘲地笑了笑。 “不,你不仅仅是一个合格的军人,还是一个优秀的军人。”沈桃把他抱得很紧很紧,似乎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一样,“在我心目中,你永远是最好的。” 他是人,不是神,有害怕、犹豫、疑惑等情绪,太正常不过了。 可他为了让战友沉冤得雪,让自己深陷危险,甚至搭上自己的前途,足以说明他是一个伟大的军人。 “真的?”他不确定地问。 “当然。”她抬头主动吻住他的唇,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把自己的心意完完全全告诉他。 渐渐地,两个人又不甘于这样浅尝辄止的交流,随后的一切,水到渠成。 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身侧的位置已经凉了。 如果不是身上的酸痛感,她都要怀疑自己做了一晚春/梦。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记得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在她耳边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为了避免叶文澜瞧出端倪,她必须赶紧回去。 她穿好衣服,刚走出房间,就好看耶耶蜷缩在角落里,看到她出来,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说,他们昨晚真能折腾。 一想到它是他们昨晚疯狂的见证者,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面对它了。 她担心回到家的时候,叶鸿升或者叶文澜已经起来了,所以又去买了些早饭才回去。 回到家,她悄悄打开门,借口台词已经准备好了,不料客厅里没有人。 这个点叶鸿升应该去公园晨运了,叶文澜估计还在房间没下来。 她拎着早饭迅速上了二楼,推开房门就要进去,抬头却看到叶文澜坐在她的房间里。 “妈……你……怎么在这呢?”她愣了一下,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叶文澜抬头看向她,眼里都是审视,“你昨晚不在家?” “没有。”她立马否认,抬手就扬了扬自己手里的早饭,“我今天醒得早,去买早饭了。” 说着,她拎着早饭走进来,殷勤地问叶文澜,“妈,这早饭热乎着呢,你要吃吗?” “你这上卧室吃早饭的习惯,是哪里的习俗。”叶文澜冷笑一声,眸光突然犀利起来,“你脖子是怎么回事?” 第210章 这是被一窝蚊子追着咬还是被耶耶那么一大只蚊子抱着啃? 陆沉舟这个狗男人,昨晚真是把她当肉骨头了,就爱啃她。 如今是秋季,她昨晚就穿了一件薄长衫和一件外套,根本不能完全遮住脖子上的痕迹。 “可能……是被蚊子咬了吧。”沈桃煞有其事地抬手摸了摸脖子,“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呢。” “桃子,我跟陆正锋只是感情不好,不是没生过孩子。”叶文澜直接说出心里所想,“你是背着沉舟在外面偷人了?” “……没有。”沈桃惊得瞪大了双眼,立马否认道,“妈,这真的是被蚊子咬的。” 她还在试图挣扎,叶文澜不跟她耍太极了,直接抬手抓住她的衣摆,用力往下一拉,顿时露出密密麻麻一片暧昧的痕迹。 “你这是被一窝蚊子追着咬还是被耶耶那么一大只蚊子抱着啃?”叶文澜被她气笑了。 在铁证如山面前,再多的狡辩都是徒劳的。 沈桃没办法,只能把陆沉舟供出来,“就是沉舟呀,咱俩昨晚在外公给他的房子里过了一夜。” 叶文澜在大院生活几十年,很多夫妻长时间分居,多少会闹出这种丑事。她想过沈桃耐不住寂寞找男人了,没想到闹了半天,偷的人是自家男人。 “那房子虽然定期有人打扫,但总归落了不少灰,你俩这是什么癖好,放着这边干净舒服的大床不睡,非得跑那里寻求刺激吗?” 陆沉舟的房子是有两张床,可都是硬邦邦的木板床,光从她身上的痕迹就知道他折腾得厉害,她想想都替沈桃硌得慌。 “沉舟……他就爱尝试不同的地方。”沈桃立刻把锅甩给陆沉舟,只要能瞒得住叶文澜就成。 她其实也没冤枉他,这人之前在岁城的家里,浴室、客厅都试过了,还想说等花架子长满了树叶,要在秋千上。 “是吗?”叶文澜没好气地说,“那你们离了婚又睡到一起,这又是哪门子的不同尝试?是非得不合法,偷偷摸摸的才刺激吗?还有,沉舟他既然回陵城了,干嘛不回家?” 沈桃听到“离婚”二字,顿时僵住了,叶文澜不等她问为什么知道,就直接把她疑问给解开,“是你慧姨打电话跟我说的。” 在他们离婚的时候,沈桃就千叮万嘱方慧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叶文澜,等事情淡了,让陆沉舟再慢慢跟她说。 其实就是不想让她知道陆沉舟在暗地里查磐石案的事,不为别的,就是不想她担心。 可比起他们离婚,现在有更让人着急得事,她连忙问:“妈,你没告诉慧姨,我在陵城吧?” “怎么?这事不能让人知道?”方慧斜了她一眼,“这是干了什么亏心事?”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先告诉我,你有没有告诉慧姨,我来陵城了。” 叶文澜看她是真着急了,这才说:“没有,虽然我不知道你俩葫芦里卖什么药,但也没有离婚了还隔三差五电报情书,更没有儿媳去投靠婆婆的做法。” “桃子,你不要再瞒着我了,有事就直接跟我说,我当了几十年军属,又是跟着陆正锋那样的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她一脸认真地看着沈桃,沈桃自觉瞒不下去,把陆沉舟查案,他们三番四次被谋害,以及后面假离婚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叶文澜听完,还是眉头深锁,“其实那一次沉舟翻车,我就应该察觉出不寻常来。” 陆沉舟像是天生就会开车的,16岁那年,陆正锋第一次让他摸上方向盘,他就会开了。虽然他车技一流,但从来都是很谨慎的,如果不是车子被做了手脚,是不会突然翻车。 “是妈疏忽了,当时就应该提醒你们提高警惕。” “妈,这不关你的事。”沈桃连忙说,“沉舟当时刻意隐瞒,如果你能一眼瞧出来,别人也能看出端倪了。” 叶文澜想想也是,不由问道,“你们假装吵架闹崩那会儿,有没有被人看出破绽?” “应该没有,咱俩演技都挺在线的。”沈桃说,“而且咱俩可谨慎了,就算在家里都不敢偷偷睡一房间。我来月事那天,都是拿一块医用卫生纸作为暗号,然后他安排秦医生过来坐诊。” “这样呀。”叶文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难怪昨晚这么能折腾,那臭小子憋了那么久,都要憋坏了。” “……”沈桃心想他们也没憋那么久,毕竟在顾家也疯狂了一晚上,不过还是别说了,就算把婆婆处成闺蜜,还是有点难为情的。 “好了,不逗你了。”叶文澜觉得儿子儿媳感情和美绝对是一件好事,问,“你们为什么会怀疑上老赵的?” “起初咱俩一直没觉得是他。”沈桃说,“可后面越查,发现牵扯的人越多,他作为一区之长,如果这都察觉不出来,不太可能,唯一能解释的,就是他早就知道,甚至就是最大的保护伞。” “后面咱俩一出事,他都会在现场,虽说基本都是陪着慧姨来,可他堂堂首长,一直关注下属家里鸡毛蒜皮的事情就不对劲。” 后来,他跟着方慧一起去工艺社“突击”她,那就更加验证了这一点。 叶文澜听完,倒是没再说些什么,毕竟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不好直接下定论,只问:“沉舟如今查得怎么样了?” “具体是怎样,我也不是很清楚。”沈桃说,“他现在学聪明了,就透露一点皮毛,往深处就不跟我说了,倒不是信不过我,是担心我知道之后,又忍不住插一脚,又被人盯上了。” 她现在也是明白了,不做这种好心办坏事的事情,就安安静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实在做不了就别做,反正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成为他的负担就成。 “妈,所以我在陵城的事,你千万别跟慧姨说。” “我知道了。”叶文澜点了点头,轻声叹了口气,“如果真的是老赵干的,阿慧该怎么办呀?” 其实沈桃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在私人感情跟大义面前,她选择了后者。 “你又跑来干什么呢?” 楼下突然传来叶鸿升不耐烦的声音。 婆媳俩对视了一眼,连忙走到窗前往下看,只见军装挺拔的陆正锋,一手捧着一束鲜花,一手拎着一盒早饭,对叶鸿升说:“爸,我买了澜澜喜欢吃蛋糕、三明治和鲜牛奶,咱一块吃吧,您别客气。” 说着,他也不管叶鸿升愿不愿意,径直地往屋里走。 叶文澜看着直翻白眼,“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以前吃这些,他还说是资本家小家的做派。” “妈,还是你厉害呀,让根正苗红的二代都忘本了。”沈桃一边揶揄一边拉着她下楼,“走吧,我还没尝过蛋糕、三明治和鲜牛奶呢,今天托您的福,吃上了。” 自从穿过来之后,都没有吃过小蛋糕了,沈桃的确有点嘴馋了。 人都已经进来了,想撵肯定是撵不走的,既然儿媳妇想吃,那就下去吧,不过她不忘提醒沈桃,“换件领子高点的衣服,否则我帮你解释不清楚。” “……好吧,那你先下去,我随后就到。” 叶文澜离开房间,还贴心地帮沈桃把门带上,她从衣柜里面翻出一件领子稍高的衣服,刚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那事业线好像是又长了一些。 第211章 我是要当爷爷了吗? 沈桃心里有些疑惑,难不成是最近在陵城的日子过得太安逸了,所以长胖了? 可她仔细瞧了瞧其它地方,好像都没长胖呀。按理说吃得多,最先长胖的应该是肚子,可她的肚子还是平平的。 真是奇了怪了! 不过她也不纠结了,长些就长些吧,只要不是太过分就成。 她下楼的时候,叶文澜刚把花插好,还不忘跟陆正锋说:“下回别买了,浪费钱。” “只要你喜欢,就不是浪费钱。”陆正锋连忙接话。 沈桃听着,由衷感叹,男人其实天生会说情话,就看他有没有遇到想说的人。 “你别整天瞎胡说,家里有老有小的,也不害怕被人笑话。”叶文澜瞪了他一眼,说着就朝餐厅走过去。 陆正锋连忙拉开他身边的那张椅子,就是想挨着她坐,谁知道叶文澜朝沈桃招了招手,说:“桃子,你坐这儿吧。” “……”她不容置喙,沈桃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顶着陆正锋幽怨的目光落座。 叶文澜拉开沈桃旁边的椅子坐下,陆正锋立马从刚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正想给她倒牛奶,就听到她说:“桃子是沉舟的媳妇,就约等于你的闺女了。孩子再大,在父母面前都是孩子,你多照顾照顾她,给她倒点牛奶夹块蛋糕之类的。我你就不用惦记了,我都是要当奶奶的人了,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什么?”叶鸿升突然惊讶出声,“桃子,你这是有喜了?” 沈桃听着一愣,反应过来吓得捂住自己的肚子,立马摇头,“没有没有。” “怎么会没有?你妈刚刚都说要当奶奶了。”叶鸿升不死心,“是不是还没到三个月,所以不敢对外声张。没关系的,我是亲曾外公。” 陆正锋听着也问:“澜澜,我是要当爷爷了吗?” 如果是这样,那这孩子就来得太及时了。叶文澜要当奶奶,肯定很开心,一开心,说不定就原谅他了。 毕竟,给乖孙一个完整的家庭也是非常重要的。 叶文澜被这两个老男人给弄无语了,“你们好歹是医生家属,一点常识都没有吗?桃子来陵城都快一个月了,她如果怀孕了,你们该是真的要着急了。” 除去这段时间,还有他们小两口在岁城“冷战”的一个月,就算昨晚放纵了,小蝌蚪都不知道找上小卵子没有。 这句话,终于让陆正锋跟叶鸿升闭嘴了,毕竟再说下去,就是给陆沉舟扣绿帽了。 早饭过后,叶文澜要去上班,陆正锋马上屁颠屁颠地跟上,要送她去上班。 他今天司机都不带,自己亲自开车过来,那车停在门口本来就扎眼,要是再拉拉扯扯,就更让人笑话。 叶文澜没办法,只能上车。 沈桃站在窗前,看着这对珍珠婚夫妻的互动,觉得挺有趣的,不自觉笑出声。 叶鸿升看着她开开心心看热闹的模样,有些不乐意地问:“怎么?你现在被陆正锋的蛋糕牛奶给收服了?” “没有呀。”沈桃说:“我只是觉得,果然老年人谈恋爱,就像老房子着了火——没得救了。” “恋爱?你现在明显倒戈到陆正锋那边,否则就会阻止他。”叶鸿升气哼哼道。 “我可没有。”沈桃看着他,“外公,我问你,我妈嫁给我爸之前,有谈过恋爱吗?” “没有。”叶鸿升摇头,“她从小学习就用功,加上读的是医科,哪有时间忙这些有的没的。” 当然,叶文澜长得漂亮又聪明,从小就不缺追求者,只是都被他暗地里给掐掉了。 至于他为什么给她选了陆正锋,除了看中陆家的家世背景,还有就是他发现闺女钟情于陆正锋,才顺势而为。 只是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陆正锋竟然没看到如此出挑的叶文澜。 真是个没眼光的东西,提一次就气一次。 “既然是这样,就随我爸那样吧,让我妈好好享受一下被追求甚至恋爱是什么感觉。”沈桃说,“人生就是用来体验的,要是我妈连被这都没体验过,实在太亏了。” 叶鸿升总觉得她说的是歪理,但又反驳不了。 其实他现在心里很矛盾,他一来觉得自己闺女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凭什么陆正锋低下头就要跟他回去,二来又担心自己以后不在,剩她一个人太孤独了。 虽说有陆沉舟,可陪一个人到老的,还是老伴。 沈桃看着老爷子一脸纠结,笑着宽慰道,“外公,你也不用担心,我妈现在很清醒,就算他们真恋爱了,她也未必会搬回去,说不定享受过了就扔。” “……你这丫头有时候比我这老头子还潇洒、通透。” “那我就当你夸我啦!” 陆正锋这回真是铆足了劲要把叶文澜追回来,傍晚饭点一到,他的汽车就停在了叶家的大门口前。 “爸、妈,你们回来啦!”沈桃乖巧地说,“马上可以开饭了。” 陆正锋听着她这声“爸妈”,顿时全身都舒畅了。 看,他们就是整整齐齐一家人。 “哎,咱们回来了。”陆正锋乐呵呵地应了一句。 叶文澜听着,连白眼都懒得赏他一个,直接把刚刚从邮递员手里接过来的电报递给沈桃,“桃子,你的电报。” 这肯定又是陆沉舟给她发的,她略显羞涩地接了过来,“谢谢妈。” 陆正锋听到电报,下意识地认为发生了什么急事,连忙问沈桃:“桃子,谁给你发的电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有事你记得跟咱说,别自己一个人憋着。” 他现在算是知道了,要直接拿下叶文澜太难了,但可以走曲线救国的路线,沈桃在她面前太能说上话了。 “人桃子肯定得憋着,那是你儿子给她写的情书,能读给你听吗?”叶文澜越看他越生气,“你要吃饭就赶紧的,吃完就赶紧回你家去,别在这里影响咱们的正常生活。” “情书?”陆正锋一听,讪讪道,“这小子都跟谁学的?啥时候这么上道了?” 叶文澜面无表情,“反正不是跟你学的。” 陆正锋被怼得大气都不敢出,乖乖地走到餐厅吃饭,生怕再多说一句,连饭都没得吃了。 饭后,沈桃跟叶文澜一起收拾碗筷,因为专门煮饭跟收拾的王婶家里有急事,今晚不过来。 陆正锋见状,立马跟她们说:“你们都放着吧,我来。” 叶文澜本来想说不用,可一想到这样或许能让他知难而退,于是放下碗筷,对沈桃说:“桃子,你去看会儿电视吧,我陪你外公在院子里消消食。” 让堂堂大军区首长公公给自己刷碗,沈桃觉得简直大逆不道,可叶文澜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拉着她去客厅。 很快,她看上了新闻,叶文澜跟叶鸿升去了院子,陆正锋在厨房里刷碗,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桃子,你过来一下。” 沈桃正看着新闻,突然听到陆正锋喊自己,一抬头,就看到他在厨房门口,鬼鬼祟祟地朝她招手。 “爸,是需要我帮忙刷碗吗?”沈桃走过去问。 “是需要帮忙,但不是刷碗,是帮我哄回你妈。”堂堂陆首长突然露出委屈的神情,“桃子,你这回真的要帮我,不然你妈都要被人抢走了,你也不想要个后爸吧。” 沈桃:“……” 第212章 短短几个字,却让她心动不已。 原来,刚才陆正锋去接叶文澜的时候,碰到叶文澜的一个追求者。 这个追求者是他们医院外科一把手,虽然行政职位比不上叶文澜,可医学技术是实打实的。 他跟叶文澜同龄,年轻的时候拼事业忽略家庭,媳妇受不了经常独守空房,跟别的男人好上了,最后离婚收场。 从那以后,他就变得清心寡欲,无论是年轻貌美还是才华出众的女人,都入不了他眼。 大家都以为他会为医学事业奉献一生,直至传出叶文澜要离婚的消息,他就开始对她发起“攻击”。 叶文澜决定跟陆正锋离婚,就是想后半生图个心静,根本没打算再找,所以对他避之不及,可他却韧性十足,任凭她怎么拒绝,他都不气馁。 就在刚刚下班的时候,他就在医院门口守着叶文澜,拿着买好的电影票约她去看电影。 恰好陆正锋去接叶文澜下班,在车上看到了这一幕,气得直接上手。 “你把人给打了?”沈桃惊讶地问。 “差点打了。”陆正锋如实回答。 “什么……叫差点打了?” “我已经揪住他的衣领了,只是拳头还没下去就被你妈给拦住了。”提起这个程咬金,陆正锋还是气得牙痒痒的,“咱俩都还没离婚,他这是破坏军婚,我完全可以把他抓进去。” “爸,没用的。”沈桃也不怕打击他,实话实说,“我妈虽然五十多了,可保养得好,比很多四十的女同志看上去还年轻,加上她本来就长得美,就算老了,也是风韵犹存。你今天把一个追求者打倒了,明天还会有千千万万个追求者站起来。” “桃子,你说得太对了。”陆正锋趁机道,“所以,你一定要帮我。” “爸,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一直是站在我妈那边的。” “……”陆正锋被噎得无话可说,半晌才憋出一句,“我看你妈也没有再找的意思,如果真跟我离了,她不就会孤独终老,难道你不心疼吗?” “她怎么会孤独终老?”沈桃理所当然地说,“她有我跟沉舟,绝对不会一个人的。” 这丫头油盐不进的,陆正锋都不明白陆沉舟是怎么拿下她的。 “不过呢……” 沈桃突然开口,陆正锋原本暗下去的眸光又亮了起来,他连忙问道,“不过什么?你愿意帮我了是不是?” “追人是你的事,看的是你的诚意。”沈桃说,“我帮不了你,我只是觉得我妈那么好的女人,竟然没有享受过被男人追求的过程,实在有点可惜。” “我是很有诚意的,你教我追她吧,我也没追过人,不懂。” “我也不懂,不过你可以投其所好,这样最能体现你的真心实意。” 沈桃点到即止,剩下的让陆正锋自己去悟,然后上楼去看陆沉舟给自己发的电报。 爱你等我 这是他这次电报发的内容,虽然短短四个字,却看得她心窝子暖暖的。 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它夹到笔记本里,这是他发给她的第九封电报了,虽然每一封都只是短短几个字,却让她心动不已。 这年代虽然没有手机、没有电脑,甚至打一通电话都很难,可正因为如此,让她明白什么叫做纸短情长。 有了这些电报,也让她在陵城等待的日子变得不那么难熬,甚至在收到这份电报的时候,已经在期待下一份电报了。 这天晚上,她睡得很早,最主要是昨晚太累了,白天又不太敢睡,怕叶鸿升问她为什么睡那么多。 次日,沈桃吃过早饭之后就去邮局,把已经绣好的绣品以及一些陵城的特产寄给顾曼卿,然后又在街上逛了一会儿才回家。 回到家,她才推开院子的大门,就被放在正中间的一盆一米左右的果树给吸引住了。 “外公,你上哪儿弄了这么一盆果树呀?”沈桃一脸好奇,“这果子圆圆粉粉的,一串串,好漂亮。” “这是西府海棠,现在正是它的果期,每年四五月是它的花期,一整棵树挂满粉白的花朵,更漂亮,”叶鸿升说。 “是吗?这还是我第一次见这种树,你上哪儿弄来的?” “沉舟他爸刚刚让人送过来的,说是送给你妈。”叶鸿升冷哼一声,“都五十好几的人了,还整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也不怕被人笑话。” 沈桃没想到陆正锋动作这么迅速,昨天才提点他,今天就直接执行了。 “外公,人家年轻人谈恋爱的事,你还是只眼开只眼闭吧。”沈桃笑道。 “他俩加起来都一百多岁了,哪里年轻?” “他们相对于你来说,就是年轻人呀。” 叶鸿升:“……” 不得不说,陆正锋这西府海棠,真是送到了叶文澜的心坎上。 她傍晚回家,看到这盆树时,脸上的抑制不住的惊喜,拉着沈桃就说:“桃子,我最喜欢西府海棠了,小时候家里种了很多,但后来局面动荡,怕被扣上资本主义尾巴的帽子,所以后来都捣毁了,往后都不敢种了。对了,你外公这是上哪儿弄了一盆回来?” “妈,这是我爸让人送过来的。” “什么?”叶文澜听着一愣,“他怎么会突然送我西府海棠了?”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陆正锋的声音,“澜澜,喜欢吗?” 沈桃虽然对陆正锋保持中立态度,可此情此景,她再待下去就显得不懂事了。 “我进去看看外公。”说着,她脚底抹油地跑了。 陆正锋走到叶文澜身侧,叶文澜扭头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西府海棠?” “我猜的。”陆正锋看着她,轻声地说,“你最喜欢用西府海棠的树叶当书签。” 他甚至记得他们结婚后不久,她曾经问过他,能不能在家里种一棵西府海棠。那天他刚从营里回来,听到有人在背地里说他娶了红色资本家的大小姐,以后靠着媳妇就可以平步青云,他当时懊恼得很,直接回了她一句,他们家是不种这种资本主义的玩意儿。 从那以后,她没再提过种西府海棠,就连原本院子里的几盆白兰花都扔了。 一想到当初,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澜澜,对不起,以后你可以在咱们家种满西府海棠。” 陆正锋说着,放在身侧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第213章 心动归心动,但我真的没有回头的打算。 叶文澜感觉到掌心的温热,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跟陆正锋这辈子牵手的次数屈指可数,除了在床上最情动的时候,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掌心,与她十指相扣,她能想起来的,就是她生下陆沉舟以及她母亲去世的时候。 这种感觉是深刻的,虽然次数少,但让她有种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身后有人的感觉。 这种感觉又是模糊的,因为次数太少,少到她有点想不起来了。 她用力挣了挣,把他的手给挣开了。 陆正锋的手一僵,抬头看向她,就听到她说:“花很漂亮,不过一棵就够了,不用太费心了。今晚留下吃完吧,就当作感谢你的花。” “感谢?”陆正锋自嘲地笑了笑,而后深呼吸了一口气,说,“我今晚有公事要忙,先走了。” 说着,他转身离开,叶文澜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屋。 这顿晚饭,吃得有些压抑,饭后,叶文澜交代沈桃陪老爷子散步消食,自己回了房间。 沈桃陪着叶鸿升在院子里绕了几圈,大概是西府海棠的果子太夺目了,目及之处皆是它。 叶鸿升忍不住叹了口气,对沈桃说:“我想进去看新闻了,你上去看看你妈。” “好。”沈桃其实也有些担心叶文澜,于是跟老爷子一同进屋,然后上楼去了叶文澜的房间。 “妈,你这是在看什么呢?”沈桃得到应允进门的时候,就看到叶文澜在翻着本子。 “看以前的照片。” 沈桃凑过去一看,发现这本相册跟上次她看的那本不一样。 上次那本的主角是陆沉舟,叶文澜出现的也不少,但有陆正锋的照片寥寥可数,一般是全家福之类的大合照才有他。 这本却不同,大多数照片都是他,单人照以及跟陆沉舟的合影都很多,不过基本都是陆沉舟八九岁之前的照片,估计是在人质事件之后,就基本没拍了。 “我之前觉得沉舟像外公居多,但现在看爸年轻时的照片,发现他们父子还挺像的。”沈桃开玩笑缓解气氛,“妈,不怪你心动,爸年轻的时候的确帅气。” 高大、帅气,还有军人独有的硬朗气质,叶文澜会心泛涟漪,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是呀,看到第一眼就心动了。”叶文澜自嘲地笑了笑,“我原本以为自己现在心如止水,可今天看到西府海棠的时候,我的心跳又加速了。” “都五十多的人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妈,你这是越活越年轻了,是好事。”沈桃嘴巴可甜了,但转而就直击问题核心,“那你是打算跟爸和好了吗?” “那倒没有。”叶文澜态度很坚定,“心动归心动,但我真的没有回头的打算。” “既然是这样,就跟着自己的心,见一步走一步吧。”沈桃抱了抱她,说,“反正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无条件支持你。” “好。”叶文澜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桃子,谢谢你。” 大概是被打击到了,陆正锋接下来好几天都没有出现。 叶文澜对此很平静,叶鸿升在她面前也是这副态度,只是等她去上班了,他没忍住在沈桃面前哼哼道:“一点毅力跟诚意都没有,幸亏你妈现在够清醒,立得住,否则回头也是历史重演。” 沈桃看老爷子一副心有不甘的样子,笑着调侃,“外公,你其实挺想他们两个和好的吧?只是希望我爸对我妈再上心点。” 被戳穿的叶鸿升有些困窘,但还是如实承认,“我……也是想着自己以后不在了,有人陪着她。” 以叶文澜的条件,在跟陆正锋离婚之后再找并不是问题,可这个年纪再找,能找到真心待你的男人的机率实在太小。 陆正锋这些年除了心里有别人以及当年拿陆沉舟当人质这事,其它方面还真没得说,特别是在大环境最紧张的那几年,多少夫妻离婚自保,但他都没有跟叶文澜提过一次离婚,甚至在叶文澜有这种思想苗头的时候,就立刻把它给掐灭了。 这也是叶文澜现在要跟他离婚,叶鸿升还能心平气和跟他下象棋的缘故。 面对这话,沈桃倒是无话可说,她可以在陆正锋面前给叶文澜撑腰,说她跟陆沉舟会陪她到老,可心里也清楚,再孝顺的子女都替代不了老伴。 “外公,你别想那么多了,顺其自然吧。” 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沈桃出去开门,就看到一个四十来岁,戴着眼镜的男人,手里还拎着个工具箱。 “你好!请问你找谁?” “你好!请问这里是叶医生家吗?”男人自报家门,“我姓叶,是专门维修钢琴的,是陆首长让我过来的。” “维修钢琴?”沈桃一头雾水,这时候叶鸿升已经走出来了,听到叶师傅这么说,就朝他招了招手,“你进来吧。” 说着,就领着他上了二楼一间闲置的房间,沈桃这才发现里面放着一架钢琴。 钢琴已经有些年头了,但被保养得很好,至少外表是这样的。 叶师傅放下工具箱,开始修理,看样子得忙活很长一段时间。 沈桃跟叶鸿升先下楼,等在客厅坐下,叶鸿升主动开口,“这钢琴是你外婆给你妈留下来的,她结婚的时候带去陆家了,运动正盛的那几年,为了避免祸端,就把它拉了回来,加上杂音跟音准问题,就一直闲置在这里。” “这是老婆子留给她最大的念想,所以她经常上来擦一擦。” 果然是资本家大小姐的人设,不仅人长得漂亮,学习还聪明,也有才艺,沈桃这个往后五十年出生的现代人都自愧不如。 “看来我爸还没放弃,而且很上心。”沈桃对叶鸿升说,“外公,你这回可以放心了吧。” “考察才刚刚开始,路还远着呢。”叶鸿升一脸傲娇,但唇角还是忍不住上翘了。 沈桃正想再逗他两句,这时门铃又响了,她走出去一看,是她一直盼着的邮递员大叔。 她已经有一周没收到陆沉舟的电报了,这等电报的心情,绝对不亚于上辈子等快递小哥的心情。 “大叔,今天有电报吗?”沈桃迫不及待地问。 “今天没有电报,只有一个包裹。”邮递员大叔说着,把一大个包裹递到她手上。 “谢谢。”沈桃接了过来,当看到上面的寄件人是顾曼卿时,心里忍不住一阵失落,随之就是忐忑不安。 陆沉舟这么长时间没有给她发电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第214章 她闻着,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 顾曼卿给沈桃寄的都是些岁城特产,有虾米、蚝豉、鱿鱼等海味干货,也有话梅、嘉应子等凉果,当然,重头戏是三盒岁城的特色月饼。 看到这月饼,她才想起,中秋节要来了。 叶鸿升看着茶几上堆满的这些吃食,连忙说:“桃子,你的朋友太有心了,回头你也给她多寄点陵城的特产。” “我前些日子已经寄了一些过去了。”沈桃说 只是她没有顾曼卿细心,没有寄月饼,于是又补充道,“等过段时间再给她寄点其它特产,到时候外公你给我点建议。” “成,没问题。”叶鸿升点了点头,又说,“咱吃不了那么多,要不你去给沉舟爷爷送点?” 别看这两老头子平时不怎么对付,但绝对是相爱相杀的一对亲家,爱抬杠是真的,有好东西会惦记着对方也是真的。 “好的。”沈桃应下,想起厨房里有几个萝卜,她突发奇想,“外公,岁城有种叫萝卜糕的糕点味道不错,我先做点给你尝尝,然后再去大院?” “当然好。” 叶鸿升应下,沈桃就拿了些虾米进去捣鼓。 别看她厨艺不怎么样,但萝卜糕还是做得可以的,因为这是陈阿婆的拿手菜,她以前跟在旁边,也算是学到了精髓。 萝卜糕的工序不算复杂,不过又是切又是蒸的,等出锅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 现在是早上十点钟,沈桃算了一下来回大院的时间,恰好回来时赶上饭点,于是对叶鸿升说,“外公,我现在就给爷爷送过去,回来刚好陪你吃午饭。” “行,你慢点,不着急。” 沈桃把顾曼卿寄过来的东西分成两半,再装了一些萝卜糕就出发了。 果然还是老头子懂老头子,陆伯昀看到她带了这么多东西过来,那张一向不拘言笑的脸,绽开了久违的笑容,唇角更是压都压不住。 “桃子,我让人多做两道菜,你中午留下来吃饭吧。”陆伯昀乐呵呵地说。 “爷爷,不用了,我就过来送点东西,外公已经让人把我的午饭也煮了。”沈桃连忙道。 “煮了也可以晚上吃。”陆伯昀顿时不高兴了,哼哼道,“你难得来一趟,连陪我吃顿饭都不乐意?” “当然不是。”沈桃慌忙解释,“是外公真的给我做饭了。” “我看叶鸿升这老滑头就是故意的。”陆伯昀气得吹胡子瞪眼,“你来陵城这么久,天天陪他吃饭,你来我这里,他只要懂事点,就应该让你留下来跟我吃饭。” “爷爷,你误会外公了,他可惦记着你了,这特产都是他特意交代我给你送过来的,我都没他想的那么周到。”沈桃忙不迭替叶鸿升“申冤”。 “桃子,你还是太嫩了,他哪是惦记着我,他分明是向我炫耀,你先把特产分给他了。”陆伯昀一脸不服气,“我不管,你今天中午必须留下来跟我吃饭。” “……” 沈桃不知道叶鸿升是不是故意跟陆伯昀炫耀,反正陆伯昀拿着月饼去附近老战友家里转圈,炫耀孙媳妇给他送月饼了。 她最后还是给叶鸿升打了通电话,让他不要等自己吃饭,她留在陆伯昀这里吃。 “我就知道陆老头要跟我抢你,算了,我就当施舍一下他这个孤家老人吧。” 叶鸿升虽然不太高兴,但还是同意了,挂电话前还不忘叮嘱沈桃,“空了就给人家小顾打个电话,多谢人家。” 沈桃应下,挂掉电话之后就直接拨通了顾曼卿的电话。 “曼卿,包裹我已经收到了,谢谢你。”沈桃说。 “跟我客气什么,你现在在陵城还习惯吗?”顾曼卿问。 “挺好的。”沈桃说,“我现在跟我婆婆住在沉舟外公家,偶尔来看看沉舟爷爷,老人家都挺好相处的。” “那就好,说明你嫁了个好婆家。”顾曼卿笑着调侃,“还是咱小沈同志魅力无限。” “你就别笑话我了。”沈桃说着,趁机问道,“最近秦医生那边有没有沉舟的消息?” 顾曼卿听着一顿,随后才说:“没……听说呢,怎么了?” “没有,就是他之前隔三差五就给我发电报,可最近一个星期都没有消息,我有些担心他。”沈桃说,“他应该一直有秦医生联系,所以问问你。” 虽然陆沉舟没说,但秦述绝对是他在岁城的首要联络人,他可能不敢信任其他人,但可以信任秦述。 “我最近忙,都没跟他见面呢。”顾曼卿说,“改天我见到他就替你问问,有消息就跟你说。他在外面奔波,可能一时顾不上,才没给你发,你也别太担心。” “应该是吧。”沈桃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可还是忍不住担心,“不说我了,你跟秦医生最近进展得怎么样呀?” 提起这个,顾曼卿有些苦恼,“他前两天跟我求婚了,但我犹豫着要不要答应他。” “前两天求婚?你不说最近都没跟他见面吗?”沈桃疑惑道。 “我……我说错了,是上两周。”顾曼卿生怕她不相信,连忙补充道,“我本来是半个月前来月事的,但推迟了,他以为我怀孕了,说要结婚,后面才知道闹了个乌龙。” 沈桃的疑惑这才消除,说:“你是觉得他是因为孩子才跟你结婚,所以有些举棋不定了?” “嗯,我觉得如果一开始就是靠孩子绑在一起,以后也不会长久。” 顾曼卿的思想,在这个年代无疑是格格不入的,但也是前卫且清醒的。 “不知道怎么办就跟着自己的内心走。”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沈桃看到陆伯昀已经显摆结束回来了,于是跟顾曼卿说再见。 那盒月饼,陆伯昀是怎么拿出去的,也就怎么拿回来的。 “爷爷,你的老战友都不喜欢吃吗?”沈桃问。 “没有,他们可想吃了,可我没给。”陆伯昀理所当然地说,“这是你给我买的,他们想吃,就让他们的孙媳妇给他们买。再说了,月饼当然要留着中秋节赏月的时候吃才够意思。” “……”合着是纯炫耀呀,一块都不愿意分享一下,这真的是出生入死的老战友吗? 陆伯昀把月饼放好,这边午饭也做好了。 做饭阿姨今天特意做了青椒炒鱿鱼,沈桃给陆伯昀夹了一筷子,“爷爷,你尝尝这鱿鱼。” “好。”陆伯昀乐呵呵地应下,沈桃给自己夹了块鸡肉,大概是刚才的那一筷子残留了鱿鱼的腥味,她闻着,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 第215章 陆团长失踪了。 陆伯昀觉得炒鱿鱼好吃,孙媳妇夹的炒鱿鱼更好吃,他牙口不错,乐呵呵地吃着,却看到沈桃没有动筷,连忙问:“桃子,怎么不吃了?是不是菜不合你的口味?” “没有。”沈桃强行压住胃里的不适感,摇了摇头,说:“我想先喝汤,我去厨房拿个勺子。” “行,这汤不错,你多喝点,太瘦了。”陆伯昀点了点头。 沈桃去厨房拿了勺子,顺便把筷子也换了。 回来之后除了喝汤,就只吃白饭、青菜和那盘调味清淡的鸡肉。 就连自己做的萝卜糕,也不敢吃了,因为有虾米在里面。 饭后,陆伯昀又拉着沈桃去客厅看电视。 这年头的电视节目很匮乏,不是新闻就是文艺节目,临近中秋,无论新闻还是文艺节目,都是“中秋佳节”、“阖家团圆”之类的。 陆伯昀听着,感慨道,“咱们家今年难得添了你这个新人,恰好你也在陵城,如果沉舟有空回家,那就真的是阖家团圆了。” 沈桃听着,脑子里的第一反应不是期盼而是心慌。 陆沉舟现在到底在哪里?他为什么都没有给她发电报? 魂不守舍地陪了陆伯昀半个小时,他以为她犯困了,忙不迭地对她说:“沉舟的房间我让人打扫干净了,你上去睡会儿,睡醒了再回去。” 她本来想直接回去,可听到是陆沉舟的房间,她顿了一下就点头应下,“爷爷,我扶你回房间午睡,然后再上去。” “不用,你自个儿上去睡就成了。”陆伯昀说,“我等会去战友家转悠转悠,年纪大了,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 “又去战友家?早上不是刚去了吗?” “还有几家没去,他们没在家。” “……”这是势必要让整个干休所的老干部都得知道他孙媳妇给他送月饼了吗? 如果一盒月饼就能让老爷子这么开心,沈桃也乐观其成。 陆沉舟在陆伯昀这里的房间,比起在叶家的就朴实很多了,就一张大床、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 书桌上面摞着一叠书,还有一张陆沉舟和叶文澜、陆正锋的全家福。 这应该是20岁左右的陆沉舟,他跟陆正锋都穿着军装。 相框上面落了一些灰,她拿起来,正想找点什么东西擦干净,突然手一滑,整个相框掉到了地上。 “啪”的一声,相框上的玻璃碎了一地。 她的心似乎也被撞击到了,闷闷的,忐忑的,随之是一阵慌乱。 一块玻璃碎片插在了照片上的陆沉舟身上,她看着心慌,连忙蹲下身去拣,可她动作太快,手指撞上玻璃碎片的尖角。 她吃痛,“嘶”的一声,随之血往外冒,滴落在照片的陆沉舟上,顿时把他的脸染红了。 “怎么了?” 门外传来陆伯昀着急的声音,她抬头看过去,他看到她的豆大的眼泪往下掉,顿时更急了,连忙走过去,把她拉起来,看到她手指在流血,问:“是不是很疼呀?不怕,爷爷现在就给你找红药水跟橡皮膏,一会儿就好。” 她听着,顿时哭得更厉害了,陆伯昀以为她是因为打碎相框害怕,立刻安慰道,“相框坏了就换一个,没关系的,没有人会责怪你。” 她其实不想哭,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心更是乱成一团糟。 陆伯昀从来没有哄过人,看着她这副模样,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无奈道,“要不我给你妈打个电话?” “不用,爷爷。”沈桃立马把他叫住,“我……我就是手指有点疼,等会就好了。” “……”这孩子也太娇气了吧,就这么点伤,处理晚点都自动好了,换作是其他人,陆伯昀早就开骂了,可面对沈桃,他半句重话都说不出来,还在旁边不停安慰。 他让她坐下,然后去找了药箱,最后给她的手上了红药水,再贴上橡皮膏就算处理完成。 她安静下来之后,眼泪也止住了。 陆伯昀把地上坏掉的相框扔了,只剩下一张照片。 虽然照片上的血迹已经被他擦过,可到底留了一些印痕,沈桃看着还是心突突的。 他叮嘱她好好休息之后,就退出了房间。 沈桃躺在床上,看着白色的天花板,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想把抽屉里的照片再拿出来瞧瞧,可一想到上面的血迹,连拉开抽屉的勇气都没有。 在床上躺了大半个小时,她就起来跟陆伯昀告辞了。 陆伯昀这回没有挽留,给她收了一袋子东西,让她带回去。 她拎着东西去了公交车站,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才等来一趟车。 车上的乘客挺多的,她看到角落里有个空位,于是走过去坐下。 旁边的妇女拎着一大袋行李,似乎是怕自己的行李碰到她,她拼命把行李往自己那边挪。 她扭头看向妇女,妇女朝她讪讪一笑,“姑娘,不好意思呀,我东西多,没碰着你吧。” 说着,她的腿又往边边上挪,沈桃这才看到她裤腿上、鞋子上都是干掉的泥巴。 妇女被她看得有些窘迫了,连忙解释道,“对不起呀,我老家那边闹水灾,很多地方都淹了,我家房子都被冲了,急慌急忙跑出来投靠亲戚。” “没事。”沈桃微微一笑,把身体往外挪了挪,说,“我这边还有位置,你可以放到这里来,不用一直压在身上,太累了。” “谢谢你,你人真是太好了。” 妇女的确觉得累了,也没跟沈桃客气,直接把一大包东西放到了地上。 接下来的一路,她们没再说话,沈桃脑子里想得都是陆沉舟。 回到叶家时,叶鸿升不在家,应该去公园了。 她把陆伯昀给的东西收拾好,然后上楼刺绣去,可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静不下心来。 最后,她直接下楼,再一次拨通顾曼卿的电话。 “桃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又给我打电话?”顾曼卿疑惑道。 “曼卿,你早上撒谎了是不是?你跟秦医生最近都有见面。”她语气笃定,直接问出了心中所想,“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沉舟发生什么事了?” “……”回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 “曼卿,你就跟我说实话吧,我扛得住。”沈桃再度开口,声音都哽咽了。 “桃子。”顾曼卿深吸了一口气,说:“陆团长失踪了。” 第216章 我可能怀孕了 原来,陆沉舟他们三人在追查失踪物资时,途经正在发大水的珠山县。 作为军人,他们义不容辞地加入了抢灾救险当中。 前天晚上,陆沉舟为了转移一个农户家的一老一小,他先把小孩背了出来,然后回去背老人,可就在回去的路上,山体滑坡,然后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叶家的客厅,安静得只听得见钟表行走的声音。 “我要去珠山县找沉舟。”沈桃哑着声音开口,语气却是无比坚定。 “不行,你留在这里。”叶文澜不容置喙地说,“我是沉舟的母亲,我去找他。” “妈,你就让我……”沈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文澜严厉打断,“你不用说了,你是沉舟的媳妇,我有义务把你保护好。” “否则,等他回来的那一天,肯定会责怪我。” 这是叶文澜第一次用这么凶的语气跟沈桃说话,沈桃欲想再开口,但只是张了张嘴巴,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她指的不是珠山县如今有多危险,而是赵德明的人还在那里,而且组织已经去派人进行搜救,但凡她出现,他们假离婚的事就被识破。 “桃子,你留在家里陪着爷爷跟外公,我陪你妈去。”陆正锋最后直接拍板。 沈桃就算满脑子都是去找陆沉舟,但也知道自己现在过去,基本帮不上忙,甚至还会拖慢救援进度。 “好。”她点了点头,抬手握住叶文澜的手,豆大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妈,你一定要把沉舟带回来,好不好?” “好。”叶文澜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郑重承诺道。 陆正锋跟叶文澜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直接出发去珠山县。 珠山县距离陵城有六百多公里,陆正锋直接开车带叶文澜出发。 这年头汽车的时速最快也就50到70公里,陆正锋连续开了五个小时,才走了一半不到的路程。 “还我开吧,你坐到副驾驶吃点东西。”叶文澜突然开口。 陆正锋听着一怔,“你会开车?” “当然会,只是很少开而已。”叶文澜说,“上大学之前,我爸就让当时家里的司机教会我了,我当时上手很快,所以你放心,就算有些生疏,但我慢点开是没问题的。” “你也可以趁着现在这段路比较好走,先休息一下,等到了山路,我还真开不了。” “行。”陆正锋靠边停车,跟叶文澜换了个位置。 叶文澜坐上驾驶位,认真把操控的地方看了一遍,然后开始踩离合、换挡、踩油门,车子缓缓驶出。 她刚开始开得很慢,渐渐熟悉起来之后,车速也快起来。 陆正锋看她能熟练操作起来,也总算放心了,拿起压缩饼干,一边吃一边说:“看来我这个丈夫真的当得太失职了,连你会开车,我都不知道。” 他语气里有自嘲,也有愧疚。 “没事。”叶文澜不甚在意地说,“就当作是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的秘密。” 提起“秘密”,陆正锋忙不迭地说:“林婉真不是我内心的一个秘密,最多是我年轻时的一小段回忆罢了。” “林婉”一直是他们之间三缄其口的一个名字,如今再次提起她,特别是从陆正锋嘴里听到她,叶文澜的内心已经没有太大的波澜。 “这些都已经过去了,都不重要了。”叶文澜语气平静地说,“你也不必对我心存愧疚,过去这三十年,你已经守住了在婚姻中的底线,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就他这样的外在条件,加上身居高位,就算结婚了,这些年对他想入非非的女人就没断过,可在他们冷战得最厉害的时候,他都没有出去找人,这点是真没得说。 她也没怀疑过是他藏得太好没被自己发现,因为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他外面真有人了,不必等她发现,多得是大院里的军嫂来她面前嚼舌根。 因为她在大院里,一直都不是受欢迎的存在,明明是资本家出身,可因为家里给国家捐了很多钱,成了红色资本家,又好命地嫁给了陆正锋。 这些都算了,她还长得漂亮且有才华能力,是个医术精湛的医生。 无论哪一点,都是让人嫉妒的存在。 所以,如果他真有在外面乱来,别人怎么会错过这个对她落井下石的机会? 话音刚落,车厢内又陷入一阵沉默。 半晌,叶文澜才开口,“你先睡一会儿吧,等开到山路了,我再叫醒你。” 陆正锋看着她沉着冷静地安排着一切,不得不感叹,“没想到你在这一刻还能保持头脑清醒,一点都不慌张。” “当年沉舟去当人质,我的心脏已经被练强大了。” 这句话,总算让陆正锋彻底闭嘴了。 这天晚上,留在陵城的人,根本睡不着。 沈桃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陆沉舟的身影。 偶尔能睡着,也是醒醒睡睡,做着各种光怪陆离的梦。 “媳妇,咱们生个孩子吧。” 陆沉舟抱着沈桃,一脸期盼地看着她,可她的喉咙像是被封住一样,她想说话,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脸上渐渐露出失望的神情,最后轻轻把她放开,然后转身离开。 他越走越远,她想去追他,可脚上却像被灌了铅一样,走一步都吃力。 眼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她拼命地喊了一声,“沉舟”。 沈桃整个人从床上猛坐起来,她大脑一片空白,看着房间熟悉的摆设,记忆才渐渐回笼。 她的小腹传来微微的刺痛感,她爬起来上厕所,发现了淡淡的血迹。 她整个人顿时愣住了,半晌才回到自己房间,换了一身衣服下楼。 叶鸿升此时已经坐在一楼的客厅了,经历过半生沉浮的老人,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沧桑的眸子还是染上了一层悲伤。 “外公,我出去一趟。”沈桃说。 叶鸿升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点点头,“好,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好。” 沈桃出门之后,直接坐公交车到了市人民医院,挂了一个妇产科的号。 今天妇产科的人并不是很多,沈桃等了两三个人就到她了。 “有什么不舒服的?”她一进门,医生就问。 她在医生桌子旁边的椅子坐下,说:“我可能怀孕了,想抽个血。” 第217章 当年我把他交出去,今天我必须亲自把他找回来。 “上次月事是什么时候来的?”医生看着她问,“还有没有其它不舒服的地方?” “大概一个半月之前,这两天闻到腥味的东西想吐,今天早上起来,有一点淡粉色的出血。”沈桃详细地回答医生。 医生听完,拿起笔开始写检验单,“你现在去抽血,等拿到结果再来找我。如果你真的怀孕了,按照目前的状况有先兆流产的现象,你等会抽完血去找护士,让她安排一张病床让你躺着,没事就少移动。” “家属来了吗?如果家属来了,就让家属去交费。” “只有我自己。”沈桃说,“没关系的,我自己可以。” 医生一听,又看她这么年轻,连忙问:“你结婚了吗?” “结了,只是我丈夫是名军人,他……出任务去了。”提到陆沉舟,沈桃的声音忍不住有些发颤。 医生以为她觉得委屈,安慰道,“没事,他是去保家卫国了,作为军嫂,你同样是伟大的,坚强一点,这样子也能把力量传递给孩子。” “好。”沈桃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出了诊室去交费。 等她抽完血回到妇产科,大概是医生特别交代过,护士瞧见她就主动带她去休息。 “你就在这里安心待着,差不多到点的时候,我去帮你拿检验报告。”护士交代道。 “谢谢你。”沈桃由衷感谢。 “没事,你是军属,男人在保家卫国,咱们肯定会特别照顾。”护士轻声道。 沈桃听完,心里更加地五味杂陈,即使陆沉舟不在自己身边,他的身份却一直在照顾着她。 这两个小时,沈桃就躺在床上发呆,偶尔想到陆沉舟,她会让自己尽量不去想他,因为担心自己会不自觉地流泪。 终于,等到结果出来了,护士带着她去找医生,医生看完之后,说:“是怀孕了,孕6周左右,虽然有点先兆流产的现象,但数值很不错。” “今天的出血量大概有多少?” “一点点,淡粉色的,就跟快要来月经时一样,我刚才上厕所,月事带上只有零星两点,用纸巾擦也没有血。”沈桃心里还是忐忑,详细跟医生说清楚。 “嗯,现在看起来问题不大,但还是得特别注意,接下来一周需要躺床休息,尽量不移动。”医生叮嘱道,“如果过两天彻底没有出血,预示着稳定下来了,但如果出血量变多或者腹痛等情况,要及时就医。” “好的。”沈桃连忙点头。 医生一边开药一边继续叮嘱,“不用太担心,保持好心情,胎儿才能健康发育。TA爸爸是个军人,TA肯定也是个坚强的宝宝。” “是呀。”沈桃抬手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在心里默默地对宝宝说,“你要坚强,爸爸肯定很快回来见咱们的。” 沈桃交了费,拿了药,就直接坐公交车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她拿出验孕单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值29850,竟然神奇地跟当初秦述伪造的那张验孕单上的数值一模一样。 看来,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 早上起来怀疑自己怀孕的时候,她的心情是忐忑的,现在是充满期待的。 陆沉舟之前跟她提出要一个孩子的时候,她的确是抗拒的,她上辈子童年的经历,以及她跟陆沉舟之间感情存在的不确定因素,让她没有信心也没有勇气去拥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可当孩子真的到来的这一天,当初心里的各种不安与不确定,好像都消失不见了。 一个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冲进火场救自己的男人,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他爱她。 就算将来他变心了,她也认了。 对呀,只要他平安回来,以后的一切可能,她都接受。 回到家后,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叶鸿升,至少要等到胎儿真的稳定下来之后才能告诉他。 至于她除了吃饭都在房间里躺着,他也没有问什么,全当她因为担心陆沉舟,心情低落。 —— 叶文澜跟陆正锋赶到珠山县的时候,已经距离山体滑坡过去了六十个小时,距离黄金救援时间只剩下十二个小时。 他们这辈子见过了许多灾难现场,在来之前也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可当看着眼前那一大片的滑坡,以及滑坡下面不断翻滚的河水,让他们的心不禁发颤。 赵德明联系当地军区临时组织的救援队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搜救,当地负责接待的他们的干部带他们去看了在现场找到的一些衣服、证件之类的物件。 叶文澜抖着手去翻看这些物件,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错过了属于陆沉舟的东西,更害怕在这里找到属于他的物件。 陆正锋此刻很想去帮她,可他发现,自己对陆沉舟的了解少之又少,就算这里有属于他的物件,他也认不出来。 在这一刻,他才深切意识到,自己是一个非常不合格的父亲。 “这里没有沉舟的东西。”叶文澜看完最后一张证件,稍稍松了口气。 陆正锋还没跟着长吁一口气,就有救援人员跑过来,“报告,找到新的物件。” 叶文澜闻声转头,就看到救援人员手里拿着一件已经破烂的衣服,她连忙拿过来认真翻看,最后在袖口处看到一个很小的刺绣图案。 “这……这是沉舟的衣服。”她抖着声音,带着哭腔喊道。 陆正锋一听,脸色顿时煞白,他心存侥幸地问:“这样的衣服有很多,你会不会认错了?” “不会,我没有认错。”叶文澜无力又无奈地说。 这件衣服她十分记得,是她第一次沈桃时,他就穿了这件衣服,当时沈桃穿得连衣裙上的腰带的布料是跟他这件衣服的布料一样,她当时莫名地觉得很搭,所以印象深刻。 后来他们结婚,她去岁城住的那段日子,给他收衣服的时候,就发现了袖口处非常小的桃花刺绣图案。 顿时,现场变得异常凝重起来,陆正锋震惊过后,就对现场的救援人员说,“来,我带你们去搜救。” “首长,这不合适,滑坡那里非常危险,随时有二次滑坡的危险。”干部连忙劝阻道,“咱们的搜救人员一直在连班搜救,相信很快就能找到陆团长的。” “不用废话,立马给我安全帽。” 陆正锋态度坚决,干部无奈,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叶文澜身上,“嫂子,那里真的很危险,你劝劝首长吧。” “正锋……”叶文澜喊了陆正锋一声,还没说话就已经被他打断,“当年我把他交出去,今天我必须亲自把他找回来。” 第218章 她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往下倒。 陆正锋接过救援队员递过来的安全套,转身就套在头上,然后迈着坚定的脚步走向滑坡第一现场。 叶文澜看着他直挺的背影,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她没有阻止他,而是抬脚跟了上去。 到现场之后,陆正锋走上去询问了现场的具体情况,然后蹲下身来,跟救援人员一起挖。 “首长,这边有咱们就可以了,您退到安全线内进行指挥工作就可以。”救援队长连忙劝说道。 “别废话,马上一起挖,我家沉舟还等着我呢。”陆正锋说到最后,声音在微微颤动。 救援队长不敢再说什么了,对着现场的救援人员大吼一声,“大家动作再利索点,抓紧时间。” 叶文澜站在安全线内,远远地看着陆正锋。他没有戴手套,徒手去搬那些碎石和土块,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滴下,可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继续搬,继续挖。 时间一点点地过,期间大雨小雨不断,救援队长又劝了两回,可陆正锋丝毫退缩的意思都没有,最后甚至“要挟”道,“你再敢劝,直接回去降一级。” 这下,所有劝诫的声音全部消停了,只剩下石头碰撞跟挖掘的声音。 明明是那么难熬的时刻,时间却过得飞快,很快天色就暗了起来,这对于本来就困难的救援来说,又加上了一层雪霜。 陆正锋的动作几乎没有停过,即使停下来了,也是不停地跟现场的救援人员沟通。 不知何时,他的手已经磨破了皮,血迹沾在土块上,让她分不清那是土的颜色还是手上的血。 可即便是这样,搜救依旧毫无进展,没有发现任何生命体征,甚至连物品都没有看到。 他第一次感觉到如此地绝望。 “首长,咱们要撤退了,这里马上要二次滑坡了。”救援队长突然上前汇报。 陆正锋抬头看向那道渗水线,他知道它在自己到来之后,已经移动了一段距离——不是整个坡面垮塌,是坡顶边缘的土块正在被渗出的水剥离成小块,沿着斜面往下滚。 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摸清那道坡的底了。 “再坚持一下。” 陆正锋已经气喘吁吁了,可他转身又继续去搬开石块。 救援队的人看着,什么都没说,继续跟着干。 可十五分钟不到,救援队长再次前来报告:“首长,不能再等了。” 他再度抬头看向那道裂缝,那道裂缝已经够宽了,他不需要再确认它是否还在扩大。 他知道那道坡快坚持不住了。 “你们所有人先撤,我再坚持一会儿。” 陆正锋依旧不愿放弃,可他不走,在场的所有救援人员都纹丝不动。 “首长,真的不能再拖了。”救援队长又一次开口。 “所有人给我听令,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撤离现场。”陆正锋大声喊着,“军令如山,谁敢不服从就是违抗命令,回去都要受到处分。” 即使是这样,所有救援人员还是继续手中的动作。 叶文澜看着,眼泪夺眶而出,她朝陆正锋大喊道,“正锋,你撤吧,你不撤他们是不可能撤的。” “沉舟是咱们的孩子,可他们也是许多父母的孩子,可怜天下父母心,咱不能为了咱们的孩子,牺牲别人家的孩子了。” 说着,她朝他跑去,他见状,连忙抬手阻止她,“别动。” 她脚步顿了下来,他也一动不动,半晌后才放下手,一声号令道:“全体都有,以最快的速度撤离现场。” 话音刚落,他抬脚往外走,可每走一步,都犹如千斤重。 在所有人撤离现场不到五分钟后,山体发生二次滑坡,覆盖的土层比原本又高了许多,而此刻距离第一次滑坡,已经过去七十二个小时了。 叶文澜看着眼前的满目疮痍,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回不来了。 她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流,发出隐忍又悲痛的哭声。 “沉舟呀,你就这样抛弃妈妈,抛弃桃子了吗?” 她痛苦地大喊道,陆正锋看着,眼眶也跟着红了,他抬手把她抱进了怀里。 —— 沈桃在家躺了两天,出血的现象彻底消失了,她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可是不敢放松警惕,没事依旧在床上躺着,安胎药也是准时吃,只是都在房间里吃,生怕被叶鸿升看见了,会让他担心。 当然,如果躺乏了,也会起来坐着,拿书架上的一些书看看。 陆沉舟看的书都很乏味,不是有关行军打仗的,就是一些机械工科类的,晦涩难懂,不过她也总算知道,为什么他当初能做出洗衣机来。 他如果不是去当兵,而是走常规路线上大学,肯定是个工科人才。 虽然这些书都不好看,甚至比语数英还没趣,可她就乐意看,似乎是这样,就能跟他更靠近一些。 “小沈,饭已经做好了,你下来吃饭吧,我等会再过来收拾。” 门外传来做饭阿姨的声音,沈桃应了一声,然后爬起来,下楼吃饭。 她其实一点食欲都没有,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还是强迫自己多吃点。 似乎是不想她担心,叶鸿升虽然这两天话少了,但饭量跟平时差不多。 饭后,阿姨来收拾碗筷,沈桃想着自己身体还行,于是没有立刻上楼,留下来陪老爷子看会儿电视。 她刚打开电视,电视就传来声音: “新华社消息。根据国务院批转教育部《关于一九七七年高等学校招生工作的意见》,今年高等学校的招生工作将进行重大改革。实行自愿报名,统一考试,地市初选,学校录取,省、市、自治区批准的办法……” 她认认真真听完这段新闻,知道高考终于要来了。 “桃子,你是要报名考大学吗……”叶鸿升刚开口,大门就传来声音,他们朝外面抬头,就看到陆正锋跟叶文澜进来。 沈桃见状,立马迎了出去,“妈,找到沉舟了吗?” 叶文澜看着她,张了张嘴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沉默似乎已经把答案告诉她了,她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往下倒。 第219章 她这是分离性遗忘。 沈桃醒来的时候,入目便是熟悉的房间布置。 顾曼卿看到她睁开眼睛,连忙走过去,问:“桃子,你感觉怎么样?” 沈桃看了她好半晌,似乎是才认出她一样,笑着问:“曼卿,你怎么在这里?” 相对于笑,顾曼卿宁愿她哭,说:“我请了假,特意来陪你一段时间。” “真的,那太好了。”沈桃从床上起来,说:“沉舟出任务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在这边可无聊了,你尽量待久一些。” 顾曼卿听着一愣,恰好这时叶文澜推门而进,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叶文澜朝她使了个眼色,抢先对沈桃说:“桃子,曼卿可有心了,专门来探望你,你空了就跟她出去逛逛陵城。” “没问题。”沈桃点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妈,我肚子好饿,可以吃饭了吗?” “可以,可以。”叶文澜最担心她不吃不喝,既然她说想吃,当然立马准备,“你要下去吃,还是我端上来给你吃?” “我下去吃吧。”沈桃说着起来,“你们想下去,我换身衣服就下来。” “桃子,都在自己家里,不换衣服也没关系的。”顾曼卿不敢让她一个人。 “还是换一下比较好。”沈桃坚持。 叶文澜看了顾曼卿一眼,对沈桃说,“行,咱们下楼等你,不过你得快点,人曼卿过门都是客,让人等久了,不礼貌。” “好的。”沈桃乖巧应下,从床上下来就去衣柜里找衣服。 叶文澜跟顾曼卿走出房间,顺带把门带上,可不敢下楼,就站在门口等她,并随意留意里面有没有动静。 “叶姨,桃子这是怎么了?”顾曼卿一脸担忧地问。 “她这是分离性遗忘。”叶文澜轻叹一声,说:“如果她这样能舒服一些,就随她,别刺激她了。” “好。”顾曼卿点点头。 很快,沈桃就换好衣服出来。 叶文澜看着她穿的这身连衣裙,一时愣住了。 “妈,干嘛盯着我看呀?”沈桃俏皮地问,“是不是觉得很好看?我跟你说,沉舟也喜欢我穿这条裙子。” 这条裙子的腰带,就是跟滑坡现场带回来的那件衣服出自于同一块布料。 “好看……当然好看。”叶文澜伸手去拉住她的手,“走吧,咱们下楼吃饭。” “曼卿,你别客气,把这里当做是自己家,多吃点。” 沈桃对顾曼卿说完,就拿起碗筷,自顾自地吃起来。 她吃饭速度一向比较慢,却吃得不少,平时一般是半碗的饭量,今天吃完半碗又添了一碗。叶文澜生怕她吃撑了,连忙道,“桃子,吃不了那么多就别强吃。” “妈,我能吃的,等会吃完饭,我还得喝碗汤呢。” 说着,她又夹了一筷子菜,继续吃起来,直至最后喝完汤,她心满意足地摸着自己鼓起来的肚子,说:“好吃。” 接下来几天,她表现得非常正常,却正常得让大家忍不住担心。 他们甚至宁愿她痛痛快快地大哭大闹一场,也不愿意她这样有条不紊地活着。 只是她一点都不爱出门,每天都窝在家里,顾曼卿就这么陪着她,她甚至可以头脑清晰地讨论刺绣的设计图案。 “曼卿,你觉得我这个想法怎么样?”沈桃问。 “很不错。”顾曼卿点头,可她不愿意看着这样的沈桃,“桃子,其实这些工作都可以暂时放下来,你不必把自己逼得那么近,你让自己轻松快活一点,好不好?” “我没有逼自己。”沈桃说,“我觉得这样很好呀,充实又能赚钱。不过你有一点说对了,我可能过段时间要把工作放下来了。” “为什么?” “我要报名考大学了。” 晚上,她就把这件事跟叶文澜说了,“妈,这次的报名是向所在单位报名,同时要填报2-3个志愿学校和专业。岁城工艺社太远了,我跑一趟太麻烦,你能不能帮我找找关系,让我挂靠在某个单位报名?” 她来陵城的时候,叶文澜就知道她要考大学,当然不会推脱她的请求,“没问题,我回头让人帮忙办,你想好考哪间大学没有?” “陵城大学很好,如果你担心自己考不到那么高分,还有个专科学校也不错,反正离家都很近。” “妈,我要考回岁城去。”沈桃说,“虽然沉舟整天出任务不在家,可我在岁城上大学,他回来就能来找学校找我,见面的时间肯定比陵城多多了。” “……” 饭桌上的人顿时怔住了,半晌,叶文澜才说:“你还是留在陵城好不好?这样你上学都能住家里,我也可以照顾你。” “妈,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我还是想跟沉舟多点时间在一起。”沈桃说着,脸上露出害羞的表情,“他也肯定想跟我多待在一块,如果只有寒暑假那三四个月,太少了。” “桃子,不是……”叶文澜正想说点什么,就被陆正锋给打断了,“澜澜,尊重孩子的意见吧,她想报哪里就报哪里。” 叶文澜看向陆正锋,最后什么都没说。 饭后,叶文澜把陆正锋叫到自己的房间。 “不能让桃子回岁城读大学,我放心不下。”叶文澜说着,眼眶都红了,“她已经够可怜了,我也知道沉舟有多爱她,我得替他照顾好她。” “没关系的。”陆正锋宽慰道,“就让她先考,等过段时间,她清醒过来了,或者想起来了,我就给她安排转学,你放心好了。” “成吧。”叶文澜点了点头,又问:“你爸最近还好吗?” 提到这点,陆正锋摇头叹气,“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门,我这几天都是在他那边睡,如果出门,也会安排人在家里看着他。” “他老人家见过大风大浪,相信过段时间会想开的。”叶文澜说,“最近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辛苦的是你。”陆正锋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这一次,她没有把他推开,因为她感觉太累了,需要有一个人让自己靠一靠。 其实最痛苦的是作为父母的他们,可如今上有老下有小的,他们只能忍着悲伤,把目前的一切安顿好。 “我过两天去岁城一趟,把沉舟认定为烈士的相关手续办一下……” 话音未落,半掩的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他们回头一看,只见沈桃一脸煞白地摇着头,尖叫道:“不要,沉舟他没死,他不是烈士……” 第220章 您的宝贝曾孙出来,就不跟你这个太爷爷亲了。 “桃子,你别那么激动,你冷静点。”叶文澜说着,伸手就去拉沈桃。 沈桃本来想用力甩开她的手,可突然想起什么,就不敢使劲了。 她看着叶文澜,断了线的眼泪从眼眶不停地溢出来,她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妈,爸,我求求你们了,不要去给沉舟办理烈士手续好不好?我求求你们了……” 说着,她整个人瘫坐了在地上,不停地摇头道:“沉舟他没有死,他跟我保证过的,他一定会平安回来见我的,他让我等他回来的。” “他最害怕我生气了,他不会骗我的。” “我求求你们了,不要办手续,就让我慢慢等他回来吧。” 叶文澜看着她,心里是说不出的心疼,她蹲下身抱住她,用手抚摸着她的头,轻声道:“咱们也不是非办不可,只是办了,对你有保障。” 她年纪轻轻嫁给陆沉舟,却有了如今的遭遇,他们当公婆的,也心疼这个媳妇,这样做,只是想多给她一些保障。 “妈,我不要这些保障,我只需要他好好地待在咱们的结婚证上,我可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 “桃子,你才二十岁出头,没必要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上,你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叶文澜说。 “沉舟就是我的幸福。”沈桃的情绪平静了一些,她吸了吸鼻子,看着叶文澜说,“在遇到他之前,我本来就不打算结婚,如果没有他,那我也不需要别人。” “爸,妈,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除非我亲眼看到他死了,否则我都不会相信一切推断。” 她眸子里的坚定都快要溢出眼眶了,叶文澜跟陆正锋知道多劝无益。 “好,咱们听你的,不办了。”叶文澜郑重地点了点头。 反正以他们陆叶两家,完全有能力保她一世无忧。 当然了,如果以后她改变主意了,碰到合适的人了,他们也会把她当成闺女一样嫁出去。 “谢谢爸,谢谢妈。” 得到他们的支持,就等于她固执地认为陆沉舟还活着的想法得到了认可一般,她感觉全部力气都被抽空了,靠在叶文澜的怀里,睡着了。 等她再次睁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顾曼卿守在她的床边,看到她醒了,立刻问她,“桃子,你感觉怎么样?” “曼卿,现在几点了?”沈桃一边起来一边问。 “快七点了。”顾曼卿扶着她起来,问:“你饿了吗?咱下楼吃饭去吧。” “好。”沈桃点了点头,拉着顾曼卿的手,说:“曼卿,最近老让你照顾我,辛苦你了。你放心,我不会再逃避了,我会积极面对往后的生活,等着沉舟回来。” “咱俩还需要说这种客套的吗?”顾曼卿回握她的手,“现在这个打不倒的沈桃,才是我认识的沈桃。未来的日子,咱们一块努力。” “如果你真打算回岁城上大学,也不用有顾虑,我跟秦述就是你的家人。”顾曼卿郑重承诺道,“你要等陆团长回来,咱就陪着你慢慢等。” “好。”沈桃声音有些哽咽,她没想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也能收获一个像林曼那样的闺蜜,“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不过听你这说法,是打算跟秦医生定下来了?” “嗯。”顾曼卿应了一声,“等我回去岁城,就跟他领证结婚。” 陆沉舟这件事给了她很大的震撼,让她彻底明白世事无常这个道理。当下她只想跟着自己的心意走,她爱秦述,她想跟他一起生活,那就结婚,至于将来有变数,那也是将来的事。 “那我提前祝你们百年好合咯。”沈桃笑着说。 “谢谢。”顾曼卿说着,拉着她起来,“咱有什么悄悄话,今晚再聊,现在先下去吃饭,今天陆爷爷也来了,咱不好让长辈们等久了。” 她们下楼的时候,客厅的人听见动静,齐刷刷地看过来。 距离陆沉舟失踪,已经过去十天了,这是沈桃第一次认认真真看清楚陆沉舟生命中最重要的四位长辈。 相对于她的刻意回避,他们表现得比她要冷静、克制许多,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等走近了,她才看到叶鸿升跟陆伯昀原本半白的头发,几乎全白了,叶文澜跟陆正锋也添了许多青丝。 “桃子睡醒了,咱们来吃饭吧。” 叶文澜张罗着众人落座。 今晚四位长辈齐聚,就是奔着沈桃的大学志愿来的。 这是他们对她的重视,也是对陆沉舟感情的一种转移。 “桃子,真的一定要去岁城读大学?不考虑留在陵城?”陆伯昀试图让她改变主意。 “嗯,我当初跟沉舟约定过,就留在岁城上大学,我会在岁城等他回来。” 沈桃坚定不移,陆伯昀知道多说无益,于是随她了。 “你打算报什么专业?”叶鸿升说,“咱们一起给你瞧瞧,报读哪个大学比较合适。” “我打算报读英语专业。” 沈桃早就打算好了,等改革开放之后,做外贸是风口,无论是她熟悉的刺绣还是其它产品。更重要的是,她有基础,上了大学会很轻松,她就能腾出时间去忙活其它事情。 “岁城大学的英语专业挺不错的。”顾曼卿作为岁城本地人,第一时间给出了建议,“岁大离我家也近,桃子不想住宿舍的时候,随时可以来我家。” 大家一听,纷纷表示同意,最主要是看中最后一点,毕竟他们现在也没盼着沈桃通过读书成为人中龙凤,他们只想她好好的。 “行,那我就报岁城大学英语专业,再加一个外语专科学院的外语专业保底。”沈桃自己也非常满意。 报考的事情就这样敲定下来,至于剩下的报名工作,就交给陆正锋去忙活,沈桃等着准考证下发,到点去考试就行。 “桃子,咱们先说好了,等你上大学之后,寒暑假一定要回陵城过。”叶鸿升说。 “没错。”陆伯昀难得没有跟叶鸿升唱反调,“咱俩老头子岁数摆在这里了,今天不知明天事,这辈子也不知道能见你几回了。” “爷爷,这种不吉利的话,以后可不准说了。”沈桃说着,抬手轻轻覆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等再过八个月,您的宝贝曾孙出来,就不跟你这个太爷爷亲了。” 第221章 我会期待沉舟跟咱们会合,但不会停下来,只会一路往前。 话音刚落,众人皆是一愣,目光全都落在沈桃的小腹上。 “桃子,你……真怀孕了?”叶文澜不可置信地问。 “真的,快两个月了。”沈桃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温柔道,“只是之前胎象不是很稳,我没敢告诉你们,TA现在很好了。” “你这孩子,怎么能自己默默担事呢?”叶文澜语气是教训的,可眸光里都是心疼,眼眶又再一次泛红。 不仅仅是她,就连陆正锋、陆伯昀跟叶鸿升,眼睛都微微发热。 在收到陆沉舟的消息后,他们不是不伤心,只是他们这辈子从事的工作,让他们比一般人的承受能力更强,或者说,他们只是人前坚强,人后伤心罢了。 他们都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陆沉舟留下一个孩子,那该多好呀。 只是沈桃跟陆沉舟都分开这么长时间了,他们也只能接受事实,没想到今天却来了个意外之喜。 这个孩子的到来,一扫近些日子的阴霾,四位长辈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陆伯昀甚至激动地抓着沈桃的手,“桃子,爷爷谢谢你呀,真是谢谢你呀……” “爷爷,不用谢我,这孩子是沉舟留下来,陪着咱们等他回来的。”沈桃的声音在微微颤抖,却无比的坚定。 外人看她,似乎觉得她魔怔了,可她就愿意相信陆沉舟会说到做到。 他说要平安回来,就会平安回来。 “对对对,咱们要把你跟孩子都照顾好,不然沉舟回来,该责怪咱们了。” 整顿晚饭下来,大家的话题都围绕着孩子。 一个满身军功的太爷爷,一个为国家建立做出突出贡献的曾外公,一个身居高位的爷爷,一个医术精湛的院长奶奶,TA的出身注定是众星捧月的。 他们不仅仅把八个月后的出生已经安排妥当,甚至未来的学习事业都已经规划好。 “爷爷、外公,我知道隔辈亲,可你们不能太宠着TA了。”沈桃笑着,眼里尽是温柔,“我希望TA将来跟他爸爸一样,是男孩子就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女孩子就做一个思想独立人格独立的人。” 提到陆沉舟,大家心里又是一顿感慨,但都非常认同沈桃说的话。 等陆正锋和陆伯昀回去大院之后,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沈桃跟顾曼卿洗完澡,正想躺床上来个闺蜜局,叶文澜却把她叫到了自己房间。 “桃子,你刚才说怀孕快两个月了,有没有弄错?我记得上回沉舟过来,也就大半个月之前的事情。”叶文澜说完立马补充一句,“妈不是怀疑你,只是担心日子算错了。” “妈,你放心,没算错。”沈桃有些难为情地说,“我刚从大院搬出来,在曼卿家借住了几天,他趁着出任务的空隙,就跑来找我了,孩子应该就是那天晚上怀上的。” 在别人家借宿还这么疯狂,她说出来都害臊。 叶文澜听完也是无奈笑了,“你俩还真是呀,不过也幸好沉舟那小子不靠谱,不然还没这孩子。只要日子没算错就成,我这边也好给你安排膳食。” “嗯,妈你费心了,谢谢你。” “是妈谢谢你才对。”叶文澜非常感慨,接着又说,“其实我今晚把你叫过来,最主要是想告诉你,你愿意为沉舟把孩子生下来,是咱们家的福气,可我也知道,孩子一旦出生,就会牵绊住母亲。” “我是说,如果……如果沉舟将来真的不回来了,你也不用因为孩子……” “妈。”叶文澜还没说完,就被沈桃给打断了,“就算沉舟真的不回来了,我就跟你一块守着孩子过,男人从来不是我沈桃人生中的必备品。”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声音温柔且坚定,“我要带着宝宝,积极乐观地开启我后面的人生,我会期待沉舟跟咱们会合,但不会停下来,只会一路往前。” “好,妈会一直陪着你。”叶文澜动容地把她抱住。 —— 远在千里之外的岁城,最近几天都在召开学习陆沉舟先进事迹大会,要求军区内所有人,包括各单位人员以及军属,除了不可抗力的原因,都得参加。 柳秀兰参加完大会,本想直接回家,但还是不放心地去了韩家。 “沈桃这丫头,就是没有享福的命。”柳秀兰一脸幸灾乐祸,“但凡她迟两个月离婚,现在就成了烈士遗孀,就陆沉舟这个级别的,她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苏雪萍听完,一脸鄙夷,“就她那样,不配。” 她上辈子成了陆沉舟的遗孀,各种优待政策跟福利不断,如果这些落在沈桃手里,她可不乐意。 不过她没想到,陆沉舟这辈子娶了沈桃,改变了原有的命运轨迹,也没有参与上辈子让他牺牲的那个任务,他还是难逃一死。 就像她排除万难嫁给韩靖安,到来头只是换了个地方守活寡,殊途同归。 “也是,不知道她收到消息没有,如果收到了,肯定要气死。”柳秀兰说,“看来我得给沈建国吹吹耳边风,让他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妈,你现在的耳边风,在沈叔那里还奏效吗?”苏雪萍提醒道,“我昨天可是听到有人嚼舌根,说他单位来了个寡妇,三十岁出头,生得前凸后翘的。妈,你可得盯紧点,他当初能背着林婉跟你勾搭在一块,如今也有可能背着你偷人,毕竟狗改不了吃屎。” 柳秀兰一听,脸顿时变得铁青,“难怪最近都不怎么碰我了?以前可是恨不得黏在我身上,他无非是怪我怀不上孩子,可不说我什么年纪了,他自己有没有本事让我怀孕,还说不定呢。” “所以你自己要想清楚,自己到底想不想跟他继续过。” “当然过呀,我就算不为自己也得替耀祖着想,可不能让其他人来分走属于他的东西。” “那你就再给他生一个。” “怀都怀不上,怎么生?” “你上医院找个医生看看,自己到底还有没有生育能力,如果还有,那就是沈叔的问题。既然他不行,你就找个行的人帮帮自己,不就成了吗?” “这……成吗?”柳秀兰对自己不是很自信,“我都四十多了,哪那么容易找呀?” “妈,男人饿起来就饥不择食,更何况你还是有几分韵味的,只有略微勾引,那些新兵蛋子愣头青,哪个不栽你身上?”苏雪萍坏笑道。 柳秀兰被她说得蠢蠢欲动,巴不得立马回家着手准备,于是说:“行了,我先回去了,你明天抽空去参加一下大会,免得等会被人抓小辫子。” “我不去了,不方便。”苏雪萍摸着自己的小腹,“我怀着孩子,不能冲撞了。” 柳秀兰听完,惊得瞪大了双眼,可不等她说点什么,门口就传来韩靖安不可置信的声音,“你怀孕了?” 第222章 方慧这架势,就是今天见不到沈桃就不会善罢甘休。 苏雪萍扭头看向韩靖安,非但没有一点被抓包后的心虚慌乱,反而挑衅地看着他,声音愉悦地说:“是哦,靖安哥,你要当爸爸啦!” 韩靖安听完,脸都快绿了,可柳秀兰在场,他不能表现出来,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苏雪萍。 他此时此刻不能骂她,但也摆不出一副即将为人父的喜悦脸色。 “这孩子,怎么怀孕了都不跟妈说。”柳秀兰一脸欣慰,“你们结婚都这么长时间都没消息,我本来还有点担心的,现在总算可以放心了。” “谁说不是呢?我本来也懊恼自己一直没怀上呢。”苏雪萍看了韩靖安一眼,然后又看向柳秀兰,“妈,你就安心等着当外婆吧。” “好。”柳秀兰点头,然后叮嘱道,“你自己平日要小心一些,在胎象坐稳之前可不能胡闹呀。” 说着,她看着韩靖安,厚着脸皮叮咛,“靖安,妈知道你年轻气盛,可为了孩子,还是忍一忍,好吗?” 韩靖安一听,脸色都僵住了,苏雪萍就像看热闹一样看着他,还贴心地替他回话,“妈,你放心好了,靖安哥一直都很体贴我,做不出那种禽兽之事。” “什么禽兽之事?这是夫妻之间最正常最重要的事情,都要当妈的人了,嘴上都没个把门的。”柳秀兰站起身来,说,“我去看看能不能从别家换只鸡,给你补补身体。” 柳秀兰前脚一走,韩靖安后脚就卡住苏雪萍的脖子,“荡妇,你平时在外面怎么被人骑,我可以当做看不见,但你现在把孩子弄回来,是真当我死了吗?” 他咬牙切齿,目露凶光地盯着她,掐着她脖子的手慢慢收紧。 苏雪萍感觉自己胸腔的空气越来越少,但她脸上没有惊恐,只有嚣张,“你……今天……把我……掐死,你……也走不出……这个屋子……” 话落,韩靖安的手劲慢慢变小,直至最后把她松开。 “咳咳咳……咳咳咳……” 苏雪萍捂着自己的胸口,好一会儿才把气缓过来。 “去把孩子拿掉。”韩靖安命令道。 “可以呀。”苏雪萍无所谓地说,“到时候别人问我为什么打掉,我就说不是你的孩子。” “你……”韩靖安用食指指着她的额头,“苏雪萍,你别欺人太甚。” “我这是为你好,我的肚子在没有动静,别人都该怀疑你不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苏雪萍迷之一笑,“你应该感谢我,替你把最不堪的一面给遮住了。” “至于欺人太甚这句话,还是还给你吧。你明知道自己不行,还硬把我拉下来,还试图打压式控制我,毁掉我的一生。” 说到后面,她咬牙切齿,想起自己一而再地被他坑骗,她觉得给他戴绿帽,让别人的种喊他爸爸,都不足以让她泄愤。 “是你自己一直求着要嫁给我的。”韩靖安反驳道。 “但凡你自己老实交代自己不行,我苏雪萍多纠缠你一秒,都当是我犯贱。”苏雪萍冷笑。 “苏雪萍,你有必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吗?咱们以前好歹互相喜欢,难道你就因为这样就抛弃我吗?”韩靖安质问道。 “你都说咱俩以前好歹互相喜欢,你明知道自己不能让我快活,就该早点坦白。”苏雪萍公式套得贼快,她也懒得跟他拉扯,直接表明态度,“反正孩子我要生下来,至于你要不要当他的爹,你自行决定。” “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咱们真离婚了,到时候有什么流言蜚语,我可没有义务给你当烟雾弹。” 这看似给了他选择,其实毫无选择,只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苏雪萍其实也不想留着韩靖安这个废物,可现在还没改革开放,她还需要军嫂这层身份保护自己,否则早就把他给踢飞了。 —— 方慧一直把陆沉舟当做自己的半个儿子,自从得知他出事之后,她就心情低落,直至他的先进事迹学习大会结束,她心里还是闷闷的。 她前些日子已经打电话给安慰叶文澜,可她当时太伤心了,没聊几句就结束了通话。她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了,也不敢再打电话过去,怕打扰到她。 今天下班时经过陆家,她突然想起了沈桃。 沈桃应该不知道陆沉舟已经牺牲了吧,他们好歹曾经夫妻一场,她觉得沈桃应该要得知这个消息。 第二天是采买日,今天要去市里,叶文澜就跟着大卡车一起出去了。 到了市里,她没有去采买,而是直奔岁城工艺社。 到了工艺社大门,今天值班的门岗还是上次那位。 门岗已经认出她了,连忙上前问:“同志,今天过来有什么事呀?” “来看看我的侄女。”方慧连忙说。 “可你的侄女没有来咱们工厂上班呀。”门岗一脸疑惑。 “不可能。”方慧以为他忘记了,“就上次那个,沈桃,在你们工厂当技术工人的。” “同志,我知道你侄女,可除了月休那几天,我天天都在这门岗守着,别的不说,只要一个工人在这里上班超过三天,我绝对认得。”门岗非常肯定地说,“你侄女真的没有来上班。” “我不信,我要进去找你们领导问清楚。”方慧说着就往里面冲。 她上回来的时候,门岗就知道她身份不简单,这会儿根本不敢拦着,只能跑着跟上去。 方慧不认识路,但只瞪了门岗一眼,他就屁颠屁颠地在前面带路,最后拐了几个弯,就来到了陈秀娥的办公室。 “陈社长。”门岗主动站在前头敲门。 他不敢得罪方慧,但也敬畏陈秀娥,所以想在方慧冲上去质问之前,先通报一下。 可敲了两回,门内毫无回应,他扭头对方慧说:“可能……社长今天没来。” “你不说你在门岗那里过目不忘吗?怎么你们社长今天来没来都不知道?”方慧真是急了,语气咄咄逼人,“你们该不会是对我侄女干了什么不好的事吧?” “没有,绝对没有。”门岗生怕她误会,一边摆手一边解释,“咱们社长经常很早就来上班,那会儿我还没交班呢。” “我不管,如果今天见不到你们社长,我就报警,说我侄女在你们工厂失踪了。”方慧这架势,就是今天见不到沈桃就不会善罢甘休。 门岗被她闹得头都大了,正不知所措的时候,转角处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他如同看到救世主一般,连忙道:“社长,您来了,有人找您。” 方慧转身,就看到陈秀娥朝她走来,她立刻迎上前,“陈社长,你好,沈桃是我的侄女,她前一段时间被你们工艺社录用为技术工人,可你们门岗说她从未来过这边上班,是真的吗?” 猝不及防地被质问,陈秀娥怔住了。 第223章 你意思是沈桃早就不在岁城了? 到底是历经风霜的人,陈秀娥很快恢复正常,微微一笑,对方慧说:“你应该就是桃子口中的慧姨吧?” “你认识我?”方慧一愣。 “桃子去学习之前,在我面前提过你好几次呢,说你特别照顾她。”陈秀娥说着,人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把门打开就对方慧说,“进来喝杯茶吧。” “你说她去学习了?去哪学习了?”方慧抓住了重点。 “去周县,也有一个月了。”陈秀娥气定神闲地请她落座,“我听说她离婚了,让她在曼卿家调整几天再过来上班。” “我本来是想安排她参加下个月的那期学习,刚好有个绣娘家里有事,我就让桃子跟这个绣娘换了一下,所以她还没正式上班,就去了周县学习。” “是这样吗?”这解释听上去毫无破绽,可方慧并没有就这样相信了。 “是呀,你这个侄女是个难得的人才,我想好好培养她。”陈秀娥边说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方慧面前,“这是他们这期外出学习的通知,都贴宣传栏上了。” 方慧拿起来一看,果然看到了沈桃的名字。 “这下你总可以放心了吧。”陈秀娥笑着说,“不过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这样好了,她们还有一个月就会回来,到时候我让桃子亲自去看望你。” “好的,麻烦你了。”这下方慧想发难都没办法了,只能先行离开工艺社。 这一路回去,她想了很多,越发地觉得,好像很多地方都不对劲。 特别是从沈桃被陆沉舟从火海里面救出來,一切的走向就变得不太合理。 按理来说,一个差点失去生命的人,应该会很珍惜生命,对于一个新生命的到来,应该是欣喜的,就算沈桃再不喜欢孩子,应该也不至于因为这个问题跟陆沉舟闹掰。 还有,陆沉舟是真把沈桃捧在手心里宠,而且对孩子也没那么执着。说句不好听的,她觉得陆沉舟宁愿放弃孩子也不会放开沈桃,现在回想他那些激烈的言论,都像是故意而为之。 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甚至连她都要被蒙在鼓里。 “被服厂到了,有没有人要下车?”售票员的声音把方慧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抬了抬手,道:“有下。” 秦香玉听到方慧找自己的时候都懵了,反应过来立刻跑出了车间。 “方主任,你找我有什么急事吗?”秦香玉是很感激方慧的,毕竟她现在跟三个孩子住在大院的宿舍,是她的功劳,可她平日也没太敢打扰她。 “没什么,就是去市里回来,经过你们被服厂,就进来看看,毕竟咱们大院很多军嫂来这边拿手工活做。自从沈桃离开妇联之后,也没人来维护这边的关系。”方慧状似随意地说,“想起你在这里上班,就顺便过来瞧瞧你。” 提起沈桃因为火灾事件被辞退,秦香玉还是替她感到委屈,“桃子太倒霉了,摊上这么件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咱们那天晚上离开刺绣教室之前,已经详细检查过没有火苗了。” “你要说一个人看,可能看漏了,可咱们当时三个人一块看了,总不能看漏眼吧。” “你真的确定哪天晚上没有任何火种了?”方慧问。 “非常肯定。”秦香玉说,“桃子出事之后,的确有一些人恩将仇报、落井下石,可至少那天晚上练习到最后的几个人,都是非常珍惜那次学习机会,所以把刺绣教室当自己半个家了。” “沈桃的确可惜了。”方慧跟着叹气。 “是呀,陆团长也好可惜,那么好的两个人,竟然落到如今的境地,我都感觉他们是被人陷害了。” 秦香玉这么随口一句,却让方慧陷入了沉思。 如果他们被陷害了,那到底是谁要陷害他们?如果说他们因为工作能力突出而导致别人的嫉妒,但也不至于要他们的命。 直至回到家,她还是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在外面奔波了大半天,她口渴了,刚给自己倒了杯水,正想坐下,赵德明就从二楼下来了。 “你在家呀?”方慧有些讶异他这个点竟然在家。 “中午回来睡了一觉,最近有些太累了。”赵德明问她,“你这是去哪儿了?” “去了一趟市里。”方慧正想着把心中的疑虑告诉他,大门就在这时被敲响了,赵德明说:“我今天有事,晚上不回来吃饭。” “好。”方慧点了点头,把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可这件事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于是她拨通了陵城叶家的电话。 “文澜,你这些天好吗?”方慧一开口,声音都哽咽了,“我知道你伤心,所以不太敢给你打电话。” 叶文澜听到方慧的声音,立刻给对面的沈桃使了个眼色。 沈桃立马领会她的意思,马上凑到她身边坐下。 “就那样吧,兵荒马乱了,家里的长辈比咱们还伤心,我都没时间去想太多了。”叶文澜说。 “唉……咱们难受,老人就更不用说了。”方慧说着,正想切入话题,却被叶文澜抢先问道:“桃子现在怎么样了?我最近忙着安抚家里的老人,都没时间给她打电话。” “你没有联系过桃子?她也没有联系过你?”方慧不答反问。 “没有,我跟老陆从珠山县回来,我爸跟他爸接连出状况,根本顾不上桃子。”叶文澜说着,自责道,“我这个婆婆当得不到位。” 方慧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也不用自责,因为她在沉舟出任务前,就跟他离婚了。” “什么?离婚?”叶文澜佯装惊讶道。 “是的,你别怪我没告诉你,是沉舟让我别跟你说的。”方慧把他们离婚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陈词,“如果桃子不任性,他们两个也能坐下来好好沟通,把孩子保住了,起码沉舟有个后。” 叶文澜听完半晌没说话,最后安静得方慧以为电话断线了,忍不住喊了她一声,她才开口,“离了也好,好歹不拖累人家了。” “……”她的这句话,彻底把方慧后面想说的话都堵住了,只能说了一些安慰的话,然后才挂断电话。 这通电话并没有让方慧心里头的疑虑打消,反而让她更执着于一个真相。 她跟赵德明夫妻多年,虽然她平时独立能干,可心里还是依赖他的,特别是碰到一些想不通的事情,她都习惯性地去问他意见。 这天晚上,她一直在家等赵德明回来,直至快十点,赵德明才回来。 “怎么?有事?”他也很了解她,知道她这么晚没睡,肯定有事情跟他说。 “嗯。”方慧也没绕弯子,直接道:“我今天去工艺社找沈桃,门岗说她从来没有去过工艺社上班……” “你说什么?”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德明打断,“你意思是沈桃早就不在岁城了?” 第224章 只要谁能拿他的命,就来我这里拿一万块。 赵德明盯着方慧,眸子里溢满了震惊跟愤怒,她不知道他的反应为何这般大,而且这样的他让她感到陌生。 而上一次出现这种陌生感的时候,是他们去工艺社找沈桃时,起初以为沈桃没有去报到的时候。 每一次都是因为沈桃,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当中有什么秘密? “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你着什么急?”方慧佯装看不出他的异常,说,“这丫头争气,他们社长安排她去周县学习了。” 赵德明一听,脸色缓和了不少,但没有完全放下疑虑,问:“你确定她真的去学习了?” “嗯,我都看到他们工艺社的通知了。”方慧说,“陈社长说她下个月就回来,我到时候去看看她。” “也好。”赵德明点点头,问:“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件事?” “是呀。” “这件事也值得你不睡觉等我回来说?”赵德明眸光里闪过精明,方慧连忙道,“我正事还没说呢,就是我下午给文澜打电话了,她说她跟老陆得过段时间才能过来岁城,陆老爷子跟叶老爷子受不了打击,他们得看着老人。” “好,我知道了。”赵德明点了点头,“还有没有其它事?没有就早点睡。” “嗯,你也赶紧洗澡睡觉吧。” —— 叶文澜挂断电话之后,伸手抱住沈桃,“当时被大火包围住,是不是很害怕?” 沈桃上次只说过陆沉舟翻车,可没提过半句火灾。 沈桃没想到她的关注点跟自己的完全不一样,心里顿时暖呼呼的,“妈,没有,我当时都晕倒了,什么都不知道,醒来的时候都在医院了,其实是沉舟一个人独自面对这场火海。” “为什么刺绣教室会突然着火?你真流产了?”叶文澜有太多疑问了。 “流产是假的,就是在我月事的时候放的烟雾弹。”沈桃说,“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为了营造咱们闹翻的假象,让我先从岁城脱身。” “妈,所以我很矛盾,一方面想着沉舟被埋了,生还几率几乎是零,另一方面,又抱着侥幸,他是假死查案去了。反正我现在就一个信念,除非我真看到他人没了,否则我就一直等他。” “嗯,这通电话倒是提醒我了,应该把这件事跟老陆说一下。” 叶文澜说干就干,直接给陆正锋打电话,陆正锋刚听了几句就说:“我现在就过去一趟,到时候再细说。” “妈,你跟爸现在怎么样了?”叶文澜刚挂断电话,沈桃就一脸八卦地说,“我看你俩最近发展得挺不错的。” 叶文澜被她看得有些难为情,老实交代,“经过沉舟这件事,的确让我看到不一样的陆正锋。特别是在山泥倾泻现场,不顾危险地跟救援人员徒手搬石头挖土,我看了特别感动,如果沉舟看到,应该也会原谅他当天把他推出去交换人质。” “那你打算跟他和好了吗?”沈桃又问。 “他的确让我很感动,甚至有种年轻时初遇他的感觉,可你让我重新跟他生活在一起,我好像又没有这样的勇气。” “或许别人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我是真享受当下这种状态。” “妈,我明白你的意思。”沈桃说,“因为单身会上瘾。” “嗯,应该就是你所说的意思。” 陆正锋来得很快,半个小时之后就到了。 沈桃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说了一遍,“爸,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只是前些日子以为沉舟真出事了,我六神无主,后面想通了,又担心沉舟还活在,正在暗处调查,你一插手,就暴露了。” “没事,你的顾虑是对的。”陆正锋想了想,说,“老赵那人一向谨慎,说不定在珠山县附近,都布满了他的人,要是我派人去追踪沉舟的下落,那就真暴露了。” “这样,我安排人悄悄去追查。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对沉舟还活着有信心了。” “嗯,我也相信沉舟会平安回来,他不会轻易食言。”沈桃眼神坚定地说。 第二天晚上,沈桃还没来得及给顾曼卿打电话,倒是先接到她打来的电话,也就知道了方慧去工艺社找过自己的事。 一而再地被抓到没在工艺社上班,沈桃跟叶文澜都认为她已经察觉到异常了,只是她们目前什么都不能做,也不用做。 就算方慧最后站到赵德明那一边,她也不能对沈桃怎么样,毕竟远在陵城,又有陆叶两家护着,谁敢动她?谁动得了她? 只要心里有个底便可以。 而方慧的确被这种异常,弄得寝食不安。 这天晚上,赵德明快十二点才到家,但她并没有睡着,只是在他进来卧室的时候,假装熟睡着。 他爬上床,睡了没一会儿又起来,然后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 方慧睁开眼睛,盯着房门看了半晌,最后心一横,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踩着拖鞋,动作又慢又轻,生怕弄出丁点声音。 好不容易走出了房间,她看到书房的门缝漏出了一点光源。 她悄悄走过去,身体刚贴在房门旁边的墙上,就听到书房内传来声音。 “这几天有没有进展?”赵德明问,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他的声音变得咬牙切齿,“陆沉舟狡猾得很,只要一天没见到他的尸,我都不会相信他死了。” “你们继续给我找下去,我把话撂在这里了,只要谁能拿他的命,就来我这里拿一万块。” 方慧听着,惊得瞪大了双眼,甚至感觉自己呼吸都困难了。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还没消化完赵德明的这几句话,又听到他说:“还有沈桃,这丫头滑头得很,她跟陆沉舟当初闹得那么大,如今看来就是故意的,她想脱身。她的威胁程度不亚于陆沉舟,你们只要有人把她给杀了,我奖5000块。” 躺会胸膛的起伏更加明显了,她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软,可理智告诉她,她现在应该撤退。 她抬脚朝房间走去,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突然,她左脚绊住了右脚,整个人失去重心,直直地往前面倒。 第225章 小同志,有你的电报。 在身体撞击地面的那一瞬间,方慧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赵德明在听到声响的那一刻,心陡然提了起来,他立马挂断电话,下一刻就听到方慧求救的声音,“老赵,老赵……” 他跑出去一看,只见方慧瘫坐在地上,艰难地站起来。 “你怎么会摔倒了?”赵德明一边走过去一边把她轻轻扶起来。 “我起来上厕所,想着省点电,没开灯,结果左脚绊右脚就摔了。”方慧一边摸着自己的膝盖一边委屈地看着他。 赵德明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接替她,给她按摩膝盖,“别想着这么省了,这点电费,咱还是出得起的。我知道你都是替几个孩子着想,可这些都是我做男人的事,你别想太多。” 他们两个一个是军区首长,一个是妇联主任,一个月工资加起来大概有250元,在这个年代绝对属于高收入了,可他们一共有五个孩子,除了老大一家混得稍微好点,其余四家的日子都过得紧紧巴巴的。 不是他们不扶持,而是几个孩子真的资质有限,有时候想扶也扶不起来,所以他们每个月的工资,都会拿出很大一部分去补贴他们。 另外,他们作为领导,就算私下委屈自己,平日在外人面前,总得维持体面和人情往来,所以,这钱是一点都不经花。 “我不想不行呀。”方慧叹气道,“能让他们饿肚子,也不能让孙子孙女饿肚子呀。这孩子一窝一窝地生,也一窝一窝地长大。” 赵家几个孩子别的本事不强,生孩子的确厉害,不是一年一个就是三年抱俩的速度,赶在计划生育之前,每家都有三四个孩子。 “没事,钱的事情由我想办法。”赵德明笑着说,“你就好好想想,将来咱们退休了,今年去老大家住,明年去老二家住,后年去老三家住,多快活自在。” 方慧听着他说,脑子里不禁浮现出儿孙满堂的幸福画面。 他们这种家庭就这样,孩子一到年纪就安排出去,一年到头见不上一次面,太稀松平常了。 所以,她对陆沉舟跟沈桃好,也是把母性投射到他们身上了。 “好了,我不疼了,我上个厕所就睡觉。”方慧说着站起身来,“你也别忙太晚了,身体要紧。” “需不需要我扶你去?”赵德明问。 “不用,你有工作就赶紧忙去,但别太晚了。”方慧叮嘱完,就朝洗手间走去。 赵德明看着她的背影,眸色复杂。 方慧进了洗手间,把门关上,她才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生怕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要跳出来了。 赵德明为什么要杀陆沉舟跟沈桃?这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有,陆沉舟一万,沈桃五千,加起来是一万五,赵德明上哪儿找那么多钱,他们家的存款也就几千块。 这个跟她同床共枕了三十年的男人,今天却陌生得让她害怕。 刚才如果不是她急中生智装上厕所摔倒,他会不会连她都要灭口? 一想到这里,她的后背就忍不住发凉,可这样一个让她恐惧的男人,却一直为他们的小家跟大家在努力。 她陷入的无比的矛盾跟挣扎当中。 她重新回到房间躺下,可接下来的后半夜,她再也睡不着了,就连赵德明什么时候进来的,她都知道,只是她再也不敢睁开眼睛。 第二天中午,她下班之后直接回家。 她没什么胃口,打算随便吃点压缩饼干对付过去,她走到柜子旁边,刚拉开门,突然想起了赵德明书房里那个保险柜。 这个保险柜只有他有钥匙,她从未打开过,更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她一直认为那是他工作上需要保密的东西,作为军嫂,她有这个觉悟,所以从来不会去探究。 可经过昨晚,她觉得这个保险柜肯定不简单。 此时此刻,她脑子里有一个强烈的想法,就是打开保险箱看一看。 动作先于意识的,她抬脚就往二楼去。 走到书房面前,看着紧闭的大门,她抬手放在门把手上,却一时没有拧开。 如果她真发现他的什么秘密了,那她怎么办?揭发他吗?她好像做不到。 可如果他真的做了违背良心的事,她能捂着良心包庇他吗? 到时候的她,将会比今天更加纠结。 “铃铃铃……” 楼下突然响起了电话铃声,她顿时一激灵,整个人清醒了一般。 她放开门把手,急匆匆地朝楼下跑去。 “妈,我是小朱,妞妞想奶奶了,这几天老是问你什么时候来看她。” 方慧认出了二媳妇的声音,笑着说:“这不年不节的,我哪里有时间上你们那呢?告诉妞妞,我春节的时候再去看她。” “妈,你已经有两年没来咱这边了,就请个假来看看咱们吧,顺便住上一段日子。”小朱继续劝道,“爸说你想咱们想得厉害,你就来吧。” 方慧听着一愣,“你爸给你们打电话了?” “是呀,她说你上年纪了,最近在家爱胡思乱想,让你来咱们这里享受天伦之乐。” “天伦之乐?”方慧冷笑一声,“行,我准备准备,就过去看你们。” —— 自从高考报名成功后,沈桃每天抽出更多的时间进行复习。 虽然这年头的课本知识对于她来说难度不高,可她报考的是岁城最高学府,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毕竟她是奔着人脉去的,当然学校级别越高越好。 这天早上起来,叶文澜已经去上班了,叶鸿升倒是还没出门,其实是等她起床,陪她一块吃早饭。 她本来在家里就受宠,现在怀了孩子,更是被如珠如宝地宠着。 “外公,我吃饱了,要去学习了,你就去公园找人下棋吧,不用老陪着我,我只是怀孕了,不是不会动了。”沈桃笑着催促叶鸿升出门遛弯。 叶鸿升知道自己在家会给他造成无形的压力,也就随她的意了,“行,我回来的时候给你买点糕点。” “好的,谢谢外公。” 叶鸿升出门之后,沈桃给自己泡了杯红枣水,正打算上楼复习,门铃就响了,竟然是邮递员大叔。 “小同志,有你的电报。”邮递员大叔说。 沈桃听到电报二字,整个人愣住了,反应过来之后连忙走过去,把电报接了过来。 第226章 安全,勿念,勿找 沈桃接过电报,才发现自己的手是发抖的,看到上面的几个字:安全,勿念,勿找,她豆大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短短六个字,却让她有种死而复生的感觉。 此时此刻,她深刻明白到家书抵万金的意义。 她把这封电报捂在自己的胸口上,似乎这样才能真切感受到它的存在。 她今天注定是看不进书的,也迫不及待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叶文澜。 她回房间收拾了一下,就直接坐公交车去军区医院。 叶文澜刚带着一群实习医生查完病房,还没走到办公室就听到助理跟她说:“院长,您媳妇来了。” “桃子来了?”叶文澜听着一惊,脚下速度不自觉加快。 “桃子,发生什么事了吗?”叶文澜一进办公室,就把沈桃里里外外看了一遍,“你身体没有不舒服吧?” “没有。”沈桃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把门关上。 等叶文澜把门关上,沈桃就把电报递给她,她接过来一看,顿时惊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压着声音说:“沉舟他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 她不仅仅声音在发抖,就连整个身体都在颤动。 “妈,他真的活着。”沈桃抬手抱住叶文澜,“他答应过我会平安回来,他就一定做得到。” “嗯,我就知道我儿子是个言而有信的男子汉。” 婆媳俩又哭又笑地抱了一会儿,等情绪平复下来之后,才开始讨论目前的状况。 “按照目前这种情况,我觉得咱们推测得没错,沉舟就是假死脱身去查案了。不过当时珠山县的整体路况不好,加上赵德明的人可能到处找他,所以他找地方躲起来,直至前两天才有机会给咱们发电报保平安。”沈桃说。 “你觉得你分析得很正确。”叶文澜点点头,“你说他接下来会去哪里?” “我不知道。”沈桃摇了摇头,“不过他让咱们别找他,肯定是有个方向,但未免打草惊蛇,所以让咱们不要有动作。” “我觉得这样吧,咱们跟爸说一说,看他有什么想法。”沈桃思忖一下,道,“至于爷爷跟外公,我觉得还是暂时别告诉他们了。” 老人家好不容易接受了孙子没了,又被曾孙的到来燃起了生活的希望,如果现在告诉他们,孙子还在,他们是会很开心,可如果陆沉舟在查案过程中再遭受点什么,再打击他们一次,她真怕他们扛不过了。 “你说得对,他们都一把年纪了,老师情绪大起大落不好。” 叶文澜同意沈桃的说法,担心在家里跟陆正锋说这件事会被老人听到,于是给他打了通电话,让他中午在军区医院附近的一家国营饭店吃饭。 沈桃在叶文澜的办公室待到她中午下班,然后直接去饭店。 为了方便谈事情,她们要了个包厢。 刚把菜点好,陆正锋就到了。 “桃子,这几个木偶是给宝宝的,你收着。”陆正锋刚坐下,就递给沈桃一个小布包。 她把布包打开,就看到里面有几个木偶,有动物造型的,也有汽车造型的,而且每一个都被打磨得很光滑。 “爸,这是你做的吗?”沈桃喜出望外。 “是,手工有点差,但我尽量磨得光滑,以后也不用担心会割到宝宝的手。” “爸,谢谢你,这份礼物实在太有心了,宝宝肯定很喜欢。” “如果TA喜欢,我以后再多做一些。”陆正锋说着,有些感慨道,“沉舟以前也喜欢,看到别人家有爸爸做的木偶,他很羡慕的,只可惜我那时候工作忙,也没有那份心思给他做。如果当初给他做了,是不是就没那么遗憾呢?” “那你现在就做,等他过几个月回来,你亲手送给他。”沈桃笑着说。 陆正锋听着一愣,似乎是听不懂她说的话,或者说不敢相信她说的话。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桃直接把电报递给他,“你自己看。” 电报上面就只有六个字,可陆正锋看了有16秒。 “澜澜,沉舟真的还活着。”陆正锋抬头看向叶文澜,伸手就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你快点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 叶文澜直接往他身上掐了一把,“疼吗?” “疼,你再掐我一把。” 叶文澜直接把他推开,“好了,这是真的,桃子还在呢,别让人家笑话。” 沈桃笑眯眯地看着这对中老年闹离婚夫妻的互动,莫名地觉得很有趣。 一顿饭下来,他们已经达成共识,就是把陆沉舟还活着的消息封锁,就当没有收过电报,静心等待他回来。 秋去冬来,一眨眼就到了十二月中旬,阔别多年的高考终于迎来了开考日。 沈桃报考的是文科,一共考四门,包括语文、数学、政治和史地综合,考试为期两天。 昨天夜里又降温了,早上起来的时候也就十二三度。 叶文澜担心她着凉,亲自给她准备了棉裤、毛衣跟棉服。 沈桃一向爱美,可现在有了孩子不能只要温度不要风度。 她先把棉裤穿上,然后套上纯棉保暖内衣跟你毛衣。毛衣是修身款的,能隐隐看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不过把棉服穿上,就完全看不出她是个孕妇。 其实她自从怀孕以来,胃口都挺不错了,也没什么妊娠反应,可就算吃得不少,可除了小腹跟事业线长了一些,身体的其它部位依旧纤细,别人不认真看,根本不知道她怀孕了。 正因为这样,叶文澜担心被人撞到她,所以这天亲自把她送到考场,离开前也不忘叮嘱,“慢慢想,慢慢做,咱不着急。交完考卷之后也不着急出教室,等别人走完了再出来,然后在教室门口等我,知道了吗?” “妈,我知道啦,你当我小学生呢。”沈桃嘴里嫌弃,其实心里很开心,活了两辈子,终于体会到被家长送考是什么感觉了。 “别嫌妈唠叨,等你当妈了就能理解我了。”叶文澜给她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说:“进去吧。” “好。”沈桃朝她挥了挥手,然后就进教室了。 早上考的是语文,沈桃准备充分,所以一路写下来都十分顺畅,就是写作文的时候格外注意措辞造句,避免涉及敏感字眼。 写完作文之后,还有十五分钟交卷,她把试卷认认真真检查了一遍,考试结束铃响起。 监考老师把试卷收上去,考生陆续离场,沈桃非常听话地留到最后才走出教室。 她站在教室门口,一直朝学校门口的方向寻找叶文澜的身影,可她找了半天没找到,直至看到一个熟悉又久远的身影,她顿时怔住了。 第227章 这是隔壁家老王的孩子。 时隔两个月,一个爱穿漂亮裙子的女人,如今穿着朴素的棉衣棉裤,一个干净利索的男人,此刻胡子拉碴,套着一身不太合体的薄长衣长裤。 这跟想象中的浪漫重逢,显得有些狼狈,可他们穿过人群遥遥相望的眸光,却亮得耀眼。 他一步步走向她,她一步步迎上去,原本沉稳的脚步变得越来越轻快,直至用力相拥。 “陆沉舟,你吓死我了……呜呜呜……” 沈桃的脸埋在他的怀里,也不管周遭投来的各种各样的目光,她抬手捶着他硬邦邦的胸膛,把她的手都砸疼了,可这种真真切切的疼痛感,才能让她真实地感受到,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 他任由她捶着,抬手轻轻摸着她光滑的发丝,低声地哄着。 “咳咳咳……” 耳边突然响起了咳嗽声,但他们充耳不闻,紧接着咳嗽声越来越大声。 “咳咳咳……咳咳咳……” 他们这才扭头看向右边,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皱着眉头盯着他们,“请你们注意影响,这里还是校园呢。” 沈桃想起他们之前在岁城约会,被纠察请去“喝茶”的事,顿时吓得推开了陆沉舟,可陆沉舟没打算跟她分开,即使面对纠察审视的眼神,他仍旧顺势牵住了她的手,半点放开的意思都没有。 纠察看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眉头上的褶皱并没有抚平,不过他看陆沉舟的模样,怕是经历了什么事一样,于是一只眼开一只眼闭,警告两句,“请考虑到这是公共场合,注意自身行为,你们还是赶紧回家去吧。” “好的,咱们知道了,谢谢你。” 沈桃是真担心他们再一次被请“喝茶”,拉着陆沉舟飞快地往外走。 考场离叶家不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他们一路回去,几乎什么都没有说,只有紧紧相贴的掌心,能真切感受到彼此激动的心情。 刚才他回来的时候,只有叶鸿升一个人在家,听说她去考试了,他转身就跑去考场找她了。 这会儿回来,叶鸿升已经让做饭阿姨临时多加几道菜,陆伯昀、陆正锋跟叶文澜已经通知到位。他看到小两口手牵着手回来,笑得眼褶子都出来了,“你们先坐一会儿,等你们爷爷跟爸妈过来了,就可以开饭了。” “外公,咱先上楼,等会再下来吃饭。” 陆沉舟说着,直接把沈桃拉着上楼,等进了房间,抬脚把门甩上,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就亲了上去。 他的吻又急又凶,她今天也格外主动,踮起脚尖,抬手攀上他的肩膀,主动迎合他的吻。 两人不管不顾地亲着,强烈地诉说着对彼此的思念。 直至她气喘吁吁,他才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心满意足地笑了,“两个月不见,吻技还是那么差。” 她瞪了他一眼,“要是我吻技大涨,你可得哭了,我这不得找人练才能涨技能吗?” “你敢?”他急了。 “你看我有什么不敢的?”她哼哼道,“你出任务前,不是说了嘛,如果你回不来了,让我再找个男人嫁了。” “我那是口是心非。”他再也不敢嘴硬,“我可受不了任何其他男人看到你情动的样子。” “霸道。”她轻轻把他推开,“赶紧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否则等会爸妈看到你这副模样,该心疼了。” “怎么?嫌弃我了?”他故意又往她身上贴。 “嗯,太嫌弃,这胡子拉碴的,扎得我脸都疼了,让亲吻体验感大打折扣。”她撇了撇嘴说。 她果然还是很会拿捏他的,听到她这么一说,乖乖去洗澡了。 她原本就被他亲得满身燥热,现在听到浴室传来的水声,她感觉更热了,只好先把棉外套给脱掉。 刚把棉外套放下,她就看到一旁的破旧的行李袋,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三四件轻薄的衣服,一想到最近气温骤减,她就心疼他。 这些衣服不仅仅不保暖,还很短,他穿在身上,脚踝跟手腕都露出来了。 她把衣服拿出来,看到最底下有本笔记本,她拿出来翻开一看,闯入眼帘的是一幅人物素描,而这个人物正是她。 他不止画了一张,而是画了很多张,每一张都是不一样的她,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原来有这么多鲜活的一面。 他几乎是过去每一天就画一张,在上面标上日子,以及短短的一两句情话。 “爱你!” “想你!” “好想吻你!” 他一向不是一个情感外露的人,可从这厚厚一本素描中,她能感觉到他要溢出来的爱,也身同感受到他过去这段日子过得有多难,否则就不会画画思人了。 她看着,眼眶又热了,眼泪忍不住掉下来,滴在笔记本上,渐渐晕染开来,似乎是对他思念的最好回应。 “吱呀”一声,浴室那边传来开门声,她抬头看去,只见陆沉舟用毛巾裹着下/半/身,带着一身水汽就走出来了。 他洗了头,水珠沿着他已经长长了的头发一路往下,滴在他健硕的胸肌上,一路往下,没入那八块线条分明的腹肌里。 不得不说,他也是会拿捏她的,知道她最好这一口。 他得意地朝她勾了勾唇角,她这才发现自己看呆了,连忙别开脸,“你干嘛不穿衣服?” “这不忘记拿衣服了嘛。”他径直地走到她身前,不过没去拿被她从行李袋里翻出的衣服,而是打开衣柜,找出以前的衣服。 眼看着他要穿衣服了,她连忙转过身去,却被他一把拉起来抱在怀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怀里耳朵通红的小白兔,坏笑道,“两个月没见,跟我生分了?还不敢看了?” “谁说我不敢了?”沈桃恼羞成怒,直接低头看去,“你倒是换呀,我全程观摩。” “好呀。”他说着就要把浴巾拿开,视线却不经意落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他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这是……” 她抬眸看向他,本来已经到嘴边的“我怀孕了”四个字,突然脑子一转,变成了“嗯,这是隔壁家老王的孩子。” 第228章 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老子的种。 陆沉舟被她气笑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老子的种。” 说着,他低头又吻住了她,惩罚她乱说话。 其它玩笑他可以接受,这个绝对不行。 虽然刚刚才激烈亲吻过,可沈桃一点都不抗拒跟他继续接吻,甚至越来越喜欢。 “咚咚咚……” 门外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是叶文澜兴奋又紧张的声音,“沉舟,你是不是回来了?” 沈桃一听,立刻把陆沉舟推开,朝着门外应了一声,“妈,沉舟是回来了,他刚洗完澡,咱们收拾一下就下去。” “好,你们不着急,我先下楼去了。” 叶文澜当然懂年轻人多日未见的相思之苦,所以也没坚持,转身离开。 陆沉舟还想继续“惩罚”沈桃,却被她推开了,“赶紧穿衣服下去,让爷爷、外公跟爸妈都好好看一下你,你都不知道他们这段时间有多痛苦伤心。” “好,留着今晚继续惩罚。” “……” 陆沉舟把衣服换好,就牵着沈桃下楼了。 四个长辈坐在客厅,看着紧紧靠在一起的一对璧人,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舟舟,你总算回来了。”三个男人还能矜持一点,叶文澜忍不了一点,站起身来就抱住陆沉舟,“咱们还真以为你……” 接下来的话,她说不下去了,陆正锋连忙站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宽慰道,“过去不好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还是桃子信念够坚定,一直坚信沉舟还活着。” 陆沉舟闻言,扭头就看向沈桃,眸光动容又克制,“你……真的认为我还活着?” “嗯。”沈桃重重点了点头,眼眶微微闪烁着泪光,“你答应过我会回来,我相信你说到做到。” 陆沉舟听着,笑了,“对,我这辈子都不会对你食言。” “好了,都别站着了,沉舟这段日子在外头肯定吃了很多苦,桃子也饿不得,还是先吃饭吧。” 叶鸿升提议,众人纷纷到餐厅落座。 陆伯昀刚才一直都没说话,可选座位的时候就挨着陆沉舟坐,谁来都不让。 “爷爷,让你担心了。”陆沉舟看着陆伯昀,这是他第一次跟这个半辈子在枪林弹雨里过的男人说这样动容的话。 陆伯昀一向沧桑平静的眸光里泛起了涟漪,他点了点头,说:“只要你平安归来就好。” 提起平安归来,大家都非常关心陆沉舟这段日子到底是怎么过的。 原来,山泥倾泻的那天,他去一农户家里帮忙转移。 这户人家里只有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孩子还太小,老人行动不便,都需要他背着出去。老人心疼孩子,就让陆沉舟先把小孩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他照做了。 等他把孩子交给生产队的干部之后,他又倒回去背老人,可走到半路,他发现沈桃給他绣的平安符不见了,他连忙回头去找。 大概走了五十米,他就找到那个红色的平安符,刚把它捡起来,身后突然传来“轰隆”的巨响,他回头一看,大片的山体滑了下来。 “桃子的平安符是真保平安。”说到这里,陆沉舟放在桌底下的手忍不住握住了沈桃的手,“如果我不是回去找平安符,我就真被埋了。” “桃子,你真是咱家的小福星呀。”陆伯昀忍不住说。 沈桃听完觉得不可思议,毕竟当初给陆沉舟绣这个平安符,也只是图个吉利,让彼此心里都有一个安慰,没想到关键时刻,救了陆沉舟一命。 “是呀,我是小福星,给大家绽放幸运的光芒。”沈桃调皮完,又迫不及待地问,“所以你留在现场的衣服,是故意的。” “是的,跟我同行的那两个人盯得很紧,我根本没法脱身去查案,所以将就就计了。” 不过他跑得并不容易,当时珠山县的交通已经非常差了,到处都是中断的路,加上担心赵德明的人到处找他,他在山洞里足足待了七天,倚仗着多年的行军经验活了下来。 即使离开了山洞,要离开珠山县也并非易事,这也是他为什么时隔这么多天,才给沈桃发电报报平安。 “你给桃子报平安之后,又去哪儿了?”叶鸿升问。 “根据之前别人提供给我的线索,我去了很多个省市收集证据。” 这一部分,陆沉舟没有细说,毕竟涉及到线人的安全,大家都理解,也就没有追问下去,只要他现在安全归来就行。 这顿饭,是继大家知道沈桃怀孕之后,吃得最开心的一顿饭。 对于失而复得的陆沉舟,大家怎么看都不够,只是他得暂时缺席一会儿,因为要送媳妇去考试了。 从走出家门口,陆沉舟的手就没有放开过沈桃,两人在路上休闲地走着,看上去更像是约会而不是赴考。 “紧张吗?”陆沉舟问。 “不怎么紧张,我的实力你还不相信吗?”沈桃自信满满地说。 “当然相信。”陆沉舟笑着问,“你报考了哪里的大学?” “曼卿给我推荐的学校,一志愿岁城大学,二志愿它隔壁的专科学院,报的是英语专业。”沈桃说。 陆沉舟听着一顿,说:“我以为你报了陵城的大学。” “爸妈他们的确想让我留在陵城,可这样一来,咱俩不就两地分居了吗?”沈桃理所当然地说。 陆沉舟听着心窝子暖呼呼的,再度开口时,声音微颤,“要是我回不来了,你怎么办?” “不会,我相信你肯定能回来。”沈桃看着他,笃定道,“你看,你不就回来了吗?” “嗯。”陆沉舟握着她的手不禁收紧,“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这样让你担惊受怕了。” “好。”沈桃笑着应下。 很快,他们就到了学校,陆沉舟把沈桃送到教室,叮嘱她放学在门口等自己,就先回去了。 回到家时,叶文澜跟陆正锋已经去上班了,陆伯昀也回了干休所,家里就只有叶鸿升,虽然他很想跟孙子多聊一会儿,但知道他累了,就让他先去休息。 陆沉舟上了二楼的房间,换了身睡衣躺在床上,枕头跟被子充满了沈桃的气息,他闻着非常安心,以至于差点睡过头了。 沈桃考完试出来,站在教室门口乖乖等陆沉舟来,她伸长脖子一直看向门口的方向。 “同志,你好!” 沈桃闻声,扭头看过去,只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正一脸憨笑地看着她。 “你好!请问有事吗?” “我早上跟下午都跟你一个教室,我就坐在你的左前方,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到。” “不好意思,没有呢。”沈桃如实回答。 “……”男人尴尬得满脸通红,可他并没有打算退缩,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同志,咱们可以交个朋友吗?” “不可以。”沈桃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就传来陆沉舟低沉冷漠的声音。 第229章 别仗着我不敢动你,就敢胡说八道。 陆沉舟快步走到沈桃身侧,抬手就搂住她的肩,宣誓主权意味十足,盯着对面的年轻男人,问:“你为什么要跟我媳妇交朋友?” “媳妇?”年轻男人一脸惊愕,转而看向沈桃,“你……结婚了?” “不仅仅结婚了,孩子过几个月就要出生了。”沈桃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话全让陆沉舟抢着说完了。 年轻男人听完,脸顿时羞红得更厉害了。 从早上沈桃走进教室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被她吸引住了,纠结了两场考试,他终于鼓起勇气跟她搭话,可现在陆沉舟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直接从他头上泼下来。 “对……对不起……” 年轻男人急忙道歉,然后连滚带爬地跑了。 沈桃靠着他踉踉跄跄的背影,回头瞪了陆沉舟一眼,“你看看你,把人家吓成什么样了。” “呵……连我的媳妇都想觊觎,没揍他一顿算我客气了。”陆沉舟冷哼完,不由开始担心,“我今天不就睡晚了五分钟就这样了,以后你去上了大学,得多少狂蜂浪蝶扑上来。” 沈桃被他逗笑了,“你以为人家傻呀?看到我顶着个大肚子,谁还敢往前凑?” 陆沉舟本来还担心她怀着孩子上学会很辛苦,可如今看来,这孩子来得刚刚好,能替他爸拦住一切烂桃花。 他低头盯着她的肚子,语重心长地说:“宝宝,以后在学校,帮爸爸好好保护妈妈。” 说着,他牵着她回家了。 回到家时,叶文澜已经回家了,晚饭也已经准备好,陆正锋因为有急事,今晚就不过来了。 不过大家都很识趣,吃完饭就放小两口回房间,知道久别重逢的两个人需要独处的空间。 陆沉舟一回到房间就想抱着沈桃亲,可她非常关心磐石案的进展,说什么都得让他先说清楚。 陆沉舟拗不过她,只能把过去一个多月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离开珠山县后,陆沉舟去了河豚老家,从河豚未拆封的信里拿到一张发货单残页。日期是磐石行动前两个月,写着螺纹钢120吨发往岁城钢铁厂,经手人签名是刘强。背面有河豚铅笔字:“账对不上。” “你记得陈爱华给你的那双布鞋吗?”陆沉舟说,“鞋垫下面夹着的是同一张发货单的另外一联。” “所以,这张发货联非常关键?”沈桃连忙问道。 “是的,特别是上面的仓管员刘强,我让秦述找周志远查了一下,他当年是突然申请转业回家,于是我根据刘强在单位留下的地址,去了他老家找他。” 刘强现在在他们县的供销社当仓管,他本来什么都不肯说的,但听到陆沉舟说完磐石行动之后,他沉默了许久,最后从自己藏了很久的笔记本里面翻出一页记录,上面写着:1975年10月12日,赵说那批货不用查了,直接销账。 “刘强还说,河豚曾经跟他说过那笔账对不上,可他一个小小的仓管左右不了事情的发展,后面因为发现这里面的水太深了,他不敢再待下去,于是申请转业回老家。” “现在这些证据可以证明事情是赵德明干的吗?”沈桃问。 “刘强还留了批示原件的文件编号,只要在档案室找到,基本上能定罪了,只是能不能证明河豚几个的牺牲是他的所作所为,就得看组织调查人员的能力了。” 陆沉舟也想继续追查下去,可已经没有线索了,而且再拖下去,他也很危险,如果换做以前,他可能拼死一搏,可如今有了沈桃,他舍不得了。 沈桃听完,有些不确定地问:“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把证据提交给上级了?” “嗯,我提交所有证据,实名举报赵德明。”陆沉舟说着有些感慨,但眼神非常坚定,“赵德明无所谓,可咱们可能真的要跟慧姨彻底闹翻了。” 提到方慧,他们两人都觉得可惜,因为她是真的对他们很好,只是在正义面前,他们只能选择正义。 “慧姨会受到牵连吗?”沈桃有些担忧地问。 “我也不知道。”陆沉舟说,“我递交证据的时候,已经特别说明目前的证据都表明此事跟她无关,至于以后会怎么样,还得看调查结果。” “希望慧姨没事吧。”沈桃靠在他的肩膀上,有些内疚,“其实我觉得挺对不起她的,好几次,咱们都利用了她。” “别担心,这些事都是因我而起,以后有什么都冲着我来。” 陆沉舟抱住她,再度开口时,声音里都是愧疚,“媳妇,对不起,别人嫁人是享福,你倒好,一直跟着我受苦受累,还担惊受怕。” “受苦受累不至于,但的确担惊受怕。”沈桃把头埋在他的胸膛里,“那你以后可要好好对我,不要对不起我,要是被我发现你对我有异心,我就……” 她后面的话被他如数吞进了嘴里,他用力地吻着她,用自己的舌头缠着她的舌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对她的爱。 她刚开始还试图再说话,可他不给她任何机会,渐渐地,她就沉沦在他暴风雨般的吻里,她仰起头,更好地迎合他的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但不忘教训她,“这样的话,以后不准再说了,你别仗着自己现在怀孕,我不敢动你,就敢胡说八道。” 话落,他稍稍把她推开,“我先去冲个冷水澡。” 她听着,低头看了看,果然如她所料。 “等等。”他刚站起来,她伸手就抓他的手腕,他回头摸了摸她的发顶,轻声哄道,“乖,我实在难受,很快就回来。” “其实,我现在过了三个月的,你如果想,也是可以的。”不知为何,她说完这句话,竟然有些脸红了。 “真的?”他喜出望外,但也不敢轻举妄动,“不怕伤到你跟孩子吗?” “你……轻点就成。”沈桃说完,害羞地低下了头。 第230章 我这个当爹的不能输。 这一晚虽然只有一次,而且不那么尽兴,但足以缓解两人这段时间的相思之苦。 事后,他们依偎在一起,一点睡意都没有。 经过这一次的离别,他们觉得两个人只要待在一起,只是单纯抱着,都是那么美好。 “跟我说说,你这段日子是怎么过的?”好一会儿,他轻声问道。 今天大家都关注他这一两个月过得很艰难,可他知道,她同样不容易。 “就这么过啰。”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轻松,可一开口就绷不住了,声音微微发颤,眼眶发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一直认为自己很坚强,可在他面前,这种故作坚强会分崩离析,所有的害怕、委屈,在这一刻肆意释放。 “对不起。”他只道歉,其余什么都没说,然后抱着她,任由她发泄情绪。 她的哭声从微弱开始,慢慢变大,最后放声大哭。 他没有劝阻,也知道劝阻不了,只让她把积压在心底的害怕与委屈一点点放掉。 良久,她的哭声终于停了下来,情绪也平复了许多,她抬头看向他,说:“我除了刚开始那几天难受一点,等想通了,就真的有在好好生活,然后等你回来。” “我知道,我的桃子一向很坚强,也把家里的长辈照顾得很好。”他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道,“谢谢你,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给了他们无限的希望。” 对于这份称赞,沈桃没谦虚,但她也没忘了其他人的付出,“其实爸妈才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在我还沉浸在悲伤的时候,他们已经重新收拾,启程去珠山县找你了。” “你可能还不知道,爸当时跟着救援队一起进行救援,他徒手搬石头挖泥土,救援队的队长跟当地的干部怎么劝都不肯走,最后是顾及其他人的安全,才赶在二次滑坡之前才领着所有人撤离。” 陆沉舟听完,陷入了片刻沉默。 自从小时候被陆正锋安排作为人质交换之后,他对这个父亲,说不上恨,但一点爱意都没有。 这次他平安回来,虽然能感觉到陆正锋有些许跟自己亲近的意思,可他只认为,那只是在某种特定环境下冒出来的一瞬间感情。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逼着你去重新接受或者原谅爸,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是被爱的,也值得被爱。” 她握着他的手,让自己的掌心与他的掌心紧紧相贴,似乎这样就能给他力量。 “我知道了。”他收紧了手上的力度,温声道,“早点睡吧,明天还有考试。” 次日,沈桃醒来的时候,陆沉舟已经买了早饭回来,正坐在房间的书桌前,把玩着那几个木偶。 “你上哪儿弄的这几个木偶?做工还挺好的。”陆沉舟起来,把她早上要穿的衣服拿过去帮她穿。 沈桃睡得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任由他把自己当成小孩一般照顾,等衣服穿好了,人也彻底激活了,这才回答他的问题,“木偶是爸做的,他说小时候没给你做,现在给你的小孩做,就当作是补偿。” 陆沉舟听完,轻笑一声,说:“这福气,咱闺女受得起。” “你怎么知道是闺女了?”沈桃眨巴着眼睛问。 “直觉。”他看着她,一脸笃定,“我一定会有一个跟你一样漂亮可爱的闺女。” “如果是儿子呢?”沈桃哭笑不得地问。 “不可能。”陆沉舟说,“如果是臭小子,肯定特别可恶,哪能让你怀着ta都这么省心?” 不得不说,除了刚怀孕那会儿,因为心情问题导致出现先兆流产的现象,过后她真的怀得挺顺心的,没有孕吐,胃口也好,除了事业线长了一些,身体还是轻盈纤细,甚至截止至目前为止,除了微微隆起的小腹,她对自己怀孕这件事,都没有太大的感觉。 “这可不能一概而论。”沈桃说,“说不定ta跟爸爸一样,是妈妈的小暖男跟小铠甲呢。” 猝不及防地被拐着弯夸了一顿,陆沉舟的嘴角压都压不住,说:“其实只要是你生的,男孩女孩都行,你喜欢男孩?” “我跟你一样,只要孩子平安健康,男孩女孩都一样。” 虽然她上辈子因为是女孩被抛弃,但不会因此对男孩有偏见或者特别想生个闺女。她也不觉得闺女是天生贴心或者男孩天生调皮,孩子好不好,她认为更多的是来自于家庭教育。 所以,她对于生男孩生女孩没有执念,只等出生那天开盲盒。 吃过早饭,陆沉舟就送沈桃去考场了。 从学校出来之后,他没有回叶家,而是去了大院。 现在组织出于对他这个实名举报人的保护,给予了他调整的假期,暂时不用回岁城报到。 这事情的最终结果是个未知数,但单是他实名举报这件事本身,就影响很大。特别对于陆正锋来说,他要面对亲儿子举报老朋友的舆论,还有这件事对他日后在各种关系中周旋的影响。 在去找陆正锋之前,陆沉舟先去看陆伯昀。 别人总说隔代亲,可陆沉舟在陆伯昀这里,并没怎么感受过这种偏爱。 作为陆家第三代的嫡长子,陆伯昀从小就对他寄予厚望,高标准高要求,在他这里只是标配,甚至陆正锋当年拿他去交换人质,陆伯昀事后也没有微言,他就认为,他们陆家人,就应该勇当先锋,否则就是懦夫。 陆沉舟进门的时候,陆伯昀正拿着一块布在使劲擦着东西,他走过去一看,才发现是一枚旧勋章。 “爷爷,您这是在干什么?” 这枚勋章不是那种特别高级别的,对于陆伯昀来说,好像不值得一遍遍地擦。 “这是我当兵时拿到的第一块勋章,虽然不值一提,但对我来说意义非凡。”陆伯昀手中动作不停,“我把它擦得亮亮的,等你孩子出生的时候送给TA。” “你怎么就笃定是个男孩呢?”陆沉舟问。 “男孩女孩都送。”陆伯昀一脸骄傲道,“就算是个女孩,将来也是巾帼英雄。” “……” 跟陆伯昀聊了一会儿,陆沉舟就去找陆正锋了。 他刚进门就听到屋内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等走进去一看,才发现陆正锋正在做木马。 看到他来,陆正锋连忙招了招手,“赶紧来帮我瞧瞧,这木马的设计好不好?” 陆沉舟伸手接过设计图,只见这只木马的设计非常精细,不仅仅有木马的整体造型,连每块板上面要雕刻的图案都画得清清楚楚。 “你这是给我孩子做的?”陆沉舟问。 “当然,你赶紧告诉我,这设计行不行,不行我就改。”陆正锋催促道。 “很行。”陆沉舟翻了个白眼,“你先停一下,关于赵德明的事,我想跟你聊一聊。” 陆正锋闻言,放下手中的工具,坐下来示意他说话。 事情的来龙去脉,陆正锋其实都很清楚了,陆沉舟直奔主题,“我就想问问,这件事会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 “如果我说没有,你信吗?”陆正锋不答反问。 “不信。” “那就是了,事已至此,你不必担心咱家,我跟你爷爷不是吃素的,倒是你,如果有什么需要,记得及时开口。”陆正锋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爸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陆沉舟一向都抗拒跟陆正锋有肢体接触,可这一次,他没有躲开,心房似乎有一股热流淌过。 陆沉舟点了点头,掷地有声地说了一句:“好。” 沈桃今天早上把最后两科考完了,结束的时间比昨天有些晚,刚走出教室就看到陆沉舟在等着。 “等会出去吃饭,就当庆祝你顺利考完试。”陆沉舟提议。 “好呀。”沈桃点点头,“今天就由你尽地主之谊吧。” “没问题,带你去一家我特别喜欢去的饭馆,不过在此之前,咱先去买点材料。” “什么材料?” “做玩具的材料。”陆沉舟说着,眸子里燃起了一股胜负欲,“我爷爷跟我爸现在就开始给咱孩子准备礼物了,我这个当爹的不能输。” 沈桃:“……” 第231章 我今天可要好好告诉你,什么叫老当益壮。 陆沉舟虽然有意加入这场争宠大战,可真让他给宝宝做件礼物,他一时都没什么头绪。 一来他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而男女孩喜欢的东西差异还挺大的,二是他心理上已经做好当爹的准备,可能力上还没达到。 他可以做洗衣机弄花架哄媳妇开心,但让他哄孩子开心,他真的毫无头绪。 虽然不知道自己要干嘛,但他还是随心所欲地买了不少工具跟耗材。 沈桃看着他拎着这么多东西,疑惑道,“你确定不会浪费吗?” “当然不会。”陆沉舟自信满满,“就算做不出小孩喜欢的东西,但总能做些你喜欢的东西。孩子虽然重要,但也没有媳妇重要。” “油嘴滑舌。”沈桃一脸嫌弃,可上翘的唇角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买完工具,他们直接去吃饭了。 这家饭馆的确不错,特别是一些本土的糕点,味道很好,沈桃还贴心地打包了一些,让叶鸿升跟叶文澜尝尝。 刚结束考试,本来今天是逛街放松的最佳日子,可陆沉舟买了太多东西,于是只能作罢。 回到家后,沈桃有些乏了,就直接上楼午睡,陆沉舟留在一楼整理他新买的工具跟耗材。 要说怀孕之后什么变化最大,那就是变得特别能睡。 除了刚得知陆沉舟出事那会儿睡不好,在收到他保平安的电报之后,她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睡觉。 睡得迷迷糊糊之际,突然感觉被窝有点冷风窜入,但很快被一个暖炉给裹住,她没有睁开眼,只觉得气息熟悉,就寻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虽然才下午五点,但太阳开始下山了。 陆沉舟从身后拥住她,宽厚的掌心落在她的小腹上,虽然手掌上的老茧有轻微的扎人,但掌心很暖,让她感觉很舒服。 “听说宝宝在肚子里有时候会动?”他轻声地问。 “嗯,不过我还没感觉到胎动呢。”沈桃说,“一般是四个月之后。” “好吧,那我到时候再来找TA谈话。”他说着,掌心不断上移,最后落在了锁骨下面。 “你干嘛呢!”她被他闹得气息微颤,开口时声音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娇媚,“别闹了,等会难受的是你自己。” 其实真闹起来,她自己也难受,毕竟血气方刚又不特指男人,加上她不知道是不是孕期激素上涨的缘故,她有时候欲望比以前没怀孕的时候还要强。 虽然说现在是孕中期,适当的夫妻生活是可以的,但他们昨天才过了一回,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他完全不听她的劝告,又闹了一会儿才罢休。 “上次在那边房子,我说长大了,是不是当时就已经怀孕了?”他大胆猜测。 “嗯。”她轻轻点头,“不过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以为自己长胖了。” “那你还挺会挑部位长了,现在比之前又长了一些。” 说着,他又闹她,“我最喜欢这里长大了。” “陆沉舟,你能不能别说了。”她被他闹得面红耳赤,伸手去推他,“赶紧起来了,别等会又让长辈上来喊咱们吃饭。” “好吧。”他这下倒是听话,不是不想闹她,而是怕再闹下去,他的身体状况无法下去面对长辈。 等他们穿好衣服,下到一楼的时候,晚饭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叶文澜已经下班回家,陆正锋正在跟叶鸿升下象棋。 看到他们下来,叶鸿升立刻把陆沉舟喊了过去,“你赶紧过来瞧瞧这一盘棋。” “好。”陆沉舟应下就过去了,沈桃不懂象棋,也没什么兴趣,于是走到叶文澜身边坐下,跟她一起看电视。 “今天考试还顺利吗?”叶文澜问沈桃。 “嗯,我觉得题目不难。”沈桃说。 “那就好。”叶文澜点了点头,问,“怎么今天没让沉舟带你在附近逛逛?” 沈桃没好意思说陆沉舟争宠买了太多东西逛不了,只好说自己困了要回来午睡。 叶文澜想起叶鸿升说他们下午回来之后就一直窝在房间里没出来,忍不住小声提醒道,“桃子,妈知道你跟舟舟感情好,你们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但你到底怀着孩子,夫妻那点事那是悠着点,你别惯着他。” “妈,咱有分寸的,下午就纯睡觉。”沈桃说完都有些心虚,他们刚才的确没越界,可这觉也没睡得多纯。 “嗯,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只是担心舟舟混蛋,如果他老欺负你,记得跟我说。” “我知道了。”沈桃实在不好意思跟婆婆继续聊闺房秘事,于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妈,我饿了,咱吃饭吧。” “行。”叶文澜点点头,朝几个正在下象棋的男人喊道,“开饭了,等会再下。” “来了。”陆正锋闻声,第一个放下象棋,响应媳妇。 今晚庆祝沈桃考完试,菜式比平日更为丰盛一点,叶鸿升甚至把自己珍藏的摆酒都拿出来了。 这种珍酿,沈桃还挺想尝一尝的,只可惜她现在身子特殊,只有喝白开水的份,其余四人都十分捧场地倒了一杯。 “预祝桃子考取理想的大学。”叶文澜一边说一边举起酒杯,其他人闻言,纷纷举起手中的杯子,然后一饮而尽。 叶文澜就浅尝了两杯,就跟沈桃“同甘共苦”了,而他们三个男人,却越喝越起劲,特别是陆正锋,一杯接着一杯的,仿佛这辈子没喝过好酒一样。 终于,他把自己给喝趴下了。 “妈,他今天是不是自己开车来的?如果是,我送他回去。”陆沉舟看了陆正锋一眼,问叶文澜。 “不是,是小郑送他过来了。”叶文澜说,“小郑说自己有事,就先走了,我现在看看打去他办公室,看能不能找到小郑。” 她一连打了三次,但都没有人接,最后没办法,只能让陆沉舟把他搀扶进自己的房间。 “让他先在这里睡吧,如果等会小郑过来接他,就让小郑扶他出去。”叶文澜对陆沉舟说,“时间不早了,你陪桃子吧。” “好。”陆沉舟应下就退出了房间。 叶文澜看着睡得四仰八叉的陆正锋,一边嘴里碎碎念一边给他盖被子,“媳妇只是考完而已,又不是考上了,你这一杯杯的,都当水喝了。都一把年纪了,还以为自己身强力壮呢。” 说着,她已经给他盖好被子,正想起来,突然手腕被抓住,不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压在床上。 “澜澜,我今天可要好好告诉你,什么叫老当益壮。” 陆正锋悬在她的上面,一双黑黢黢的清澈眸子紧紧地盯着她,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第232章 你会这么想,该不会对自己没信心吧? 沈桃回到房间,换了睡衣就爬上床,窝在被子里修改刺绣设计图。 最近都忙着复习,已经落下了一些工作。 陆沉舟看着,也跟着爬上床,“别看图了,看你男人,都多久没有好好看了。” 说着,他要亲她,却被她推开了,“你别闹了,要是等会小郑来接爸,你要帮忙搀扶一下。” “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就行,小郑今晚绝对不回来。”陆沉舟笃定地说。 “为什么?”沈桃一脸不解。 “就那么点酒,能灌得醉他,我的名字就倒过来写。”陆沉舟一脸鄙夷,“他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一脑子想着借酒行凶。什么小郑有事要办,小郑联系不上,都是他事先安排好的。” “……果然还是你们男人了解你们男人。”沈桃嘴角抽抽,试探性地问,“如果妈不愿意,咱要不要去救救她呀?虽然他们还是夫妻关系,可如果妈不愿意,爸也不能强来。” “不用了。”陆沉舟想没想就说,“我妈想离婚是真的,但她拒绝不了他也是真的。不然你以为他们过去三十年感情不好,为什么一直不离婚,除了我妈想给我一个完整的家,不想我找对象的时候被人看低,就是他们的夫妻生活过得和谐。” “唉……她什么都好,就这点不争气。” “你也不能这么说妈,她是个正常的女人,有生理需求非常正常。”沈桃说,“不过他们也挺蜜里调油的,都五十多了,都还有夫妻生活。不过说到底还是爸给力,真是老当益壮。很多夫妻,三四十就已经处成好兄弟了。” “你什么意思?”陆沉舟眯着眼看她,“你说的很多夫妻,包括咱们吗?” “……我可没说。”沈桃连忙喊冤,“你自己敏感了,不过你会这么想,该不会对自己没信心吧?” “我对自己没信心?”陆沉舟气得说不出话,咬牙切齿道,“沈桃,我看你就是仗着我现在不敢动你,那嘴巴是什么都敢说了。” 话音刚落,他低头就吻住了她的唇。 惩罚不了,教训一下总得要的。 这天晚上,陆正锋果然留宿在叶家了。 沈桃跟陆沉舟下楼的时候,就看到陆正锋正坐在客厅看新闻,那意气风发的模样,明显是昨晚过得很快活。 陆沉舟看不惯他这副模样,阴阳怪气道,“陆首长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看新闻,是不用上班吗?” “要,吃过早饭就去。”陆正锋心情好,似乎完全听不出陆沉舟的话里有话,还和蔼地跟沈桃说,“桃子,我让小郑买了早饭过来,那家早饭很不错,你妈特别喜欢,你等会尝尝。” “好的,谢谢爸。”沈桃看了一圈都没看到叶文澜,于是问,“我妈呢?” “她还在楼上,昨晚睡得有点晚,就让她睡会懒觉,等会咱们先吃也成。”陆正锋说。 “有点晚”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根本不需要多加解释,陆沉舟听完,甚至觉得陆正锋是在炫耀。 而此时的叶文澜,其实已经醒了,好不容易把陆正锋赶出房间,留自己一个人冷静冷静。 昨晚她大意了,明明才喝了两杯,被陆正锋这狗男人趁虚而入的时候,竟然渐渐就真像醉了一样,跟他翻云覆雨了。 都已经分居且准备离婚了,现在闹这么一回儿,她都不知道是什么事。 本来经过陆沉舟这件事之后,她还能坚持待在叶家,自以为态度非常明确且坚决,陆正锋能明白她的意思。这下好了,好不容易形成的局面,又一朝回到解放前。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肯定要把昨晚的自己打醒。 都五十多了,竟然还拒绝不了诱惑,简直没脸见人。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她知道小郑送早饭过来了,她再三犹豫,最后还是决定下楼,否则一直待在房间里不出去,无疑在告诉别人“此地无银三百两”。 只是在拉开房门之前,她把衣柜里领子最高的毛衣套上。 沈桃他们刚落座,楼梯就传来脚步声,陆正锋抬头一看,立马站起来迎上去,“澜澜,你累了就多休息会儿,我已经给你留了早饭。” 叶文澜一听,瞪了陆正锋一眼,“你瞎说什么话,我一点都不累。” 说着,她直接越过他去餐厅,然后挨着叶鸿升坐下,旁边是沈桃,不给陆正锋任何接近自己的机会。 “妈,这桂花糕好吃,你尝尝。”沈桃拿了一块桂花糕递给叶文澜,趁机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 不得不说,阳刚之气有时候真的是女人最大的保养品。叶文澜一向保养得不错,可年龄摆在这里,可经过昨晚,她脸上的肤色红红润润的,看上去又年轻了一些。 “好。”叶文澜接过桂花糕,也没好意思跟沈桃对视,自顾自地吃起来。 “沉舟,桃子,趁着最近有空,把那边的房子收拾收拾,这样随时都能去那边住。”叶鸿升突然提议道。 众人听着一愣,沈桃率先反应过来,打破沉默,“外公,您不想跟咱们住了吗?” “当然想,只是你们始终已经成家,以后还会有小孩,有自己的房子会方便很多。你们想来这边住也可以随时来,反正就十分钟路程。”叶鸿升说着,看向陆正锋,问,“你没意见吧?” 根据老一辈的思想,陆沉舟始终是陆家人,而且又是高干家庭,对于居住问题,叶鸿升不应该给太多建议。 “当然没有,只要沉舟跟桃子乐意,我都尊重他们小两口的意思。”陆正锋现在在叶鸿升面前的待遇,别说是女婿了,就连普通追求者都赶不上,哪能否定叶鸿升的提议。 再说了,陆沉舟经常一年回不了一次陵城,他回来住哪里,对于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好。”叶鸿升点点头,再一次问陆沉舟跟沈桃,“你们觉得呢?” 年轻人哪有不喜欢拥有属于自己的小窝,当然不会拒绝。 “外公,我跟沉舟等会就去看看怎么收拾。”沈桃说。 “行,如果有什么想添置了,直接跟我说,我赞助。”叶鸿升安排好小两口,扭头就对叶文澜说,“你也收拾一下东西,等会跟正锋回大院吧。” 叶文澜:“……” 第233章 太小了,影响发挥。 陆正锋喜出望外,可下一刻,一盆冷水都从头淋了下来。 “爸,我不回去。”叶文澜脱口而出道,“你不说这里永远都是我的家吗?怎么今天又赶我了?” “爸没有要赶你的意思。”叶鸿升连忙道,“只是你跟正锋现在这样不清不楚,影响不好。我看你们最近一起经历了不少事情,应该可以重新走到一块去。” 对于这个决定,叶鸿升其实有点难受的,就像是第二次把闺女嫁出去一样。明明陆正锋现在很可靠,可心里还是不得劲。 “爸……” “爸……” 叶文澜跟陆正锋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人对视了一眼,陆正锋抢先说道,“爸,我跟文澜先好好谈一谈。” “成。”叶鸿升点了点头,“你们已经一把年纪了,今后是分开过还是一起过,今天就给出一个决定吧。” 陆正锋跟叶文澜回了她的房间,刚把大门关上,他就从身后拥住她,“澜澜,为什么还不愿意跟我回家?” 叶文澜抬手去掰开他的手,可他牢牢抱住,任凭她怎么使劲都是徒劳的,最后她索性放弃了,说:“我承认,自从沉舟出事以来,你一直在我身边,我对你有了很大的改观,但并不代表我会重新接受你。” “澜澜,你口是心非。”陆正锋一点都不相信她所说的,“如果你不接受我,昨晚就不会跟我做了。” 这狗男人这么直白,叶文澜的脸顿时烧了起来,但她并没有失去理智,她强行转过身来面对陆正锋,一脸认真地说:“我昨晚会跟你做,是出于生理需求,如果让你有什么误会,那我在这里跟你道个歉。” “生理需求?”陆正锋不可置信,“就只是生理需求吗?我不相信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 “我虽然五十多了,但有生理需求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叶文澜梗着脖子说,“咱俩夫妻三十年,我虽然对你在感情方面有很多不满,但夫妻生活是很满意的。” “既然满意为什么还要跟我离婚?” 陆正锋一时不知道该因为她这句话高兴还是不高兴,高兴是她对他实力的认可,不高兴的是,他好像成了她宣泄欲望的工具。 “老陆,我都五十多了,各种生理机能跟激素都在下降,现在被你撩一撩,我会有想法,但过两年可能就不需要了。”叶文澜说,“我后半辈子还很长,我希望自己活得快活自由,看在咱们三十年夫妻的份上,你能成全我吗?” “你跟我在一起,也是可以快活自由的。”陆正锋再一次刷新自己这辈子的底线,“而且,你有生理需要的时候,我随时可以满足你。” “不,从大院搬出来的这几个月,我才真真切切明白,什么叫单身的自由,这种无拘无束的日子,我想继续过下去。” 陆正锋看着她眸光里坚不可摧的坚定,似乎是感觉到,自己真的要彻底失去她。 他有信心战胜她身边的每一位追求者,但没信心战胜那个渴望独立自由的她。 吃过早饭之后,陆沉舟跟沈桃没有在家等他们的谈话结果,而是直接去了他们在陵城的第一个家。 毕竟他们加起来都一百多岁了,无论做什么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作为晚辈,只管支持就好。 相对于叶文澜如今怎么看待陆正锋,沈桃更关心陆沉舟现在对这个爸爸的感受。 “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陆沉舟思忖一会儿,说,“随着年岁渐长,我好像越来越理解他了。我有时候甚至在想,如果当年是我处在他的位置,我应该会跟他做出同样的决定。” 从小在军人家庭长大,他一直被教育着要以人民为主,他也一直铭记在心,可真正对这句话有了透彻了解,是从他的军旅生涯开始。 是一次次为了胜利为了人民,在生死边缘愿意豁出生命,用行动证明自己对这句话的信仰。 就像他如今对磐石案的执着,为了给牺牲的战友们一个真相,一个公道,他搭上了自己的前程,甚至冒着生命危险去追查案件,何尝不是在牺牲沈桃的幸福呢? “或者从本质上来说,我跟他是一样的人。”陆沉舟自嘲地笑了笑,“或许我最在意的不是他把我推出去,而是他对这个家没有绝对的忠诚,毁掉了一个孩子对美好家庭的愿望。” 沈桃听着,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 忠诚?他的意思是恨陆正锋心里有林婉,但是选择跟叶文澜结婚吗? “媳妇,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陆沉舟的声音把沈桃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没什么,在想中午吃什么比较好。”沈桃笑了笑,问,“你刚刚跟我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这房子咱们住得也不多,就简单收拾一下,不额外添置过多的家具,免得落灰,不过大床要换过一张新的。”陆沉舟说。 “为什么要换新的?”沈桃说,“我看本来那几张挺好的。” “不好,太小了,影响发挥。”陆沉舟言简意赅,但沈桃听明白了,这狗男人是说他们上次偷偷摸摸在这里疯狂了一晚上,她的脸顿时微微发烫,瞪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呢?在外面,注意影响。” “好,那回家再说。”陆沉舟坏笑道,“不过你那晚发挥得挺好的,我还有些意犹未尽。” 当时是想着他们好不容易才见上一面,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她特别主动特别热情,现在却有些不堪回想,因为实在过于大胆。 “陆沉舟,你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她的脸直接红到了耳根,虽然这话很硬气,可眉梢不自觉带上的妩媚以及娇滴滴的嗓音,非但震慑不到他,反而更像在勾引他。 而他,也确确实实被她勾引住了,把她拉入怀里就吻了上去。 良久,他才把气喘吁吁的她抱在怀里轻轻拍背顺气,“唉……这孩子关键时刻挺碍事的,咱生完这个就不生了。” “……”沈桃没好气地说,“你想生也没用,现在计划生育,只能生一个。” 在新家绕了一圈,盘点了大概要新购置什么东西,他们就回叶家去了。 这时家里空荡荡的,估计叶鸿升去公园了,而叶文澜跟陆正锋谈完之后就各自上班去了。 “要不要上去休息会儿?”陆沉舟问。 “好。”沈桃应下,陆沉舟就牵着她上楼。 他们刚走到二楼,就听到叶文澜的房间传出叶鸿升的声音:“文澜,你老实告诉爸,你是不是还介意正锋跟桃子她妈的过往,所以才不肯跟他和好?” 第234章 我承认,也只给你下套。 叶鸿升的这段话,陆沉舟觉得自己每个字都听的明白,可凑到一块去,好像听不明白了。 叶文澜听到外面有动静,回头看向门外,就看到陆沉舟跟沈桃站在楼梯口。 他们一个震惊不已,一个惶恐不安,吓得她连忙走出去对陆沉舟说,“沉舟,你先别激动,等妈好好跟你解释,你别把桃子给吓坏了。” 陆沉舟这才扭头看向沈桃,才发现她脸色煞白煞白的。 “媳妇……” 陆沉舟刚开口,沈桃就抢先打断,“对不起。” “对不起?”陆沉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我爸跟你妈……” “什么我爸跟你妈,还没弄清楚之前,话不能乱说。”叶文澜把他后面要说的话拦了下来,伸手牵住被吓着的沈桃,拉着她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紧接着,她又对愣在原地的陆沉舟命令道,“别杵在这里,坐下来,听你妈我慢慢说。” 她语气严厉,最主要是怕他们小两口误会了,影响感情。 陆沉舟听从命令,在沈桃身侧坐了下来。 “刚才你们外公没说清楚。”叶文澜挑重点快速说清楚,“老陆跟桃子的妈妈林婉是旧识,在咱们结婚之前,他一直喜欢她,我也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 “但老陆前一段时间说,他是喜欢过她,但他们并没有过任何关系,他跟我结婚后也渐渐喜欢上我了,只是我的特殊家世让他被人嘲笑靠女人,所以一直对我没有好脸色。” “无论老陆后面说的是真是假,但他跟林婉之间真没什么,我跟他之间的问题,始终是咱们自己的原因,怨不得其他任何人,你们千万别因为这件事,对彼此心里有了隔阂。” “妈,你的意思是,都是爸他一厢情愿,单相思我岳母,是吗?”陆沉舟听完,连忙问,虽然极力压下语气,但难掩当中的庆幸。 沈桃更是一下子听出了他的幸灾乐祸,小声哔哔道,“你倒也不必这样说爸。” “我说得没错呀。”陆沉舟理所当然地说。 叶文澜看他们能互相拌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点点头,道,“也可以这么说,反正没有电影里面演的错综复杂的剧情。” “妈,咱们知道了。”陆沉舟说着,放在身侧的手握住了沈桃的手,说,“媳妇,一场误会,就我爸在那里自作多情,你别多想。” “……只要你不多想,我绝对不会多想。”沈桃嘴角抽抽,但心里也松了口气。 之前以为这将会是他们之间一个很大的阻碍,没想到今天轻松化解。 而且把这件事说开之后,她整个人更为轻松了。 不过,等她跟陆沉舟回到房间的时候,他还是第一时间问她,“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来陵城的时候,外公跟妈说话的时候,我听到了。”沈桃靠在他的怀里,“我其实一直挺担心被你知道的,我担心你会认为我妈是你不幸童年的罪魁祸首。”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人吗?”陆沉舟不乐意地咬了咬她的小耳朵,软软糯糯的,让人咬了一口再想咬一口。 “别闹了,等会耳朵红得半天都回不去。”沈桃推他,“你不是不讲道理,而是爸爸心里的人不是妈妈这件事,对你影响太深了,我怕。” 他是个凡夫俗子,又不是圣人,会迁怒也有可能。 “的确很深,但我不能把原因归咎于他人,我爸既然当初心里有人,他应该做的是不要跟我妈结婚,一切错误的根源是他。” “你道理倒是一套套的,你自己当初不也不是因为喜欢我而跟我结婚。”沈桃撇了撇嘴,开始翻旧账。 陆沉舟被她逗笑了,“我当初要不是喜欢你,而你又跟块石头一样油盐不进,只贪恋我的肉体,我至于给你下套吗?” “呵……你终于承认给我下套了。” “嗯,我承认,也只给你下套。”陆沉舟说着,低头又吻住了她。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像自从她怀孕之后,觉得她更有魅力了,无时无刻都想着跟她黏在一块。 其实她也没比他好多少,明知道现在怀孕要跟他保持距离,可他一黏上来,她也控制不住。 以至于闹到最后,两人除了最后一步,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 大冬天的,房间内也没烧炭炉,两人却大汗淋漓,黏糊不已。 担心在家再待下去又擦枪走火,他们下午非常有默契地出门采购新家的东西。 他们第一站是去木匠家,打算做一张大床。 “要不咱们做一张一米八的大床吧?”沈桃提议道。 “需要这么大吗?”陆沉舟总觉得太大了,如果她闹脾气躲角落里,他捞回来费劲。 “当然需要。”沈桃说,“你别看咱们两个睡绰绰有余,等宝宝出生了,帶上TA就不算宽了。” 其实她觉得做两米更好,不过这年头一米八都超出常规了,还是别太出格比较好。 “为什么要带TA一块睡?”陆沉舟可不同意,“给TA单独做张小床自己睡就成,那么大个人了还跟着爸妈睡,既不是男子汉大丈夫,也不是坚强独立的女子。” “……”沈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太阳穴忍不住突突,这还没出生呢,怎么就成大人了? 无论沈桃怎么提议,陆沉舟都一票否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当家做主的那位。 不过,除了大床听他的做了一米五的,其余东西,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他半点意见都不给。 等把所有东西都买完,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他们把东西送到新房子,然后才回叶家。 到家的时候,天彻底黑了,叶文澜也下班回来了,还在饭馆打了几个硬菜回来。 “妈,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这一桌要赶上过年了。”陆沉舟问。 叶文澜闻言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她说:“你爸下午给我打电话了,说已经打离婚申请了。” 看着她上扬的唇角压都压不下去,陆沉舟跟沈桃都知道,她是真的快乐。 “妈,恭喜你!” 沈桃刚开口,电话铃声就响了,陆沉舟拿起话筒就接了起来。 不知道话筒那边说了些什么,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等把话筒一放下,沈桃就立刻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陆沉舟看着她说:“队里让我回岁城报到。” 第235章 父凭子贵,靠孩子娶上媳妇了 赵德明勾结岁城钢厂,通过变卖钢材生产指标从中谋取巨额利益,已经是铁板钉钉上的事了,至于他是否跟磐石案烈士的死有关,还在调查当中。 无论后者是否成立,前者已经够他坐好多年,他已经不可能再回到军区,而贪污案当中涉及的人员也一一抓捕,所以陆沉舟现在回岁城已经没什么危险。 “我跟你一块回去。”沈桃立刻说道。 “好。”陆沉舟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 自从假死这件事过后,除非迫不得已,他一天都不想再跟她分开,而且她明年就要入学,现在趁着肚子还不是特别大,回岁城刚刚好。 叶文澜跟叶鸿升虽然舍不得他们,可孩子们长大了,总归有自己自由飞翔的方向。 沈桃也舍不得两位长辈,大概是现在怀着孩子,情绪特别容易上来,晚上正收拾着东西,就不自觉掉眼泪了。 叶文澜正跟他们一块收拾,看到她哭了,顿时慌了,“桃子,怎么突然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其实他们小两口要回去是迟早的事,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还是担心沈桃顶着个大肚子坐长途火车,就怕有点万一。 “妈,我没有不舒服。”沈桃生怕她误会,连忙说道,“我就是舍不得你。” “傻孩子,还有一个多月就到春节了,到时候我跟你外公,一块去岁城跟你们过年,好不好?”叶文澜轻声哄着。 “真的吗?”沈桃的眼泪一下子就止住了,一双大眼睛闪亮闪亮的。 “当然。”叶文澜笑着说,“我还有一年多就退休了,现在很多工作开始准备转接,让年轻人提前接触。” “那咱就说好了呀。”沈桃一想到今年能热热闹闹过个团圆年,就特别期待,“我跟沉舟回去好好准备一下,等着你跟外公的到来。” “好。”叶文澜点点头,“我也可以趁机提前规划一下以后在那边的养老生活。” “养老?”沈桃听着更激动了,“你的意思是退休之后就过来跟咱们一块生活?” “嗯,我会带着你外公去岁城。”叶文澜笑了笑,说,“不过会另外买房子,就不跟你们在大院挤了。” 她不是个老顽固,非得老了要跟着儿子,只要跟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城市,能互相照应就成。 “太好”都已经说腻了,沈桃只担心一个问题,“咱们国人都讲究安土重迁,外公愿意离开陵城吗?” “你还是小瞧你外公了。”叶文澜说,“他年轻的时候漂洋过海做生意,早已经习惯了,更何况我是他唯一的闺女,我在哪,哪就是家。” 叶文澜觉得离婚最大的好处,除了不用再背着首长夫人的头衔,不用跟陆正锋有感情纠葛,能自由自在地活着,还有就是能恢复闺女的身份,陪伴叶鸿升到老。 因为还有一个多月要见面,所以这次离别就显得不那么悲伤,甚至有种这次的离别是为了将来更好的重逢的期待感。 第二天下午,他们带上耶耶,坐上了回岁城的火车。 沈桃还记得上次来陵城,她一个人一路心惊胆战,生怕随时出现一个人把她给抓回去。 而这一次,陆沉舟坐在她的身边,给了她满满的安全感,就算是20小时的铁锭之旅,也显得不那么得枯燥跟辛苦。 这次来接他们的,依旧是周志远。 “团长,嫂子,欢迎回家。”一向沉稳的周志远,在看到他们手牵着手站在自己面前时,难掩激动。 过去这几个月,他们从岁城到陵城,又从陵城到岁城,这一路走得有多艰难,多惊险,他都非常清楚。 “谢谢。”沈桃笑着应下,陆沉舟依旧稳如泰山。 周志远把他手中的行李接了过去,然后放到车上。 等陆沉舟扶着沈桃上了车,他重新启动车子出发。 都说近乡情怯,沈桃以前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此时此刻,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她突然有点明白了。 只是这路走着走着就不对劲了,她一脸不解地看向陆沉舟,“咱不是回大院吗?” “不着急。”陆沉舟摸了摸她的发顶,说,“先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她非常好奇。 “到了你就知道。” “……好吧,总归不会把我卖了。” “我怎么舍得?” “谁知道呢!” 沈桃嘴上不信,可唇角就是怎么压也压不住。 正在前头认真开车的周志远,心里默默把团长刚刚说的话记下来,想着将来有媳妇了,肯定要套公式用起来。 车子一路行驶,街道变得越来越热闹。 “你这是要带我去吃饭吗?”沈桃看着外面熟悉的街道,问。 “等会再去。” 陆沉舟继续保持神秘,沈桃只好继续看风景,突然,一个写着“岁城大学”的门楼出现在眼前,她连忙拉了拉他的手,说:“原来岁城大学在这里。” “嗯,你再过几个月就来上学了。”陆沉舟笑着说。 “还没录取呢,我可不敢这么笃定。” “我媳妇那么聪明,区区岁城大学,闭眼就能考上。” 陆沉舟一脸骄傲,沈桃被他夸到不好意思了,“别把话说得太满,等会没考上,让小周同志笑话了。” “不会的,嫂子,团长说你能考上就能考上。”周志远立马说道。 沈桃:“……” 正说着,吉普车突然靠边停了下来。 “下车吧。” 陆沉舟牵着她下车,周志远也跟着下车,他走在前头,他们跟着。 两三分钟后,他们在一栋带院子的二层小楼停了下来。 周志远掏出一把钥匙递给陆沉舟,然后说:“我去车上等你们。” 沈桃看得云里雾里,陆沉舟已经用钥匙把门打开,并牵着她走进去。 “这是谁的房子呀?”沈桃问。 “你喜欢这里吗?”陆沉舟不答反问,拉着她穿过院子走到里面去。 “挺好的。”沈桃环顾了一周,虽然里面被搬得空荡荡的,但布局还不错,关键是采光很好。 “这是咱们在市里的家。”陆沉舟抬手把她搂进怀里,说,“以后你在这边上学,就带着宝宝住在这边。” “真的吗?”沈桃一脸惊喜。 说实话,虽然她不后悔在这个时间节点怀上孩子,甚至觉得学习生娃两不误挺好的,只是还有很多现实的问题需要她面对。 比如:她上学后孩子住哪里,谁来带等等。 她本来想着在岁城安顿下来之后再考虑这个问题,没想到陆沉舟早已经着手准备了。 “当然,我平时忙起来不分昼夜,有时出任务一两个月也是常有的事,宝宝还是得辛苦你带在身边。”陆沉舟说,“我已经让秦述他媳妇帮忙找个信得过的奶妈。” “秦述媳妇?”沈桃觉得是个新鲜词。 “嗯,就你好姐妹顾曼卿。”陆沉舟说着,一脸鄙夷,“他那小子好命,父凭子贵,靠孩子娶上媳妇了。” 第236章 扎堆怀孕,这是有什么KPI吗? “你的意思是,曼卿跟秦述结婚了,还怀上孩子了?” 虽然上次顾曼卿去陵城的时候,告诉她会答应秦述的求婚,可突然得知她已经结婚怀孕,信息量属实有点大。 “是的,前几天我让秦述帮忙找房子的时候,他说的。” “那你干嘛没告诉我?”沈桃狐疑地看着他。 “当然是防着他们两口子。” 原来,秦述告诉他之后,就迫不及待地给两个还没出生的小孩定娃娃亲。 如果两个男孩或者两个女孩,让他们结拜是没有问题的,如果秦家的是男孩,而他们家的是女孩,一想自己可爱又漂亮的闺女,以后要被秦述家的臭小子嚯嚯,他接受不了。 “反正,以后见到他们,你千万别心软答应要订娃娃亲,我是不可能同意的。”陆沉舟千叮万嘱道。 “知道了。”沈桃听完哭笑不得,“如果咱真的生个闺女,你不得天天提心吊胆?” “谁说不是呢?”陆沉舟唉声叹气,“闺女太完美也是烦恼。” “……” 他们把房子从上至下参观了一遍,然后就先回大院了。 回去的路上,周志远把大院最近的情况跟他们说了一遍,其实最主要是钢材案涉及到的人员。 李志昌已经被抓起来,李桂珍因为主动提供证据,帮助推进案件调查立功,把自己跟三个孩子从案件中脱离出来,目前工作职位跟待遇都没有改变。 王大壮跟刘德茂这对亲家双双倒下,他们把所有罪名都揽了下来,才把妻儿保住,不过刘东亮跟王小芳同时被钢材厂开除,目前生活艰难,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陈国强虽然转业回老家,但并没有躲过调查,已经被带去调查,至于陈爱华,因为跟陈国强离婚躲过一劫,不过她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在老家的日子肯定不太好过。 “慧姨呢?”沈桃半天没听到方慧的情况,迫不及待问道。 “她在赵德明被查之前去探望赵家老二了,后来被召回岁城,然后一直住在招待所里。她每次调查都很配合,但大多数回答都是‘不知道’、‘不清楚’,但上面认定她肯定知道点什么。” 周志远说得隐晦,但沈桃知道,方慧已经被软禁,而且照这样下去,她很有可能被赵德明牵连。 她不清楚方慧是否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但对她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对她目前的情况还是很担心的。 “你别着急,等回去了,我再去打听打听慧姨的情况。”陆沉舟宽慰道。 “好。”沈桃点了点头,又问周志远,“其他人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对了,我爸最近有没有作妖?” “沈副处长最近都挺安分的。”周志远说,“大概是因为又要当爹了,为了孩子着想,他也得让自己安安稳稳干到退休。” “你的意思是柳秀兰怀孕了?”沈桃稍稍愕然。 虽然让沈建国再生一个孩子是她提议的,但她真没想到柳秀兰一把年纪还能怀上。 “是的。”周志远点头,“她不仅仅又要当妈,还要当外婆,苏雪萍也怀孕了。” “……”扎堆怀孕,这是有什么KPI吗? 一路聊着,很快就回到家属院了。 陆沉舟实名举报赵德明的事,整个家属院就没有不知道的,所以当他“死而复生”回到这里,众人并没有感到多惊讶。 毕竟他当初是活生生从这里出去,当中牺牲又复活,都是从别人口中听说,如今他回来是实实在在看到的。 就是看着他牵着沈桃下车时,大家脸上的表情是各式各样的出彩。 “陆团长,你们两个重修旧好了?”陈大娘是真心对待他们,所以看到他们十指紧扣出现,心里既开心又安慰。 “咱们一直都很好,从来都没有分开过。”陆沉舟强调完,也不管别人是什么反应,拉着沈桃进屋了。 跟这个他们亲手打造的小家阔别几个月,沈桃觉得有种久远的熟悉感。 他们当时离开,除了衣服和一些重要的东西,其余的都直接留下,家里的摆设还一如从前,周志远昨天还特意安排了几个人过来打扫卫生,所以现在直接住都没问题。 就是陆沉舟精心打造的后院,由于长久没有人打理,已经野蛮生长了,实在有些可惜。 “没关系的。”陆沉舟宽慰道,“等过几天,我闲下来拾掇拾掇,保证比之前更舒服。时间不早了,我现在去食堂打饭,你在家乖乖等我回来?” “可我想跟你一块去。”沈桃说,“咱们直接去食堂吃吧。” “你不累吗?”陆沉舟有些担心地问。 “不累。”沈桃说,“我都睡一路了。” 她没有逞强,而是这次坐火车有他在身边,她能窝在他怀里安心睡觉,相比当初去陵城,轻松太多了。 “好。” 她乐意,他就随她,他说:“也好,饭后散步消食,顺便去孙政委家一趟。” “去政委家有什么事吗?” “当然是让他签咱们的复婚报告。” “……需要这么急吗?” 如果不是他提起,她都要忘了还有这一茬。 “哪里急了?”陆沉舟说,“早点办我早安心,如果不是没人批报告,在陵城的时候我就要去办了。” “……” 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直奔食堂去。 食堂还是老味道,不过这么长时间没吃,他们还是有点惦记的,这顿饭还吃得挺满足的。 饭后,他们就直奔孙卫东家。 孙卫东看到他们两个,一向严肃的脸,露出了少有的笑容跟安慰。 当他看到陆沉舟递过来的复婚申请,直接被气笑了,“你这小子,发生了这么多事,回来第一件事不是跟我讨论工作,而是提复婚报告,还真有你的。” 批评归批评,但签名不带一丝犹豫。 “好了,明天就拿着去办理复婚。”孙卫东看向沈桃,“桃子你先跟你嫂子唠嗑唠嗑,我跟沉舟谈几句。” “好的,政委,你们慢慢聊。” 沈桃自觉去找孙卫东的媳妇,陆沉舟跟着孙卫东去了书房。 等房门被关上,孙卫东就直接问:“你知道谁要调过来接替赵德明吗?” “不知道。”陆沉舟摇头。 “周正刚。”孙卫东说完,陆沉舟眉头轻轻一皱。 第237章 听说苏雪萍跟王小芳的男人搞在一块了 陆沉舟认识周正刚,而且跟他有些渊源。 五年前,周正刚是某集团军的作训处长,负责一次跨军区联合演习的总体方案设计。 陆沉舟当时是岁城军分区侦察连的连长,作为参演部队的一员,在演习前的沙盘推演中发现了周正刚方案中的一个致命漏洞——情报判读失误导致的一处兵力部署错位。 陆沉舟按程序上报了自己的营长,营长逐级上报,最后反馈到演习指挥部。 方案被紧急修正,周正刚在复盘会上被公开批评:“方案设计缺乏实战校验,基层侦察兵都能发现的问题,作训处为什么没看出来?” 那次批评直接影响到了周正刚的晋升节奏,因为这次失误,被压了一年多。 “都过去这么久了,他应该不记得了吧。”陆沉舟说。 “这件事他有没有记在心上我不知道,可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孙卫东问,“你知道他跟你爸是军校同期同窗?” 陆沉舟听着一怔,“这我还真不知道。” 周正刚跟陆正锋不仅仅同期从军校毕业,后来在部队的发展更是旗鼓相当,特别是周正刚,因为年龄比陆正锋小两三岁,更占优势。 这种处于激烈竞争的状态一直维持了很多年,直至陆正锋把陆沉舟推出去作为人质交换,九死一生地完成了上级下达的任务,他拔得头筹往上走了一步。 这一次晋升,成为了他们后来事业发展的分水岭。 陆正锋越走越高,而周正刚缓慢地往上爬,如今一个早就是陵城军区首长,而一个在半百之年才被提为岁城军分区首长,这当中的差别很大。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说周正刚一定会为难你,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自己多个心眼儿,明白吗?”孙卫东叮嘱道。 “我知道了。”陆正锋点了点头,“谢谢你,东叔。” 一声“东叔”,已经说明了两人之间关系的亲疏。 “跟我有啥好客气的,只要你这小子好好的,我才不算辜负叶老的托付。”孙卫东笑着说。 其实孙卫东跟陆沉舟之间还有一层更深的关系,由叶鸿升关联着。 孙卫东当年受了叶鸿升的恩惠,这些年一直不动声色地替恩人看着外孙,不然当初不会快速签下陆沉舟跟沈桃的结婚申请。 当然,也是基于对孙卫东的信任,陆沉舟在怀疑赵德明之后,第一时间向孙卫东求助。 “按照目前的情况,赵德明是磐石案幕后指使者这件事,可能会因为证据不足而不了了之了。”孙卫东说。 陆沉舟在当初提交证据的时候就知道,要证明赵德明利用钢材指标从中谋利不难,但说他是磐石案的布局者很难,他皱着眉头问,“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一想到几个好兄弟死得不明不白,他心里就特别难受。 “或许方慧就是那个突破口。”孙卫东说,“她可能之前的确不知道钢厂的事情,但在赵德明被抓之前,突然请了长假去找赵家老二,就感觉很微妙,但她现在什么都不说,也是棘手。” 陆沉舟听完,问:“有没有可能,安排桃子跟她见一面?” 他自己是举报人,跟方慧见面不合法合规,但沈桃去见,还是有可能的。 孙卫东听完,思忖一会儿,说:“我尽量安排,你跟桃子先不复婚。” 沈桃不是他的家属,很多事情操作起来会简单许多。陆沉舟虽然很不乐意,可为了推进案件,也只能这样了。 至于沈桃,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于她来说,结婚证只是一张证书而已。 回到家,沈桃脱了外套,这才显出微微隆起的小腹,她对陆沉舟说,“我怀孕的事,也先不要声张。” 现在是冬天,她的肚子也不是很大,穿上宽松的棉衣,别人一点都看不出来。 不对外公布,一来是能把复婚的事情暂时压着,毕竟这年头未婚先孕可不仅仅是社会风气问题,二来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谁都不能保证有人会对她起歹心。 “好,那你平日要格外小心一些。”陆沉舟叮嘱道,“别让人家碰你撞你了。” “我知道了,我以后只要出门,都带上耶耶,让它给我当保镖,总成了吧?”沈桃说。 “可以,这只狗崽子现在看着还成,不再是当初那只娘炮狗了。” 陆沉舟话说得不好听,但也是对耶耶最近几个月默默守护沈桃的肯定了。 “耶耶什么时候娘炮了?”沈桃叉着腰,气鼓鼓地说,“它一直都是只狗子汉好吗?” “还狗子汉了。”陆沉舟被她逗笑了,伸手拉她拉进怀里,坏笑道,“你现在需要的是男子汉。” 说着,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他最近的吻都很轻很温柔,生怕稍微一激动就伤着她了。 不过就算如此,随着越吻越深,两人还是渐渐情动了。 “媳妇,今晚可以吗?我都忍了好多天了。”陆沉舟忍得难受,但还是坚持以她的感受为主。 “可以。”沈桃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因为她自己也想了。 一场情事下来,虽然意犹未尽,但沈桃也确实累了,抱着他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陆沉舟已经出门了,但他去食堂打了早饭,在锅里热着。 沈桃把自己收拾好,刚把早饭端到客厅,门外就传来敲门声,她走出去拉开门,就看到王彩虹跟李桂珍站在门外。 “桃子。” 王彩虹看到她,直接伸手抱住,“我好想你呀。” 李桂珍看着沈桃,也稍稍红了眼眶,因为相对于王彩虹,她更清楚明白她这几个月的不易。 “我也想你们了。”沈桃温柔地笑着,“外头天气冷,都进来说话吧。” “好。” 三人手挽着手一起进屋了,刚坐下,王彩虹就佯装生气地控诉:“你们两个还当不当我是好姐妹了?偷偷背着我干了这么一票大事。” 李桂珍听着哭笑不得,“你这丫头,你以为现在是闹着玩呢,当时的情况,咱一不小心命都没了。你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我不管,我一想到你们当时那么危险,我还傻傻的就心里难受。”王彩虹噘着嘴说,“以后你们有什么大事一定不能瞒着我,就算我帮不上忙,也能给你们打个掩护。” “好,下回肯定告诉你。”沈桃无奈笑道,“不过我不希望有下回了。” “也是,我都说什么不吉利的话了。”王彩虹“呸呸呸”两声,“吐口水说过,我刚才说的都不作数。” 有王彩虹这个逗比开心果在,气氛一下子欢快起来,沈桃这才想起问李桂珍,“李姐,你现在跟孩子们怎么样?” “都挺好的。”李桂珍说,“幸亏你提醒我主动提交证据,才能跟李志昌割离,保全了咱们娘四,也保住了工作。” “我现在已经从大院搬出去,住到咱们单位的宿舍,虽然有点远,但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不是问题,而且现在孩子不用住校,每天都能回家,吃上我给他们做的热乎饭菜。” 她声音很平静,似乎李志昌对她的影响已经远离。沈桃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完全走出来了,但能看得出来,她对目前的生活状况很满意。 “那就好。”沈桃说着,看向王彩虹,问:“你跟二根怎么样了?” 提到牛二根,王彩虹难得有些小女子的娇羞,她说:“就那样,明年开春有一次提干考核,如果他通过了,咱俩就结婚。” “那我就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啦!” 话音刚落,外头突然传来嘈杂声,王彩虹第一个冲出去,逮着个急匆匆走过的军嫂就问:“嫂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看热闹去。”军嫂满脸写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听说苏雪萍跟王小芳的男人搞在一块了,现在王小芳顶着个大肚子找上门。” 第238章 先好好确定一下是不是你的种再说。 这么大一个瓜,谁不想去看,包括沈桃,虽然她之前已经知道这两个人勾搭在一起了,但很想看看能闹成什么样。 特别想看看韩靖安被戴绿帽之后是什么反应,光是想一想就让人无比激动。 上辈子偷偷摸摸都要“相守”一辈子的两个人,这辈子如愿结婚,却没几个月就成了这样,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过在出发前,她把耶耶叫上,毕竟看热闹的时候容易有危险,还是有狗保护比较好。 他们赶到的时候,韩家外面已经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站在门口,除了听到里面有人说话,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得亏韩家的邻居跟李桂珍交好,所以邀请她们上了她家的小平台去吃瓜。 韩家的小院里,“被告人”苏雪萍正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左手边坐着同样怀有身孕的柳秀兰,右手边站着一脸铁青的韩靖安。 他们对面的王小芳已经怀孕六个月了,虽然现在刘王两家已经倒台,可在此之前,她都被当成公主一般供着,几乎天天吃肉,所以人已经胖了一圈,孕肚比这个孕周的普通孕妇都要大。 虽然以一敌三,可王小芳气势一点都不减,她一手扶着腰,一手指着苏雪萍,破口大骂道,“苏雪萍,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枉我把你当好姐妹,你竟然勾引我男人,我今天一定要让所有人看清你的真面目。” 面对指控,苏雪萍丝毫不显慌张,只冷笑一声,反问道:“王小芳,你血口喷人之前,可得拿出证据。” “都有人看见你们在外面搂搂抱抱了,你还敢狡辩?” 自从怀了孩子,她跟刘东亮就甚少做亲密之事,她担心刘东亮把持不住,所以一过孕早期,她就主动跟他提出可以过夫妻生活。 刘东亮以怕伤害到她为由,整个孕中期就碰了她两回,她本来还因为他的体贴沾沾自喜,直至听到隔壁大娘说,男人就算在媳妇孕期也是有需求的,就算频率比以前低,但也是忍不住的。 她当时听完,心里咯噔一下,又想起他在婚前就被人看到跟其他女人在一起过,她开始猜疑,最后没忍住,让人去跟踪刘东亮,最后看到他跟苏雪萍在一起。 这让她不禁想起之前有一回,她外出买东西,等到了供销社才发现忘了带票,倒回去拿的时候,发现苏雪萍竟然在他们家,当时她说来看她了,现在回想起来,原来一切有迹可循。 “有人看见,是谁看见了?他有证据证明那个人就是我了吗?”苏雪萍笑了笑,说,“正所谓捉奸在床,你真认为我跟你家刘东亮有染,那你就捉一次给我瞧瞧,我想抵赖都抵赖不了。” “呵……苏雪萍,你就嘴硬吧。”王小芳气得要死,只能扭头对韩靖安说,“韩干事,你媳妇给你戴绿帽了,你还不好好教训她吗?这样的女人,休了才能泄愤。” 韩靖安听着,脸色更难看了,双侧紧握的拳头已经因为刻意压制而微微颤抖,不等他开口,苏雪萍已经抢先一步,可怜兮兮道,“靖安哥,她现在落魄了,看不得我生活美满就污蔑我。别的我可以忍,但她说这么多,是想说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吗?这我忍不了一点,我相信你也一样。” 她委屈巴巴地盯着他看,但他能从她眸光深处,看出她的威胁之意。 他恨得咬牙切齿,也相信王小芳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但他不能发飙,因为他只要动怒,她就会把他不能人道的事情公诸于世。 士可杀不可辱,这种对男人尊严的践踏,他不能忍受。 “王小芳,我跟雪萍一直都好好的,你要指控人也请拿出证据,否则就是污蔑。”韩靖安面无表情地看着王小芳,“你男人外面有人,你就回去好好管教他,不要来牵扯无辜人,我媳妇还怀着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韩靖安,你清醒一点,你媳妇背着你偷人,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未必是你的……” 王小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韩靖安厉声打断,“王小芳,我说了,我跟雪萍很好,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的,你如果再敢上门撒野,我就告你企图破坏军婚。” 他目光凶狠,一改往日春风和煦的公子模样,周围的吃瓜群众都被这样的韩靖安给吓着了。 王小芳更是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一肚子狠话都不敢再往外吐,她跺了跺脚,放下狠话,“你们都给我等着,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 说罢,她顶着个大肚子,转身走了。 “媳妇,我扶你进去休息吧。”韩靖安体贴地扶着苏雪萍起来,然后往屋里去。 闹事的人走了,人家两口子感情还好好的,吃瓜群众顿时没了吃瓜的兴趣,都纷纷离开了。 王彩虹跟李桂珍要赶回单位上班,沈桃就带着耶耶回家去。 看完韩靖安今天的反应,沈桃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他9成概率就是那个上了根本的人,而且苏雪萍已经知道这个事实,所以肆无忌惮地去外面找男人,就算孩子都揣上了,他也只能忍着。 一想到原主上辈子被蹉跎了一生,沈桃除了来气,也不得不佩服苏雪萍够狠,原主但凡有她一半的狠劲,上辈子就不至于过得这么悲催。 她回到家后,就把刺绣的材料翻出来,开始干活。 前一段时间因为高考,她花在工作上的时间锐减,虽然她目前不缺钱,可女人任何时候都得有独立工作跟赚钱的能力。 王小芳就是个反面例子,明明一个巴掌拍不响,刘东亮跟苏雪萍搞到一块去了,她不找刘东亮算账,却来找苏雪萍麻烦,不就是因为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不敢在刘东亮面前吵。 “咚咚咚……” 她才绣了半个小时,家里又来人了,这回是沈建国。 之前她跟陆沉舟闹离婚闹得那么大,沈建国几乎没现身过,如果她刚回大院,他就找上门了,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爸,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沈桃率先开口。 “……”沈建国准备了一肚子的开场白,瞬间无用武之地,不过这样也好,免了一番尬聊,他开门见山道,“你柳姨怀孕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嗯,听说了。”沈桃点点头,“我还正想跟你说这事呢。” “哦,你对于这个即将出生的小弟弟,有什么想说的?”沈建国止不住的兴奋。 “爸,先别小弟弟了。”沈桃打住,“你别过于自信,先好好确定一下是不是你的种再说。” 第239章 你觉得我有了陆沉舟,还会再看他一眼吗? 沈建国一听,脸顿时垮了,气得用力拍了拍桌子,然后指着沈桃骂,“你要是不想关照自己的亲弟弟就早点说,不要故意说这种话膈应人。” “爸,那你可真的冤枉我了。”沈桃气定神闲地说,“你要是不想,我干嘛提议你再生一个弟弟?” “我只是担心你替别人养儿子,你想想,你跟柳秀兰偷偷摸摸这么多年,肯定偶尔出现措施没到位的情况,可她一次都中,现在你说想生,她就怀上了,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 的确,他以前跟柳秀兰都是逮着机会就做,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有橡胶套在身边,他还庆幸这么多年没出现过意外,现在被沈桃这么一提醒,他的眉头渐渐加深。 沈桃看他半天不说话,知道自己猜对了,于是补充道,“只要儿子生出来像你,这弟弟我就认,只是孩子生出来就塞不回去,你最好在此之前确认好。” 沈建国本来给还没出生的宝贝儿子做好了一系列规划,就等着沈桃这个姐姐来落实了,可现在心里七上八下的,最后还是忍住没说,先离开了。 其实沈桃也不确定柳秀兰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不是沈建国就最好,这样鸡飞狗跳的生活才是对他最好的“奖励”,是也无所谓,口头承诺的关照,就跟男人在床上的承诺一样,穿上裤子翻脸不认人即可。 沈建国离开后,沈桃继续手中的刺绣,可没一会儿,大门又被敲响了。 这一天天的,她还真不想家里来那么多人,她想图个清净,也不想被人发现自己怀孕了。 只是她没想到,这次来的人,是王小芳。 “有事吗?”沈桃一脸防备地看着她。 已经比从前圆润了一圈的王小芳,此刻脸色却是煞白煞白的,也没了往日看到沈桃时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 半晌,她才挤出一句话,“能……让我进去说吗?” 沈桃本来不愿意,但耶耶大概是听到门口有动静,从黑风小屋跑了过来。 有耶耶在,她也不怕王小芳,于是侧了侧身子,“我很忙,就给你十分钟时间。” 下了时间限制,王小芳进门之后,开场白都省了,直接开门见山,说:“你能不能跟我联手对付苏雪萍?” 凭她一己之力要对付苏雪萍太难了,她没有能力也没有智商,但沈桃有。 沈桃听完直接笑出声,“我为什么要对付苏雪萍?” “你就不恨她抢了你的父亲,抢了韩靖安吗?” 王小芳以为自己用的是激将法,可无论是沈建国还是韩靖安,对于沈桃来说,都是无关痛痒的存在,她不让他们好过,只是替原主出出气罢了,没到为了对付他们而铤而走险的地步。 “就沈建国那样的爹,我抢回来还得给供着他给他养老呢,至于韩靖安,你觉得我有了陆沉舟,还会再看他一眼吗?” 沈桃一句话,让王小芳彻底无话可说了。 虽然不打算跟她合作,但沈桃还是逮住机会从她这里套点消息。 “都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与其来找苏雪萍麻烦,倒不如看好你家刘东亮。”沈桃直接问,“你就没找他闹过?” “闹过了,但没用。”说到这里,王小芳再也没忍住,直接哭了出来,“今天苏雪萍打死不认,可他当时根本没有否认,等于默认了,而且半点悔改之意都没有。” 刘东亮当时就放了狠话,她能容得下苏雪萍的存在就忍着,容不下就立刻离婚,让她滚出刘家,可她现在怀着孩子又没有工作,娘家也靠不上了,她连半句反驳的狠话都说不出口。 她就是在刘东亮这里无计可施,才跑上门找苏雪萍的。 “我也不知道苏雪萍有什么魔力,如果她是个像你一样的大美女就算了,可她明明跟我一样普通,可东亮被她迷得不要不要的,还说什么这辈子翻身就靠她了。还有,她没少往市里跑,韩靖安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但他竟然一点都没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种。” 说到这里,她更崩溃了,哭得更大声了。 沈桃看着也没阻拦,任由她继续哭,不过她这话里面倒是有个重点。 刘东亮为什么会说这辈子翻身就靠苏雪萍了?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刘德茂拼命保住刘东亮这个儿子,肯定给他留了后手,不动产可以被查封,但钱肯定私藏了不少,而苏雪萍现在连份工作都没有,她都得他养着,还能帮他翻身? 沈桃越想越不对劲,但又想不出个所以然,于是问王小芳,“你家刘东亮现在有工作吗?你们家现在的生活怎么样?” 王小芳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老实回答:“别人帮忙找了一份在国营工厂看大门的,专门上夜班的,工资低,我本来还想着他做两天就做不下去,没想到做了快一个月了,他回来也没抱怨过半句。” 这下不仅仅王小芳感到意外,沈桃也是想不明白了。 在刘德茂倒台之前,刘东亮可谓是天之骄子般的存在,就算是能屈能伸的大丈夫,也得有段时间过度适应,更何况他一看就不是能忍辱负重的人。 “小芳,不是我不帮你,而是你现在这种情况,谁来了都不好破。”沈桃语气放缓,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说,“男人变心了,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你别把心思放在这情情爱爱上了。你准备当妈了,不为自己也得为孩子着想,既然刘东亮没说要跟你离婚,那你就把他当成长期饭票,起码让自己跟孩子有口饭吃。” “难道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雪萍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作威作福吗?”道理王小芳都懂,可她就是不甘心。 “倒也不是。”沈桃终于听到自己想听的话了,说,“你自己多留个心眼儿,看到不合理的事情就多去探究探究,比如说:刘东亮每天晚上真的是去看大门了吗?” 点到为止,她再也没说什么,就把王小芳送走了,剩下的,就看她自己能不能悟出来了。 沈桃窝在家里刺绣,期间也想了想苏雪萍跟刘东亮之间是不是存在什么勾当,可直至午饭时间到了,她还是想不通。 陆沉舟虽然已经回队了,可因为赵德明的案子还在调查当中,他最近的工作重点还是一些日常工作,所以他们昨晚约好了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 这样她也能出来转转,不用整天待在家里。 他们说好了在食堂门口等,不过他不放心,让她一定要带上耶耶,于是她带着耶耶出发了。 还没走到食堂,她远远就看到站在门口的挺拔的背影,陆沉舟正在跟人说话。 她连忙加快了脚步,想着给他一个惊喜,等他回头一看就看到自己。 “沉舟……” 刚踏上门口的阶梯,一道甜美的声音响起,沈桃抬眼看去,只见一个女人站在陆沉舟身后,她穿着一件深灰色毛呢大衣,围巾在领口处打了个结,站在冬日的阳光里,皮肤白净,明艳美丽。 第240章 这样的女人,怎叫他不爱呢? 陆沉舟闻声回头,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眉头微微蹙起,“我不认识你,请你喊我陆沉舟,我不喜欢不熟悉的人喊我‘沉舟’。” 宋慧敏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她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是宋慧敏,当年你在磐石行动中受了重伤,是我照料了你两个月。” “当时照料我的人有很多,不好意思,我不认得你。”陆沉舟嘴上抱歉,可语气是一点歉意都没有。 一句话,打了宋慧敏的脸,也击碎了她心里多年的念想,可好不容易看到他,她不甘心就这样了,她正想继续说话,却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沉舟,等很久了吧。” 宋慧敏扭头,只见沈桃已经走到陆沉舟身边,紧紧地挨着他。她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对自己的容貌一向自信,可此刻看到沈桃,她瞬间有种被比下去的感觉,就算沈桃一身朴素的棉衣棉裤,也掩盖不住那股天生丽质。 这还不是让她最嫉妒的,最让她眼红的是,为什么她能够如此亲密地站在陆沉舟身边? “这位是?”宋慧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沈桃的身份。 “我媳妇,沈桃。”陆沉舟落落大方地介绍沈桃,不过没有跟沈桃介绍宋慧敏,因为他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 “你……结婚了?”宋慧敏面露惊讶,“你之前不说你不结婚的吗?” 那时带她的主任医师看出她对陆沉舟有意思,也觉得两人男才女貌,有意撮合,于是去探探陆沉舟的口风,谁知道他直接一句“自己没有结婚的打算,不要耽误人家女同志”就把后面的话给堵住了。 她当时还不信,但后来偶然看到其他女人跟他表白,他也说自己这辈子不结婚,她才彻底死心了。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句话?”陆沉舟理所当然地说,“没遇到合适之前,当然不结婚。” “……”宋慧敏被他说得哑口无言,陆沉舟也无意再搭理她,于是跟沈桃说,“咱们进去吃饭吧。” 眼看着他们就要走,宋慧敏脱口而出道,“沈同志你好,我叫宋慧敏,是陆沉舟的……” 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给自己设定一个身份,可脑子灵光一闪,勾了勾唇,道,“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沈桃听着,嘴角泛起淡淡的嘲讽之意,笑着说,“救死扶伤不是医生的天职吗?照你这么说,老师是桃李满天下,你不就成了欠恩者满天下了?” 宋慧敏一天,脸一阵红一身白,她本以为这个穿得土里土气的女人是好好拿捏的,没想到这么牙尖嘴利,而且说了这么多还不打算放过她,又补了一刀,“再说了,救人是你的工作,国家给你发工资了,别整得跟国家拖欠你工资一样。” 说完,沈桃不管宋慧敏铁青的脸色,拉着陆沉舟去吃饭。 沈桃这顿饭并没有受到宋慧敏的影响,还是吃得津津有味,可陆沉舟生怕她不开心,一回到家就忙不迭解释,“我跟那个什么宋慧敏真的没有关系,当时照顾我的医护有好几个,每个都戴着口罩,我甚至都没认出她来。” “我知道了。”沈桃点了点头,脸色平静,陆沉舟看着也没底,“你不生气?” “我有什么好生气?”沈桃说,“就你这条件,有女人喜欢不是很正常吗?我不相信你,也相信自己的审美。” 陆沉舟听着,顿时松了口气,可转而一想,又有些不乐意了,酸溜溜地问:“你就不吃醋吗?” 沈桃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模样就想笑,不答反问,“你还想我吃醋了?” “对,你吃醋了,才证明你喜欢我,在乎我。”陆沉舟直接承认。 “你要是真闹,你该头疼了。”沈桃说,“前有刘美芳,现有宋慧敏,以后还能有陈慧敏、张慧敏,我是太闲了天天跟你闹。” “你是我的就会是我的,你要变心了,我再怎么样也拉不回来。对于这个宋慧敏,我现在比较好奇的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我还真不知道。”陆沉舟说,“可能是来随军吧,但我今天回队里,没听说谁最近结婚了,要不我回头让周志远去问问。” “那倒不用。”沈桃没太在意宋慧敏,她倒是比较关心苏雪萍跟刘东亮的事,于是把王小芳今天上韩家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陆沉舟听完,眉头顿时拧了起来,“你还敢去看热闹?别人都不知道你怀孕了,要是被碰到怎么办?” “没事,彩虹跟李姐陪着我,还有耶耶这个金牌保镖,别人上不了我一点。”沈桃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心虚,只能抱着他撒娇转移话题,“好了,我下次会特别注意的,你先帮我分析分析,苏雪萍跟刘东亮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不唠叨你。”陆沉舟啰嗦了几句,才开始说,“这样看来,韩靖安是当年伤了根本的人没跑了,不然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忍受自己媳妇跟外男不清不楚。” “至于苏雪萍跟刘东亮,孩子可能是一个关联点,但你要说他们互相有多喜欢,我觉得不多,所以维系他们之间关系的,只剩下利益了。” “利益?”沈桃还是不太明白。 “直白一点说来,就是他们合作,然后赚到钱了。”陆沉舟说,“刘德茂肯定给刘东亮留下一笔可观的钱,至于苏雪萍,她应该是提供赚钱途径或者想法的人,虽然她看上去没有这样的脑子。” “……”这淬了毒的嘴,真是任何时候都能稳定输出。 “好了,这事你不用多想,王小芳那边有消息自然会找你。”陆沉舟说,“你赶紧午睡去吧,我要回营里,今晚新任首长请吃饭,说让带上首长。” “新任首长是谁?”沈桃问。 “周正刚。”陆沉舟给她提前打个预防针,“我跟他算是有点过节,你不想去的话可以不去。” “你都跟他有过节了,我能不去吗?”沈桃抬着下巴说,“要是你被欺负了,我还能保护你呢。” 陆沉舟看着她护犊子的模样,顿时眉开眼笑。 别的女人听到这种情况,可能早就躲起来了,可她却冲在前头要保护他,这样的女人,怎叫他不爱呢? “沈桃,我真是太稀罕你了。” 话落,他低头就亲了上去。 直至时间要来不及了,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动力满满地去上班。 第241章 如果觉得不得劲就直接跟我说,我带你回家。 陆沉舟去上班后,沈桃便去睡午觉了,等醒来之后,就开始收拾自己。 最近因为怀孕,她衣着打扮就照着舒服来,所以有些随意了,今天跟着陆沉舟去领导家赴宴,多少也要收拾妥当,给他挣挣面子。 岁城的冬天还算是比较暖和的,但到底是十二月底了,还是比较冷的,加上军区地处偏僻,夜里温度会骤降个十几度,作为孕妇的她,衣服搭配还是以保暖为主。 经过一番斟酌,她最后选了一件米色宽松高领毛衣搭配灰色H型毛呢大衣,既落落大方,又能遮住孕肚。 这件毛呢大衣是离开陵城之前,叶文澜不知上哪儿给她弄的,做工考究,质地细腻,一看就是高档货,今天算是派上用场。 陆沉舟五点就回来接她,看到她这番打扮,顿时眼前一亮。 “好看吗?”她看到他眼里闪过的惊艳,但还是故意问,毕竟谁不喜欢听好话。 “好看。”陆沉舟伸手搂住她,“我媳妇太好看了,好看到我只想藏在家里不想让别人看到。” “陆沉舟,你嘴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了?”她故意瞪他,“你是不是对很多女人说过这样的话?” “又胡说八道了。”陆沉舟捏了捏她的白嫩嫩的脸蛋,“我要是跟其他女人说过,至于快三十才娶上媳妇吗?” “……”这话说得她毫无反驳之力,“看把你臭美的,不害臊。” “在媳妇面前害什么臊,害臊都吃不上肉了。” 他话里有话,她还听懂了,小脸微微发烫,“赶紧出发了,等会迟到了,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 “我在他那里一直没有好印象。” 她听他这么说,才想起他下午说的话,连忙问,“你跟他有什么过节?给我提前打个底,真有点什么,我好应对。” “我在一次演习中指出过他的错误,他跟我爸以前是同期竞争对手。”陆沉舟言简意赅地把自己跟周正刚的过节说了一遍。 沈桃听完,忍不住笑了,“我是周正刚的话,也讨厌你,被老子虐完被小子虐,他是挖了你们陆家的祖坟,才碰上你们父子俩。” “或许是吧,不过你这话有误,不是你们陆家,是咱们陆家。”陆沉舟纠正道。 “就是你们陆家,咱现在又没复婚,可不是两口子。”沈桃故意逗他,可偏偏陆沉舟在这个问题上最不经逗,气得牙痒痒地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就吻了上去,好好“惩罚”她一顿。 两人这么一闹,出门就晚了,等到周家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周正刚年纪就比陆正锋小个两三岁,沈桃本以为是个老头子,没想到他保养得很不错,模样长得周正,身材也魁梧。 当然,更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周正刚的妻子竟然是宋慧敏。 宋慧敏也就二十七八岁,就算周正刚看上去稍显年轻,可架不住他的年纪能当她的爹了。 陆沉舟今天下午忙,加上对宋慧敏这个人不上心,所以都没来得及去打听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军区,现在知道她是周正刚的媳妇,也微微一愣。 宋慧敏早就打听好了陆沉舟跟沈桃的情况,中午在食堂吃了亏,今晚再见他们,还是以首长夫人的身份,她顿时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一脸上位者的得意。 可陆沉舟也仅仅是看了她一眼,转而向周正刚介绍沈桃,“首长,这是我的媳妇,沈桃。” 说着,又对沈桃说,“媳妇,这是周首长。” “首长好!”沈桃落落大方地朝周正刚伸出自己的右手。 “小沈,你好!”周正刚看着沈桃,微微一愣,但很快回过神来,也伸出右手握住她的手。 沈桃本想着轻轻一握,周正刚却使了劲,虽然快速松开了,但让她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陆沉舟也察觉到周正刚看沈桃的眼神有些复杂,眉头不禁微微一蹙,借着把礼物送上的瞬间,把她稍稍护在身后。 周正刚今天设宴的主要目的,是想跟这群新下属拉近关系。 虽然新官上任三把火,明面需要立微压人,下来之后也得融洽关系,一张一弛才能更好开展工作。 今天是营级以上干部带着家属聚会,人不算多,男人一桌,女人一桌。 陆沉舟有些不放心沈桃,把她稍稍拉到一边去,小声叮嘱道,“如果觉得不得劲就直接跟我说,我带你回家。” 沈桃知道他担心自己会被宋慧敏为难,但她对自己非常有信心,于是凑到他耳边小声宽慰道,“你放心好了,只有你媳妇欺负别人的份,别人不可能踩到我头上来。” 宋慧敏已经在一众军嫂的簇拥下落座了,可一抬头就看到他们旁若无人地交头接耳说小话,她面上不显,可心里嫉妒得牙痒痒了。 陆沉舟那么冷漠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跟沈桃作出如此亲昵的动作?还有,他看向她的眼神,是从未对外人有过的温柔。 她沈桃一个乡下野丫头,到底凭什么? 偏偏陆沉舟跟沈桃感情好是在大院里出了名的,之前他们吵架闹离婚,有人也幸灾乐祸地看过热闹,如今都知道他们是为了调查案子放的烟雾弹,所以对他们的亲密举动,已经司空见惯,甚至有人感慨道:“桃子真是命好呀,嫁了陆团长这么个男人。” 其他人听着,也纷纷附和道,“谁说不是呢,这女人呀,谁不想嫁个知冷知热的男人呀。” 今天组这个局,有宋慧敏的推波助澜在里面,其实吃不吃饭无所谓,最主要是想听到一群女人围着她,对她阿谀奉承,让她作为首长夫人的虚荣心得到最大的满足。 可如今的这一切,却被沈桃抢了。 宋慧敏放在桌子底下紧握的拳头,关节已经微微泛白,如果不是为了维持体面,她早就该爆发了。 陆沉舟又交代了几句,总算放沈桃去参加夫人局了。 “早就听闻陆团长夫妻伉俪情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呀。” 沈桃一落座,宋慧敏就阴阳怪气地开口,她听着,微微一笑,说:“嫂子收集情报技术一流,你收到的信息十分准确,我跟沉舟感情的确很好。” “……”宋慧敏堆着笑意的脸忍不住一僵,主要是没想到沈桃这乡姑这么不要脸,连谦虚一下都不会。不过,这也正合她的心意,毕竟捧得越高,就摔得越疼。 “是呀,我看大家可羡慕你了。”宋慧敏说着,突然话锋一转,“对了,听闻你们前一段时间离婚了,怎么到现在还不复婚呀?” 第242章 我还挺怀念以前‘闻鸡起舞’的日子。 话音刚落,整张桌子顿时安静下来,气氛不是一点的尴尬。 当然,尴尬的是别人,不是沈桃,她笑了笑,从容地说:“这事急不了,估计得明年开春之后吧。” 宋慧敏本来还想看她嘴硬狡辩,可偏偏她就这么大方地承认了,还说要过几个月,这不明摆着给她羞辱的机会吗? “明年开春?这不是得两三个月吗?”她的声音带着惊讶,还拔高了几个音量,故作担忧地说,“该不会陆团长故意拖着你吧……” 她这话没说完,可意思已经非常明显,就是说陆沉舟不想跟她复婚。 陆沉舟在隔壁桌也听到她说的话了,皱着眉头看向沈桃,却看她依旧淡定得很,说:“之前为了方便参加高考,我把户口转到我婆婆那边去了,后续还有录取跟入学的手续要办理,所以暂时不折腾了,等上学了再说。” 话毕,众人关注的焦点就落在了沈桃高考这件事上,毕竟在她们眼里,结婚证有没有都差不多,她们以前在农村老家,多的是没领过结婚证的夫妻。 “桃子,你还去考大学了?”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是的。”沈桃笑了笑,说:“国家好不容易恢复高考,我当然得抓住机会。” “你都嫁人了,往后还得生孩子,陆团长这都能同意?”有人怯生生地问。 “他当时还在外地查案呢,我算是先斩后奏吧。”沈桃俏皮地说,“不过我婆婆非常支持,我不懂的地方,还给我讲题了。” “……”婆婆都这么开明支持,丈夫是否同意,在这里已经显得不重要了。 宋慧敏这么一闹,非但没有让沈桃感到尴尬,还让她秀了一把神仙婆婆。 一想到自家尖酸刻薄的老婆婆,宋慧敏心里的落差就更大了。 她本以为自己年轻貌美给周正刚续弦,他妈给供着她,谁知道怎么看她怎么不顺眼,就算他们结婚了,还不死心地想让周正刚跟自己离婚,娶他战友那快四十的遗孀。 “好了,大家都起筷吧。”宋慧敏打断正聊得起劲的一桌人,她不想再听到沈桃炫耀自家婆婆怎么对她好。 大家早就饿了,听她这么一说,也不客气,纷纷拿起筷子夹菜。 不得不说,宋慧敏今晚准备的饭菜的确丰盛,硬菜有好几道,别说过年了,平日去喝喜酒都少有这样的规格。 沈桃秉承“不吃白不吃”的宗旨,也大快朵颐起来。 宋慧敏看她一副没吃过好东西的模样,心里嗤笑一声,就算穿上的毛呢大衣跟牛皮鞋,村姑始终是村姑,怎么也掩盖不住这股寒酸劲。 “是这样的,我家老周说,我虽然年纪小,但作为他的夫人,就得承担起带领大院军嫂的责任。” 众人正吃得欢,宋慧敏突然又发话了,于是纷纷放下筷子,洗耳恭听,唯独沈桃手中的动作不停,一边吃一边听。 宋慧敏看着就不高兴,但忍着没发飙,毕竟初来乍到,目前还处于拉近距离的阶段。 她直接撇开头不看沈桃,继续说:“说什么带领的话,实在有点太高了,但我明白自己的责任,更希望带着大家,把日子过得更舒坦。” “不过你们也知道,我跟你们平日赋闲在家不同,我是名医生,工作很忙。” 沈桃看着她一脸得意,大抵知道她说这么多,就是为了纯炫耀,在一众几乎是农村出身的女人面前,显摆她作为高知人群的优越感。 “但是我为大家争取到福利了,以后每月的第三周的周日,是咱们军嫂的欢聚日,到时候会有免费的茶话会。” 她已经做过调查了,之前方慧在这里的时候,可是没有这种待遇的。 果然,大家听到这个消息,都很开心,毕竟茶话会可以嗑瓜子吃糖,她们平日可舍不得给自己花钱买。 “小宋,太谢谢你了。别怪我这么喊你,实在是你太年轻了,让我喊你嫂子,确实不好意思。” “是呀,以后生活有盼头了,一天天地忙个不停,总算有一天可以歇一歇,乐一乐。” 大家一个个轮着感谢宋慧敏,让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很快,就轮到沈桃了。 宋慧敏看着她,翘首以待地等着从她嘴里吐出来的好话,光是这样想想,她就觉得已经给她下马威了。 “宋嫂子果然是干实事的,有你的带领,实在是咱们的福气。”要说好话,沈桃不在话下,宋慧敏听着也舒心,终于有种“你还不是得巴巴讨好我”的成就感。 只是下一刻,她突然说,“只是茶话会一个月就只有一次,咱平时想嗑瓜子吃糖果,还得自己有钱买,在座的各位,没几个是有工作的,希望宋嫂子多帮咱们联系联系,让咱们早日有自己的工作,过上自力更生的日子。” “对哦,小宋,咱们都想挣钱,你是医生,人脉广,多给咱们介绍点工作吧。” “是呀,桃子之前替咱们找了手工散活,虽然有了点收入,可到底活不多,要是有一份正式的工作就好。” “……” 沈桃短短几句话,就一桌子人像开了闸的洪水,纷纷求她找工作。 宋慧敏哪里招架得住,只能暂时应下来,糊弄过去再说。 一而再的,她总算领教到沈桃的厉害,接下来不敢再造次,直至聚餐结束,她连提一下沈桃都不提了。 回去的路上,陆沉舟一直牵着沈桃的手,等没什么人的时候,他才问:“今晚有没有被欺负?” “你看我像是被欺负了的样子吗?”沈桃得意地笑了,“宋慧敏那点三脚猫功夫,在我这里使不上劲。” “也是,你可是武林高手。”陆沉舟说着,轻叹一声,“我还挺怀念以前‘闻鸡起舞’的日子。” “闻鸡起舞”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意思,她不清楚,可在他们眼里,可是一个不可描述的词语。 沈桃被他这么一提醒,也想起了他们之前疯狂的时候,脸忍不住微微发烫,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呢,注意影响。” “嗯,是我不对,等回家再说。” “……” 等到了家,陆沉舟倒是没说荤话,一本正经地告诉沈桃:“政委已经争取到机会,让你去跟慧姨谈一谈。” 第243章 老二家的三个孩子,其实都是赵德明的 第二天早上,沈桃就在一名政治处女同志的陪伴下,来到了招待所的偏楼。 这栋招待所看上去跟前边的没什么不同,可她知道,住在这里的人,已经被关在无形的监狱里。 方慧住在二楼最边上的一间房里,沈桃进去的时候,她正站在窗边给小绿植浇水。 她穿着简朴的棉衣棉裤,神色平静,看似没什么变化,但头上添了许多青丝,眸子里也没了往日的光亮,整个人看起来沉闷了许多。 “来了?”方慧语气轻快地开口,就算是以往沈桃上她家作客一样,不知是事先知道她今天会来,还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慧姨,早,吃早饭了吗?”沈桃走过去,随手把身上的外套脱了。 她今天里面穿了一件稍微贴身的毛衣,快四个月的孕肚就这样展露在她面前。 方慧先是一愣,随后古井无波的眸子泛起了亮光,她惊讶地张开了嘴巴,可还没说话就被沈桃抬手拦住,“只告诉你,别人都不知道。” 说着,她把外套穿上。 “好,你照顾好自己。”方慧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打从她听到赵德明那通电话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笑过,今天是第一次。 “我知道。”沈桃点点头,说:“慧姨,自从我妈走了之后,我就彻底没妈了,奶奶待我不差但也没多好,直至来大院随军遇到你,给了我妈妈一样的感觉。” “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半个妈,我希望你可以看着我的孩子出生,陪着她一块长大。” 方慧听完最后一句,眼眶忍不住红了,她垂下头,声音微微颤抖,“桃子,我……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我知道你不会。”沈桃语气坚定地开口,“你在妇联干了二十多年,经手过无数个案子——家暴的、离婚的、被婆家赶出来的、被男人抛弃后没地方去的。她帮了很多女人,也看着很多女人重新站起来,我相信你不会让自己倒下的。” “我……真的可以吗?”方慧抬头看向沈桃,一脸无助。 “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沈桃伸手握住她的手,声音轻却有力量,“只要你不忘初心。” 方慧看着她的眸光,似乎是感受到温暖一样,她低声呢喃着:“不忘初心。” 她的初心是什么? 年轻时选择学医,是为了救死扶伤。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她从一名医生成为了一名妇联工作者,曾经感到不甘心,可在真正参与到妇联工作后,她立志要帮助更多的妇女自主自立。 她自问她做到了,如今现实却给她当头一棒:她帮了很多女人,但她没有拦住自己的丈夫杀了她们的男人。 这不仅仅是几个人,而是他背后的家庭,真是何其造孽? 她可以放弃赵德明,可牵一发而动全身,她的孩子,她的孙子该怎么办? “对不起。” 方慧挣开沈桃的手,再次低下了头。 沈桃看着她弯下去的腰,一时无话。 良久,她才再度开口,“慧姨,沉舟消失的这段时间,他其实跑了很多地方。” “你知道河豚吗?” 话落,方慧没有抬头,但她明显感到她的身子僵了僵。 她继续说:“他媳妇后来改嫁了,孩子也跟着过去了。去年孩子生了一场病,她抱着孩子走了十里地去卫生院,新丈夫不闻不问,巴不得这个拖油瓶就这么没了。” “啪”的一声,很轻很轻,但她看到眼泪一滴滴地打湿了地板。 等她再度开口时,声音已经哽咽了,“山鹰的妈自从他牺牲之后就病倒了,熬到今年也走了。她生前一直不知道自己儿子是怎么死的,只当是光荣牺牲了。她走的时候是笑着的,说‘我儿子是英雄’。” “还有……” 她想往下说,却被方慧打断,“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是我对不起他们……” 她早已哭成了泪人,抬起头看着沈桃,拼命地摇头。 在沈桃眼里,说方慧是一个伟岸的存在也不为过,好像她遇到什么事情,都能镇定从容处理,此刻看着她无助又无奈的样子,她心里感到又酸又涩。 “慧姨,你别这样,你没有对不起他们。”沈桃抓住她的手,如同把一个溺水的人拉住一样,“对不起他们的是赵德明,你要做的是揭露他的罪行,而不是成为他的帮凶。” “不行呀,桃子,我没你说的那么伟大。”方慧痛苦地哭喊着,“我可以当他死了,可不能不管几个孩子呀。你现在不懂我的心情,你以后会懂的……呜呜呜……是我对不起河豚他们,是我该死……” 方慧突然甩开沈桃的手,站起来就朝墙上撞去。 “慧姨,不要……” “砰……”的一声,大门被大力推开,方慧的额头也撞到了墙上,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慧姨……” 沈桃想冲过去,却被政治处的女同志一把拉住,紧接着有几个人一并把方慧抬去急救。 她想跟着去,却被拦住了,“小沈,你先回去吧,有消息会另行通知你。” “可是……”她哪里放心得下,可政治处的女同志肃着一张脸,容不得她提出任何异议,她只好作罢,先行回家。 大概是陆沉舟让人一直留意她这边的情况,她到家后不久,他也回来了。 “你没事吧。”陆沉舟双手抓着她的双臂,从上到下打量她,满脸都是担忧。 “我没事,就是有些吓着了。”沈桃轻声安慰,她现在只关心方慧的情况。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去的。”陆沉舟把她抱入怀里,低声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傻瓜,是我自愿去的。”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轻声宽慰道,“我还怕你不让我去呢。” “嗯,我以后都不会让你再卷入这件事当中,太危险了。” 话音刚落,大门就被敲响了,来的是周志远。 “团长,嫂子,方主任醒了,点名要见你。” “不行。”陆沉舟想没想就拒绝。 “……”周志远一脸为难,沈桃拉了拉陆沉舟的手,说,“咱一块去,如果同意咱一起见就见,不同意就不见,成吗?” “好吧。”陆沉舟这才勉为其难答应下来。 现在能让方慧开口的人就只有沈桃,对于陆沉舟陪同这个条件,上面只犹豫了一会儿,爽快地答应了。 沈桃跟陆沉舟走进病房,只见方慧头上缠着纱布,一张脸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她双眼轻轻地闭着。 “慧姨,你怎么样了?” 沈桃走到床前,轻声开口。 方慧闻声,慢慢睁开眼睛看向沈桃跟陆沉舟,半晌才哑着声音开口,“桃子,我这样都没死,大概是天意吧。” “上天要留着我的命,给河豚他们主持公道。” 说着,她绝望地闭上了双眼,两行眼泪从眼角滑下,悲壮开口:“老二家的三个孩子,其实都是赵德明的,让人去老二家查一查,应该就有答案了。” 第244章 你属狗吗? 像赵德明这种男人,身边不可能没有蠢蠢欲动的莺莺燕燕,特别是随着年纪的增长,职位越来越高,对他虎视眈眈的女人就更多了。 女人年轻时都是相信爱情的,方慧也不例外,赵德明对她的确不错,特别是能体谅她当母亲的不易,在孩子还小的时候,他一有空就待在家里,带孩子,做家务,给她减轻负担。 他们工作都不错,可家里人口多,还有农村老人要赡养,所以日子一直过得紧紧巴巴的,可她还是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旁人见了也没有不羡慕的,就像叶文澜,最羡慕她能嫁到一个跟自己一条心的丈夫。 她本来以为平淡又幸福的日子就这样一直延续下去,直至七八年前,大院里开始传出风言风语,说赵德明跟新来的女勤务兵朱红梅不清不楚。 她本来以为是空穴来风,不太在意,可后面越传越邪乎,她也坐不住了。 有一晚,赵德明夜里快十二点还没回来,她偷偷去他办公室找他。 她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朱红梅果然在他的办公室,可两人衣着整齐,一人坐一张办公桌对着一堆资料正埋头苦干。 朱红梅看到她也丝毫不慌,还体贴地说:“首长,嫂子都心疼你工作太辛苦了,要不你先回去,我保证你明天上班前,把这些资料整理好。” 没有捉奸在床,她不好发作,但当晚回到家,还是警告赵德明,“你把这个小朱换掉吧,现在外头都把你传成一个不要脸的老色鬼了。” 赵德明听完,气得拍案而起,“我赵德明行得正走得正,到底是谁在乱嚼舌根,我要把他揪出来杀一儆百。” “你真这样做,不就告诉别人,你恼羞成怒了吗?” “什么恼羞成怒?”赵德明当时就抱着她说,“别人能误会我,你还不相信我吗?我都能当小朱的父亲了,我是禽兽吗?再说了,我心里一向只有你,你不清楚吗?” 两人争论到最后,是以一场情事结束的。 女人都是感性的动物,特别容易在情事中失去思考。特别她长年在妇联工作,知道大多数女人到了三十来岁就没了夫妻生活,而他们年近五十还保持一周至少一两回的频率,所以她相信赵德明是对她一心一意的。 加上随后不到一个月,他就回来跟她说,觉得朱红梅不错,有意撮合她跟老二赵建军,彻底打消了她心中的疑虑。 此时的赵建军刚离婚不久,离婚的原因是他有弱精症,前妻不想这辈子连个孩子都没有,所以跟他离了。不过她人比较厚道,就顶着各种骂名,也没跟别人说过是赵建军的原因。 如果赵建军跟朱红梅能成是最好的,但方慧知道自家儿子的情况,不想害了人家姑娘,没同意。 她这边没点头,可赵建军那头跟朱红梅已经偷偷谈起来了,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后,朱红梅这时已经怀孕快两个月了。 她得知后,是既开心又担心,开心你的是赵建军有孩子了,担心的是,孩子真的是赵建军的吗? 她把这个疑虑告诉赵德明,赵德明却不甚在意,“你不说过吗?弱只代表概率低,不是不可能,既然红梅怀上了,就赶紧把他俩的事办了,免得肚子大起来被人说闲话。” 时间紧迫,容不得方慧多想,就把赵建军跟朱红梅的婚事匆匆办了。 事后,赵德明跟朱红梅的谣言也不攻自破,都说这是首长在给儿子物色媳妇。 这一年年底,朱红梅生下一个闺女,方慧看着小娃娃的眉眼跟赵建军如出一辙,心里就彻底放下心来。 再后来,朱红梅再生下两个男孩,模样都随了赵建军,她还庆幸上天眷顾这个憨厚的二儿子。 谁知道三个孩子的长相,是随了赵德明。 至于她是怎么发现这个事实的,还是前一段时间被赵德明送去老二家“软禁”,孙女不小心说漏嘴,说妈妈告诉她,说爷爷才是她的爸爸,让她在爷爷面前嘴巴甜一点,能得到很多买大白兔奶糖的钱。 一句无心的话,却叫醒了她沉压在心底多年的疑惑。 “这些年他通过钢材厂谋取了多少私利,我真的不清楚。”方慧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地说,“咱家存折里的钱,都是我跟他的工资,至于这些钱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不过朱红梅那里肯定有。” “还有,我趁他不在家时,偷偷翻过他的保险柜,里面有一些机密资料,但有关钢材厂还有磐石行动的,我没翻到,相信上级调查的时候也看了。” “这么多年下来,他不可能不留下一点蛛丝马迹,只是这些来往的单据、书信放在哪里,需要组织去查。” “我知道的都说了。”她抬手盖住自己的双眼,不想再说任何话了。 沈桃本想喊她,却被陆沉舟一把拉住。 他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在说话,让方慧一个人冷静冷静。 走出病房之后,陆沉舟陪着沈桃向组织交代了方慧所说的一切,然后才带她离开。 一路回去,沈桃坐在车上都沉默不语,直至回到家,她还是不想说话。 陆沉舟抱着她坐下,轻声道,“是不是替慧姨感到伤心,你如果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 “我倒是没想哭。”沈桃轻叹一声,“我只是感慨,男人狠起来是真的狠。我想过赵德明会贪污会杀人,但没想过他早就偷偷背叛了慧姨。” “他明明是外人眼中的模范丈夫,却跟赵建军的媳妇搞到一块去,简直太恶心了。” “慧姨那么好的一个人,竟然都被辜负了。” “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陆沉舟虽然知道嘴上说说没有说服力,但他还是说了,“无论你信不信,我会用行动证明。” 沈桃看着他心有戚戚的模样,觉得自己过分了,毕竟不能把另外一个男人的言行品德转移到他的身上,她点了点头,俏皮开口,缓和缓和气氛,“那咱就走着瞧吧。” “好,陆太太,请拭目以待。” 话落,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轻轻的,像是安抚,又像是表明衷心。 方慧的事,对沈桃还是有些冲击的。 这一晚,她睡得并不踏实,醒醒睡睡了好多回,但第二天一早,就把陆沉舟从被窝里拉起来。 “干嘛呀,我还想睡。” 说着,她又要倒回去,却被他一把捞入怀里。 她实在是困,就这样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把自己当成一个娃娃一样穿衣服。 直至胸口传来一阵微微刺痛,她彻底醒了。 “你干嘛?”她瞪了他一眼,低头看了看,果然有一圈淡淡的牙印,“你属狗吗?” “乖,你想睡等会再睡,咱们今天要去复婚。” “……复婚而已,改天也成呀,办事处又不会跑掉。” “办事处是不会跑,但我怕你跑了,还是赶紧办了,否则晚上睡不好觉的人是我。” 第245章 我等着沈同志养我了。 沈桃跟陆沉舟吃过早饭之后,就直接去办复婚了。 资料齐全,手续也不复杂,工作人员把离婚证收回去,重新发了两张“奖状”,他们再度成为法律上认可的两口子。 从革委会出来,陆沉舟就说:“回头问问准生证怎么办?把准生证办了吧。” 都说事以密成,他也想把这件事捂到孩子出生,可她肚子一天比 一天大,就算穿上宽松的衣服,也要盖不住了,倒不如直接把准生证办好。 “行,我明天去妇联问问。”沈桃点点头,“咱们现在就回大院吗?” “不,回家。”陆沉舟说着,直接拉着她上车。 自从上回翻车之后,陆沉舟就再也没有用过队里的车,现在已经查明是被李志昌指使人在刹车上做了手脚,证明不是他的过失,以前该有的待遇就都恢复了。 其实他用不用车关系不大,只是现在沈桃怀着孩子,他不想她还要去挤公共汽车。 沈桃知道他说的“家”,是岁城大学附近的房子,她其实也想去看一看怎么布置,最好能在春节前弄好,叶文澜跟叶鸿升真来岁城过年的话,可以住在这边,不用回大院挤。 再次来到这个家,已经是另一番景象,家里已经被翻新过,该有的柜子、桌椅、大床等家具,以及日常要用的暖水壶、锅碗瓢盆等,都已经准备好了,要说还差点什么,就只剩窗帘、床被这些。 “这么多东西,你都是什么时候弄的?”沈桃一脸惊喜。 “都是托秦述弄的。”陆沉舟说,“这些东西未必都是你喜欢的样子,但你现在怀着孩子不宜操劳,就先将就用着,但剩下窗帘、床被还有一些小布置,需要你操心。” “好的,没问题。”沈桃笑着应下,“我觉得其它也很好,这回真的要好好感谢秦医生。” “等会就请他吃饭感谢他。” “等会约了他吃饭?那曼卿也会来吗?” “当然,他好不容易逮住机会炫耀他终于娶上媳妇了。” “……”你也是逮着机会阴阳人家两句,沈桃都无语了,不过她现在只关心等会见顾曼卿,“等会去哪里吃?现在就出发吗?” “岁城酒家。”陆沉舟拉着她上楼,“时间还早,不着急,咱先上去看一看。” 这房子一共有四间卧室,一楼一间,二楼三间,他们的卧室安排在最大的一间,陆沉舟为了方便,还特意隔了一间浴室出来。 “听说孕妇到了孕晚期,起夜的次数会增加,到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你一个人起来就不用跑到一楼去了。”陆沉舟说完,又指了指角落里的浴池,“这个等你以后生完孩子再用,目前还是淋浴,免得滑倒。” “好。”沈桃乖巧应下,也为他的细心安排感到暖心,她抱着他的手臂说,“你费心了,谢谢你。” 陆沉舟听到她的感谢,本能就想批评她这么客气,可到嘴边的话就变了,“你的谢谢就是嘴上说说而已?” 他抬着下巴,意思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沈桃如果装傻就太假了,于是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 “这样的‘感谢’,够诚意了吧?”沈桃娇嗔道。 “不够。”他伸手搂住她的腰,轻轻按进自己怀里,低头就吻了上去。 他一吻起来就没轻没重的,等把人放开的时候,她已经气喘吁吁了。 “你就不能温柔点吗?”她窝在他的怀里,小声控诉着。 “不是我不够温柔,是你太笨了,到现在还不会换气。”他笑着逗她,“正所谓熟能生巧,看来还是亲得少了。” “别。”她生怕他又要亲上来,连忙抬手拒绝,“等会要请吃饭呢,迟到不好。” 他本来也没打算再亲,不是不想,而是再这样下去,他出不了门了,于是把她拉到一旁的衣柜,说:“打开看看。” “什么呀?你还给我准备惊喜了吗?”她不明所以,但还是伸出双手拉开衣柜。 这个衣柜做得很宽,上面做了悬挂杆,左下方做了三层小间隔,右下方是一整个大间隔。 “这……有什么好看的?”她一头雾水看向他,他直接半蹲下来,伸手往大隔间里面拉了拉,她这才发现最里面藏了个保险柜。 “以后咱们家的传家宝、存折、房产所有权证之类的贵重东西,你都可以放在里面。”他说着,掏出一条钥匙交给她,“以后你就是咱们家的财政大臣,所有钱财归你管,我要买东西就跟你申请。” “你干嘛突然这样?”她被他弄懵了,“我不是这么要紧的人。” 其实自从他们结婚以来,她都手握他们家的财政大权,不过她没卡得那么死,他手里有一定的钱,基本想买什么都能买。 “我知道,可我想给你安全感。”他一脸郑重地说,“我不会背着你藏私房钱。” 话说到这份上,她总算明白,是赵德明跟方慧的事情让他感触了。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被慧姨他们影响。”她抬着下巴,眸子里写满了自信,“咱按照以前那样就成了,你一个男人在外,而且还是个小领导,花个小钱都要跟媳妇申请,你不怕别人笑话,我还怕别人说我要紧呢。再说呢,我以后说不定能赚大钱,谁养谁还说不定呢?” 他被她傲娇的小模样逗笑了,“行,那我等着沈同志养我了。” “嗯,好好表现,重重有赏。” “怎么好好表现?你现在怀着孩子,影响我的发挥。” “……” 两人闹了一会儿,就出门去岁城酒家了。 今天的饭是他们请的,不过包厢是秦述订的,他们去到的时候,秦述跟顾曼卿已经到了。 患难见真情,顾曼卿千里迢迢去陵城陪沈桃度过那段艰苦的岁月之后,她们之间的感情就更深厚了。 两闺蜜一见面就抱在一起,肚子里更是有说不完的话。 她们先聊了聊各自的近况,最后焦点就落在各自的肚子上。 沈桃脱掉外套之后,孕肚已经非常明显,而顾曼卿目前怀孕三个月,小腹微微隆起。 说起来,这孩子的到来,还跟沈桃有点关系。 因为顾曼卿要独自去陵城找沈桃,离开前的一晚上,她跟秦述情绪一上来,就做了个天昏地暗,连措施都忘记了。 “咱们家这个也就比你们家的小一个多月,到时候可以一起长大。”顾曼卿已经迫不及待规划未来,“我妈再过半年就退休了,到时候可以帮我看孩子,你如果不放心奶妈一个人看孩子,可以直接把孩子送到我家,让奶妈跟我妈一块看。” “可以吗?”沈桃听完,一脸惊喜。 她目前最头疼的就是将来带孩子的问题,她相信顾曼卿会为他们找个靠谱的奶妈,可上辈子看过太多保姆虐待婴儿的事件,她还是不太放心。 “当然可以。”不等顾曼卿开口,秦述已经抢先回答,“两个孩子年纪相仿,可以一起长大,如果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还可以订个娃娃……” 他的话还没说完,陆沉舟已经打断,“咱们家讲究自由,不搞封建这一套。” “……” 第246章 知道是个大客户,但没想到是个批发客户。 陆沉舟一句话,彻底把天聊死了。 沈桃跟顾曼卿倒无所谓,因为他们一贯推崇恋爱自由,如果两个孩子真的有缘分,他们不会反对,但也不会刻意撮合。 唯一不甘心的就只有秦述了,他其实也为别的,就是担心生个性子随顾曼卿的闺女,怕她过于有主见,年纪轻轻就被男人给骗了。 当然,如果对方是陆沉舟跟沈桃的儿子,他倒是无所谓。 他想这些的时候,完全忘了当年在国外,如果顾曼卿不是思想超前,他哪能早早把人家给“吃”了。 “听说方主任昨天在招待所撞墙了,现在怎么样了?”顾曼卿及时转移话题。 方慧被送去的是军区医院抢救,秦述当然收到消息了,也知道她要求见沈桃,但他们具体谈了什么,他是不清楚的。 提起方慧,沈桃忍不住唉声叹气,然后把事情简单了说了一遍。 “没想到赵德明竟然是这样的人。”顾曼卿一脸愤愤不平,“我本以为他只是对外人狠,没想到模范好丈夫也是假的。” “其实他能罔顾队里的利益,又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而杀害河豚他们,本质上就是个坏种。” 沈桃刚听到的时候,也觉得不可置信,可静下心来想一想,自私自利、心狠手辣就是赵德明的人格底色。 “也是。”顾曼卿同意她的说话,又问,“方主任后面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还真是问倒沈桃了,陆沉舟及时替她接话,“应该会从招待所出来,虽然她没参与到其中,也给组织提供了调查方向,但到底是赵德明的妻子,工作应该保不住了,不过应该不会追究她。” “至于赵家的几个孩子,就看后续的调查结果,如果没查出跟赵德明所犯的罪行有关联,应该影响不大,只是往后要提干就非常困难;如果有窝藏证据的嫌疑,定罪的可能性会很高。” 好好的一个家,因为赵德明的贪婪而毁于一旦,大家都为此感到唏嘘。 午饭过后,沈桃跟顾曼卿想逛街,陆沉舟跟秦述当然没有意见,也不敢有意见,只能跟在身后拎东西跟付钱。 沈桃趁机把新房要准备的东西都置办齐全,其它东西还好说,就是布料跟棉花,因为要准备好几床被铺,还要做窗帘布,她把所有布票都翻出来了,还是不够。 所以,在跟顾曼卿和秦述道别之后,他们去了黑市。 陆沉舟今天没穿军装,所以去黑市没有问题。 他把沈桃送到车里,让她在车里吃着小零食等他。 黑市虽然是明令禁止的,但一般人都几乎去过,陆沉舟也不例外,在岁城待了这么多年,市里哪个地方倒爷聚集,他很清楚。 他熟门熟路地拐到黑市所在的深巷里,一个正蹲在地上抽烟的大爷看到他,立马站起身来,走到他身侧,小声问道:“要换点东西吗?”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问:“有布料跟棉花吗?” “有。” “多吗?” “绝对管够。” “走吧。” 陆沉舟跟着倒爷,七拐八拐地到了一处角落里的房子,等走进去的时候,发现他还真没撒谎,房子里面堆满了布料跟棉花。 “小兄弟,随便挑,价格好商量。”倒爷看他的穿着气度,就知道是个大客户。 “棉花多少钱一斤?”陆沉舟问。 “三块二。”倒爷刚说完,陆沉舟立刻回价,“两块五,要20斤。” “不……”倒爷拒绝的话已经到嘴边了,听到“20”斤,吞了吞口水,连忙道:“没问题,我马上给你打包,不过20斤太招摇了,你还是到晚上来提比较好。” “行,我还要再挑些布料,你价格给我算到最优惠,面料也要最好的那些。” “好的,没问题。” 知道是个大客户,但没想到是个批发客户,倒爷激动得手都要抖了,一边去把最好的布料翻出来给陆沉舟挑选,一边自卖自夸道,“不是我吹牛,你去别家,绝对没我家品种多质量好,我今年可是把全副家当压了入货的。” “你怎么入这么多货?布料跟棉花有这么畅销吗?”陆沉舟看着他一屋子的货,都要赶上百货大楼的仓库了,好奇地问。 如果是平日,倒爷肯定不会多说,可他今天实在买得多,他嘴巴也松了,说:“我是偷偷跟着一个新倒爷入的货。” “新倒爷?”陆沉舟忍不住笑了,“我看你是老师傅了,还能跟着一个新师傅走?” “你有所不知,这新倒爷眼光毒得很。”倒爷说,“前一段时间恢复高考,你应该都知道了吧,那人不知道从哪里提前得到消息,早就入了一大批钢笔、铅笔之类的文具,还有偷偷找工厂印了课本和复习资料,还有其它跟考试相关的货,短短一个多月,他都卖疯了。我是这里最有资历的倒爷了,我敢说自己这么多年赚的钱,还抵不上人家一个多月的。” 他看着都眼红,不过眼红是没用的,他就让徒弟偷偷留意那人的动向,得知他最近大量入货布料跟棉花,也就跟着入了。 “虽然冒险,但富贵险中求,咱干这一行的,本来一只脚就踏进牢里了。”说到这里,倒爷笑了,“这不,今天就来了你这么一个大财主了。” 陆沉舟心想自己是因为新居入伙,以及要为即将出生的孩子做好准备才买这么多,一般人需求不大,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一味地挑选布料。 正挑着,外面传来开门声,倒爷朝外看了看,连忙道:“没事,你继续挑,我小徒弟而已。” 陆沉舟点了点头,继续挑选。 很快,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少年跑了进来。 “师傅……”他正想开口,瞥到一旁的陆沉舟,连忙收住了声音,倒爷见状,道:“没事,你有什么就直说,这位兄弟是来买货的。” 小少年闻言,也没了顾忌,直接道,“我看到刘东亮又入了一批橡胶暖水袋。” 陆沉舟听着,正在挑选布料的手一顿,继而竖起耳朵,若无其事地把一匹选好的布料放在一旁。 第247章 苏雪萍是重生的 陆沉舟把自己要的布料整理出来,跟20斤棉花放到一起,等晚上提货。 倒爷客客气气地把他送出了门,叮嘱他晚上八点之后在路口等。 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陆沉舟带沈桃去附近的饭馆吃了晚饭,然后回新房子等。 “刘东亮最近干起了倒爷。”等回到家,陆沉舟就把刚才的所见所闻跟沈桃说了。 沈桃听完愣住了,不是因为刘东亮当倒爷这件事,而是他竟然能提前抓住高考这波文具书本需求量暴涨的风口。 这年头做买卖进货可不像后世那么简单,不仅得偷偷摸摸,货源更是不好找,特别是书本和复习资料,如果高考消息不属实,真的会直接砸在手里,变成一堆废纸。 “他的这批买卖做得很大?”沈桃问。 “应该很大。”陆沉舟点了点头,“反正倒爷说他倒了这么多年货,赚的都没他这一两个月多。” 既然是这样,那就说明刘东亮非常笃定高考会恢复。 就算是陆沉舟这么有人脉的,当初也只是告诉她高考可能恢复,没有到肯定的份上。 刘东亮只是一个国营钢厂厂长的儿子,消息肯定没有陆沉舟来得灵通,能如此精准预判,除非他有后世的眼光,或者是一个具有后世眼光的人给他提点了。 一个人具有后世眼光,要么跟她一样,是穿书来到这个世界,要么就是重生。 她现在判定不了刘东亮到底属于哪种情况,不过这种情况让她感到不安。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陆沉舟伸手抱住她。 “没……什么。”沈桃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我在想,刘东亮这么招摇,会不会被举报。” “应该不会,至少同行不会。”陆沉舟说,“这人到底在大厂里面待过,人情世故还是处理得很有分寸。明知道别的倒爷会留意他进什么货,但他没有藏着掖着,明摆着是告诉别人有钱一起赚,谁还会拒绝一个带着你赚钱的人?” “也是。”沈桃听完,更加觉得刘东亮背后有高人指点。 晚上八点,大街上的街铺早已打烊,路上冷冷清清的,陆沉舟独自一人去取货。他把吉普车停在了另外一条街道,以免被倒爷看到自己是军区的。 顺利拿到货之后,他才开车回家把沈桃接上,然后回大院。 等回到大院,已经快夜里十一点了,沈桃下车的时候,明显感觉冷了很多。 她本以为只是夜晚气温骤降,可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天阴沉沉的,她得像在陵城的时候,穿上厚重的棉衣棉裤才觉得暖和。 陆沉舟去食堂打了早饭回来,沈桃刚洗漱完,看到他头发丝上沾了水珠,问:“外面下雨了吗?” “嗯,下毛毛雨。”他一边给他盛粥一边叮嘱道,“这雨看着要下很久,而且今天外面只有六七度,你没事就别出去了,准生证的事先缓一缓。” 说着,他把粥放到她面前,“快点吃,在外头转一圈,现在只是温热了。” 两人一起吃完早饭,陆沉舟就出门了,沈桃一个人待在家里也不无聊,除了要做刺绣,还得把新房子那边的窗帘跟床铺做好。 接下来几天,天气一直没有好转,阴沉沉就算了,气温还一天比一天冷,沈桃一天天窝在家里没出门,有种在南方活出了北方猫冬的感觉。 不过不出门也有好处,她经过几天的努力,一口气把窗帘跟床铺做好了。她刚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大门就被敲响了。 她走出去拉开门,就看到王小芳撑着雨伞站在门口。 虽然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可到底是下雨天,而且她还是个孕妇,沈桃看着忍不住拧了拧眉,“你这种天气还大老远跑过来,对孩子负责吗?” 她的语气很不好,可王小芳也没不高兴,连忙说:“我可以进去说话吗?” “进来吧。” 王小芳跟着沈桃进屋,沈桃让她先坐,然后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拿起来先把手缓和暖和,然后才开口,“我知道今天不应该出门的,可我憋不住。你知道我家东亮为什么会被苏雪萍这个狐狸精迷得神魂颠倒吗?” “为什么?” “因为她带着他赚钱了。”王小芳说着就哭起来,“苏雪萍这个天杀的女人,她竟然让东亮去当倒爷了,这要是被发现了,抓起来得坐牢呀。我公公好不容易才把他保住了,要是因为这事进去了,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沈桃却抓住了一个重点,“你说苏雪萍带着他赚钱,这话是什么意思?” 说到这里,王小芳停止了哭声,眸光里蓄满了恨意,“就是她不知道哪里弄来的消息,前一段时间让他进了一大批文具跟课本,赶上高考赚了一大笔,这段时间又让他入了很多棉花布料,赶上今年寒潮,根本不愁卖,他现在简直把苏雪萍当财神爷供着。” “他昨天趁我不在家,甚至把她带回家了,两人在咱们的房间里……”接下来的话,她说不下去了,呜呜呜呜地哭了半天才继续,“你说苏雪萍还要脸吗?都怀着孩子呢……我回家撞见他们,她才慢条斯理地穿衣服,我当时气死了,可还没发飙,刘东亮就威胁我说,这日子过得下去就过,过不下去就离。” 她现在怀着孩子,又没有工作,她离了他根本活不下去。 她在家不敢哭,回娘家,周翠儿让她忍着,此刻在沈桃面前,才敢放声大哭。 沈桃任由她哭着,心里也没有波澜,她又不是圣母,随随便便对一个曾经被刺过自己的人产生怜悯之心,如今能听她叨唠半天,全因为想套取信息。 她刚才的话里藏着一个关键信息:刘东亮所有的“精准预判”,都是苏雪萍给的。 高考文具那批货,消息来路不明,但赌得奇准;棉花布料这一批,又赶在寒潮前头囤上。苏雪萍凭什么?凭运气?一次是运气,两次就不是了。 沈桃没有再追问,因为不需要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词:重生。 良久,王小芳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她哑着声音问沈桃,“桃子,以前是我做得不对,你人聪明,求你教教我该怎么办。” “现在这种情况是无解。”沈桃直接问,“刘东亮现在公然把苏雪萍带回家,你对他还心存希望吗?” “我……”王小芳一时哑口无言,要说她对他没感情,她哭喊了半天算什么,可要说对他有感情,好像恨早就大于爱了。 沈桃从她的迟疑当中,已经知道了答案,便说:“他在吃穿上面有亏待你吗?” “这倒没有。”王小芳摇头,“可能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他自从赚钱了之后,我吃得越来越好。” “那你就把在刘家过日子当成上班,你试想一下,你去外面上班,应该比这还辛苦,而且赚的也没那么多。” 被她这么一说,王小芳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沈桃又糊弄了几句,总算把人哄出门了。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手还搭在门闩上,脑子里那句话又转了一遍:苏雪萍是重生的。 刘东亮被苏雪萍牵着走,刘东亮赚的钱有一部分会落到苏雪萍手里,而苏雪萍的重生优势会让她越滚越大。沈桃不知道苏雪萍知道多少关于“上辈子”的事,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在某一天把目光从“赚钱”转向“别的事”。 一阵冷冽的北风呼啸而过,冷得刺骨。 第248章 沈桃直抬手“啪啪”两下,又甩了宋慧敏两个耳光。 沈桃为什么会如此肯定苏雪萍是重生而不是穿越,因为只要是个穿越女,都不会千方百计地嫁给韩靖安。 所以,她只可能是重生,嫁给韩靖安,弥补上辈子的遗憾。 至于如今为什么跟刘东亮勾搭上,肯定是因为知道韩靖安不能人道。 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陆沉舟,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告诉他,苏雪萍是重生的,如果真这么说,他估计会认为她疯了。 中午,一连下了几天的雨终于停了,久违的太阳也出来了。 只是气温还是很低,她依旧没有出门,直至第二天,地面已经被北风吹干后,她才去妇联办准生证。 “陈大娘,早呀。”沈桃刚出门,对门的陈大娘也准备出去。 “桃子,早。”陈大娘笑着开口,不经意一瞥,就看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顿时愣住了,“你……这是怀上了?” 沈桃今天穿了件比较修身的外套,孕肚终于藏不住了,当然,她也没打算藏了,毕竟准生证都要办了,瞒下去没意义。 “是的。”沈桃笑着点了点头。 “哎呦,太好了。”陈大娘又惊又喜,是打从心底替她开心,问,“你这肚子月份不小了吧,我之前竟然看走眼了?” “五个月了。”沈桃胡诌道,“刚开始怀得不是很稳,我婆婆特意交代先不要往外说,所以才没告诉你。” “对对对,你婆婆说得很多,太小了的确不适合到处说,不然小家伙会小气的。”陈大娘看着她的肚子,整个人乐呵呵的,“改天我给宝宝织顶小帽子,别嫌大娘不够大方,实在是最近毛线、棉花太难买了,也不知道今年怎么了,冷成这个鬼样。” 沈桃听着愣了愣,问:“服务社都没有毛线跟棉花吗?” “没有,前两天咱们去县里采买,也没买到。”陈大娘说着,压低声音道,“黑市那里都被抢断货了,那倒爷说昨天去市里弄点货回来,我跟几个军嫂约好了,等会就坐车去县里,看能不能买点回来。” “这样呀,那你赶紧去吧。” “好,咱回头再聊。” 陈大娘走了之后,沈桃继续妇联走去,只是脑子里不停想着大娘刚才说的话。 苏雪萍跟刘东亮真是精准预判,看样子已经不仅仅做起了零售生意,甚至批发都干起来了。 这样一来,苏雪萍在改革开放之前,就已经累积到第一桶金了。 倒不是她眼红别人能赚钱,毕竟一个重生者能在这个社会潮流里捞到好处,实在太正常不过了,她只是担心苏雪萍一有钱就开始作妖,特别是针对自己。 如果是这样,那她日后得更加提防苏雪萍。 就这么想着,她已经来到妇联。 一般办理准生证是要道街道办的计划生育部门,不过为了方便军区妇女的生育管理,妇联设有计划生育处,准生证也是在这里办理。 计划生育办公室就在办公楼的三楼,沈桃走到门口,才敲了敲门,抬头就看到宋慧敏在里面。 宋慧敏最近一有空就来妇联转悠,感觉方慧被撤下去了,她作为新一任首长夫人,要接替妇联主任这个位置一样,到各个部门视察情况,询问工作。 大伙当然不想理她,可碍于她首长夫人的身份,不得不折服。 宋慧敏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沈桃,更没想到半个月不见,她的肚子就鼓起来了。 “你……怀孕了?”宋慧敏愕然地盯着沈桃的肚子看。 “嗯。”沈桃淡淡地点了点头,一点跟她寒暄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对工作人员说:“你好!我想准生证。” 她已经提前打听过了,提前把所有申请需要的资料准备好,这会儿边说边把资料递上去。 本来沈桃怀孕就让宋慧敏不爽,现在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把她当回事,直接把她激怒了。 工作人员才接过资料,宋慧敏就抢先道,“你跟陆沉舟不是还没复婚吗?办什么准生证?” “前几天已经办好结婚证了。”沈桃直接指了指资料最上面的结婚证。 之前不是说什么怕影响大学录取暂缓复婚,怎么才几天就说办好了呢?宋慧敏觉得这结婚证就是在打她的脸,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直接说:“现在生育要提前申请,你在没有得到组织的允许之前,就已经擅自怀孕,到底有没有把组织放在眼里?作为一个副团长的家属,你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吗?” 短短几句话,就已经把沈桃架在思想觉悟的层面。 沈桃听完也没着急,只冷冷一笑,说:“你不是妇联的工作人员,无权过问这件事。”说着,她问工作人员,“请问我今天能办准生证吗?” 工作人员看了她带来的资料,的确非常齐全了,至于她越过生育申请直接怀孕这件事,是情有可原的,毕竟她跟陆沉舟因为查案假离婚的事,全大院都知道了。 “可以……” 工作人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宋慧敏打断,“沈桃这种情况明摆着是违规,你今天敢给她发准生证,就是疏忽职守。” 这么大顶帽子扣下来,工作人员都瑟瑟发抖了,只能对沈桃说:“你……这个……情况比较特殊,我得请示上级才知道……能不能办。” 沈桃听完,也没为难工作人员,直接把她手里的资料拿了回来,说:“那你今天请示一下,我明天再来。” “不合规就是不合规,你明天来都没用。”宋慧敏越看她的肚子就越嫉妒,最后整张脸都狰狞起来,“你这是计划外怀孕,要打掉才对。” 话音刚落,突然“啪”的一声,整个计划生育办公室死一般地寂静下来。 宋慧敏万万没想到沈桃会甩自己一巴掌,她整个人懵了,等反应过来之后,整个人就朝沈桃扑过去,沈桃抄起工作人员的茶杯就朝她脸上泼了过去。 “啊……” 又是被甩巴掌又是被泼水,宋慧敏要被逼疯了,“沈桃,我要打死你……” 她一双眼睛都气红了,可人还没碰到沈桃,就被办公室的两个工作人员死死拉住,另外一个工作人员出于本能把沈桃护在身后。 “你们放开我,我要打死她……”宋慧敏不停地往前扑腾,“沈桃,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竟然敢打我?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我当然知道你谁,一个本应该救死扶伤的医生,却歹毒到要打掉一个尚未出生的小生命的毒妇。” 沈桃直接越过工作人员,抬手“啪啪”两下,又甩了宋慧敏两个耳光。 第249章 听说你跟沈桃有些过节? 众人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桃,包括宋慧敏。 不过,等她反应过来之后,挣扎得更厉害了,原本护着沈桃的工作人员也上前帮忙,三个人如同按着一头即将被杀的猪一样。 沈桃担心自己被误伤,退了几步,一手摸着自己的小腹,一手指着宋慧敏,一字一句地警告道,“你怎么说我,我无所谓,如果你以后再敢咀咒我孩子,我撕烂你的嘴。” 说完,她把桌面上的资料一捞,转身就离开了计划生育办公室。 她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政治处。 政治处接待人员已经认得她了,正想问她有什么事,沈桃已经率先开口,“请问一对为了揪出内部害群之马的夫妻,因为形势所迫而暂时离婚,现在复婚了,想为孩子办个准生证,组织还要拦着吗?” “沈同志,你这是要办准生证吗?”接待人员这才发现她微微隆起的肚子,连忙道,“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可以坐下来慢慢说。” “我没有什么误会,就是我去办准生证,计划生育办公室不给我办,你有什么疑问就直接去找他们吧。” 扔下这句话之后,沈桃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路上回去,她胸腔里的怒火一直压不下去。 她自问不是一个容易情绪激动的人,可她容不了别人说自己的孩子一点。 直至回到家,她躺在大床上,人才渐渐平静下来。 刚才吵架打人使了劲,她觉得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外头明媚的太阳已经收了,天空虽然没有下去,但阴沉沉的,她以为自己一觉睡到了傍晚,但一看时间,才是中午时分。 她突然想起了上辈子读大三时的那个冬天,也是在一次强降温之后,气温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处于5度左右,甚至下起了百年一遇的雪。 估计今年的情况会跟那年差不多,苏雪萍跟刘东亮还真是抓住了机遇,虽然冒了很大的风险,但风浪越大鱼越大。 陆沉舟中午没有回来,她自己简单做了点吃的,饭后就开始刺绣。 宋慧敏离开妇联之后,本想直接去找沈桃算账的,可她脸上顶着两个清晰可见的巴掌印,实在没脸见人,只好先回家。 可她越想越不甘心,就等着周正刚回来告状,她这次一定要让他把沈桃往死里整。 她嫁给陆沉舟又怎么样?陆沉舟见了周正刚,还不得喊一声“首长”,等他知道她在外头惹了什么祸,就有她好受的。 说不定陆沉舟直接揍她一顿,想到这里,她的心才稍稍舒服一些。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蹭蹭蹭往上涨,本想去煮两个鸡蛋消消肿,但最终什么都没做,她得让周正刚看清楚,他的媳妇是如何被欺负的。 周正刚中午没有回来,她本来想等晚上再跟他告状,但眼看着脸上的红印开始淡化,她等不了了,决定去他办公室。 她收拾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弱不禁风,刚穿好鞋子正想出门,大门突然被用力推开。 宋慧敏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周正刚,先是一惊,随后化身“柳枝”往他身上倒,带着哭腔开口,“正哥,你总算回来了,我今天……”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啪”的一声,她感觉整个脑子在嗡嗡叫,左耳像是被东西笼罩着,一时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整个人呆在了原地,机械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此时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沈桃早上那三巴掌,在周正刚这一巴掌面前,是小巫见大巫。 半晌,她左耳才开始听到声音。 “宋慧敏,你到底有脑子没有的?”周正刚暴怒道,“你惹谁不好,竟然惹沈桃?” 别看他现在是岁城军区的首长,可要在一个新的环境站稳脚跟,并不是易事。其他人倒还好,他一步步收拢就好,但陆沉舟是个例外。 一来,他不是一个容易被收服的人,二来,他因为揪出内部重大贪污,翻查磐石案,在整个军区的威望越来越高。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事实是,陆沉舟如今比他这个新上任的首长,更得人心。 “他们夫妻俩因为工作需要假离婚,作出了牺牲,现在需要办个准生证,本来就应该开绿色通道的。”周正刚戳着宋慧敏的太阳穴,“你倒好,一个非妇联的人,顶着首长夫人的头衔去插手阻拦。” “知道的,觉得是你仗势欺人耍威风,不知道的,以为是我授意故意为难陆沉舟。你是觉得我工作太好开展,直接给我上难度了?” “正哥,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闹成这样,我只是看不惯沈桃。” 宋慧敏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伸手抓住周正刚的手肘求饶。 “看不惯沈桃?”周正刚反问道,“你跟她河水不犯井水,有什么看不惯她的?” “……”这问题直接把宋慧敏问得哑口无言,她总不能告诉周正刚,自己是看不惯她嫁给陆沉舟。 “我……我就是看不惯她比我长得漂亮,明明男人只是个副团长,凭什么在我这个首长夫人面前嚣张得意?她不仅仅看不起我,还看不起你呢。” 她自认为很聪明,把他拉到自己的统一战线,可周正刚一样识破,他冷笑道,“果然是个没脑子的,我娶你回来是当花瓶,如果你连花瓶都当不好的话,我不介意换人。” 话落,他直接甩开她的手,转身走了。 宋慧敏眼神呆滞地看着他渐行渐远地背影,等反应过来之后,后背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她知道周正刚这番话不是说说而已,男人无情起来,比谁都狠。 她当初作出了这么大的牺牲,嫁给一个能当自己爹的男人,如果真被他甩了,她一个离异妇女,再想找一个跟他匹配的,太难了。 她可不能就这样被睡完就扔。 她涣散的目光收拢,渐渐变得阴鸷。 —— 苏雪萍自从怀孕之后,就变得特别嗜睡,中午吃过午饭之后就开始午睡,一直下午三点多,她才起来。 最近天气特别冷,她更是费了些意志力才爬起来。 不过,天气越冷,她越开心,因为越能赚得盆满钵满。 果然,把女人逼到绝境了才会翻身。 她以前都不知道自己这么有商业头脑,不过就算有,也没有本金跟跑腿,现在有了刘东亮,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她洗了把脸,正想数一数昨天收到的钱,大门就被敲响了。 她以为是柳秀兰,没想到是宋慧敏。 这个新任的首长夫人,苏雪萍是知道的,换做是以前,她早就上门巴结,只是她现在不需要了。 “宋嫂子,有事吗?”苏雪萍问。 宋慧敏一听,知道她认识自己,下巴顿时抬得更高了,“不请我进去坐坐?” 苏雪萍听着笑了,侧了侧身,“请。” 进了屋里,两人互相寒暄了一番,宋慧敏才佯装不经意地问:“听说你跟沈桃有些过节?” 绕了半天,终于说到重点了,苏雪萍微微一笑,直接反问道:“宋嫂子是想跟我联手对付她吗?” 第250章 这样最好,就没有人敢惦记你了。 宋慧敏没想到苏雪萍会这么直接,她都差点接不住话了,脸色僵了一下才恢复高高在上的模样,“怎么样?你要跟我合作吗?” “我跟你合作有什么好处呢?”苏雪萍不急不慌地问。 “好处多着呢。”宋慧敏说,“我是首长夫人,也就是军嫂的头头,只要你帮我对付沈桃,以后你在大院横着走。” “横着走?”苏雪萍直接笑出了声,“在一群无知的妇女当中耀武扬威的,有用吗?我还不如在家乐得清净呢。” “……”宋慧敏万万没想到苏雪萍不接招,顿时恼羞成怒,“你现在赋闲在家就是拜沈桃所赐,还有,她之前还抢你男人,我就不信你不恨她。” “我倒是希望她当初把我男人抢过去了。” 苏雪萍看上去是在开玩笑,实则是她的真实想法,天知道她多后悔当初截胡,现在摊上韩靖安这么个废物,要不是现在政治环境还很复杂,她需要军嫂这个身份庇佑,她早就把他给甩了。 这都是些什么话?宋慧敏被苏雪萍的脑回路绕晕了,不等她捋顺,又听到苏雪萍说:“宋嫂子,虽然你是首长夫人,可沈桃对上你,一点都不下风。她那人聪明得很,也好命得很,不仅仅有陆沉舟宠着,还有婆家给她撑腰,我劝你还是别惹她了,不然吃不了兜着走。” “你什么意思?”宋慧敏一听,顿时不乐意了,“你意思是我比不上她了?” “我没这么说。”苏雪萍佯装着急地解释,“我只是在她身上吃过太多次亏了,实在不敢惹她了,所以才真心实意劝你悠着点。” “哼,我还不信我治不了她。”宋慧敏看她窝窝囊囊的模样,气得直接站起身来,扔下一句“烂泥扶不上墙”,气呼呼地走了。 等她走了,柳秀兰才从院子里的柴房走出来,苏雪萍看到她也不惊讶,“什么时候来的?” 柳秀兰有韩家的钥匙,自由出入,她日常都是这个点来找苏雪萍聊天。 “从宋慧敏说跟你合作的时候,我就来了。”柳秀兰走进屋内,问,“你怎么不跟她合作?这可是治沈桃这贱丫头的大好机会。” “我干嘛要被人当刀子使?”苏雪萍冷笑,“我不跟宋慧敏合作,她就不对付沈桃了?” “那倒不会。”柳秀兰收风可快了,“听说宋慧敏今天拦着不给沈桃办准生证,被沈桃打了三巴掌,这仇结得可深了。” “那就是咯,既然有人对付沈桃,咱们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就好。”苏雪萍说,“现在正是咱赚钱的时候,越少事端越好。” “你说得对。”柳秀兰一想到最近刘东亮送过来的钱,她就激动,“萍儿呀,妈没想到你突然这么出息呀,妈以前小瞧你了,还教你从男人手里拿钱,这哪里有靠自己赚钱香呀?” 苏雪萍笑笑没说话,她也没想过要这么出息,这是被韩靖安这个废物逼出来的。 母女俩坐下喝茶吃桃酥,没察觉外头一闪而过的身影。 —— 沈桃晚上不想做饭,刺绣做到五点就停下来,刚洗好饭盒,准备去食堂打饭,陆沉舟就回来了。 “你没事吧。”陆沉舟一进门就拉住她的双手,从上到下把她检查了个遍。 “我没事。”沈桃看他这副样子,肯定是知道早上发生的事了,问:“我打了宋慧敏,是不是让你在周正刚面前为难了?” “没有。”提到宋慧敏,陆沉舟的眸光染上了一层冷气,“你打得好,以后碰到她可以随意,我给你兜着。” 说着,他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本准生证,“这是计生办的人下午送过来的。” 让周正刚跟陆沉舟道歉是不可能的,不过这一本准生证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 沈桃接了过来,冷笑,“好好地给我办了不就好了吗?非得闹这么多事。” 把准生证收好之后,陆沉舟就带着沈桃去食堂吃饭。 她打了宋慧敏这件事,已经在整个大院乃至整个军区都传开来了,无论走到哪里,她都接收到别人偷偷打量的眼神。 “我现在是不是已经成为别人口中的母夜叉了?”沈桃小声地在陆沉舟耳边自嘲道。 “这样最好,就没有人敢惦记你了。”陆沉舟笑着打趣道。 沈桃被他逗得哭笑不得,“以前可能还有人惦记,现在顶着个大肚子,谁还上赶着当接盘侠?” “那是你不知道自己多有魅力。”陆沉舟理所当然地说。 “嘴巴那么甜,抹蜂蜜了吗?” 两人一路斗嘴到了食堂,吃完饭就回家了。 不得不说,沈桃这巴掌还打得挺有效的,接下来一段日子,除了天气太冷,她都过得非常舒心。 一转眼半个月过去了,新房子已经准备好,可以随时入住。 沈桃想着以后大部分时间都会住在那边,所以想把大院房子里的东西收拾过去,特别是一些重要东西,她打算都放到那边的保险柜里。 她午睡起来就开始收拾,等收拾完才下午四点不到,今天难得有点太阳,她想出去走走,顺便去陆沉舟办公室,给叶文澜打个电话,问问她是不是要来岁城过年。 她去到陆沉舟办公室的时候,他去了训练场没在,周志远给她开了门。 她直接打去了叶家,接电话的是叶鸿升。 “外公,你们是不是要过来岁城过年呀?”沈桃问。 “对。”叶鸿升说,“你妈已经托人去买火车票了,不过没那么早,估计得年二七二八左右。” “没事,你们悠着点就成。”沈桃说,“沉舟在岁城市区买了间房子,已经收拾好了,咱到时候在那边过年。” “真的吗?太好了。”叶鸿升说,“你们等着,外公到时候给你带好吃的。对了,你肚子现在大了不少吧,会不会很累?” “大了一些,但不至于很累,你放心。”沈桃听着,心里暖暖的。 叶鸿升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老人,首先关心的不是曾孙而是她。 “那就好,你现在怀着孩子最大,平日里有什么就尽管差遣沉舟,知道吗?” “我知道了。” 两爷孙聊了快十五分钟才结束通话,沈桃这才起身离开。 她本来想去食堂打饭,可时间太早,于是直接回家,但还没走到家门口,远远就看到王小芳站在门口。 等走近一看,发现她的脸色非常不好。 沈桃以为她又在刘东亮那里受了什么气,没想到她一开口就质问:“沈桃,枉我这么相信你,你竟然捅我一刀。” “什么意思?”沈桃拧着眉问。 “你别装了,东亮被抓了,肯定是你举报的。” 第251章 你涉嫌故意伤害他人,现在依法传唤你到派出所接受调查。 “你有病吧。”沈桃觉得莫名其妙,“你家刘东亮在哪里当倒爷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举报他?” “他当倒爷这事,我只跟你这个外人说过,不是你举报还能有谁?”王小芳坚持己见。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沈桃直接被她气笑了,“你自己都说他刚入行就赚大钱了,被人嫉妒生恨举报都不足为奇。” “不可能,就是你。”王小芳说什么都不听。 “行,你说是我举报的,那请问我的动机是什么?我举报他对我有什么好处?”沈桃反问道。 “你当然是因为看不惯他跟苏雪萍一块赚钱。”王小芳笃定道,“你讨厌苏雪萍,看不得她好。” 沈桃知道她已经疯魔了,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无法自证,也没必要自证,她抬了抬手,说:“这些都是你自认为的,如果有证据证明是我举报的,请拿出来,否则给我滚。” 说着,她直接开门进屋,王小芳见状,立刻喊道,“你别想跑,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走。” “那你就继续当门神吧。” 沈桃知道此刻的王小芳非常危险,她得尽快脱离,也不敢说一些犀利的言辞刺激她,她伸手就去关门。 眼看着大门要关上了,王小芳猛地朝大门扑过去,“沈桃,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她好像忘了自己是孕妇,不管不顾地去推大门,沈桃怕她伤到自己,连忙退后。 突然少了阻力,王小芳踉踉跄跄地往前扑了两步,但稳住了身体,她一脸愤怒地指着沈桃,“是你毁了我的家,我今天也要毁了你。” 话音刚落,她如同一头发疯的肥猪朝沈桃冲过去。 沈桃一边护着自己的肚子往旁边躲,她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她抓住,可此刻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大声喊道:“救命呀……救命呀……” 天知道她此时此刻多想陆沉舟从天而降。 “啊……啊……啊……” 沈桃刚抄起角落里的扫帚,就听到王小芳痛苦地尖叫起来,在此之前,她甚至出现了幻觉,听到苏雪萍喊了一句,“耀祖,抓住王小芳。” 沈桃抓住扫帚,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苏耀祖正揪着王小芳的头发,用力把她往后扯,让她远离沈桃。 而苏雪萍跟柳秀兰正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周围的邻居闻声已经跑出来了,虽然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但看到王小芳想伤害沈桃,都纷纷上前拉住她。 “你们放开我,我要杀了沈桃这个贱人……她看不得我过上好日子,故意去举报东亮的……” 她拼命地挣扎,力量大,身子又笨重,简直跟头即将被宰的猪无异,那猩红的双眼,更是写满了恶毒。 “陈大娘,麻烦你把保卫科的同志喊过来,把这个疯子赶出去。”沈桃稳下心来,知道继续靠他们自己控制王小芳已经不现实了。 “赶我出去?你心虚了是不是?”王小芳越发地激动,歇斯底里地吼叫着,突然,她愤怒到通红的脸色突然一白,随之表情变得越来越痛苦,“我的肚子……好痛……好痛……” 众人闻言,脸色也随之一变,紧接着,就看到她的棉裤流出鲜血。 “她这是动了胎气,赶紧往医院送吧。”陈大娘喊道。 这会儿大家也顾不上王小芳跟沈桃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了,手忙脚乱地忙活起来,最后让队里安排了吉普车,把王小芳往最近的医院送。 陆沉舟这时候已经收到消息赶回来,看到沈桃就把他半圈在怀里,焦急地问:“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沈桃摇了摇头,“就是有点吓着了。” “好了,大家都回去吧,让桃子好好休息一下。”陈大娘看见陆沉舟回来,也稍稍放心了,一边往外走一边驱散看热闹的人。 苏雪萍、柳秀兰跟苏耀祖一直站在角落里,闻言也跟着离开,沈桃见状马上喊了一声,“苏耀祖,刚才谢谢你。” 他们之间有很多恩怨,但刚才如果不是苏耀祖拉住王小芳,可能现在被送医院的还有她自己。 “小事,不过这个恩情你记着,日后再还我。”苏耀祖可是逮住机会了,其实他刚才没想过要帮她,只是他姐吼了一声,他本能地执行指令而已。 “行,我记着。”沈桃点了点头。 苏耀祖没再说什么,就跟苏雪萍跟柳秀兰一并离开。 等整个院子剩下他们两个,陆沉舟把大门关上,然后拉着沈桃进屋,给她倒了杯热水,让她压了压惊,才问:“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刘东亮被抓了,王小芳认为是我举报的,所以跑来跟我拼命。”沈桃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王小芳怀疑我,我不奇怪,但苏雪萍让苏耀祖救我,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可不认为苏雪萍会突然变成好人。 “的确,没有跟着王小芳怀疑是你举报,已经够出乎意料的,还能救你,实在让人想不通。”陆沉舟认可她的说法。 除了看不懂苏雪萍的操作,他们也不知道是谁举报刘东亮。 “是同行吗?”沈桃猜测道。 “我看着不像。”陆沉舟说,“上回那个倒爷还等着跟他入货发财呢,就算再眼红他赚钱,也不会断了自己的财路。” “也是,难道是他的仇家?他以前在钢厂,仗着自己是厂长儿子,应该得罪不少人吧。”沈桃继续猜。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只是他当倒爷这事,应该很少人知道。”陆沉舟说,“他应该隐藏得很好,就连王小芳这个枕边人,都是在你的提示之下才发现的。” “没错,这个人至少得知道他当倒爷,并且得有举报他的动机。” 两人一时没想明白,外头的天已经黑了,沈桃现在还怀着孩子,得先让她吃饭。 “你去食堂打点回来吧。”沈桃不想出门,对于刚才的事,还有些心有余悸。 “行,我去把耶耶叫进来再去。” 一想到刚才的惊险情况,陆沉舟现在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都不安心,没有人陪着也得有耶耶陪着。 其实耶耶它们平日都在小窝待着,刚才那么大动静没跑过来,多数是去外头上厕所了,它们几乎每天都是那个点外出上大号。 “你在家好好待着,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来都不要开门。”陆沉舟千叮万嘱,沈桃感觉自己变成了三岁小孩。 半个小时之后,陆沉舟就拎着饭菜回来。 两人才开始吃饭,家里就来人了,是两位公安。 “你是沈桃对吗?”为首的公安肃着一张脸,盯着沈桃说,“你涉嫌故意伤害他人,现在依法传唤你到派出所接受调查。” 第252章 你俩夫妻同心,他现在听我说,跟等会回去听你说,没差。 沈桃真是无语了,明明上门闹事的人是王小芳,怎么就成了她故意伤人呢? 不过她知道公安已经找上门,这趟派出所是非去不可。 陆沉舟陪着她去了,到了派出所之后,她把下午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遍,“同志,你说我故意伤人,你有见过自己主动上门被人故意伤害的吗?另外,是她先试图伤害我,苏耀祖跟其他邻居为了保护我才阻拦她,她是在大家制止的过程中动了胎气的。” 王小芳刚在在剧痛的情况下,仍然吵着闹着要报公安抓沈桃,公安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件事是沈桃的不对,即使在她阐述得如此清楚的情况下,他们还是把苏耀祖跟几个邻居请过来录口供。 苏耀祖是苏雪萍陪着过来的,他虽然平时为人嚣张,可到底还是个未成年人,而且今天是第一个动手抓住王小芳的头发,现在又被公安找上门,免不了紧张害怕,手一直抓着苏雪萍的手。 反观苏雪萍,淡定得很,轻声地安慰着苏耀祖,“别害怕,把事情如实说出来就成,你今天是为了救人,公安同志不会认为你有错。” 被安慰了一番的苏耀祖,才切切诺诺地坐到负责录口供的公安同志对面。 沈桃觉得如今的苏雪萍比她刚穿书过来的时候,改变了许多。 那时候的她理应已经重生了,不然不会恰巧拦住韩靖安去找自己,不过当时的她应该还是个满脑子情情爱爱的人,所有的一切都围绕这弥补上辈子的遗憾,想方设法地嫁给韩靖安。 如今的她,应该是发现韩靖安不能人道,后知后觉自己两辈子都被坑了,心中已经对爱情失望透顶。她活得随心所欲,所以出轨刘东亮甚至怀上他的孩子,精力跟目标更是放在了赚钱上,也彻底不把韩靖安放在眼里。 相对于之前,动不动就大吵大闹的苏雪萍,沈桃觉得如今安安静静的她,更难琢磨拿捏。 前来协助调查的除了苏耀祖,还有几个邻居,他们的口供都非常一致,所以真相是什么已经非常明确,最后大家都被放回去了。 派出所离大院两公里路远,这个点已经没有公共汽车了,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回大院。 因为已经确定他们是正当防卫,无需对这件事负责任,大家一路上回去,心情还是很轻松的,还热络地聊起来。 当然,众人关注的焦点,肯定刘东亮投机倒把的事。 “桃子,刘东亮真的当倒爷去了?”有人好奇地问。 换做是平时,沈桃会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可此刻在的人,都是今天帮过自己的,往大一点说是恩人也不为过,毕竟今天王小芳真的扑过来,她不敢想象。所以,她必须回答。 “是的。”她点了点头,一抬眼就看到苏雪萍正在看她,她能明显看到她眼里的紧张。 “你跟王小芳不是不对付吗?她怎么会突然告诉你?”得到肯定的答案,又有人追问道。 沈桃看了苏雪萍一眼,说:“不是她告诉我的,是我去黑市买棉花的时候,偶然发现的。上次王小芳来跟我炫耀自己现在日子过得滋润,天天吃肉,我气不过,就说他男人是个见不得光的倒爷,所以她才以为是我举报的。” 除了陆沉舟去黑市的时候发现刘东亮当上倒爷,其余都是沈桃编的。 大家听完,恍然大悟,不过还是有人八卦心满满,试探性地问:“桃子,真不是你举报的?” “不是。”沈桃感觉被冒犯了,但承了别人的恩,只好忍着,起码今天忍着,她斩钉截铁地说:“我是大半个月前去买的棉花,如果要举报,我早就举报了,干嘛非得等到今天?” 作为一个从2026年穿过来的人,市场经济在沈桃这里再正常不过了,如果没犯着自己,她是不会举报一个人投机倒把,在她的认知里,这个词本身逻辑有有问题。 只是没想到,她没举报,却被诬陷举报了。 话说到这份上,别人也不敢再猜疑沈桃了。 有人及时转移话题,气氛又缓和下来,直至回到大院,大家才各回各家。 “苏雪萍,你等等。” 眼看着苏家兄妹要走另外一条道,沈桃叫住了苏雪萍。 “有事?”苏雪萍扭头问。 沈桃看着她,说:“借一步说话。” 苏雪萍顿了一下,对苏耀祖说:“你先回家,妈在家里等了这么久,该担心了。” 苏耀祖不想走,可看着苏雪萍的不容反驳的眼神,还是妥协了。 等苏耀祖走远了,苏雪萍直接对沈桃说:“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沈桃看了陆沉舟一眼,本来示意他先回避,苏雪萍倒是敞亮,“不用了,你俩夫妻同心,他现在听我说,跟等会回去听你说,没差。” “……” 她说的是大实话,可落在沈桃耳里,总觉得有些奇怪,好像是羡慕的,却又带着轻微的阴阳怪气。 不过,现在不是探究这个问题的时候,她也不绕弯,直接问道:“今天为什么要帮我?” 不仅仅下午让苏耀祖拉住王小芳,还有今晚让苏耀祖如实录口供,就她们之间的新仇旧恨,这一切都太反常。 “我不是在帮你,是在帮我自己。”苏雪萍说:“王小芳肯定早就跟你说过,刘东亮倒卖的事情,我知情,但你刚才没有在军嫂面前提过我一句。” 世界上没有不留痕的东西,她跟刘东亮之间的合作,就算再隐秘,也会留下蛛丝马迹。王小芳没有脑子,可能查不到,可沈桃不一样,如果真想把她往死里弄,多的是办法。 一对能把最高领导拉下台,给冤死多年的烈士翻案夫妻,他们的能力有多强,苏雪萍就算只是旁观者,也看得一清二楚。 投机倒把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本来就是极高风险的事,否则她早就干了,现在找了刘东亮这个垫背的,已经累积了一小笔财富,就等着开个开放大干一场,她可不想被关上几年。 “你就不怕刘东亮把你供出来吗?” 沈桃的话刚问出来,就被一道男声打断,“媳妇,你总算回来了。” 三人扭头看过去,只见韩靖安打着手电筒,从清冷的黑夜中走来。 苏雪萍看到是他,眉头皱了皱眉,但很快恢复如常,扔下一句“走了”,就直接朝韩靖安迎上去,“回去吧。” 韩靖安快步走到她身侧,抬眸看了沈桃跟陆沉舟一眼,然后拉上苏雪萍的手,说:“好。” “咱们也回去吧。” 等他们走远,陆沉舟牵起沈桃的手,带着她回家。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等回到家里,沈桃就迫不及待地说:“我已经猜到是谁举报刘东亮了。” 陆沉舟听着没觉得意外,还直接报出一个名字:“韩靖安。” 第253章 熬过四个月,往后全是好日子了 其实韩靖安是最有举报动机的人,毕竟没有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媳妇出轨,只是迫于面子才一直隐忍,只是他最近太过安静了,让人把他给忽略了。 只是这个过程,肯定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不提别的,就苏雪萍如今处处谨慎的模样,除非韩靖安天天跟踪她,否则很难发现她跟刘东亮在合伙投机倒把。 “你说是有人跟韩靖安告密?还是他自己发现的?”沈桃问。 “不好说。”陆沉舟思忖片刻,道,“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至少有一个供他差遣或者合作的人。” 他虽然不用天天泡训练场,可到底是部队里的宣传干事,不可能隔三差五跑去跟踪自己的媳妇或者去市里调查刘东亮,甚至在王小芳上门闹事之前,他连自己的墙角是被谁撬了都不知道。 “会不会是庄淑霞在帮他?”沈桃大胆猜测,毕竟当初原主都是在她的引导下,才给韩靖安下药设局的。 “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陆沉舟分析道,“如果苏雪萍的姘头是军区里面的人,庄淑霞还能查出来,但到了市里,别说调查了,路都未必认得齐。” “也是,那这个人是谁呢?” 两人一时没了头绪,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这个人极有可能知道韩靖安不能人道的秘密,否则他不会把自己被绿的事实告知对方。 “对了,你觉得苏雪萍今天一而再地帮我,真的只是想让我知恩图报,不举报她吗?”韩靖安这边想不通,沈桃又想起了反常的苏雪萍。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不认为苏雪萍会突然间变好。”陆沉舟说,“她这人可精着呢。” “是吗?看起来你很了解她呀。”沈桃想起他们上辈子是夫妻,语气不自觉酸溜溜起来。 “怎么?你还吃醋了?”陆沉舟有些得意地笑了。 “谁吃醋了?”沈桃嘴硬得很,不可能承认,可话已经说到这里了,她索性豁出去,问:“你以前是不是喜欢过苏雪萍?” 陆沉舟听完,惊得直接瞪大了双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欢她了?”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沈桃哼哼道,“你都让她来看黑妞了,她还说自己是黑妞的妈妈,你约等于黑风的爸爸,你俩凑起来,不是刚好一对吗?” 陆沉舟被她这逻辑直接逗笑了,“黑风顶多算是我的兄弟,我自己有孩子好吗?另外,黑妞曾经救了苏雪萍,是她把黑妞带回大院的。” 这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当时陆沉舟要往省里送一份非常重要的加急文件,车子却在半路抛锚了,刚好碰到骑自行车回大院的苏雪萍,他就跟她借了自行车。 她没了自行车,公共汽车一时半会儿又不来,于是直接走路回大院,谁知道这时遇到了流氓。她被拉到路边的田野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黑妞出现了,直接扑到流氓身上又抓又咬。 因为黑妞救了苏雪萍,她就把它带回大院。刚开始,她的确把它当“恩人”养着,可后来觉得它吃太多了,就想把它扔了,恰好黑风遇到它,两狗就走到了一起。 再后来,苏雪萍为了不想被人家说她忘恩负义,就时不时去黑风小屋看一下黑妞,陆沉舟虽然不喜欢她来,但也不好阻止。 “事情就是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陆沉舟说着,捏了捏她的脸,“真是个小醋坛子。” “你才醋坛子。”沈桃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及时转移话题,“我饿了,赶紧去热饭。” “遵命。”陆沉舟虽然想逗她,但也心疼她刚才没吃两口就去录口供,于是立马端着冷掉的饭菜去厨房了。 虽然被他嘲笑了,但知道他没喜欢过苏雪萍,心里就忍不住高兴。 饭后,陆沉舟把洗澡水提到里屋的杂物间,沈桃简单洗了个澡就上床了。 最近天气冷,他都没敢让她在院子里的洗手间洗澡,生怕把她冷着了。 今天的确是累了,沈桃本来还想等陆沉舟一起,但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之间,她感觉背后有股冷风钻进来,她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脸蛋模糊的人朝她冲过来,“沈桃,你去死吧。” 猝不及防地,她整个人被扑倒。 “啊……”她大喊一声,猛地睁开了眼。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陆沉舟刚想上床,就看到她惊醒过来。 她条件反射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摸到隆起的肚子,她才松了口气,“宝宝,幸好你没事。” 说话间,她的声音已经哽咽了。 陆沉舟直接把她抱住,问:“是不是因为下午的事,做噩梦了?” 她往他怀里钻了钻,闻着熟悉的气息,她的心才慢慢缓和下来,“嗯,我梦见有人把我一把推倒了。” 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她自从回大院之后,就格外小心。 没什么事基本不出门,肚子也是捂到瞒不下去之后才对外公布怀孕,为人处世也比先前低调了许多,只要不是太过分,她都不计较。 不是她怕事了,而是怕有些人光脚不怕穿鞋,她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放眼整个大院也没几个女人是她的对手,可现在她现在是两个人,她得护着自己的肚子。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陆沉舟自责道,“以后只要我不在家,我就让耶耶跟黑风守着你,谁敢动你,直接放狗。” “噗嗤”一声,她被他最后一句逗笑了,在她胸膛上蹭了蹭,说:“我没事了,咱睡吧。” 说着,她就要从他怀里出来,他却抱着不撒手,“你没事我有事呢。” “你有啥事……”她的话还没问完,就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你就不能歇一歇吗?” “这不怪我,是你又是钻又是蹭的,我忍得住才怪。”陆沉舟一脸无辜。 “那怎么办?给你降降火?”沈桃说着,仰起头吻住他的唇。 “可以吗?”他一脸惊喜。 “嗯,你轻点。”她抬手搂住他的脖子,说,“肚子五个多月了,等过了六个月,你得自己解决了。” “……我这是好日子到头了?”他哭着一张脸,她捶了她一下,“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熬过四个月,往后全是好日子了,只要你把措施做到位。” 陆沉舟听完也没多高兴,撇了撇嘴,道:“你还别说,现在虽然不尽兴,可不用戴那玩意,感觉就是特别好。” “你好挑上了?”沈桃催促道,“你到底要不要的?不要我就睡觉了。” “当然要。”陆沉舟不再说话,直接用行动说明自己的意愿。 这天晚上闹得沈桃有些累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陆沉舟已经出门了。 她起来穿好衣服,已拉开门就看到耶耶守在门口,看见她就立刻凑上前,用头蹭了蹭她的裤腿,似乎有些自责自己昨天没有及时赶来保护她。 “耶耶,这段时间就要辛苦你当我的贴身保镖了。”沈桃弯下身摸了摸它光滑的毛发,它立刻“嗷呜”一声,算是对她的回应。 陆沉舟一早去食堂买了早饭热在锅里,沈桃洗漱过后就端出来在堂屋吃,还给耶耶掰了半个包子以示安慰。 “耶耶,我年前应该要搬到市里去,如果顺利的话,年后也继续住在那边上学,你要跟我一块去吗?”沈桃一边吃一边问,“这样一来,你就要跟爸爸妈妈分开了。” “汪汪……”耶耶抬手摸了摸她的裤腿,表示自己愿意去。 “谢谢你,耶耶。”沈桃非常感激,耶耶真的很好,她有需要的时候总会及时出现,她不需要它的时候,它就默默守在一方。 提起上学,她估计录取结果应该要公布了,但没想到陆沉舟中午回来就告诉她,“你上线了,体检通知书寄到外公家了,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已经把通知书往这边寄了,爸也给岁城的招生办打过电话,招生办已经跟军区医院说明情况,你明天可以去体检,等通知书到了,再补交上去。” “太好了。”沈桃听完有些感动,她两辈子都注定亲情缘浅的人,竟然遇到对她掏心掏肺的公婆。 她知道,他们是爱屋及乌,叶文澜爱陆沉舟,所以爱她,陆正锋想补偿陆沉舟,有时就投射到她身上。 第二天早上,陆沉舟特意请了半天假,带她去军区医院体检,因为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了。 这年头的体检比较简单,就一些基础的项目,加上事先打了招呼,找到医生自报家门之后,就给开检查单了。 “你在这里乖乖等着我,哪里都不要去。”陆沉舟叮嘱完就快速朝交费处走去。 沈桃很听话,就坐在椅子上等着。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 “你的费用还没结,不能走。” “又不是我让你们救我的,是你们自己上赶着,我在家里也能生。” 沈桃百般无聊地听着,蓦地觉得声音有些熟悉,她扭头看过去,就看到王小芳正抱着一个孩子,她想往外走,却被几个护士围着。 “你这是耍无赖,再这样的话,咱们要报公安了。”一个女护士厉声指责道。 “报公安?报公安有用的话,我还会欠你们这几个钱吗?”王小芳冷笑,不经意抬头,就看到沈桃正在看自己。 她先是一愣,而后像是禽兽看见了猎物一样,随手就把孩子塞给了护士,然后朝沈桃冲过去。 第254章 咱家的准大学生值得。 “汪汪……汪汪……” 王小芳还没冲到沈桃面前,就被一直守在门口的耶耶跑出来拦住。 医院不让狗进入,耶耶虽然只能在门外,但时刻留意着里面的情况,它不允许自己再次出现救主不力的情况。 “汪汪……汪汪……”耶耶目露凶光,龇牙咧嘴地对着王小芳狂吠,她吓得连连后退,“赶紧把……这只疯狗给赶跑,救命呀,疯狗要咬人呀……” 她大喊大叫,看上去比疯狗还要疯癫。 陆沉舟闻声已经跑过来,伸手把沈桃搂在怀里护住,“你没事吧?” “没事。”沈桃摇了摇头,“幸好有耶耶。” 王小芳已经被吓得躲在医护人员后面,耶耶依旧凶狠地盯着她看,似乎下一刻就要扑上去。 “耶耶,回来吧。”沈桃担心耶耶没忍住扑倒王小芳,给了她反咬一口的机会。 耶耶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听话地回到沈桃身边。 王小芳这才认出耶耶来,远离了危险,她又嚣张起来,指着沈桃开始大骂道,“就是这个贱人,是她把我弄到早产的,公安还包庇她,你们医院要钱就跟她要,跟我无关。” 说着,她直接从医护人员手里把孩子抢了回去,然后朝外面冲过去,那劲完全看不出刚生完孩子。 眼看着她想趁机跑掉,医院的工作人员又跑上去拦截,“你不能走。” “我就要走。”王小芳说着,突然把孩子举高,咬牙切齿威胁道,“你今天不放我走,我就把孩子摔死在你们医院门口,咱烂命两条,你们医院想要就拿去,往后别跟人家说你们是救死扶伤的天使,你们是草菅人命的恶魔。” 她破罐子破摔,任何人都不敢接近她,最后她慢慢后退然后往外跑,医院的人也没敢追上去,算是默认把她放走了。 秦述这时才赶过来,有些无奈地看着沈桃跟陆沉舟,“这个王小芳不好弄呀,时不时出来蹦跶一下,桃子又怀着孩子,太危险了。” 他说的没错,光脚不怕穿鞋,王小芳已经疯魔了,他们现在的处境非常被动。 “没事,她明天就蹦跶不了。”陆沉舟的眸光染上了一层寒意,然后搂着沈桃往里面走,“别担心,咱先把体检做了。” 体检项目不多,又有秦述亲自陪同,半个小时不到就检完了。 秦述把他们送上车之后,就回自己科室,途经急救室的时候,看到苏晓晴坐在里面,正对着自己的脚踝进行冰敷。 “这是怎么了?”秦述走进去问。 苏晓晴没想到是他,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脚,小声道,“没……什么,刚才被王小芳撞了一下,不小心扭到了。” 秦述看着她红肿的脚踝,拧着眉说:“你还是去拍个片吧,看看骨头有没有伤着。” “没事……”她拒绝的话刚要说出口,对上他不容反驳的眼神,没骨气地改口道,“我……等会就去。” “行,你等会喊个人陪你去。”秦述说完,转身就离开急救室,才走到门口,就碰到了苏虹。 “苏主任。”秦述率先打招呼。 苏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里面的苏晓晴,淡淡地应了一声,什么都没说,就直接越过他进去。 等他走远了,苏虹才对苏晓晴说,“好了,人都走了,别再看了。” 苏晓晴被她说得脸都红了,小声辩解道,“我没有。” “我是你姑,从小看着你长大,你有没有我还能不知道?”苏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个侄女,又心疼又生气,“当初他让你来求我给那沈桃造假怀孕检验单,我还以为你们俩能成,要知道他只是利用你,回头娶了别人,我打死也不会这么干。” 一说到这事,苏虹就更生气了,苏晓晴连忙哄道,“小姑,你别生气了,我当时只是把他当朋友一样请你帮忙,他没有利用我。” “哼……也就你单纯才会这么认为,人家精着呢,我这辈子最讨厌负心汉了,我现在看到他就来气。” “不气不气,我脚还疼着呢,你陪我去拍片吧。” 苏虹看着她隆起的脚踝,心疼得不行,也不唠叨了,直接扶着她坐上轮椅,然后去拍片。 —— “咱们去吃早饭吧,我饿了。”沈桃怕他担心自己,主动提出要吃东西。 “行,带你去喝早茶。”陆沉舟说着,车子已经驶出了医院大门口。 “喝早茶可不便宜,会不会太奢侈了?”沈桃开玩笑道。 “不奢侈,咱家的准大学生值得。”陆沉舟说着,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简直把她当成小孩一样。 “录取通知书都还没发呢,也不知道是岁城大学还是专科学校,如果是专科学校,就没什么好值得庆祝了。” 这年的高考录取是这样的,不公布分数,只通知是否上线,上线的就安排体检,政审同时进行,录取了就直接发录取通知书。 “就算是专科学校也是大学生,是宝宝学习的好榜样。” 反正好赖他都能夸,沈桃正哭笑不得,突然看到对面公交车下来一个衣着讲究的女人。 “宋慧敏怎么会在这里?”沈桃惊讶地问。 陆沉舟扫了一眼,说:“应该来军区医院上班吧。” 他不说,她都差点忘了宋慧敏是名医生,她现在随军调到岁城,进岁城军区医院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她是哪个科的呀?”沈桃又问。 “不清楚。”陆沉舟的确不知道,“应该外科吧,她不说当年磐石行动的时候参与过救治吗?” “那秦述不就要跟她当同事了吗?”沈桃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可突然脑子里面想到什么,她怔了一下,连忙问道,“你上次是不是说过,韩靖安是在磐石行动中伤了根本?” “嗯,应该是那次没错了。”陆沉舟酸溜溜地问,“怎么了?你还惦记上他了?” “你别有事没事就吃醋,好吗?”沈桃一本正经地问,“你觉得宋慧敏,会不会也知道韩靖安这个秘密了?” 陆沉舟思忖半晌,点点头,道:“极有可能。” “你说,跟韩靖安合作的人,会不会就是宋慧敏?” 第255章 如果还揪着你不放,我直接去举报她,先把她送进去再说。 沈桃当初甩宋慧敏几个巴掌的时候,是很解气,但也担心她事后报复。 如果她明面上针对还好,就怕她使阴招。 所以,在过去这段时间里,宋慧敏毫无动静,沈桃心里一直泛着嘀咕,如果她跟韩靖安是一伙的,那就能说明为什么最近都是“风平浪静”了。 当然,现在这一切都是她的推测,没有实质的证据。 “回头我让人查一查。”陆沉舟说,“等过段时间我妈他们来了,你就搬到市里去。” 虽然想跟她每天都在一起,可大院的环境实在太复杂,她现在只要不在自己眼皮底下,他就心绪不宁。 “好,等年后妈他们回陵城,我也开学了。”沈桃现在对未来的大学生活很期待,但也忍不住担心,“不知道曼卿那边帮我找好奶妈没有,也不知道我到时候能不能跟她处得来。” “别担心,有钱能使鬼推磨,咱到时候多付点钱,肯定可以找到合适的人。”陆沉舟宽慰道。 “好吧。”沈桃知道现在多想无益,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 吃过早饭之后,陆沉舟就把沈桃送去新家,然后换了一身便装,准备出门。 “你要去哪里?”沈桃问。 “我去黑市找那个倒爷聊一聊。”陆沉舟说。 刚刚在医院,他本来想着去“打办室”举报王小芳,就算她没有直接参与到投机倒把当中,可她是刘东亮投机倒把的受益者,查出个包庇罪,简直太容易了。 只是这么一干,她对沈桃的怨恨就更深,难保她劳改完出来不找沈桃麻烦。 所以,他得让她转移枪口,找她真正的仇人。 沈桃认同他的说法,点点头,道:“那你小心一点。” “好。”陆沉舟应下之后,就直接去黑市找上回的倒爷。 他循着上次的路线一直往里面走,但没在上回碰到倒爷的路口看到人,再往里面的仓库走,依旧不见踪影。 他在外面转了几圈,还是没看到人,正想回去的时候,仓库的大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兄弟,是不是要买东西,是就赶紧进来。”倒爷探出个头来,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小声地说。 “是。” 陆沉舟直接侧身走了进去。 等进到屋内,陆沉舟发现里面空荡荡的,之前堆得满满当当的布料跟棉花都不见了。 “你的棉花跟布料,都卖光了?”陆沉舟问。 “没有,转去其它地方了。”倒爷叹了口气,说,“最近查得紧,我不敢放在这边,你要什么东西,如果我有,再带你过去。” “还要一些布料跟棉花,再看看你有什么,合适我再拿点,快过年了,也不用人挤人办年货。” 倒爷一听,知道又来大单了,连忙道,“行,我现在带你过去。” 两人一并出了门,离开了这边的居民区,到了对面一公里以外的一处民房。 等进到屋里,陆沉舟才半开玩笑地说:“我在你这里买点东西,跟打游击战似的。” “没办法呀,小兄弟。”倒爷苦着一张脸说,“上回跟你说的那个眼光独到的倒爷,前几天被举报抓了,这两天查得紧,我再想挣钱,也不能把自己送进去。” “举报?谁这么缺德举报他了?该不会是你们同行吧。”陆沉舟一边挑选布料,一边状似随意地跟倒爷聊起来。 “肯定不是呀,咱虽然干见不得人的买卖,但不做见不得人的事。”倒爷激动地说,“咱还等着跟他赚大钱呢,怎么会自断财路?” “其实我怀疑是那个女人去举报他的。” “哪个女人?”陆沉舟立刻问。 “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倒爷还记得那天在巷口蹲到一个衣着讲究的女人,一看就是有钱的,他热情地上前搭话,听到她说要买东西,立刻把她带去自家的仓库。 这个女人的确大方,买了好些东西,但离开前突然问,“是不是你们这里有个叫刘东亮的倒爷?我想找他买点东西。” “你要什么东西?看看我这里有没有。”倒爷不想错过任何一次买卖。 “你这里没有。”女人说着,有些不太高兴了,“我跟你买了这么多东西,让你帮忙指个路都不愿意?算了,我以后都不跟你买东西了。” 倒爷一听,生怕失去这个大客户,连忙把刘东亮仓库的位置告诉了她。 “我当时真是大意了,那个女人的口音本来就是外地的,肯定有古怪。”倒爷越说越后悔,甚至有些自责。 衣着讲究、出手大方、外地口音,陆沉舟基本可以断定这个女人就是宋慧敏。 “你也别内疚了。”陆沉舟安慰倒爷,“你不是有意的,别人也不可能无缘无故举报他,多半是他得罪了人。不过我看他带着你们赚了钱,或许你可以跟他家里人交代一声,让他们花点钱跟他见面聊一下,或许就知道是谁举报了。” “你说得对。”倒爷连连点头,“我回头打听一下他家在哪里。” “没错,他这么有生意头脑,就算这次栽了,以后出来,也会惦记你这份恩情,到时候再带你赚钱。” 倒爷听到这里,两眼都发光了,等陆沉舟一走,就迫不及待去找同行,打听刘东亮家的地址。 陆沉舟回家后,把倒爷的话跟沈桃说了一遍。 “也不知道以王小芳的智商,能不能查出是宋慧敏跟韩靖安在背后搞的鬼。”沈桃说。 “甭管她能不能查得出来,反正她不要死盯着你就成。”陆沉舟说,“她能悟过来最好,如果还揪着你不放,我直接去举报她,先把她送进去再说。” “好。”沈桃的心稍稍放了一些,想着他下午还要上班,于是站起身来,说,“咱先回去吧。” 他们回到大院已经是中午,陆沉舟先把她送回家,然后打算去食堂打饭。 “桃子。” 沈桃刚下车,陈大娘就从家里走出来。 “陈大娘,吃饭了吗?”沈桃朝她微微一笑。 “刚做好,还没吃。”陈大娘走到她跟前,小声道,“我听说方主任从招待所出来了,工作没得干了,大院肯定也不能继续待,也不知道她往后能去哪里,你跟陆团长看下要不要去看看她。” 虽然赵德明是他们举报的,可方慧在见了沈桃之后才愿意提供调查赵德明的证据,说明她是一个公私分明、明辨是非的人,沈桃在她心中的地位也非同一般。 “好的,谢谢你告诉我。”沈桃愣了一下,点点头应下。 第256章 方慧连连点头,绽放出安慰的笑容,可笑着笑着,又哭了。 沈桃跟陆沉舟去食堂打了饭菜,然后直接去找方慧。 他们去到的时候,方慧正在收拾东西,看见他们手里拎着饭盒,一脸好奇,“你们这是?” “慧姨,到饭点了,咱先吃饭。” 沈桃直接拉着方慧朝餐厅走去,陆沉舟跟在他们身后,没有沉重的气氛,就像以前他们来看她时一样轻松惬意。 陆沉舟把饭菜摆好,又去厨房拿了碗筷,三人就这样吃了起来。 “桃子,沉舟,谢谢你们。”方慧说着,眼眶忍不住一热。 “慧姨,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沈桃伸手握住她的手,安抚她的情绪。 “应该回乡下吧。”方慧说。 组织根据她提供的线索,去赵建军家进行搜查,不仅仅搜出大量赵德明跟钢材厂对接的单据,更找到了他勾结敌方,在行动中谋害河豚他们的书信。 赵德明其实想把这些证据销毁的,可又担心出现什么变数,留着这些单据、书信,在关键时刻还能拿捏对方。他知道放在家里不安全,就算是保险柜也是如此,思前想后,就放在了朱红梅那里。 朱红梅刚开始也不敢替他窝藏,可往后他给的钱越来越多,她的心理防线彻底被攻破。 加上赵德明子孙众多,就算她的三个孩子都是他的种,也抵不过人多稀释财产,只能靠着知晓他的秘密,为自己的孩子争取更多的利益。 而赵建军跟她结婚这么多年,早就知晓她跟自己父亲的奸情,可他敢怒不敢言,自己的确没有生育能力,离婚再娶也不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他的本事也赶不上其它兄弟妹,倒不如这样多从赵德明那里多拿钱,甚至赵德明来他家的时候,他主动住宿舍,给他们腾空间,享受天伦之乐。 赵建军跟朱红梅这回肯定跑不了,方慧本来还担心那三个孩子,想着把他们接到身边养,毕竟再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她对他们也有感情,但没想到,朱红梅的娘家人已经把他们接走了。 “你的另外几个孩子呢?”沈桃又问。 这年头的乡下并不好混,加上回村就得干体力活才能养活自己,方慧养尊处优这么多年,加上年纪大了,回乡下跟劳改没什么区别。 “应该不想认我这个娘了。”方慧轻叹一声,“也不怪他们,的确是我毁了他们优越生活。” 从她撞墙入院到今天,四个孩子都没给她打过一通电话或者托人询问她的情况,就已经说明他们彻底把她这个娘恨上了。 不过她也是近些天才知道,赵德明这些年都偷偷给他们汇钱,整个赵家快三十人,她是唯一一个被蒙在鼓里的。 “你们放心好了,我乡下有几个大哥,几个嫂子都是心善之人,我这些年也没少帮衬他们,他们会照顾我的。”方慧说着,突然想起什么,站起身来,道,“我上次拿点东西,有件事要拜托你们的。” 说着,她转身上楼去。 等她上到二楼,沈桃立刻对陆沉舟说:“咱们不能让慧姨回乡下。”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别人迟早会知道赵德明的事,到时候落井下石的人多的是。 她的几个大哥也可能不靠谱,她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就笑脸相迎好相处,现在落魄了,想让他们雪中送炭太难了。 不是她恶意揣度人家,别的不说,如果他们真有感恩之心,平时可以给方慧寄点乡下的特产表示表示心意,但都没有。 “你想怎么做?”陆沉舟问。 “我想问问慧姨,看她愿不愿意留下来,帮咱们看孩子?”沈桃试探性地问。 “可以。” 沈桃本来还担心他不同意,没想到他这么爽快,这时方慧拿着东西下来。 “沉舟,桃子,我知道老赵干的缺德事十恶不赦,对不起人民,对不起组织,更对不起河豚他们几个烈士。” 方慧说着,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把手里的存折递给沈桃,说,“这里面的钱,都是咱正经的工资收入,没有被充公,但我拿着也良心不安,麻烦你们帮我寄给河豚几个的家属,算是表达我的歉意。” “慧姨,这……”沈桃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收,她抬头看向陆沉舟,他点了点头,她才收下,“行,回头沉舟跟组织报告一声,看怎么把这些钱送到他们手里。” 她知道他为什么让自己收下,无非就是减轻方慧心里的罪恶感。 心里善良的人就是这样,明明作恶的是她的亲人,她甚至毫不知情,可她就是忍不住愧疚。 “好,太好了。”方慧抹了抹眼泪,总算露出释然的笑容,“这样我回乡下也回得安心。” “慧姨,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不回乡下,我想你留下岁城帮帮我。”沈桃用祈求的语气开口。 “桃子,你有什么事就尽管说,只要还有我能用上的地方,你尽管说。”方慧连忙道。 “我上个月参加了高考,现在通知上线了,明年开春就要去上大学。”沈桃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继续说,“孩子再过三四个月就要出来,到时候又是上学又是带孩子,我肯定忙不过来,沉舟更加指望不上,所以我想请你帮咱们带孩子。” “这……”方慧听完有些犹豫,“带孩子是没问题的,只是我现在的处境,我担心影响你们。” “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本来就没错,否则早就把你抓起来了。”沈桃担心她不肯答应,又把王小芳来找茬的事情说了,“她现在就是个疯子,如果一直纠缠咱们,说不定会使阴招收买奶娘,到时候不堪设想。” “慧姨,你就帮帮咱们吧,咱们现在除了咱妈,谁都信不过,偏偏她还得过两年才退休。” “行。”方慧可舍不得他们的孩子有丁点危险,直接应了下来,“你们以后管我吃管我住就成,不用给我发工资,不然我回乡下了。” 赵德明一而再对他们下死手,她现在给他们带孩子其实也是在替他赎罪。 沈桃正想说不行,就被陆沉舟用眼神制止,转而说道,“好,不给工资,哪有当奶奶的带乖孙要收钱的。” “对对对,你说得太对了。” 方慧连连点头,绽放出安慰的笑容,可笑着笑着,又哭了。 沈桃把新房的钥匙跟地址给了方慧,第二天一早,她就拎上两大袋行李,准备坐公共汽车去市里。 在这个家住了这么多年,她本以为会住到退休,没想到如今却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虽然心里唏嘘,却感到踏实,那种对得起自己良心的踏实感。 她再看了一眼,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刚把门带上,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毛呢大衣的女人,正眼神轻蔑地看着她,“哟,这不是首长夫人吗……不对,是前首长夫人。” 第257章 再一次警告她不要骚扰沈桃。 方慧没见过宋慧敏,只听说新任首长周正刚的媳妇很年轻,当他女儿完全没有问题,现在看来,面前的这个女人就是了。 她听着也不恼火,甚至微微一笑,迎上前问:“看来你就是如今的首长夫人咯……不对,应该是首长的续弦夫人。” 宋慧敏一听,脸色顿时黑了,“方慧,你敢嘲讽我?你现在拿什么身份跟我说话?” “什么身份?我现在不是军属,妇联的工作也没了,就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落魄婆子。”方慧勾了勾唇,道,“一个不受军区首长夫人管的老婆子。” “你……”宋慧敏气得伸出手指指着她的额头,方慧直接抓住她的手指甩开,“首长夫人,听我一句劝,别以为年轻又有几分姿色可以拿捏一个男人,特别是身处高位的男人。” “人迟早都会老的,你与其有空在这里阴阳我这个过期的首长夫人,倒不如好好努力,生个儿子巩固自己的地位,否则下一个过期的人就是你。” 话落,方慧没再管她,背着自己的大包小包,腰直背挺地朝前走。 宋慧敏被他怼得肺都要气炸了,可偏偏反驳不了半句,因为她说的话直戳她的心窝子。 她已经过了执着于男女情情爱爱的年纪,否则就算她年纪不小了,要找一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也不难,她选择周正刚,就是选择名利。 周正刚那几个孩子有多不待见她,她心里非常清楚,她也迫切想要怀上周正刚的孩子,可他这个老狐狸一直对这事不上心,每次都把措施做得滴水不漏,嘴上还说得特别好听,说只想跟她好好过日子,不想有孩子让她受累。 方慧坐公共汽车到了市里,第一时间把行李放到陆家,还没来得及整理,她就出门了。 她坐了五站公共汽车,在一片居民区下车,然后在里面七拐八拐的,终于在一处平房门口停了下来。 平房不大,但还算新,她站在门外,能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婴儿哭声。 她抬手敲了敲门板,很快,张秀英从里面拉开门。 张秀英年纪跟方慧差不多,过了十来年厂长太太的生活,滋润得比同龄人年轻许多,可过去一两个月,丈夫跟儿子接连被抓,让她心力交瘁,一下子老了十岁。 “方主任。”张秀英惊讶道,“你来有什么事?” 过去她们其实是没有交集的,但张秀英清楚刘德茂跟赵德明之间的勾当,所以特别留意过方慧。 “我来找王小芳。”方慧开门见山道。 “你找小芳有什么事?她在给孩子喂奶。” “进屋再说吧。” 方慧直接越过她往里走,才走到里屋的门口,就看到王小芳在给孩子喂奶。 “方主任,你怎么来了?”王小芳说着就要站起身来,方慧连忙抬手,“你坐着就好。” 王小芳对方慧还是很敬重的,毕竟当初她为情要跳楼,方慧给了她许多帮助。 当然,沈桃是直接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只是她忘记了。 “听说你家刘东亮投机倒把被抓,你在没有实质证据的情况下,自认为是沈桃干了,一直纠缠她。”方慧直接说出此行的目的。 “我……”王小芳想反驳,却又否认不了,特别是昨天有个倒爷来找她之后,她觉得自己大概率是错怪沈桃了,她自知理亏,小声道,“我以后不会了。” 方慧听着冷笑一声,问:“你这是迫于我的‘淫威’,不敢找茬了?” “不是的。”王小芳连忙摇头,“昨天有个人来告诉说我,说东亮被抓前的两天,有个女人到处打听他的仓库在哪里,估计就是那个女人举报他的。” “女人?是不是他在外面惹了什么情债?”方慧状似随意地道,“我听说他跟苏雪萍混一块去了,如果你不说是女人,我还以为是韩靖安举报他了。” “韩靖安?”王小芳听着一愣,“他应该不知道东亮当倒爷吧。” 她一直没怀疑韩靖安,是认为他是个什么都被蒙在鼓里,她都闹上门了,他还坚信苏雪萍对他忠诚,这样子的傻子,怎么可能会察觉到苏雪萍跟刘东亮合伙做倒爷买卖。 “你真是太小瞧韩靖安了。”方慧说,“你觉得一个靠着笔杆子成为宣传干事,且多次跟着前线出任务的人,会是个傻子?” “他不可能傻,但可能会装傻。” 一语点醒梦中人,王小芳听完,觉得韩靖安的嫌疑非常大,但嫌疑人太多,她一时迷糊了,“可那个女人是谁?他的同伙吗?” “什么女人?你说给我听听,看看我认不认识。”方慧说。 “我没见过,不过据说她二十七八岁,长的挺漂亮的,穿着讲究,出手大方,说话有外地口音。” 方慧听完,思忖一下,说:“你这样描述太笼统了,不过我还真知道一个类似的人,但我感觉她不太可能是。” 她越是这么说,王小芳就越好奇了,忙不迭问:“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我都说了她不太可能是,她跟韩靖安都没什么交集。”方慧拒绝回答。 “方主任,我求求你告诉我吧,这个人把我害得太惨了,不把她揪出来,我心里堵得慌。”王小芳苦苦哀求。 方慧一脸为难,但最后还是告诉她,“你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我不好判断,不过军区新来的首长夫人跟你说的都相符,她的外地口音很明显,只是她不认识你们,没理由去举报,除非她想帮韩靖安。” 王小芳听完若有所思,方慧觉得差不多了,再一次警告她不要骚扰沈桃,就起身回去了。 另一边,宋慧敏回到医院后,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就直接去妇产科找苏虹。 整个军区医院的人都知道,宋慧敏是周正刚的媳妇,就算是一向高傲的苏虹,对她还是敬畏三分。 “小宋,找我有什么事呀?”苏虹热情地问。 “早就听说苏主任是妇科圣手了。”宋慧敏直接给她扣顶高帽,“我年纪不小了,我家老赵就更不用说了,想请你帮帮忙,早日怀上孩子。” “没问题,只是我对你们的情况不是很了解,要不你改天跟周首长一块过来做个详细的身体检查?”苏虹提议道。 “我今天就可以做身体检查,就是我家老赵吧,你也知道,他都抱上孙子了,对孩子没什么执着,但我一个女人,还比他小那么多,将来他要是有点什么,我当然希望有个孩子傍身。” “明白明白。”苏虹秒懂她的意思,说,“你先做检查,如果你这边没问题,我再给首长开点补品,很快就能有好消息。” “那我就先谢谢苏主任了。”宋慧敏也是个会来事的,说,“听说你的侄女是咱们医院的护士长,这些年忙着工作耽误了找对象,需要我给她介绍个好对象吗?咱们队里还是有好些未婚的军官呢。” 苏虹一听,顿时眼睛都亮了,激动地拉住宋慧敏的手,说:“你这话我当真的,你回头给你介绍个好同志,让她早点忘了秦述那个负心汉。” “秦述?咱们科室的秦述?”宋慧敏连忙问,“他们谈过?” “没有。”提起秦述,苏虹就气不打一处来,把他当初利用苏晓晴,求她给沈桃编造假验单的事情说了。 宋慧敏听完,眸光里闪过狡黠。 第258章 团长,我以后不缠着你给我介绍对象了 方慧离开刘家之后,去附近的一家老字号饼铺,买了一盒饼,然后坐车回大院。 市里离大院并不近,一趟公共汽车至少得两个小时,可即使这么折腾,她却感到有劲,感觉自己的生活有盼头了。 今天中午陆沉舟没有回来,沈桃吃过午饭就准备午睡,方慧就是这时来的。 “慧姨,你不是早上就去市里了吗?”沈桃讶异地问。 “是,这家饼铺的饼不错,所以给你买了了。”方慧示意她进去再说。 等两人回到屋里,方慧才说:“我已经照你的意思,去找过王小芳了,也把宋慧敏跟韩靖安的消息透露给她,往后她能不能悟出来,就看她自己了。” 一般人很难查出宋慧敏跟韩靖安的关系,方慧跟沈桃又是有道德感的人,他不能人道是因为执行任务导致的,不到迫不得已,他们不会把这个秘密公诸于世。 而且,现在他能牵制住苏雪萍,还是不想他太早下线。 “慧姨,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沈桃昨天把王小芳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让她找机会把消息透露给王小芳,没想到她今天就去了。 “王小芳现在太危险了,如果她一直钻牛角尖认定是你举报的,就算她不能进大院,我都不放心。”方慧说,“那倒爷已经找过她了,她也知道自己找错对象了,这件事后续发展会怎么样,咱不知道,不过起码她不会来骚扰你。” “那就好。”沈桃听完也松了口气,忍不住感慨道,“果然孩子就是自己的软肋,以前孤身一人的时候谁都不怕,现在因为TA却畏手畏脚。” “谁说不是呢。”方慧拍了拍她的手背,说,“是软肋也是开心果,等TA出来之后,你就知道有多宝贝了。” “我现在只想到以后TA出来,我会手忙脚乱。”沈桃有些无奈,毕竟第一次当妈。 “没事,不还有我吗?你放心好了,保证给你带得好好的。”方慧拍胸口保证道。 “嗯,我以后就靠你了。”沈桃靠在方慧身上撒娇。 方慧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说:“好了,去午睡吧,我也要回去了。” 这回去又得两个小时,沈桃没有留她,但把她带来的饼,塞了一半给她带在路上吃,“我知道你没吃饭,你要么拿一半,要么一整盒拿回去。” “我拿一半总行了吧。”方慧无奈,叮嘱了几句,转身回去了。 接下来几天,王小芳果然消停了,反正没再来找沈桃,她乐得自在,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刺绣。 这天下午,她午睡起来,刚把工具架好准备刺绣,陈大娘来了,给她带了一些老家寄来的菜干。 “桃子,这菜干虽然不值钱,但你别嫌弃,它特别香,搭配五花肉做个菜干煲,在年夜饭绝对算硬菜。” “你这菜干外面买都买不到,我宝贝还来不及呢,哪能嫌弃?”沈桃笑着接下来,“刚好我妈他们来过年,到时候可以做个菜干煲。” 陈大娘一听叶文澜要来,非常开心,“回头我给她炸点年货,她肯定爱吃。” “那我先替我妈谢谢你了。” “谢什么,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花点时间罢了。”陈大娘说着,突然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桃子,其实我今天来,不仅仅是给你菜干,还想告诉你,听说王小芳来找张大柱。” “张大柱?沉舟他们团里的那个?” 自从上次汇演结束之后,沈桃没有见过张大柱,也没听到他的消息。 “对,就是那个。”陈大娘说,“自从王小芳上次闹了之后,现在大院的门都进不了,她在门岗那里磨了很久,才把张大柱喊出去的,听说两人在门口叽叽咕咕说了半天,但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听她这么一说,沈桃总算想起来了,当初汇演,把牛二根跟王彩虹凑成一对了,张大柱对王小芳有好感,但王小芳没看上他。 “听说张大柱之前追过王小芳,不过王小芳搭上了厂长的儿子,现在她男人被抓,又生了个拖油瓶,该不会想黏上张大柱这个老实人吧?” “应该……不至于吧。” “桃子,你还是太年轻了。”陈大娘一副“我吃盐比你吃饭多”的模样,说,“大壮是副营长,王小芳真攀上他了,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这事你最好跟陆团长说一下,你是他媳妇,他底下的人的个人问题,你还是得帮忙看着。” “我知道了,陈大娘,谢谢你告诉我。”沈桃由衷感谢道。 傍晚,陆沉舟回来,沈桃第一时间把今天发生的事跟他说了,他听完之后,立刻把张大壮叫到家里来。 “团长,嫂子,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们两个并排坐在张大壮对面,一脸严肃地看着张大壮,把他看得心里都没底了。 “大壮,我听说王小芳找你了?”沈桃开门见山道。 “嫂子,你怎么知道的?”张大壮愕然。 “她跟你说什么了?老实交代。”陆沉舟盯着他说。 张大壮被他盯得忍不住抖了抖,连忙道,“她说她一直喜欢我,如果我还喜欢她的话,就跟她结婚。” “你答应了?” “当然没有,我又不是傻子。”张大壮哼哼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从我得知她有对象之后,我就把她放下了。” “算你有点骨气,否则别说是我的兵,丢人。” “行了,人大壮不是没答应嘛,你激动什么?”沈桃说了陆沉舟两句,转而问张大壮,“她除了跟你说这件事,还提过其它吗?” “她还问了我宋嫂子的事,我觉得奇怪,她说想知道宋嫂子为人如何,看看有没有机会让她搬回大院。”张大壮说到这里,露出一副嫌弃智障的模样,“我觉得她是傻了,就她爸干的那些事,没把她抓了就不错了,还能让她回来。再说了,我一个小小的副营长,就远远见过宋嫂子一面,怎么可能清楚她的事。” 听到这里,陆沉舟跟沈桃对视一眼,然后对张大壮说:“你明天拎点东西,去探望探望王小芳。” “……”张大壮一脸不可置信,而后哭丧着脸,说:“团长,我以后不缠着你给我介绍对象了,我不要别人的二手媳妇,也不要给人家养便宜儿子。” 第259章 纠察队都要办年货,哪有时间出来当‘法海’? “你别吓唬他。”沈桃瞪了陆沉舟一眼,说,“王小芳又不是傻子,如果大壮态度突然360度转变,她肯定会起疑心。” “好吧,那暂时不用去了。” 陆沉舟听媳妇的,媳妇说什么就是什么,就是张大壮听得一头雾水,“团长,嫂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大壮,你现在是王小芳在大院唯一的人脉了,她往后肯定还会找你,到时候该怎么办,你团长会交代的。” 沈桃直接把这个任务甩给陆沉舟,由大壮这个慢慢“泄露”消息给王小芳,她总有一天会把韩靖安跟宋慧敏串起来。 一转眼到了这周的周末,今天已经是年二十五了,沈桃打算先搬去市里,因为叶文澜他们要来了,她也可以提前为过年做好准备。 在她的记忆当中,年从来都是冷的。或许在养父养母的小孩出生之前,他们曾给过她一个温暖的年,可年纪太小记不起来,能想的起来的,都是孤零零一个人的。 就算后来认识了林曼,她们平日经常待在一起,可她出身大家族,过年还是得老老实实回去和乐融融。林曼多次想把她带去自己家过年,可都被她拒绝了,别人家的灯火,始终是不属于自己。 她没有想过,她也会迎来有家人环绕的春节。 所以,她对这个春节非常期待。 因为陆沉舟往后还是主要住在大院,所以这边的东西基本不挪,沈桃就收拾了两袋东西带去新房子。 沈桃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这边了,这次过来,她差点认不出来了。 之前空荡荡的前院,已经种上了几棵小树,阳光落在的地方正摆着几簸箕姜片。 方慧闻声从后院走出来,看到他们,顿时露出了笑容,“你们来啦,我正在喂鸡呢。” “喂鸡?慧姨你养鸡了?”沈桃讶异道。 “是呀,我跟别人换的母鸡,都是二斤左右的,等你生的时候,估计能有三斤。”方慧说,“我一共养了十只,我算了一下,每天都能吃得上。” “每天都吃,你这是把我当猪养呢?”沈桃哭笑不得。 “你这孩子,又口不择言了,月子得坐好,以后身体才能好。” “慧姨,你说得对,还是你想得周到。”陆沉舟连忙附和道。 其实他也想过养鸡的,就是担心自己忙不过来,最后这工作得落到沈桃身上,他舍不得,打算等她生了,直接去找人换,现在方慧一来,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好了,你们别站着了,先进去坐着,我把鸡喂完就进去。” 说着,她转身又往后院走去。 陆沉舟跟沈桃进了屋,看到家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窗户上还贴着喜庆的窗花。 陆沉舟把行李扛上二楼,下来的时候,方慧已经喂完鸡进来,问:“你们吃过早饭了吗?没吃我去做。” “吃了。”陆沉舟说,“我想带桃子去外面逛一逛,办点年货,你要一块去吗?” “对,我看街上张灯结彩,可热闹了,她整天待在大院里,都要闷坏了,多带她出去走走。”方慧说,“我就不去了,趁着今天天气好,我把被铺都晒一下,等你妈他们来了,刚好用上。” 方慧不乐意,他们也不勉强,收拾了一些票据,就出门了。 这年头的春节,可比后世热闹多了。 虽然物质水平远比不上后代,可街上行人熙熙攘攘,人们的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喧闹声,让整个街道好像要沸腾起来一般。 沈桃这个见识过后世繁华的商业街、高档商场、琳琅满目的商品的人,此刻却沉浸在这种朴实的快乐里。 陆沉舟原本是牵着她的,等真正走入街道的时候,已经把她搂在怀里,挡住行人的碰撞。 沈桃也享受这样的亲密,不过她没忘记现在是七十年代,她仰着头说:“你不怕等会把纠察队引来了?” 想起他们互表心意后的第一次约会,被纠察队抓回去“喝咖啡”,她忍不住笑了。 “他们要来就来咯,你现在怀着身子,他们不让我搂着你,出了问题是不是他们负责?再说了,纠察队都要办年货,哪有时间出来当‘法海’?” “‘法海’是什么意思?”沈桃一时听不明白。 “白蛇传里的法海是干什么的?” “……”沈桃这下总算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是纠察队跟法海一样,专门来掐断姻缘的。 她哭笑不得,说:“要是咱生个儿子,他又遗传了你这张淬了毒的嘴,真怕他以后连对象都找不到。” “瞧你说的,我现在不有媳妇了吗?宝物沉归底,他真有这样一张嘴,也是给他挡烂桃花的。” 被拐着弯夸是“宝物”,沈桃也不敢吐槽他毒舌了,瞧见那边有春联的小摊,她说:“咱们去买副对联吧。” 上辈子,她对门住了一家三口,每次春节前,他们都会一起撕掉旧的对联,再贴上新的对联,她可喜欢这种辞旧迎新的仪式感,可她一个人,每年都是买磁铁材质的,往门上一贴就算了。 “好。”陆沉舟应下,搂着她往小摊走去。 才走到小摊面前,沈桃一眼就相中了中间的那副对联: 上联:人得春风精神爽 下联:家逢喜事气象新 横批:万象更新 “师傅,给我拿万象更新这副对联。” 沈桃刚开口,一道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 她扭头一看,就直接跟宋慧敏四目相对了。 两人皆是一愣,宋慧敏看到陆沉舟把她护在怀里,心里又酸又涩。 她今天也叫了周正刚陪自己出来买年货,可他一句“累了,你自己去”就把她打发了。 其实她也不是很乐意和一个可以当自己爹的男人一块逛街,只是想营造一种恋爱的气氛,好让他跟自己生孩子,但他却不乐意。 一想到这里,她对沈桃的嫉妒又添了几分。 “多少钱?给我包起来。”宋慧敏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男人抢不过,她不信对联抢不过。 “可……可是这位同志先说要的。”师傅一脸为难,他是个老实人,听到是沈桃先说要的,就觉得要先给人家。 “是我先说的。”宋慧敏一听,更加生气了,凭什么一个卖对联的都偏心沈桃,偏偏师傅还一根筋,说:“这位女同志怀着孩子,来年要迎接新生命的到来,万象更新适合她,要不你看看这副岁岁平安。” 真是“哪壶不提开哪壶”,宋慧敏听到“孩子”,肺都要气炸了,咬牙切齿道,“我不管,我就要这副万象更新。” 沈桃看到她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就已经够了,也不想师傅为难,道,“师傅,就给她吧,你重新给我写一副。” “行,只是你得稍等一会儿,对联纸用完了,我让人回去拿了。” 话音刚落,师傅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道,“来了来了,对联纸送过来了。” 他们闻言扭头看去,只见王小芳抱着一大捆对联纸,朝这边匆匆赶来。 第260章 是不是宝宝踢我了? 虽然刘德茂跟刘东亮相继进去了,家里的钱也被充公了不少,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里还是剩了一些钱。 只是现在家里就王小芳跟张秀英两个无效劳动力,一个没有工作,一个不会工作,还要养一个刚出生的小孩,再这样下去,得坐吃山空。 王小芳还在坐月子,张秀英不心疼她也心疼孙子的口粮,暂时不能让她出去找工作,恰好附近的一个老教师趁着过年卖对联补贴一下家里,需要请个人搬搬抬抬,张秀英就去了。 只可惜她养尊处优了这么多年,让她在家做做家务还成,搬点木板去街上摆摊,她就把脚给扭了。 婆媳俩都不想错过这次赚钱的机会,于是让王小芳去顶替张秀英,张秀英在家带孩子,白天饿了就喂点米汤。 虽然心疼,可环境所迫,只能这样。 相对于之前的钢厂工人,现在给对联摊打杂,这当中的落差,这只能由王小芳自己去消化,不过她庆幸这里是市里,周围没什么熟人。 而且师傅实在,看他们困难,工钱都是每日一结,当她每天拿着钱回家的时候,她觉得再苦再累都值了。 眼看着今天是二十五了,再熬几天就过年了,她没想到会在这天碰到熟人。 当她认出摊前的一男一女是陆沉舟跟沈桃之后,她迅速低下了头,然后往摊子里面走。 她想假装不认识,陆沉舟跟沈桃也没有看不起她在小摊打工,只要她不发疯找茬,他们是不会让她难堪。 “小芳,你把这副万象更新包好给这位女同志。”师傅叮嘱完王小芳,对沈桃说,“你稍等一会儿,我现在就给你写。” “好的。”王小芳连忙应下,可才伸手去拿对联,宋慧敏就不乐意了,“凭什么我要旧的,这旧的给他们,你现在重新给我写一副新的。” 王小芳抬头看向宋慧敏,宋慧敏一脸嫌弃地看着她,她看着她身上漂亮的毛呢大衣,自卑感油然而生。 沈桃看着王小芳面对宋慧敏时唯唯诺诺的模样,这才想起,她们这对仇家,之前都没见过面。 “师傅,这副已经写好的就给我吧,你重新给她写一副。”沈桃说出,露出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她是我男人单位最高领导的媳妇,咱得罪不起。” 宋慧敏一听,顿时下巴都要抬到天上去了。 沈桃这村姑,终于上道一回了。 王小芳正低头卷着对联,听到沈桃最后的这句话,猛地抬头,再一次看向宋慧敏。 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长得漂亮,衣着讲究,外地口音明显,呵……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沈桃看着王小芳咬牙切齿隐忍的模样,知道自己的信息已经传递出去了,她回头跟陆沉舟对视一眼,他搂着她的手微微收了收。 陆沉舟付了钱,接过王小芳递过来的对联,就带着沈桃离开了。 他眼神都没有给宋慧敏一个,更别说因为她是周正刚的媳妇而卑躬屈膝,她刚才作为首长夫人的优越感顿时变成了羞辱感,气得她牙痒痒的,全然没发现角落里里的王小芳偷偷溜了。 沈桃他们离开对联小摊之后,又在街上买了不少年货,最后才满载而归。 回到家,方慧看到他们提了满满当当的东西,非但没有说他们乱花钱,还满意地点点头,“这些岁城的过年特色小吃,刚好给你妈他们都尝一尝。” 午饭过后,陆沉舟陪着沈桃上楼午睡。 被子早上被方慧拿出去晒了,带着淡淡的阳光味道,盖上去特别温暖特别舒服。 今天起得早,又逛了一早上,但一想到今晚不能跟他一块睡,她此刻也不困了,窝在他怀里跟他说话。 “我刚才说得那么明显,王小芳应该知道宋慧敏了吧。”沈桃说。 “肯定知道了。”陆沉舟说,“估计没两天就会再一次来大院找大壮,到时候我让大壮故意透露宋慧敏跟韩靖安有联系的消息。” “怎么有联系?总不能明说吧。” “那还不简单,就说韩靖安最近势头很猛,通过曲线救国的方式,讨好了首长夫人,首长多次在大会上表扬他。” “你编得还像模像样的。” “当然,一个好的侦察兵必须是一个好的编剧。”陆沉舟摸了摸她的肚子,说,“好了,现在搬到市里,又有慧姨陪着你,你就放心养胎,剩下的烂事交给我就好。” 话音刚落,他感觉自己的掌心被什么东西顶了顶,他愣了一下,喜出望外道,“是不是宝宝踢我了?” “是,TA在表扬爸爸。”沈桃笑着说。 其实距离第一次胎动,已经快两个月了,陆沉舟也多次想感受胎动的感觉,只可惜宝宝不给面子,他蹲守半天,TA一动不动,等他撤退了,TA却动了。 明明是很轻的一下,却温热了他的掌心,震撼了他的心房。 这是第一次,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个独属于他们的新生命。 “媳妇,谢谢你,给予了我这份美好的礼物。” 他捧着她的脸就吻了上去。 他亲她,她也想亲他,抬手就勾住他的脖子迎上他的吻。 “哎呦……” 她突然轻叫一声,吓得他戛然而止,“怎么了?” “没有,大概是宝宝不喜欢爸爸亲妈妈,给我来了一下大力神脚。” “……这么不懂事,看来真是个儿子了。” “什么嘛,都说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情人,说不定是你的小情人在故意捣乱呢。” “这些胡话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什么情人不情人的,别给我乱扣帽子,我陆沉舟这辈子就你沈桃一个女人。” “哼……你就把话说得好听而已。” 小两口就这么拌着嘴,渐渐就累了,睡着了。 午睡起来,陆沉舟把对联贴上,沈桃看着这崭新的对联,心底有种难以言说的幸福。 只是幸福总是短暂的,傍晚把晚饭一吃,陆沉舟得回大院了,因为明天得上班。 她虽然想多留他一会儿,但想着夜路不好走,还是让他早点回去。 这是在新家的第一晚,她闻着他残留在被子里的气息,睡得还算安稳。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楼下的说话声吵醒的。 原来方慧前几日去申请了安装电话,安装师傅赶在过年前上门安装。 “慧姨,我上回给你的钱,是不是不够了?”沈桃跟方慧站在一旁看师傅安装,小声地问。 方慧搬来的前一天晚上,陆沉舟就给她拿了钱,请她帮忙申请安装电话,沈桃知道他肯定多给了一些钱,只是她最近又是买鸡又是给家里置办各种东西,肯定花了不少。 “够,还有呢。”方慧知道她想什么,“你放心好了,我现在没什么钱,真不够自然会跟你要。” “那可说好了,你别瞒着我。” “知道了知道了,我看着师傅要装完了,咱去试试电话行不行。” 电话装好的第一时间,沈桃就拨通了陆沉舟办公室的电话。 “你好,请问陆团长在吗?” 电话一接通,沈桃就故意嗲声嗲气地说。 虽然故意矫揉造作,可媳妇的声音,陆沉舟哪能认不得,直接道,“这声音我挺喜欢的,下回在床上,记得也这么说话。” “……”沈桃顿时被他闹了个大红脸,娇嗔地回了一句,“老不正经。” “嗯,老不正经现在有一个好消息要,不知道你要不要听。” “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 “宋慧敏昨天被人套麻袋揍了。” 第261章 两闺蜜说小话 宋慧敏昨天逛完年货街之后,想着去黑市再买点东西,可走进那片居民区不久,突然被人从伸手捂住,紧接着她的嘴巴被塞住,一个麻袋从她头上一套,不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人拳打脚踢。 据说是群体作案,速度非常快,不到两分钟结束战斗,宋慧敏没有伤及骨头,但被揍成猪头,现在还在军区医院躺着。 由于时间太短,就算她后来报公安,公安实地调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气得她在病房大吵大闹,任何人都不敢靠近,最后还是周正刚出现,她才消停。 “会不会是王小芳干的?”沈桃猜测道。 “有可能,不过她一个人肯定干不了,估计是找了那个倒爷,倒爷喊了人一起干的。”陆沉舟觉得这样最合理。 不是说倒爷有多仗义,而是宋慧敏这次举报,不仅仅把刘东亮的窝给端了,还让其他倒爷损失惨重,特别是在春节前严打,简直把全年最赚钱的机会给端没了。 “宋慧敏会怀疑王小芳吗?”沈桃又问。 “应该不会,就她昨天看到王小芳的反应,根本就不知道她是刘东亮的媳妇,否则她再镇定也会忍不住心虚。”陆沉舟说,“反正现在他们摸清对方的底细最好,就让他们狗咬狗,才没时间来发癫咬咱们。” “也是,咱们也能过个好年了。”沈桃顿时觉得全身心都舒畅了,问:“你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放假?” “得年三十,再放初一一天。”陆沉舟说,“妈昨晚打电话过来了,今天的火车,明天下午应该能到,年前这几天,得辛苦你照顾他们了。” “没事,他们来了我才高兴,一点都不辛苦。”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沈桃就挂了电话,又给顾曼卿打了个电话。 得知她已经开始放春节假了,有好些日子没见面的两闺蜜,约了下午见面。 她们约的地点是岁城工艺社,因为沈桃要把最近绣的一条披巾交给陈秀娥。 自从上回去陵城之后,沈桃就没有在踏足过工艺社,平时跟陈秀娥除了偶尔的电话联系就没有了,就连交货都是邮寄。 本来回到岁城就应该第一时间来拜访,可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所以耽搁了,好在陈秀娥对她一向宽容,当然,前提是她的作品能够给她惊喜。 这次她带来的是一款冬枝梅影的刺绣披巾,披巾底色是雾白色,垂感好,图案只用深褐色和朱砂红两色线。画面是一枝斜出的梅枝,从披巾右下角向上伸展,枝头零星开着几朵红梅,其中一朵正落在披巾中央偏左的位置,花瓣半开,像是刚被风送到这里。 陈秀娥看完之后,满意地笑了,问:“这是用了什么针法?” “细平绣,每一片花瓣都绣出由深到浅的渐变——花心最深,边缘渐渐淡入雾白底色。梅枝不勾边,像墨笔自然晕开。”沈桃详细说明一遍。 “你的设计真的非常用心,相信客户会喜欢的。”陈秀娥说,“就是产量太少了,咱工艺社的绣娘,有时候想复制都复制不了。” “社长,春节过后,我可以回社里,亲自教她们。”沈桃说,“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我要上大学了,而且孩子再过几个月就要出生,往后肯定没那么多时间,长时间刺绣不现实,所以我想咱们换一个合作方式。” 她想的合作方式很简单,她出设计方案,然后负责教会绣娘,然后根据订单量拿提成,不拿基本工资。 过去几个月,她已经做了好些款式,从最简单的手帕到篇幅较大的披巾、桌布,起码“够吃”一年,恰好能让她较为轻松度过孩子出生的第一年。 陈秀娥知道她的难处,对于她的要求,她基本是认同的,不过这个合作方式是前所未有的,她得跟上级汇报。 沈桃也理解陈秀娥,加上现在临近年关,这事情得年后才能有结果。 从工艺社出来,沈桃跟顾曼卿本来想去逛街的,可办年货的人实在太多,他们两个孕妇担心被人碰撞,最后直接回了陆家。 顾曼卿还没来过这个新房子,也算是来参观了。 方慧看到顾曼卿来了,立马进去厨房给她们熬糖水,沈桃带着顾曼卿参观了一圈,然后两闺蜜待在二楼的客厅说小话。 “你现在跟陆团长,一周有几次?”顾曼卿说话的时候,时不时看一下楼梯口的位置,生怕方慧突然上来了。 沈桃看她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瞬间明白她什么意思,也没觉得难为情,老实交代,“刚开始一周一两次,后面觉得我身体能承受,一周三次,那你们呢?” “咱们……”顾曼卿说着就要哭了,“自从知道我怀孕之后,他就没碰过我。” “桃子,我听说医院的人挺乱的,你说秦述是不是在医院吃饱了?回家就不想吃了。” 沈桃上辈子就听说医护内部的确挺乱的,甚至还有调侃的段子,说一个男医生一辈子会结三次婚,第一次跟同学,第二次跟护士,第三次跟学生,虽然有夸大的成分,但既然有说法,应该也不是空穴来风。 “秦医生应该不至于吧。”沈桃安慰道,“他当初想让你嫁给他,算是浑身解数了,而且这么多年都惦记着你,不会就这几个月都忍不了。” “谁知道呢。”顾曼卿越想越委屈,“天下乌鸦一片黑,谁知道他是不是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这话沈桃真没办法反驳,看她这么伤心,只好说:“要不我陪你去医院看一看?” “医院的人都认得咱们了,就算去了,也不会看出个所以然。” “也是。”沈桃思忖片刻,道,“要不你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了吧?” “这多难为情呀,平时就算了,我现在怀着孩子呢。” “……实在不行的话,你穿件性感睡衣勾引他,如果他还不上钩,你再怀疑他也不迟,先别自己吓唬自己。” 被沈桃这么一提醒,顾曼卿才想起自己自从得知怀孕之后,都是穿长袖棉衣棉裤睡觉,因为担心自己感冒,到时候不能吃药,辛苦的是自己。 “好吧,我找天晚上试一试。” 沈桃又安慰了顾曼卿半天,最后把她哄宽心了,才让她回家。 隔天,沈桃醒来的时候,方慧已经去买菜回来了,正在厨房准备今晚的晚饭。 “慧姨,我来帮你吧。”沈桃吃过早饭就去厨房。 方慧正在给肉焯水,本来想让她去休息,但想着她一个人无聊,于是让她去削萝卜。 在沈桃这个小助理的帮助下,方慧总算在方慧他们到达之前,把这顿接风宴准备好。 下午五点多,周志远去火车站把叶文澜跟叶鸿升接了回来。 “妈,外公,你们一路辛苦了……”沈桃开心地迎上去,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陆正锋从副驾驶下来了。 第262章 我怕老陆灭了我。 沈桃一脸愕然地看着陆正锋走到自己面前来,“爸……你也来了?” “是呀。”陆正锋一向严肃的脸露出了慈爱的笑容,“今年恰好申请了假期,所以过来跟你们一块过年。”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都是别人。 据沈桃所知,陆正锋跟叶文澜已经领了离婚证,现在是货真价实的离婚夫妻。 这离婚夫妻凑一块过年,实在让人好奇得不行,可再想八卦,也得先吃饭再说。 方慧今天使出看家本领,一共做了五菜一汤,菜式不算特别多,但每一道都是精心准备与烹制,极具岁城特色,味道还很不错。 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但数胃口最好的非陆正锋莫属,一想到今年可以和乐融融地度过春节,他吃嘛嘛香。 好不容易等到饭后,沈桃跟叶文澜、方慧挤在自己的房间里,迫不及待地问:“妈,你跟爸到底是离婚了?还是和好了?” “离了,彻底离了,离婚证都到手了。”提起这事,叶文澜头都大了。 当初陆正锋好不容易答应离婚,而且他非常干脆,从申请离婚,到最终离婚,过程很顺利,她以为自己从此以后,彻底成为一个自由的人,没想到陆正锋也跟着自由了。 他们离婚前,陆正锋被扣上即将被抛弃的帽子,干什么事都束手束脚,他们离婚后,他彻底放飞自我,成了活力满满的追求者。 现在叶家附近的邻居以及整个陵城军区医院,谁不知道刚离婚的叶文澜有了一个热烈的追求者,而这个追求者是她的前夫。 “因为考虑到春节要休假,所以我前段时间特别忙,他说让他的勤务兵帮我买,我实在抽不出时间,所以就答应了,我是上火车的时候,才知道他也买了火车票。” 虽然百般嫌弃,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一路过来,多得他照顾叶鸿升,否则她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 “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方慧故意打趣她,“这里就四间卧室,要不你今晚跟他挤一挤?” 沈桃一听,也乐呵呵地跟着笑了。 叶文澜被她们逗得不好意思了,连忙拉着方慧道,“在他离开岁城之前,你别想甩掉我,我今晚就抱着你睡。” “我怕老陆灭了我。” “他不敢。” 正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天晚上,她们一直聊到十点钟才各回各的卧室睡觉。 因为担心晚上出现特殊情况,所以方慧的卧室就在沈桃卧室旁边,她跟叶文澜刚走出沈桃的卧室,就看到陆正锋从自己的卧室走出来。 方慧见状,立刻识趣地先溜,把空间留给这对离婚夫妻。 “爸已经睡了,我问了他,棉被够暖和。我给他的床头留了个摇铃,让他有事就摇铃找咱们。”陆正锋把叶鸿升的情况交代了一遍。 其实他打算跟叶鸿升一块睡的,这样方便照顾他,可被叶鸿升嫌弃地拒绝了。 “谢谢你啊!”叶文澜衷心感谢道。 “咱俩不用这么客气,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好。”叶文澜应下,转身回了方慧的房间。 方慧已经换好睡衣了,看见她进来,就忍不住揶揄道,“老陆这军区首长果然不是吃素了,‘曲线救国’被他用得明明白白的,在你这里使不上劲,就走老丈人路线了,首先突破叶叔。” “好了,你就别再笑话我了。”叶文澜一脸无奈,一边换衣服一边说,“你鬼点子多,要不你给我想个法子,让他早点回陵城去?” “我要是有这本事,就不会被赵德明蒙在鼓里这么多年了,傻愣愣地把继子继女当孙子孙女疼。”方慧自嘲地笑了笑,“真是造物弄人呀,当初以为我跟老赵会白头偕老,他却给我狠狠地甩了一巴掌,倒是你跟老陆,互相冷了半辈子,老了却是‘老房子着火’了。” “还能打趣我,看来老赵的事,对你打击也不是非常大嘛。”叶文澜换好衣服,爬上床跟她挤在一块,顿时有种回到年轻时的感觉。 “哪里不大了?非常大好吗?”方慧故意夸张地说,“可既然上天让我活下来,那我就好好活着,往前看,反正我都五十多了,这辈子就算有一百岁,也已经过了一大半。” “没事,我陪你一起过。”叶文澜伸手抓住她的手,笑着说,“没有男人,咱们也可以过得很好。” “嗯,现代妇女能顶半边天。” 两闺蜜这天晚上聊到很晚,具体是几点睡的不知道,不过方慧第二天还是一早起来做早饭。 现在天气寒冷,早上适合喝碗暖呼呼的粥,恰好昨天买了些骨头,加点菜干下去,做骨头菜干粥非常合适。 她刚把粥熬上,正想去后院喂鸡,叶文澜也起来了。 “天都还没亮呢,你这么早起来干嘛?”方慧讶异道。 “你还知道天还没亮呢。”叶文澜瞪了她一眼,有些生气地说,“你真把自己当家里的佣人了。” 明明语气不好,方慧听着,心里却暖呼呼的,抬着下巴说,“我啥时候成佣人了?我是桃子的半个妈,严格意义上来说,咱俩是亲家。” 说着,她把手里的盆递给她,“亲家,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喂鸡?” “当然要。”叶文澜接过盆,说,“顺便看看你亲家你养的鸡够不够肥?” “欢迎亲家来视察工作。” 两人你一句“亲家”、我一句“亲家”,一边斗嘴一边去干活。 叶文澜这辈子唯一吃过的苦,大概是在陆正锋那里吃的爱情的苦,一般的家务活,她还能勉强应付,像养鸡、种菜这种,她还真没怎么干过。 不过方慧没惯着她,该让她干嘛就干嘛,等沈桃起来的时候,她们已经把活干完了。 “桃子,我跟你妈等会去买菜,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咱给你带回来。”方慧一边喝粥一边问沈桃。 “我也想出去逛逛,你们带上我吧。”沈桃说。 “不行。” 叶文澜跟方慧异口同声地拒绝。 “……你俩是瞒着我去干什么好事吗?”沈桃盯着她们来回看。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咱俩想去吃冰棍,怕你跟着咱们馋嘴。”叶文澜干笑两声道,“你现在特殊时期,不能吃。” 话音刚落,陆正锋就对她说:“天寒地冻的,你也不能吃,等会吃了闹肚子怎么办?”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叶文澜瞪了他一眼,说,“你别管我,要是闲着没事就去军区看看你的老战友,提醒提醒他,让他管管他那不懂事的媳妇,都欺负到你儿媳妇头上来了。” 陆正锋听着脸一冷,扭头就问沈桃,“桃子,周正刚媳妇欺负你了?” 第263章 陆沉舟,咱们就这样过一辈子。 宋慧敏最近每天都在医院测LH值,今天提示峰值已过,苏虹提醒她今晚办事正好。 下午还没到下班时间,她已经提前离开,回到家第一时间给周正刚炖了汤,并往里面加了点助兴的药。 他晚饭可能不回来吃,可就算在外头吃了,晚上回来喝碗汤是不会拒绝的。 前几日她甚至主动要求上夜班,目的就是让周正刚憋上几天,再加上加了料的炖汤,她就不信他能拒绝她。 当然,要达到怀孕的目的,她提前把家里所有套都戳破了。 为了让身体线条达到最婀娜的状态,她中午跟晚上都没有吃饭,洗过澡后便换上吊带睡裙,甚至还喷了香水。 晚上九点,她终于听到楼下传来动静,可没有像往常一样跑下去迎接,而是在房间等着,希望在周正刚进来的那一刻,把自己当成当成礼物送给他。 很快,外面传来上楼的脚步声。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的脚步声,让她越来越期待,特别是往日沉稳的脚步,今天显得特别急促。 难道是几日没见,他也迫不及待地想见她了? 果然,男人还是得饿一饿。 正想着,房门突然“嘭”的一声被推开。 “正哥,你回来啦……”宋慧敏娇滴滴地开口,可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周正刚沉着一张脸,不等她反应过来,他抬手“啪”的一声,巴掌就重重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脸顿时火辣辣的,像是被火烤着一样,她甚至觉得自己被打的那边脸颊已经肿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问缘由,周正刚又抬手,这一巴掌下来,她人都站不稳了,直接跌落在大床上。 “穿成这副模样,你是被万人骑的妓女吗?”他对她今晚的精心打扮无动于衷,眼里只有无比的厌恶,“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了,你不要招惹沈桃。” “我没有……” 宋慧敏想狡辩,可周正刚完全不给她解释的机会,或者不需要她的解释,“陆沉舟他爹都来警告我了,你还敢说你没有?你现在是嫌我的位置坐得太稳了是不是?” 陆正锋这次来陵城,真是单纯来探亲,所以周正刚并没有收到他要来的消息,他中午突然来他办公室,他都惊讶了。 不过在下属面前,他还是给足了周正刚面子,说是来看老战友,可等大门关上,他就立刻变脸了,直接警告他,让他管一管宋慧敏,如果再有下一次欺负沈桃,他直接不客气了。 他甚至说,周正刚可以“历练”陆沉舟,但绝对不能让他儿媳妇受丁点委屈,最后对他发出质问:“如果林婉知道你的媳妇这么对她的闺女,你死了以后还有没有脸面对她?” 那一刻,他哑口无言。 “陆沉舟他爹……是谁?”宋慧敏后知后觉自己得罪了厉害的人物。 “他爹是陆正锋,陵城军区的首长。”周正刚一字一顿地说。 一直以来,别人知道陆沉舟家世不简单,但他从来没主动跟别人提起,周正刚甚至是之前的赵德明,也不乐意让太多人知道,这不利于他们开展工作,总担心别人在背后笑话他们受制于陆沉舟。 宋慧敏听完,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难怪沈桃一向瞧不上她,周正刚一个军分区的首长,跟她公公这个军区首长,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对不起,正哥,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宋慧敏扑到周正刚身前,直接抱住他的大腿求饶,却被他狠狠踢开,“给我滚……” 对于这一切,沈桃完全不知道,陆正锋今天出门回来之后,只叮嘱她,“如果你受了任何委屈,就直接给爸打电话,爸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这么有实力的公公给沈桃撑腰,沈桃当然乖乖说感谢。 一转眼就到了除夕这天,可沈桃却感觉等了好久。 没办法,最近叶文澜跟方慧两个老闺蜜,一有空就出去各种浪,已经完全放飞自我,简直比年轻未婚时过得还自在。 沈桃也想加入她们,可她们“嫌弃”她是孕妇,很多东西不能乱吃,就不带她了,让她留在家里陪老爷子。 同样羡慕的还有陆正锋,他本来以为这次来岁城,是追求叶文澜的绝佳机会,谁知道半路杀出方慧这个“程咬金”,他只能继续在家“曲线救国”,陪叶鸿升下棋。 陆沉舟是下午五点多才回来的,没办法,他作为副团长,今年除夕没值班,对留守的下属得慰问到位。 小两口已经有好几天没见面了,陆沉舟想沈桃想得很,进门之后,也不管一屋子的长辈,直接把她搂入怀里,轻声问道,“这几天感觉怎么样?宝宝有没有特别闹?” “没有,他挺乖的。”沈桃仰起头,笑着对他说,那眸光里蓄满了爱意。 小两口感情好,长辈们乐观其成。 陆正锋看着更是羡慕得不得了,想起当年叶文澜怀孕的时候,他更是后悔的肠子都要青了。 她当时也应该很渴望自己能够这样呵护她吧。 明明他可以过好日子的,却愣是去过苦日子了。 “可以开饭了,咱们去餐厅吧。”叶文澜说。 除了沈桃跟叶鸿升,其他人都在帮忙上菜,很快,八菜一汤的年夜饭上桌了。 大家纷纷落座,陆沉舟担心沈桃饿了,率先给叶鸿升夹了块鸡,说:“外公,尝一下慧姨做的这道药膳鸡,味道很好。” “好,不过得等一等。”叶鸿升一点都不着急拿起筷子,扭头看了叶文澜一眼。 叶文澜明了,立刻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然后递给沈桃。 沈桃不明所以,接过来一看,信封上面竟然印着“岁城大学”的字样,她顿时喜出望外,把信封里的纸翻出来,果然是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妈,你什么时候收到的?”沈桃又惊又喜。 她当初是在陵城报名参加高考,所以无论是体检通知书还是录取通知书,都寄到陵城去。 “出发前两天。”叶文澜笑着说,“本来到岁城那天就想给你的,但我觉得这么开心的时刻,你肯定希望舟舟也在你身边。” “没错,谢谢妈的精心安排。”沈桃大方承认,她的确希望自己能第一时间跟陆沉舟分享这一份喜悦。 陆沉舟看了眼录取通知书,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看向她的眼神,眸光里都是骄傲。 他的媳妇就是厉害,怀着孩子,都能轻松考入大学。 “今天难得相聚,桃子又被大学录取,是值得庆祝的一天。”叶文澜举起杯子,说,“咱们干一杯。” “干杯!” 今天晚上,除了沈桃,其他人都小酌了两杯,众人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歇过。 年夜饭还没吃完,屋外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炮仗声、烟花声,这一声又一声的喧闹,藏着人们对幸福的向往。 陆沉舟也想带沈桃去河边放烟花,可今年是个寒冬,夜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叶文澜跟方慧说什么都不同意,他们只好作罢。 没得外出,得亏家里有电视,大伙一起坐在电视机前看迎新春文艺晚会。 这年头消遣少,能在电视看文艺晚会已经是很多人没有的节目,但沈桃上辈子对春晚都无感,更何况这年头的录播节目,但也乖乖陪着。 陆沉舟更是懒得看,趁着几位长辈聚精会神地看着,偷偷拉着沈桃上楼了。 一进卧室,他就迫不及待地搂着她亲。 下午刚回来的时候,他就想亲了,只是他再大胆,也不能当着长辈的面亲。 她也想他了,攀上他的肩膀迎上他的吻。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更何况他们有好几天不见了,最后亲着亲着,某些事情就变成水到渠成了。 她的肚子已经六个月了,今晚算是他们在她生产前最后的狂欢,两人比起以往更为地投入。 他从身后抱着她,像是希望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面 她靠在他的怀里,感觉自己的身心一点点被他占满,像是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幸福当中。 窗外的烟花声依旧不断,如同他们的爱意缠绵不止。 “媳妇,我爱你,好爱好爱你!”他在她耳边动情地低语。 “我也爱你。”她大方地回应他,“陆沉舟,咱们就这样过一辈子,好不好?” “好。”他毫不犹豫地应下,虽然声音很低很低,落在她耳里,却比绚丽的烟花更震耳欲聋。 第264章 咱俩第二次之后画的。 这天晚上有点累,沈桃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有一阵的恍惚,恰好这时房门被推开,陆沉舟看她在发呆,问:“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以为你昨晚没来,我做了一场梦。” 她一边说一边起来,他走到床边把她扶起来,一边给她穿衣服一边揶揄她,“看来昨晚那样的梦没少做呀。” 她想起昨晚有些疯狂,脸顿时红了,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我……我的意思是你跟我在一块睡觉,单纯的睡觉。” “嗯,我知道,咱俩昨晚也是单纯地睡觉。”他没有反驳,“夫妻俩本来就是那样睡觉的。” “……”算了,她不跟他扯下去,因为到最后,吃亏的总是她,转移话题道,“现在几点了?妈他们起来了吗?” “八点多。”陆沉舟笑着说,“他们都起来了,在楼下等着给你发红包了。” “这么晚了吗?”沈桃有些不好意思,平日她都没睡这么晚,陆沉舟一来就睡到日晒三竿,不用问都知道他俩昨晚在干什么了,她急匆匆地起来,陆沉舟却拉着她,“慢点,不着急,现在又不是古代,得一大早跟长辈请安。” “这是请安的问题吗?跟你说不清楚,反正快点。” 沈桃简单把自己收拾一番,然后跟陆沉舟下楼了。 “外公、爸、妈、慧姨,新年好,祝你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沈桃虽然迟到了,但祝福没迟,长辈们听了,顿时眉笑颜开,开始发红包。 身为家里最小的两个小辈,沈桃跟陆沉舟都拿到了红包,沈桃甚至得到了两份,有一份是替肚子里的小宝宝收的。 吃过早饭之后,大家便一块出门,去附近的公园逛一逛,感受 一下岁城的过年气氛。 这年头物质虽然匮乏,但过年气氛浓厚,陆沉舟牵着沈桃走在路上,迎面而来的都是欢颜笑语。 不过随着街上的人越来越多,特别是小孩到处乱窜,为了安全起见,他们买了风车就离开公园了。 在饭馆吃过午饭之后,他们便打道回府,毕竟叶鸿升精力有限,陆沉舟今晚要回军营,得给小两口剩点独处的时间。 回到家后,陆沉舟跟沈桃便回了房间,本来要午睡的,可沈桃跟个小孩一样,感受过热烈的春节气氛之后,倒是有点睡不着了。 两人便躺坐在床上,翻一翻陆沉舟从大院搬过来的书。 自从他们结婚之后,这些书就从他的单人宿舍搬到了大院的家,只是当时一直放在箱子里,如今的卧室做了一面书架,便收拾出来了。 沈桃随便拿了一本诗集,才翻了两页,就有东西从书里掉了出来。 “什么东西呀?”沈桃捡起来一看,竟然是一张素描。 “这……不是我跟耶耶吗?”她一脸惊讶地看向陆沉舟,“什么时候画的?” “咱俩第二次之后画的。” “……”沈桃想起他们的第二次,小脸微微发烫,“你怎么突然……画我跟耶耶了?” “我当时满脑子都是你在我身下的模样,我很想画下来,但觉得太下流了。”陆沉舟轻叹一声,“我当时就知道自己栽你手上了,只能画你抱着耶耶的模样。” “……”沈桃听着太阳穴突突,“你还真是敢说实话呢!” “当然,你现在都是我媳妇了,有什么不敢说的。”陆沉舟拿起素描,问,“你觉得我画得怎么样?” “很不错,你学过素描?”沈桃说的不是场面话,这张简单的素描,的确能彰显出他的画画功底。 “嗯,我妈小时候给我找过一个大学教授,我跟着他学了几年。”陆沉舟说着来兴致了,问:“要不要现在给你画一张?在宝宝出来之前的母子‘合照’。” 提起这个,沈桃想起上辈子很流行的孕妇照,其实在显怀之后,她就有拍孕妇照的想法,只是这年头拍照一般要到照相馆,就算他们买一部相机回来,到时候还得在外面洗照片。 她想要的孕妇照,可不是捧着个肚子,简简单单拍张照片,她得把肚子露出来,可这样的照片,在这年头,可不敢拿出去洗。 “好。不过等肚子再大一些,预产期前一个月吧,我这边还得准备一下。”沈桃说着,对这个孕妇素描倒是期待起来。 “准备?你要准备什么?”陆沉舟不明所以。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沈桃卖起关子,“你最近好好练一练,把你的素描功底捡起来,到时候给我画得漂亮一点。” “本来就漂亮,我功底好不好都漂亮。” “油嘴滑舌。” “嗯,只对你油嘴滑舌。” “……” 当天晚上,陆沉舟便回了军营。 没办法,这年头春节还不算法定节假日,很多农民跟工作不放假或者就放个半天一天,陆沉舟这一天半算多了。 同样要赶回去上班的还有陆正锋,他是初二晚上的火车,那天下午,他把沈桃拉到一边,说:“桃子,你回头有空就帮忙看看,这附近还有没有房子在卖。” “爸,你要买房子?”沈桃讶异。 “嗯,虽然你妈不愿意跟我复合,不过我也看开了,就这样跟着她也挺好的。”陆正锋说,“她以后肯定会在这边生活,我买栋房子会方便一些,你爷爷想来这边看看曾孙,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沈桃对于公婆感情的事,一直持中立态度,无论他们做什么决定,她都支持。 对于陆正锋要买房子这件事,沈桃当然不会反对,不说别的,现在正是囤房的好时机。 “行,我留意留意,也让我朋友帮忙打听打听。”沈桃应下。 到了初三这天,热热闹闹的春节已经结束了,街道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光景。 叶文澜这次有二十天假期,所以会继续待在岁城。 这天早上吃过早饭,沈桃便出门了。 工艺社应该上班了,她打算去找陈秀娥,问问她上回说的合作方案能否落实。 她本质里还是个急性子,有些想法只要在她脑海里形成了,她就迫切希望得到一个答案,而且这个月月底,她就要去学校报到,在此之前,该安排的事情都得安排好。 “陈社长,新年好!”沈桃到了陈秀娥的办公室,先是问候,然后奉上一些叶文澜从陵城带来的特产。 “桃子,你太客气了。” 陈秀娥看到沈桃是高兴的,只是今天有些提不起劲,沈桃也察觉出来了,开门见山道:“社长,我今天过来就是想问问,我提议的合作方式,你们有定夺了吗?” “这……”陈秀娥一脸为难,“桃子,对不起呀,咱们上级单位的领导不同意,社里的资深骨干也反对。” 第265章 赵德明在押送途中逃跑了。 虽然觉得可惜,但这样的结果并不算太意外,毕竟一家国营工艺社,不可能围着她一个人转,上回的合作方式应该是他们的底线了。 当然,也不排除工艺社现在拿到不少她设计的成品,不想在她身上花钱了。 无论是何种原因,最终结果都是她失业了。 “桃子,真的是对不住了,我努力为你争取过,但实在没办法。”陈秀娥一脸愧疚。 “没事,陈社长。”沈桃内心有些失落,但不至于非常伤感,更不会埋怨陈秀娥,她在她这里,永远都有一份恩情在,当初如果不是她,说不定还没逃到陵城,就被赵德明给抓住了。 既然不再合作,沈桃趁今天把之前的工资结算一下,彻底跟工艺社说再见。 陈秀娥一直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她离开,才转身回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工艺社的两个资深骨干已经坐在里面等她了,看她们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意,肯定是知道沈桃已经办理了离职。 “你们有什么事吗?”陈秀娥冷冷开口。 资深骨干直接忽略她的态度,说:“陈姐,你放心好了,沈桃这几个交上来的样品,够咱们接很长一段时间的海外订单。” “很长一段时间是多长?总有用完的时候。” “咱们可以模仿她的构图呀,你不用担心,咱们能做好的。” “如果设计是这么简单,我之前就不至于请她,你们自己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清楚。”更难听的话,陈秀娥不想说了,也觉得说了没用,摆了摆手,让她们回去。 沈桃离开工艺社之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街上逛一逛,毕竟以后要在这边生活学习,一般的步行路线或者公交路线,提前熟悉好。 前几日人挤人的街道,今天已经恢复正常,大部分人已经去上班了,路上的人流并不算特别多,可跟往日不同的是,路上摆摊的农民多了。 以往附近农民把蔬菜拉到城里来卖,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甚至是被允许的,毕竟城里人大多数有工作单位,并没有时间种菜。 所以,这年头的农村流行一句话,到城里之后,连根菜都要花钱买。 只是今天摊位上的商品不仅仅只有蔬菜,还多了鸡蛋,甚至有少量的鱼跟鸡。 社会营商环境正式有文件落实开放,是在今年年底,可此情此景,是已经有开始放松的政策了吗? 沈桃带着疑问继续压马路,然后发现一些过影工厂的门口,也有人开始摆摊了,虽然并不是特别明目张胆,但也是在角落里放只箩筐,就算没有大声叫卖,别人好奇也会上前询问一二。 她一路考察,直至去到岁城大学的门口,她算了一下,步行大约15分钟左右,日后无论是走路还是骑自行车,在路上花的时间都不会长,中午放学绝对可以回家吃饭甚至给孩子喂奶。 她本来还想进去逛一逛,可现在学校还在放寒假,进去还要进行各种登记,她没带录取通知书,也不能证明自己是这里的准大学生,所以就作罢了。 在学校附近闲逛了一下,她直接坐公共汽车去了外侨办,去到的时候刚好到饭点,两闺蜜就顺便一块吃个饭。 过年这几天,大鱼大肉吃太多了,沈桃跟顾曼卿不约而同选择了相对清淡的早茶。 “我公公想在咱们家附近置办一处房子,你跟秦述再帮忙留意一下。”沈桃先把要买房的需求说了。 顾曼卿一听,顿时一张脸写满八卦,“哇塞,陆首长这是知道叶姨以后肯定会来跟你们一块生活,他打算千里追妻呀?” “他不是打算,他是已经在追了。”沈桃说,“他年前就跟着过来了,只不过公务繁忙,昨晚先回陵城了。” “果然是扛枪出身的,只要下定决心,追人都这么轰轰烈烈。”顾曼卿笑着说,“行,我让我爸妈打听一下,也跟秦述说说,看看他上回找的人,还有没有这方面的小道消息。” “那我就先谢过啦!”沈桃作揖,转而问道,“对了,你跟秦述,最近怎么样了?” 她这话特指什么意思,顾曼卿一下子就听出来,顿时脸颊微微发烫,小声道,“我除夕那天晚上就穿了条吊带睡裙,他顿时原形毕露了。他说之前不是不想碰我,是不敢,因为我之前孕反很厉害,别看现在小腹隆起来了,我体重比怀孕前还轻了一些,他怕我受不住。” “啧啧啧……秦医生还挺怜香惜玉的嘛。”沈桃揶揄道,“你这下总算放心了吧。” “嗯。”顾曼卿点点头,说,“通过这件事,咱们也敞开了,约定以后有什么事都摊开来说,不再胡思乱想乱猜。” “这就对了嘛。”沈桃给她夹了一个干蒸烧卖,道,“那你也得多吃点,不然秦医生又该心疼了。” “好了,你别再逗我了。”顾曼卿发起“反攻”,“你赶紧跟我分享分享你跟陆团长的经验,你们一般是什么姿势?” “不好意思,我现在已经进入孕晚期了,他已经被关小黑屋了。” “现在关了之前又没关,赶紧跟我说一说。” 两人一边闹一边吃,直至下午一点半才离开茶楼。 顾曼卿回单位上班,沈桃坐公共汽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叶鸿升刚午睡起来,叶文澜正在泡茶,方慧刚做了些茶点,从厨房端出来。 “桃子,你回来得正好,尝一尝我做的萝卜糕。”方慧朝她招了招手。 “好呀。” 中午虽然吃了不少,但再吃一块萝卜糕是没有问题的,沈桃拿起一块试了试,外皮酥脆,里面软糯咸香,她立刻竖起个大拇指,说:“好好吃,比我中午在茶楼吃的味道还要好。” “我做的也不是糖糕,你这丫头的嘴巴怎么这么甜呀。”方慧乐呵呵地说,“我这手艺哪能跟人家茶楼的点心师傅相提并论。” “慧姨,我说的都是实话好吗?”沈桃说,“我看这萝卜糕的水平,绝对可以出去摆摊了。” “对了,我今天看到街上、工厂门口,都有人在摆摊,怎么现在大家都不怕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了吗?” “你这就有所不知了,现在国家出了红头文件,允许和鼓励社员经营自留地和家庭副业。”叶鸿升说。 “真的吗?”沈桃喜出望外,“外公你怎么知道的?” “新闻已经说了,你最近忙着跟沉舟黏黏糊糊,没有陪我看新闻,所以不知道咯。”叶鸿升调侃道。 “外公。”沈桃被他逗得脸都红了,“那我以后不跟他黏糊了,好好跟你看新闻,紧跟时事。” “这可不行,回头沉舟要跟我拼命了。” 叶鸿升这句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直至被一道敲门声打断。 “我去看看是谁。”方慧立马起身走出去,只见两个公安站在门口,看到她就问,“请问方慧是不是住在这里?” 方慧看到公安,心忍不住往上一提,但已经见过大风大浪的她,可以从容面对,“我就是方慧,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公安看着她,严肃道:“赵德明在押送途中逃跑了。” “……” 第266章 一道黑影在角落处闪过。 赵德明昨天要被羁押到特殊羁押点,安排的是一辆吉普,配了一名司机跟两名押运人员。 原预定是当天下午五点到达羁押点,但六点还没到,羁押点马上派人按照运输路线追查,才发现司机跟一名羁押人员被袭击晕倒,而赵德明跟另外一名羁押人员消失了。 按照目前的推断,是赵德明收买了这名羁押人员,两人一起逃跑了。 “赵德明有来找过你吗?”公安人员问。 “没有。”方慧震惊过后,从容地摇头。 公安人员往里面看了看,又说:“咱们得依法对里面进行搜查。” “这……”方慧面露难色,公安人员一看,立刻质问道,“你是不是把赵德明窝藏在里面?” “没有,只是这房子不是我的……”方慧的话还没说完,沈桃已经往外面走,说:“公安同志,你们进来搜查吧。” 公安人员看了沈桃一眼,点了点头,道:“多谢配合。” 方慧带着两名公安人员,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搜查了一遍,最后他们才相信她没有窝藏赵德明,但离开前还是警醒她,“如果赵德明来找你,或者你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请第一时间跟咱们联系。窝藏罪犯,是违法犯罪行为。” “我知道了。”方慧点了点头,说,“我也希望你们尽快把他缉拿归案。” 这话并不是场面话,她是真心这么想,她跟赵德明的夫妻情分已经走到头,甚至已经变成了仇人。从高高在上的首长沦落成为如今的阶下囚,他的精神状态已经不能用常态来看待,她也担心他来报复自己。 赵德明出逃这件事,让原本平静欢乐的日子蒙上了一层阴霾,接下来的日子,除了外出买菜,大伙基本不出门,而且买菜是方慧跟叶文澜两个一起去,坚决不落单。 陆沉舟也不放心,每天早晚一个电话打到家里来,休假更是极限操作,周六连夜跑过来。 这天晚上,沈桃正睡得酣甜,突然感觉有一股寒意钻进被窝,她冷得打了个激灵,才睁开眼睛,就被人拥入怀里。 这个怀抱带着黑夜里的寒气,刚开始觉得冷,但很快就暖和起来。 她闻着独属于陆沉舟的熟悉气息,紧绷了几天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她靠在他的怀里,轻声道,“我以为你明天早上才回来。” “想你了,等不到明天。”陆沉舟吻了吻她的发顶,问,“这几天是不是吓坏了?” “还好,不过一点都不害怕是假的。”沈桃轻叹一声,“希望尽快把他抓起来吧,他也真是有能耐,这样都能跑得掉。” “据说跟他一起消失的羁押人员是他以前一个下属的儿子,这事情估计他很早就在布局了。”陆沉舟手轻轻搭在她的肚子上,说,“你也不用过于害怕,他逗留在岁城的时间越长对他越不利,他现在肯定想办法逃出去,应该无暇顾及你们。” 如果他逃跑,只是不管不顾地报复,那逃跑的第一天就应该找到陆沉舟或者沈桃跟方慧,破罐子破摔。这么多天没出现,应该是在想办法逃走了。 “不过,你最近还是少出门,等风头过了再说。” “你也是,下回别三更半夜赶回来了,路上不安全,我不放心。” “嗯,都听你的。” 陆沉舟在家里陪了沈桃一天,晚上吃过晚饭,就被她赶着回大院了。 他虽然不舍得,但不想她惦记,于是听话回去了。 在家蹲的这些天,大家其实也没闲着。 沈桃前一段时间忙着刺绣,都没来得及给小孩做衣服鞋袜,趁着这段时间,就都做起来。 成衣都能做得这么好,婴儿衣服就跟玩儿一样,只需要方慧指点一下做什么款式,她踩上缝纫机,哒哒哒地就做起来。 至于叶文澜,她的缝纫技术只适用于外科手术上,对于做衣服,还真是个小白,为了不给沈桃帮倒忙,她自动自觉给方慧打下手,研制各式各样的糕点。 至于方慧为什么如此积极研制糕点,不是因为大家特别爱吃,是她想出去摆摊。 虽然她现在不愁吃喝,特别跟沈桃他们生活在一起,绝对不会让她受委屈,可让她从沈桃这里领高工资,她不乐意,但人总有点自己的收入,才会有底气。 所以,那天听了叶鸿升说的国家政策,以及看到外面摆摊的人越来越多,她也萌发了做点小买卖的想法。 沈桃太理解她的这种想法,也非常支持她这么做,“慧姨,在我生产前的这段时间,你尽管去做,我全力支持。” 要说做糕点,沈桃这个后世人,其实可以提供很多主意,只是这年头物资不仅仅匮乏,流通也难,只要不是当地常产的食材,是很难找得到的。 没法做到标新立异,那就在原有的基础上做到极致。 经过连日来不停调整配方,方慧总算做出满意的萝卜糕、番薯糕和白糖糕,她决定第二天去摆摊。 “桃子,你觉得我去哪里摆摊比较合适?”方慧问。 沈桃想了想,问:“你这些糕点打算定价多少?” “萝卜糕一毛五、白糖糕一毛二、番薯糕一毛,价格跟国营饭店不分上下,但胜在不用粮票。”方慧有些忐忑,“你觉得会不会太贵了?” “不会,咱们做生意不是做慈善,至少得有钱赚,否则就没必要起早贪黑了。”沈桃思忖一下,问:“现在黄豆多少钱一斤?” “供销社一毛七,要票,黑市不用票,估计得三毛。” “这样好了,你用一斤黄豆磨点豆浆出来,不加糖,味道淡点也没关系,量大概是两块糕配一碗豆浆的量,到时候当做赠品,买任意两块糕送一碗豆浆。”沈桃给出销售方案,又给出摆摊地点,“咱就去机械厂门口卖,那里工人的工资高,舍得花钱。” “行,那我明天早点,占个好位置。” 次日凌晨三点没到,方慧就起来了,然后在厨房热火朝天地忙起来,一直到快六点,今天摆摊要买的糕点跟豆浆全部做好。 机械厂不算太远,她把东西都装在箩筐里,打算挑过去。 她拉开大门,人还没走出去,突然一道黑影在角落处闪过。 第267章 好想你,所以早点回来。 方慧吓得轻呼出声,急忙往回退,下一刻就响起陆沉舟的声音,“慧姨,你别怕,是我。” “原来是你呀!”方慧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我还以为是赵德明呢,你怎么这个点回来?” “嗯,半夜醒了睡不着,就直接回来了。” 陆沉舟没好意思说自己特别想沈桃,想得睡不着。 “这样呀,现在还早着呢,桃子也没起来,你进去睡一会儿。”方慧边说边把箩筐挑起来,说,“我先去摆摊,中午回来给你们做好吃的。” 陆沉舟见状,连忙道,“我开车送你过去。” 他现在回市里尽量少用营队里的车,但三更半夜公共汽车还没开,他只能借用了。 “不用。”方慧躲过他要伸过来的手,道,“我知道你孝顺,可你帮得了我一时,帮不了一世,有些事情总得我自己面对。好了,你慧姨我可以的,你赶紧进去吧。” 话说到这份上,陆沉舟没再坚持,他知道方慧有自己的骄傲。 陆沉舟虽然轻手轻脚,但还是把沈桃弄醒了。 “现在几点了?你怎么这个点跑回来?” 沈桃说着,自动自觉抱住他。 他在她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说:“好想你,所以早点回来。天还没亮,赶紧睡吧。” “好。”沈桃往他怀里钻了钻,又沉沉地睡过去。 而另一头,方慧走了快二十分钟的路才到达机械厂门口。 别看只有二十分钟,她肩上挑的东西可不轻,她中途甚至把箩筐放下休息了一回,才气喘吁吁地赶在天亮之前把小摊摆好。 她昨天提前把出售的糕点品种写在木板上,现在把木板放在箩筐的前头,别人一看就知道她卖什么东西。 她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有工人来上班,有人往她这边瞧了一眼,但也只是看了一眼,扭头就走进工厂里面。 眼看着有二十个人进厂了,一个前来瞧一瞧的都没有,她坐不住了,瞧见一个年轻男工人看向自己的小摊,主动搭话道,“小同志,你吃早饭没有?没有可以看看我做的糕点,价格实惠,还不用粮票。” 年轻男工人听她这么一说,往前凑了凑,朝她箩筐里面瞧了瞧,问:“都有些什么糕点?” “有三种糕,萝卜糕一毛五一块,白糖糕一毛二一块,番薯糕一毛一块。”方慧立马报价。 “你这价格也没比国营饭店便宜多少呀。”年轻男工人说。 “价格的确差不多,可咱不用粮票,另外,只要买任意两块糕,就送豆浆一碗。”方慧说着,直接把装豆浆的锅盖打开,顿时飘出淡淡的豆香味,她老实交代,“这豆浆虽然没加糖,可糕的味道够够的,配起来吃特别好。” 年轻男人本来还犹豫,但听到免费送豆浆,就心动了,加上糕的大小切得实在,他说:“给我一块萝卜糕跟一块番薯糕吧,送的豆浆可以装到我的水壶里面来吗?” “当然可以。”方慧说着,连忙用蕉叶把糕包起来,然后又往男工人水壶里灌豆浆,“小兄弟,你是我的第一个顾客,感谢你的关照,我也不小气,给你多装些豆浆。” 年轻工人一听,连忙道谢,又从裤兜里翻出两块五毛递给方慧,“大娘,收好。” “谢谢。”方慧一边接过钱一边说,“如果觉得好吃,多介绍些工友来呀。” “行,没问题。” 有第一个人来买了,很快就有第二个,而且听到买两块送豆浆,一般人都是两块起步。方慧今天就做了四十几块,到了八点,已经全部卖光了。 来的时候担子重,脚步沉,回去的时候胆子轻,脚步快,方慧上翘的唇角就没压下来过,那种成就感,不比她第一次上班拿到工资的时候小。 等她回到家的时候,沈桃跟陆沉舟才刚刚从楼上下来。 其实他们七点刚过就醒了,只是窝在床上腻歪,不愿意下来而已。 “桃子,我今天把所有的糕点都卖掉了。”方慧看到沈桃就激动得不行,“还是你脑子灵光,教我花点小钱送豆浆,那些人冲着免费豆浆,都乐意买两块糕尝一尝。” “太好了,我功不可没,慧姨你中午得给我做顿好吃的奖励我。”沈桃俏皮地说。 “行行行,不过现在得先吃早饭。” 方慧早上起来就已经熬了一锅小米粥,又留了一些糕,现在端出来就能吃。 大家围在餐桌前,开心地吃起来。 “你今天大概赚了多少钱?”叶文澜问。 方慧大概算了一下,说:“除去各种成本,应该有两块五,还是不错的。” “这哪是不错,是非常好了,就是辛苦点,得早早爬起来。”叶文澜说,“你好好干,等将来我退休了,就跟你一块干。” “这可不行,你堂堂军区医院副院长退休,哪能跟我抛头露面干买卖?”方慧连忙摇头。 虽说现在政策稍微松动了,可干买卖还是上不了台面。 “干买卖怎么了?你别忘了我祖上漂洋过海都要干买卖。”方慧说,“只要政策允许,咱不偷不抢赚干净钱,谁都不能看低咱们。”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叶叔以前是大老板了。”方慧嘿嘿笑了,“行,过两天你回去好好上班,我好好干,争取开上小店等你来做掌柜。” “一言为定。” 从这天开始,方慧干劲十足,每天的备货量也是稳步上升。 叶文澜起不了太早,但每天早上会跟着她去摆摊,闺蜜俩同心协力,有时候七点半不到就卖完回家。 不过叶文澜就忙了几天而已,因为她的假期结束,要跟叶鸿升回陵城。 叶鸿升在岁城待得有点不想回去,除了觉得气候比陵城暖和,还有就是这边越来越包容的营商环境,他很难不爱。 只是自己年纪到底大了,等沈桃生了孩子,家里会很忙,想腾出人手照顾他就太难了。 他们离开的这天,陆沉舟特意请了假送他们去火车站,顺便带来一个好消息,就是公安已经查到赵德明在东县逗留过,这样推测,他应该要往南县逃跑,跟岁城是反方向,应该不会跑来报复他们了。 没了赵德明这个“不定时炸弹”,大家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距离开学还有两周时间,沈桃其实没什么好准备的,但平日在家还是认真练一练英语口语,一来她的确很久没说英语了,二来她多练,将来把真本事亮出来的时候,别人才不会有所怀疑。 这天等方慧收摊回来,两人一起吃了早饭,方慧就去补觉了,沈桃则拿了书去院子里读。 才读了十来分钟,大门就被敲响了,竟然是顾曼卿。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沈桃讶异开口,顾曼卿抬头,她这才发现她的眼眶都红了,她连忙把她拉进来,问,“发生什么事了?” “桃子……”顾曼卿带着哭腔开口,“我刚刚去军区医院产检,听到那些护士在传秦述跟他们科室的苏晓晴搞在一起了。” 第268章 现在有宋慧敏加入,更显得疑点重重。 顾曼卿已经怀孕四个月了,但还没有感受到第一次胎动,她不大放心,于是今天请假去军区医院产检,加上秦述最近很忙,已经有两个晚上没有回家,她有点想他,趁着产检,顺便去看看他。 她来军区医院的次数并不多,加上当初跟秦述结婚的时候,她孕反太厉害就没有办喜酒,所以认得她的人并不多。 从挂号到妇产科检查,大家都把她当做一个普通的孕妇,没有人认得她,但一番检查下来总算顺利,医生检查过后,也说她的胎儿没什么问题,胎动有早有迟,让她放宽心。 于是,她开开心心地去外科找秦述,却听到有两个护士在说秦述跟苏晓晴两人趁着昨晚一块上夜班,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其实这事在医院并不少见,甚至内部很多人司空见惯,只是家属被蒙在鼓里。 “你去问过秦述了吗?他怎么说?”沈桃听完直皱眉头,但比顾曼卿冷静。 “没有。”顾曼卿摇头,“我觉得没什么好问了,如果不是,别人还能冤枉他不成,而且已经证据确凿。” “证据确凿是什么意思?”沈桃问,“他们被抓现行了?” “那倒没有。”顾曼卿说,“他们说是在外科一间闲置的检查室里面发现被用过的避孕套,那肯定是干了那事才有。” “这避孕套是怎么证明是秦述用过的?”沈桃接着问。 “这……我倒是不知道了。” 沈桃被她逗笑了,“不是我站秦医生,而是这件事都没弄明白,你就已经给他判了死刑,对他很不公平。我觉得你也不要在这里胡乱猜测了,直接跟他面对面谈。” “你俩当年在国外错过了,如今还能走到一起,这得是多大的缘分,今天不能因为一个还没弄清楚的事情破坏你感情。” “好吧,我一时气昏头了。”顾曼卿承认自己冲动了,“桃子,谢谢你。” “跟我客气啥呢?”沈桃说,“其实你已经很好了,换做是我,也未必有你做得好,毕竟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当天中午,秦述下了门诊就直接回家了,不是他知道顾曼卿听到流言蜚语,而是他听说她来看医生,担心她身体有什么不适,于是赶回家瞧一瞧。 顾曼卿才知道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 简单来说,就是当晚有人在那间闲置的检查室偷情,恰好碰到院长深夜袭击检查,偷情男女匆匆逃离,但留下了证据——避孕套。 事后院长召开了全院会议,严重指出了这个问题,并警告所有职工不要再犯这种错误,否则从严处理。 院长不是傻子,他也清楚内部这种不道德的行为不少,他也想趁此机会杀一儆百,可没抓奸在床,只能作罢。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翻篇,但不知是谁开始在煽动大家去查出真相,而查出真相的方法就是排除法。 当晚值班的人员,有在场证明的可以免除嫌疑,没有的就是嫌疑人,一圈下来之后,只剩下秦述跟苏晓晴没有在场证明。 秦述对于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一向不太在意,毕竟在他结婚之前,医院内部的人早已把他妖魔化,他就是那种爱到处拈花惹草的花心大萝卜。 身正不怕影子斜,偷情的人不是他,他就懒得辩驳,毕竟这些天的工作量已经压得他几乎连家都没得回。 只是现在有人嚼舌根嚼到他媳妇面前,他不能任由流言蜚语胡乱飞。 下午秦述去上班,顾曼卿就迫不及待来找沈桃,沈桃听完之后便问:“秦医生当晚去哪里了?怎么没有人给他做在场证明?” “他去吃夜宵了。” 秦述当天忙得连晚饭都没空吃,只吃了几块压缩饼干顶着,等他闲下来时,医院的食堂早已经关门。他懒得去外面的饭馆吃,但到了半夜就饿得受不了,便去了医院对面的深夜小食店吃碗面。 他当时想跟值班护士说一声,但她当时不在,他又饿得慌,想着今晚还有另外一个值班医生,真有突发情况也有人应对,所以就直接去吃东西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院长已经发现了避孕套,正黑着一张脸在训话,看到他回来,本来还想训两句,但大概看到他手里拿着的包子,就什么都没说了。 “当晚跟秦述一块值班的医生是谁?”沈桃问,“那位医生不能给秦医生证明吗?” “他们平时值班,只要没有突发情况要处理,是可以躺下休息的,当天跟他一块值班的是个女医生,他们在不同的休息室休息。”顾曼卿说着,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那位女医生听说是你们军区首长的媳妇,叫什么来着……” “宋慧敏。”沈桃直接报出名字 “对,就是她。”顾曼卿点头。 这件事本来就有些蹊跷,现在有宋慧敏加入,更显得疑点重重。 沈桃直接把自己跟宋慧敏的恩怨跟顾曼卿说了一遍,道,“曼卿,虽然我现在没证据,但我不得不怀疑,这件事很有可能是宋慧敏为了报复我而冲你去的。” “不……会吧,她至于这么颠吗?”顾曼卿不可置信。 “她就是个神经病。”不等沈桃出声,一旁的方慧已经出声,“她自以为成了首长夫人,全世界都得围着她转,稍有不顺心就报复人家。没办法,她嫁了个老男人,知道别人会编排她,就是需要通过别人对她点头哈腰才能获得成就感。” 方慧看人还是很准的,顾曼卿听完,说:“如果是这样,那苏晓晴也是倒霉呀,一个未婚女同志,被她这样造谣。秦述说了,他今天就去找她谈一谈,希望能一起证明他们是清白的。” 秦述下午忙完门诊,就去找苏晓晴,她正跟另外几个护士在配药房配药。 现在他们之间关系被传得微妙,有人在就刚好,他正想走进去,就听到有人问:“护士长,那天晚上的检查室里面的人,是不是真的是你跟秦医生呀?” “不是,你们别乱说。”苏晓晴立刻冷着脸否认。 “既然不是,那你当天晚上去哪儿了?”说话的是副护士长,她一向视苏晓晴为敌人,现在有机会,当然趁机落井下石,“当晚值班的人,那段时间,可是没一个人见到你的。” “大家同为女人,你看秦医生时候的眼神,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吗?其实你这样也不亏呀,虽然没能跟秦医生成为夫妻,但好歹有夫妻之实。” “我没有,你要怎么想是你的事。”苏晓晴没有再解释,转身就要走出配药房,抬头就看到秦述皱着眉头站在外面。 第269章 你说她俩有没有可能是母女? 苏晓晴看着一愣,随即垂下眼眸,掩饰自己眼底的慌乱,正想继续走出去,就被秦述叫住,“苏护士长,你等一等,咱们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她的脚步一顿,片刻才抬起头,道,“没什么可说的,清者自清。” 说着,她也不管秦述什么态度,直接越过他走了出去,只剩下他面对一众护士。 到底是在背后说人闲话,还被正主抓了个正着,他们心虚得一哄而散,纷纷离开配药房。 苏晓晴的态度看似强硬,可这种不解释不辩解的做法,落在很多人眼里,就是默认,因为反驳不了,只能强撑。 但越是这样,秦述越不得劲,似乎他无论怎么解释,苏晓晴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换做是以前,他就随它了,可现在有了媳妇,他可舍不得让顾曼卿受委屈。 隔天休假,他直接跟着顾曼卿去找沈桃,让她帮忙出出主意。 沈桃听完他所说的,思忖一会儿,道,“照如今这种情况,苏晓晴像是故意把你跟她硬绑在一起,她不惜损坏自己的名誉掩盖真相,说明她要维护的人对她很重要。” “你的意思是,当晚检查室里的人,就是她跟一个男人?”秦述大胆推断道。 “嗯,不过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沈桃说,“我之前跟她接触过,感觉她不像是这么大胆的人,当然也有可能是我走漏眼了。另外一种可能是那对男女或者他们其中一个,对她来说非常重要,她宁愿毁了自己的清誉,也得维护他们。” “对她非常重要的人,不就是她姑吗?”秦述脱口而出道。 “她姑?她姑是谁?也是你们医院的?”沈桃好奇地问。 “她姑就是苏虹,就上次你假装怀孕,我请她帮忙造假检验单的那个苏主任。”秦述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我当时就想着苏晓晴是咱们科室,工作上有来往,就请她帮忙了,否则我跟她除了工作,不会多说一句话。” “早知道是这样,我请其他妇科医生帮忙。” 不过当时情况紧急,考虑不了那么多,抓住一个能帮忙的人就算了。 “看来这事我也有责任呢。”沈桃叹了口气,半认真半开玩笑道,“我得帮你找回清白才行。” “你必须你的,你要负责到底。”秦述忙不迭地说,还煞有其事地跟顾曼卿说,“媳妇,你得监督桃子,让她帮我查个水落石出。” 他现在必须抱住沈桃这只大腿,一来她跟陆沉舟能把赵德明掀翻,证明查案能力行得很,二来顾曼卿虽然暂时相信他了,可他还是知道自己在她心目中的信任度是比不上沈桃,有沈桃给他做担保,起码不会动不动就要睡客厅。 “那是你自个儿惹出的烂桃花,关桃子什么事?”顾曼卿瞪了他一眼,“再说了,桃子现在顶着个大肚子,怎么跑你们医院查案呢?” “这事就交给我吧。”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方慧突然开口了。 “慧姨,你简直是我的亲妈。”秦述要给方慧下跪了,“可是你怎么查?” “我去医院当几天陪护。”方慧说,“我摆摊的第一个客户,是机械厂的工人,他奶奶前几天摔了,送去你们医院做了手术,但老太太80了,需要一个人家属陪同照顾。小伙子是个孝顺孩子,最近都在医院照顾老太太,只是厂里在赶货,这假再请下去就不批了,他光顾过我几次,一来二去就熟了,他说给我点钱,让我去医院照顾老太太。” 她是不愿意的,一来现在生意稳定,她担心几天不摆,往后再重新开始会很难,二来小伙子每天给她两块工钱,还没她摆摊赚得多。 不过现在秦述有麻烦,她就想不了那么多了。 “慧姨,这回就全靠你了。”秦述拉住方慧,“我不会让你白忙活的,机械厂的工人给你多少辛苦费,我这边再给你补一份。” “傻孩子,慧姨一向把你跟沉舟当半个儿子,看到你俩好不容易成了家要当爹,可不能让外头的魑魅魍魉作怪。”方慧说,“我直觉这件事跟宋慧敏脱不了关系,我潜伏进去看个究竟,心里也能放心一些。” 提起宋慧敏,秦述突然想起一件事,“据说宋慧敏为了备孕,最近跟苏虹走得很近。” 沈桃一听,眉头轻轻一皱,“我就说她停不下来,看来上次被揍得还不够狠。” “难道这件事真的是她跟苏虹合伙陷害秦述的?”顾曼卿百思不得其解,“可再想怎么陷害他,也不可能搭上自己的闺女。” 沈桃冷笑一声,道,“宋慧敏颠起来六亲不认,说不定苏虹是她其中一只棋子罢了。” 第二天开始,方慧就去医院上班了。她的上班时间从下午三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 老太太是个随和的人,加上方慧是医学生出身,照顾病人特别有一套,老太太对她非常满意。 四点多的时候,几个护士一起走进来,为首的一个护士跟后面的人说明阿婆的情况,方慧站在一旁认真地听着。 她虽然是前军分区首长夫人,但很少来军区医院,所以一般人不认得她,但不包括苏晓晴。 苏晓晴跟交班的同事交代完老太太的情况,刚想转身出去,不经意一瞥,就看到了方慧。 她稍稍一愣,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 虽然只有短短两秒,但方慧知道她认得自己,也就快速扫了一眼她的工牌,这才知道,她就是苏晓晴。 秦述今晚也要值夜班,下午六点他就离开办公室,直接去病房找方慧,带她去对面的饭馆吃饭。 方慧跟老太太交代一声,然后就跟着秦述出去了。 等离开医院大门口,她才凑到他耳边,小声问:“你有没有觉得苏晓晴跟苏虹长得挺像的。” 虽然她跟苏虹不认识,但上次苏虹给沈桃造假检测单的时候,她也在,记得苏虹长什么样,刚才看到苏晓晴的第一感觉,就是她们长得像。 “有一些,她们是姑侄,长得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秦述不明所以,“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方慧看了他一眼,大胆推测,“你说她俩有没有可能是母女?” 第270章 苏虹已经五十多了,这辈子没有结过婚。 秦述听到方慧这么说,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可随后才想起苏虹已经快五十了,这辈子却没有结过婚。 她本来不是岁城人,十多年前调到这边军区医院之后就定居在这里。苏晓晴从专科学校毕业之后,就来岁城投靠苏虹,苏虹甚至在医院附近买了间房子跟苏晓晴一起居住。 要说他为什么这么清楚,全因为当初要帮陆沉舟买房子,他不太懂政策,于是找了个相熟的同事问了问情况,那同事就举了苏虹买房子的例子。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证明她们是母女。 方慧听完他这么说,便问:“你知道苏晓晴有兄弟姐妹吗?” “这我还真不清楚。”秦述摇头,“要不我回头打听打听?” “不用了,现在你俩的流言蜚语正在风头上,你去打听她的家庭情况,别人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想跟她成家了。”方慧想了想,说,“这事情还是交给我打听吧。” 吃过晚饭之后,方慧就回到病房照看老太太,在医院熄灯之前帮她小便了一回,便休息了。 一整晚,老太太也就起了两回夜,很快就到了早上六点。 “慧姨,昨晚辛苦你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刘志阳还是来得很准时,他申请了最近都上晚班,所以早上有时间过来照顾老太太。 “行,那我下午再过来。”方慧点点头,对老太太说,“大娘,我先走了,你是个有福气的,孙子很孝顺你。” “不是我卖花赞花香,我家志阳真没得说。”老太太说着撇了撇嘴,“就是一把年纪还没娶上媳妇,我就怕我这副老骨头没命看到他娶妻生子。” “奶奶,这种不吉利的话不要再说了。”刘志阳连忙捂住老太太的嘴,一来不想她继续催婚,二来在医院这种地方,实在听不了这种话。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阿婆,昨晚觉得怎么样?咱们来量个血压吧。” 方慧一抬头,就看到苏晓晴带着一个护士进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苏护士长,早呀,昨天下午看到你交班,以为你没值夜班呢。”方慧大大方方地跟她打招呼。 苏晓晴知道她跟秦述关系匪浅,私心不想跟她多接触,可又不能不理她,只好说:“昨晚有突发情况,就回来加班了。” “你们当医护人员的真是辛苦又伟大,你一个女同志,大晚上跑回来,乌漆墨黑的,多危险呀。” 方慧给她吹着彩虹屁,苏晓晴想结束对话都难,又补了一句,“我家就在医院对面,不危险。好了,你赶紧给阿婆量血压吧。” 她转身对她身后的护士说话,总算是让方慧的嘴巴闭上。 方慧也没多逗留,跟刘志阳和老太太说了一声,就回去了。 她走出医院,看了下对面的居民区,偌大一片,真想找到苏晓晴家,实在太难了,她只能暂时作罢,回家再说。 回家之前,她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一斤肉跟一斤猪肝,想着多做一些荤菜,沈桃自己在家再弄点青菜就可以吃上饭了。 沈桃起来的时候,方慧已经在厨房忙活,看见她起来便说,“你等会,我现在给你做碗青菜肉丝面当早饭。” “好,你多做点,我好饿。” “行。”方慧听着,又往锅里放了一把面跟一撮肉。 沈桃说完便去刷牙洗脸,等她收拾好自己,一大盆热腾腾的面条便端了上来。 现在虽然开春了,但天气依旧比较冷,早上来上这么一碗面条,实在太舒服了。 沈桃用筷子夹了一碗面放到自己身侧,对方慧说:“慧姨,你先别忙活了,坐下来吃。” “不用,我……”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桃打断,“反正这面我是吃不完的,你要不吃等到中午都坨了,这么好的青菜肉丝面,坨掉就是暴殄天物。” “行,我吃总行了吧。”方慧无奈,也知道她刚才让自己多煮点,根本不是因为很饿,就是想让自己也吃点。 沈桃给自己夹了一碗面条,开始小口小口吃起来。 不得不说,这年头虽然物质匮乏,可猪肉就是特别香,明明是一碗简单的肉丝面条,却让人回味无穷。 “慧姨,你昨晚在医院,有没有发现什么?”一小碗下肚,沈桃的肚子被安抚了,这才问方慧。 “我怀疑苏虹跟苏晓晴是母女。”方慧把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沈桃虽然觉得她脑洞大开,但挺认同她的说法的,“慧姨,你想法挺大胆的嘛,不过我觉得挺合理的。” 按道理,苏晓晴不会是独女,可苏虹却一直托举这个侄女而不是侄子,本来就不符合常规逻辑。 “不是我想法大胆,而是这个世界颠起来会颠覆你的认知。”方慧自嘲地笑了笑,“自从我知道自己的孙子孙女其实是继子继女,我觉得这个世界发生所有事情都合理。” “慧姨……”沈桃听完,心疼地喊了她一句,方慧连忙抬手打住,“你放心,我没有很伤感,只是突然感慨一下,现在只想怎么把苏虹跟苏晓晴的老底给了解清楚。” “如果跟医院的护士打听,实在她惹眼了,而且我是赵德明媳妇的事,别人迟早都知道,到时候别说我去打听别人了,别人都想来八卦我的事。” 沈桃听完,思考片刻,道,“我有个想法,你可以试一试。” 下午两点不到,方慧便拎着个饭盒出门了。 她跟刘志阳正常交接班,然后给老太太擦身、喂饭等各种照料,一直忙到下午六点,她才说:“大娘,我今天带了饭,但这种天早就冷了,我想去面对找户好心人家,让我热一热饭菜。” 大娘一听,连忙道,“行行行,你赶紧去。” 方慧拎着自己的饭盒出去了,等走到居民片区,她绕了几条巷子,在一家门头还算不错的房子前停下来,她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婶子打开了门。 “你好!冒昧打扰一下,请问能借用一下你家的炉灶热一热饭吗?”方慧说着,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饭盒。 婶子一听,顿时恍然大悟,说:“你是在对面住院的家属,是吧?” “是的是的。” “行,你赶紧进来吧,我正在蒸菜,顺便把你这个也蒸了。” 应该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婶子热情地把方慧迎了进去。 等方慧把饭盒放进锅里,她才说:“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没事,小事一桩。”婶子无所谓地摆摆手,随意地问:“你家属怎么了?” “我儿媳妇动了胎气,在妇产科住几天保胎。”方慧叹了一口气,“咱农村来了,也不认识医院的医生,很担心没给好好治呢。” “给她治的医生叫什么名字?”婶子非常热情,“我是这里的老居民了,对面医院的医生,我一般都清楚。” “太好了。”方慧连忙道谢,说,“那医生叫苏虹,说是个主任。” “苏虹?”婶子一听,眉头忍不住皱了皱。 第271章 嫂子给你送爱心餐来了。 方慧一听,连忙问:“这个苏虹不好吗?” “倒……也不是。”婶子说,“她就住在咱这附近,已经好多年了,听说医术挺好的,就是人不太好相处。” 其实婶子表达得比较婉转的,苏虹这人平日可以用“刻薄”来形容,她跟邻居之间的关系,用“不和睦”已经不够用,有些甚至处成“仇人”。 十来年已经跟附近的邻居摩擦出各种仇恨,要数最经典的,还是她邻居院子里的一棵大树的树枝伸到她院子里,她要求人家把树砍掉。 “这么霸道吗?”方慧听着也愕然,“是把她家院子给遮住了?” “没有,就伸了一些树枝过去而已。”婶子说,“我当时还好奇去看过,就几根树枝,而且人家知道她不乐意,还把树枝给剪掉,可树枝这玩意,剪了还会再生,往后她就跟个纠察队一样,有块树叶伸过去,就去拍人家的门,最后别人烦不胜烦,直接把房子卖了。不过也是人家有本事,搬到市里去。” “卖了?谁敢接手这烫手山芋?”方慧继续追问。 “也是医院的医生,据说是外科主任什么的。”婶子撇了撇嘴,说,“她就是欺软怕硬,自从那主任搬过去之后,她一次都没闹过。” “哎……人都那样的。”方慧状似随意地说,“不过医生救死扶伤,一般都比较善良,像她这样的还真少见,她男人也不说说她。” “她没有男人。”婶子一听,欲分享的心达到了顶点,“你别看她快五十了,这辈子就没结过婚,就跟她侄女一块过。这个侄女在医院当护士,三十不到就是护士长了,她肯定使了不少力气,算是把她当亲闺女养了。” 如此托举,还真是亲生的程度了。 “啊……她竟然没结婚?”方慧佯装惊讶,“这么好条件的人,竟然剩下了?” “就说呀,不过条件越高的人越高傲。”婶子阴阳怪气地说,“她平日走路,看到咱们,那眼睛都看天上去了,估计年轻的时候谁都瞧不上。” “说不定她现在正后悔着呢。”方慧说,“不过她的兄弟也乐观其成,这个姑姑能提携家里的侄辈。” “你想多了,她除了这个侄女,谁都不帮。”婶子说,“早些年她老家的侄子还会来找她,最近这些年都没有了。” “真是个怪人呀,按道理都紧着侄子帮呀,她倒是选择扶持侄女。” “反正一般人理解不了她的想法。”婶子说着,站起身来揭开锅盖,说,“饭热了,你要在我这儿吃完再回去吗?” “不用了,我得回去看着我儿媳妇。”方慧没有再逗留,毕竟已经套了不少消息,再八卦下去,得惹人怀疑了。 她再三道谢后,便拎着饭盒回医院。 刚上到住院大楼的二楼,就看到几个护士围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一个个笑颜如花,可比平日面对病人时,热情太多了。 “嫂子,你这是给咱主任煮了什么好吃的?”有人问女人。 “没什么,就是家常便饭。”女人一脸无奈,“没办法,最近你们科室忙,他已经一周没有回家了,就馋我做的那口红烧肉,今天得空,就做了给他送过来。” “那还不得是嫂子你厨艺了得,把咱们主任的胃跟心抓得牢牢的。” “就是就是。” 一群人围着女人起哄,女人有些难为情了,“你们这群小妮子,净会瞎胡闹,咱俩都五十多了,哪有你们年轻人的东西?” “这是都下班了,不用干活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去,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高大男人正阔步走来。 男人虽然上年纪了,可高大魁梧,生得儒雅,气度不凡。 “主任,嫂子给你送爱心餐来了。” 大家识趣地让开一条道,程有为走到林秀芝身前,接过她手里的饭盒,眼神温柔地看着她说,“咱们回家吃饭。” 说着,他牵起她的手,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朝楼梯口走去。 方慧看得一头雾水,这个程有为不是就住在对面吗?他媳妇过来送饭是怎么回事?这是从家里带饭过来,然后再一起回家吃?这是什么神操作? 程有为跟林秀芝走后,护士们便散了,方慧抬脚就往老太太的病房走,余光却不经意瞥到配药房里,苏晓晴正转过身去。 原来她在呀,怎么刚才没出来,难得恭维科室主任夫人的大好机会都不会抓住,这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会吗? 她没有多想,先回病房吃晚饭,过后就开始给老太太各种擦拭,准备睡觉。 “大娘,你还要小便吗?不用咱就睡觉了。”方慧给老太太换上干净的衣服就问。 话音刚落,老太太还没来得及回答,病房大门就被推开,方慧一抬头,就看到宋慧敏抬着下巴走进来,在看她的那一刻,下巴似乎抬得更高了。 “哎呦呦,这不是前首长夫人吗?怎么堕落到给人擦屎接尿了?”宋慧敏一张脸写满了幸灾乐祸,“我休假了两天,刚才回来听说你来了,我本来还不信的。” 方慧不卑不亢地看向她,微微一笑,“怎么就不信了呢?我不偷不抢,通过自己的劳动力赚钱,怎么到你嘴里就是堕落了?你们当医生的,有时候不也得给病人擦屎接尿的吗?难道你们就堕落了?” “……”宋慧敏没想到方慧这么牙尖嘴利,瞬间被她堵得哑口无言,气得脸都红了,“方慧,你就死倔,你这辈子就剩苦日子了。” “当然。”方慧冷笑道,“毕竟老老实实过日子的难免吃苦,走捷径的才能过上舒服的日子。” 这不明摆着说她嫁了周正刚这个老头才过上好日子吗?她气得牙痒痒,方慧还不忘补一刀,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贴心地问:“你这么嚣张,是怀上崽了?” 真是哪壶不提开哪壶?宋慧敏气得一跺脚,转身跑了,刚回到办公室,就看到苏虹底下的一个护士在门口站着,看见她就说:“宋医生,咱们主任请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第272章 一大早跑我这里来了? 苏虹这几天出差去了,回来就听到苏晓晴跟秦述的风言风语,她想找苏晓晴问清楚,可人还在手术室忙,她等不及,只能先把宋慧敏请过来。 “慧敏呀,就咱俩的交情,我家晓晴被传成什么样了,你怎么不帮帮忙?”苏虹一见到苏敏,就迫不及待地说。 “虹姐,我这是用心良苦呀。”宋慧敏说,“你不说晓晴死心眼,就认定秦述吗?既然是这样,何不让这个误会继续下去?有时候呀,真能变成假,假也能变成真。” “该……不会这事是你传出去的吧?”苏虹眉头紧皱地看着她。 “虹姐,你这可真误会我了。”宋慧敏没背这个锅,但也没把话说死,“大家都在揣测那晚的狗男女是谁,恰好秦述跟晓晴都不在,别人就认为是他们了。” 当然,她没把自己故意引导他们往秦述跟苏晓晴身上猜的事情说了。 反正她是见不得沈桃好,治不了她,那就往她身边人的身上泼脏水。 “不过后面秦述他媳妇来产检,我是故意让她得知这个消息了。”宋慧敏说着,还不忘给自己揽功劳。 苏虹本来还是觉得宋慧敏不够仗义,可听到顾曼卿知道了,连忙问,“她什么反应?” “气跑咯。”宋慧敏笑出了声,“秦述本来无所谓的,但中午回家一趟,下午上班就要澄清,她肯定非常生气。就她那种大小姐,只要一天没彻底弄清楚这件事,她心里都有根刺,长久下去,两人肯定会心生间隙。” 苏虹也知道顾曼卿家世不简单,要不然她不会就这么放过秦述,说到底就是不敢闹。 “可就算他们真闹掰了,秦述也不一定会接受晓晴呀。”苏虹还是觉得不妥当,“这样一来,她以后更不好找对象。” “虹姐,你都说晓晴死心眼了,就算没这件事,她也不肯找对象,倒不如搏一搏,说不定就如意了。”宋慧敏继续她的歪理,“你要名正言顺得到一个男人,前提总得他是单身吧。” “这话好像有点道理。”苏虹点头道。 “那是非常有道理。”宋慧敏说,“虹姐,你别看晓晴平时话不多,说不定心里有不少心思呢,她现在的态度,就是用一句‘清者自清’来任由事情发酵,根本不去解释。” “真的?”苏虹愕然,“她真的……默认了?” “反正她没解释,要不你回头问问她。” “行吧。” 苏虹等到晚上八点,实在太累就先回家了,毕竟出差这几天舟车劳顿,她急需补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苏晓晴刚把早饭买回来,看见她就说:“妈,吃早饭吧。” 苏虹哪里顾不上吃早饭,拉着她就问:“医院传你跟秦述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没有澄清?” “妈,清者自清,又不是我说了他们就相信。”苏晓晴一边把早饭摆出来一边说,“医院一年到头这种流言蜚语就没停过,等过段时间就消停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以往大多数就嘴上说说,这次可是发现被用过的避孕套呀,非同小可的。”苏虹苦口婆心地说,“晓晴,妈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我希望你好,你可不能替别人背锅呀。” “你来跟我说说,你们科室那晚有哪些人值班?我来瞧瞧有可能是哪对狗男女?” “妈,我真的不清楚,这件事你也别管了,过段时间就好。” 苏晓晴拒绝再谈这件事,苏虹嗅出了异常,脑子里闪过什么,着急道:“该不会真的是你跟秦述吧?” “要真是他欺负你了,我无论如何都要替你取回公道。” 说着,她就要拉着苏晓晴出门,苏晓晴死死把她拉住,“妈,没有,你别冲动。”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为自己辩解?” 苏虹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苏晓晴无奈,只能说:“我就是见不得秦述好,我不好过,他也休想。” “可你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呀,这样不就等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吗?”苏虹看着她,又气又心疼。 “妈,无所谓了,反正我这辈子都不打算结婚。”苏晓晴决绝地说。 “你这孩子真是……”苏虹狠心的话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摸着她的发顶,说,“你真不想结婚,妈也不逼你,只要你不走妈的旧路就行。” 当年,她上医科学校的时候被一个即将毕业的师兄骗了,他哄着她把身子给了他,骗她说先去首都打好根基,等她毕业就把她一块接过去,谁知道离开学校之后就销声匿迹。 等她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根本找不到人,她的身体不适合打胎,只能请病假回乡把孩子生下来,一直寄养在大哥家。 就算这些年把苏晓晴接过来一块生活,她对外还是不敢说是自己的闺女。 “妈,我知道了。”苏晓晴抬手抱着她,说,“我这辈子就跟你好好过,等你退休了,我申请转院,咱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咱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苏虹听完她说的话,顿了一下才点头,“好。” 吃过早饭之后,苏晓晴便去上班,才出门就看到隔壁的大门也打开了。 “嫂子好!”苏晓晴朝林秀芝微微一笑。 “晓晴,早呀,今天上早班呀?”林秀芝也回以微笑。 “是的,你这是去买早饭吗?” “没有,我回去了,今天得上班呢。” “这样呀,咱一块走吧。”苏晓晴说着,率先迈出脚步,林秀芝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着,苏晓晴一向话不多,林秀芝也不是那种特别外向的人,好一会儿,她才率先打破沉默,“晓晴,最近有没有处对象呀?” “没有。”苏晓晴连忙摇头,“工作很忙,没时间呢。” “看来是我家老程不懂事,回头我得说说他,让他不要给你安排太多工作,不然个人问题都没法解决了。” “嫂子,不用的,我觉得一个人挺好的。” “这哪能呀?自己一个人,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林秀芝正想跟她说大道理,幸亏公共汽车站到了,苏晓晴连忙逃似的挥手说再见。 另一边,苏虹在苏晓晴出门之后,便回房间补觉了,她今天休假。 才刚睡着,突然有东西往她被窝里钻,等她睁开眼的时候,人已经从身后被抱住,她冷哼一声,“怎么?林秀芝昨晚没喂饱你,一大早跑我这里来了?” 第273章 喜欢就是时时刻刻都想待在一块 林秀芝要坐的那班公共汽车刚走,起码还得等半个小时,想着回到市里得很晚,于是到旁边的小饭馆吃个早饭。 “哎呦哟……” 她走进小饭馆,刚点完餐正想从裤兜里面掏钱出来,手肘却不知道碰到什么东西,紧接着身后传来一道痛苦的声音,她扭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撞到正端着一碗汤面的女人,热汤到了人家的手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没烫伤吧?”林秀芝着急又愧疚地想接过方慧手中的汤面。 “没事,擦一擦就好。”方慧把搁在桌上,然后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被热汤烫过的地方,明显红了。 “要不我去医院给你买支烫伤膏涂一涂?”林秀芝说。 “不用,一点小意思,等会就好了。”方慧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你忙去吧,我没事了。” 说着,她直接坐下,然后甩了甩手,试图降温舒服一些,半晌才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她才吃了几口,身侧的位置就有人坐了下来,她一抬头,就看到林秀芝朝她讪讪笑道,“咱一块吃吧。” “行。”方慧回了她一个大大方方的笑容。 两人就这样一边吃一边聊起来,吃完还一块去公共汽车站等车。 沈桃今天起得比较早,她今天特别想吃焖牛腩,但不想让方慧太累,于是去国营饭店买点现成的回来。 买完焖牛腩,她在街上闲逛,看看最近摆摊的人都在卖什么,毕竟方慧这个糕点小摊容易复制,这样的生意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她虽然有后世的眼光,可上辈子在这个时候还没出生,并不清楚这年代的人实际需求。 一圈下来,她发现目前摊主们最主要卖的东西还是跟吃的有关,或许近一段时间内,方慧还是做吃的买卖比较合适,不过产品可以再深挖一下。 溜了一圈回到家,陆沉舟已经回来了,看到她两只手都拎了东西,连忙接过来,问:“都买什么东西了?这么重,累着了吧,慧姨没跟你一块?” “就一斤牛腩一斤手擀面,哪里重了?我又不是玻璃娃娃。”沈桃一边坐下一边说,“慧姨去查案了。” 陆沉舟最近都不在家,而且每天起早贪黑的,连办公室都没空回,所以都没给沈桃打电话,也就不知道秦述的事情。 她详细地跟他交代了一遍,最后才说:“这个点慧姨应该要回来了。我已经吃过早饭了,你吃过没有?没有就下点牛腩面。” “我在食堂吃过了。”陆沉舟在她身边坐下,抬手搂住她,有些不放心地问,“你晚上一个人在家害怕吗?腿有没有抽筋?” “不害怕,我以前晚上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间还少吗?”沈桃知道他担心自己,连忙宽慰道,“腿也没抽筋,你放心好了,慧姨也就去几天,等那老太太出院了,想潜伏进医院都进不了。” “行吧,那你自己一个人在家,要格外小心,知道没有?”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柔地说。 “知道了。”她小声回应完他,下一刻就被他吻住了。 小两口快一周没见面了,的确很想彼此,很快就吻得难舍难分。 没一会儿,她就把他推开,“好了,慧姨该回来了。” 他意犹未尽,哑着声音问:“咱回房间?” “不要了,慧姨等会就该回来,咱俩躲在房间里,用脚趾头都知道在干什么,多不好意思。” 沈桃拒绝,而且方慧这个点还没回来,她有些担心,又等了一会儿,她忍不住走到门口去等。 “外头冷,你进屋去,我顺着她回来的路找一找。”陆沉舟舍不得她在外头受冷。 “没事,我得走一下,对往后生产才好一些。”沈桃拉着他的衣袖,撒娇道,“我跟你一块去找慧姨吧。” “行吧。”陆沉舟知道她心里担心,在家也待不住,刚想牵着她出去,就看到方慧回来了。 “慧姨,你总算回来了。”沈桃顿时松了口气,“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在路上耽搁了一下,咱进屋说。” 沈桃看她那兴奋的眼神,知道案子有进展了。 原来,刚才在小饭馆,她是故意让林秀芝撞到自己,然后不仅仅跟她一块吃了早饭,还一块坐公共汽车回市里。 她们聊了一路,她也把林秀芝跟程有为的情况摸清楚了。 林秀芝是岁城本地人,当年经人介绍,嫁给了在军区医院上班的程有为,两人婚后就定居在岁城。 林秀芝年轻时是个中学老师,现在已经是中学校长了。两人的工作都很忙,但家一直安在城里,方便林秀芝上下班,不过在七八年前,程有为晋升为外科主任后,工作更加忙了,于是在医院对面买了一处宅子,平日没空回家就住在那里,总比医院的宿舍要舒服。 从这以后,程有为每个月回家的次数,五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林秀芝理解他工作的不易,只要他打电话跟她说,想吃她做的饭菜,她就会做好给他送过去。 “程有为整天不着家,林秀芝就这么放心他吗?”沈桃不解,“还有,程有为跟这事情有关系吗?” “她放不放心我不知道,不过程有为可会演了,五十好几的人,当着医院一群小姑娘拉着林秀芝走,我是林秀芝都会被这种虚荣感冲昏头脑。另外,程有为的房子就在苏虹隔壁,而且这个前房主是受不了她的胡搅蛮缠才搬走的。” “……你的意思是,程有为跟苏虹有一腿?”沈桃大胆猜测,“还有,你为什么觉得程有为在装?” “我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过我直觉他们之间关系不简单,因为程有为买入房子的节点实在蹊跷。”方慧撇了撇嘴,说,“至于他是不是演的,我比任何人都有经验,林秀芝不就是过去的我吗?” 以前,她跟赵德明也是模范夫妻,他堂堂首长,在下属面前更是给足了她面子,但也不妨碍他跟儿媳妇搞在一块并生了三个孩子。 这也印证的那句话,人越没什么就越想炫耀什么。 沈桃一时无话,方慧扭头问陆沉舟,“沉舟,如果你每天下班后不需要留守在军营,你会回大院的家还是这边的家?” “当然是这边的家。”陆沉舟脱口而出道。 “这才是喜欢媳妇的表现。”方慧对沈桃说,“喜欢就是时时刻刻都想待在一块,不是在人前整那些虚假的景象。” 第274章 这玩意不经造 “你是怀疑那天晚上在检查室的男女是程有为跟苏虹?”沈桃问。 “不是他们。”方慧说,“反正女人不是苏虹,她前些天出差去了,除非有分身术才会出现在医院。” “而且她明显不知道内情,否则不会任由流言蜚语满天飞,一句都没有过问。再说了,他们两家挨着,真有点什么在家不是更好,非得在医院等着被人发现吗?” “也是。”沈桃点头认同,“不过他们如果真有一腿,都这么多年了,邻居能不发现吗?”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方慧问陆沉舟,“假设他们真有一腿,要怎么做才能不动声色不被发现?就算是翻墙,翻多了也容易被发现。” “的确。”陆沉舟想了想,说,“不走正门,不翻墙,就只剩下穿墙了。” “可能吗?他们又不是神仙。”沈桃被逗笑了。 “所以他们的房子之间,应该有一条通道,能通到对面去。”陆沉舟说,“如果房子是解放前建了,当时的房主为了方便逃生,说不定真建了这种通道。” “如果能进里面实地考察一下就好了。”沈桃感叹道。 “看来这事情只能交给我了。”方慧说。 “慧姨,你想干嘛?”沈桃有些担心,“你该不会想翻墙吧?” “我倒是想呀,可一把年纪没那功夫。”方慧说,“我现在跟林秀芝还处得挺好的,她家离咱家不远,我最近多去跟她走动走动。” 现在林秀芝应该成了这件事最大的突破口,方慧平时在医院,顶多就听些闲言碎语,又不能真的去打听或者调查什么,加上老太太过两天就得出院了,她想待都没法待。 “行呀,慧姨,咱礼尚往来,你也可以把她请到咱们家来作客,这样才能快速建立信任。” “好的。”方慧点点头应下,说,“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要准备做午饭了,你俩看下出去走走还是上楼休息。” “慧姨,我买了手擀面跟焖牛腩,咱中午就吃牛腩面,简单点。”沈桃连忙说。 “成,不过我买了骨头,给你们熬个汤,补补身体。” 方慧去厨房忙活了,沈桃最近在家待闷了,于是陆沉舟带着她出门溜达。 他们先去了百货大楼,因为沈桃要买点蕾丝布料。 “你好!有蕾丝布料吗?”他们走到布料区,没看到蕾丝布料,沈桃便直接问售货员。 “不好意思,那位女同志刚刚把所有蕾丝布料都买完了,得过两天才能来货。”售货员一边抱歉地说,一边指了指另一边楼梯。 沈桃听着朝那边看了一眼,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时,愣了愣。 真是冤家路窄,想买的东西竟然被宋慧敏一扫而空了,得亏刚才他们从另一边楼梯上楼,否则跟她面对面,影响一整天的心情。 百货大楼没有货,他们只好离开,等走出大门,陆沉舟便问:“你这是打算给咱闺女做漂亮的小裙子吗?” “都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我怎么做?”沈桃哭笑不得,“我这是给自己做孕照装。” “孕照装?”陆沉舟不明所以,“用蕾丝做吗?这可不保暖呀。” “不需要保暖。”沈桃凑到他耳边,把自己心里的蕾丝孕妇装跟他描述了一遍,他听完低头看向她,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你这也太考验我了,你还让我怎么心平气和地画?” “好吧,既然你对自己没信心,那我就随便穿条裙子好了。”沈桃故意逗他。 “那……也不行。”陆沉舟义正言辞说,“就当做是锻炼我的意志力吧,你要多少布料?要不咱去黑市看看?” “不用这么着急吧,售货员不说过两天就有货了吗?咱有布票,没必要多花钱去黑市买。” “布票也不好弄呀,以后孩子长得快,布料只少不多,咱当父母的,得为孩子多着想。”陆沉舟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走,现在去买,吃过午饭就做,我顺便看看款式,说不定还能给你提点意见。” “……你这个行外人,还能给意见?”沈桃故意揶揄他。 “当然,其它的给不了,这个绝对可以。”陆沉舟一脸自信满满。 沈桃拗不过他,只能跟他去了一趟黑市,然后拎着一大捆蕾丝布料回去。 “会不会……太多了?”沈桃看着,嘴角抽了抽。 “不会,多出来了以后给咱闺女做小裙子。” “要是个男孩呢?” “你就给你自个儿做,反正这玩意不经造,很容易破。” “……” 另一边,宋慧敏离开百货大楼之后,就直接回大院了。 上回被套麻袋揍了,她还有阴影,没事不敢随便瞎逛,要不是急用蕾丝,她也不会往市里跑。 没办法,自从陆正锋跑去周正刚面前告状后,他对她越来越冷漠。 就算苏虹再怎么帮她算日子,他不配合,一切都是白搭。 她心里对沈桃的怨恨又多了几分,抢了她最爱的男人就算了,现在她嫁给周正刚了,她还阴魂不散。 本来以为王小芳会替自己出气,可她最近也消停了。 一想到她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而自己的肚子毫无动静,她就越想越气。 为了能准确拿捏周正刚,她最近以工作忙为由,好些天都待在医院宿舍没回去,想着让他憋一段时间,她再穿个蕾丝睡衣出现,她就不信他能把持得住。 她针线活一般,不过也没关系了,这玩意就是得撕烂了才上劲儿。 她也能跟他底下的人打听清楚了,他今晚有个饭局,肯定得喝点酒,到时候借着酒意就更容易成事。 她在家等呀等呀,等到晚上快十一点,终于听到楼下传来动静,她忍住没下去迎接,留在房中静静守候。 好一会儿,房门传来扭动的声音,紧接着,啪地一声,头顶的灯亮了。 她假装被吵醒,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撑起身来。 蕾丝睡衣在她身上松松垮垮地挂着。 周正刚没想到房间里会有人,看见她时先是一愣,而后吞了吞口水,直接朝她冲过去。 果然不能让男人吃太饱,这饿了几天就这么激动,而且醉醺醺的,连平日做得滴水不漏的措施都忘了个精光。 就在宋慧敏以为今天要成功的时候,她的心突然跌落了谷底。 第275章 这不让去的地方就更应该去了。 第二天一早,刘志阳来接方慧的班,并告诉她老太太明天就可以出院,今晚是她最后一天上班,并提前把工钱给她结了。 虽然还没给秦述查出事情的真相,可好歹有些进展,而且赚了十块钱,她还是很满足的。 她叮嘱了老太太几句,便离开病房。人有三急,她得先上个洗手间再回去。 “哎……你听说了吗?程主任要升副院长了?” 前面两个小护士在小声说话,方慧听着,立马竖起了耳朵。 “真的吗?看来这会上赶着的人更多了。” “那也没有用,程主任对嫂子可忠诚了,瞧不上这些莺莺燕燕。” “你还真是年纪小什么都不懂,男人就没有不偷吃的,更何况是送到嘴边的,只是没让你瞧见而已。” “那你瞧见了吗?” “你怎么知道?” “不用想都知道,一个大男人,就算五十多了,整天一个人独居,是不惦记媳妇吗?肯定是外头吃‘野味’吃饱了。” “……姐,还是你懂呀,以后得多指教指教我。” “指教?指教什么?你看上哪个医生了?已婚还是未婚的?年纪多大了?” “姐,你瞎说什么呢,我不是这个意思,再说了,我真看上了,能看上人家的男人吗?” “啧啧啧……你先别说得那么清高,咱当小护士的,想彻底通过婚姻改名,找已婚医生是最快的捷径。” 方慧在洗手间门口停下了脚步,看着前头两个小护士的背影越走越远,她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都是些什么观念呀?她嗤之以鼻,却又不得不承认,在任何单位内,有这种思想的小年轻不在少数,她不也被朱红梅这个小年轻给坑了吗? 从医院出来,方慧直接去公共汽车站等车,今天不用刻意制造偶遇,她打算回家再陪沈桃一块吃早饭。 她正想着等会给她做点好吃的,还是去街上给她买点,一辆公共汽车就停在了面前。 她抬头看了看,不是自己要坐的那一辆,正想收回视线,就看到宋慧敏从车上下来。 宋慧敏也看到她了,本来被沮丧的情绪所笼罩,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顿时变成了即将进入战斗的公鸡,颐指气使地走到她面前,语气嘲讽地问:“哟,这是下班了?那老太太都快要出院了,看来得准备事业了,需不需要我给你再介绍一个?” “真的吗?那你赶紧吧,老太太明天就出院,我到时候就能上岗。” 她如果真能找,方慧就真敢上,反正既能赚钱还能查案,一举两得。 宋慧敏没想到她这么不要脸,顿时被噎住了,“我……改天看看。” “改天是哪天?”方慧追问,“该不会是你找不到,在忽悠我呢。” “谁说我找不到了?”宋慧敏眼睛瞪得老大,方慧这才看到她眼底的青色,嗤笑一声,“哎哟,这双眼睛都快赶上大熊猫了,看来周首长宝刀未老呀,不是我说你,这么能折腾,你肚子还没动静,还是趁早检查检查。” “虽然你对我很不礼貌,但我还是好心告诉你,你这首长夫人位置,没个孩子坐不稳。” 真是哪壶不提开哪壶?宋慧敏听完她这番话,顿时气得满脸通红,一跺脚转身就走了。 她气呼呼地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似乎走慢一点,方慧就会追上来继续讽刺她。 “哎呦……” 她刚上楼梯,突然脚下一崴,顿时整个人重心不稳,她正以为自己要往下倒,就被人接住了。 “没事吧。” 耳边响起了低沉的男声,她一扭头,才发现是程有为。 “没……没事……谢谢主任。”她的脸顿时一热,说话有些不利索了。 “以后走路小心一些。”程有为放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温柔又宠溺,然后就走了。 她看着他宽厚的背影,似乎跟她第一次见到周正刚时的背影重叠了。 而楼梯口处,有人看到这一切,垂下了眼帘,转身就走了。 —— 方慧下了公共汽车,在街上买了早饭,就直接回家了。 她到家的时候,沈桃已经起床一会儿了,肚子也没有很饿,正在院子里读英语。 “桃子,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读什么,不过很好听。”方慧笑着说,“你也真是厉害,还没上学就已经自学起来了,以后肯定能考第一名。” “好了,先过来吃早饭,等会再读。” “好咧。”沈桃放下手中的书本,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问,“你给我买了什么好吃的?” “一种提前做好的肠粉,我看着买的人很多,闻起来也很香,所以跟着买了点,”方慧一边把肠粉摆出来一边说,“咱们摆摊了,除了要钻研,也要学习学习别人的。” “慧姨,看来你这学习能力,比我这个准大学生还强。” “那是,你别忘了我是大学毕业生,虽然医学跟摆摊毫不相关。” “差点忘了,失敬失敬。”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尝试这种平市特有的肠粉,这种肠粉虽然没有任何馅料,就是斋肠,但粉皮很薄,米香味重,酱油调的味道也好,让人吃了一口就忍不住想吃第二口。 “我觉得摆摊吧,就得薄利多销,要是哪天我的摊子的走量有这个肠粉摊这么多,那我晚上数钱都会笑。”方慧说着,忍不住有些担心,“过两天我再出摊,也不知道机械厂的工人还记不记得我的萝卜糕。” “别担心,会好的。”沈桃宽慰道,“对了,老太太要出院了吗?” “嗯,明天出院,今晚是我最后一次上班了。”方慧说着,又把听到程有为要升副院长的小道消息以及碰见宋慧敏的事情说了。 沈桃听完,道:“慧姨,你今晚辛苦点别睡了,就在楼层里晃悠,就算真让人发现了,你就说睡不着,反正明天就走了,别人也奈何不了你。” “行,这回破罐子破摔了。” 中午吃过午饭之后,方慧就去医院站最后一班岗。 晚上,等老太太睡着之后,她也跟着睡了一会儿,十一点多的时候才爬起来。 这个点,病房已经熄灯了,整个二楼都静悄悄的,医生办公室跟配药房都没人,只剩一个护士在守着,估计其他人去休息了。 “婶子,你大晚上不睡的想去哪里?”护士认得方慧,看到她就问。 “年纪大了,醒了就睡不着,想着走一走,累了就好睡一些。”方慧讪讪笑道,“我就在这附近走一走,应该没……什么地方不能去的吧?” 护士看了她一眼,觉得她平时把老太太照料得挺好的,也减轻了她们护士的工作量,于是朝她招了招手,她见状立马凑过去,就听到护士小声说:“走廊尽头有个闲置的被服室,以前有个护士在那上吊了,有时候会有奇奇怪怪的声音,你别过去,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方慧一脸惶恐,但心里却在想,这不让去的地方就更应该去了。 她在走廊里面来回走了几圈,最后趁着护士不注意,悄悄往被服室走去。 第276章 她应该是怀孕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越往走廊深处走就感觉越冷。 不过方慧好歹是医学出身的,加上经历过赵德明这件事,让她明白比起妖魔鬼怪,往往人心才是最恐怖的。 被服室是在走廊尽头再往里面拐进去一点,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她看到这扇大门的确沾满了灰尘,可门把手却有些光泽,这说明,这里平日肯定有人出入,就算次数不多。 “呼呼……”一声,北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钻了进来,让门板轻轻晃动,发出“咚咚”的声响。 方慧的心忍不住一惊,但风很快就停止了,她抬手想去拧开门把手,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声,“你在干什么?” 她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回头一看,跟秦述来了个四目相对。 “是你呀,吓我一跳。”方慧抬手捂住了胸口。 秦述连忙走过去拍了拍她的后背,“慧姨,你怎么跑到这里来?” 刚刚视线太暗,他都没认出是方慧。 “老太太明天就出院了,我趁着最后一晚上,看能不能查出点什么东西。”方慧压低声音道,“据说这里没人敢来,所以我来瞧瞧。” “你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呀。”秦述打趣道,随即抬手把门打开,对她说,“进来吧。” “……”方慧看他这坦荡的模样,忍不住问,“这里不是禁忌之地吗?” 秦述把大门关上,随即就说:“对于心里有鬼的人就是,对于我来说,是休息的好地方。” 原来,有时候他忙到太晚没办法回家,又懒得回宿舍,就会在这里休息。 宿舍的隔音不好,有时候吵得睡不着,至于科室的休息室,随时被吵醒不说,万一别人忙不过来,他还得帮一把,他没那么伟大。 “对了,这几天怎么都没见到你?”方慧问。 “被主任外派学习去了,今天刚回来又被拉去支援急诊室,我本来还想回家看看曼卿,可实在太晚了。”秦述最近真是上吊都没时间,这才想起自己跟苏晓晴的流言蜚语,问,“慧姨,你查得怎么样了?” “还没有突破性的进展,倒是查出一些旁枝末节。”方慧把最近查到的东西以及自己的一些猜想告诉他,“本来我只是怀疑程有为,可现在更加肯定了,否则像你这样‘丑闻’缠身的人,哪里能把外出学习的机会给你?分明是把你弄出去,让你连澄清的机会都不给。” “而且这两天提起这事的人少了,明显是把秦述推出来当烟雾弹,等事情淡了就好。” 另外,离间秦述跟顾曼卿的目的也达到了,这件事可以翻篇了。 “如果是程有为,跟他一块的女人会是谁?”对于内部的乱象,秦述其实也清楚,他皱着眉头猜测,“会不会就是苏晓晴?” “……”被她这么一提醒,她突然想起上回大家围着程有为跟林秀芝起哄,苏晓晴独自一人在落寞的情景,好像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他们对视一眼,立刻跑了出去,然后看到苏晓晴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又痛苦,手捂住肚子,病床中间有一滩明显的血迹。 “她怎么了?”秦述问。 “她说经痛,可痛成这样子不像呀。”护士有些不知所措地说。 “送我……去妇产科……找我妈。” 苏晓晴艰难地说着,几个护士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直接推着她去妇产科。 方慧正想跟上,就有护士跟她说:“婶子,你家老太太醒了要上洗手间,你赶紧去吧。” 没办法,方慧只能作罢,给秦述使了个眼色,就匆匆赶回病房。 等伺候完老太太,方慧就没再出病房,直至第二天刘志阳来交接班。 她离开病房之后,找了个护士问秦述在哪,却被告知他已经回家了。 她还想打听苏晓晴的情况,可听到几个护士讨论说她已经被苏虹接回家,她只好先回去。 回到家后,她把昨晚发生的事情都跟沈桃说了,沈桃听完,道:“这样吧,咱们去顾家一趟。” “好。” 顾曼卿跟秦述结婚之后,他们就一直住在顾家,秦述也不怕别人暗讽他是上门女婿,只要有人在他忙的时候帮忙照顾顾曼卿就好。 之前顾父顾母非常照顾沈桃,她这次登门拜访,当然得带些礼物,方慧当了这么多年首长夫人,人情来往的东西最懂,直接交给她安排。 等收拾好东西,他们便出门了,等去到顾家的时候,才发现两位长辈出门了,家里只有顾曼卿跟秦述,不过这样也好,正适合谈事情。 虽然之前被挑拨过,但看得出来,秦述跟顾曼卿已经和好,不过这不代表不追究这件事。 “昨晚我跟着去了妇产科,苏晓晴再痛也不肯接受其他医生检查,直至苏虹从家里赶过来。”不等她们问,秦述已经自动自觉说道,“后面苏虹来了之后,就去了处置室,只留下她的两个心腹助理,其他人都没让进。” “我不好一直待着,怕别人真以为我跟她有点什么,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苏晓晴肯定不是简单的经痛。” 话音刚落,沈桃直接补了一句,“她应该是怀孕了。” 秦述没想到她这么敏锐,点了点头,道:“我也觉得是。” “她没有对象,这样看来,那晚在处置室的女人就是她。”沈桃说,“至于男人到底是程有为还是另有其人,还待考究。” “呵……不要脸的人,竟然还想把你拉下水。”顾曼卿一脸愤愤不平地对秦述说,“你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我倒是想呀,可我现在没几天能待在科室。”秦述无奈道,“才外出学习完,又给我安排下乡义诊去了,没个一周回不来。” “现在分明是怕了你。”方慧说,“现在能指望得上的,就只有林秀芝了,我等会回去做点吃的,中午去她家坐坐。” 说干就干,方慧跟沈桃再待了一会儿就回家去了。 一回到家,方慧就钻进厨房干活,沈桃想进去帮忙,却被她赶了出来,“一股油烟味,你去读读英语吧。” 话音刚落,外头突然传来敲门声,她们走出去一看,只见一个衣着端庄的女人站在外面。 “林校长,你怎么来了?”方慧一脸喜出望外,这还没出门,林秀芝就自动上门了。 第277章 提到陆沉舟,沈桃心里暖呼呼的,而且有种莫名的自豪感 林秀芝看到方慧,也露出了笑脸,说,“我从这边回家,经过这里时想起你上回跟我说你住在临街这一排房子的第三间,就来碰碰运气。” 虽然她刚认识方慧,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相处起来也非常舒服。 她快要退休了,到时候有个聊得来的人一起,日子会过得欢快许多。 “我……没打扰到你吧?” 不请自来,林秀芝也担心人家不方便。 “当然没有,快请进。”沈桃先一步热情地说。 她们把林秀芝引进门来,方慧去给她泡茶,沈桃请她坐下,还笑眯眯地说,“慧姨今天要做糕点,还想着给你送一点,没想到你们心有灵犀,想一块去了。” “这么巧吗?”林秀芝又惊又喜,看来我今天有口福了。 “对,我正在切小料,你就来了。”方慧今天是卯足劲把林秀芝留下来,进一步加深交情,于是对沈桃说,“桃子,你先跟林校长聊,我现在就去厨房做萝卜糕。” “阿慧,不用这么麻烦了,咱一块聊聊天就好。”林秀芝连忙叫住她,“这样太叨扰你了。” “一点都不叨唠,相请不如偶遇,你今天必须好好尝尝我的手艺。”方慧说着,也不管林秀芝了,直接朝厨房走去。 “林校长,没事的,慧姨在这边没什么朋友,难得跟你气味相投。”沈桃说。 “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林秀芝看向沈桃,问,“你跟阿慧是……” “慧姨是我干妈,特意来照顾我和帮我带孩子。”沈桃简单解释,“我再过两个多月就得生了,坐完月子得去上学,顾不上。” 林秀芝一听,连忙问道:“你是今年刚考上大学的吗?” “是的,就在岁城大学。” “岁城大学呀!”林秀芝一脸惊喜,“咱们太有缘了,我闺女也是今年考上岁城大学的,过两天就要去报到,你上哪个专业?” “英语。” “真是缘分匪浅。”林秀芝激动得拉住沈桃的手,说,“我家闺女也是英语专业,本来还想着比较冷门,没想到附近就有同学。” 沈桃也没想到这么巧合,心里已经盘算着,这下可能不止林秀芝这个突破口,还有她闺女。 “你闺女叫什么名字呀?等到了学校,我一定得跟她好好认识一下。”沈桃一脸期待地说。 “她叫程安雅。”林秀芝说,“不用等到了学校,她反正这些天在家闲着没事,我打电话让她过来跟你认识认识。” “太好了,还没上学就先认识同学。” 沈桃本来还怕过于激进,没想到林秀芝比自己还着急。 林秀芝家跟陆家离得不远,走路就十来分钟,程安雅在家的确无聊,听说附近住了同学,接到电话之后,二话不说就赶来了。 林秀芝跟程有为就程安雅这个闺女,生她的时候,两人都已经三十多了,在这年头绝对算老来得女了,所以她从小就在宠爱中长大。 虽然备受宠爱,但林秀芝作为教育工作者,培养孩子还是很有一套,把程安雅教育得性格开朗、落落大方,甚至年纪轻轻就懂人情往来,知道妈妈是临时其余去朋友家作客,她来的时候把礼物捎上了。 沈桃跟她相处起来也挺舒服,她算是有公主命但没公主命的那一类人。当然,从她的言行举止中,看得出是在满满的爱意中成长的孩子。 “桃子,你长得真好看,我最喜欢跟好看的人做朋友了。”程安雅发自内心地赞美沈桃,而且语气没有半点嫉妒之意。 “安雅,人桃子比你大两三岁呢,你得喊姐。”林秀芝连忙纠正道。 “林校长,没关系,安雅直接喊我名字,才显得我没那么老。”沈桃开着玩笑回应道。 “就是呀,妈,桃子长得跟天仙似的,不能喊姐。”程安雅俏皮地附和道。 林秀芝有时候真拿这个闺女没办法,只能说:“你喊不喊姐,我不强求你,不过以后在学习上,得多跟桃子学习学习,你看看人家,还没上学就在看英语书了。” 她刚进来的时候,就发现茶几上放了两本英语书,也断定沈桃是个刻苦上进的年轻人。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当然希望闺女多跟这样的同学来往。 “妈妈呀,我就这寒假能放松一下,你就饶了我吧。”程安雅抱着林秀芝的手臂撒娇。 沈桃看着,心里忍不住有些羡慕。虽然她偶尔会跟方慧和叶文澜撒娇,可跟亲妈还是有区别的。 “林校长,安雅应该一直在省城读书吧,这边教育资源好,基础肯定比我好。”沈桃说,“我之前都是在老家农村上学,都没有正经学过英语,现在读了这个专业,只好勤能补拙了。” 林秀芝听着,马上说:“在农村的确比不上在省城,不过你在这样的条件下,依然能考上大学,而且还是在怀孕的情况下,我都感到很佩服。” 她本来想让程安雅学习沈桃的精神,可程安雅关注的重点跑偏了,连忙问沈桃:“桃子,你结婚挺早的,你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我丈夫是个军人。”提到陆沉舟,沈桃心里暖呼呼的,而且有种莫名的自豪感,“我爸在这边军区任职,我从农村来随军,机缘巧合认识了我丈夫,咱俩情投意合就走到一起了。当时也没想到会恢复高考,不过也没关系,他很支持我上大学。” “哇塞,光是听你说,我都觉得你们感情很好。” 程安雅听得一脸羡慕,林秀芝听着,立马敲了敲她的脑袋,“到了大学你给我好好学习,别整那些有的没的,找对象等以后毕业了也不迟。” “妈,你放心好了,我找对象必须得照着我爸的标准去找,得爱媳妇、宠闺女的,一般人还入不了我的眼。”提起程有为,程安雅一脸骄傲。 沈桃听着,逮着机会就说:“你爸跟林校长在这个年纪还这么恩爱,光是听着都让人羡慕,你爸肯定是一个很好的人。” “桃子,你说得太对了,我爸这样的男人就是我的择偶标准。”程安雅的分享欲彻底被激发了,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向沈桃介绍自己的爸爸。 第278章 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想篡夺我的爹位呢? 程安雅真的是在爱中长大的孩子,她在描述自己的成长过程,充满欢乐,充满自信,充满幸福。 他们家的幸福很简单,也很不简单。 程有为跟林秀芝是大学校友,第一次见面就对彼此产生好感,后来就慢慢走到一起,只是大学毕业后,林秀芝分配到原籍,而程有为跟着部队闯南走北的,两人就这样中断了联系。 他们再次相遇,是在十多年后,此时他们都已经三十多岁了,两人非常有默契地再次走到一起。 他们结了婚,生下了程安雅。虽然是女孩,但程有为不忍心程安雅再受生育之苦,所以没让她生二胎了。 这些年,程有为对她们母女都很好,只要他在家,家里的活永远都是他包办,如果不是这几年工作太忙在军区医院置了房子,林秀芝会活得更轻松优雅。 “桃子,我爸爸做的饭菜特别好吃,下次他休假回来,我请你来我家吃饭。”程安雅热情邀约道。 “好呀。”沈桃顺着她的话应下。 话音刚落,方慧就端着刚做好的萝卜糕进来,连忙招呼她们尝一尝,“我稍稍用油煎了一下,外焦里嫩的。” “咱们就不客气了。” 林秀芝跟程安雅每人拿了一块萝卜糕放进嘴里尝了尝,顿时整个口腔都是萝卜跟腊味混合的香味。 “好好吃。”程安雅毫不吝啬地竖起了大拇指,林秀芝也跟着附和,“改天我也跟你学一学,做着给老程试一试。” “妈妈,要不你还是跟慧姨要个秘方吧,等爸爸回来做,你的厨艺什么水平,你还不知道吗?也就爸爸不嫌弃,还哄你说好吃。”程安雅嘟着嘴,半认真半开玩笑道。 “这孩子,在外面呢,就不能给你妈留点面子吗?”林秀芝佯装生气地打了程安雅一下,可脸上稍稍爬上的红晕,更像是一种幸福的害羞。 吃完萝卜糕后,林秀芝跟程安雅便起身告辞,方慧留她们在家吃饭,但林秀芝觉得才第一次拜访,不太合适,找了个理由拒绝了,“下回,下回一定留下来吃。” “一言为定,下回提前说,我给你好好露一手。” 把林秀芝跟程安雅送出门后,沈桃跟方慧回到屋里,沈桃把刚才跟她们的聊天内容跟方慧说了一遍。 方慧听完,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了,“难道是我疑心太重,误会程有为了?都说做的比说的强,一个大男人包揽家务活,是实打实出力宠媳妇了。” 沈桃挺认同方慧说的话,毕竟目前关于程有为的所有一切,都是她们的主观臆测,没有实质证据。 “慧姨,你们这个年代的男人,真的不在乎没有男孩传宗接代吗?”对于程安雅这个幸福得毫无破绽的家庭,沈桃还是有些疑问的,“还有,一个人真的会等另外一个杳无音讯的人十几年吗?” “程有为在不在乎我不知道,反正我活了五十多年,除了你家沉舟,天天嚷嚷着要闺女之外,就没见过了。”方慧轻叹一声,道,“所以有时候看不清什么样才是真的喜欢,当初我跟老赵看似很喜欢我,想让我给他生孩子,可我是真的苦了一个又一个。反观老陆,隔三差五地给文澜冷着个脸,却只让她苦了一回。” “至于断了十几年联系,还能走到一块,我真是第一回见。” 原来在这个马车很慢的时代,这种至死不渝的爱情也是这么难的。 “我回头再跟程安雅打听打听,这孩子话多,下回见到她,应该还能有新信息。”沈桃说。 下午,方慧陪着沈桃去了一趟供销社跟百货大楼,为即将到来的入学做好准备。 沈桃是不住校的,但还是会申请学校宿舍,毕竟偶尔有特殊情况,或者刮风下雨一时回不了家,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她本来想简单一些,但方慧却要做到面面俱到,最后从百货大楼出来的时候,她手里已经快拎不下了。 “慧姨,我来拎一些吧。”沈桃伸手想去拿,却被方慧躲了过去,“没事,不重,咱赶紧走吧。” “好吧。” 沈桃刚应下,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她回头一看,发现是陈秀娥。 “陈社长,好巧呀。”沈桃笑着迎上去打招呼,虽然买卖不在,但仁义在。 “桃子,这是给孩子准备东西吗?”陈秀娥说,“我给孩子绣了帽子鞋子,如果知道今天会碰到你,就带出来了。” “陈社长,你太有心了。”沈桃说,“你工作那么忙,还惦记着这小不点。” “唉……或许多一段时间,就不用忙了。” “怎么……了?” “现在工艺社内部乱七八糟的。” 原来,为了赶订单,几个骨干擅自动员绣娘们偷工减料,没有完全按照沈桃之前提供的样板供货,他们以为老外是傻子分辨不出来,谁知道人家精得很,把货全退回来了,但这个责任最终又落回她这个社长头里。 沈桃听完直皱眉头,“社长,你要留个心眼儿,说不定他们是故意的。” “我知道。”陈秀娥说,“他们早就想架空我了,不过我都这把年纪了,真不让干就不干吧。” “你这么好的技术跟经验不干,损失的只会是工艺社。” “人家才不在乎呢。”陈秀娥说着又叹气,想着时间不早了,便跟沈桃告辞,“我先回去了,改天再聊吧。” “行,你慢点。” 等陈秀娥一走,沈桃他们也回家去了。 一眨眼就到了周五,今天是去岁城大学报到的日子。 行李昨晚已经收拾好了,入学需要带的资料也对了两遍,准备吃完早饭就出门。 “如果是周日报到就好,这样沉舟还能陪你一块去。” 方慧刚说完,门外就传来声响,沈桃一扭头就看到陆沉舟推门进来。 “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不用训练吗?”沈桃一脸惊喜,立马起身迎上他。 “你慢点。”陆沉舟快步走到她跟前,轻轻搂着她的肩往里面走,“我请了一天假,今天陪你去报到。” “你干嘛费劲巴拉地请假呀,慧姨陪我去就好。”沈桃嘴上不乐意,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方慧看着眼前的这对璧人,打从心底地欢喜,她笑着揶揄道,“我看沉舟不是不放心我陪你去,是不放心你学校的男同学,媳妇太漂亮了,他得看紧点。” 沈桃听着哭笑不得,“慧姨,以前就算了,我现在顶着个大肚子,还有大傻子凑上前来吗?” “顶着个肚子也不能放心,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想篡夺我的爹位呢?”陆沉舟大方承认,“我今天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你可是名花有主的人。” 第279章 他是军人,这豆腐块对于他来说是最基本的内务。 为了方便搬行李,陆沉舟今天借了队里的车,他先把行李放到车上,然后扶着沈桃上了车,最后才回到驾驶位上。 有他陪着,方慧就不跟着去了,不过他们出发前,她还是不忘叮嘱陆沉舟,“今天肯定人多,你看着点桃子,别被人家碰了。等办完手续就早点回来,咱少去凑热闹。” “我知道了,你放心。”陆沉舟应下之后,便启动车子出发了。 等到了学校附近,他就把车停在路边,然后拎上行李,牵着沈桃走过去。 为了尽量低调,他今天也没穿军装,只穿了一身便服,但身材板正,无论从那个角度看,都能吸引人的眼球。 今天是新生报到日,校门直接开放,他们顺利进入校门后,根据指示牌往新生报到处去。 这年头的大学校园环境跟条件虽然没法跟后世相提并论,学生的衣着也非常朴素,但个个神采飞扬,对未来满是憧憬。 这一年的高考不限婚育情况,所以她不是唯一一个孕妇,甚至有些人带着孩子来报到。 他们环视着周围的环境,谁不知自己也成为了别人关注的焦点。 没办法,两人男俊女美,就算着装不突出,可气质非凡,任谁看见了都得多看一眼。 此时的大学校园不是特别大,他们很快就到了新生报到处。 陆沉舟根据学校工作人员的要求出示沈桃的录取通知书,接着去交户口、粮油关系转移证明,把沈桃的个人关系转到学校,最后登记宿舍分配。 沈桃这个当事人一直站在他身边当双手掌柜,反正除了要本人确认跟签名的,其它一切都由他来。 拿到宿舍钥匙之后,他先带她去宿舍,把行李拎上去并整理一下。 宿舍的环境也不是特别好,里面陈设简单,三张上下铺,三张书桌六张椅子,六个小柜子,没有风扇,没有独立卫浴,只有公共厕所跟公共浴室。 沈桃上辈子吃了不少苦,这辈子在大院的居住环境也没算得上多好,但跟这里相比较,她觉得还是之前的日子好。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宿舍已经来了三个人,她们都占了下铺床,换做是平日就算了,她如今大着肚子,可不能爬上铺。 宿舍里的几个人大眼瞪小眼,陆沉舟正想开口请求人家让一个床位出来,挑了最里头下铺床的刘巧云站出来,道:“你睡这个下铺,我睡上铺。” 说着,她把自己刚刚放上去的席子拿起来放在一旁,“我已经擦干净了,你可以直接铺床。” “谢谢你。”陆沉舟跟沈桃异口同声地感谢。 “没事。”刘巧云笑着摆了摆手,然后拎着抹布爬到上铺去擦床。 “你先坐一会。” 陆沉舟拉过一旁最结实的椅子,让沈桃先休息,自己则自顾自得地开始给她铺床。 虽然在这边休息的时间不会多,但方慧的准备一点都不马虎。陆沉舟先在床上铺了一张席子,紧接着铺上厚厚的床褥,然后把枕头放上,最后把被子拿出来,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众人被他这一顿行如流水的操作惊得目瞪口呆。 “我去把抹布打湿擦柜子,你在这里等我回来。”陆沉舟跟沈桃交代完,才拿着抹布走出宿舍。 “你好!我叫刘巧云,刚刚那位是你丈夫吗?”刘巧云主动跟沈桃搭话。 “是的,我叫沈桃,谢谢你把床位让给我。”沈桃再次道谢。 “你丈夫也太贴心了,什么都舍不得让你干。”刘巧云一脸羡慕,“而且他这被子也叠得太方正了,咱们当女人的都甘拜下风。” “他这是职业病犯了。”沈桃笑着说。 “职业病?”刘巧云听着一头雾水。 “他是军人,这豆腐块对于他来说是最基本的内务。”沈桃耐心解释。 “原来是军人呀,难怪人看着也特别方正。”刘巧云竖起大拇指说。 就在这时,陆沉舟拿着湿抹布回来,刘巧云顿时噤声了。 陆沉舟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把柜子擦干净,并把沈桃为数不多的行李放进去。 刘巧云看她就三瓜两枣的东西,忍不住问:“你东西这么少吗?” 她看沈桃的穿着不错,家庭条件应该尚可,可衣服就那么几件,现在才开春,要穿厚衣服的日子还多着呢。 “我一般中午在这边休息,晚上回家住。”沈桃总觉得自己占了人家便宜,说,“等我生了,就跟你把床铺换回来,这样你以后也方便一些。” “没事的,我老家山多,爬这么两步对我来说不是事。”刘巧云无所谓地摆摆手,“对了,你领教材了吗?” “还没呢,就想着把行李整理好再去。” “那你赶紧去吧,等会还得领饭票之类的。”刘巧云非常热情,把接下来要干的事以及办理的地方详细跟沈桃说了一遍。 陆沉舟看她年纪稍微年长一些,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想着以后能多照顾沈桃一些,离开前特意又感谢了她一遍。 他们离开宿舍之后,陆沉舟先带沈桃去领饭票和彩票。 这年头读大学不仅免费,国家还包吃、包住、包分配。 饭票和彩票每月发放一次,平日由班级的生活委员统一发到同学手里,不过现在才开学,所以这个月的饭票由学生自行去领取。 沈桃拿到饭票之后,财大气粗地对陆沉舟说,“走,请你吃饭去。” “我饭量可不小,等会吃多了可不能生气。”陆沉舟故意逗她。 “随便吃,保证管饱,还给你加两个肉。” 两人一边闹着一边往食堂走去,途经洗手间的时候,沈桃想去,陆沉舟便在外面等她。 “你当心点,地可能有些湿滑。”陆沉舟不忘叮嘱。 “知道了,我会小心。” 洗手间的人有些多,沈桃排了好一会儿的队,等她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女同学走到陆沉舟面前,羞答答地抬眸看着他,问:“师兄,请问食堂该怎么走?” 第280章 他追过我妈。 陆沉舟扫了这人一眼,往后退了两步,面无表情地说:“我不知道。” “……”女同学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可难得遇到这么合眼缘的男人,她不想就这么放弃,顿时露出委屈的表情,“师兄,我是真不认识路,求求你告诉我吧。” “我不是你师兄,你别乱喊,路上那么多人,你找别人问去。”陆沉舟有些不耐烦,想看看沈桃出来没有,一抬头就看到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媳妇,快点,我饿了。”陆沉舟声音刻意提高了一个度朝沈桃喊道。 沈桃明知道他说的是肚子饿了,可这句话他在床上没少说,想起某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她的脸不禁微微发烫。 女同学闻言,不可置信地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当看到沈桃顶着个大肚子的时候,瞬间羞得想找个地洞钻,立马脚底抹油地跑了。 沈桃不慌不忙地走到陆沉舟跟前,挑着眉打量着他,阴阳怪气道,“陆团长看起来还挺年轻的嘛,都当上师兄了。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担心我被看上了,闹了半天,还是陆团长魅力无法挡呀。” “没办法,如果没点魅力,沈同学还瞧不上呢。”陆沉舟直接牵起她的手往前走,“所以你得拉紧一点,告诉别人,我是你的。” “嘁……说得我好像很稀罕你一样。”沈桃撇了撇嘴道。 虽然知道他是被骚扰方,可看到有人觊觎自己的男人,她心里就是不舒服,她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占有欲强得可怕。 “嗯,你不稀罕我,但我很稀罕你。”陆沉舟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油嘴滑舌。”沈桃瞪了他一眼,嘴上虽然嫌弃,但心里还是忍不住甜丝丝的。 两人在食堂吃过午饭后,还得去领教材、填写学籍卡片跟办理借书证。 他们刚走到食堂门口,就看到刘巧云跟宿舍的另外两个室友。 沈桃目前为止只知道刘巧云的名字,其余两个都不认识,但还是跟她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小沈跟她丈夫的感情真好!”刘巧云忍不住感叹道,“两人一个是大学生,一个是军人,真是门当户对了。” “不就是个军人,都没敢穿军装来学校,我看顶多就是个班长。” 孙晓文一脸不屑,她就是看沈桃不顺眼,本来以为自己会成为宿舍的焦点,谁知道一来就被沈桃抢风头了,一想到这个,她就不甘心。 “应该……不止是班长吧,我看他很有气势,在他面前都不敢大声呼气,感觉应该至少是个连长以上的军官吧。”刘巧云不认同道。 “他那样就叫有气势,你是不是没见过大人物呀?”孙晓文撇了撇嘴,问一直默不作声的方小燕,“你觉得那沈桃的丈夫有军官的气质吗?” “……”突然被点名的方小燕愣住了,半晌才摇了摇头,“我没啥见识,所以不知道呢。” 说了半天得不到一个认同,孙晓文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气得不想跟她们说话了,“真是对牛弹琴,懒得跟你们说。” 陆沉舟带着沈桃办理完所有手续,最后把教科书拿回宿舍。 这会儿宿舍剩下的两名舍友也到,沈桃跟她们简单认识了一下就离开了。 今天跑了这么多地方办手续,也算是把岁城大学最主要的建筑给弄清楚了,沈桃觉得有些累,想回家了。 他们刚走到学校大门口,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喊沈桃,抬头看去,只见程安雅正举起双手,热情地朝他们挥舞。 “桃子。”程安雅小跑到沈桃面前,看到陆沉舟就问,“这就是你的丈夫吗?” “是的。” “你长得真是高大魁梧又俊朗,跟桃子真是配到极点。”程安雅主动朝陆沉舟伸出了自己的手,“你好,我是桃子的朋友兼同学,程安雅,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陆沉舟,往后还请你多多照顾我媳妇。”陆沉舟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但碰了一下就放开了。 “没问题,我一定会帮你照顾好桃子的。”程安雅拍拍胸口保证道。 “你自个儿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呢,还敢说照顾人家。” 身后传来一道无奈的声音,沈桃抬头看去,只见林秀芝跟一个儒雅的男人并排走过来,她的第一感觉,这个男人就是程有为。 “陆团长,好久没见。”程有为径直跟陆沉舟打招呼。 沈桃看着一愣,不由问道,“你们认识?” 林秀芝虽然没见过陆沉舟,但也推断出他是沈桃的丈夫,看到程有为主动跟他打招呼,也是愕然。 “认识。”陆沉舟点点头,但没有过多解释,沈桃想着他们一个是团长,一个是军区医院的主任,认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他们简单聊聊几句,程安雅听说下铺是需要抢的,也顾不上跟沈桃继续聊天,连忙朝里面跑去。 林秀芝跟程有为无奈又宠溺地看着无时无刻都是蹦蹦跳跳的闺女,跟沈桃他们说了一声,就去追赶程安雅了。 等上了车,沈桃立刻就问:“你什么时候认识程有为的?” 陆沉舟看她这么着急,不答反问,“你怎么突然那么关心他了?” 过去几天,他都不在家,所以并不清楚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沈桃这会儿就跟他交代了一遍,并把她跟方慧的猜想说了。 “我小时候就认识他了,他大学毕业后就分配到陵城军区医院,当时跟我妈是同事。”陆沉舟说,“你说他跟林秀芝分开了十几年后依旧惦记着对方,我觉得不太可能,我记得当年跟我妈去上班,睡在她办公室的时候,听到她的同事说他追过我妈。” “……这么狗血吗?”沈桃惊得瞪大了双眼。 “我应该没记错的,不过你想了解清楚的话,可以打电话给我妈问问。”陆沉舟提议。 “好。” 沈桃说干就干,一回到家,人刚坐下就拿起话筒,直接拨通叶文澜的电话。 叶文澜听到“程有为”这个名字时,想了半晌才想起来,说:“都是老黄历了,当时都是别人在传,他也没跟我说过喜欢我,后来我跟老陆的婚讯传出来,他就渐渐远离我了。” “再后来,他在我结婚后不就也结婚了。” 沈桃听着,惊叫出声,“什么,他二十几岁就结婚了?” 第281章 昨晚明明让他注意点再注意点 程有为的结婚对象是当时医院的一名医生,不过这段婚姻就维持了两三年,他们就离婚了。 “他们没有孩子,他离婚后申请了调离,具体去哪儿我没印象了,往后也没联系,如果不是你今天问起,我都差点忘了这个人。”叶文澜说完才问:“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沈桃把最近发生的事跟叶文澜说了一遍,她听完想了想说:“回头我打听打听,如果有什么消息,就打电话跟你说。” “好的,谢谢妈。” “有啥好谢的?你最近身子觉得怎么样了?有没有特别不舒服的地方?” “目前来说还好。” 婆媳俩又聊了一会儿,叶文澜要去开会,她们才结束通话。 “现在看来,要么是程有为隐瞒了自己的婚史,要么他跟林秀芝故意在程安雅面前编了个完美的爱情故事。”沈桃放下话筒就说。 “我也觉得是这样,改天我碰到林秀芝,看看能不能套一下她的话。”方慧说完就对陆沉舟说,“你陪桃子上去休息会儿吧,别太操劳了。” “好。”陆沉舟应下, 然后拉着沈桃上楼了。 另一边,程有为这个廿四孝老爸,陪着程安雅办完入学手续,才三步一回头地跟林秀芝离开学校。 “你跟安雅怎么会认识陆沉舟媳妇的?”刚走出校门口没多远,程有为就问林秀芝。 林秀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沈桃,于是把自己跟方慧的相识过程简单说了一遍,“她人很热情,我跟她处得来,恰好安雅跟桃子又是同学。” “你还是太小看方慧了,她是军区前首长赵德明的媳妇,如果不是赵德明被抓了,你才不会跟她在一家小饭馆里认识。” “还有这个沈桃,虽然我之前没见过,但她是个厉害的角色,赵德明就是栽在她跟陆沉舟手上,偏偏到了这份上,方慧还能认她做干女儿,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你跟她们还是少接触为妙,特别是安雅,大大咧咧的没点心眼儿,容易吃亏。” 程有为说着,语气不禁严肃起来。 “我真没想到她们这么不简单。”林秀芝愕然,对上他眸光中的责备之意,她顿时有些委屈,“接任我的人已经来学校上岗了,我从这个学期开始就闲下来,等往后正式退休之后,安雅住校,你一个星期又回不来一次,我想着交个朋友,能打发打发日子而已。” “我知道你认识他们只是巧合罢了,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别多想。”程有为连忙安抚道,“等我升了副院长之后,工作肯定没之前忙,我到时候多往家跑几回,好吗?” “好。”林秀芝脸上的神情舒缓了不少,小声问道,“你提干这事真能敲定下来吗?不是有好几个人在争吗?” “八九不离十了。”程有为自信满满,“你放心,我已经打点好了。” “那就好。”林秀芝笑着说,“等我正式退休了,我搬到医院对面的房子,到时候不仅仅能每天跟你在一块,也能给你做饭洗衣服。” 程有为听着一顿,但稍纵即逝,随即换上温柔的神情,说:“到时候再看吧,那边太偏了,你很难住得习惯。再说了,你真来了,家务活还是我干,当初咱俩结婚时,我承诺照顾你一辈子,可不是嘴上说说的。” “我知道。” 林秀芝被他这段话说得心花怒放,要不是现在在大街上,她定然会热烈地抱住他。 —— 晚上吃过晚饭后,沈桃就让陆沉舟回大院去了,可他舍不得,说什么也要留宿在这里,她拗不过,只能随他了。 他们只要待在一块就没有消停的,一晚上下来,除了最后一步,其它的该干不该干的统统都干了。 到最后,不仅仅他憋得辛苦,她发现自己也是心痒难耐。 他还能让她人工帮帮自己,他却没办法帮她了。 她入睡的时候,感觉手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侧的位置已经凉了,他不知何时回大院了。 不知道是不是孕期激素旺盛的原因,她摸着空落落的位置,感觉心也跟着空了。 今天要回学校开班会,她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来,然后爬起来换衣服。 最近天气渐渐回暖,加上她打算只要身体允许都走路上下学,所以她今天打算穿一件常规圆领毛衣,可刚套上去照了照镜子,才发现脖子上有好几个明显的红色印痕。 陆沉舟这狗男人,昨晚明明让他注意点再注意点,他倒好,完全把她的话当耳边风,她甚至觉得他是故意的,毕竟这人幼稚起来,顶多三岁。 没办法,她最后只能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因为高领毛衣实在有些闷。 等把自己收拾好,她才拎上背包下楼去。 这个点方慧出摊还没回来,不过给她煮了两个鸡蛋,陆沉舟则把保温杯装满了温水。 带上爱心鸡蛋跟保温杯,沈桃便出门了。 这年头上大学的待遇真是不错,连早饭都是包的,只不过简单一些,都是些稀粥之类的,她打算去食堂打碗稀饭,然后配上自带的鸡蛋,又是简单营养的一顿。 她现在身子还算灵活,但到底顶着个肚子,所以走路也慢了些,走了快二十分钟,才看到学校的大门口。 因为大多数学生都是住校,所以这个点学校门口比较冷清,只有两个女人站在门口说话。 这不是刘秀芝跟程安雅吗? 沈桃脚步不禁一顿,往一旁的巷子躲了躲。 她离她们有些远,听不清她们说话的内容,不过可以看得出来,程安雅情绪有些激动,甚至最后她转身走的时候,脸上都是不高兴的。 林秀芝看着程安雅头也不回的背影,无奈地叹气摇头,刚转身想回家,一抬头就看到沈桃朝自己走来。 “林姨,好巧呀,这是来找安雅吗?”沈桃笑着走到林秀芝面前。 “是的……”林秀芝扯了个勉强的笑容,说,“她第一次住校,我有些不放心,所以过来瞧一瞧。” “原来这样呀,不过安雅性格好,肯定能跟同学处得来。” “希望如此。” “对了,慧姨昨天做了款新的糕点,你有空可以上咱家尝一尝……”沈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秀芝打断,“桃子,不好意思呀,我还得赶回学校去,改天跟你再聊。” 说着,她挥了挥手,转身就走了。 第282章 从侧面印证了程有为心虚了 相比于前两天的热情,林秀芝今天的态度明显冷淡了,沈桃想了想,应该是程有为跟她说了些什么。 虽然林秀芝这条线可能要断掉,可也从侧面印证了程有为心虚了,也算是收获。 沈桃没再多想,先去吃早饭再说。 今天是班会,她去到教室的时候,同学们基本到齐了,她环视了一圈,没发现程安雅的身影,估计她在二班。 “沈桃,这里。” 沈桃闻声看过去,就见到刘巧云朝自己招手,她身侧还有一个空位。 她走过去坐下,笑着对刘巧云说:“谢谢。” “不客气,你吃早饭了吗?”刘巧云努力找话说,不让气氛冷场。 “吃过了。”沈桃点点头,问:“你知道今天班会的主题是什么吗?” “听说是竞选班干部,还有军训动员大会。”刘巧云说着便问,“你有竞选班干部的打算吗?如果有,我投你一票,哈哈。” “没有。”沈桃笑着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这情况不适合为同学们服务。”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孙晓文就坐在刘巧云旁边,听着她们说话,忍不住阴阳怪气道。 “嗯,我一向都很有自知之明。”沈桃顺着孙晓文的话说下去,这反倒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刚刚才聊起的话题,被孙晓文这么一掺和,就彻底聊死了。 至于沈桃为什么不怼孙晓文,原因无他,她现在怀着孩子,走路都比别人慢半拍,所以在卸货之前,她在学校的处事宗旨是绝对不惹事,也尽量不让事惹上自己。 其实她觉得孙晓文这人还好应付,她就是有点公主病,直肠直肚的,可比那些什么话都闷在心里的人坦荡多了。 恰好这时班主任来了,原本闹哄哄的教室顿时安静下来。 “各位同学,大家好,我叫周岚,是一名英语老师,也是你们的班主任。” 班主任周岚先做了一番自我介绍以及欢迎致辞,随即就是思想教育,紧接着是班干部竞选。 大学的班干部设置比较简单,就正副班长、学习委员、生活委员和文体委员,先由有意愿竞选的同学上台进行竞选演讲,然后由全班同学进行投票,最后得票高的同学当选。 如果某个班委没有人自荐,那就由班主任直接任命。 这年头的学生还是很积极向上的,今天上台自荐的同学还真不少,沈桃原本以为刘巧云这么热心的人会竞选班长,没想到她没有当班干部的意愿,倒是一向睥睨众生的孙晓文,上去竞选文体委员。 不过她的确有资本,从小学习舞蹈、音乐,甚至会弹钢琴,就这么多才多艺的人,任谁竞争得过。 “支持孙晓文同学当选本班文体委员的同学请举手。” 周岚的话刚落地,同学们开始纷纷举手,孙晓文腰直背挺地看着众人支持自己,心里得意洋洋,但看到沈桃举手的时候,她还是很意外的。 她本来以为自己如果不能全票当选,唯一的漏洞就是沈桃,现在这个漏洞都补上了,她的当选也变得毫无悬念。 班干部竞选结束之后就是军训前的动员。 军训从明天开始,周岚说了一些鼓励的话,就散会了。 沈桃因为怀孕不能参加军训,所以特意去找周岚说明情况,“周老师,我想申请不参加军训。” 周岚昨天就已经知道班上有孕妇,对于她的申请当然通过,“可以,你回去写一份申请书,还有,听说你不住宿舍,这也需要写一份申请书。” “好的。”沈桃应下,“我什么时候交给你合适?” “明天吧。”周岚说,“虽然你不参加军训,但每天必须到校,我听你的普通话发音很标准,要不你去广播台?” “可以吗?”沈桃喜出望外,如果有事可做,她当然乐意,否则天天在学校无所事事等放学,太难熬了。 “当然可以,我等会去跟广播室的老师说一声,你明天直接去广播室报到。”周岚说完又把丑话也说了,“你在我这里是符合播音标准的,但具体还得看广播室老师的意见,能留下最好,如果不能,就来办公室找我,跟我一块整理班级资料。” “好,谢谢老师的推荐,我明天会努力的,先走了。” 沈桃朝周岚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回去,才走了几步,才发现刘巧云她们几个正在等自己。 “有事吗?”沈桃问。 “有,我是咱们203的宿舍长,为了大家以后能够和睦相处,需要跟大家开个小型的宿舍会议,考虑到你晚上不留宿,咱们的宿舍会议时间定在中午。”刘巧云说。 “好的。”沈桃当然不会推脱,想着午饭时间已经到了,她们去食堂打了饭菜回宿舍,一边吃一边开会。 说是开会,其实就是各个室友对自己的个人情况做一个简单的介绍,大家互相了解一下,毕竟往后要相处四年,想了解能提前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矛盾。 “我是宿舍长,就由我先来吧。”刘巧云先做个表率,“我来自南市,老家是个小渔村,我今年二十四了,四年前跟我同村的老同学结了婚,现在有两个孩子,大的是男孩,三岁,小的是女孩,一岁半,现在我男人在乡下带着他们。” 虽然早就料到刘巧云年纪会比她们都大,但没想到她已经结婚生子,最重要的是她在这种条件下还能考上岁城大学,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云姐。”沈桃听完都觉得敬佩,喊刘巧云的时候忍不住加了个“姐”,“看来你丈夫很支持你呀。” “嗯,我从小学习就好,以前上学都是考第一名的,只可惜生不逢时,当年高考取消了,不过也幸亏赶上恢复高考的好时候。”提起自己丈夫,刘巧云难得露出小女子的娇羞,“我男人就是个大老粗,不过他很支持我考大学,自从我报名之后,一天工都没上,我公婆不支持,不愿意帮我带孩子,他就把两个孩子都带到田里去。” 一想到这里,她眼眶忍不住红了,吸了吸鼻子,眼神无比坚定地说,“所以我一定要好好学习,等将来学有所成回到南市,我一定会让他过上好日子的。” 大家听到这里,忍不住鼓起掌来。 掌声非常热烈,刘巧云有些不好意思了,抓了抓头发,说:“我的大概情况就这样,轮到你们说了。” “你来吧。”孙晓文直接点名沈桃,“你情况也比较特殊。” “行。”沈桃也坦荡,道,“如大家所见,我也结婚了,孩子的预产期在五月中下旬,加上我男人是军人,一周只能回家一趟,所以往后基本不住宿舍。不过既然大家能分到一间宿舍就是缘分,你们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跟我开口。” 紧接下来,宿舍的另外四个人也对自己的情况做了简单说明。 孙晓文是东市人,父母都是干部,头上还有两个哥哥,都比她大十岁以上,所以从小在家里备受宠爱,性子也骄纵一些。 方小燕、杜秀兰、陈冬梅都是外省考过来的,都是去年的高中毕业生,年纪稍显年轻。 “大家从五湖四海相聚到岁城大学,相聚到203宿舍,这本来就是一种珍贵的缘分,希望在往后的学习跟生活中,咱们能互帮互助,互相进步。” 随着刘巧云的总结陈词,203宿舍首次宿舍会议圆满结束,沈桃想着下午没事,就打算回家了。 “那我先回去了。”沈桃跟大家说了一声,刚拉开门,就看到程安雅恰好从宿舍门口经过。 她也看到沈桃了,视线触碰的那一刻,她脸上明显有喜悦之色,只是下一刻就敛起了笑容。 第283章 听吧,这就是标准的普通话发音 “雅安,你朋友?”程安雅的同学好奇地问。 程安雅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愣了一下才说:“刚认识……不怎么熟。” 从她这短短二十秒的反应,沈桃可以断定,林秀芝早上找程安雅,肯定跟她说了点什么,她才会如此疏离自己。 沈桃从来都不是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人,既然程安雅想假装跟自己不熟,她也没必要上赶着,正想直接越过她离开,宿舍里却传来嘲讽的声音,“人家问你是不是朋友,要么是要么不是,不怎么熟是几个意思。” 孙晓文过于直白,程安雅被说得顿时面红耳赤,她的同学顿时也觉得尴尬,立刻拉着她就跑了。 “晓文,谢谢你。”沈桃真没想过孙晓文会替自己出头,她由衷地感谢。 “不用说这种客套话。”孙晓文摆了摆手,努努嘴道,“我单纯是看不惯,太装了。” 大概是怕沈桃再客套闹得自己难为情,她连忙赶人,“你快点回去了。” “好,明天给你们带好吃的。”沈桃说完就回去了。 回到家的时候,方慧刚午睡回来,瞧见她就问:“肚子饿不饿,锅里温着萝卜糕呢。” “中午饭吃得挺饱的,等晚上再吃吧。”沈桃问,“今天没卖完吗?” “没有,剩了有七八块呢。”方慧摇头,叹了口气,“现在新来了两档卖糕点的,抢了我不少生意,我今天多卖了两个小时,还是没卖完。” “别人卖得比你便宜,还是比你的味道更好?”沈桃问。 “小刘去帮我试过了,味道绝对没我好,但每块比我便宜两分钱,也送豆浆,虽然豆香味比我的还要淡,可架不住便宜。” 方慧越说越苦恼,如果她跟着降价,那几乎没利润了,让她压缩用料,她又不乐意做坏自己的招牌。 “既然这样,倒不如先歇一段时间,你最近不是去医院陪床就是摆摊,没一天是闲下来的,是时候休息一下。”沈桃劝说完,又怕她不甘心,道,“咱们得创新,我最近在找一种特殊的食材,等找回来加进去,别人一般很难复制。” “真的,那我就先休息几天再说。”方慧也没坚持,毕竟她知道自己年纪的确不小了,而且现阶段的最主要任务是养精蓄锐,到时候还得给带孩子。 “对了,我今天在学校碰到林秀芝跟程安雅,估计昨天程有为跟她们说了点什么,她们今天看到我态度冷淡了许多。”沈桃简单把早上的事情说了一遍,“可能她们这条线要断了。” 方慧听完,想了想,说:“还没到那个地步,我晚点去维护维护。” 等到了傍晚,她估摸着林秀芝下班到家了,才从锅里拿了几块芋头糕,直奔程家去。 她去到的时候,林秀芝刚到家不久,看到她时,显得有些不知道所措,心想着要远离,可人家都来到你家门口了,总不能撵人。 方慧倒是没让她为难,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直接给她塞了几块芋头糕就说:“你晚上尝尝,我要赶回去做饭了,改天再聊。” 不等林秀芝反应过来,方慧人已经往外走了。她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再看看手里的芋头糕,一股愧疚感从脚底油然而生。 其实这就是方慧要的结果,程有为作为林秀芝的枕边人,她相信他无可厚非,不过哪天她发现这个枕边人并非想象中的模样,她转身时能第一个想到的,希望是自己。 第二天早上,方慧不到五点就起来了,一来希望给沈桃做点有营养的早饭,二来做了一小盘白糖糕让她带回学校。 等沈桃起来的时候,一碗香喷喷的肉丝米粉已经放置合适的温度,她拿起筷子就能吃。 “好吃吗?”方慧在一旁看着她津津有味地吃着,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好吃,肉丝又嫩又香。”沈桃连忙竖起个大拇指。 “好吃就成,现在正是肚子猛涨的时期,得有充足的营养,我等会去街上有没有农民拿鸡出来卖,有就买一只回来给你炖汤。”方慧正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便问:“你宿舍的同学怎么样,如果相处得好,改天带回来吃顿饭,也好让她们平日多照顾你一些。” “目前还可以,不过还是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吧。”沈桃宽慰道,“你放心好了,我在学校挺好的。” “我知道你聪明大方,跟人打交道是没问题的,但你长得漂亮,英语念得又那么好,我就担心碰到小心眼儿的人,这种人嫉妒心犯起来,简直是无妄之灾。换做是以前,我肯定不担心你,可现在身子不方便,到底吃亏。”方慧还是不太放心。 “慧姨,没事的,我去学校,除了学习跟老师安排的任务,我不争不抢,放学就回家,别人不会太注意我。” “行,反正特殊时期,你尽量低调行事。” 方慧又絮絮叨叨了一会儿,直至沈桃吃完早饭,才让她把白糖糕带上出门。 她回到学校之后,第一时间回宿舍送白糖糕。 别看只是白糖糕,这年头粮食本就珍贵,粘米粉跟白糖更算是精细的东西,大家对沈桃的大方,感谢之余又带些惶恐。 “没事,你们安心吃好了,你们别小瞧我只是个孕妇,我之前做刺绣,挺赚钱的。”沈桃把自己在工艺社的短暂经历说了一遍。 “真看不出来呀,我以为你娇滴滴的,就是个在家等男人养的小媳妇。”孙晓文说的话不太好听,但的确对沈桃刮目相看。 “其实你也说得没错,咱家大头的支出还是靠我男人。”沈桃落落大方地说,“不过我一直觉得咱们女人,无论任何时候,都得有自己赚钱的能力,这才是底气。” “我现在是大着肚子不方便,等以后生了,孩子大点了,我肯定得想办法赚钱。” 这时候还没有改革开放,她的言论不太符合实际,可架不住每个人都有一颗赚钱的心。 “桃子,你往后赚钱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呀?”刘巧云率先开口,“我男人一个人在老家上工养活两个孩子挺难的,如果可以,我也希望给他减轻点负担。” “可以呀,不过我觉得你目前可以去找找家教做做。”沈桃提议。 “我也想做家教,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找?” “还有我,带上我吧。” 瞬间,整个宿舍便聊得热火朝天,如果不是到时间集合,这六个女人估计能聊到晚上。 刘巧云他们去操场集合后,沈桃也去广播室了。 刚走到广播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到一道不悦的声音,“你的普通话口音太重了,不符合要求,回去吧。” 她往里面一看,只见一个老师正一脸严肃地对一个女同学说,女同学局促地站着,正想为自己再争取一下,就被老师打断了,“不用说了,等你把普通话练好了再来找我。” 正说着,她余光瞥到站在门口的沈桃,招了招手,道,“你就是周岚推荐过来的那个学生是吧,进来念一段。” “好的。”沈桃走进去,接过她递过来的稿纸,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道:“各位老师、同学们,大家中午好。岁城大学广播站现在开始播音。今天天气晴好,风力和缓,适合户外活动。明天起,七八级新生军训将正式开始。请参加军训的同学今晚检查好着装,明早按时集合。今天的播音到此结束,感谢收听。” 老师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刚才那个女生说:“听吧,这就是标准的普通话发音,你如果连这基本的发音都没练好,还读什么新闻播音?” 女同学听完,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红着眼眶就跑了。 第284章 闹半天,原来我是个小丑呀。 平日的广播室都是早午晚播放半个小时,但在军训期间,播报时间会延长,而原本广播室的成员要上课,所以新生军训这半个月,都是由新生临时组建的小组负责。 小组一共三个岗位,一个负责播音,本来想挑选两个新闻专业的播音好苗子过来担任,谁知道挑来挑去还不如沈桃这个英语专业的,反正播报量不多,老师也懒得继续找,让她一个人负责。 另外两个,一个叫刘建中,机械系的,负责设备调试与管理;另外一个叫杨旭东,汉语言文学的,负责撰写稿子,以及整理、筛选投稿。 沈桃这个位置算是最轻松的,就动动嘴皮子,反正她不是专业广播的,只要准确无误地把稿子念完就好,她甚至连感情都没投入两分。 播音室老师也曾经指点过她,她面上诚恳接受,等念的时候还是从前那样,不说她有没有能力改正,她自个儿就不想更正,反正以后也不敢这活,只是想把这半个月顶过去,别让她来年跟着79级的一块军训就好。 一整个早上,她就播报了当天军训安排,包括各连队训练场地、集合时间以及天气提醒,等到早上军训时间一结束,她就准时溜人,去食堂吃饭。 广播室离食堂的距离有点远,等她走到食堂的时候,已经被从操场过来的“大军”攻陷,她正踌躇着要不要先回宿舍,就听到有人喊:“桃子,这边。” 她抬头看去,只见刘巧云在跟她挥手,跟她在一块的还有宿舍的其他四个人。 “你们怎么还站在这里?”沈桃走过去就问。 “当然是等你咯,否则别人以为咱们孤立你。”孙晓文说完,率先走进食堂。 学校提供的午饭的形式跟早饭还是不太一样的,早饭是固定的,使用饭票购买,午饭一般是用粮票跟菜票购买,每个月定量定额,自己根据实际情况使用。 整个203就沈桃跟孙晓文的家庭经济条件好些,他们每顿大米饭跟荤菜素菜备齐,其他几个人都是比较节约的,但最精打细算的肯定是刘巧云。 粮票出了学校还能自由流通,她得省下来寄回老家去。 沈桃已经穿过来一年了,这一年没吃过太多苦,起码温饱没问题,她就是有点看不得这种人间疾苦,不过暂时也不敢明着帮助刘巧云,担心伤害她的自尊心。 午饭过后,她们便一块回去宿舍,准备午休。 一进门,沈桃就问方小燕,“小燕,你阳台上种的那盆植物是斑斓吗?” 她上辈子见过一次斑斓,记得好像就是长这样的,而且斑斓产自方小燕的老家海省,她直觉这就是了。 “对呀,没想到你还知道它呀。”提起这盆来自家乡的植物,方小燕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远门,带上一株独属于家乡的植物,以缓解自己的思乡之苦。 “你能送我一株吗?或者等你的这盆长大一些再说。”沈桃提出这个不情之请。 “当然可以。”方小燕二话不说就应下来,“斑斓好养活,不用等长大一些,你今天就带一株回去。” “谢谢。”沈桃也不客气,想着改天再送点什么东西还回去。 “你要这玩意有什么用呀?”孙晓文好奇,“还能好吃不成?” “你说对了,还真是能吃。”沈桃笑着说,“等以后做了好吃的,再带过来给你们尝尝。” “还真能做呀。”这下方小燕都有些愕然了。 “能,你们等着吃就好。” 大伙闲聊了一会儿,就午睡去了。 下午的军训从两点开始,她们一点半就从宿舍出发了,走了一段共同的路,正要分开的时候,突然身后有人在喊“嫂子”,她们回头望去,只见一个教官朝她们走来,直至在沈桃面前停下。 “嫂子好!”教官朝沈桃敬了个礼。 刘巧云她们几个看到教官就有些怵,现在却看到这名教官对沈桃毕恭毕敬的,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好奇。 “你是……”沈桃想了半天都没想出眼前的男人是谁,他倒是自报家门了,“我叫吴志远,是陆团长底下一名副连长,嫂子您可能认不得我,但我认得您。” “平日训练的人太多了,我也很少去训练场,所以没认出你来。”沈桃笑了笑,说,“不过这回之后就认得了。” “嫂子你认得就成,这次咱们团来了不少人,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找咱们。” “不用不用,我挺好的,你们做好这次的军训工作就好。” “好的,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嫂子再见。” 说完,吴志远转身走了。 “好了,你们去操场吧,我去广播室了……”她正说着,才发现她们五个人正愣愣地盯着她看。 “怎……么了?”沈桃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孙晓文直接抓住沈桃的手,郑重地问:“你男人是个团长?” “也没有,副团长,还没到团长。”沈桃立刻纠正道。 “就算是副团长,也超级牛了好吗?”孙晓文还没有把这个劲爆的信息消化过来,“你藏得可真深呀,那天你只说你丈夫是个军人,我还跟云姐嘲笑说他就是个小兵,真是的,闹半天,原来我是个小丑呀。” 她一脸懊恼,沈桃被她逗笑了,“你倒也不必这样,他无论是副团长还是小兵,都是军人,不分大小。” “得了吧你,都这时候了还讲场面话。”孙晓文努了努嘴,说,“你这小妮子可真好命,本来以为你贪图男色早早嫁了个小兵,谁知道你嫁了个大军官。怎么办,我发现我现在很嫉妒你,但又恨不起你来。” “行了,就你特别夸张,你们赶紧走吧,待会完了被罚跑圈就真的没地哭去。我跟你说,他们都是活阎王带出来的兵,个个都心狠手辣的。” 她们几个一听,吓得脚底抹油地跑了。 下午放学,沈桃就带着斑斓回去了,然后让方慧种到院子里。 “这种斑斓炸出来的汁可以成为天然的食物染料,到时候你可以做斑斓千层糕,保准别人一时半会复制不了。”沈桃说。 方慧虽然不知道斑斓千层糕是什么,不过听沈桃的总没错。 “好了,咱们进去吃饭吧。”方慧把斑斓种好,一边洗手一边说。 “好的。” 话音刚落,客厅里的电话响起,沈桃走过去接起来,是叶文澜。 “桃子,我今天跟一群老同事吃饭,听说程有为现在的媳妇也是离异的。” 第285章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程有为在调任新的地方后一年,就娶了第二任妻子,但没过几年又离婚了,不过两人还是没有孩子,直至再后来调到岁城,跟林秀芝重逢,就跟她结婚,然后生下程安雅。 至于林秀芝,是在28岁的时候,迫于父母的压力才跟第一任丈夫结婚的,不过两人感情一直不好,离婚时也没孩子。 “听说程有为跟林秀芝是速婚,两人重逢后半个月就扯了证。”叶文澜说,“你说他们两个实际感情如何不清楚,反正外人看来是模范夫妻。” 沈桃听完,实在有点想不明白,“程有为是被父母压着结婚的吗?怎么娶了两个,一个孩子都没生。” “应该不至于吧,他前两任妻子都是医院的医生同事,不是自己私下谈的就是领导做介绍人,如果他不乐意,谁还能按着他去娶?” “那也是。”沈桃也认同。 叶文澜了解的就这么多,剩下的就让沈桃自己去消化。 她挂断电话之后就把原话告诉方慧,方慧听完也惊讶,“没想到林秀芝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呀。” “你说程有为知道她结过婚吗?”沈桃问。 “肯定知道呀,而且是互相知道。”方慧说,“他们都是公职单位的,结婚都是要申请打报告,组织也会审查,哪能蒙骗过去?再说了,林秀芝结没结过婚,他俩结婚当晚,程有为能不知道吗?” “……”这下沈桃无话可说了,把最近得到的消息整理了一遍,大概就是一对初恋在各自结婚又离婚后重新走到一起,并生下了一个女儿,但在女儿面前隐瞒了各自的婚史。 这样看上去好像他们深爱着彼此,可如果真的非对方不可,就不可能各自结婚了,所以程有为跟林秀芝是给程安雅虚构了一个童话般的世界。 “慧姨,你觉得程有为跟林秀芝为什么没有再追一个儿子呢?”沈桃这点也没想明白,后世多的是非生儿子不可的家庭,更何况是这个年代。 “会不会是林秀芝没法生了?”方慧大胆猜测。 “好像有点道理。”沈桃点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好像就可以闭环了,程有为外面有女人,并有可能跟某个女人有私生子了。” “真这样的话,林秀芝跟当初的我又有什么区别?”方慧感同身受,轻叹一声,“我看不得这样的,明天再去找找她,看能不能搭上几句话。” 第二天早起做鸡蛋煎饼给沈桃当早饭,她特意多煎了一些,然后给林秀芝送过去。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送东西过来了,正所谓事不过三,林秀芝这次说什么都不肯收,“你拿回去吧,我真的不缺吃的,你这样隔三差五地送吃的过来,邻居看到,以为我贪污受贿了。” 她本意只是想让方慧拿回去,没想到把话给说重了,气氛一时凝结住了。 “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着这煎饼味道不错,让你尝一尝,没想着给你带来困扰了。”方慧神情有些落寞,“我本以为五十多岁来到这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能认识你这个朋友是一件很幸运的事,看来是我想多了。”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林秀芝看着她受伤的神情,愧疚感油然而生,想解释却不知该如何解释,倒是方慧直接接了她的话,“我知道这个世界很小,你丈夫是军区医院的医生,想必应该跟你说过我的事了,我也理解大部分人不愿意跟我这样的人当朋友。算了,就这样吧。” 说着,她拿回鸡蛋煎饼,转身走了。 方慧今天说这话,一来是有感而发,二来的确觉得跟林秀芝这段朋友关系维持不下去了,倒不如趁早结束,让彼此都舒服。 回到家,沈桃刚起床,她把刚刚发生的事说了,“林秀芝这条线已经指望不上了,或许我刚刚太冲动了。” “慧姨,没事的,还有其它办法。”沈桃安慰道。 吃过早饭之后,沈桃便去上学了,今天复刻了昨天,有些无聊,倒也很快过去了。 下午放学后,她才走到大门口,便看到林秀芝站在大门口对面的公共汽车站前,眼神有些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铃铃铃……铃铃铃……” 林秀芝神游的思绪被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拉了回来,一抬头就看到自行车朝自己冲来,她想躲,脚却好像粘在了地板上动弹不了。 突然,她感觉自己被人往后用力拉了拉,紧接着,自行车从自己眼前飞驰而过,随之就是骂骂咧咧声,“你找死也找远点,别在这大路上害人……” “不好意思……”她小声地说了一句,可自行车已经跑远了,她回头一看,正想跟刚才拉自己一把的人说声谢谢,才发现这人是沈桃。 她刚张开的嘴巴僵住了,半晌才吐出“谢谢”两个字。 “没事。”沈桃说,“路上危险,你注意点安全,你要找安雅就赶紧去吧,她晚上还得训练。” 林秀芝恍惚间才知道自己来了岁城大学,她立马摇了摇头,“我没有要找她。” 沈桃看她精神状态实在不佳,也不管她跟方慧有没有闹掰,道,“那你要回家吗?如果回,咱们一起。” 林秀芝抬头看了她一眼,片刻才点点头,“好。” 两人并肩往前走去,一路沉默,直至走到分叉口,沈桃才说:“你自己回去小心点,我先走了。” 说着,她继续朝前走,可没走几步,林秀芝就追了上来,“那个……方慧在家吗?我想去找找她。” “在的。”沈桃没问她有什么事,直接把她带回家去。 再次相见,两人面面相觑,方慧率先打破沉默,道:“你应该还没做饭吧,都到饭点了,就在这里对付一顿吧。” 林秀芝看着方慧,眼眶微微发烫,然后重重点了点头,“谢谢。”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林秀芝心里有事,但方慧跟沈桃都有默契地什么都没问。 直至饭后,林秀芝终于没忍住,问方慧,“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跟你丈夫的事?” 方慧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想听赵德明的事,不过这已经没什么不好说的,于是点点头,“好,他的主要罪行有两方面,你想听哪方面?” “……我其实想听听你跟他之间的事。” “好吧。” 方慧把自己跟赵德明从认识到结婚,再到后来生儿育女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陈词道,“我俩看上去就是模范夫妻,就连我自己也是这么傻傻地认为,但实际上他跟我二儿媳生了三个孩子,至于你说他这些年有没有其它女人,我真不知道,不过我认为有。” “毕竟男人偷腥是会上瘾的,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林秀芝听完,脸突然煞白煞白的。 第286章 他环视了一圈,终于在角落里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姨,你没事吧?”沈桃轻轻拍了拍林秀芝的肩膀,试探性地问,“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有……”林秀芝摇了摇头,慌忙站起身来,道,“我想起我有点急事,我先回了。” 说着,她转身就走了,方慧本来还想喊住她,沈桃却摇了摇头,“不着急,她今天能找上门,迟早有一天会憋不住的,咱们就‘守株待兔’吧。” 她特意过来打探方慧跟赵德明的感情,说明了她跟程有为在感情方面出现了问题,否则一般人都想知道赵德明是如何犯罪的。 一眨眼,为期半个月的军训要结束了。 最后一天是军训汇报表演,沈桃需要做汇演的现场播报,具体包括各连队入场介绍、播报获奖名单和领导讲话前后进行铺垫。 这工作不需要“抛头露脸”,只需在角落里面念稿子就可以,所以她顶着个大肚子也无所谓。 这项工作唯一有点特别的是,周正刚会过来验收军训成果。 这事情她上周已经知道了,陆沉舟放假回家的时候跟她说了,周正刚还问陆沉舟要不要一块去,他知道她不想太张扬,所以就拒绝了。 所以,当她看到周正刚入场的时候没觉得意外,唯一惊讶的是,宋慧敏竟然也跟着来了。 也是,这可是显摆她作为首长夫人优越感的难得机会,她不可能会错过。 不过,她也懂分场合,当面对学校领导的时候,还算客套,只是对着学生的时候,真真是眼高于顶。 好在沈桃今天就坐在角落里临时搭建的广播室工作,不需要出去看宋慧敏的脸色。当然,真对上的时候,她也不会卑躬屈膝。 汇演正式开始,沈桃全身心投入工作,拿起稿子,对着麦克风开始念。 周正刚坐在主位上,看着底下一片人,他突然想起自己当年第一次到大学当教官的时候,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可当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耳边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宛如听到当年那个扎着麻花辫子的女生的声音。 他环视了一圈,终于在角落里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第一次看到沈桃的时候,他还还不知道她是林婉的女儿,只是觉得她给他的感觉很熟悉。 其实她们母女长得不是特别像,可沈桃身上就有林婉的影子,而且声音特别像,这大概就是故人之子有故人之姿。 而坐在他身侧的宋慧敏,心情同样五味杂陈,这是她最直观感受到权利魅力的时刻。 她享受这种感觉,她贪婪这种魅力,可她不知道这能持续多久,因为要坐稳首长夫人这个位置,越来越难了。 不知道他对她失去了新鲜感,还是他到了年纪走下坡路,他们最近的夫妻生活少得可怜,有时候趁他喝了酒,她故意勾引,但他很快偃旗息鼓。 现在别说生孩子了,她觉得自己作为女人的幸福都无法保证,一想到以后的漫漫人生要守活寡,她对眼前的一切都意兴阑珊了。 她扭头去看周正刚,却发现他盯着不远处在看,她顺着视线看过去,才发现他看的人是沈桃。 顿时,她心里燃起熊熊怒火,放在桌上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沈桃这狐狸精真是阴魂不散,抢了陆沉舟就算了,现在还把周正刚迷得神魂颠倒。 汇演十分顺利,沈桃宣布结束之后,她这次的播音工作也算顺利结束了。 临时搭建的播音室需要撤掉,原本属于播音室的设备得搬回去。 不过沈桃不方便,不参与这项工作。 她想着没自己什么事了,于是对老师说:“老师,我先回去了。” “成,今天辛苦你了。”老师趁机问道,“你这次表现很好,有兴趣加入咱们广播社吗?” “谢谢老师的夸奖,不过你也看到我的情况,再过两个月得生了,还是不占用广播室的名额了。”沈桃婉拒。 老师也没办法,只能说:“如果你日后有意愿了,随时来找我。” “好的,那我先回去了。” 说着,她转身就要离开,一个教务处的老师却匆匆赶来,“中午首长会留下来跟优秀学生代表共同用餐,你们广播室今天表现很好,点名让你们三个也一块去。” 众人一听,又惊又喜,只有沈桃从容不惊,道:“你们去吧,我累了一早上,想休息。” 她这样说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不过她的确情况特殊,她不乐意老师也不敢押着她去,生怕出个好歹。 下午没有安排,她打算回家,不过在此之前,她先回一趟宿舍,打算拿两本课本回去,先预习一下。 她回到宿舍的时候,只有刘巧云在。 “云姐,怎么只有你?她们呢?”沈桃问。 “她们去吃饭了,我赶着去邮政所,所以不去了。”刘巧云讪讪道。 沈桃一眼就看出她想省下一顿饭,然后把粮票寄回老家去。 她没有戳穿,只收拾了两本书,然后对她说:“我要回家,咱俩一块走吧。” “好。” 这个点大多数人都挤在食堂里,校道上的人反而不多。 她们正走着,刘巧云突然拉了拉她,“桃子,你看看那边是不是程安雅还有吴教官。?” 沈桃闻声看不过,果然看到程安雅跟吴志远。 两人面对面地站着,程安雅仰着头看着吴志远,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紧接着,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吴志远。 “什么东西呀?”刘巧云伸着脖子看。 “看着像个信封。”沈桃说。 “该不会她给人家吴教官送情书了吧?”刘巧云猜测。 她乡下人不懂这种城里人的浪漫,不过她以前在下乡见过女知青就是这样送情书的。 “……”沈桃听着一愣,突然想起那天林秀芝让她在学校好好学习不要恋爱,她嘴上应着,转头就给人递情书了。 “她还挺会挑的呀,吴教官算是这批教官里面外形最突出的,高大魁梧还俊朗。”刘巧云正说着,程安雅突然转身,捂着嘴跑了。 第287章 你这话别让团长听到,回头负重跑十公里的人又得是我了。 沈桃跟刘巧云对视了一眼,正想赶紧离开,程安雅倒是自己低着头,跟盲头苍蝇一样冲到她们跟前。 六目相对,程安雅又红着眼睛,气氛一时有些凝滞了。 “你……” 好歹认识一场,沈桃正想开口关心一下,程安雅却觉得她在看自己笑话,一恼怒,一瞪眼,一跺脚,转身就跑了。 沈桃跟刘巧云被瞪得有些莫名其妙,恰好这时吴志远朝她们走来,沈桃直接把他喊过来,问:“你跟程安雅怎么回事了?你把她弄哭了?” “没有,嫂子,你别误会。”吴志远连连摆手,“她……她自己说喜欢我,想跟我处对象,我哪能呀?我拒绝了,她就哭着跑了。” “我这半个月在学校仅仅在执行任务而已,没有任何逾越的行为。”他就差竖起中间三根手指发誓了,“嫂子,你有什么不清楚的尽管问,只要别让团长误会我就成。” “我又没说不信你。”沈桃被他弄得哭笑不得,“行了,我知道了,你只是个人魅力太强了,小姑娘把持不住而已,你没错,忙去吧。” “嫂子,你又逗我了。”吴志远差点要给沈桃跪下了,“你这话别让团长听到,回头负重跑十公里的人又得是我了。” “好了,不逗你了,我要回去了,你也赶紧吃饭去。”沈桃在心里腹诽陆沉舟这个幼稚鬼。 “是。”吴志远朝沈桃敬了个礼,转身跑了。 沈桃跟刘巧云继续往前走,走出校园大概五分钟,刘巧云要去邮政所,跟她不是一路。 “你回去小心一点,我先走了。” 刘巧云正想转身,沈桃就把她叫住了,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叠饭票塞进她手里,“我一般都在家里吃早饭,这些饭票用不上,你以后早饭多吃一份,就算中午少吃一顿,也不至于太饿。” “桃子,我不能要。”刘巧云反应过来就要还回去,沈桃却拦住了她的手,严肃地说,“做人要能屈能伸,要学会接受别人的善意。再说了,我是真用不上才送给你,要是这饭票能在外边当粮票用,我也不会送你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只要她愿意,卖给别人换点零花钱绝对可以的。不过她也说得很正确,只要两个孩子不挨饿,她这点尊严算得了什么,再说了,人家并没有高高在上地施舍给自己。 “谢谢你。”刘巧云紧紧握住饭票,郑重道,“你这份恩情,我会记住的。” “那我当真了,日后你飞黄腾达了,别忘了提携提携我。”沈桃顺着她的话,开玩笑道。 这话还真不是随便说说,她老家南市,将来会成为改革开放的前沿地区,不说他们两口子有没有生意头脑,作为土著,将来躺平都行。 军训结束后,学校放了三天假,让大家调整调整,以最佳的精神状态,迎接新学期的到来。 恰逢第二天是周日,陆沉舟会回来,沈桃想着有一段时间没见顾曼卿,于是约他们一块吃个饭。 当天晚上,沈桃正准备睡觉,陆沉舟就回来了。 “你怎么又赶夜路了?”沈桃嘴上批评,可能早一晚上看到他,她还是很开心的。 “想你能怎么办?”陆沉舟把她搂进怀里,亲了亲她的唇,说,“与其寂寞空虚独守空房,倒不如连夜赶回来。” 他贪恋地亲着她的唇,然后一路往下。 不知何时,两人已经坦诚相见,最后还得委屈她受累。 事后,她无力地靠在他身上,小声地埋怨道,“再这样下去,我的手都要废了。” “一周就一两回,再有十几周就结束,你再坚持一下。”陆沉舟低声地哄着。 “……你说得倒是轻巧,我听人家说老这样不好。”沈桃试图让他忍一忍,“别到时候原来是怎么样,你都忘了。” 他被她直接逗笑了,“你到时候拭目以待,看看我会不会忘了。” “……”她突然后悔说这话了,总觉得他以后为了证明自己没忘,会使劲地告诉她。 这晚闹得有点累了,沈桃第二天直接睡到了九点,幸好她跟顾曼卿约的是午饭而不是早茶。 最近天气回暖,她再也不用把自己包成个粽子。她最近把一条连衣裙改成了孕妇裙,本来想着今天穿的,可套上去才发现脖子的吻痕太过明显了。 “陆沉舟,你下回再把我当骨头啃,就别想靠近我了。”沈桃气鼓鼓地瞪他。 现在只要是他回来了,她第二天绝对得穿高领,否则没法出去见人。 “我没啃,我只是亲而已,你皮肤太嫩了,随便亲一下就有印。”陆沉舟试图狡辩。 “合着错的还是我啰。”沈桃哼哼道,陆沉舟求生欲拉满,连忙道,“没有没有,是我错了,我下回注意,不过这裙子今天也穿不了,胸口太紧了。” 他说得还真没错,她发现自己的事业线又涨了一些,她嘟了嘟嘴,“我真的不想再长了,连衣服都不能好好穿。” “没事,我不嫌弃。”陆沉舟马上说。 “……”沈桃直接赏了他一个白眼,“你巴不得再长一个杯。” 两人在房间里闹腾了一会儿,穿戴整齐就下楼吃早饭。 方慧出门了,不过锅里有早饭。 他们简单吃了一些,就出门逛逛,然后直接去赴约。 约饭的地点就定在岁城酒家,为了方便聊天,陆沉舟特意要了一个包厢。他刚把茶泡好,顾曼卿跟秦述就来了。 沈桃跟顾曼卿这两闺蜜一见面就黏在一块,拉着手就开始聊起来,舍不得浪费一分钟时间。 陆沉舟跟秦述这边倒是安静得很,其实陆沉舟除了在沈桃面前是话唠,其余时刻话都很少,但秦述今天实在是过于斯文了。 “你干嘛?被媳妇训话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陆沉舟打破沉默,有点幸灾乐祸。 “别提了,最近提干的事被卡脖子了。”一提到这个,秦述就愤愤不平。 “为什么呀?”沈桃好奇,他虽然年轻,可能力真是没话说。 “还是因为跟苏晓晴那莫名其妙的传闻,简直阴魂不散。” 第288章 你凭什么打我?你又不是我亲爸。 原来,程有为已经顺利晋升为副院长,原来的外科副主任晋升为主任,副主任的位置就这样空出来了。 按照秦述的能力,他晋升为副主任基本是铁板钉钉的事,但最近他跟苏晓晴的传闻又被翻出来说,甚至主任都找他谈话了,说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影响晋升了。 “苏晓晴呢?她还是默认吗?”沈桃问。 “她自从那天闹经痛之后就请假没上班了。”提起苏晓晴,秦述更闹心,“现在最离谱的说她那天流产了,苏虹封锁消息偷偷给她做了清宫手术,那孩子是我的。” 说到这里,秦述气得爆了句粗口。 “苏虹呢?她什么态度?”沈桃又问。 “她就一直保持沉默。”秦述说,“我都亲自找她了,请她让苏晓晴回来给我澄清,她就说她身体不好最近得休养,还说清者自清,事情过两天就过去了。” 反正苏虹现在就是冷处理,至于苏晓晴的声誉,她好像都不在乎了。 “看来这件事还是得彻底解决,不然永远没完没了。”沈桃轻叹一声,“其实咱们这边也不太顺利,程有为知道咱们跟林秀芝有来往之后,就挑拨离间截断了。” “不过,林秀芝跟程有为最近的感情出现了一些问题,或者是林秀芝发现了一些以前没有察觉到的事情,咱们目前都还在等她自己想通。” “好了,咱们难得聚一块,别老说那些扫兴的事。”顾曼卿现在倒是看得开,“这回真提不上去就等下回,我也不希望你工作太累。” 她相信秦述,也的确心疼他工作太辛苦,她有时候觉得自己的觉悟配不上一个医生家属,总觉得他们被一句“白衣天使”给绑架了,工作起来没日没夜的,他们其实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血肉之躯。 “行,只要你相信我就好。”秦述倒是听话,只不过有上进心的男人都有野心,特别是快当爹了,他希望自己在事业上能更进一步,这样也是对家庭负责的重要体现。 这顿饭一直吃到下午两点,不过今日的聚会还没结束,因为秦述还约了人看房。 其实他一直都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这年头房产交易太少了,而且还得是陆家附近,关键房源还得媲美如今住的这一间,实在不好找。 所以,前两天一听到有好房源,就立刻约了今天看房。 房子的位置跟陆家在同一片区,也是一栋二层小楼,面积还稍稍大点,保养得也很不错,只不过位置比较靠内。 沈桃跟陆沉舟看了挺满意的,只不过这房子到底是陆正锋买的,还是得征求他的意见。 “这房子多少钱?”沈桃问。 “房主开价2200块。”介绍人已经是第二次介绍了,知道他们是爽快人,也想尽快赚下这笔介绍费,直接交底了,“如果你们真的有诚意要,我跟房主谈到2000元应该没问题的。不过目前在看的还有其他人,我不担保这房子不会随时被买了。” 沈桃跟陆沉舟对视了一眼,直接跟介绍人说:“这样吧,我现在回家给我公公打个电话,询问一下他的意见,如果他同意了,你就直接帮咱们跟房主谈。” 未来房价会保障,现在只要有钱,无论怎么买都是地板价,而且她跟陆沉舟也没有太多时间来回看,这间看着挺满意的,能拿下就尽快拿下。 “行,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介绍人说。 沈桃跟陆沉舟先回家了,秦述跟顾曼卿就陪着介绍人在原地等。 回到家,沈桃就直接拨通了陆正锋办公室的电话,恰好他在,听到说买房的事,他二话不说道,“只要你跟沉舟喜欢,就直接买下,回头我给你们汇钱。” “爸,我还是给你介绍介绍吧。”沈桃有些哭笑不得,现在是买房不是买菜,陆正锋实在有点儿戏。 “不用了。”陆正锋说,“你们看着好就成,我对住房要求不会很高,日后也是给你们留的,你们喜欢就好。” 话说到这份上,沈桃也不客套了,“那成,我现在跟介绍人说一下,到时候要登记房产名字的时候,我看看能不能替你代办。” “这事差点忘了说了。”陆正锋说,“房子就等在你名下,我也不用操心,到时候你别把我赶出门就成了。” “……那肯定不会。” 沈桃想着陆正锋这么忙,让他特意跑一趟岁城办房产证不现实,于是说,“那就暂时记我名下,到时候等你来岁城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陆正锋就已经打断,“桃子,我要开会去了,你看着办就成,再见。” “……再见。” 他们的对话,陆沉舟坐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等她挂了电话就直接说,“他给你你就要,不用客气,冲你给他生个乖孙,就值得这间房子。” “……”沈桃听着,默默看了看自己隆起来的肚子,突然有些理解那些豪门媳妇接二连三地生孩子了。 得了指令,他们再次回到那间房子,跟介绍人说了一声,然后让他议价去了。 “回头你跟房主讲好价格了,就去我家找我,今天就先到这里。” “行,我尽快。” 他们离开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两个孕妇都有些累了,于是各回各家。 他们正走着,突然听到从旁边的房子传出一阵暴怒的声音,“现在是让你去上大学,不是让你去找对象。” “年纪轻轻不学好的,有你后悔的那一天,现在马上把信给我交出来撕掉。” 沈桃本来以为只是单纯的家庭吵闹,可这声音越听就越不对劲,怎么有点像程有为的声音呢? “秦医生,这是程有为的声音吗?”沈桃想着程家也在这附近,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想,于是小声地问秦述。 话音刚落,里面又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陆沉舟跟秦述对视一眼,各自快速搂着自家媳妇躲到一边的小巷。 就在这时,房子的大门突然被拉开,程安雅从里面冲了出来。 紧接着,程有为追了出来,“程安雅,你给我回来,你现在真是越来越目中无人,无法无天了。” “好了,你冷静一点,两父女有话好好说。”林秀芝跟在身后劝说,“安雅,你听话,不能拿这样的态度对你爸。” “是他态度不好在先,他就是个食古不化的老顽固。”程安雅指着程有为大骂道,“我讨厌他,我最讨厌他……” “啪”的一声,她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程安雅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脸,等反应过来,眸子里渐渐染上怨恨,她盯着程有为,咬牙切齿道,“你凭什么打我?你又不是我亲爸。” 第289章 咱们今晚多做两个菜,算是小小庆祝一下。 吵闹声太大,周围的邻居已经跑出来看热闹,听到这句话皆是愕然。 林秀芝的脸更是直接白了,她连忙呵斥程安雅,“你瞎说什么,不能因为在气头上就胡说八道。” 程安雅知道自己闯祸了,可她还委屈着,一时把脸别到一边不说话。 程有为一时也泄气了,什么都没说,只觉得周围探究的眼神就一根根毒箭射向自己,他受不了这样的注视,快步走进屋里。 林秀芝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拉着程安雅急忙跟上去。 随着“嘭”地一声,大门被关上,热闹才被隔绝,却远没有结束。 “安雅真的不是老程的亲爹吗?”有人小声地问,“不过她的确长得一点都不像他。” “你们是没看过林校长的前夫,安雅明显是他的种,我早看出来了,只是左邻右舍的,我没有说人家闲话的毛病。”有个跟林秀芝年纪差不多的大娘说,“不过照这么看来,他们一家人心里早就跟明镜似的。” “不能吧,这是给人家当便宜老爹,程医生没意见吗?”有人不信,“再说了,就算不计较多养一个,他总得有一个自己亲生的吧,他跟林校长这么多年也没要个老二呀。” “你还是太年轻的。”大娘迷之一笑,“有时候不是不想要,而是要不到。” 话音刚落,她不再说什么,直接转身回屋煮饭了。 沈桃他们几个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先回陆家。 等到了陆家,大家围坐在一起,把前前后后收集到的信息整合一下,得出的结论是:林秀芝跟程有为当年分开之后就各自成家,直至二十年前相遇,林秀芝怀着前夫的孩子,也就是程安雅嫁给程有为。由于程有为没有生育能力,所以两人没有生下属于他们两个的孩子,但对外宣称不希望她受苦,只生程安雅一个。 他们也在程安雅面前立了恩爱夫妻人设,只是没想到,她早就知道自己不是程有为亲生的。 “我原本以为是程有为骗婚,现在估计他跟林秀芝半斤八两。”方慧问,“你们说我要不要趁机去找一找林秀芝?” “不要。”陆沉舟想没想就否决道,“这件事咱们掺和下去没好处,特别是程有为,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干什么。不过就算咱们不去找林秀芝,估计她很快会再次找上门。” “我赞同,她上次来找咱们,应该是发现了程有为的某些秘密,只是不愿说出来。如果这次程有为有所动作,她大概率坐不住了。”沈桃说,“咱们还是静观其变,真找上门就给点建议,绝对不要替人上前线。” “没错,咱们现在有两个孕妇,跟他们硬碰硬使不得。”秦述附议道,“我不晋升无所谓,只要大家平安就成。” 大家对这件事的冷处理方式都表示同意,就这样想通之后,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 陆沉舟明天一早有工作要忙,当天晚上就赶回军营了,离开前交代沈桃,等介绍人那边有回音了就直接把房子买下来,能便宜最好,多给一两百也无所谓,反正尽快办下来,别让她操劳就行。 介绍人那边动作很迅速,第二天早上就给了答复,房主同意2000元出售,条件是三天内交齐房款并完成过户手续。 沈桃当然没问题,这样还不耽误上课呢,直接让介绍人约了房主下午交易,地点就定在那间房子内。 方慧陪她去银行取了钱,中午吃过午饭就陪她过去。 房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因为举家搬迁去首都工作,索性把房子卖了。 介绍人对这项业务已经很熟悉了,提前写好了房屋买卖契约,双方认真看了契约内容,没有问题就分别签名画押,然后再一起拿到房管部门去加盖公章。 这年头房屋买卖很少,加上介绍人在中间周旋,所以手续办得很快,等工作人员给沈桃出具一份“房屋所有证”后,这栋房子从此就挂在沈桃名下了。 “咱们现在回去,正式把房屋交接一下就算完成了。”介绍人一边跟他们说一边引着他们往外走。 沈桃跟方慧走在后头,刚走到门口,一抬头就看到苏雪萍跟两个陌生男人往里面走。 自从搬到市里之后,沈桃就再也没见过她,她的肚子已经大了不少,甚至一向瘦削的脸颊都有了些肉感。 苏雪萍也看到沈桃了,只是她们都非常有默契地装作不认识。 沈桃觉得苏雪萍真的成熟了,毕竟以往碰到这样的机会,肯定逮着就要阴阳她几句。 她们擦肩而过,等离开房管部门,走远了,沈桃才问介绍人,“大哥,咱一般去房管部门,都是办什么的?” “大概率就两个,老子把房子挂到儿子名下,另外就是买卖登记转名。”介绍人说。 “这样呀。”沈桃点了点头,心里大概知道,苏雪萍也在市里买房了,而且位置不会离她这里太远。 能在这个时间节点买房,更加说明她是重生的。 老实说,自从猜到她是重生之后,沈桃就不乐意跟她有太多交集,莫名地觉得危险,毕竟人家是女主叠加重生,设定实在是强。 “想什么呢?”方慧小声地问她,“苏雪萍怎么会在这里?该不会她也买房了吧?” “谁知道呢,她买她的,咱买咱的,互不相干。” “也是,只要不是邻居就成。” 回到房子后,沈桃把房款交给房主,房主把钥匙交给她,房子正式完成易主。 房主离开之后,介绍人也要离开,沈桃倒是把他叫住,然后递给他一个红包,“大哥,辛苦你了,日后如果还有需要,还请你多多帮忙。” “你太客气了。”介绍人顿时眉笑眼开,按照行规,佣金是房主给的,沈桃这红包无论大小,绝对是意外之喜。 沈桃的红包也给的不小,二十块,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了。她也是存了私心,日后介绍人手里有好房源,肯定第一个想到她。 这年头投资房产绝对超值,这二十块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介绍人离开之后,沈桃跟方慧待了一会儿也回去了,毕竟沈桃跑了大半天,也累了。 “慧姨,咱们今晚多做两个菜,算是小小庆祝一下。” 两人一边走一边讨论今晚吃什么,还没走到家门口,就看到林秀芝等在那里了。 第290章 本来还以为她是个恋爱脑,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挺清醒的。 “有事吗?”方慧走上去,淡淡地问。 林秀芝知道她自己前一段时间过分了,诺诺地问:“我能进去说吗?” 方慧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沈桃一眼,沈桃点头后,她才说:“进来吧。” “这次来又有什么事?”方慧知道她为何而来,但假装不知道。 林秀芝一听,眼眶立刻红了,哽咽道,“老程要跟我离婚。” 方慧跟沈桃听着皆是一愣,对视一眼后,方慧说:“这我可帮不了你,你要是不想离的话,就去找程有为吧。” “不,现在只有你们才能帮我了。”林秀芝一脸愧疚,“前一段时间我是听了老程挑拨离间才疏远你们的。” 方慧觉得装得差不多了,便说:“我现在就一个无权无势的妇女,试问没本事帮你,不过在对付负心男人这件事上,算是有点经验,如果你想我给点意见,你先把你跟程有为的事情老老实实说清楚,否则我没法帮。” “好,我说。” 事到如今,林秀芝觉得没有瞒下去的必要,把自己跟程有为这些年的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前程跟叶文澜之前打听到的差不多,就是他们年轻时处过对象,只是后来因为工作分隔两地,两人就走散了。 林秀芝还是比较死心眼的,一直觉得他会回来找她,直至二十八岁,父母身体每况愈下,她为了让父母放心,嫁给他们认为的好女婿。 她的这个丈夫的确满心满眼都是她,只是在新婚夜知道她不是处子之身之后就变了,一直对她冷暴力,就算她试图低头缓和关系,他都耿耿于怀。 过了几年,她的父母相继去世,她觉得这段婚姻实在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于是跟他离婚了。 他们这些年的紧张关系倒是在离婚的这一天彻底释放了,两人吃了散伙饭,当晚在酒精的作用下,过了一次最和谐的夫妻生活。 离婚大半个月后,她发现自己的月事迟迟不来,她怀疑自己怀孕了。 她这时候已经单身,没好意思去附近的医院看诊,怕遇见熟人,于是跑去了军区医院,就是在这里跟程有为重逢了。 此时的他们都已经恢复单身,走到一起好像是自然而然的事。 特别是林秀芝,她感觉自己的人生又有希望了,她甚至下定决心把孩子打掉,可程有为却让她生下来,他会把孩子当做亲生对待。 她当时感动得稀里哗啦,两人重逢不到半个月就结婚了。 婚后,他对她的确很好,也视程安雅为亲生女儿,她原本以为他是爱屋及乌,后来才知道,他是弱/精症,这辈子几乎没有自己孩子的可能,她也总算明白,他为什么前两次婚姻都没有生下一个孩子。 她刚开始觉得很可惜的,毕竟她那么喜欢他,当然希望拥有一个流着他们共同血液的孩子,只是后面看着他自责的模样,她渐渐就接受了。 加上他很宠程安雅,她觉得就这样活一辈子也很好。 “我那天去了医院对面的房子,本来只是想着他最近实在太忙,打算收拾一下房子,让他住得舒服一些。没想到,我在他衣柜的最里面看到一本笔记本。” 说到这里,林秀芝的身体都在发抖,“其实他这些年都没有放弃过生一个亲生孩子,那本子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他跟外面很多女人同房的日子,甚至她们怀孕的日子,只是大概是他的精子质量太差了,都流掉了。” “这些女人大部分是医院的医生或者护士,甚至好几个在我面前恭维过我跟他的感情很好,现在想想,自己跟个小丑一样。” 她再也忍不住了,低声哭泣起来。 方慧跟沈桃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让她继续哭,把情绪发泄一些,人平静下来再说。 良久,她的哭声总算停下来了,沈桃就问:“他现在为什么要跟你离婚?因为被你发现了笔记本,恼羞成怒了?” “没有,他还不知道我看到笔记本了。”林秀芝说,“我这段时间心里很乱,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甚至想过装作不知道,就这样继续生活算了。可安雅在军训期间喜欢上一个教官,还给人家写情书了,昨天被他看到,父女俩吵起来,她把他们不是亲父女的事情说了出来。” “咱们一直没跟安雅说过这件事,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的,反正现在邻居都知道了,他可能觉得丢人,或者认为咱们已经不能给他掩盖他不能生育的事实,所以就要跟我离婚。” 方慧听完,说:“既然他要离就离吧,反正他玩得那么花,脏死了。” “不行,这些年他在这些女人身上花了不少钱,就这样离了,不就便宜他了吗?”林秀芝愤愤不平地说。 沈桃本来还以为她是个恋爱脑,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挺清醒的。 “你想怎么样?把钱拿回来,好像不太现实。”沈桃问。 后世有转账记录、购买记录之类的,起诉还能追回的可能,这年头别说没记录,估计支持追回的法律都没有。 “拿不回来我也不能让他好过。”林秀芝恨得咬牙切齿,“让他现在当上副院长这么潇洒?他刚到岁城时能往上提,我舅舅使了不少劲,这才有了他后面的步步高升。” “我一定要让所有人知道他的丑行。”林秀芝说着,看向沈桃跟方慧,“你们能不能帮我想想法子,让他原形毕露。” 沈桃看了她一眼,说:“这是你的家务事,咱们不想掺和,免得惹是生非,不过,我可以给你提供一条思路,能不能走下去,就看你自己了。” “行,我绝对不拉你们下水。”林秀芝保证道,“请你告诉我。” “好,我现在问你,他的笔记本上面,是不是有苏晓晴的名字?”沈桃问。 林秀芝听着,瞪大了双眼,“你怎么知道?” “还有她妈苏虹,是吗?”沈桃又问。 林秀芝:“……你是看过那本笔记本吗?” 第291章 我把我的感谢收回。 “我没有看过那本笔记本,但大半个月前苏晓晴经痛后请假没去上班,你看下这个时间跟他笔记本上面记的是不是一样?”沈桃问。 “没错。”林秀芝怕他发现自己知道了,特意找来纸笔把笔记本的内容记了下来,上面好些女人的名字她都不认识,不过苏虹很苏晓晴姑侄,她知道。 “姑姑跟侄女都跟一个男人,真是没皮没脸。”林秀芝一脸鄙夷。 “如果我说,她们有可能是母女,你是不是觉得更震撼?”沈桃说。 林秀芝的嘴巴长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母女都盯着一个,还是个老男人,就算程有为皮囊可以,可到底也是老了呀。” “苏虹自甘堕落就算了,怎么把自己闺女往火坑里跳?” 同样有女儿,她实在想不明白苏虹是怎么想的。 “其实我觉得苏虹可能不知道程有为把苏晓晴跟程有为的事。”沈桃猜测,“她能这么替苏晓晴着想,之前甚至想让秦述做她女婿,应该还被蒙在鼓里。” “我也不管她们是不是互相知道了,反正笔记本上面记了那么多人,多一个少一个没差。”经过这半个月的消化,林秀芝的接受能力比以前强多了。 “不,我觉得你可以从苏虹入手。”沈桃说。 其实她的计划很简单,要让程有为原形毕露,光靠林秀芝一个人太难,但她可以联合某些人一起。 苏虹能跟程有为这么多年,估计感情不会浅,如果知道他还跟那么多女人有染,以她那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如果事先不知道苏晓晴在其中,等她知道后,肯定恨死程有为。 另外,苏虹作为医院内部人员,加上又是主任,行动起来比林秀芝要方便太多了。 “你可以找苏虹单独谈一谈,如果正如我所猜测的,她跟你联手合作的概率会很大。当然,这当中也会有风险,就是苏虹无论如何都站在程有为那边,你的计划就会落空。” “不过也无所谓了,他现在要跟你离婚,事情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他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也是。”林秀芝点点头,“你觉得我去医院找苏虹好呢?还是上她家?” “上她家。”沈桃说,“不过不走正门,就她跟程有为能保持关系这么多年且不被周围的邻居发现,你们家跟她家,大概率有个秘密通道,你尝试找找。如果走这个通道找苏虹,她在气势上已经赢了。” “好。”林秀芝应下,沈桃又跟她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她回去的时候,方慧交代她,“在你处理完程有为的事情之前,暂时不要上咱们家来,实在有事,你就打电话。” 程有为就是个变态,如果哪天被揭发丢了工作,难保他不会发疯,要是上门找茬,实在太危险,特别沈桃还大着肚子。 “我知道了,等会我会等没人的时候再出去。”林秀芝保证,“你们都是好人,我不会给你们惹麻烦的。” 接下来两天,沈桃基本上都在家里休息,没事就翻一下课本,还有跟陆沉舟早晚两通电话。 虽然通话的时间不长,说的也是不痛不痒的话题,可她还是很期待跟他说话。 一转眼,三天假期结束,她的大学生活正式开启。 早上,她在家吃过早饭便去上学。 到了学校,她直接去今天上课的教室,走到半路就听到有人在小声说:“你看,她怀着孩子来上学呢。” 无论在哪个年代,在校大学生怀孕都算是新鲜事,沈桃军训那会也听过别人窃窃私语,她已经见怪不怪,本打算直接忽略,却又听到有人阴阳怪气地说:“私生活不检点,被人搞到肚子不得不结婚,还有脸来上学。” 沈桃闻声看过去,才发现对面的两个女生当中,有一个是新闻播音专业的,就是上次因为口音问题被拒绝加入广播室的女生。 她正想怼回去,却有人先一步抢先开口,“什么叫生活不检点,请你注意用词,污蔑造谣不是小事,咱可以直接向教务处举报。” 沈桃一回头,程安雅已经走到她身侧。 她个子不高,但此刻叉着腰,气势十足地指着那女生说:“人家是正经结婚怀孕,在怀着孩子的情况下还能考上大学,怎么就没脸来上学了?” “我……我又不是说你,你多管闲事干什么?”女生不甘示弱,但明显心虚了。 “我这不叫多管闲事,我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程安雅说着就要去拉她,“咱们现在一块去教务处,找个老师来评评理,看看我是不是多管闲事。” 眼看着她的手要伸过来了,那两个女生吓得拔腿就跑。 “跑什么呀?有胆说没胆认呀?刚才嘴巴不是挺厉害的吗?现在就歇菜了。”程安雅朝她们大喊道,吓得她们跑得更快了。 “好了,人都已经跑了,你就别喊了。”沈桃叫住她。 “哼……算她们跑得快,还有下回,肯定把她们抓去教务处。”程安雅愤愤不平道。 “谢谢。”沈桃由衷道。 虽然之前有很多不愉快,但程安雅今天的确替自己出头了。 “没事啦,举手之劳而已。”程安雅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转而想到什么,说:“如果你真想感谢我,那你帮帮我吧。” “……我把我的感谢收回。”沈桃无情地说。 “不行,哪有人收回的?”程安雅不依不饶,“我又不是让你干什么缺德事,我就是想跟你打听个人。” “谁?” “吴志远,听说他是你男人底下的兵。”程安雅试探性地问,“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或者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吗?” “你觉得如果我清楚吴志远喜欢吃什么,我男人还会放过我吗?”沈桃无语翻了个白眼。 “也……对。”程安雅讪讪道,“你应该知道我喜欢他的事了吧。” “不知道。”沈桃毫不犹豫道。 “你肯定知道。”程安雅不依不饶,“求求你了,帮我在他面前美言几句吧。” “……程安雅,你难道不知道你们家要家变了吗?你还有心思想这些儿女情长?” “我巴不得现在就变了,要早知道程有为是这么脏的一个男人,我连爸都不喊。” “……” 第292章 一想到他跟只狗一样爬过去求爱,真跟只畜生没什么区别。 沈桃还真是看走眼了,本以为林秀芝是一个老傻白甜,然后生出程安雅这个小傻白甜,可真遇事了,他们刚开始会惊慌失措,可等冷静下来,一个比一个清醒。 程安雅对程有为的父爱也抽离得干干净净,他这些年来对她的好是不可否认,可他的出发点是不让人看出她是非亲生的,以此来掩盖他不能生育的事实。 说到底,他还是为了他自己,否则不会在真相被揭露之后,他翻脸比翻书还要快。 “话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不是你亲生父亲的?”沈桃好奇地问。 程安雅想了想,说:“十岁左右吧,我有一天在杂物间的桌角下看到一张照片,我跟上面的男人长得很像,不过我没有问过我妈而已。” “好了,不说那些扫兴的事了,你赶紧帮我追吴教官吧,我真的很喜欢他。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身世悲惨,找个靠谱的军人,以后才能过上美满幸福的日子……” “等等。”沈桃把她打断,郑重地说,“你真想追吴志远的话,必须先把他这个人跟他的职业分开,不要因为他的职业给他套上一层滤镜。” “军人的天职是保家卫国,从来都不是对爱情忠贞不渝。” “就像你爸是个救死扶伤的医生,但也保证不了他对家庭从一而终。” 程安雅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沈桃趁机就跑了。 等程安雅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快走到教室门口了。 今天的课程排得很满,早上是政治课和英语语法,下午是英语翻译。 虽然课不少,但对于沈桃来说没什么挑战,上起来还是很轻松了。 下午放学前,老师给大家宣布一个消息:“出口商品交易会明天就开始了,会分成三期举行,期间需要一些大学生做兼职翻译,第一期你们是赶不上的,但第二第三期可以,感兴趣的同学可以来我这里报名,再统一安排面试。” “当然,你们才刚入学,如果对自己的英语水平,特别是听说水平不是特别自信的,可以好好努力,等年底的秋季交易会或者明年再来挑战。” “至于薪酬,也是非常可观的,3-5元一天,具体看个人能力,能力出众的,出进口公司就愿意多付一点薪酬。” 大家听到3-5元,顿时哗然,毕竟现在的工人,一天的工资就1块左右。 众人跃跃欲试,奈何大部分人的英语水平太差,只能叹气。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想要报名的同学就去办公室找我。” 老师离开之后,整个教室的讨论声更大了。 “桃子,你报名吗?”孙晓文问。 “我想试一下。”沈桃点了点头,“就是不知道别人会不会嫌弃我是个孕妇。” “翻译是用嘴的又不是用扛的。”孙晓文拉着她说,“我也想报名,你就跟我一起,给我壮壮胆。” “噗嗤……”沈桃被逗笑了,“我看你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面个试就怕了。” “没办法,口语水平一般,可架不住我想赚钱的心。” “真没想到你这个大小姐也会为钱心动呀!”刘巧云唉声叹气,“我也好想赚呀,只可惜我一说英语,感觉自己都结巴了。” “没关系了,口语就是要多练,你从今天开始就死磕口语,等年底的时候再战。”沈桃鼓励道。 “只能这样了。” 除了刘巧云,方小燕几个也没勇气报名,最后是沈桃跟孙晓文两个去办公室找老师,她们先回宿舍。 沈桃跟孙晓文去到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在报名了,其中就包括程安雅。 程安雅看到沈桃,立刻朝她招了招手,“桃子,这里有报名表,你来这里填。” “好。” 她们走了过去,程安雅热情地递了两张报名表过来,孙晓文一边接过来一边说,“看来今天跟桃子不但认识,还很熟呢。” 程安雅哪里听不出她在阴阳自己,但之前的确是自己理亏,她梗着脖子说:“之前是不熟,现在渐渐就熟了。” “呵……” 眼看着两人要吵起来了,沈桃连忙打住,“好了,有什么待会再说,先把报名表填好交上去,等会人太多报不上就得不偿失了。” 听到她这么说,她们总算安分下来,拿出笔开始填写。 很快,她们就把报名表填好了,沈桃把表格递给老师的时候,老师特意看了看她的肚子,她也知道自己情况特殊,于是主动说:“老师,我这样是不是不太方便参加?” “也没有,只是一期展会五天,每天早上八点开始下午六点结束,只要有客户来就需要站起来进行接待翻译,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老师知道她的普通话说得很标准,今天上课让她读了一段课文,英语发音也很不错,当然希望她能去做兼职翻译,毕竟输出优秀人才,作为老师也是脸上有光,但该考虑的也是得考虑。 “老师,只要给我机会,这些不是问题。”沈桃保证道。 “行,我先把报名表收了,具体还得看人家用人单位的意见。” 从办公室出来,沈桃就要回家,正想跟孙晓文、程安雅说再见,程安雅却走到她身侧,说:“咱俩一块走吧,我今晚回家。” “……” 等走远了,沈桃才问:“你干嘛今晚回家?住宿不习惯?” “我都住半个月了,哪里会不习惯?”程安雅虽然被宠着长大,可她也很向往住宿生活,反正家离得近,想回就回,她说,“我妈今天要去苏虹家找她谈合作。” “哦,直接去她家?”沈桃问。 “不,经过我妈两天的地毯式搜索,她真的如你所说,在咱们家找到了一条通往苏虹家的通道。” “真的,这通道在哪里?” “就在院子里的杂物间。”程安雅说,“那两栋房子估计是以前两兄弟建的,内部结构都一样,客厅有个门直接通向院子里的杂物间,杂物间的进口就是两家之间的那堵墙,墙下面有个洞,平时用杂物挡着,所以我妈这么多年都没发现。” 穿过这个洞过去就是苏虹家的杂物间,顺着杂物间就到客厅了,也就说,两栋房子之间有一条相通的长廊。 “所以,你爸平时是钻过这个洞过去跟苏虹幽会?” “肯定是呀,一想到他跟只狗一样爬过去求爱,真跟只畜生没什么区别。” “……”虽然骂得难听,但不得不说,非常贴切。 第293章 我跟你合作,你要怎么做,我全力配合。 沈桃其实挺好奇林秀芝跟苏虹battle的战况如何,只是她谨记陆沉舟的话,不主动掺和到这件事上。 不过,程安雅太热情了,第二天中午放学,追着她要跟分享这件事。 林秀芝很聪明,知道之前外科的人都信不过了,所以她找了秦述当自己的线人,毕竟他们算是目标一致。 她从秦述那里得知苏虹昨天休假,然后直接找上门,当然,她是通过狗洞过去的。不为别的,就是她突然出现在苏家,先把她们母女吓个半死,还没开始谈判就已经站在一定的高度上。 狗洞并不大,她钻过去都有些吃力,更别提程有为这个大高个了。只要稍稍联想一下他爬过去的模样,她脑子里只有猪狗不如这个词,对于即将失去这个男人,一点可惜的心情都没有了。 果然,当她突然空降在苏家客厅的时候,把苏虹跟苏晓晴的脸都吓白了。 “你……怎么进来的?” 苏虹看到林秀芝的这一刻,真是不亚于见到鬼。 “你说呢?”林秀芝冷笑一声,双手抱胸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开门见山道,“你跟老程的那些事,我已经知道了。” 苏虹的心有一瞬间的慌乱,但想到程有为说要跟林秀芝离婚,瞬间又有了底气,“知道又怎样?他都要跟你离婚了。” “是呀,他要跟我离婚了。” 林秀芝说着,突然停了下来,直勾勾地盯着苏虹跟苏晓晴来回看。 苏虹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毕竟再怎么样,自己是第三者。至于苏晓晴,小心脏都在瑟瑟发抖了,总觉得她的眸子能洞悉一切。 “你是觉得,程有为跟我离婚之后,是娶你这个多年的红颜知己呢?还是娶你这个年轻的小侄女呢?” 话音刚落,苏晓晴的脸顿时失去了血色。 “林秀芝,你在胡说什么鬼话?”苏虹激动地“腾”地一下站起来,说着就要揍人。 “我有没有说胡话,你问问你闺女不就知道了?” 苏虹顺着林秀芝的视线看向苏晓晴,只见她全身已经在发抖,垂着头不敢直视别人。 她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抓住苏晓晴的双臂,抖着声音问:“晓晴,她说得是……真的吗?” 苏晓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的沉默已经回答了她的问题。 苏虹顿时整个人失去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晓晴,为什么?为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升高,刚刚还气若游丝的人,突然像是发了疯一般,抬起手就往苏晓晴身上捶,“你是不是疯了?你大好年华的一个小姑娘,怎么跟他胡扯在一起了?合着你喜欢秦述是幌子,用来忽悠我呀?” “老天爷呀,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呀?我牺牲了一辈子,辛苦培养出来的闺女,怎么会如此堕落呀?我宁愿你随便跟了个男人,也总比程有为要强呀,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呀,你是想要气死我吗?” 苏虹打着打着就大哭起来,歇斯底里的那种。 苏晓晴没见过这样的苏虹,她心里顿时慌了,抱住她就说:“妈,我也不想的,是他那次喝了酒跑过来,刚好那天你临时回去加班,他把我当成是你,我反抗过的,但我力气不够他大呀……” 林秀芝听着,直接笑出了声,“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呀?你都当上护士长了,还不知道男人喝醉是不行的吗?” “我……”苏晓晴一时无法反驳了。 那天程有为的确是对她霸王硬上弓了,但她又不得不承认,她在他的不断强势攻击下,身体渐渐发生了变化。 她快三十岁了,她有正常的生理需求,而她却因为得不到秦述一直没找对象,这种需求被长久强制压制,在那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后来,程有为再找她就变成半推半就了,直至她彻底沦陷,以至于那天冒险跟他在处置室。 “妈,对不起。”最后,苏晓晴只能说出这一句。 跟亲妈抢,她自己都觉得无地自容,一直活在纠结当中。 “你不是对不起我,是对不起你自己呀。”苏虹痛苦地捶着自己的胸口,“你还那么年轻,怎么可以跟了程有为这个老男人呢。” 听到她这么说,苏晓晴都鄙视自己了,她对苏虹发誓,“妈,我答应你,我会远离他的,我甚至可以离开医院,这辈子都不跟他见面。” 苏虹看着苏晓晴,顿时心疼得不行,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蛋,痛心疾首道:“我不会放过程有为的,他简直不是人。” 林秀芝听到这句话,高兴得差点要鼓掌了,她等她们母女互诉完心声,才问苏虹:“你要不要跟我合作?” 苏虹听着一顿,问:“合作什么?” “当然是对付程有为,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狼心狗肺的真面目。”林秀芝说。 苏虹听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最主要现在有点弄不清楚林秀芝是好人还是坏人。 林秀芝看出她的犹豫,说:“我今天来不是找茬的,毕竟你只是程有为外面众多女人当中的其中一个,如果我真要追究起来,我得累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苏虹不可置信地问,“什么叫我是众多女人中的一个?” “你真不知道老程外面还有其他女人?”林秀芝问。 “我不知道,他说只有我一个。” 正因为这样,苏虹才死心塌地、无名无分地跟了他那么多年。 “老程这死老头还真是厉害,在你跟我面前都能瞒得滴水不漏。”林秀芝咬牙切齿地骂了程有为一顿,然后才对苏虹说,“他有弱/精症,这些年都试图找人给他生个儿子,我不知道你怀过他的孩子没有,反正包括你闺女在内,怀过他孩子的女人都流产了,不知道是质量实在太差还是造孽太深,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 “你的意思是,他这些年一直在跟不同的女人纠缠不清。”苏虹说着,眸光里的怨恨都要喷出来了,“好,我跟你合作,你要怎么做,我全力配合。” 第294章 能得到锻炼远比工资更重要 “你妈打算怎么跟苏虹合作呀?”沈桃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道。”程安雅说,“她总是不想让我知道太多肮脏的东西,想保护我,其实我并没有她所想的单纯或者不堪一击。不过她既然不想说,那就随她吧。” 这点沈桃倒是理解,作为母亲,总是想尽办法地把最好的给孩子,就算这种好是她们自以为的。 “对了,如果你爸跟你妈离婚了,你们母女两个,日后的生活有保障吗?”沈桃看上去是关心,实则是提醒她,毕竟林秀芝跟程有为这次离婚是不可能和平的,彻底闹掰是不可避免。 “这个你倒是不用担心,我妈有工作,就算退休了也有退休工资,我现在读大学了,虽然还得几年才能出来工作,可免学费还包吃住,我妈只需要额外补贴我一点就可以了。”程安雅说,“咱们家住的这栋房子也是我外公给我妈留的,就算他们离婚了,咱们母女也不会流落街头。” “再说了,我妈是家里唯一的女儿,头上几个哥哥。我这几个舅舅都不是吃素的,我妈暂时没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只是觉得她自己能解决,尽量不麻烦他们。” 还有一点的就是,林秀芝觉得自己要必须支棱起来,毕竟往后就剩她跟女儿了。 沈桃跟程安雅聊了大半天,回到宿舍的时候都轻手轻脚了,生怕动静太大把室友给吵醒,谁知道她们都没睡。 “怎么都没睡?该不会我没回来,你们都睡不着吧?”沈桃开玩笑道。 “还真是呢。”刘巧云一脸苦恼地说,“我英语口语太差了,又不知道该怎么提高,就等着你支招呢。” 这不仅仅是刘巧云的苦恼,也是宿舍其他人的苦恼,孙晓文相对好些,但跟沈桃比,还是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 这两天翻译兼职的日薪已经在班里炸锅了,谁都希望下一届交易会的时候能吃上这块“肥肉”,特别是刘巧云,一想到只要兼职一期能给家里买几十斤大米,她就兴奋得连觉都不想睡,只想快速提高口语能力。 沈桃想了想,说:“口语是输出能力,想要有输出,必须先输入,所以听力同样重要,不过咱们目前的确不具备大量听力的条件。” “要怎样才能具备这个条件?”孙晓文问,她也想提高。 “买个收音机,收听电台英文节目。”沈桃说。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年头有哪些电台英文节目,不过只要有收音机,总能收听的。 “我家有收音机,我让我爸妈寄过来吧。”孙晓文说,“放在宿舍,大家都可以收听。” “真的吗?晓文你太好了。”刘巧云一脸感激,如果靠她自己买一部收音机,估计大学毕业都买不上。 “当然,我爸妈平时上班,很少有时间在家里听收音机,现在我学习需要,他们肯定乐意寄过来。” 听力来源敲定了,还需练习口语。 “口语无非就是多说,咱们学校有英语角或者英语口语之类的社团吗?”沈桃问。 “这我还真不知道。”刘巧云说,“听说这周四社团招新,到时候咱们一块去看看。” 不过比社团招新来得更快的是,是交易会英语兼职翻译的面试。 这年头的面试跟后世还是不太一样的,不是由本人向意向单位投简历,而是老师根据学生的情况,向用人单位推荐学生。 当然,不是推荐了就能去兼职,特别这份英语翻译需要现场接待跟沟通,得用人单位进行面试。 这年头的出口公司主要是外贸部直属的11家国营专业进出口公司,以及5家地方口岸公司。 孙晓文被推荐去轻工业品进出口公司,程安雅被推荐去粮油食品进出口公司,沈桃则被推荐去纺织品进出口公司。 这三家公司当中,规模最大的就是纺织品出口公司了,老师也是看沈桃优秀,所以特别推荐。 面试安排在周三下午三点,当时是上体育课,沈桃面体育课,其余同学跟体育老师请假,然后一同前往指定教室面试。 每家公司安排一间教室,面试者根据事先安排的序号,一个个进去进行面试。 面试的内容很简单,就是用英文做一段自我介绍。 沈桃安排在第三号,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浅灰色连衣裙搭配一双黑色皮鞋,扎了一条利落的高马尾,算是一众同学中,外形打扮最落落大方的一个。 她自信从容地走进教室,面试官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明显一愣,既为她得体的穿着,也为她的孕肚。 “同学,你好,请你现在用英文来进行自我介绍。” “好的。”沈桃点点头,然后开始道,“Good morning. My name is Shen Tao. I am a first-year student in the English Department at Suicheng University……” 她的自我介绍写得很不错,加上口语非常流利,面试官听了,都满意地点头了。 等一段英文自我介绍结束之后,面试官又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就让沈桃回去等通知了。 她走出教室的时候,孙晓文跟程安雅已经面试结束,正在外面等她。 “怎么样?还顺利吗?” “我觉得还不错吧。”沈桃自我感觉良好,反问她们,“你们呢。” “我感觉一般般,中间忘词了大约三秒钟,估计会被扣分。” “我没忘,就是觉得自己说得不是很顺畅。” “哎呦,我担心我被会淘汰掉。” “我也是。” 孙晓文跟程安雅难得有同声同气的时候,沈桃看着她们愁眉苦脸的模样,宽慰道,“别想了,成不成已经定数了,咱就安心等通知结果吧。” 第二天,面试结果就出来了,就贴在宿舍楼下的公告栏里。 沈桃看到孙晓文跟程安雅都入围了,可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自己的名字。 “是不是把你名字漏了?”孙晓文跟程安雅都认为沈桃会入围,“要不找老师去问问?” “中午放学我去问问。” 中午一放学,沈桃顾不上去吃饭,直接去办公室找老师。得到的答复是纺织品出口公司的确没要她,原因是她是孕妇。 得到这个答复,沈桃也没什么好埋怨了,毕竟她也能理解用人单位的顾虑。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我先回去了。” “等等。”眼看着她要离开,老师及时把她叫住,“听说工艺品出口公司那边还缺人,如果你愿意去的话,我可以给你争取一个面试的机会,但这家是新成立的公司,规模远没有纺织品公司大,工资方面可能没有那么理想。” “我没关系的,能得到锻炼远比工资更重要,麻烦老师帮忙安排一下。” 第295章 你告诉TA,爸爸也想TA跟妈妈了。 “不需要面试了,只要你同意,工艺品公司就录用你。”老师说。 沈桃听着一愣,“为什么?” “你昨天面试的时候,他们公司的一个面试官经过教室外面,听到你的自我介绍,很喜欢你,说你落落大方,发音也很标准。”老师开玩笑道,“他们还怪我没把你推荐到他们公司去呢。” “这样吗?”沈桃有些惊讶,笑着说,“还是非常感谢老师你的推荐。” “没事。”老师不甚在意,“后面还有三天的培训,通过了才算正式录取,继续加油。” “我会的,谢谢老师。” 只要有公司愿意录取沈桃,她就有信心通过接下来的培训。 培训就定在这周五至周日,沈桃第二天还是按原定计划,跟舍友一起去参加社团招新大会。 这年头社团的招新其实跟后世的差不多,也是每个社团摆个小摊招人,只是招聘广告或者招揽手段,没有后世那么丰富多彩。 她们绕了一圈下来,没有发现有关英语的社团,没办法,在正式开放之前,英语还不是太热门。 孙晓文因为从小学习舞蹈,所以加入了舞蹈社团,至于刘巧云几个,都是农民家出身的孩子,并没有什么才艺,加上相对于这些社团,他们更希望做兼职赚钱。 从社团招新回来之后,沈桃就先回家了,因为接下来的三天培训会在展馆附近的宾馆进行,因为前两天的晚上都安排了培训,所以得住宿。 她回家后第一时间给陆沉舟打电话,把这件事说了。 陆沉舟听完,轻叹一声,“那我这周不就见不到你了?” 沈桃其实也想他,只是工作没办法,只能哄道,“没事啦,就一个星期,很快就过了。” “你说得倒是轻巧,我好不容易才要熬完这个星期,你现在通知我还得熬一个星期。”陆沉舟委屈巴巴地说,“我看你在学校的生活挺多姿多彩的嘛,都不想我了。” “……”这个快三十岁的大男人,幼稚起来还真不如三岁的小孩,但她也只能哄着,“你再忍忍,下周见面有奖励。” “什么奖励?”陆沉舟担心她忽悠自己,追问到底。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不行,你现在就得告诉我,否则就是骗我。” “……”沈桃无奈,朝厨房门口瞧瞧,然后鬼鬼祟祟地捂着嘴,小声道,“下周回来给我画孕装照。” 最近天气暖和很多了,肚子也达到规模,正是画的时候。 陆沉舟一听,瞬间不哔哔了,“那可说好了,不能骗我。” “我啥时候骗过你,你给我好好练练,到时候画得不好,我拒收。” “这你可以绝对放心,我画其它可能画不好,但画媳妇绝对美。”陆沉舟自信满满,又问,“这几天身体怎么样?宝宝有没有闹腾你?” “还好,TA挺省心的,每天准时动一动,动的频率也不错。”沈桃说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宝宝似乎心有感应一样,突然轻轻动了一下,惹得她忍不住笑了,“TA刚刚动了,说想爸爸。” 电话那头的陆沉舟虽然知道她在哄自己,可奈何他就爱听,嘴角已经快翘上天了,“你告诉TA,爸爸也想TA跟妈妈了。” “好。”沈桃温声应下,心里软乎乎的,这狗男人有一点做得真不错,他在任何时候都不忘她。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至方慧端着饭菜出来,沈桃才放下话筒。 次日一早,沈桃就要坐公共汽车去展馆,因为要拎行李,路途又有点距离,方慧放心不下,坚持送她过去。 等把沈桃送到展馆,方慧又叮嘱了几句,才三步一回头地回去了。 沈桃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先把行李寄存,然后到指定地点集中。 孙晓文跟程安雅是跟学校大部队一起出发的,这个点已经到了,而其它学校的人也陆陆续续到达。 “桃子,听说今晚的住宿是自由组合,到时候咱们住一屋吧。”孙晓文看到沈桃就说。 程安雅一听,立马附和道,“还有我,我也要一块。” “你跟咱们又不是一个班,你凑什么热闹?”孙晓文拒绝她的加入。 “你们班就你们两个女同学,加我一个怎么了?”程安雅说什么也不肯走。 “好了,一起就一起吧,就两晚上,跟谁住都一样。”沈桃不想听她们吵下去,直接拍板道。 很快,工作人员就来了,原本闹哄哄的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各位同学,欢迎大家来参加本期的交易会翻译培训,我先做个自我介绍。”工作人员在上面进行了简单的开场白,接下来就是分组、发放培训资料。 根据不同的公司,发放相应的中英文商品目录、参展商名单、展馆平面图等,最后是办理入住,这一早上就算过去了。 这次入住的就是展馆旁边的宾馆,因为事先已经组合好,程安雅去做了登记,拿到钥匙就跟她们一块上楼了。 这年头还没有电梯,她们的房间就在二楼,也正是合适。 房间里有三张单人床,程安雅跟孙晓文,难得有默契地让沈桃先选,程安雅甚至不放心地提议,“要不你睡中间,咱们把床拼到一块,免得你掉下来?” “那倒不必。”沈桃有些哭笑不得,“我就睡最外面这张吧,我晚上得起夜,离厕所近点方便。” “行,你晚上回来尽管开灯,不用担心影响咱们。”孙晓文提醒道。 “我知道了,反正就两晚上,我也不跟你们客气了。”沈桃说,“咱们赶紧收拾收拾,然后下去吃饭吧。” 这次的培训是免费的,包括住宿跟餐食,而且餐食提供的标准很高,两荤两素,这是在学校时想都不敢想的。 这些学生,也是在这个时候,比别人更早嗅到外贸的契机。 下午是外事纪律和礼仪培训,所有人统一一起培训,重点讲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如何拒绝收礼,遇到外宾提问如何礼貌转介等。 这项培训持续了一个下午,晚上则没有特别安排,学生可以自由活动或者熟悉周围的环境。 吃过晚饭后,她们正打算回房间,程安雅就说:“你们先回去,我给我妈打个电话。” “行,咱们先上去。”沈桃没有多问,但知道程安雅这个点还不忘给林秀芝打电话,肯定有大事。 大概十五分钟后,她回来了,恰好这时孙晓文在洗澡。 不用沈桃问,程安雅就主动跟她说:“我妈昨晚彻底把我爸给翻了。” “此话……怎讲?” “她跟苏虹联合起来,昨晚把我爸跟人胡搞的时候抓了个正着,全医院都知道了。”程安雅越说越激动,“他这次还搞了个大,他死定的。” “大的?什么大的?” “跟他胡搞的那个女人叫宋慧敏,是军区首长的媳妇。” “……” 第296章 你看看那边的男人,怎么跟你家陆团长有点像呀? 沈桃一直以为,宋慧敏就是在背后推波助澜、添油加醋而已,没想到她还以身入局了。 “是你爸魅力无法挡,还是她喜欢老人味呀?” 沈桃实在不解,宋慧敏有钱有闲的,真要偷吃,就不能偷个年轻帅气的? “噗嗤……”程安雅听到这句“老人味”,实在没忍住笑了,“可能她就爱那股味吧……哈哈哈……不过苏虹说,她想怀上首长的孩子,可一直怀不上,估计是担心在那边站不稳脚跟,就把目标投向我爸,毕竟我爸刚升了副院长,真上位了也不差,只要有孩子就能把位置坐稳,谁知道我爸还不如首长呢。” “这种可能性很大,毕竟走了一次捷径的人,是不想再走弯路了。”沈桃问:“那现在事情发展得怎么样了?” “我妈也不清楚,反正她跟我爸已经领了结婚证,往后他是生是死,都与咱们无关。对了,他不是我爸了,差点忘了。”程安雅非常开心,“要是今晚我在家,肯定得跟我妈喝两杯庆祝一下。” 之前从林秀芝口中得知程有为在外面有人后,她也惊慌过,可事情发展到今日,她只觉得庆幸,离开烂人后重新开始的人生,感觉前途都是一片光明的。 “过两天回去庆祝也成。” 这件事陆沉舟应该也知道了,一想到这里,她也迫不及待地去楼下给他打个电话。 陆沉舟接到她电话的时候是惊喜的,但听到她第一句就是问周正刚跟宋慧敏的事情,就有些不乐意了,“合着你不是想来八卦,今晚都不给我打电话了?” “……哪有,我就是想给你打电话,顺便八卦一下。”沈桃心虚,说到后面底气都有些不足了,“电话费不便宜,反正钱花了,多聊一点是一点嘛。” 陆沉舟知道她在糊弄自己,但也没跟她计较,只要能听到她的声音就满足,说:“宋慧敏跟程有为两个跑了,现在在追捕。” “跑了?”沈桃愕然,“他们还知道跑?” “当然。”陆沉舟说,“他们这是破坏军婚,要入罪的。” 他不说,沈桃差点忘了这茬,周正刚是军人,程有为这回是踢到铁板了。 “如果入罪,他们大概要关多少年?”沈桃好奇。 陆沉舟想了想,说:“一般判刑六个月到三年,这次的受害方是周正刚,估计程有为会按最严重的判,三年应该跑不掉。至于宋慧敏,看周正刚吧,如果他不把她往死里整,她最多就是工作丢了,他要是能忍的话,不离婚继续过也成。” “你觉得他能忍吗?” “不能。”陆沉舟毫不犹豫,“反正对他来说,再娶一个年轻貌美的不是事。” “也是,他身份摆在那里。” “好了,不说他了,聊聊你今天的培训。”陆沉舟可不希望两人难得的通话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还挺顺利的,内容也不算多,今晚还能自由活动。”沈桃大概跟他聊了一些,看到有人在等打电话,就跟他匆匆结束了通话。 回到房间后,她就把程有为跟宋慧敏逃跑的事跟程安雅说了。 程安雅不放心林秀芝,又跑下去给她打了个电话,叮嘱她晚上睡觉把门窗关好。 “你放心好了,我今天就已经把家里的锁全换了。”林秀芝说,“这附近的派出所距离咱家两百米不到,他不敢自投罗网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还是得注意再注意。” 因为惦记着林秀芝,程安雅这天晚上睡得不太好,第二天一早起来就给刘秀芝打电话,谁知道昨晚就有人找上门,不过不是程有为,而是公安。 刘秀芝聪明得很,跟公安交代完之后,还请他们在附近蹲守。 这样一来,就算程有为真跑来了,既有人保护自己,又能第一时间去抓他。 听到这个消息后,程安雅总算可以安心进行今日的培训。 今天上午进行商品知识和翻译术语培训,不同的交易团分开培训。 沈桃归宿工艺品交易团,主要熟悉抽纱、刺绣、景泰蓝等商品的标准译名和特性。她英语虽然算是遥遥领先,但对于专业类的英语还是不太了解,所以整个上午,她学习得特别认真、刻苦,中午吃完饭回到房间,她甚至还在背相关的档次和术语。 孙晓文跟程安雅同样努力,中午也不睡觉了,争分夺秒地背各自交易团的专业英语。 下午,交易会话术模拟,也是分团进行,最主要模拟外商询价、问交货期、问起订量等常见场景。 早上学习商品知识和翻译术语的时候,大家的能力不分伯仲,但到了这个模拟场景时,能力差距立马显现出来。 毕竟大部分都是学生,大一以上的还好一些,毕竟大部分人有经历了,大一的还真是新兵,很多人一上场就紧张得把早上背的东西全忘了。 一旁在观摩的公司管理人员都忍不住摇头,直至沈桃出场,她落落大方,从容镇定,然后落落大方对对面的人打招呼。 接下来的各种模拟对话,她都能够对答如流,甚至有些用语是早上没有学过的。 模拟对话结束后,工艺品公司的管理人员直接把她叫到一旁,问:“你以前做过交易会的翻译?” “没有。”沈桃如实回答,不过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她又加了一句,“我有两个朋友在国外留学过,我在来培训之前,跟他们请教过。” 她说的是秦述跟顾曼卿,反正别人不会去查。 果然,管理人员没有再怀疑,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坐回去。” 至于程安雅跟孙晓文那边,虽然没有沈桃出色,但还算不错,毕竟两人比一般人都大方镇定。 果然,关键时刻,一个人的成长背景也会让你优于别人。 经过一整天高强度的培训,今天还没有结束,晚饭后,大家还需要参加分享会。今晚的会议是统一进行,主要是老翻译的经验分享,前辈传授“实战经验”,比如“外商问价时别急着翻,先看领导眼色”等。 这个分享会的反响非常热烈,直至晚上九点半才结束,她们从展馆回宾馆休息。 快要走到宾馆门口的时候,孙晓文拉了拉沈桃的袖子,问:“你看看那边的男人,怎么跟你家陆团长有点像呀?” 沈桃闻言,一抬头就跟陆沉舟的眸光对上了。 第297章 如果今晚有人来查房,咱们会替你保密的。 沈桃先是一愣,而后脸上绽放出甜美的笑容,然后完全不顾身边的两个姐妹,直接朝陆沉舟快步走过去。 “你慢点,不着急。” 陆沉舟的步子比她更大更急,然后稳稳把她接住。 “你怎么来了?”沈桃仰头看向他,眸子里像是住满了星星一般,熠熠生辉。 “想你就来了。”陆沉舟说,“我还没吃饭,先陪我去吃点。” 今晚来找她,也是临时起意,本来想着她得明天下午才回家,他明天不急不慌回家也成,但回到大院那个空荡荡的家,他没再忍住,洗了澡,换了一身日常的衣服,借了队里的车就出发了。 昨晚跟她通电话的时候,他就知道她住在哪里,也清楚她今天晚上要培训,所以到了之后一直在门口等着。 “好。”沈桃当然不会反对,正想问他去哪里吃,这才想起程安雅跟孙晓文,她回过头去,只见她们两个笑得一脸暧昧,一边朝她挥手一边说:“去吧去吧,早点回来。” 沈桃被她们看得有些难为情了,特别此刻不仅仅她们在看,正在回酒店的学生经过,哪个不多看一眼? “咱们快走吧。”沈桃也不问他要吃什么,直接拉着他进了宾馆的餐厅。 “这里的咕咾肉做得不错,你要不要尝一尝?”沈桃问。 “好,你点吧,我都行。”陆沉舟说着,伸手抓住了她放在大腿上的手,然后藏在了桌布底下。 “干嘛呢?还在外面呢。”沈桃小脸微红,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没人看得到。” 他生怕她要甩开,抓着的力度加了两分。 沈桃本来就没打算甩开,因为此刻她也想跟他再贴近一点。 明明平日他周六晚上回家,她很开心,但绝对没有今晚激动。 她突然有些理解大学时异地的小情侣见面时,为什么能在酒店里面一天一夜不出来。 沈桃晚上吃了不少,所以就给陆沉舟点了一个咕咾肉跟一个炒青菜,再配了两碗白米饭。 “你吃慢点,又不赶时间。” 沈桃看他雷霆般的吃饭速度,忍不住开口叫住,而且他吃完得回去了,她还想跟他多待一会儿。 “怎么?想拖延时间,跟我多待一会儿?”陆沉舟故意逗她。 “对,我就想跟你多待一会儿。”被戳穿的沈桃也没狡辩,大方承认了。 陆沉舟一听,嘴角压都压不住了,“那我今晚不走,陪着你。” “那可不行,咱们三个女人一间房,不方便。”沈桃连忙摆手。 “你傻呀,我不会自己开一间房吗?”陆沉舟捏了捏她的脸蛋说。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沈桃这才反应过来,不过觉得有些不妥,“你就这样也要住一晚宾馆,会不会有点夸张?” “哪里夸张了?我盼了一个星期才见到媳妇,再让我等一个星期,没门。”陆沉舟坚持,“我等会就去开房间,然后陪你把行李搬过去。” “好吧。”虽然等会免不了被程安雅跟孙晓文一顿揶揄,可想到今晚能抱着他一块睡觉,那就让她们笑话吧。 果然,当她回去房间收拾行李的时候,程安雅跟孙晓文那两双八卦的眼睛,都要把她戳出个洞来了。 “那我先走了。”沈桃不好意思地朝她们挥了挥手。 “走吧,只要明天别迟到就好。”孙晓文甩了甩手,“如果今晚有人来查房,咱们会替你保密的。” “什么呀,说得我好像去偷情一样。”沈桃哭笑不得。 “你这刺激程度不亚于偷情。”程安雅说,“陆团长平时训练的时候能不能也教教谈恋爱,简直太会了,如果吴志远也这么懂,我追到天涯海角也把他追到手。” “你的意见我收到了,我今晚跟他提一提,再见啦!” 沈桃出了门,陆沉舟就在外头等着,接过她的行李,就朝他们的房间走去。 等她一走,程安雅再也按捺不住了,直接抱住孙晓文,犯花痴道:“哎呦,看到桃子跟陆团长这么甜蜜,我也好想好想谈恋爱呀。” “你发情别往我身上靠,我不是男人。”孙晓文嫌弃地推了推,可她抱得紧,根本推不开。 “我知道你不是男人,难道你不想谈一场甜甜的恋爱吗?”程安雅问。 “不想。”孙晓文毫不犹豫地说。 “为什么不想?人家说大学谈恋爱最合适了,青春岁月,魅力无限。”程安雅一脸向往地说。 “大学恋爱就是浪费时间。”孙晓文可清醒了,“等毕业分配,两人为了前程各奔东西,感情也跟着各奔东西。” “……”程安雅一时无法反驳,半晌才小声哔哔,“就算没能走到最后,但收获了美好的回忆。” “美好的回忆?是牵手、拥抱,还是接吻、上床?”孙晓文冷笑一声,“美不美好我不清楚,但吃亏的肯定是女方。” “好吧,好像也是那么回事。” 程安雅这回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话了,毕竟当初林秀芝就是大学时跟程有为尝了禁果,以至于后面她亲爸一直嫌弃她,否则,或许还能拥有一段和谐的婚姻。 沈桃跟陆沉舟回了他订的房间,这间房是贵宾房,比她这两天住的普通房要高级多了,甚至电话都有。 “这得不少钱吧,就这样住一晚,太奢侈了。”沈桃有些心疼钱。 “难得一晚上,我想你住得舒服一些。”陆沉舟说,“你也不用心疼钱,我刚发了奖金。” “奖金?什么奖金?”沈桃好奇。 “就是赵德明这案子,我立了个个人二等功,奖金八百。”陆沉舟说着,把勋章跟钱掏出来递到她面前,“请媳妇查收。” 相对于那八百块奖金,这枚闪闪发光的勋章更让人感动,她轻轻抚摸着勋章,声音有些哽咽地说,“这是你拿命换回来的。” 就算是现在回想起他失联的那段日子,她依旧心有余悸。 “没事,都过去了。”他轻轻抱住她,说,“早知道惹你哭,我就不拿出来了。” “没有,我这是高兴。”她吸了吸鼻子,说,“好了,我要去洗澡了,你要不要再洗一遍?” “你是在邀请我一起洗吗?”他挑着眉问。 “……”她本意是他在大院洗过了,要不要重新洗一遍,她正想否认,突然就不想了,抬手攀上他的脖颈,看向他的眼神都变得妩媚,问:“是呀,你敢吗?” “你看我敢不敢?”他说着,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来。 第298章 你家陆团长一天天冷着个脸,怎么这么黏人呀?” 沈桃十分“嚣张”,换做是平时,陆沉舟早就“教训”她了,奈何她现在“动不了”,他最后只能感叹:“这种‘隔靴挠痒’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呀?” “快了,大概还有两个半月。”沈桃懒洋洋地靠在他的身上,“这浴缸挺舒服的,果然是花了大价钱的。” 陆沉舟也觉得这个浴缸非常加分,如果不是条件受限,他已经把脑子里的各种想法付诸实现,他说:“要不咱家也换一个?” 入住之前,他特意让人在卧室的洗手间砌了一个浴池,虽然贴了瓷砖,可到底比不上这种陶瓷浴缸。老实说,就他们家那个浴池,真想干点什么,他都担心硌到她。 “不要,家里那个好好的,有什么好换的?”沈桃不同意,“浪费不说,只要换,慧姨动动脚趾头都知道咱们想干什么,羞死人了。” “有什么丢人的?慧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咱们感情好。”陆沉舟理所当然地说。 “反正不行,你别偷偷先斩后奏给我换了。”沈桃警告道。 “知道了。”陆沉舟不服气,但媳妇的话不敢不听,但他趁机提出要求,“那你答应我,等你坐完月子,咱们在浴池里来一次。” “到时候再说吧。” “不行,现在就得给我肯定的答复。” “还肯定的答复,不就是没得选择吗?” “对,你要么答应,要么还是答应?” 沈桃看他誓不罢休的模样,知道今天糊弄不了他,只好轻轻点头,“答应你就是了,赶紧起来吧,我要睡觉了。” “好的,宝宝,现在马上抱你起来。” “正经点,我不是你闺女。” “你比我闺女更宝贝。” “别哄我。” “我对你句句真心。” 每每周六晚上团聚,两人都会闹得很晚,就算做不了什么,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都得聊上半天。 第二天早上,沈桃就犯懒了,陆沉舟想着她八点半就得开始今天的培训,也不管她闹小脾气,也得把她拽起来到楼下吃早饭,不然饿一早上,他心疼。 培训安排的是普通客房,对应的早饭也是普通的早饭,就是稀饭、鸡蛋、馒头、酱菜之类的,而陆沉舟住的高级客房配套的是自助早餐,他毫不犹豫地加了钱,带沈桃去吃。 自助早餐供应中西两种餐食,中式餐食就是在普通的标准基础上,加了一些皮蛋瘦肉粥、肉丝汤面、馄饨之类的荤菜,而西式餐食有牛奶、果汁、咖啡、红茶、欧式面包、煎蛋、煎香肠、烤培根这类食物。 老实说,上辈子为了节省时间,沈桃早上吃西式早餐多一点,早就吃腻了,可穿过来一年多了,她倒是想吃了。 考虑到现在怀孕,她拿了牛奶、面包、煎蛋、煎香肠跟烤培根。 她喝了一口牛奶,然后动作熟练地拿起刀叉,开始切香肠,陆沉舟看着一愣,“你这刀叉用得挺麻溜的嘛。” “……”沈桃真是一时得意忘形,不记得自己村姑人设,连忙朝隔壁外国人那桌抬了抬下巴,“我现学现用,怎么样?你媳妇聪明吧。” “嗯,非常聪明。”陆沉舟宠溺地看着她,然后也拿起刀叉切培根。 “我看你这刀叉也用得很顺手。”沈桃挑了挑眉,说。 “还行,小时候外公没少带我去吃西餐。”陆沉舟说。 “你这么小就吃上西餐了呀,想当年我连饭都吃不饱。”沈桃一时有些感叹,别说原主了,就算是她上辈子的小时候,过的日子跟他比起来也是千差万别,“我真是高攀你了。” “什么高攀?”陆沉舟铃声大作,“媳妇,你有什么就直说,别给我出这种送命题。” “……”沈桃被他求生欲满满的样子逗笑了,说,“我就突然有感而发,看把你吓的,赶紧吃吧,我要迟到了。” 吃过早饭,陆沉舟把沈桃送去展馆。 “进去吧,到点我在这里接你。”陆沉舟说。 “不知道能不能准时结束,要不你在房间休息,结束就去找你,免得你在这里瞎等。”沈桃说。 “没事,反正没你在,我在哪儿都是等。”陆沉舟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说,“进去吧。” 其实今天不会再安排培训了,早上就是统一进行政审和身份确认,确认各人的政审材料是否齐全,宣读外事纪律责任书以及签字。 结束的时间比预料的早十五分钟,但沈桃走出展馆的时候,一眼就看到陆沉舟在外面等着。 孙晓文跟程安雅看着,啧啧称叹,“真看不出来呀,你家陆团长一天天冷着个脸,就差在脑门上刻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了,怎么这么黏人呀?” “就是,我觉得如果可以的话,他都要把你拴在裤腰带上了。” “哪有你们说得那么夸张?”沈桃被她们说得不好意思了,但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重色轻友”,抛弃她们,奔向陆沉舟。 “来很久了吗?”沈桃问。 “没有,就一会儿。”陆沉舟说。 “早上都去哪儿了?该不会就宅在房间里吧?” “在附近溜达了一下。”陆沉舟问,“早上还顺利吗?” “嗯挺顺利的,但最终的录取结果,下午才会公布。”沈桃有点紧张,“你说我这三天会不会白忙活了?” “怎么可能?”陆沉舟脱口而出道,“你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没信心了?” “那我也不能盲目自信呀,更何况我现在大着肚子,别人都有所顾忌。” “如果真是这样放弃你,也是他们有眼不识泰山。”陆沉舟牵着她往宾馆走去,“别想那么多,先吃饱再说。” 陆沉舟午餐的餐标当然比沈桃的要高,他也理所当然地给她加钱升级了。 他们刚走到餐厅门口,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沈桃同志”,他们回过头去,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在不远处。 男人中等个子,戴着副黑框眼镜,看衣着打扮就是体制内的领导。 沈桃确认自己不认识他,于是问:“你好!请问有事吗?” 男人跨步向前,走到他们跟前,对沈桃说:“沈同志,你好!我是纺织品出口公司的李建昌,想问你有没有意向转到咱们公司去当翻译?” 第299章 你看看你,这么抢手,还说我盯太紧了? 沈桃听着愣了愣,反应过来就说明情况:“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之前在学校面试你们公司没通过。” “我知道,可我觉得你能力很强,我希望你重新考虑咱们纺织品公司。”李建昌真心建议。 工艺品出口公司是最近一年才成立的,而它的主要经营品种当中,相当一部分是从纺织品公司划分过去的,比如:刺绣、抽纱等。 所以,他昨天受邀去看了工艺品公司的培训,在这么多人当中,沈桃的表现是最出色的,无论是口语水平还是接人待物水平,他认为是两家公司所有简直学生当中最好的。 这么优秀的人才,岁城大学竟然没有首先推荐给他们公司,他本来还有种被轻视的感觉,谁知道一了解,是被自己推出去了。 他把底下的人训了一遍,最后实在不想流失这么好的人才,只能他舔着老脸来挽留人才。 “谢谢你的赏识,不过我已经跟工艺品公司培训了,只要他们录用我,我就会去他们的交易团担任翻译。”沈桃直接拒绝。 李建昌没想到她这么直接,老脸有些挂不住,但既然来了就不想这么放弃,继续劝说道,“咱们纺织品公司的经营面比工艺品公司要大得多,规模更是他们无法比拟的,只要你答应,工资我绝对开得比他们高,甚至比咱们公司这一批的简直翻译都要高。” “对不起,我还是坚持原来的想法。”沈桃丝毫不动摇,非常坦诚道,“工艺品公司没有因为我怀孕而区别对待,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话说到这份上,李建昌没办法再强人所难,只能说:“这样太可惜了,希望咱们将来有合作的机会。” “希望。”沈桃笑了笑,然后拉着陆沉舟转身进了餐厅。 李建昌看着她的背影,虽然不太高兴,但对她越发欣赏,毕竟谁不喜欢知恩图报的人呢? “你看看你,这么抢手,还说我盯太紧了?”等走进餐厅,陆沉舟调侃道。 “嗯,你知道就好。”沈桃顺着他的话说,“所以你给我守好男德,别被其他女人勾勾手指就蠢蠢欲动了。” “我要是连这么点定力都没有,你能看得上?”陆沉舟反问道。 “没见过有人这么会拐着弯夸自己的。” 两人拌着嘴把午饭吃完,然后回房间午睡,下午准时回展馆。 下午就是最终分配和岗位确认,沈桃毫无意外地顺利入选,兼职时间定在一周后,为期五天。 为期三天的培训总算结束,陆沉舟回房间收拾好行李,就带着沈桃回家了。她本来还想捎上孙晓文跟程安雅,可碍于陆沉舟的气场实在太大,也不想当电灯泡,婉言拒绝,跟班上的其他同学一块回学校。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才下午四点,沈桃本来想让方慧今晚别做饭,直接去外面吃一顿,算是庆祝自己找到兼职,没想到家里来了客人,而这位客人正是林秀芝。 林秀芝现在跟程有为离了婚,又把他的丑事公诸于众,心里别提多顺心了。今天放假在家,程安雅没回来,她闲不住,就来找方慧聊天。 相对于之前温婉秀气,林秀芝如今明显外向了许多,甚至可以说是放飞自我,在他们家也没之前拘谨,放松了许多。 “桃子,谢谢你呀。”林秀芝看到沈桃就说,“如果不是有你给我当军师,这件事不会办得这么漂亮。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你供出去,我现在跟苏虹算是患难姐妹了,但我一句都没跟她透露。” 提到苏虹,沈桃有些好奇,“她跟苏晓晴现在怎样了?” 她肯定受了很大的打击,虽然她跟程有为没有结婚,但苏晓晴的遭遇,无异于被继父下毒手了。 “她说纸包不住火,程有为跟宋慧敏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军区那边可能会彻查,就怕到时候她跟苏晓晴都被查出来。她还好,一把年纪了,这些年因为没结婚没少被人编排,她能承受得住,可苏晓晴还年轻,万一被人知道,在医院永远都抬不起头做人,与其天天提心吊胆等着被发现,倒不如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她虽然品德有缺,可医术是没得说的,只要申请去下一级的军区医院,保准可以通过。听说边境那边缺人,估计她们母女很快要出发了。” “这样也挺好的。”沈桃听完点点头,“她们也算是悬崖勒马了。” “是呀,苏晓晴也去院领导那里说明情况,表明自己跟秦述没有任何不正当的关系,估计他升副主任没什么大问题了。” 林秀芝一直聊到五点钟,都没有要回去的意思,于是方慧客套一下让她留下吃饭,她还真的一点都不客套,“好呀,阿慧你手艺好,我今晚就留下蹭饭。你放心,我不会干吃不干活,我给你打下手。” “……成,你先给我去后院摘点青菜吧。” 陆沉舟带着沈桃上楼,稍稍腻歪了一会儿,方慧就喊他们吃饭了。 “桃子,我家安雅面试通过了吗?”林秀芝刚才光顾着聊别人的八卦,倒是把亲女儿的工作给忘了。 “通过了。”沈桃笑着说,“她表现挺好的。” “那就好。”林秀芝乐呵呵地说,“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可以过上女儿赚钱养我的好日子了。” 方慧听完直接笑出了声,“你想得太简单了吧,才上五天的班,就算顶别人大半个月的工资,也养不起你。” “有一就有二,我相信我闺女会越来越好的。”林秀芝丝毫没有被打击到,“老实说,这丫头从小贪玩,我真没想到她会找兼职做。现在想想,应该是知道程有为在外面胡来,她知道自己要长大了。”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有些心疼,沈桃见状,宽慰道,“林姨,这是好事,咱们迟早都要出来工作,早点接触社会,对以后参加工作的时候是有帮助的。” “你说得对,我也没想着把她养在温室里,之前也是有想过让她去给学生做家教的。” 沈桃一听,脑子里闪过什么,立马问:“林姨,你们学校的学生有没有要找家教的?如果有,能不能介绍给我的室友?” 第300章 有时候人太优秀也是一种罪。 对于沈桃说的这种情况,林秀芝有些为难,因为如果学校的学生需要额外辅导,一般都是在本班的任课老师。 这年头在校老师在校外给学生补课,既没有法律禁止,也没有政策支持,属于“灰色地带”。因为老师的工资普遍不高,对于这种“搞副业”的情况,刘秀芝一般情况下都是一只眼开一只眼闭,反正不闹大,她是不管的。 如果她把学生介绍给沈桃的室友,等于是抢了老师的饭碗。 “这样吧,如果有学生或者家长主动来找我,我可以介绍,但具体看你室友的教学水平,如果不行,就不能因为是我介绍而勉强学生继续花钱上课。”林秀芝说。 “行,那我先谢谢林姨了。”沈桃明白林秀芝的难处。 晚饭过后,林秀芝就回家了,陆沉舟本来想让陆沉舟今晚回去,可他说什么都不肯,方慧看她月份越来越大了,也支持他留下。 晚上,两人洗过澡就坐在床上,一起欣赏大家给宝宝准备的衣物。 陆沉舟看着小小一件和尚服,百思不得其解,“这娃娃有这么小吗?” “一般的婴儿就六斤左右,能有多大?”沈桃说,“我接下来这一个多月,得适当控制饮食了,我都担心宝宝太大不好生。” “害怕吗?”陆沉舟突然抱着她问。 沈桃听着一愣,伸手搂住他的腰,往他怀里钻了钻,诚恳开口,“有点。” 其实沈桃一直都挺害怕生孩子的,她以前犯过经痛,疼得全身冒汗,别人却告诉她,相对于生产的疼痛,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她担心自己忍受不了。 另外,这年头的医疗技术比不上后世,因此她心里一直有些忐忑。 不过她一直没有表现出来,而且看上去挺淡定的,没想到陆沉舟却看出了她的慌乱。 “我帮不了你,让你受累了。”陆沉舟并没有说“不用害怕”,因为他知道这是一句没用的话,而且对于生孩子这件事,他只能“袖手旁观”,他说,“我攒了几天假,到时候会一直陪着你。” 他能做的太少,唯有“陪着她”,是他尽可能能做到的。 “好。”沈桃靠在他身上,感受着他的体温,似乎没有那么害怕了。 看完宝宝的衣物,沈桃就打算睡觉了,毕竟这三天培训还是挺累人的,可陆沉舟还不想,他说:“看完宝宝的衣服,我想看看你的。” “我的?我的衣服吗?”沈桃不解,“我最近没给自己做新衣服。” 她想着孕妇装就穿几个月,能不做新的就尽量不做。 “我是说孕妇照的衣服。”陆沉舟直接挑明,“我还没看过呢,想看看。” 一想到那套孕妇照,她小脸忍不住微微发烫,“下周就能看到了,先别看吧。” “可我很想看。”陆沉舟强烈要求。 她担心他看了之后,这一周都在心痒难耐,坚决不同意,“不行,我得保持神秘感。” 最后拗不过她,他只能放弃,搂着她睡觉去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陆沉舟毫不意外地已经回军营了。 腻歪了两天,身边突然没了他,感觉空落落的。 她爬起来穿衣服的时候,突然想起这两天都是他给自己穿的,情绪突然有些上头,眼眶忍不住红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大概是孕激素作祟,让她无端端矫情起来了。 好一会儿她才平复好心情,下楼的时候听到方慧说今天早上的小米粥是他熬的,她的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 这种愉悦一直延续到走到教室。 今天早上上政治课,是公共必修课,是大课,几个班一块上,偌大一个教室已经乌泱泱坐满了人。 刘巧云她们今天来迟了,占不到位置,五个人也是坐得四分五裂。 “桃子,你自个儿找个位置坐。”刘巧云跟她交代一声。 “好。”沈桃环视一圈,看到有个边位没人,于是走过去问,“请问这里有人吗?” 坐在边位旁边的女同学闻声抬头,扫了她一眼,冷冷道,“有。” 沈桃不认识她,但明显感觉道她对自己的恶意,她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继续找位置,恰好这时孙晓文把身边的男同学忽悠去其它地方坐了,朝她挥了挥手,“桃子,这里。” 等沈桃坐下,孙晓文就凑到她身侧,小声道,“那个女的是程安雅他们班的,叫程淑君,因为你被纺织品公司放弃了,她成了热门,但听说昨天被他们公司领导说她能力不如你,所以把怨气撒你身上了。” “……她挨批评关我什么事?”沈桃觉得自己躺着都中枪了。 “没办法,有时候人太优秀也是一种罪。”孙晓文说,“反正你不用管她,自己心里有数就成。” “行,我知道了。” 除了周一这天的小插曲,接下来一周都过得挺顺利的。 一眨眼就到了周六这天,沈桃这天放学后如常回家,可一想到陆沉舟今天晚上回来,她就忍不住有些紧张。 “好好吃饭吧,沉舟就算今晚赶回来,也没那么早。”方慧看她吃两口饭就朝门外瞧一眼,忍不住打趣道。 “我……没看他是不是回来。”沈桃小声辩解,但底气明显不足。 “对对对,你在看耶耶吃饱了没有。” 方慧的声音稍稍有点大,正在院子里打盹的耶耶一听到自己的名字,立马窜了进来。 两人被耶耶逗笑了,沈桃为了奖励它反应迅速,特意给了它一块红烧肉。 晚饭过后,沈桃在院子里散步消食,然后回到客厅看新闻,可等到快九点,陆沉舟还是没回来。 “都这么晚了,估计有工作耽误,明早才回来。”方慧说,“早点睡吧。” 没办法,沈桃只能上楼洗澡。 找睡衣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把孕照装翻了出来。 自从上次做好之后,她就没有再穿过了,想着明天要穿着她让陆沉舟画画,她觉得还是再试穿一遍。 她把它拿进浴室,洗完澡就穿上,打算去房间的全身镜瞧瞧自己的模样,刚拉开浴室门,房门就被推开。 陆沉舟抬头看到她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像是被点着了。 第301章 画中的她,妩媚与温柔并存 沈桃没想到他会突然回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本来还觉得有些凉意的身体,顿时也想被架在火上微微地烤着。 “好……看吗?”她垂着眼帘,有些害羞地问。 “好。”他的声音像是含了沙子一般,反应过来迅速把房门关上,生怕这一屋子属于他的春光泄露了。 “你……要现在画吗?”她被他盯得快撑不住了,“不行就明天,我先去把衣服换下来。” “现在就画。”他立马抢答,生怕慢一秒,她就要去找睡衣。 说着,他拉开抽屉去找画本跟铅笔,声音弄得有些大,像是只有这样,才能按捺住他内心的躁动不安。 其实她做的这套孕妇装,都是参照前世孕妇照流行的款式,只是她想着不必面对外人的镜头,设计再大胆了一些,偏向比基尼风。 至于面料,本来轻纱是最合适的,但没有,替代使用的蕾丝,她还觉得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感觉。 可她不知道,在她眼里没有达标的作品,已经对他造成了严峻的挑战。 “我这个姿势如何?” 她光着脚丫子坐在椅子上,双腿倾斜交叠,人轻轻靠在椅背上,双手温柔地搭在隆起的肚子上,垂眸温柔地看着。 这一刻,她所有的专注都在肚子上,熠熠眸光装满了温柔的母爱。 他看着这样的她,身上的燥热渐渐散去,心里的杂念也像是被摒弃掉一般。 “很好。” 他在书桌前坐下,摆正画纸,拿起铅笔,看着眼前的人儿,开始“沙沙沙”地画起来。 他的速度还可以,40多分钟就画完一张,最后一共画了两张,她身体有些吃不消了,想着这作为纪念,也够了。 “看看。”他拿起画纸走到她身侧坐下,她接过来一看,心里还是小小震撼了一下。 他不是专业的美术生,但无论构图动态,还是落笔收线以及重叠空间的处理,都超出了她的预期。 画中的她,妩媚与温柔并存,散发着独特时期的无限魅力。 “怎么样?”他搂着她问。 “很好。”她仰着头,笑着看向他,“谢谢。” “嗯,谢谢别光顾着嘴上说说。”他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深夜的春风依旧凉意十足,可室内却是一片温暖的春意盎然。 沈桃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早已日晒三竿,她看向已经被推开的窗户,窗户前晾晒着完完整整的孕妇装,陆沉舟正坐在窗前看书,听见动静地转过头来,“醒了。” 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一边慢吞吞地起来一揶揄他,“你昨晚还手下留情了,没想到这孕妇装还能‘活下来’。” “嗯,毕竟我还得等你出了月子,再穿一遍给我看,到时候就不保证了。”他大大方方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 说着,人已经走到床边,搀扶着她坐起来。 “你还真是会为自己谋福利。”她抬眸瞪了他一眼,可眼波流转,半点震慑力都没有就算了,还勾人勾得厉害。 他没忍住,又亲了上去。 等这个悠长的早安吻过去,她已经气喘吁吁,捂着自己的嘴巴控诉道,“我还没刷牙。” “没事,我不嫌弃。” “我嫌弃。”她气呼呼地抬手,“扶我起来,我要去洗漱。” “是,媳妇大人。” 等沈桃收拾好再下楼吃早饭,已经是早上九点半了,方慧半句也没唠叨,看着外头晴天正好,于是提议,“趁着天气好,你们俩出去转悠转悠。” “好。” 陆沉舟跟沈桃同时应下,等吃完早饭,两人上楼拿包的时候,她叮嘱他把孕妇装收好。 蕾丝面料已经干了,他顺手把它收下来,叠好放在衣柜的最里面。 她没看到昨晚画的孕妇照,又问:“画放好了吗?别等会被慧姨瞧见,好丢人。” “放好了。”他笑着说,“我要珍藏起来,只能咱们两个看。” “好。”她突然想到,等自己以后老了翻出来,或许也为曾经的年轻而激动吧。 “咱们今天上哪儿逛?”刚走出家门,沈桃就问。 陆沉舟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咱们去拍张全家福吧,趁着TA还在你肚子里的全家福,等TA以后满月了再去照一张。” “好呀。”沈桃觉得不错,她之前想过孩子出生后拍全家福,还真没想到怀着的时候也做个留念。 照相铺不远,走路十来分钟就到了。 这年头的全家福可没有后世那么形式多样,就两人并排坐在一块拍一张,老板已经轻车熟路,但拍完还是不得不感慨,“你俩太般配了,能不能让我洗出来放在前头做展示,这张照片我可以免费给你们照。” 他这句“般配”明显取悦了陆沉舟,但让他跟沈桃给人家卖广告,他坚决不行,“不了,你正常收钱就好。” 老板看他气势十足,也不敢再劝,乖乖去写单收钱。 这年头的照片全部都是手工暗房冲洗,得等一整卷胶卷拍完了才能拿下来一起冲洗,他们今天拍的胶卷是刚换上去不久,所以得等十天左右才能拿到照片。 从照相馆出来,陆沉舟问她要不要去逛百货大楼,沈桃想着自己最近没什么东西缺的,也不想去了,然后拉着他一块压马路。 她明天就要去做兼职翻译,为了确保能准时准点上岗,这五天她得跟培训时一样住在宾馆,他担心她这几天嘴馋没地没吃的,直接给她买了一袋糖果之类的零嘴。 压完马路也快十二点了,他们去国营饭店买了点叉烧就回去。 按照平时,这个点家里的烟囱肯定在炊烟袅袅,可今天却异常安静。 “慧姨今天这么早就做好饭了?”沈桃一边跟陆沉舟嘀咕一边进门,一抬头就看到沈慧坐在客厅里,对面还坐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慧姨,家里来客人了?”沈桃跟陆沉舟走进去就问,但看方慧的脸色不太好。 不等方慧说话,男人就“蹭”地一下站起来,指着沈桃,语气不善地开口,“就是你两口子举报我爸,还假惺惺地把我妈骗得团团转,心甘情愿给你们当牛做马,是不是?” 第302章 要是我,我也想带着到处显摆。 陆沉舟正想把沈桃拉到自己身后,方慧已经挡在她面前,对赵建平说:“你把手放下,别在这里给我手指指的。” 赵建平本来就一肚子火,现在方慧又站在他的对立面,跟沈桃、陆沉舟合成“联盟”对抗自己,像是被洒了一把煤油,顿时熊熊燃起。 “方慧,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他连“妈”都不愿意喊了,“是他们两个举报我爸,你才落得如此田地的。” “不是我脑子坏掉了,是你自己没搞清楚事情的逻辑。”方慧说,“你爸被抓是干了缺德事,不是因为被举报。要是他没干,别人还能抓他?” 赵建平被堵得无法反驳,半晌才歇斯底里地开口,“就算我爸做了错事,他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你能不能有点良心,没有我爸,你能当上人人尊敬的妇联主任吗?” “我爸真是可怜,摊上你这么个媳妇,紧要关头把他卖了。难怪我爸以前就说你是个泼妇,他忍你这么多年才找女人,真是对你仁至义尽。” 方慧看着他,面孔狰狞地一字一句控诉自己,她甚至怀疑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她的亲儿子吗? “哈哈哈哈哈……”她突然大笑出声,可笑声中只有悲凉,落在赵建平耳里,莫名地让他心慌。 “第一,你说我是靠你爸当上妇联主任?你以为我稀罕吗?如果我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养育你们五个,我在医院至少都能当个正主任,还需要苦哈哈地当这个妇联主任吗?” “第二,他干缺德事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是为了朱红梅,是为了你们姓赵的子子孙孙,我从来没得到一分好处。” “最后,你口口声声说我把你爸卖了,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提供证据,我会被他牵连,现在只能在监牢里待着。我是生你养你的亲妈,你就能眼睁睁看着我去受牢狱之苦吗?” “怎么?赵德明每个月给你打钱,他做错事就不应该受罚,我没给你创造价值,就应该做冤死鬼,跟着去受罪?” “你……”赵建平本来就不在理,现在被方慧一一剖析,就更站不住脚了,最后只能胡搅蛮缠道,“方慧,我今天找你不是听你讲大道理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方慧打断,“我知道,你来不就想要钱吗?我告诉你,钱没有,命有一条,想要就拿去。” 赵建平被她要豁出去的模样吓着了,恰好餐桌上有一把水果刀,吓得他连连后退几步,“疯了,方慧,你真的疯了。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既然你没情没意,将来你老了别来找我,我从今往后,没有你这个妈。” “我也没你这个儿子,你给我滚。”方慧指着大门的方向,厉声喊道,吓得赵建平连滚带爬地跑了。 等大门被甩上的那一刻,她终于绷不住,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嚎啕大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孽,老天爷要这么惩罚我?” “慧姨,你别这样,你没有做错,错的是他们。” 沈桃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眼眶都红了,从背后抱住她,轻声安慰道,“部门不懂你的用心良苦,是他们没有福气。没关系的,你以后有我跟沉舟呢。” “桃子,赵德明背叛我,我可以慢慢接受,可孩子们说不要我,我的心真的疼呀,很疼很疼。” “疼就哭出来吧,哭完就不疼了。” 方慧哭了很久很久,终于哭累了,睡着了。 “你先吃饭吧。” “好。” 两人坐在一旁的餐桌上吃饭,看着睡着了依旧眉头紧皱的方慧,忍不住唉声叹气。 “要不你今晚在家里睡,陪陪慧姨?”沈桃一脸担忧,“要知道这样,我就不去兼职了。” “好,你也别太担心。”陆沉舟说,“慧姨这辈子经历过大风大浪,会挺过去的,你如果实在不放心,我去请林秀芝来陪陪她。”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沈桃说,“待会儿你送我去宾馆的时候,去找她说一声吧,她挺热情的,之前又一直受慧姨的帮助,应该愿意帮忙开导开导。” 方慧这一觉就睡了一个多小时,醒来的时候情绪已经平复了,不知道是真安静下来,还是想沈桃放心去兼职。 “我哭出来就没事了,你好好做事,不用惦记我。”方慧叮嘱道。 “我会的,你实在难受就去找林姨聊聊天。”沈桃实在不放心,“要不我把兼职推了吧。” “那可不行。”方慧连忙道,“虽然这只是一份兼职,但也是你在学校老师面前的第一次表现,可不能坏了好印象,往后大学毕业分配,这都是考核的内容。” “嗯,我知道了。” “好了,赶紧出发吧,晚了不好。” 这次兼职五天,需要带的东西还不少,陆沉舟拎上她的行李,就送她去宾馆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先去找了林秀芝,林秀芝得知情况后,二话不说就直接奔他们家去。 看到她如此热心,沈桃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一些。 陆沉舟是开车送她去的,不过为了低调,在距离宾馆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已经停车了,然后拎着行李,跟她一块走过去。 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两个女生正苦哈哈地提着行李往宾馆走去。 “你快点看看,那个不就是沈桃吗?”一个女生说。 另外一个女生听着,抬头看过去,看到沈桃跟陆沉舟时,顿时露出鄙夷的眼神,“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男人一样,来上班都要带上,一回不够,还得两回,这到底是来工作还是谈恋爱?” “工作恋爱两不误憋。”女生撇着嘴说,“虽然她看着让人讨厌,可不得不说,她男人高大威猛又帅气,还是个军人,要是我,我也想带着到处显摆。” 另外一个女生听着,突然冷笑一声,“军人,差点忘了她男人是军人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女生不解。 “你很快就知道什么意思了。”另外一个女生得逞地笑了。 第303章 沈桃可是咱们展区的金牌翻译,不能随便借的。 陆沉舟帮沈桃把东西拎到房间,本来想陪她吃完晚饭再回去,但她担心方慧,坚持让他先回去了。 这几天,她依旧跟程安雅、孙晓文一起住,倒也很舒心。 第二天七点多,她们就起来了。 这年头的翻译没有统一着装,只要求穿着大方得体,也不需要化妆,追求简单朴素,这很合沈桃的心意,少了很多麻烦。 她们把自己收拾好后就下楼吃早饭,刚走进餐厅,就跟李建昌打了个照面。 沈桃虽然跟他不熟,但人家到底曾经对她“三顾茅庐”,她礼貌地问了声“早上好”,毕竟是纺织品公司的领导,说不定这人脉以后用得上。 李建昌看到沈桃也高兴,顿时露出了笑脸,“早上好!” 虽然她现在不是效力于纺织品公司,但领导该有的气度还是得有,跟她说了两句打气的话才去拿早饭。 “桃子,这谁呀?看着像领导。”孙晓文小声地问。 “对呀,肯定不是个小人物。”程安雅附和道。 “他是纺织品公司的领导。”沈桃把那天发生的事大概说了一遍,她们听完,第一反应都是,“他们公司的面试人员这回看走眼了,要把领导气死。” 三人一边说着小话一边去排队拿早饭,没有留意到角落里的程淑君,对着沈桃的背影,露出嫉妒的嘴脸。 吃过早饭之后,她们就进展馆了,由于服务不同的公司,所以三人进去之后就分头行动。 沈桃去到工艺品公司的展位时,其他人都已经到了,主管他们的工作人员在会展开门前,又给他们开了个小会,主要再强调一下要注意的事项。 九点一到,展馆大门打开,开始迎接世界各地的客人。 这年头的交易会,是无法跟后世人山人海的火爆程度相提并论,客人数量不多,而且进来的时间很分散,有些客户甚至在酒店睡到自然醒,再慢悠悠地过来。 有些展位一天只有几个客人都是常有的事,这对沈桃来说也算是件好事,在没有客人的时候,是可以坐在一旁的休息椅上休息。 直至早上十点半,她终于迎来第一次工作。 像这种交易会的谈判,一般以三人小组为单位,分为主谈、陪谈、翻译三个角色。翻译的任务量时轻时重,顺利时很容易,遇到有争执、相持不下时,就要显出功力了。 这个客户还算好应付,虽然问得很细,但脾气和缓,沈桃可以一五一十地对他跟主谈进行翻译,最后还顺利把订单签下了。 等这个客人离开,这天早上的工作就结束,沈桃找了孙晓文和程安雅吃午饭,然后一起回房间午睡。 只是这一早上的工作有太多想聊的地方,她们躺在床上都闭不上嘴巴。 “我今天遇到的那个客户,实在太着急了,咱们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打断。”孙晓文分享经验,“如果你们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就直接跟客户说,让他等主谈说完,而且他说的任何话,都要翻译给主谈听,这样才能把沟通桥梁建立起来。” “晓文这个不错,我还有个反面教材告诉你们。”程安雅说,“别觉得客户依据无相关的话就直接自己回答,任何话都要跟主谈翻译。” 三个人直接聊了半个小时,想着再不睡就没时间休息了,才午睡去。 下午的展馆明显比早上热闹了许多,沈桃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其他翻译也是忙着接待,直至五点,总算可以坐下歇息。 今天工艺品展位的成绩不错,几乎每个品类都有订单。 “今年真是奇怪,刺绣竟然到现在一张订单都没有。”有个主谈一边喝茶一边说。 有人听着,也跟着附和,“就是,以前可是出单大户,今年却水静河飞。” “其实看得人没少,只是没有下单的意愿。” “我感觉是今年这批样板不太行。” 工艺品公司的工作人员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沈桃也留意到刺绣展品,她总感觉看上去有些熟悉,可就是差了点什么。 “主任,咱们这些刺绣展品,都是哪家工厂提供的呀?”沈桃佯装随意地问。 这个年代的工厂基本都没有出口权,都是根据不同的产品,通过对应类型的出口公司进行出口。 “最主要是岁城工艺社。”沈桃是个得力助手,主任也乐意回答她的问题。 沈桃听完,心里大概有了答案。 这些刺绣品基本上是抄袭她之前的作品,或者是东拼西凑,或者是在大框架的基础上做些调整,甚至有些照搬了九成,只是对所用到的针法不清楚或者功力不到位,最后整出这一堆四不像。 她突然想起上次遇到陈秀娥,她对于工艺社现状的无奈,大概是源于这些乱七八糟的操作,毕竟对于一个老手艺人来说,都是难以容忍的。 不过对于这些,沈桃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展馆五点半闭馆,有些展区还有些零星的客户在谈,工艺品展区没有,沈桃便可以下班了。 孙晓文跟程安雅也下班了,三人一块去吃了晚饭,就回房间洗澡,然后躺着,毕竟上了一天的班,加上翻译时精神要高度集中,等卸下来之后,人会特别累。 三个女人一个墟,就算再累,也不影响她们聊天聊到十点。 次日又是新的一天,她们睡饱吃足又去上班了。 经过昨天一天的历练,今天的她们明显游刃有余多了。 沈桃一大早跟着接待一个看景泰蓝的客户,这个客户虽然有点啰嗦,但经过一个小时的谈判,总算把订单签了下来,而且金额是迄今为止最大的,大家都非常开心,乐呵呵地回味着这一张订单。 “张主任。”他们正说得起劲,突然有人跑过来,神色慌张地对他们展区的负责人说:“咱们那边的翻译出了点问题,李主任想请你们这边一位叫沈桃的翻译过去帮帮忙。” “沈桃?”张主任听着一愣,转头看向沈桃。 沈桃更是一头雾水,然后听到张主任问:“什么问题你们自己解决不了?沈桃可是咱们展区的金牌翻译,不能随便借的。” 第304章 你不想听可以先到一边去,等讲到你想听的时候再进来。 纺织品公司的工作人员当然知道沈桃是金牌翻译了,他们公司这次负责面试的同事,因为把她放走了,挨了上面一顿训。 被训就算了,只要这一批翻译能把这几天的工作扛下来就成,没想到才第二天就出岔子。 其实他们公司这批翻译培训得挺好的,但他们的展区当中有一块蓝色的丝绸面料,为了凸显质地,所以找来了一块带刺绣的丝绸,谁知道这个客户对丝绸上面的刺绣产生兴趣,问了半天,但他们的翻译都没有学习刺绣的相关词汇,一时主谈跟客户成了“鸡同鸭讲”,谁都听不懂谁的。 更为关键的是,这个客户是老客户了,往年都在他们公司下了大订单。 张主任当然不乐意把沈桃借过去,说这么多都是想拖延,可又不得不借,说到底,工艺品公司相当一部分业务是从纺织品公司分流出来,谁的面子都可以不给,但“老子”的面子不能不给。 “沈桃,你就跟着过去吧。”张主任对沈桃说,“别紧张,尽量应付,这不是你的主要工作职责。” 沈桃倒没觉得怎么样,点了点头,应了声“我知道”,就跟着纺织品公司的人过去了。 主谈看到沈桃,像是看到了救世主一般,立马跟她说:“你来问问客人,他想了解什么。” “好的。”沈桃颔首,转而朝客户微微一笑,“good morning,sir,what can i do for you?” 客户一听,眸子顿时亮了亮,因为这是他今天听到最标准的发音了,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询问问题。 沈桃听完,就对主谈说:“客户问,这块丝绸上面的刺绣,采取的是什么刺绣针法?” “针法?”主谈一时也懵了,因为他也不清楚,毕竟他们现在是卖纺织品而不是刺绣品。 沈桃看主谈一脸为难,犹豫片刻后,直接自己跟客户交流起来。 一番交谈下来,客户想订100块这种丝绸刺绣品,想问下价位。 主谈听着,也为难了,“咱这是卖布料,不是卖刺绣,定价也不好定呀。” 可是,就这样流失订单,谁都不乐意,最后只能把问题抛给李建昌。 李建昌一时也为难,沈桃看他们一副无头苍蝇的模样,直接问:“这块刺绣是不是陈秀娥陈社长提供的?” “是的,你怎么知道?”主谈愕然。 沈桃顿时了然,直接对李建昌说:“李主任,我建议定价35元一条,可以有轻微议价空间,低于30元就没有接单的必要了。” 李建昌看她胸有成竹,不像在胡说八道,不解地问:“你是根据什么定价的?” “我是这块刺绣的绣娘,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完成一块这样的刺绣,需要投入多少的材料跟人工成本。”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露出惊讶之色,程淑君在一旁看着她运筹帷幄的模样,气得咬牙切齿,直接呛道,“沈桃,这是在做生意,不是你耍威风的地方。” “你给我闭嘴。”李建昌回过头,压低声音瞪了程淑君一眼,吓得她顿时噤声了。 随后,他深呼吸一口气,再次扭过头来,已经换上笑脸,对沈桃说:“就按你的意思跟客户说。” “好的。”沈桃应下,然后跟客户报价,一番讨价还价下来,最终定价33元,订货量100条。 另外,客户还订了一些其它纺织品,也是由沈桃全程接待跟谈判,主谈都可以休息了。 把客户送出去的时候,他还不停地跟沈桃聊天,还称赞她的英语非常好。 沈桃: “Thank you for your time today. I hope this order turns out well for both sides.” 外商: “So do I. You did a good job with the translation—made it easier to talk.” 沈桃: “I’m glad to hear that. Safe travels, and I’ll see you at the next fair if you come back.” 外商: “I will. And next time, I’ll know which booth to find first.” 总算把客户送走,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沈桃,今天实在太谢谢你了。”纺织公司的工作人员都发自内心地感谢。 李建昌亦是如此,朝她竖起了大拇指,“你今天表现很棒,衷心希望咱们以后有合作的机会。” “不客气,举手之劳罢了。”沈桃不甚在意地说。 “对了,你之前是岁城工艺社的绣娘?”李建昌问。 当初是他找的陈秀娥要来的这副刺绣,她当天就送过来了,还说是难得的精品,但没说是谁的作品。 “是的,在考大学之前上过几个月的班。”沈桃简明扼要地说明情况,没有把后面发生的不愉快说出来。 “难怪你对刺绣这么熟悉。”李建昌问:“能不能请你给咱们公司的翻译员针对刺绣的英语及相关术语做个简单的培训?” “这不太合适吧。”沈桃婉拒,“我现在是工艺品公司的翻译,上班期间干无关的事情,不大好。” “或者你跟张主任说一声,请咱们负责培训的同事给上一节小课?” “不不不,咱们这边也就只有这一副刺绣,你最为熟悉,给大家培训最合适。”李建昌说,“我也知道你的难处,没事,这件事我直接跟老张谈。” 沈桃其实不是很想掺和别人家的事,总担心这样抢了人家翻译的风头,特别像程淑君这种,明显已经把她恨上了。 可她又只是一个小翻译,张主任真要求她做个小培训的时候,她也不好推辞。 所以,最后的结果是,她牺牲中午的休息时间,给纺织品的几个翻译上课。 当然,李建昌也会来事,承诺事成之后,给她一些辛苦费。 “在正式教授相关专业词语跟术语之前,咱们先来谈一谈这幅刺绣的创作意境。”沈桃对着刺绣,开始上课。 她创作这幅刺绣的时候,其实融入了很多想法,一说起来有些刹不住车,不过大家听得津津有味。 当然,除了一个人。 程淑君坐在最后,根本没有心思听课,一想到早上李建昌让她闭嘴,以及事后被主管工作人员训了一顿,她就忿忿不平。 她本以为这是她表现自我的最佳机会,只要这次把活干好了,以后在老师面前就有更多机会,可现在这一切,都被沈桃抢去了。 一想到这里,她就气得直接打断沈桃,“咱们是来学英语的,不是浪费时间听你讲这些无谓的东西。” 沈桃闻言看向最后排,也没恼,只淡淡地说:“你不想听可以先到一边去,等讲到你想听的时候再进来。” 第305章 这人脉说不定日后能用上。 沈桃平日看着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程淑君以为她今天会继续选择沉默应对,没想到会这么毫不客气怼回来。 她的脸顿时一阵红一阵白,众人的视线也都落在她身上,有鄙夷,有不耐烦,唯独没有支持。 “你别以为自己懂一点就摆上谱了,这里是纺织品出口公司,不是你的工艺品出口公司,还想喧宾夺主不成了?”程淑君梗着脖子说道。 沈桃从来都不是好拿捏的住,不等她怼回去,纺织品出口公司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口呵斥道,“咱好不容易把沈桃请过来,你啥都不懂还不认真听,如果实在不乐意待就给我滚。” 程淑君的脸顿时烧了起来,大家看向她的眼神更为犀利,甚至毫不掩饰地嫌弃起来,她觉得全身都火辣辣的,实在待不下去,站起身来一跺脚就跑了。 没了程淑君,接下来的培训非常顺利,沈桃赶在下午开展前结束,无缝衔接下午的工作。 五天的翻译工作一眨眼就过去了,但沈桃顶着个大肚子干了这么多天,也是实打实的累了,不过收到工资的时候,所有的疲惫好像都值得了。 明天还要正常上课,孙晓文跟程安雅直接回学校,沈桃则先行回家,明天早上再去学校。 “小沈。” 她正拎着行李袋去公交车站坐公共汽车,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她回头一看,发现是李建昌。 “李主任,有事吗?”沈桃微微一笑。 李建昌直接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来,这是你前两天上课的工资。” “举手之劳,没关系的。”沈桃要推回去,李建昌却执意,直接塞进她手里,说,“这是你应得的。” 既然这样,她就恭敬不如从命,收下信封后,道了声:“谢谢。” “不客气,对了,下期的交易会,你考不考虑来咱们纺织品这边做翻译?”李建昌直接挖人。 “李主任,很抱歉,我下期不打算做了。”沈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之前就听说最后一期交易会从五月一日开始,我预产期就在五月底,得休息了。” “好吧。”李建昌知道沈桃是个饮水思源的人,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的劝说词,但现在听她这么一说,直接一句话都使不上了,只能道,“希望咱们来年有合作的机会。” 他实在太喜欢沈桃了,不仅仅翻译能力强,待人接物的能力也远超她这个年龄水平,完全可以把她当主谈用。如果来年有一个有英语自主沟通能力的主谈,简直是纺织品公司的门面。 沈桃跟李建昌客套地聊了几句,恰好公共汽车来了,她就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她悄悄打开信封看了一眼,发现里面竟然有两张大团结。 就一个多小时的培训,就给了二十块,这跟她五天二十五块的翻译工资一对比,简直就是天价。 不得不说,李建昌真的很会笼络人心,在这里给她留了个恩惠,明天她如果继续做翻译,就很难拒绝他了。 不过,她明年大概率不会干了,年底政策一下来,她就可以开始创业了。 只是这二十块也说明他对她的肯定,这人脉说不定日后能用上。 外出五天赚了四十五块,沈桃下公共汽车后,去国营饭店买了点烧腊。 方慧喜欢吃,也不知道她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先让她吃点喜欢的再说。 实际上是方慧知道她今天回来,担心她这几天在外面吃得不好,一大早去买了骨头跟鱼,炖了骨头汤跟清蒸鱼等她回来吃。 她一到家,方慧就张罗着开饭,“都饿坏了吧,赶紧洗手吃饭。” “好的。” 沈桃乖乖去洗手,等吃上饭了才问:“慧姨,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方慧知道她担心自己,连忙宽慰道,“挺好的,秀芝没事就过来陪陪我。”说到这里,她轻叹一声,道,“要说不伤心是假的,不过老大过来这么一闹,我反倒释然了。” 之前她一直觉得对不住孩子,对他们几个怀有内疚,如今知道他们也没把她这个妈放在心上,一切都好像扯平了。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的,往后余生,我就为自己活。” “慧姨,你会这样想最好了。”沈桃顿时松了口气。 “你放心好了,你慧姨我也是见过风浪的人,不会被一点事就打倒。”方慧说着,突然想起什么,说:“这星期沉舟回来,你跟他商量一下什么时候请假在家待产,别太晚了,你一个人在学校,我不放心。” “成。”沈桃应下。 次日,沈桃早起去学校,刚回到教室,孙晓文就拉着她说:“听说今天下午会公布这次兼职翻译的优秀学生,我感觉非你莫属了。” “不一定吧,咱们学校这次去了不少学生,又不是只有我表现不错。”沈桃说,“你只是关注了我才这么觉得。” “反正我觉得就是你。”孙晓文信心满满的说,“程淑君本来以为会是自己,这回肯定打脸了,就她那样的,连最基本的沉得住气都做不到,我自大说一句,我觉得自己比她都要好。” “你不是自大,你是的确比她好。” “哈哈哈……我虽然觉得你在哄我,但我爱听。” 两人商业互吹了一会儿,上课铃响了才闭上嘴巴。 下午最后一节课快结束的时候,负责这次兼职的老师来到班里,说:“你们虽然只是大一,但这次参加交易会兼职翻译的同学,表现非常出色,受到了用人公司的大力表扬。” “当然,在这些同学当中,有一些表现特别出色的,经过咱们学校老师跟用人公司负责人的讨论,选出一名综合各方面表现最出色的同学,作为本期翻译的优秀代表。” “这位同学不仅仅可以得到奖状,也获得日后再次参加翻译工作的优先权。” 话音刚落,底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毕竟奖状可以是虚的,可兼职翻译是实打实的钱。 孙晓文跟刘巧云几个开始打趣沈桃,沈桃对此倒是不甚在意,毕竟她下期不参加了。 “好了,我现在宣布,今年交易会第二期的兼职翻译优秀学生是……” 大家顿时屏住呼吸,半晌,老师才继续道:“程淑君。” 第306章 回大院 话音刚落,孙晓文一脸愕然,扭头就看向沈桃。 沈桃也有些意外,不是因为优秀学生不是自己,而是竟然是程淑君。 不说业务能力,就她那低情商的为人处事方式,实在担不起这个优秀学生的名头。 而程淑君在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非但一点都不意外,甚至有种意料之内的意思,站起身来时朝沈桃这边看过来,并朝她挑衅地抬了抬下巴,紧接着像一只高傲的公鸡走向讲台。 等颁奖结束,走出教室后,憋了半天的孙晓文实在忍不住了,“怎么可能是她?” 沈桃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为什么不可能是她?她表现确实就那样,可你爸妈都是体制内的,你应该知道,有时候领奖的人,不一定是最优秀的那一个。” 这道理,孙晓文当然懂,可她还是没想明白,“也没听说程淑君家里有什么厉害的背景呀?照她那性子,如果家里有人,早就显摆上了,绝对不会这么低调。” “这就不知道的。”沈桃也没想明白,不过也没打算深究,“行了,咱们这次做兼职的目的是赚钱,现在钱赚到了就行,至于奖状,对于咱来说也没多少用处。” “也是,徒有虚名罢了。”孙晓文被她安慰到了,“装进自己口袋里的,才是最实在的。” 一旁的刘巧云几个,听到她说这话,羡慕的眼神都快要溢出眼眶了,孙晓文看着,连忙道,“我没有要显摆的意思。” “咱知道,咱单纯羡慕。”刘巧云说。 沈桃知道她又惦记着兼职赚钱了,于是说:“安雅她妈是中学校长,她答应我给咱们留意有没有家教,如果有就让咱们去试试。” “真的?”刘巧云她们的眼睛顿时亮了亮。 “真的,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事情不一定有结果,你们别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沈桃立马声明。 “咱知道。”刘巧云说,“桃子,谢谢你能这么帮咱们。” “没事,举手之劳而已。”沈桃想着时间不早,于是跟她们挥了挥手,道,“我先回家了,周一见。” “好,回去小心些。” 孙晓文几个去食堂吃饭,沈桃则朝大门口走去。 刚走出大门口,她就看到不远处的公交车站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程淑君正在等车,沈桃这才发现她今天似乎是特意打扮过,穿了一条明黄色的连衣裙,配了一双牛皮鞋,两条麻花辫上还绑上蝴蝶结。 听她的口音,应该不是岁城人,一个小姑娘的,傍晚还往哪里跑? 沈桃不得而知,不过也不关心,收回视线就直接回家了。 晚上,陆沉舟是在沈桃准备睡觉的时候回来的。 一进门,他就迫不及待地问:“这周上班累不累?” “还好。”沈桃不敢告诉他累,不过他倒是自觉,直接抓起她的腿搭在自己的大腿上,开始给她捏脚,“不可能不累。” “还真瞒不过你。”沈桃没再编下去,老师道,“有一点累,不过赚了四十五块钱,好开心,也值得了,等宝宝出生,能给他买不少东西呢。” 陆沉舟其实想说,宝宝买什么他都能供得起,只是他不会扫她的兴,听见有四十五块巨款,好奇道,“怎么有这么多钱?我媳妇也太能耐了吧,别人一个月都赚不了你五天的钱。” “有二十块是培训费。”沈桃把程淑君这一段小插曲跟他说了。 陆沉舟听完,眉头紧蹙,“你干嘛忍她,老早就应该怼回去了。” “没事,她在我这里没占到什么便宜。”沈桃说,“就是这期兼职的优秀学生是她,特别奇怪,也没听说她家有什么背景。” “她能当优秀学生,肯定是有内幕。”陆沉舟问,“需不需要我找人去打听打听?” “不用,我平时跟她都没什么交集。”沈桃觉得实在没必要劳师动众,说:“我都准备请假待产了,对了,你觉得我从五月十日开始请假,怎么样?” 提前半个月在家待产,陆沉舟觉得妥当,点点头,说:“要不你到时候回大院住,这样我随时都在。” 其实不仅仅待产这段时间,坐月子甚至只要不用上学,他都希望她住在大院。 沈桃想了想,觉得可行,反正现在宋慧敏不在,苏雪萍收敛锋芒,住在大院比住在市里更踏实。 “行,不过明天得跟慧姨商量一下,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回大院。”沈桃担心方慧不愿意回大院这个伤心地。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沈桃跟陆沉舟就把这个想法跟方慧说了,方慧听了,毫不犹豫地说:“这样很好,桃子发动了,我要找个人搭把手也容易。” “你们放心好了,我不怕别人异样的眼光。再说了,虽然有些军嫂心思很多,但大部分都是心善的。” 待产跟坐月子的事情就这么敲定了,陆沉舟周日回去的时候,还把很多宝宝的东西先带回去。 周一早上放学,沈桃直接把请假条交给班主任。 因为事先就知道她会请假,所以很爽快就批了。 另外,沈桃担心自己回大院之后就跟林秀芝断连,就把家教这个任务交给程安雅,让她到时候通知刘巧云她们。 随着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进入孕后期的沈桃,肚子大得很快,幸好身体纤细,行动起来还是挺灵活的。 上完五月十号这天,她在刘巧云几个的帮助下,把宿舍被铺等东西收进柜子里,就回家了。 隔天,陆沉舟特意请了半天假,借了吉普车过来,接她跟方慧回大院。 距离上次离开大院,已经有小半年的时间了,再次回到这间屋子,虽然摆设没有什么改变,但她总有种恍惚的感觉。 陆沉舟赶着回营里,都是方慧在收拾行李,不过前两天已经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快到中午的时候,方慧才收拾完,正打算去食堂打饭回来,大门就被敲响了,走出去开门,竟然是沈建国。 第307章 沈建国的脸顿时绿了。 沈桃对沈建国的态度其实挺矛盾的,一方面不希望他打扰自己,另一方面觉得他这个亲爹是真狠,她这个亲闺女有事的时候,他真可以做到不闻不问。 她今天刚回来,他就上门,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 “爸,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沈桃不想跟他浪费时间,直接挑明道。 沈建国本来还想了一肚子开场白,现在用不上了,不过也好,他直接道:“你弟弟快要出生了,你作为姐姐,应该表示表示的。” 沈桃听着,冷笑问:“你想要什么?” “听说你在城里买了不少房子,你弟弟将来是要娶媳妇的,趁着现在房子不贵,你给他准备一套吧。” 沈桃上辈子在网上刷到有些女儿从小就不被父母待见,但长大后被押着当扶弟魔,给弟弟买车买房,她觉得挺不可思议的,没想到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爸,先不说你这个未出生的孩子是不是儿子,就算是,你也不应该让我给他买吧。”沈桃不急不缓地说着,“你现在还没老到神志不清的地步,应该非常清楚,你把我养大花了多少钱,把别人家的闺女养大又花了多少钱?” “你什么意思?”沈建国脸上顿时不太好看了。 “我的意思是,你这么精明的一个人,应该懂得算账,这些年在苏雪萍身上花了这么多钱,是时候从她身上获取回报了。”沈桃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说,“现在买房的可不止我一个人,苏雪萍也买了。既然她有钱给自己买,当然有能力给亲弟弟买了。” “你什么意思?难道就不是你亲弟弟吗?你想现在就撇清关系了?”沈建国声音拔高了两个度。 “我不知道,TA从柳秀兰的肚子里出来,肯定是苏雪萍的弟弟,可不一定是我的亲弟弟。” “我已经查过了,这孩子一定是我的种,你不用怀疑。” “查?你怎么查?”沈桃嗤笑,这年头可没有DNA检测。 “你甭管我怎么查,反正我已经查清楚了。你一定要帮你的弟弟,不能出尔反尔。”沈建国固执道。 沈桃没在这个问题上跟他争论,说:“我是说过帮他,但没说过给钱帮。爸,我婆家这边的人脉,可是钱都买不到的,你自己掂量掂量。” 沈建国觉得她说得非常有道理,而且他也是这么想的,可架不住柳秀兰天天在他耳边吹枕边风,说沈桃买了那么多房子却不给弟弟买一套,实在不应该。 沈桃看他犹豫了,立马又道,“爸,咱说好了,平时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算了,像买房安排工作这种,我只能帮一次。” “你真想我给他买一间没问题,1000块以内随便挑,但日后他学业工作需要找人的,你别来找我,找苏雪萍去。” “我找她有什么用,韩靖安这辈子到头都没有沉舟目前的位置。”沈建国脱口而出道。 “爸,你心里都清楚的嘛。”沈桃皮笑肉不笑,“我知道,你今天也是被人吹了枕边风才提出这么冒昧的要求。” “不是我说,柳姨对苏雪萍是真的好,都跟你结婚生孩子了,做什么都先紧着前夫的闺女,显得你跟个冤大头似的。” 话音刚落,沈建国的脸顿时绿了。 方慧在一旁听着,直接捂住了嘴,生怕破功笑出声来。 “我先回去了,你快要生了,自己注意点。”沈建国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就要走。 “嗯,我知道了。”沈桃说,“我身子不便,就不送了。等你当外公的时候,记得给外孙送点上得了台面的见面礼,别空手上门,我怕被婆家人笑话。” “……我记着了。”沈建国这下一刻都不想待了,总觉得今天上门什么都没捞着,还被刮了 一块肉。 等他一离开,方慧就迫不及待地说:“铁定是柳秀兰在搅屎棍,让你爸过来讨好处的。” “嗯。”沈桃听完点点头,“她精得很,先把东西捞到手再说,毕竟以后孩子出来了,不保证不被发现是别人的种。” “你怎么这么确定她怀的不是你爸的种?”方慧好奇道。 “他俩偷偷摸摸这么多年,不可能每次都做措施,长久都没怀上,现在结婚没几个月就怀上了,反正我觉得概率很低。”沈桃说。 “也对。”方慧点点头,道,“不管了,我先去打饭。” 方慧刚出门不到十分钟,大门就被敲响了,沈桃走出去开门,原来是陈大娘。 陈大娘看着她隆得老高的肚子,笑着说:“几个月不见,这孩子都要生了,这肚子尖尖的,看着像是男孩。” “是吗?”沈桃讶异地问,“这都能看出来。” “反正别人都是这么说的。”陈大娘说着,直接递了个碗过来,“这是我做的鸡蛋煎饼,下午饿了可以吃一点,你现在可是有两张嘴,饿得快。” “谢谢陈大娘。”沈桃也没客气,接了过来,打算请她进来坐一会儿,再回赠一点糖果,可她说要回去吃饭,转身就走了。 她刚回屋坐下,大门再一次被敲响,这回来的是王彩虹跟李桂珍。 “桃子你这个没良心的,搬去市里的时候一声不吭,还当咱们是朋友吗?”王彩虹看到沈桃,正想抱上去,看着她们之间隔着的大肚子,只能作罢,但嘴上的声讨不止。 “就是,我看她就是瞧不上咱们。”李桂珍嘴上也不饶人,可不自觉把早上特意给沈桃做的红烧肉递上。 “是我不对,我错了。”沈桃认怂,把她们请进屋里,说,“慧姨去打饭了,家里还有陈大娘送的鸡蛋煎饼,你们今天就留下来一块吃饭。” 不一会儿,方慧就打饭回来了,四个女人一上桌,不仅仅吃得起劲,聊得更起劲。 “对了,你们知道宋慧敏现在跑去哪儿了吗?”王彩虹突然问道。 “不知道,不说她跟程有为一起跑了吗?”沈桃说。 “她是不是跟程有为一块跑,不清楚,不过听说她偷偷去港城了。”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